《娘子,我真是杀手》 第1章 今晚的月色,注定要染点红 月夜,星子稀疏。 萧墨骑着一匹黑色的瘦马,在苏州城不远处官道上缓缓而行。他一手拎着个酒囊,仰头灌了一口,另一手随意地牵着缰绳。 在马鞍前,还搁着一卷微微泛黄的画轴。他低头瞥了一眼,画中是一位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如兰。看着画中佳人,萧墨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意。 “娘子啊娘子,莫急,为夫这便来寻你。” 萧墨,曾是名震西域的“影子楼”第一杀手,如今金盆洗手,归返中原,接到的第一个消息便是师门早年定下的一桩婚约。他的未婚妻,正是画中这位绝色女子。 “嘿,有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娘子,总好过终日刀头舔血,在死人堆里打滚。”萧墨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憧憬着未来的安稳日子。 就在这时,后方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和嚣张的呼哨,几骑快马如风般掠过,险些将他的瘦马挤下官道。若非萧墨反应迅疾,猛拉缰绳,只怕已然人仰马翻。 那几骑是鲜衣怒马的纨绔子弟,坐骑神骏,超过萧墨后,竟故意放慢速度,回头嬉笑辱骂,甚至将手中的空酒坛掷将过来。不过,他们很快又狂笑着策马远去。 “呵,在爷面前炫骑术?还敢挑衅?”萧墨眼睛微眯。作为曾经的顶尖高手,他的骑术又岂是这些膏粱子弟所能揣度? 下一刻,他两腿轻轻一夹马腹,这匹看似普通的黑色瘦马竟发出一声嘶鸣,骤然加速,如一道黑色闪电般追了上去。这马外表不起眼,却是西域来的宝马“乌云盖雪”,神骏异常。 “大哥,那骑瘦黑马的家伙追来了!”一个穿着绛红锦袍的青年喊道。 “哼,一匹痨病鬼似的驽马,也配跟本少爷的‘赤兔’后裔较量?看小爷我怎么戏弄他!”为首的是个穿着鹅黄劲装的青年,满脸倨傲。 前方正是一处急弯,右侧便是山崖。红衣子弟们的坐骑纷纷减速,萧墨却速度不减,反而更催马速,直冲过来。 “疯子!他想找死吗?!”锦袍青年吓得脸色发白。这般速度过弯,必定坠崖! “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避开他!”黄衣青年急忙勒紧缰绳。 然而,后方那匹黑色瘦马已如影随形般贴近。就在即将相撞的刹那,萧墨猛地一带缰绳,乌云盖雪长嘶一声,四蹄仿佛踏着流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崖边疾掠而过,带起的劲风几乎将那几个子弟掀下马来。而他们的马匹受惊,一阵嘶鸣乱窜,险些冲下悬崖,狼狈不堪。 萧墨长笑一声,身影已消失在弯道尽头。“哼,乳臭未干的小子,也学人纵马狂驰?再练十年吧!” 他教训完那几个纨绔,继续前行。不过没多久,他便勒住了马,因为道中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女子,身形窈窕,穿着藕荷色的短襦和罗裙,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单薄。她发髻微乱,脸颊酡红,眼神迷离,正摇摇晃晃地站在路中央,拦住了萧墨的去路。 “车把式……送、送我回家……”女子含糊地说道,显然已是醉意深沉。附近有家“忘忧酒肆”,她想必是从那里出来的。 萧墨正待解释自己并非车夫,却见酒肆方向又冲出一伙人。皆是些手持棍棒、腰佩短刃的彪悍男子,为首的是个脑满肠肥、满脸横肉的壮汉,绰号“镇关西”。 他们迅速围了上来,将女子和萧墨的黑马困在当中。 “小娘子,一个人夜行多危险,不如让哥哥们送你一程?”那壮汉咧着嘴,露出黄牙,淫笑着逼近。 女子吓得后退两步,壮汉更是得意,伸手便要去抓她的手腕。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便被一只看似随意搭来的手捏住了手腕。萧墨不知何时已悄然下马,将喝剩的酒囊塞回腰间。 “哪来的野小子,敢坏爷的好事?” 镇关西勃然大怒,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识相的,立刻从爷的裤裆底下钻过去,饶你一条狗命!否则,哼,打断你的腿,扔去喂野狗!” 周围的家丁打手们顿时哄笑起来,他们人多势众,显然没把孤身一人的萧墨放在眼里。 萧墨眼神微冷:“威胁我?有趣,萧某已许久未听人这般说话了。” “我也给你们指条明路,现在滚,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哈哈哈哈哈!就凭你?”打手们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给脸不要脸!兄弟们,给我上,废了这小子!”镇关西狰狞怒吼。 夜风骤起,带着寒意。那醉酒女子被冷风一激,清醒了几分,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抓住了萧墨的衣角。 萧墨反手将她轻轻推向马侧,低声道:“躲到马后面,别出来。”同时,他身形微动,已挡在她与那群恶徒之间。 “小子,你找死!”镇关西见萧墨竟敢护着那女子,更是怒不可遏,拔出腰间的鬼头刀,便要扑上。 就在这时,后方马蹄声如雷,那几名先前被萧墨戏弄的纨绔子弟,竟去而复返,骑着骏马将退路堵住。 “妈的,总算追上你这骑黑马的混蛋!”黄衣青年和锦袍青年跳下马,满脸戾气。 “镇关西?你怎么也在这儿?正好,帮小弟一起料理了这厮!”黄衣青年看到壮汉,立刻喊道。 镇关西一看是城中守备的公子,连忙换上一副谄媚嘴脸:“原来是赵公子、孙公子!这小子胆大包天,竟敢跟我抢女人!” “一起上,做了他!”那锦袍孙公子早已按捺不住,从家丁手中夺过一根水火棍,挟着风声,恶狠狠地朝萧墨头顶砸来! 他这一棍含怒出手,势大力沉,皆因之前赛马受辱,胸中恶气难平,此刻只欲将萧墨立毙于棍下,一雪前耻。 然而萧墨只是肩头微晃,身形如鬼魅般侧移半尺,便轻松避过棍风。随即他出手如电,五指如钩,精准无误地扣住了孙公子持棍的手腕。 萧墨淡淡一笑:“看来,今晚的月色,注定要染点红了。” 第2章 萍水相逢,何必留名。 “呃啊!” 孙公子顿时觉得手腕如同被烧红的铁钳夹住,剧痛钻心,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水火棍“哐当”坠地。 “萧某有言在先,惹动无名,恐招祸端。既然尔等冥顽不灵,便须承受后果。” 萧墨一旦出手,周身气势陡变。先前那副懒散模样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寒刺骨的肃杀之意,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众人。 “跪于此地,叩首谢罪,或可饶尔等一次。”萧墨俯视着因痛苦而面容扭曲的孙公子,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跪你祖宗!” 孙公子目眦欲裂,强忍疼痛厉声嘶吼。 “狗东西!有种便断了小爷的手!今日不断,他日必叫你碎尸万段!” “咔嚓!” 他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便骤然响起。孙公子的手腕竟被萧墨硬生生捏断!他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惨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我的手!我的手动不了啦!” 他痛得浑身痉挛,随即疯狂嘶吼。 “你们这些废物!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杀了他!杀了他!” 周围那些家丁打手如梦初醒,纷纷挥舞棍棒刀剑,发一声喊,朝着萧墨扑来。 萧墨冷哼一声,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如柳絮飘起,顺势一脚踹在孙公子腹部。这一脚力道巧妙,孙公子惨叫着倒飞出去,双膝着地,在粗粝的官道上生生滑出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恰好跪在了萧墨方才所指之地。 这狠辣利落的一幕,顿时镇住了扑上来的众人,不少家丁脚步为之一滞,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萧墨环视众人,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怎么,真当萧某是那心慈手软之辈?” “混账!安敢如此!”镇关西又惊又怒,咆哮道,“并肩子上!乱刀砍死他!” 剩余的打手们硬着头皮再次上前。然而萧墨身形一晃,如游鱼般穿梭于棍棒刀影之间,轻而易举地避过所有攻击,眨眼间便欺近镇关西面前。 “你……你想作甚?!”镇关西大惊失色,慌忙间举起鬼头刀,朝着萧墨头顶猛劈而下。 萧墨不闪不避,探手一抓,竟精准地捏住了刀背,镇关西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鬼头刀再难劈下分毫。紧接着,萧墨一记迅捷无比的膝撞,重重顶在镇关西肥硕的肚子上。 “呕!”镇关西如遭重击,胃里翻江倒海,痛苦地弯下腰去。 “狗杀才!你可知我背后是谁?动了我,你必死无疑!”镇关西兀自嘴硬。 “死到临头,犹自狂吠?”萧墨冷笑,抬腿一脚,鞋底正中对方口鼻。 “噗!”镇关西满口黄牙混合着鲜血喷出,整个人仰面倒地,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眼见两位领头人顷刻间被废,剩下的打手和那黄衣赵公子全都吓傻了,呆立当场,进退维谷。他们平日仗势欺人,何曾见过如此狠辣果决的身手? “还……还愣着干什么!给……给我上啊!”镇关西捂着脸,含糊不清地嘶吼。 然而,当萧墨那冰冷的目光扫来时,剩下的几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是凝如实质的杀气!仿佛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几人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见手下无人敢动,镇关西终于感到了恐惧,色厉内荏地叫道:“好汉……好汉饶命!是在下有眼无珠!” “看来,你还是没弄清自己的处境。”萧墨语气平淡,随手从地上捡起一个方才打翻的酒坛碎片,手腕一抖。 “啪!” 那碎片精准地拍在镇关西脸上,顿时鲜血淋漓。 “啊——!”镇关西捂脸惨嚎,在地上翻滚不休。 剩下的打手被这狠劲彻底激怒,也不知谁发一声喊,几人再次红着眼冲了上来,刀棍齐下。 “总算还有点血性,可惜用错了地方。”萧墨淡然一笑,身形骤然动如脱兔,主动迎上。 只听场中“噼啪”、“嘭咚”之声不绝于耳,夹杂着连连惨叫。萧墨身影如风,出手如电,每一下都精准地击中对手关节或要害,不过呼吸之间,七八名彪形大汉已尽数倒地,哀嚎遍野,再无一人能站立。 “好汉饶命!小的知错了!” “爷爷!是我们瞎了狗眼!饶了我们吧!” “天啊,他到底是人是鬼?怎会如此厉害!” 一群人躺在地上,看向萧墨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他们这才明白,眼前之人绝非他们所能招惹。 萧墨负手立于场中,月光洒在他身上,恍若战神。 “还打么?” “不打了!再也不打了!好汉饶命!”众人磕头如捣蒜。 萧墨瞥了一眼天色:“晦气,平白浪费了这许多时辰。这损失,该如何算?” “赔!我们赔!” 镇关西忍着剧痛,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双手奉上。 “好汉,些许银两,不成敬意,权当赔罪,请您高抬贵手!” 萧墨接过,掂了掂,怕是有百十两银子。他毫不客气地纳入怀中,冷声道:“日后若再让萧某知晓尔等欺压良善,定取尔等狗命!” “是是是!好汉教训的是!我等再也不敢了!一定改过自新!”众人连声应诺,只求速离这煞星。 见震慑效果已达到,萧墨不再多言,翻身上马。那乌云盖雪打了个响鼻,颇通人性地瞥了地上众人一眼,载着萧墨缓步离去。 马背上,那醉酒女子早已惊得目瞪口呆,樱唇微张,良久才回过神来。 “你……你一个人,把他们全打倒了?” “我……我不是在做梦里吧?” “姑娘,便当是梦一场吧。”萧墨洒脱一笑,恢复了那懒散模样,“天色已晚,姑娘欲往何处?萧某送你一程。” “多……多谢侠士,小女子家住城南‘清竹巷’。” “姑娘,往后心情不畅,也莫要独自来这等是非之地饮酒了。”萧墨策马而行,缓声说道。 “嗯……今日,是家中有些烦心事……”女子低声应道,酒意已醒了大半。 “嘿嘿,日后若再有心事,或许可寻萧某饮酒,总比独自买醉安全些。”萧墨半开玩笑道。 女子闻言,脸颊微红,低声道:“今日……多谢侠士救命之恩。小女子陆萱萱,不知侠士高姓大名?” “萍水相逢,何必留名。”萧墨摆摆手,并未作答。将陆萱萱安然送至清竹巷口,目睹她进入院门后,萧墨便调转马头,消失在夜色中。 他并未寻找客栈,而是随意在苏州城外一座破旧的山神庙中打坐调息了一夜。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萧墨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他再次拿出那卷画轴,轻轻展开,看着画中清丽绝俗的女子,脸上不禁浮现出期待的笑容。 “娘子,久等了,为夫这便来寻你。” 第3章 又见面了 策马疾驰半日,萧墨终于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商会建筑前勒住了缰绳。 但见朱漆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四个鎏金大字——四海商会。 “好生气派!不愧是我萧墨未来的娘子,竟能执掌这般庞大的基业。” 萧墨坐于马背,望着眼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繁华商会,不由得颔首赞许。 四海商会,近年在江南一带声名鹊起。传闻几年前商会曾遭遇巨大危机,几近倾覆,是一位名为江浸月的女子临危受命,以雷霆手腕力挽狂澜,不仅使商会起死回生,更让其生意蒸蒸日上,如今已成了江南商界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萧墨翻身下马,将乌云盖雪拴在门前的拴马石上,整了整衣衫,便欲朝商会大门走去。 “站住!什么人?” 他刚接近大门,便被几名身着统一劲装、眼神精干的护卫拦了下来。为首一人打量了萧墨一番,见他虽气度不凡,但衣着普通,坐骑也只是匹黑瘦马,便冷声喝道: “此乃四海商会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闯!速速离去,莫要碍事!” “嗯,不错,戒备森严,规矩分明。看来我这位未来娘子治理有方。”萧墨不恼反笑,点头称赞。 “未来娘子?”几个护卫面面相觑,随即警惕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休得胡言乱语!商会之内,岂容你在此放肆!速速报上名来,所为何事?” “我找江浸月。” 萧墨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那卷画轴,轻轻展开,指了指画中清丽女子。 “什么?你找我们会长?” 护卫头领瞳孔一缩,更加警惕。 “你找会长有何要事?” “她是我未过门的娘子,你说我找她作甚?”萧墨笑眯眯地说道。 “未过门的娘子?”几名护卫顿时瞪大了眼睛,如同听到了天方夜谭。随即,他们看向萧墨的目光,便如同看着一个失心疯的妄人。 “呔!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在此污蔑会长清誉!快滚!” “就是!还说会长是你娘子,你怎不干脆说这四海商会是你的?” 几人纷纷呵斥,全然不信。 萧墨却摸着下巴,故作认真地思忖道:“嗯……你这么说倒提醒我了,待她嫁与我,这商会嘛,自然也算是我萧家的产业了。” 闻言,几名护卫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此刻他们已万分确定,眼前这青年定然是得了失心疯。 护卫头领叹了口气,似乎不愿与“病人”计较,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塞到萧墨手中:“看你年纪轻轻,神智却不清醒,拿去买些吃食,速速离去吧,莫要自误。” “嘿!”萧墨看着手中的铜钱,气笑了,“我萧墨堂堂正正来寻未婚妻,你们不让进便罢了,竟拿几文钱打发我?” “莫非你觉得我配不上她?”萧墨说着,竟真的将画轴举起,凑到自己脸旁,一本正经地比对着,“我瞧着,倒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头儿,这人病得不轻,还是赶紧轰走为妙,免得惊扰了贵人。”一名护卫低声道。 护卫头领使了个眼色,顿时有两名护卫上前,便欲动手将萧墨架开。 恰在此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伴着鸾铃声响由远及近,只见一辆装饰极为华丽、由四匹雪白骏马拉着的马车,在一队精悍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行至商会大门前。 这排场一看便知车内之人身份尊贵无比。守门的护卫们立刻停下了动作,肃立一旁,不敢怠慢。 车驾停下,前方的护卫见有人挡路,正欲出声呵斥。车帘却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俏脸。 “何事停……”车内女子话未说完,目光便落在了挡在路中的萧墨身上,顿时愣住了。 萧墨闻声回头,也是一怔。马车内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昨夜他顺手救下的那位醉酒姑娘,陆萱萱。 陆萱萱昨夜因家中烦闷,独自小酌了几杯,不料竟遇上了镇关西那等恶徒,若非萧墨出手,后果不堪设想。她心中感激万分,却又因昨日醉意朦胧,忘了询问恩人姓名来历,正自懊悔不已。 岂料天意弄人,今日竟在此地重逢!这莫非就是缘法? 陆萱萱只觉心口如小鹿乱撞,脸颊微热。而那几名守门护卫见贵人的车驾被阻,还以为陆萱萱是因萧墨挡道而不悦,当下更是焦急,再次上前欲驱赶萧墨。 萧墨见状,眉头微皱,自己不过是来寻人,怎地平白受这般刁难? 眼看冲突又起,陆萱萱却已推开侍女搀扶,自行下了马车。 “恩公?怎会是你?”她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喜。 此言一出,几名护卫顿时僵在原地,面面相觑,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陆萱萱是谁?他们再清楚不过了!乃是江南巨富陆家的掌上明珠,与自家会长江浸月更是闺中密友,身份尊贵无比,平日里多少王孙公子想见一面而不可得。 可如今,这位陆家千金,竟称呼眼前这个穿着寒酸、骑着瘦马的青年为“恩公”? 两人是何关系?看来竟是真的相识! 萧墨亦是笑着拱手:“陆姑娘,又见面了,看来今日气色好了许多。” 又见面了!他竟然用“又”! 几名护卫心中更是叫苦不迭,看来两人非但认识,而且关系匪浅!自己方才竟还想对这位贵客动手? 陆萱萱嫣然一笑,如春花绽放:“托福,已无大碍。昨日若非恩公仗义出手,萱萱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今日既然有缘重逢,定要容我略尽地主之谊,好好答谢恩公一番。” 天啊!陆萱萱竟然主动邀请男子! 几名护卫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这简直颠覆了他们对这位以清冷着称的陆家千金的认知! “陆姑娘太客气了。” 萧墨连忙摆摆手。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那怎么行!” 陆萱萱语气坚决。 “恩公若觉外面酒楼不便,若不嫌弃,可至寒舍,让萱萱亲自下厨,聊表谢意。” 亲自下厨?!去陆家府上?! 几名护卫差点当场晕厥,这进展也未免太快了!江南多少青年才俊梦寐以求能得陆萱萱青睐,却连门都摸不着,这小子何德何能? “哦?陆姑娘竟还精通厨艺?”萧墨倒是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那萧某倒真要见识一番了。” 在几名护卫羡慕得几乎喷火的目光中,萧墨与陆萱萱并肩走向商会大门。 通道内清静雅致,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两人边走边谈,陆萱萱好奇地询问萧墨为何会来四海商会。 萧墨正琢磨着该如何解释那桩婚约,刚拐过一个回廊,前方却迎面走来一道男子身影。 第4章 我看你是活腻了! “萱萱,没想到真的是你。在此处遇见你真是太好了,不知今晚是否有暇,容苏某在‘醉仙楼’设宴一叙?” 迎面走来的青年,身着锦缎华服,腰缠玉带,身形魁梧,即便穿着宽大的袍服,也能看出其下扎实的肌肉轮廓。他望向陆萱萱的目光灼热,宛如饿狼见到了猎物。 随后,他才注意到陆萱萱身旁竟还站着一位青衫男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难道萱萱已有意中人?可当他看清萧墨那一身普通布衣时,嘴角不禁扬起一抹轻蔑的弧度。这般寒酸打扮,定是哪个不开眼的穷酸书生或者江湖浪荡子。 “你是何人?谁准你踏入这四海商会的?还不快滚出去!”锦袍青年厉声喝道,随即又转向陆萱萱,语气故作关切,“萱萱,快到我这来,离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远些,免得受了冲撞。” 萧墨眉头一挑,心中火起,这人当真是狗眼看人低! 陆萱萱闻言,俏脸也瞬间布上一层寒霜。 那锦袍青年见两人并无动作,尤其见陆萱萱对那布衣青年似有维护之意,脸色更加难看。他不敢对陆萱萱发作,便将一腔怒火尽数撒向萧墨。 “小子,本公子的话,你是没听见吗?” “我数三声,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否则,今日便叫你躺着出去!” 说着,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噼啪声响,周身气势陡然变得凌厉,显然练过些外家功夫。 萧墨却是冷笑一声:“收回你的狂言,然后恭恭敬敬地给我赔罪。” “否则,你会后悔莫及。” “让我给你赔罪?”锦袍青年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可笑的笑话,“哈哈哈!小子,你莫不是失心疯了?你可知我苏轻尘是何人?” 他乃本地武林世家苏家的公子,平日里何等威风,眼前这布衣小子竟敢顶撞于他,简直是自寻死路! 陆萱萱此时已是面若冰霜,冷冷道:“苏轻尘,我没空,你速速让开。” 言罢,她转向萧墨,神色瞬间柔和了许多,甚至还带上一丝浅笑:“萧公子,不必理会这狂徒,我们走吧。” 见到陆萱萱对这“穷酸”露出从未有过的笑容,却对自己冷若冰霜,苏轻尘只觉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妒恨交加。 “岂有此理!我苏轻尘看上的女人,你也敢染指?我看你是活腻了!” 苏轻尘追求陆萱萱已久,却始终未能得其青睐,本以为陆萱萱天性清冷,对谁都一样。可今日见她竟对这布衣小子另眼相看,这让他如何能忍? “小子,识相的就自己滚过来磕头认错,本公子或可饶你一条狗命!” “否则,我有的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苏轻尘!你放肆!”陆萱萱彻底怒了。 然而苏轻尘已是妒火中烧,哪里还顾得了许多:“萱萱,此事与你无关,待我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说罢,他再也按捺不住,大步上前,一记刚猛的拳风便朝着萧墨面门砸去!他身材高大,这一拳势大力沉,若是寻常书生或普通武人,绝难抵挡。 可萧墨是何等人物?昔日“影子楼”第一杀手,历经无数生死搏杀,苏轻尘这看似威猛的拳脚,在他眼中简直是破绽百出。 “在我面前动手?”萧墨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简直是自取其辱! “找死!” 苏轻尘见萧墨竟还敢笑,更是怒不可遏,拳势又加重了三分。 然而,他这志在必得的一拳,却在半途被一只看似随意探出的手牢牢抓住手腕,再也前进不得分毫。萧墨五指如铁钳,微微发力。 “啊!!!” 苏轻尘顿时觉得手腕剧痛钻心,仿佛要断裂一般,忍不住惨叫出声。 “怎么可能?!”他脸色煞白,难以置信。 萧墨冷笑:“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配教训我?真是不知死活!” 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抓住苏轻尘的衣领,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入对方心底。 苏轻尘被这目光一扫,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仿佛被毒蛇盯上。但他仗着家世,兀自强硬道:“混账!你敢动我?我苏家绝不会放过你!” “你可知我苏家在武林中的地位?动我一根汗毛,我让你无法活着离开这江南地界!” 见萧墨没有立刻下重手,苏轻尘以为对方怕了苏家的名头,气焰再次嚣张起来。 “来啊!有本事往这儿打!”他梗着脖子叫嚣,“只要你敢动我一下,我苏家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哈哈哈,怕了吧?废物!赶紧放开本公子,跪下磕头,或许本公子心情好,还能赏你一个全尸!” 苏轻尘状若疯狂地大笑。 嘭! 然而笑声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便狠狠扇在他脸上,直接将他打得眼冒金星,口喷鲜血,几颗牙齿混合着血水飞了出去,半张脸瞬间肿起老高。 苏轻尘懵了!对方竟然真敢动手?他不怕苏家的报复吗? 可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另一边脸又挨了重重一击! 啪! “萧某最厌的,便是被人威胁。” 萧墨声音冰寒,左右开弓,巴掌如雨点般落下,噼啪作响,顷刻间便将苏轻尘一张还算英俊的脸打成了猪头。 随后,他像拎小鸡一般,将这一百七八十斤的壮汉提了起来,随手扔到通道角落。 “滚!再让萧某见到你,定取你狗命!” 苏轻尘浑身剧痛,听到萧墨那不含丝毫感情的声音,更是心惊胆战。但随即,无边的屈辱和怨恨涌上心头。 “杀……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他蜷缩在角落,眼中满是狰狞恶毒。身为苏家少爷,他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萧墨却根本懒得再看他一眼,对陆萱萱温言道:“我们走吧。”便与她一同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走出通道,萧墨略带歉意地问道:“萱萱,我方才出手教训那厮,是否会给你带来麻烦?” 陆萱萱微微摇头:“无妨,他苏家势大,却也不敢轻易动我陆家。” “倒是萧公子你,此番得罪了苏轻尘,恐怕日后要多加小心了。”她美眸中带着一丝忧虑和歉意,“说起来,此事皆因我而起。不过公子放心,若那苏轻尘日后敢寻你麻烦,你尽管告知于我,我定不与他干休!” 第5章 娘子果然聪慧! “放心吧……” 萧墨洒脱一笑。 “一个跳梁小丑而已,我还没放在心上。” 又交谈几句后,陆萱萱道:“我需将一份账目文书送至商会账房,我们稍后再见。” “好。” 萧墨点点头,目送陆萱萱离去后,便朝着廊道尽头那间最为气派的书房走去。他知道,江浸月,他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应当就在其中。 这间书房极为宽敞,布置清雅中透着威严,一张紫檀木书案后,坐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着月白色襦裙,外罩一件淡紫色比甲,云鬓高挽,容貌绝美,眉宇间却自带一股清冷与干练之气,正是四海商会的会长,江浸月。 今晨接到家族急信,言道今日将有一位极其重要的客人来访,要她务必在书房静候,不得怠慢。可她已枯坐了近一上午,却连个人影都未见着,心中不免有些焦躁与不快。 她执掌偌大商会,事务繁忙,岂有闲暇在此空等? 江浸月轻哼一声,站起身来,便欲外出处理积压的事务。 然而,就在此时,书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却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道青衫身影,未等通传,便施施然走了进来。 江浸月凤眸圆睁,心中愠怒。此人好生无礼!竟敢擅闯她的书房? 她正欲呵斥,却见那青年仿若无人般,径直走到窗边的紫檀木太师椅前,一撩衣袍下摆,潇洒落座。甚至还顺手拿起她案几上那杯刚沏好、尚未动过的雨前龙井,轻呷一口,随后满意颔首。 “嗯,茶不错,清冽甘醇。”他放下茶盏,目光灼灼地看向江浸月,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人更不错,倾国倾城,品味亦佳。如今这世道,懂得品茗的佳人可不多见了。江会长竟能保有如此雅趣,实在难得。嗯,这书房布置得也甚合我意,清雅而不失格局,华贵却不显张扬。没想到,娘子的品味竟与为夫如此相投。”萧墨笑道,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谈论自家布置。 江浸月秀眉紧蹙,心中已是怒火翻腾。你是谁?谁准你动我的茶?还有,谁与你品味相投了?登徒子!莫非是得了失心疯? 她实在气极,看对方衣着气质,绝非商会中人,可他是如何绕过护卫,悄无声息来到此处的?还有那语气,怎地如此轻佻放肆? “门口的护卫都睡着了吗?怎会放此等狂徒进来?” 江浸月强压怒火,冷声问道,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 萧墨故作惊讶地挑眉。 “不是吧,娘子,你竟不知为夫是谁?” “难道岳父大人未曾告知于你?” “这……这也太疏忽了!” “咯吱!”江浸月银牙紧咬,气得娇躯微颤。娘……娘子?!这无耻登徒子,竟敢如此称呼她?她快气疯了! “你胡言乱语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江浸月玉指指向门外,厉声道:“我警告你,立刻离开!否则我便要叫护卫了!” “叫护卫?”萧墨乐了,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我可是你未过门的夫君啊,娘子怎能如此对待为夫?” “未过门的夫君?!” 江浸月听到这五个字,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她尖声道:“滚!立刻给我滚出去!不然我让你横着出去!” “哎呀,好烈的性子!还是个小辣椒!”萧墨非但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点头。 “听闻性子烈的女子宜男相,不知是真是假?” “呀!我杀了你!” 江浸月气得几欲拔剑,她真想立刻唤护卫将这可恶之徒乱棍打出去。 便在这时,萧墨却收敛了几分玩笑之色,正色道:“我确是你江家定下的未婚夫婿,此事千真万确。你家中……未曾与你提及?” “家中?”江浸月一怔,猛然想起今晨父亲那含糊其辞的信件。难道……眼前这个举止轻浮、言语无状的家伙,就是父亲让她苦等一上午的“贵客”? 她只觉一阵眩晕,老天爷,家里怎会给她寻了这么个……活宝! “看来娘子是想起来了。”萧墨见状,笑容重现,“若还不信,你可即刻差人快马送回府上询问便知。” “对了,在下萧墨,笔墨的墨。” “我管你叫什么墨!”江浸月气呼呼地快步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便要研墨写信。但转念一想,此事耽搁不得,她深吸一口气,对侍立在门外的心腹丫鬟低语几句。 不多时,便有回信传来。 江浸月展开纸条,上面正是其父熟悉的笔迹,言简意赅地确认了萧墨的身份,并嘱咐她“萧墨乃人中龙凤,汝当好生相处,勿要任性”。 江浸月看着这寥寥数语,差点将纸条揉碎。人中龙凤?就这德行? “如何,为夫可曾骗你?”萧墨笑道,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你看,我确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吧?” “娘子,久别重逢……呃,虽是初见,亦是缘分。不来……拥抱一下,以示欢迎?” “你!去死!”江浸月气得几乎抓狂,她实在想不通,家族为何会给她定下这么一门亲事,找来这么个极品!与这人多待一刻,她都觉着煎熬。 “哼,面你也见了,话也说明白了。你,可以走了。”江浸月背过身,冷冷道,尽量不让自己去看那张讨厌的笑脸。 “走?去哪?”萧墨故作茫然。 “你……”江浸月转身,强忍怒气,“你莫非无事可做?光天化日,如此清闲?” “娘子果真聪慧,一猜即中!”萧墨抚掌笑道,“为夫初来乍到,在此地还真无甚正经营生!” 江浸月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这家伙,不但是个登徒子,还是个无业游民!难道自己将来要下嫁一个仰人鼻息、吃软饭的家伙? 老天,这玩笑开得太大了! “你堂堂七尺男儿,有手有脚,一身……哼,看你也像练过几下子,怎可存有倚仗女子之心?”江浸月一脸嫌恶。 “冤枉啊娘子!”萧墨叫屈,“为夫久居关外塞北,近日方归中土,对此地人生地不熟,何来职事?” “况且,”他话锋一转,又露出那副惫懒笑容,“能得娘子这般佳人倾心,软饭……呃,是共享富贵,岂不美哉?届时美人权势皆在手,哈哈,我萧墨真是好福气!” 第6章 出现了幻听? 江浸月听得几乎要拔剑相向!这般厚颜无耻之徒,她真是生平仅见! 她强压下拔剑的冲动,不断告诫自己冷静。此人与家族关系匪浅,硬来不得,需得想个法子打发了他。 “你……有何所长?或者说,意欲寻个怎样的差事?”江浸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啊?”萧墨摸了摸下巴,认真思索道,“最擅长的,当是杀人术,潜伏暗杀、正面搏击皆可。对弓弩机括、奇门兵器也略知一二,若是行军布阵、操控大型军械……” 江浸月:“……” 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是多此一问。疯子,绝对的疯子!还操控大型军械,怎地不说你会飞天遁地? “娘子那是何表情?”萧墨不满,“为夫所言句句属实,不信改日寻个机会,演练给娘子瞧瞧?” “免了!”江浸月赶紧摆手,她可没兴趣看这个,“你所说的这些……于我这商会之中,并无用武之地。我能予你的,唯有商会内部的职司。” “商会的职司啊?”萧墨显得有些不情愿,勉为其难地道,“那……就给个副会长当当吧,也好与娘子朝夕相处,共同执掌这四海商会。” “噗——!” 江浸月刚端起另一杯茶想压压惊,闻言直接失态,茶水险些喷出。副会长?他也真敢开口! “副会长之位,暂无空缺!”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哦,那退而求其次,我给娘子当个贴身侍卫长如何?既可护你周全,你我亦可时常……探讨武艺,增进感情。为夫还会不少独特的……嗯,锻体法门……”萧墨眼神暧昧。 咔咔咔!江浸月的指节捏得发白,她真想将手中这杯热茶泼到那张可恶的脸上!这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龌龊念头! 冷静!必须冷静! 江浸月连做几个深呼吸,终于勉强平复翻涌的气血,她冷若冰霜地道:“商会眼下并无合适高位。你若愿留下,便去护卫队吧!” 说实话,她一千个一万个不愿让此人留在身边,但家族之命难违,只能将他打发到最不起眼、离自己最远的护卫队去。 “护卫队?”萧墨撇嘴,大失所望,“那里离娘子的香闺书房,未免太远了些吧?” “呵呵——”江浸月冷笑,“若想离得近些,倒也有职司。譬如清扫茅厕,或是掌管厨灶柴火,你可选一样。” “娘子这是存心刁难为夫啊?”萧墨总算看出来了,这小辣椒是铁了心要给他下马威。 “哎,想我萧墨一身通天本领,曾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亦曾……罢了,好汉不提当年勇。”他故作沧桑地叹了口气,“你竟让我去当个看门护院的?真是明珠暗投,宝剑蒙尘啊!” 江浸月听得额头青筋直跳,这家伙,还能再能吹嘘些吗? 然而,下一刻,她却愣住了。只见萧墨忽然展颜一笑,仿佛想通了什么,爽快道:“好吧,谁让你是我的亲亲娘子呢。为了你,护卫队就护卫队吧。” 什么?他……他竟然答应了?而且居然还在笑? 江浸月一时有些恍惚。 她百思不得其解,但仍是板着脸,冷冰冰地道:“明日辰时,来护卫队点卯。现在,你可以出去了!”她指着房门,下达了逐客令。 送走了萧墨这尊“大佛”,江浸月只觉身心俱疲,长长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她便投入了四海商会繁杂的事务之中。一日忙碌,直至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江浸月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起身离开了那间充满威严的书房。累了一整天,此刻她只想回到自己的私密小筑,彻底放松。 马车在一处清幽雅致的宅院前停下。此处并非位于喧闹市井,而是依山傍水,环境极为静谧。江浸月下了马车,步入宅院,将随身携带的锦囊随手放下,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在外,她是执掌庞大商会、说一不二的女强人;而在属于她的这片小小天地里,她只想做回那个无需伪装、柔弱真实的自己。 她踢掉脚上那双颇为累赘的云纹绣鞋,露出一双雪白玲珑的玉足,踩着冰凉光滑的木地板,慵懒地朝内室走去。 一边走,她一边解开了繁复的外衫系带。一件,两件……很快,最外层那件象征着她会长身份的、绣着暗纹的墨色锦袍便被褪下,随意搭在了屏风上。 接着,里面那件月白色的襦衣也松开了襟口,露出了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抹若隐若现的雪肌。或许是觉得襦衣仍有些束缚,她索性将其也脱了下来,接着是下身的罗裙。 转眼间,江浸月身上便只剩下一件藕荷色的心衣和裘裤。反正在自己家中,她也无需顾忌,下意识地便反手去解颈后心衣的系带——这再自然不过了,不解开,如何沐浴? 然而,就在此时,屋内角落却传来一声轻微的干咳。 “咳咳!” 这声音带着几分尴尬,更有着明确的提醒意味。 江浸月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 因为这处别院,乃是她的私产,平日除了定时前来打扫的哑仆,绝无他人能进。而且院落幽深,高墙阻隔,外面的声音根本传不进来。 那么,这声咳嗽……只可能来自屋内! 可是,这屋子里怎么会有人?且不说此地隐秘,单是院外布置的明哨暗卡,都是她花重金聘请的好手,等闲毛贼绝无可能潜入! “莫非是连日操劳,出现了幻听?” 江浸月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念头。她深吸一口气,赤足走到茶几旁,想为自己斟一杯宁神茶。 看来真是累极了,更需好好舒缓一番。饮茶,听曲,再泡个香汤,最后酣睡一觉,明日便又能精力充沛了。 “额……江姑娘,你……真的不先披件衣裳吗?”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带着些许戏谑的男声再次响起,清晰无比! “啊——!” 江浸月终于确定这不是幻觉,失声惊叫!屋内真的有人!一个男人! “是谁?滚出来!”她惊惶地抓起一旁软榻上的薄衾,迅速裹住自己玲珑有致的身躯,蜷缩进榻里,美眸含煞,凌厉地扫视四周。 很快,她的目光便锁定了声音的来源。下一刻,她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又因极度的愤怒而涌上不正常的红晕。 因为,对面那张花梨木扶手椅上,悠然坐着一道身影,一张让她白天恨得牙痒痒的、带着邪魅笑容的俊脸,正饶有兴致地望着她。 不是萧墨,又是谁?! 第7章 无耻淫贼! “啊!你个登徒子!你是怎么进来的?!”江浸月又惊又怒,如同受惊的玉兔,将薄衾裹得更紧,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她平日再如何强势,终究是个女子。此刻深闺之内,衣衫不整,面对一个白日里就言语轻浮、行为乖张的男子,怎能不惧? 然而萧墨却似乎毫无自觉,他眯着眼睛,目光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口中啧啧称奇:“啧啧,没看出来,江会长平日里端庄稳重,私下里竟是这般……洒脱不羁?” “而且,这身段……当真是深藏不露,婀娜有致呀!” “看你个大头鬼!闭上你的狗眼!”江浸月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厉喝。 她这一激动,裹着薄衾的胸口不由微微起伏。 对面萧墨,竟很没风度地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见到此景,江浸月心中羞愤欲死,恨不得立刻拔剑将这无耻之徒剁成肉酱! “还看?!你再敢多看一眼,我必剜了你的眼珠子!”江浸月声音冰寒刺骨。 “你是我未过门的娘子,夫君欣赏自家娘子,天经地义,何罪之有?”萧墨摊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闭嘴!谁是你娘子!再敢胡言乱语,我杀了你!”江浸月气得娇躯乱颤,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厉声质问,“说!你究竟是如何潜入此地的?你又怎知我住在这里?” 说话间,她已将薄衾紧紧裹住全身,只露出一张因愤怒而艳若桃李的俏脸。 这让萧墨颇感遗憾地叹了口气:“娘子莫非忘了?我可是你江家认可的未婚夫婿,你的居所,我自然略知一二。” “瞧,这院门的钥匙,还是岳父大人亲手交给我的。”萧墨晃了晃手中的黄铜钥匙。 江浸月见状,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气晕过去。该死的老爹!竟然连女儿的闺阁钥匙都给了外人!她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滚!你给我立刻滚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江浸月尖声叫道,已是顾不得什么风度。 “娘子何出此言?哪有妻子将夫君往外赶的道理?”萧墨一脸无辜,“况且,动怒伤身,你若气坏了身子,为夫还得心疼,岂不是更麻烦?” 江浸月根本听不进这些混账话,她冷声道:“我警告你,萧墨!今晚之事,你若敢对外泄露半个字,我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娘子放心!”萧墨立刻正色道,指天发誓,“今晚所见,苏某必定守口如瓶,烂在肚子里,绝不对外人言!” 开什么玩笑,自己未来娘子的春光,自然只能自己独享,岂能与他人分享?这种事,打死他也不会说! “当真?”见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江浸月反而有些狐疑。 但她依旧警惕万分,声音冰冷:“管好你的眼睛!再敢乱瞟,我说到做到!还有,你若再敢靠近,我必阉了你,让你进宫当差去!” “我靠!”萧墨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感觉某处一凉。 “娘子,你好狠的心呐!我如今可是无家可归,你当真要赶我走?”他摆出一副可怜相。 “我不管!立刻滚出去!”江浸月尖叫,她绝不敢与这危险人物同处一室过夜。 “姓萧的,你听好了!我是四海商会的会长,而你,明日才是我商会的一名小小护卫!你现在连会长的话都敢不听了?信不信我立刻将你逐出商会,让你流落街头!” “我现在已然是无家可归了。” 萧墨耸耸肩,继续卖惨。 “再说,你一个弱女子,独居这般大的宅院,多不安全。有我为你看家护院,什么宵小之辈都不敢近身。” “你就是最大的危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那些龌龊心思!”江浸月美眸喷火,“你休想碰我一根手指头!而且,我江浸月便是死,也绝不会嫁给你这等无耻之徒!” “唉,娘子,何必把话说得如此绝情?这让为夫很是伤心啊。”萧墨装模作样地叹息。 “你走不走?再不走,我便发信号唤护院了!”江浸月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挪到梳妆台旁,那里有一个小巧的机关,可引动院外的警报。 “唉,又来这招。”萧墨见状,无奈地站起身,朝她走去。 “护院兄弟们辛苦一日,就别打扰他们清梦了。再者,你我夫妻之间的事,何须劳烦外人?” 说话间,他已逼近江浸月面前,看似要伸手阻拦她触碰机关。 然而,江浸月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她并未去碰那机关,而是趁萧墨靠近,毫无征兆地抬起玉足,运起一丝微末内力,快如闪电般朝着萧墨双腿之间的要害踢去! 这一脚若是踢实了,任凭你武功再高,也得当场变成废人! 这一脚,角度刁钻,出其不意,若是寻常武人,即便有些功底,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恐怕也难以完全避开。 然而,萧墨又岂是寻常之辈? 他乃是昔日“影子楼”第一杀手,历经无数生死搏杀,对于气机变动、招式起落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江浸月肩头微动,他便已察觉。 只见他看似随意地一探手,五指如电,不偏不倚,恰好擒住了那只袭来的、白皙秀美的玉足脚踝。 “呀!放开我!” 江浸月惊呼,脚踝处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浑身一颤,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酥麻感瞬间流遍全身,挣扎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几分。 萧墨却兀自笑道:“娘子,你这可就不够光明磊落了,竟对为夫使这撩阴腿的阴招?” “你可知这乃是男子要害?若真踢坏了,你后半生的幸福,岂不是要付诸东流?” “哼!无耻淫贼!快松手!”江浸月又羞又怒,奋力挣扎,却感觉浑身酸软,只得在嘴上逞强。 想她江浸月,身为四海商会会长,平日里何等威严,何曾受过如此轻薄?念及此处,她脸颊更是绯红如霞,又添几分艳色。 “哼!”她强自镇定,气鼓鼓地瞪着萧墨,美眸中满是挑衅,仿佛在说:我就踢了,你能奈我何? 萧墨见她这副模样,反而笑了。他当年在“影子楼”审讯俘虏的手段何止千百,虽不忍对眼前佳人用那些酷烈之法,但小小惩戒一番,让她长点记性,还是信手拈来。 他一手稳稳握住那纤细的脚踝,另一只手的手指,却轻轻按上了江浸月光滑的足心。 “咯……咯咯咯……” 顿时,一阵难以抑制的笑声从江浸月口中溢出。她只觉得足心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痒,仿佛有电流窜过,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地扭动起来,宛如一条离水的鱼儿。 第8章 幽冥阁 “住手!” 江浸月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沁了出来。 “混蛋……快……快放开我!”江浸月上气不接下气,这种感觉并非疼痛,却比疼痛更令人难以忍受,一种莫名的悸动让她浑身发软、发烫。 “以后可还敢再偷袭了?”萧墨慢条斯理地问。 “淫贼!败类!无耻之徒!” 江浸月兀自嘴硬。 “欺辱弱质女流,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放开我,我们堂堂正正打过!” “看来你还未尽兴。”萧墨摇摇头,指尖力道稍稍加重。 “啊——!” 江浸月再次尖叫,身子扭动得更加厉害,原本裹在身上的薄衾也随之滑落,露出大片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 “……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你……你快放开我!”江浸月终于抵挡不住,开始讨饶。 “错在何处?”萧墨好整以暇地问。 “你!”江浸月气结,她都已低头认错,这登徒子竟还得寸进尺!可眼下形势比人强…… “该死的萧墨!你给姑奶奶等着!”江浸月心中发狠,嘴上却不得不服软。 “我不该……不该偷袭你……以后再……再也不敢了……” “嗯,这还差不多。” 萧墨见好就收,也知道适可而止,便松开了手。 江浸月如蒙大赦,立刻将玉足收了回来,整个人蜷缩在软榻上,脸颊绯红,气息急促,胸脯微微起伏,那双美眸含着水光,嗔怒地瞪着萧墨,别有一番风情。 “哼!臭淫贼,你给我等着瞧!”江浸月咬着银牙,低声啐道。随即,她像是生怕萧墨再有什么动作,飞快地抓起滑落的薄衾重新裹好,跳下软榻。 “我……我去沐浴!你不准偷看!滚去西厢的客房睡觉!”说罢,她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赤着脚,“哒哒哒”地跑向了后院的浴房。 “唉,不让看还特意告知去向,娘子这不是存心诱我犯罪吗?”萧墨望着那窈窕背影消失在屏风后,摸了摸鼻子,哑然失笑,“罢了,来日方长。” 他收敛心神,朝着西厢客房走去。 虽说是客房,但布置得极为雅致舒适,可见江浸月平日待客之用心。 萧墨盘膝坐在榻上,并未入睡。一炷香后,在确认江浸月已安然入眠,萧墨眼神一凝,周身慵懒气息尽褪,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掠出了宅院。 城西,有一片废弃的义庄,终年弥漫着腐朽之气,寻常百姓皆避而远之。 萧墨身形几个起落,便绕过残垣断壁,深入义庄腹地。在一座看似最为破败、连牌匾都掉了一半的灵堂前,他停下脚步。月光下,残破的白色灯笼随风轻晃,映出地上一个不起眼的、刻着诡异蛇纹的石砖。 萧墨足尖蕴力,依特定顺序在石砖上连点数下。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灵堂后方的墙壁竟缓缓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幽深阶梯。阴冷潮湿的空气夹杂着淡淡血腥味扑面而来。 阶梯尽头,是一扇玄铁巨门,门前守着两个脸戴青铜獠牙鬼面、气息阴冷的身影。 “令牌。”左侧鬼面人声音嘶哑,毫无感情。 萧墨袖袍一拂,一枚刻着血色鹰隼的令牌精准地嵌入铁门旁的凹槽。 嗡! 令牌嵌入的瞬间,血鹰图案仿佛活了过来,闪过一丝妖异红光。两个鬼面人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低头让开道路,语气带上了一丝敬畏:“大人,请!” 铁门无声滑开。门后,并非想象中阴森的地牢,而是一座灯火通明且极为宽敞的地下大厅。 此处是江湖中最神秘、最危险的情报组织——“幽冥阁”在此地的秘密分舵之一。 大厅内人影绰绰,皆身着斗篷或戴着面具,遮掩着真实容貌。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低语和冰冷的杀意。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空中,悬浮着一条条黑色横幅,那横幅不知由何物织成,似布非布,似帛非帛,其上光流闪烁。 他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大骚动,但一些感知敏锐之人,还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下意识地远离了他所在区域。 他径直走到横幅之下,抬头望去,目光如电,快速扫过众多横幅上的信息。大部分任务是求购奇珍异宝、打探消息或是寻仇杀人的任务,他皆不感兴趣。 他一扫而过,直到—— 他的目光骤然凝固! 【甲字柒佰叁拾壹号令】:刺,目标:四海商会,江浸月。 悬赏:黄金五万两。 发布者:隐。 “有人要杀江浸月!” 萧墨眼中寒光爆射,周身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使得周围温度都骤降几分,附近几个杀手骇然退开。 五万两黄金,取一商贾女子的性命!这价格,足以让无数亡命之徒疯狂!任务下方,已有十几个人影蠢蠢欲动! “不知死活!”萧墨心中冷哼。他不再犹豫,并指如剑,内力催动,凌空朝着那条任务横幅下方,隔空一点! “嗡!” 一道血色流光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印在黑色横幅之上,化作一个殷红欲滴、栩栩如生的鹰隼印记! 【血鹰】,接令! 印记成型的那一刻,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血鹰”这个名字,若有人细看“幽冥阁”那传说中的天榜,便会发现,高悬榜首的,正是此二字! 几乎所有目光,都带着震惊、恐惧、不可置信,投向了那个负手而立、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身影。 “血……血鹰?是天榜第一的那个血鹰?” “他……他不是已经消失了吗?怎么会接这种任务?” “他竟然出现了……” 窃窃私语声响起,充满了敬畏。那几个欲接任务的杀手,几乎是瞬间一个接一个地迅速离去,竟是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任务! 血鹰接令,谁还敢争? 萧墨对这一切恍若未觉,只是冷冷地盯着那条任务信息,思索着幕后主使“隐”的身份。 就在这时,黑色横幅旁光华一闪,又一条新的刺杀令出来! 【甲字柒佰叁拾贰号令】:刺,目标:萧墨。 发布者:苏轻尘。 悬赏:黄金一千两。 第9章 想坑我?还嫩了点! “苏轻尘?刺杀我?”萧墨先是一愣,随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肃杀的大厅中,竟忍不住低笑出声:“呵……这草包,竟敢用真名发布‘幽冥令’?他是嫌苏家死得不够快吗?” 萧墨简直乐不可支。 这“幽冥阁”规矩森严,接令者只认令牌不认人,但发布者通常都会隐匿身份,以免遭到反噬。像苏轻尘这般蠢到用真名的,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葩! “才一千两黄金?” 他瞥了一眼那可怜的赏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我去!姓苏的,你这是在侮辱我!不但是个草包,还是个铁公鸡!竟然只肯出一千两黄金买我的命?” 当年“幽冥阁”里悬赏“血鹰”人头的价码,起步也得是万两黄金外加奇珍异宝!这一千两算怎么回事? 他一边气愤,一边随手运指,将这条刺杀自己的任务也给接取了。 刺杀自己,这么刺激的事,恐怕古往今来也没几个人干过吧? 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人敢直视其目光。 离开幽冥阁,夜风一吹,萧墨眼中的懒散重新浮现,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冰冷的厉色。 “看来,得找个时间,再好好‘拜访’一下苏公子了。” 江浸月沐浴之后,躺在香软的锦被中,却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一想到白天和晚上被萧墨接连戏弄,她就气得牙根痒痒。 “该死的淫贼!这个仇,本姑娘一定要报!”江浸月磨着小虎牙,脑中飞速盘算着如何惩治对方。 很快,她美眸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小恶魔般的狡黠笑容。 “呵呵,敢跟我斗?明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 显然,她已经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翌日清晨,萧墨趿拉着布鞋,嘴里叼着根草茎,晃晃悠悠来到花厅。一眼就看到已经坐在桌旁、身着居家常服的江浸月,顿时眼睛一亮。 “娘子,大清早的就如此赏心悦目,为夫真是好福气呀!”萧墨目光灼灼,毫不避讳地欣赏着晨光中江浸月那未施粉黛却清丽动人的侧脸。 江浸月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这才想起家里多了个不速之客。她暗自咬牙,不过很快,脸上便浮现出那抹熟悉的狡黠笑容。 “哼,先让你得意一会儿,待会儿看本姑娘怎么收拾你!”她心中冷笑,表面上却只是白了萧墨一眼,起身道:“等着,我去端早膳。” 片刻后,江浸月端着两碗清粥、几碟小菜和两个水煮蛋走了出来。早餐虽简单,却也算清爽可口。 “吃吧,吃完赶紧去商会点卯!”江浸月没好气地将一份早膳推到萧墨面前。 “哇!娘子你真是太贤惠了!为夫爱死你了!”萧墨看到竟然有早饭,顿时眉开眼笑。 “打住!”江浸月一瞪眼,咬牙道,“我警告你,以后不许再叫我娘子!” “好吧,那叫月儿?或者……亲爱的?”萧墨从善如流。 “你!”江浸月气结,但想到自己的计划,只能强压怒火,退让一步,“这样,在外人面前,你我不许有任何亲密称呼!否则,别怪我翻脸!” “成交!”萧墨爽快答应,随即笑眯眯地端起了那碗熬得香糯的小米粥,“不过现在是在家里,喊你娘子总不过分吧?” 看到萧墨端起了粥碗,江浸月心中一阵窃喜,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因为那碗粥里,她偷偷加了一点“特别的佐料”——正是她昨夜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强力巴豆粉!她想象着萧墨等会儿捂着肚子、狼狈不堪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 而萧墨,端起粥碗,看似随意地凑到鼻尖闻了闻。作为曾经行走于生死边缘的顶尖杀手,对于各种药材、毒物的气味,他早已刻入了本能。 这碗粥,有问题。 “这丫头心肠不至于歹毒到下致命毒药,多半是想捉弄我,里面放的应是巴豆之类的泻药。” 萧墨心中瞬间明了。 “嗬,量还挺足!这小辣椒下手真够狠的。不过,想坑我?还嫩了点!” 心念电转间,他端到嘴边的粥碗突然停住了。 “对了娘子,商会护院的月钱是多少来着?”萧墨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江浸月:“……” “该死的!他怎么不喝了?快喝啊!”江浸月心中焦急万分。 眼见萧墨端起粥碗,她本以为计策得逞,正暗自得意:“哼,跟本会长斗,让你尝尝苦头!” 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萧墨停住了动作!江浸月气得几乎内伤。 萧墨就是不喝,反而又问了个问题。 “哼!月钱二两银子!”江浸月没好气地答道。 “哦。”萧墨作势要喝,却又停下,“那个……护院每月有几天休沐?” “靠!”江浸月快抓狂了,眼神若能杀人,萧墨早已千疮百孔。 “没有休沐!单日可轮休!”为防止萧墨再找借口,江浸月强压怒火,挤出一丝看似温柔的笑容,“夫君,快趁热喝吧,凉了就失了风味了。” 这声音婉转柔媚,配上那故作关切的神情,不知情的人见了,还真以为是一位贤惠妻子在体贴丈夫。 可萧墨却只想翻白眼,因为他太清楚了,这丫头绝对没安好心。 “那个……太烫了,下不去口。”萧墨耸耸肩。 烫?江浸月心中怒吼:烫也得给我喝下去!表面却还得维持温柔:“那……妾身为你吹吹?” 说罢,她凑近碗边,张开樱唇,轻轻吹气。过了一会儿,柔声道:“好了,不烫了,快喝吧。” 萧墨用手背假意一试,立刻缩回:“不行不行,还是烫!” “什么?还烫?”江浸月疑惑,“怎么可能?” “不信你自己尝尝。”萧墨快速接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 江浸月正在气头上,一时没反应过来,竟真的端起那碗加了料的粥,浅尝了一小口。 “不烫啊?”她下意识地说道。 “哈哈哈——!”萧墨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这丫头也太好骗了吧? 听到笑声,江浸月猛然醒悟,脸色瞬间煞白! “该死的!我怎么自己喝了?!” 第10章 老子轻功好! “你!你诈我!” “我诈你什么了?”萧墨笑道,“是你自己想害人,结果害己,这可怨不得我。” “无耻淫贼!” 江浸月尖叫,正要发作,却忽觉小腹一阵绞痛! “哎呦!不行了!” 她小脸皱成一团,也顾不得找萧墨算账,捂着肚子就想往净房跑。 “哈哈哈——!”萧墨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另一边,江浸月却是苦不堪言,腹痛如绞,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呜……难受死了……都怪你这混蛋!” “快……快送我去医馆!”她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萧墨见状,收起笑容,神色一正,快步上前,一把将江浸月横抱起来,送入卧房。 “臭淫贼!你……你想干什么?”江浸月又惊又怕,却浑身无力挣扎。 “我警告你……你若敢轻薄于我……我……我便咬舌自尽!” “别动,我给你治病。”萧墨沉声道,说话间,他出手如电,指尖蕴含一丝柔和内力,快速点过江浸月身上几处安神镇痛的穴道。江浸月只觉眼皮沉重,很快便昏睡过去。 随后,萧墨运转内力,指尖泛起淡淡红光,带着温煦的热力,在江浸月腹部的几处关键穴位上游走按压。若有医道高手在此,定会惊叹他认穴之准,手法之精妙。 一番运功疏导,萧墨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但见江浸月脸色渐转红润,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他才松了口气。 “好了。” 他拭去汗水,轻轻唤醒江浸月。 “感觉如何?” 江浸月悠悠转醒,先是下意识地检查自身衣物,见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她惊讶地发现,那折磨人的腹痛竟然消失了!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她美眸中满是惊疑。 “自然是为你祛除病痛。”萧墨坦然道。 “你还会医术?”江浸月表示怀疑。 萧墨翻了个白眼:“嘿嘿,你夫君我会的本事,多着呢!” “我不信。” “额……好吧,实话告诉你,我以前在街边书摊买了本医书,自学成才的。”萧墨耸耸肩,信口胡诌。 “你!你竟敢拿我做试验?!”江浸月气结,作势欲打。 萧墨却抢先一步道:“别闹了,再耽搁下去,商会点卯的时辰可就过了。” “哼!这次先饶了你!但你给我等着!”江浸月瞪了他一眼,飞快地跑出房间。 “喂!你等等我啊!”萧墨愣了片刻,追出门去,却只见江浸月的马车已然绝尘而去,只留他在晨风中凌乱。 “哼!老子轻功好,跑着去!” 萧墨深吸一口气,施展轻功,一路疾驰,终于赶在辰时末刻来到了四海商会大门前。以他深厚的内力根基,这点路程自然不在话下,若换做常人,怕是早已累瘫。 这次,门口的护卫显然得了吩咐,非但没拦他,甚至还恭敬地递上水囊,这让萧墨颇为满意。 随后,他走入商会。 虽然江浸月昨日已应允他入职,但四海商会规矩森严,该走的流程还是不能省的——当然,也只是走个过场。 一进大堂,萧墨便觉眼前一亮。因商会业务往来,大堂内不乏各地前来洽谈的客商女眷或本会的女账房、女管事,其中不乏容貌秀丽、身段窈窕者。 尤其是正前方账台后那位正在拨算盘的女子,更是引人注目。其身着剪裁合体的锦缎襦裙,将玲珑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眉眼间自带一股精明干练之气。 萧墨有那么一瞬的恍惚,随即嘴角一勾,大步走了过去。 “这位姑娘,请问新晋护院该去何处报到?”萧墨拱手笑问,目光坦荡地欣赏着对方。 “报到?”那女账房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面容,眼中带着疑惑,“商会护院编制已满,近期并未招募新人啊?” 她打量着萧墨,见他一身普通布衣,因方才疾奔而气息微促,额角见汗,怎么看也不像是来正经当差的,不由微微蹙眉。 “阁下是否走错了地方?此处乃是四海商会总号。”女账房的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审视。 “我当然知道是四海商会,不然还不来呢!”萧墨笑道,“劳烦姑娘查查名册,应有萧某的记档。” “名册我刚核对过,并无空缺,亦无阁下名讳。请回吧。”女账房直接回绝,在她看来,萧墨多半是来碰运气的闲散之人。 “我靠,这姑娘是月事不顺还是怎地?火气这么大?”萧墨心下不满,就算你长得有几分姿色,但既非我妻,又非我友,凭什么这般态度? 萧墨正欲与之理论一番,却见那女账房目光突然越过他,望向大门方向,双眼骤然亮起,脸上瞬间堆满了激动与谄媚的笑容,与方才对待他的冷淡判若两人。 “苏公子!您来啦!怎不提前差人知会一声?奴家好到门外相迎啊!” 女账房瞬间换了一副面孔,不再是方才的冷淡疏离,而是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快步迎了上去。那腰肢摇曳生姿,宛若风中柳条,几乎要折断一般。 她直接从萧墨身边掠过,仿佛萧墨是空气一般,完全将其忽略了。 萧墨眉头一皱,心中大为不爽。竟有人敢如此无视他?这倒是个新鲜体验。 他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面子,敢抢他萧墨的风头? 于是,萧墨也转过身望去,这一看,他嘴角便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来人竟是苏轻尘! 此刻的苏轻尘,虽然脸上还带着几分前几日被萧墨教训后未完全消退的青紫,但衣着华贵,前呼后拥,倒也摆足了世家公子的派头。一身锦袍玉带,衬着那张还算英俊的面孔,顿时引得大堂内不少女管事、女账房纷纷侧目,甚至有人暗送秋波。 没办法,苏轻尘的身份,这些在商会做事的人早已打听清楚——乃是本地武林世家苏家的嫡系子弟,真正的豪门公子。他来四海商会,明面上是“历练”,实则多半是为了玩乐,以及……猎艳。 那女账房快步来到苏轻尘面前,声音娇嗲:“苏公子来得可真早。” 第11章 狗眼看人低?吓破你的胆! “那是自然,头一日当值,岂能迟到?” 苏轻尘露出一个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容,目光在女账房玲珑有致的身段上扫过。 “怎么,时辰还未到?莫非是缘分让苏某在此偶遇佳人,需多候片刻?” 这暧昧的话语,让女账房心花怒放,脸上飞起红霞。 “哎哟!苏公子您可真会说话!”她扭着水蛇腰上前,声音甜得发腻,“哪能让您这等贵人干等着呀!快随奴家来,奴家亲自带您去账房,好好熟悉熟悉事务~” 她凑近一步,几乎要贴到苏轻尘身上,压低声音,气吐如兰:“以后啊,有何吩咐……无论何时何地,奴家定当……随传随到~” “无论何时何地”几个字咬得又轻又慢,暗示得不能再明显。 苏轻尘乃是风月老手,岂会不懂? 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随手示意身旁随从,递上一枚刻有苏家特殊印记的羊脂玉牌。 “一点心意,姑娘且收下,往后……行个方便。” 女账房接过那触手温润的玉牌,更是心花怒放,早已将旁边穿着普通的萧墨忘到了九霄云外,扭着腰就要引苏轻尘进去。 竟敢把老子当空气? 萧墨心中那股邪火蹭就上来了。他这人,啥都吃,就是不吃亏,更受不了这种被人无视的鸟气! 于是,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咳!” 女账房闻声,扭头看向萧墨时,已是一脸毫不掩饰的厌恶:“你怎么还死皮赖脸地杵在这儿?不是让你滚了吗?听不懂人话?再不走,我可真叫护院来‘请’你出去了!” 她的语气尖酸刻薄,充满了傲慢。 苏轻尘也是一愣,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人。他习惯性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瞥去—— 就这一瞥! 苏轻尘只觉得双腿一软! 是他是他!竟然是那个煞星萧墨! 几天前被暴揍的惨痛经历瞬间涌上心头,身上的伤处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昨天才偷偷在“幽冥阁”下了重金悬赏,盼着这瘟神早点消失!怎么一转头,竟在这四海商会门口撞见了?! 冤家路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苏轻尘的脸色变得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握着扇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可那没眼力见的女账房还在作死!她见萧墨不动,竟冷着脸呵斥:“耳朵聋了?叫你滚啊!” 说完,又变脸般堆起谄媚的笑对苏轻尘说:“苏公子,别让这穷酸坏了兴致,我们快进去吧……” “你给我闭嘴!!!” 苏轻尘猛地扭头,对着女账房发出一声厉吼,脸色狰狞得吓人! 女账房被这声怒吼吓得彻底懵了,手足无措地看着翻脸的苏轻尘,她完全搞不懂,刚才还和她调情的公子哥,怎么突然像要吃人一样? 周围的伙计、管事们也纷纷被吸引,窃窃私语声四起,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苏轻尘哪还顾得上旁人,他死死盯着萧墨,牙关都在打颤:“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这里可是四海商会,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他是真怕了,怕萧墨不管不顾,当场再把他揍成猪头。那他苦心经营想要接近江浸月的计划就全完了! “揍你?” 萧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轻蔑地扫过苏轻尘。 “打你这种货色,我还嫌脏了我的手。” “萧某来此,自然是上工当差。” “什么?!你……你也在这里当差?!”苏轻尘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消息比挨一顿揍还让他难受。 萧墨笑眯眯地看着他:“不错,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同僚’了。苏公子,以后可要‘多多关照’,‘好好交流’啊!” “交……交流?” 跟这个煞星交流? 苏轻尘觉得自己怕是活腻了!但转念一想,“幽冥阁”的悬赏应该已经生效,说不定过几天这姓萧的就得横死街头!这么一想,他心底又生出一丝阴冷的期待。 可他哪里知道,他发布的那条悬赏,接单人代号——“血鹰”,正是他眼前这位煞神!其他杀手见到这个代号,早就吓得撤销了任务。 萧墨将他那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心中冷笑不止。 他也懒得废话,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鼻烟壶,在指尖把玩着。 然后,他瞥了一眼僵在原地的苏轻尘,用懒洋洋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还傻站着干什么?” “啊?什……什么?”苏轻尘一时没反应过来。 萧墨眉头一挑:“眼瞎吗?这里光线暗,没点眼力见,给萧某掌个亮儿!这点规矩都不懂,以后在商会里怎么混?” “什么?!让……让我给你掌灯?!!” 苏轻尘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堂堂苏家少爷,众目睽睽之下,要给一个他恨之入骨的人当小厮使唤?! 但就在他目光对上萧墨那双暗藏锋芒的眼睛时,前几天被支配的恐惧熄灭了他所有的勇气,只剩下透骨的寒意。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最终,还是强忍着滔天的屈辱,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火折子。 “啪!” 火苗窜起。 苏轻尘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将燃烧的火折子,恭敬地凑到了萧墨手持的鼻烟壶下方。 萧墨满意地微微颔首,俯身凑近火苗,轻轻一嗅。 一股淡淡的异香弥漫开来。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四海商会的大堂,此刻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苏家少爷苏轻尘……在那个布衣青身旁竟然像个卑微的小厮一样?! 下一刻,各种惊疑、震撼、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从容不迫的布衣青年身上! 他到底是谁?!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苏轻尘如此畏惧,甚至卑躬屈膝?! 而那个之前对萧墨百般刁难极尽嘲讽的女账房,此刻更是面无人色! 她想起自己刚才那些刻薄的言语和驱赶的态度,悔得肠子都青了!这等人物,想要捏死她,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求生的本能让她连滚爬爬地冲到萧墨面前,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公子!公子恕罪啊!是奴家瞎了眼!是奴家狗眼看人低!冲撞了公子!奴家该死!求公子您大人有大量!” 她一边哭求,一边悄悄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努力做出最楚楚动人的模样,甚至下意识地挺了挺傲人的胸脯,希望能用这点可怜的姿色,引起对方一丝一毫的怜悯,换来一线生机。 第12章 护卫统领 此刻,苏轻尘只觉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苏大公子何曾受过如此屈辱?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布衣小子卑躬屈膝!更可恨的是,对方不过是个仗着有几分蛮力的武夫罢了! 尤其让他心头滴血的是,方才还对他百般殷勤的女账房,此刻竟完全无视了他,一双媚眼只黏在萧墨身上,那眼神,简直能把人的魂儿勾了去。 真是岂有此理!尊严扫地不说,连到嘴边的美人儿也飞了!苏轻尘只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却终究不敢发作,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心中恶毒地诅咒: “哼!该死的家伙!暂且让你得意片刻!待‘幽冥阁’的杀手一到,看你怎么死!” 周围众人亦是交头接耳,纷纷猜测这神秘青年的来历。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而富有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顿时,所有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整个大堂变得落针可闻。 那女账房闻声回头,脸色瞬间一变,慌忙敛衽行礼,恭敬道:“会长大人。” 来人正是江浸月。 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底绣银丝暗纹的劲装,外罩一件淡青色比甲,足蹬一双小巧的鹿皮靴,虽非裙钗,却更显身段挺拔,英姿飒爽中不失柔美。她步履从容,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气息,令人不敢逼视。 一旁的苏轻尘见到这道倩影,顿时双眼放光,之前什么女账房,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他整了整衣冠,挤出自认为最潇洒的笑容,上前一步,拱手道:“江会长,在下苏轻尘,久仰芳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然而,江浸月却仿佛根本没看见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一双美眸直接锁定了萧墨,冷声道:“为何如此迟慢?” “莫非第一日当值,便欲懈怠?” 萧墨尚未答话,一旁的苏轻尘却已僵在原地,那准备行礼的手悬在半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无以复加。 被无视了?他竟然被彻底无视了?! 这简直比方才受辱更让他难以忍受!想他苏轻尘,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何曾受过如此冷遇? 而让他妒火中烧的是,这位美艳高冷的江会长,竟是为了萧墨而来!那女账房更是惊得目瞪口呆,能让会长亲自迎接,这青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萧墨却只是耸耸肩,一脸无辜:“这可怨不得我,某人乘着马车绝尘而去,留我一人徒步赶来,能此时抵达已属不易了。” 说着,他还冲江浸月眨了眨眼。 “哼!” “随我来!”江浸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萧墨则笑嘻嘻地跟在她身后,在一众惊愕的目光中扬长而去,只留下原地石化的众人。 另一边,护院统领的值守房内。 周翼正襟危坐,心中既激动又忐忑。今日一早,他竟接到了江会长亲自传来的口谕,言道将有一新人前来护院报到。 这让他受宠若惊!寻常人员调配,皆是经由账房或管事传达,何曾劳动过会长亲自过问?足见来人之不寻常! 同时,他心中也燃起一股斗志,这可是江浸月第一次直接给他下达指令,定要办得漂漂亮亮! 正思忖间,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迈着散漫的步子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 正是萧墨。 说实话,他这一路没少受江浸月的数落,此刻正憋着股劲儿。但刚进值守房,他便微微挑眉。对面坐着的这位护院统领,约莫三十五六年纪,身形精悍,坐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一看便是行伍出身,经历过严格操练的人物。 “咦?这小小的商会护院里,竟有这般人物?有点意思。”萧墨心中暗赞。 与此同时,周翼也在打量萧墨。然而,只看了一眼,他眉头便皱了起来。 在他预想中,会长亲自关照的人,即便不是魁梧雄壮之辈,也当是精气内敛的好手。可眼前这青年,年纪轻轻,神态懒散,身上毫无练武之人的锐气,倒像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这样的人,也能进护院?瞧这身板,怕是连寻常庄户汉子都打不过! 周翼乃是边军退下来的老卒,后又受过严格的护院训练,最是看不惯这种吊儿郎当之人。顿时,他看向萧墨的目光便带上了几分审视与不悦。 萧墨自然也感受到了对方目光中的冷意,心下纳闷:我初来乍到,何时得罪过这位统领? 正疑惑间,江浸月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门口。 “会长!”周翼立刻起身,脸上的冷峻瞬间化为恭敬的笑容。 “周统领不必多礼。”江浸月微微颔首,“人已带到,便是他,萧墨。” “他就是萧墨?”周翼脸上疑惑更甚。 江浸月并未察觉,只是继续道:“从今日起,他便归入你麾下。周统领,护院之责重大,关乎商会安危,你定要严加管教,切莫因任何缘由有所姑息。本会长向来倚重于你,望你莫要令我失望。” “属下遵命!定不负会长重托!”周翼激动地抱拳。能得到江浸月如此直接的认可与嘱托,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他留在四海商会,虽不乏对江浸月的仰慕之心,此刻更觉责任重大。 “甚好。”江浸月点头,随即又看向萧墨,语气转冷:“你也安分些,莫要耍什么花样。望你能在此处,认清自己的本分。” 说罢,她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江浸月的态度,让周翼心中了然。看来这萧墨并非与会长关系亲近之人,反倒似有些嫌隙?莫非是哪个不自量力、纠缠会长的纨绔子弟? 想到这里,周翼心中冷哼更甚:既如此,那就休怪周某按规矩办事,好好“磨砺”你一番了! 而另一边,江浸月离开护院值守房,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哼!登徒子!看周翼怎么收拾你!” 她对周翼的能力极为认可。自周翼执掌护院以来,商会内外秩序井然,宵小绝迹。此人乃是军中退下的好手,行事严谨,铁面无私。有自己方才那番话,周翼定然会“格外关照”萧墨! 第13章 江家血脉当真不凡 江浸月走后,值守房内只剩下萧墨与周翼二人。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萧墨率先打破沉默,笑道:“周统领,往后我便唤你周大哥了。” 周翼却厉声道:“休要嬉皮笑脸!” “既入我护院,便需谨守规矩。我周翼行事,向来公正!你既是会长亲自送来之人,我更当严加管教,使你知悉护院职责之重,绝非儿戏!若再敢怠慢散漫,休怪军法无情!” “我勒个去!这老哥吃火药了?”萧墨心下嘀咕,“还是说,男人到了年纪都这般?”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翼,微微摇头。 “握个手总成吧?”萧墨伸出手,“莫非周大哥不欢迎萧某加入?” 周翼本欲拒绝,转念一想,正好可借此机会试试对方的斤两,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晓护院不是混日子的地方! 于是,周翼也伸出手,与萧墨握在一起。他暗运内力于掌上,五指如铁钳般骤然发力! 萧墨眼中精光一闪,立时感知到对方掌上传来的力道,心下暗笑,也悄然加了几分力。 “嗯?怎么回事?”周翼紧盯着萧墨的表情,预料中的痛苦神色并未出现,对方依旧气定神闲,甚至嘴角那抹懒散的笑意都未曾改变。 “怪哉!此子手劲竟如此之大?”周翼不信邪,再次催动内力,手上力道又加重三分! 然而,萧墨依旧面不改色。 “周大哥,这握手之礼,是否过于长久了些?”正当周翼惊疑不定时,萧墨突然笑眯眯地开口。 周翼老脸一红,心知意图已被看穿,连忙撤劲收手,冷哼一声掩饰尴尬:“去领护院服吧!既入我麾下,便需统一着装。” “遵命。”萧墨点点头,转身离去。 待萧墨走后,周翼看着自己微微发红、尚存痛感的手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此子……究竟是何来路?内力竟如此精深?!” 他哪里知道,萧墨方才已是手下留情,若真个发力,他这只手怕是要当场骨断筋折! 萧墨领了青灰色的护院短打服饰,在更衣处换上。刚整理妥当,便有下人传话,说江浸月找他。 “会长大人有何吩咐?”萧墨来到江浸月书房笑嘻嘻地回道。 “我表妹今日抵达码头,已时三刻的船,你去接她一趟。” “哦?”萧墨挑眉。 “这是她的画像。” 萧墨一看那画像,顿时吹了声口哨。 不得不说,江家血脉当真不凡,江浸月已是人间绝色,她这表妹竟也毫不逊色,眉目如画,自带一股灵秀之气。只是不知身段如何? 罢了,待会儿见了便知。萧墨满意地点点头。 萧墨跳上马车,看着油光水滑的马鬃,心中畅快。这“照夜玉狮子”乃是西域进贡的宝马,脚力极佳。 这是江浸月特意安排的的,据说还是她的心头好 他轻叹一声,如此良驹,江浸月那般只懂乘坐马车的大家闺秀,实在是暴殄天物了。唯有他这般精湛的骑术,方配得上这等宝马! 萧墨的骑术,那可是千军万马中练就的!昔日骑乘劣马尚能追逐敌酋,日后若能驾驭这千里宝马,更是如虎添翼,迅如疾风! 不多时,他便赶到了城外的货运码头。 将马匹在专门区域拴好,萧墨便开始在熙攘的人群中寻找目标。 然而,萧墨刚放眼望去便见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涂着厚厚脂粉的女子,正朝着他这边不耐烦地招手。 “时辰未到啊?怎地如此快就出来了?”萧墨心下疑惑,并未立刻确认。 他这一迟疑,那女子顿时恼了,尖声叫道:“喂!那边那个护院!没看见本小姐在唤你吗?还愣着作甚!” “你叫我?”萧墨皱眉,走上前去。 “废话!不是叫你叫谁?这附近除了你,还有别的护院杂役吗?赶紧的,把我的行李搬上马车!本小姐赶着去赴宴,耽搁了时辰,你担待得起吗?” 看清对方面容,萧墨顿时无语,认错人了!此女并非画像中人,只是衣着略显华丽些罢了。 而被萧墨盯着看,那女子更加不悦:“看什么看?没见过贵女吗?你一个低贱护院,也敢直视本小姐?还不快干活!” “误了本小姐的事,小心我找你们商会管事,革了你的职!” 萧墨顿时气乐了:“我说这位姑娘,你是出门忘了带脑子吗?我凭什么替你搬运行李?” “放肆!”那女子柳眉倒竖,“你什么态度?一个商会护院,干的不就是这些粗活?你叫什么名字?信不信我立刻让你卷铺盖走人!” “到时候流落街头,看你还如何嚣张!” “我嚣张?”萧墨真是被这女子的蛮横无理逗笑了,“好啊,你尽管去告!萧某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摘了我这护院的腰牌!” 真是笑话!他又不是这码头上的杂役,此女凭什么让他滚蛋? 原本,他还想心平气和地解释两句,可对方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实在让他心头火起。 那华服女子闻言,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墨尖声道:“好你个刁奴!区区一个护院杂役,也敢在本小姐面前放肆?” “你给本小姐等着!有你哭的时候!” 说罢,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萧墨腰间悬挂代表四海商会护院身份的铜牌,上面刻有编号。她立刻对身旁的侍女喝道:“去!给我找这码头的管事来!本小姐要投诉!” “就说四海商会的一个护院,编号丁字柒叁,胆大包天,冲撞贵客,延误行程!” 然而,那侍女跑去询问片刻后,却面带难色地回来禀报:“小姐……码头管事说……四海商会的护院,不归他们管辖……他们……管不了……” “什么?管不了?!”这回轮到那嚣张女子发懵了。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真的不归这码头管束! “哼!那又如何!”她强自镇定,冷哼一声,“就算不是这里的杂役,看你这身打扮,也不过是个商会护院,低贱之人!” “你敢来这撒野?可知往来此处的都是何等人物?碾死你,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你鄙视我?”萧墨气极反笑,“敢问小姐家财几何,竟敢如此目中无人?” 第14章 你这人,当真有趣的紧! 说实话,萧墨虽平日不显山露水,但其财富之巨,远超常人想象。他身为昔日“影子楼”第一杀手,完成的任务酬劳皆是天价,更别提“幽冥阁”中那些惊世骇俗的悬赏。若真论起家底,恐怕江浸月都未必及他。 他只是不喜以财势压人罢了。可眼前这女子,竟偏偏要在他面前炫耀财力? 萧墨只觉得可笑,嘴角泛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见到这讥讽的笑容,那华服女子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你这穷酸护院懂什么!瞧见了吗?本小姐这翡翠镯子,价值千两白银!够你挣一辈子的!” “识相的,现在立刻给本小姐磕头赔罪,再将行李妥帖送上马车,否则,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好啊,那你且等着。”萧墨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周围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大多觉得这护院小子要倒大霉了,得罪了这般骄横的富家小姐,岂会有好果子吃?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所有人都愣住了,那嚣张女子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只见萧墨去而复返,而他身后,竟跟着一辆极其奢华的四轮马车!拉车的乃是神骏异常的“乌云踏雪”,通体漆黑,四蹄雪白,马车车厢以紫檀木打造,镶金嵌玉,车窗悬挂的竟是罕见的琉璃!其奢华程度,令人瞠目结舌! “我的天!那是……‘乌云踏雪’?!” “这马车……光是那车厢,怕是万两黄金都打不住!” “人不可貌相!这青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听着周围的惊叹,萧墨面沉如水。而那华服女子,已是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她自然认得这“乌云踏雪”的珍贵,更清楚这般规格的马车意味着什么!她家虽算富足,也不过是寻常商贾,拥有几匹寻常骏马已属不易,何曾见过此等阵仗? “有……有什么了不起!”她强撑着面子,声音却有些发颤,“说不定……说不定这马车是他主家的!他不过是个赶车的车夫!” 周围众人闻言,也将信将疑起来。然而,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宛若黄莺出谷的声音:“我可算找到啦!” 随即,一道倩影分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 看到这身影,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中满是惊艳之色。 但见来人约莫二八年华,身着鹅黄色流云纱裙,身段窈窕,肤光胜雪,眉目如画,气质灵动出尘,宛如画中仙子走入凡间。 “这……这是谁家小姐?竟如此美貌!” “怕是京城来的贵女吧?” 就连那嚣张女子,此刻也看得呆了,眼中充满了嫉妒与自惭形秽。对方的容貌、气质、乃至身上那看似简单实则用料极其讲究的衣裙,都远非她所能及。 萧墨见状,却是微微一笑,他自然认出,这便是他要接的人——江浸月的表妹,江虞。 “抱歉,本是为接你而来,却被只烦人的苍蝇耽搁了。”萧墨拱手致意,语气轻松,“可是江虞姑娘?请上车。” “正是小女子。”江虞嫣然一笑,步履轻盈地登上了那辆奢华马车,动作自然无比。 这一幕,让周围众人彻底石化。 江虞不仅容貌绝世,她腰间悬挂的那枚羊脂玉佩,懂行的人一眼便知价值连城!这绝对是真正的豪门贵女! 而她与萧墨对话时,态度平等自然,绝非主仆,也非雇佣关系。这足以说明,萧墨的身份,绝非区区护院那么简单! “天啊!难不成这青年是哪家喜好微服游玩的世家公子?故意穿着护院服饰,来体验民间疾苦的?” 想到这种可能,众人表情变得十分精彩。而那华服女子,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心中充满了恐惧。 她已完全相信,萧墨的身份绝对非同小可!能驱使此等马车、与这般贵女平等相交之人,若要对付她,简直易如反掌! 她再也顾不得颜面,慌忙跑到马车前,扑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哀求道:“公子!是小女子有眼无珠!冲撞了公子!求公子大人大量,饶过小女子这一次吧!” “只要公子肯高抬贵手,任何……任何补偿……小女子都愿意!” 萧墨却是嗤之以鼻。这等庸脂俗粉,他岂会看在眼里? 不过,对方之前的嚣张跋扈,确实令人厌恶,略施惩戒还是必要的。 他冷冷地瞥了跪地的女子一眼,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为人处世,当留有余地。过刚易折,嚣张太过,恐有横祸。” “今日姑且饶你一次,望你好自为之。若再让我遇见你行此跋扈之事,后果……你自己掂量。” “是是是!多谢公子开恩!小女子再也不敢了!这就滚!这就滚!”那女子如蒙大赦,磕了几个头,也顾不得形象,拉起自己的行李,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萧墨不再理会,一抖缰绳,神骏的“乌云踏雪”迈开蹄子,拉着华丽的马车,平稳地驶离了喧闹的码头。 车厢内,江虞巧笑嫣然,一双美眸弯成了月牙:“喂,你刚才板起脸来教训人的样子,还挺威风的嘛!” 她似乎全然不在意萧墨身上那套四海商会护院的服饰,语气中只有好奇与欣赏。 “是嘛,”萧墨一扬眉毛,毫不客气地接话,“不瞒你说,我也时常觉得自己气度非凡。” 短短接触,他已察觉江虞的性子与江浸月截然不同。江浸月是冰雪般的清冷高贵,自带一股女王般的压迫感;而眼前这江虞,却似春日暖阳,温婉灵动,宛如邻家小妹,让人不自觉地放松。 听到萧墨这毫不谦虚的回答,江虞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你这人,当真有趣得紧!” “小丫头,可别迷恋上哥,”萧墨故作深沉地晃了晃脑袋,“哥只是个江湖传说。” “嘻嘻,你太好玩了!”江虞笑得更欢快了。 萧墨却突然收敛笑容,一本正经道:“此言非虚,切记莫要沉迷。须知,我乃你姐姐江浸月的未婚夫婿。” “什么?你是我姐姐的未婚夫?!”江虞闻言,顿时睁大了美眸,小手掩住樱唇,一副震惊无比的模样。 她愣了半晌,才喃喃道:“原来家中传来的消息是真的……我竟真的多了一位姐夫……” 不过,她很快又展露笑颜,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不过嘛,有个这么有意思的姐夫,往后的日子定然不会无聊了!” 第15章 竖子!安敢与我争锋 萧墨听得嘴角微微抽搐。 “姐夫好玩”?这话怎么听都觉着有些歧义啊! 妹子,你可千万把持住,别走上什么奇怪的路子啊! 他正暗自嘀咕,突然前方道上横斜里冲出一辆双驾马车,竟蛮横地将去路堵死!幸得萧墨御术精湛,猛地一勒缰绳,“乌云踏雪”人立而起,发出一阵嘶鸣,堪堪停住,并未撞上。 萧墨心头火起,忍不住喝道:“呔!哪个不开眼的家伙!赶着投胎吗?会不会驾车!” 只见那横挡路中的,是一辆装饰颇为华丽的青幔双辕车。车帘掀开,一名身着锦袍、面色狂傲的青年跳下车来,目光扫视,最终落在江虞身上,脸上顿时堆起自以为潇洒的笑容。 他大步走到江虞所在的车窗旁,摆足姿态,热络地说道:“虞儿妹妹,你可算到了!怎不提前知会我一声,也好让为兄亲自来接你啊!” “快,换乘我的车,我已备好接风宴。” 原本还与萧墨有说有笑的江虞,一见这青年,俏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 “杨贺之,你烦不烦?我来此地,与你何干?我自有朋友相接,请你让开!” 说罢,她转向萧墨,语气瞬间变得轻快:“萧墨,别理他,我们走。” 杨贺之对江虞的冷淡似乎习以为常,并不在意,但当他看到江虞对身旁穿着护院服饰的萧墨露出那般亲近笑容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目光如毒蛇般死死钉在萧墨身上,尤其在看到萧墨那身明显的护院打扮后,嘴角勾起极大的不屑。 “哼!哪里来的下贱护院?滚下来!这里没你的事了!”杨贺之指着萧墨,语气嚣张至极。 萧墨心中冷笑:这些纨绔子弟,不仗势欺人就不会说话了吗? 他冷哼一声,正要反唇相讥,一旁的江虞却已抢先开口,声音带着薄怒:“杨贺之!你放尊重些!这位是我的朋友!” 见江虞竟为一个小护院出头,杨贺之脸色变了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江虞说:“虞儿妹妹,何必为了一个区区护院动气?此等蝼蚁,与我们本是云泥之别。” 说完,他再次恶狠狠地瞪向萧墨,语带威胁:“小子,本公子最后警告你一次,识相的就立刻滚蛋!否则,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萧墨闻言,简直想翻白眼。这人莫不是戏文看多了?真当自己是号人物了? “小子,”萧墨眯起眼睛,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锁定杨贺之,“你今天运气不错。若非有佳人在侧,就凭你刚才那句话,此刻你已是个死人了。” 被萧墨那蕴含杀意的目光一扫,杨贺之骇得下意识连退两步,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那感觉,绝非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恐怖感! 他心中骇然:这……这护院什么来头?眼神怎会如此可怕?!定是我近日熬夜产生了幻觉!对,是幻觉! 他强自镇定,再次上前。 江虞已是怒极:“杨贺之,你没完没了是吧!” “虞儿妹妹休恼,”杨贺之赶紧赔笑,“我已在城中最好的‘醉仙楼’订了雅间,特意为你接风,都是你爱吃的佳肴……” “我没空!”江虞撇撇嘴,眼珠一转,忽然计上心头。 下一刻,她忽然伸出纤纤玉手,亲昵地挽住了萧墨的胳膊,然后扬起下巴,挑衅似的望向杨贺之。 “杨贺之,我明白告诉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她将萧墨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 “看见没?这才是我心仪之人!你以后莫要再纠缠我了!” 此话一出,杨贺之当场愣住,一旁的萧墨也懵了。 什么情况?这转瞬之间,自己怎么就成江虞的“心仪之人”了? 苍天可鉴!这关系乱了啊!他明明是她姐夫! 萧墨内心哀嚎,但他也立刻明白,这是江虞拿他当挡箭牌,想气走杨贺之。也罢,先解决了这烦人的苍蝇再说。萧墨当下默不作声,算是默认。 对面的杨贺之,大脑已是一片空白。一个小护院,竟然是江虞的心上人?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强笑道:“江虞,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我知道,你只是随便找这小子当挡箭牌。他一个低贱护院,怎配得上你?” “谁规定护院就不能是我的意中人了?”江虞见他不信,把心一横,突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萧墨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却故作镇定地对杨贺之说,“这……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嗡! 萧墨只觉得脑子一懵!什么情况?自己竟然被小姨子强吻了? 这……这节奏不对啊! 不过,这感觉……似乎还不赖?但旋即,江浸月那张清冷绝艳却隐含威严的面容浮现在他脑海,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事若让江浸月知道,怕不是要扒掉他一层皮? 而对面的杨贺之,则是如遭雷击,彻底石化在原地! 他原本打死不信,可江虞那真切的一吻,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那可是他梦寐以求的女神啊!竟然……竟然亲了一个身份低微的护院?! 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羞辱和暴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竖子!安敢与我争锋,可是嫌命长了?可知小爷是何人?告诉你,只需一声哨响,便可教你在这巷子里被乱刀分尸!” “哦?那你何不试试?”萧墨眯起眼睛,嘴角扬起一抹讥诮。 “你找死!”杨贺之勃然大怒,“好个狂徒!今日便送你往生!” 说罢,他自怀中掏出一枚造型奇特、看似铜铸的短哨,便要鼓气吹响,呼唤附近埋伏的打手。 然而,他腮帮刚鼓,那哨子便“嗖”地一下被萧墨劈手夺过! 只见萧墨五指微微发力,那铜哨竟发出“嘎吱”呻吟,瞬间被捏得变形扭曲,彻底成了块废铜! “什么破烂玩意儿,如此不经捏。”萧墨撇撇嘴,随手将铜疙瘩丢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苍天! 江浸月与杨贺之皆看得目瞪口呆。 江浸月纤手掩住樱唇,美眸圆睁,仿佛置身梦境,难以置信。她知道萧墨可能有点本事,却没料到如此惊人。 杨贺之更是惊骇欲绝,如同白日见鬼!那铜哨虽非神兵,却也质地坚硬,常人绝难损毁!此人竟单凭指力便将其捏扁?这是何等恐怖的手劲?! 第16章 误会,全是误会! 杨贺之原本见萧墨身形不算魁梧,还存了几分轻视,此刻却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这手掌若捏在自己脖子上…… 他下意识地连退数步,脊背已渗出冷汗。 可当他瞥见萧墨嘴角那抹毫不掩饰的轻蔑时,羞愤之情瞬间压过了恐惧,再次狰狞吼道:“匹夫之勇,有何可傲?!能敌得过权柄吗?能快得过强弓劲弩吗?” “告诉你,在这城中,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消失!而你,唯有引颈就戮!” “是吗?”萧墨冷笑一声,身形一晃,便已逼近杨贺之。 杨贺之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叫道:“你……你想作甚?!” “警告你!若敢动我一根汗毛,你必死无葬身之地!” “死到临头,犹敢狂吠?”萧墨嗤笑一声,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杨贺之的衣领,竟将其生生提离了地面! 杨贺之吓得几乎失禁!他体重少说也有一百几十斤,对方竟单臂提起,且面不改色,气息平稳! 这……这难道是江湖戏法不成?! 一旁江浸月亦是愣在当场,檀口微张,满是惊诧。 杨贺之兀自尖叫:“狂徒!安敢如此!我表哥便在左近!你若动我,他定将你碎尸万段!” “你表哥?”萧墨挑眉,“又是哪路神仙?很能打吗?” “我表哥乃是苏轻尘!苏家嫡系公子!自幼习武,身手不凡!你若遇他,十死无生!”杨贺之色厉内荏地吼道。 “苏轻尘?”萧墨闻言,不由乐了,没想到这纨绔子弟竟是那家伙的表亲?于是慢悠悠道:“好啊,那你便唤他前来。萧某倒要看看,届时跪地求饶的,是他还是我?” “放肆!何人如此狂妄,敢让本公子下跪?!” 远处传来一声怒喝,旋即一道人影疾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三名劲装护卫。 见到来人,江浸月面露忧色,而被提在半空的杨贺之则如见救星,嘶声大喊:“表哥!速来救我!此獠藐视于你,定要严惩!” “表弟勿忧!看为兄替你出气!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此撒野!”苏轻尘怒气冲冲,大步流星赶来。因萧墨背对着他,他一时并未认出。 杨贺之见状,胆气复壮,叫嚣道:“小子!识相的快放我下来,磕头赔罪!本公子或可饶你狗命!否则,今日便将你沉塘喂鱼!” “聒噪!” 萧墨冷哼一声,反手一记耳光抽出,虽未用内力,却也力道不小,顿时将杨贺之扇得口鼻溢血,门牙松动。 “啊!你敢打我?!我与你拼了!”杨贺之吃痛,张牙舞爪欲要挣扎,却被萧墨随手掷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江浸月急忙上前拉住萧墨衣袖,急声道:“萧墨,我们快走!苏轻尘带了护卫,寡不敌众,迟则生变!” 萧墨却淡然一笑:“无妨,土鸡瓦狗尔,何足道哉。” “土鸡瓦狗?!” “好个狂徒!竟敢辱我!还敢伤我表弟!今日定叫你爬着出去!”苏轻尘怒极,正要挥手令护卫上前,却见萧墨缓缓转过身来,对他露齿一笑。 刹那间,苏轻尘如遭雷击,浑身一僵,双腿发软,险些当场跪倒! 竟……竟然是他!这个煞星! 昔日被其教训的惨状瞬间涌上心头,至今夜间仍偶有噩梦。本以为已摆脱此獠,岂料冤家路窄! “公子!让属下废了这厮!”身后护卫见状,便要上前。 “住口!”苏轻尘猛地回头厉喝,旋即看向萧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怎会在此?” 这一幕,让他身后的护卫愣住,一旁的江浸月与刚从地上爬起的杨贺之,更是目瞪口呆。 杨贺之尤自不敢置信,嘶声叫道:“表哥!你还等什么!快令护卫拿下他!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你给我闭嘴!”苏轻尘扭头,恶狠狠地瞪了杨贺之一眼,心中暗骂:“蠢材!你可知眼前之人乃是何等凶神?!招惹于他,是嫌命长吗!” 苏轻尘此刻心念电转,虽有三名护卫在侧,他却无丝毫把握。万一动手未能制服萧墨,反让其走脱,日后自己焉有命在? 况且,他已在“幽冥阁”下了暗花,想必不久便有顶尖杀手取他性命,何须自己此刻冒险?当务之急,是稳住这煞星,平安带走表弟。 萧墨则好整以暇地笑道:“苏公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听闻令表弟言,公子精通拳脚,武艺高强?不如……你我切磋一二?” “不不不!绝无此事!” 苏轻尘慌忙摆手,额角冷汗涔涔。 “我那表弟蠢笨如猪,信口开河!萧兄切莫当真!” 一旁的杨贺之简直看傻了眼,他无法相信,自己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在城中几乎可以横着走的表哥,此刻竟在一个小小护院面前,吓得声音发颤,身子微抖。 那可是苏家的嫡系少爷啊!怎么会惧怕一个身份低微的护院? 江虞也瞪大了美眸,心中惊疑不定。她低声自语:“天呐,姐夫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让苏轻尘怕成这样?难不成……他以前就被姐夫狠狠教训过?”她歪着头,越想越觉得可能。 杨贺之却按捺不住,嘶声吼道:“表哥!你还等什么!动手啊!这口气我咽不下!一定要废了他!” “混账东西!你给我闭嘴!”苏轻尘反手一巴掌抽在杨贺之脸上,厉声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整日只会给我惹祸!” 随即,他转向萧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萧……萧兄,误会,全是误会!这小子缺乏管教,我这就带回去严加约束!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如何?” 说罢,他如同见了猫的老鼠,拽着还在发懵的杨贺之,带着几个随从,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现场,速度之快,仿佛生怕萧墨反悔。 过了好一会儿,江虞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欢呼一声,凑到萧墨身边,一双美眸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与崇拜:“姐夫!那苏轻尘为何如此怕你?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呀?怎么会这么厉害?” 第17章 班门弄斧! 萧墨笑了笑,随意编了个江湖游侠的身份搪塞过去,随后两人再次登车启程。 另一边,苏轻尘一口气跑出老远,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他脸色铁青,胸中憋闷无比。 杨贺之捂着被抽肿的脸,满腹委屈和不解:“表哥!你刚才为何不动手?咱们有五个人,还怕他一个破护院不成?” “闭嘴!你个蠢货!” 苏轻尘怒喝,又是一巴掌扇过去:“你懂什么!那家伙就是个煞星!你若不想被他打断全身骨头,以后见了他最好绕道走!” “什么?”杨贺之一哆嗦,连表哥都这么说,再回想萧墨单手就将他提起的恐怖力道,顿时心生寒意。看来,对方果然是个不能招惹的狠角色。 可他依旧心有不甘,咬牙道:“可是表哥,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今日可说是他人生中最憋屈的一天,女神投入他人怀抱,自己还当众受辱,这让他恨不得找堵墙撞死。 苏轻尘却阴冷一笑:“急什么?我已有计较。这小子……哼,估计也活不了几天了。自会有人去收拾他。” 萧墨驾着马车,一路疾驰,一旁的江虞却突然焦急地喊道:“姐夫!停一下!快停一下!” “停车?为何?”萧墨疑惑,“还没到啊。” “我知道没到,可是……可是我有点难受。”江虞俏脸绯红,声音细若蚊蚋。 看她那窘迫的模样,萧墨下意识问道:“内急?” “哎呀!姐夫!”江虞的脸更红了,扭捏地小声道,“不是……是……是那个来了……” “月事?”萧墨一愣,这亲戚来得可真不是时候。他估算了下路程,说道:“你再忍忍,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不行啊姐夫!一刻也等不了啦!真的要……要忍不住了!”江虞表情痛苦,坐立难安。 “那好,你坐稳了!”萧墨不再多言,猛地一抖缰绳,“乌云踏雪”长嘶一声,发力狂奔,原本需要一盏茶的路程,竟在短短片刻间便赶到了宅邸门外。 马车刚停稳,江虞便如一阵风般跳下车,捂着肚子,以惊人的速度冲进了宅院,瞬间不见了踪影。 “我勒个去!这丫头属兔子的?”萧墨摇头失笑,将马车牵到马厩拴好。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进入宅院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凝重的神色。 “有杀气!” 萧墨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隐入墙角的阴影之中。他屏息凝神,目光如冰冷的刀锋,仔细扫过庭院内的每一个角落。 他无法确定这隐匿的敌人是冲他而来,还是冲着宅院内的江浸月或刚刚进去的江虞?但江虞刚回来,可能性不大,那么,目标极有可能是江浸月! 想到此处,萧墨心头一紧,不再犹豫,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潜入宅内。 刚进入大厅,他便瞥见转角处,有一道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果然有人!”萧墨心中凛然。看那身影移动的方向,正是江浸月的闺房所在! 看来,对方果然是冲着江浸月来的!虽然尚不清楚来者是何方神圣,但必须先发制人,解决掉这个威胁! 萧墨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小心翼翼地踏上楼梯。他察觉到,那道气息已经进入了江浸月的卧室,但里面并未传出任何打斗或惊叫之声,想来江浸月此刻应该不在房中。 “身手倒是不错,能如此迅捷且悄无声息地潜入闺房,看来是个专业的杀手。”萧墨心中冷笑,“可惜,你运气不好,遇上了我。” 身为昔日的“影子楼”第一杀手,萧墨的潜行、追踪与反刺杀能力,已臻化境。莫说是寻常高手,便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刺客,在他面前也如同稚子嬉戏。 他并未直接闯入江浸月的卧室,而是身形一折,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隔壁的空房间。随后,他如壁虎游墙般,灵巧而迅捷地通过外部的雕花窗棂,翻入了江浸月卧室的窗外。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甚至连呼吸都几近于无。 是以,那个隐藏在江浸月闺房内的杀手,对即将降临的危险毫无察觉。 但萧墨,却已凭借超凡的感知,锁定了对方的位置——就在那扇精美的屏风之后! 萧墨眼中寒光一闪,不再迟疑!他身形如电,骤然发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直扑屏风之后! “不好!” 屏风后的杀手心头警兆狂鸣!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将他笼罩!他猛地回头,只见一道黑影已袭至眼前! “躲!”杀手本能地想要闪避,但他的速度,在萧墨面前简直慢如蜗牛! 下一刻,一只手掌已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命门! “找死!”杀手又惊又怒,低吼一声,另一只手中寒光乍现,一柄淬毒的短匕直刺萧墨咽喉!这一击狠辣刁钻,显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杀招! “哼!班门弄斧!”萧墨冷哼一声,手腕诡异一抖,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那杀手只觉得腕部一麻,剧痛传来,短匕已然易主,落入了萧墨手中! “在我面前玩刀?你还嫩了点!” 这一幕,快如电光石火,那杀手惊得魂飞魄散!他根本没看清萧墨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得手腕一麻,淬毒的匕首便已易主! 他对自己一身忍术与刺杀技艺向来极为自负,可眼前这青年,却让他生出一种深不可测、如临深渊的恐惧感! “你……究竟是何人?!” 虽被利刃加颈,杀手仍强自镇定,咬牙问道。他实在想不通,今日行动怎会一败涂地。他所获情报明确无误,江浸月身边应无高手护卫才是!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萧墨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是谁派你来的?” “哼!休想从我口中套出半个字!”杀手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是吗?那可真遗憾。”萧墨语气忽然一转,带着几分玩味,“本来还想给你一条生路,看来你是不想要了。” 第18章 无耻淫贼 “什么?!”杀手眼中骤然爆发出求生的光芒,“你……你真肯放我?此言当真?!” “是生是死,取决于你的答案。”萧墨淡然道。 杀手目光闪烁不定,死死盯着萧墨,突然嘶声道:“我明白了!你是……‘血鹰’!” 他心中骇浪滔天!能将他一招制住,夺刃于无形,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那个传说中代号“血鹰”、位列“幽冥阁”天榜之首的杀神能够做到! 想到此处,他冷汗瞬间湿透衣背! 萧墨闻言,却是嗤笑一声:“蠢货!我若是‘血鹰’,你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哪还有机会在此聒噪?” 杀手顿时语塞。确实,传闻中“血鹰”出手狠辣果决,从不留活口,更无与人废话的习惯。自己此刻虽被擒,却性命犹在,确实不似“血鹰”作风。 萧墨心中冷笑,对方显然是在试探。他确是“血鹰”无疑,但此事乃绝密,岂是这等底层杀手所能知晓? 他对这杀手本身并无兴趣,只想揪出背后的主谋。但若直接逼问,恐打草惊蛇。 正当杀手内心挣扎,欲要开口换取生机之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江浸月清冷的呵斥: “萧墨!你这登徒子,滚出来!” “糟糕!她怎么回来了!”萧墨脸色微变。 而那杀手亦是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瞬息之机,竟狠心一咬牙!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硬生生将自己的手臂关节扭断,身形同时猛地一缩! “噗!” 一团白色烟雾骤然爆开,迅速弥漫整个房间,带着刺鼻的气味。 “东瀛忍术?!”萧墨目光一凛,没想到这杀手竟精通此道! 他并未追击,任由对方借烟遁逃。正好可借此人之口,让幕后之人误判形势,或许能引出更多线索。 烟雾渐渐散去,萧墨摇摇头,正欲转身下楼,房门却“哐当”一声被推开! 江浸月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愣住,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但见她的床榻之上,赫然散落着几件她今晨换下、未来得及收起的贴身小衣! 此情此景,由不得她不想入非非!一个男子,独处她闺房,榻上有她的私密衣物…… “无耻淫贼!你在我房中做甚?!” 江浸月气得浑身发抖,俏脸涨得通红,指着萧墨尖声骂道:“下流!龌龊!谁准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盛怒之下,她失去理智,竟张牙舞爪地朝萧墨扑去! 可她气昏了头,脚下被裙摆一绊,惊叫一声,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不偏不倚,正好摔入萧墨怀中! 两人顿时滚作一团,跌倒在地。 萧墨心中叫苦不迭。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那忍者留下的遁术痕迹,偏偏成了这般模样,叫他如何解释? 不过……怀中温香软玉,触感着实美妙。江浸月身材之窈窕,确是世间罕有。 “混蛋!你的手往哪里放?!”江浸月又羞又怒,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萧墨的手臂正环在她腰间。 “大小姐,分明是你扑倒我的!”萧墨一脸无辜。 “闭嘴!”江浸月羞愤难当,低头狠狠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嘶——!”萧墨倒抽一口凉气,这小娘皮,属狗的不成?! 江浸月奋力挣脱,想要爬起来逃离这尴尬境地。可她心慌意乱,脚下再次一滑,竟又一次扑倒在萧墨身上! 更巧的是,这一次,两人的唇瓣竟不偏不倚地贴在了一起! 萧墨脑中“嗡”的一声,心中狂呼:我勒个去!老天爷今日待我不薄! 而江浸月则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住,美眸圆睁,仿佛石化了一般。 足足过了十息,她才猛然惊醒,发出一声更高分贝的尖叫,触电般弹开,手忙脚乱地坐起身来。 如果目光能杀人,萧墨此刻早已被江浸月眼中喷出的怒火烧成灰烬! 江浸月坐在那里,俏脸羞得如同熟透的苹果,不停地用衣袖用力擦拭自己的嘴唇,一边擦一边“呸呸”作声,仿佛沾上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她简直要气疯了!那可是她的初吻啊!竟然……竟然给了这个无耻之徒!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形下! “该死的!你中午吃了什么?怎地如此难闻?!”江浸月几近崩溃地喊道。 “哦,”萧墨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晌午吃了些韭菜馅的蒸饼,味道是重了些……抱歉抱歉,事发突然,没来得及漱口。” “不过娘子放心,下回若再行此事,为夫定先沐浴更衣,焚香净口。” “韭……韭菜馅的蒸饼?!” 江浸月闻言心中一片悲凉。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初吻的滋味,或许是清甜如蜜,或许是淡雅如茶……可她做梦也没想到,竟会是……一股韭菜味儿! “啊!淫贼!我定要取你狗命!” 江浸月双眸喷火,羞愤交加,恨不得立刻扑上去与萧墨拼个你死我活。 “那个……娘子你先消消气,为夫告退。” 萧墨见势不妙,深知此地不宜久留。若是再待下去,眼前这只发威的“母老虎”怕是真的要与他拼命了。 他身形一晃便闪出了房间。 “呼——” “好险!总算是蒙混过关了!”出了房门,萧墨长舒一口气。 但随即,他嘴角露出一抹回味无穷的笑容。 方才那意外的接触,滋味着实美妙!竟让他生出一日百次也不嫌多的荒唐念头。 “姐夫,你在此偷笑什么?模样好生……猥琐!”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萧墨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却是江虞这小丫头。她显然是刚沐浴完毕,发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肌肤白里透红,宛如一枚刚成熟的水蜜桃,清纯可人。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休要胡言乱语。”萧墨板起脸道。 江虞却是不依不饶,眨着灵动的大眼睛:“姐夫你不老实哦!方才你和姐姐在房内……做那坏事,我可都瞧见啦!” 第19章 传授“经验” “你都瞧见了?!”萧墨心中一惊,但看江虞那狡黠的神情,便知她并未看清全貌,心下稍安,随即又起了逗弄之心,邪邪一笑,压低声音道:“怎么,小虞儿,你……已然无碍了?” “呀!讨厌!” 江虞俏脸绯红,羞恼地跺了跺脚,嗔怪地瞪了萧墨一眼,转身便跑开了。 “嘿嘿,还真是个面皮薄的小丫头,这就羞跑了。”望着江虞逃也似的背影,萧墨嘿嘿低笑两声,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一进房间,他脸上的嬉笑之色瞬间收敛。他快步走到窗边,从随身行囊中取出笔墨与一小卷特制的薄韧皮纸,提笔蘸墨,运笔如飞地写下数行小字: “目标已现。东瀛忍者,擅遁术。左臂新断,特征显,易查。踪其迹,勿惊。需揪其背后主使。” 写罢,他吹干墨迹,将皮纸卷成细小的纸卷。接着,他推开窗户,发出一声低缓悠长的口哨。片刻后,一只通体灰羽的信鸽悄无声息地落在窗棂上。 萧墨熟练地将纸卷塞入鸽子腿上的细竹管内,轻轻抚了抚鸽子的羽毛,低声道:“去吧,交给夜枭。” 信鸽振翅高飞,很快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傍晚的天际。 萧墨目送信鸽远去,目光微凝。刺杀已然开始,对方是铁了心要取江浸月性命。不过,有他萧墨在此,绝不会让她受到半分伤害! 接下来的几日,萧墨便安心做起了他的“护院”差事。他性子随和,很快便与护院队的几人混熟了。其中有个叫刘武的年轻护院,更是与他形影不离,整日“墨哥”长、“墨哥”短,俨然一副小跟班的模样。 这日,萧墨又如往常般施展轻功疾驰而至,刚走到商会大门,便听见身后有人呼喊:“墨哥!留步!等等我!” 萧墨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正是刘武气喘吁吁地跑来。 “走!”萧墨一挥手,与刘武并肩走入商会。 “墨哥早。”刚进大门,那当值的女账房便娇声问候,还顺势抛来一个媚眼。 “姑娘早。”萧墨笑着拱手回礼。一旁刘武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下来。 “墨哥!我真是太佩服您了!您收我为徒吧!”刘武一脸崇拜,“也不用教太厉害的,就教我怎么……怎么赢得像账房小妹那般姿色的姑娘芳心就成!” “嘿,你小子要求倒是不低。”萧墨失笑,那女账房虽非绝色,却也身段窈窕,算是个小美人了。 “没办法啊墨哥!您一定得教我!小弟我再也不想……咳咳,独自对月伤怀了!”刘武苦着脸道。 “成,今日的午饭你请了。”萧墨爽快答应。 两人说笑着换了护院的统一服饰,来到岗位上值守。一边巡视往来人等,萧墨一边对刘武传授“经验”:“其实嘛,这追求女子之道,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归根结底,不过三点要诀:胆大、心细、脸皮厚!” 刘武听得连连点头,甚至还掏出个小本子记了下来,随后又苦着脸道:“墨哥,您说得太玄乎了,能不能……给小弟现场演示一番?” “演示?这如何演示?”萧墨一愣,“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见刘武仍是一脸茫然,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这样,待会儿若是有女子进来,我便寻个由头,给你示范一下,你且看仔细了。” 正说话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是女子绣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旋即,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现在前方廊道转角。 “嘿!真是女子!”刘武顿时激动起来。 萧墨也摸了摸下巴:“不是吧,这么巧?看来天意要我现场教学啊。” “墨哥,快去!小弟求您了!”刘武在一旁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好吧,就她了!”萧墨点点头,整了整衣襟。 “墨哥,您……您确定?”刘武忽然有些犹豫,压低声音道,“那位可是商会里出了名不好惹的,是商会聂大掌柜的侄女,性子泼辣得很!万一惹恼了她,咱俩可没好果子吃!” “谁说要惹她了?”萧墨耸耸肩,目光在那渐行渐近的女子身上扫过,“瞧她步态轻盈,身段玲珑,面容想必也差不到哪儿去。” “瞧好了,哥哥这就给你露一手。” 说罢,萧墨身形一晃,已悄无声息地来到那女子身后。下一刻,他伸出双手,轻轻从后面蒙住了那女子的双眼,同时用一种带着几分磁性的嗓音说道:“这位姑娘,猜猜在下是谁?” 那女子名叫聂云霜,突然被人蒙住双眼,吓得她花容失色,还以为是遇到了登徒子。刚欲惊呼,却听到耳畔传来一个温和又不失阳光的男声,而且对方举止似乎并无进一步逾矩之处,她心下稍安。 想来是哪位相熟的同僚在与她玩笑。于是,她定了定神,娇声笑道:“莫不是吴管事?” “非也,再猜。” “那是……马账房?” 聂云霜一连猜了好几个名字,却都被否定。这下她可有些纳闷了,带着几分娇嗔道:“你到底是谁嘛?快别卖关子了!” 萧墨故作失望地叹息一声:“唉,真是令人伤心啊,姑娘竟将在下忘得一干二净。” 听到这话,聂云霜更加疑惑了。这时,萧墨又道:“这样吧,我给姑娘一点提示。” “姑娘莫动,容在下在你背上写下名字,看姑娘能否想起。” 说罢,萧墨便用手指,轻轻在聂云霜背部划动起来。 感受到那指尖隔着衣衫传来的触感,聂云霜身子微微一颤,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 而萧墨心中更是暗惊:这女子的身段,比远观时更为曼妙。 聂云霜的脸愈发红了,甚至不自觉地微微扭动了一下身子。 远处,刘武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万万没想到,墨哥出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竟然就已经……上手了?!而且还是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 “我的亲娘哎!这简直是情圣下凡啊!”这一刻,刘武对萧墨的崇拜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虽然听不清两人具体说了些什么,但他亲眼所见,墨哥与那平日里颇为清高的聂云霜姑娘,已然有了这般“亲密”接触!这画面,实在太具冲击力了! 第20章 眼皮都不能给我多眨一下 萧墨察觉到聂云霜似乎有些不安的扭动,心知这玩笑该适可而止了。他再次叹息一声,用一种带着几分落寞的语调说道:“唉,云霜姑娘,连在下你也猜不出了,真是令人心伤啊……” 说着,他松开了蒙住聂云霜双眼的手。 聂云霜愕然回头,当她看清身后之人竟是一名身着护院服饰的青年时,顿时愣住了。 而萧墨,则迅速换上一副歉然的神情,拱手道:“哎呀,恕罪恕罪,是在下唐突,认错人了,姑娘莫怪。” “哼!” 聂云霜气得俏脸微红,但此事毕竟不好深究,只能愤愤地一跺脚,转身快步走进了商会。 萧墨则无所谓地耸耸肩,回到刘武身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瞧见没,兄弟,就这么简单。” 刘武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此刻激动得抓住萧墨的胳膊:“墨哥!神乎其技!教教我!快教教我!” 他简直要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若能学到萧墨这手本事,何愁找不到红颜知己? 萧墨挠挠头:“没啥可教的,你就照我刚才的样子来一遍便是。” “就这么简单?”刘武将信将疑,但旋即被兴奋冲昏头脑,“不管了!墨哥你瞧好,我这就去试试!” 没过多久,商会门口又走来一位女子,身段婀娜,步履生风,虽穿着常见的襦裙,却难掩其玲珑曲线,面容亦是姣好。 刘武顿时双眼放光,深吸一口气,学着萧墨的样子快步上前,来到那女子身后,伸手便要去捂对方的眼睛,口中激动地喊道:“姑娘,猜猜在下是谁?” 然而,他话音未落,便是一声惨叫! 只听“嘭”的一声,他的脚背被那女子狠狠踩住,紧接着胸口挨了一记肘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哎哟!姑奶奶饶命!小的知错了!”刘武疼得龇牙咧嘴,连忙告饶。 “哼!登徒子!敢占老娘的便宜,瞎了你的狗眼!”那女子柳眉倒竖,冷哼一声,语气泼辣。 刘武欲哭无泪,心中哀嚎:刚才墨哥明明不是这样的啊!为何轮到我,就遭此毒手? “姑娘……你……你好大的力气……”刘武带着哭腔问道。 “这有何稀奇?”那女子拍了拍手,不屑道,“老娘自幼习武,区区蛮力还是有的。”说罢,她不再理会刘武,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商会。 刘武瘫坐在地,一脸生无可恋。萧墨走上前,忍着笑意安慰道:“好了好了,我教你这法子,也得看人下菜碟。似这等巾帼豪杰,以后切记绕道而行。” 同时他心中也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去招惹这等“母老虎”。 “唉,小弟晓得了。”刘武垂头丧气,郁闷不已。 然而,就在这时,两人身后忽然袭来一股寒意,仿佛有两道冰冷的目光锁定了他们。 萧墨瞬间警觉,眯起了眼睛。刘武则是一个激灵,哆哆嗦嗦地回头望去。 只见周翼面色铁青,怒气冲冲地大步走来,厉声喝道:“你们两个!值守期间嬉笑打闹,成何体统!” “若是不想干了,立刻卷铺盖滚蛋!我这护院队,不养闲散之人!” “周统领息怒!周统领您消消气,先坐下喝口茶……”刘武赶紧赔着笑脸上前招呼。 “我们怎么了?犯了何错?”萧墨却是一脸不解,疑惑地问道。 “犯了何错?你竟还敢问我?!” 周翼气得一拍身旁的石桌。 “此乃值守之时!尔等方才在作甚?还敢问我所犯何事?” “对呀,我知道是值守时辰,可我们并未擅离职守,也未出纰漏啊?”萧墨摊手道。 “未出纰漏便可嬉闹了?尔等可知护院之责何其重大?商会安危系于尔身!” 周翼怒斥:“故而需时刻保持警惕,便如那上了弦的弩机,连眼皮都不能给我多眨一下!” 萧墨闻言,眉头一挑,冷笑道:“呵呵,周统领,这‘眼皮不眨’的要求,未免太过强人所难了吧?敢问您自己做得到吗?” 此话一出,周翼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旁的刘武急得不停地给萧墨使眼色,示意他别再顶撞。 可萧墨却仿佛没看见一般。 “哼!本统领做不到,但尔等必须做到!”周翼冷哼一声,“既在我麾下,我的话便是规矩!尔等唯有遵从!” “呵呵,好大的官威啊。”萧墨嗤笑一声,“若您所言便是规矩,那还要这商会条令何用?您当自己是土皇帝不成?” 刘武也在旁边小声嘟囔:“就是嘛……都是爹生娘养的,谁能不眨眼啊……” “放肆!反了你们了!”周翼脸色铁青,肺都快气炸了。平日里他在护院队说一不二,谁敢忤逆?眼前这萧墨,竟敢屡次三番顶撞于他! “萧墨!莫要以为你是会长引荐之人,便可肆意妄为!会长曾有明言,命我对你严加管束!” “你若再不知收敛,冥顽不灵,休怪本统领带你去会长面前分说!” 去见会长?! 刘武闻言,身子一哆嗦,眼中露出恐惧之色。这等小事若闹到会长那里,恐怕少不了一顿责罚。 萧墨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耸耸肩道:“随你便,想去便去,我又没拦着你。” 刘武以手掩面,心中哀叹:“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好!好!好你个萧墨!还敢嘴硬!我倒要看看,到了会长面前,你还有何说辞!你们两个!跟我来!一同去见会长!” 周翼气得浑身发抖,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便走。 “墨哥,这可如何是好?”刘武都快哭出来了。 萧墨仍是那副轻松姿态:“能如何?跟他去便是。会长又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岂会无故为难我等?” “唉,但愿如此吧。”刘武长叹一声,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萧墨朝商会深处那座最为气派的阁楼走去。 三人来到会长书房外,周翼冷笑一声,回头瞥了萧墨一眼,随后整了整衣冠,恭敬地叩响了房门。 “会长大人,属下周翼,有要事求见。” 片刻后,房内传来江浸月那清冷的声音:“进来。” 三人推门而入。江浸月正伏案批阅账册,头也未抬地问道:“周统领,何事?” 周翼刚欲开口,一旁的萧墨却抢先一步,笑嘻嘻地说道:“会长大人,我等前来,是想请您评个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江浸月心头一跳,猛地抬起头来。 “萧墨?你这厮怎会在此?” 第21章 比窦娥还冤 江浸月一看到萧墨,她便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韭菜蒸饼”之辱,顿时气得牙根痒痒。 但当着周翼和刘武的面,她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压怒火,冷声问道:“评理?评什么理?” “自然是为此事而来,”萧墨抢在周翼之前开口,“周统领言道,值守之时,我等连眼皮都不准眨一下!” “这岂是常人所能为?分明是强人所难,苛责下属!” “不准眨眼?”江浸月闻言,秀眉微蹙,“这是哪门子规矩?” “周统领,你作何解释?” 周翼神色一慌,心中暗骂萧墨恶人先告状,只得硬着头皮辩解:“会长容禀,实是此二人值守时心不在焉,屡有懈怠之举。” “属下故而加以训诫,望其警醒。岂料他二人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巧言令色,百般狡辩。” “属下以为,此风断不可长!当予以严惩,以儆效尤!否则,恐带坏整个护院队的风气!” “好个恶人先告状!”萧墨嗤笑一声,“那你且说,这‘不准眨眼’之言,你可曾说过?” “说过又如何?此乃警语,意在强调专注!你岂能不通?”周翼强辩。 江浸月听罢,已明大概,眉头微皱:“区区此等小事,也需来扰我清静?” “周统领,此等微末纠纷,你身为统领,难道还处置不了吗?” “日后若非紧要之事,不必前来禀报。” “可是会长,”周翼急道,“若此二人再阳奉阴违,该如何是好?护院之责,关乎商会安危,重于泰山!倘若稍有差池,属下……属下担待不起啊!” 闻言,江浸月陷入沉吟。 一旁的刘武吓得浑身发抖,而萧墨却浑不在意,竟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太师椅前,一撩衣袍下摆,潇洒坐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见此情景,刘武脸都绿了!这可是会长书房!谁敢在此如此放肆?事情怕是要糟! 周翼亦是眉头紧锁,心中冷哼:“狂妄小子!连我都不敢在会长面前就座,你竟敢如此僭越!真是找死!且看会长如何斥责于你!” 江浸月自然也瞧见了萧墨的举动,气得牙根痒痒,但面上却强自镇定,未露声色。 然而,萧墨却似浑然不觉,顺手端起茶几上的一盏清茶,轻呷一口,悠悠说道:“商会安危固然重要,然则依先前那般固守成规,不过是徒有其表,漏洞百出。纵使你十二个时辰目不交睫,亦难保万全。” “你说什么?!” 此言一出,书房内三人皆是一愣。周翼更是勃然大怒:“你这是在质疑周某的能力?!” “非是质疑你的能力,” 萧墨微微摇头。 “只是若你的能耐仅限于此,那着实令人失望。” “简直是一派胡言!”周翼怒不可遏。他自执掌护院以来,商会一直平安无事,何曾有人敢如此否定他的功绩? 就连江浸月也沉下脸来,冷声问道:“萧墨,你此言何意?把话说明白。” “遵命!”萧墨放下茶盏,笑嘻嘻地应道。 “商会表面看似固若金汤,实则隐患颇多。若细加推敲,危机四伏!” “譬如车马院,那里人员混杂,最易设伏。绑票挟持之事,于彼处易如反掌。更有甚者,若是有心人在车驾上暗藏火药……轰隆一声,整个商会恐怕都要化为齑粉!” “火药?!”江浸月听得直翻白眼,周翼更是冷笑连连:“荒谬绝伦!朗朗乾坤,谁敢在此动用火药?小子,你分明是信口开河,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萧墨冷哼一声,“周统领,你亦是行伍出身,当知对于真正的高手而言,配制些许火药,很难吗?” “或许根本无需火药,只需在车驾关键处动些手脚,便可酿成大祸,不是吗?” 闻听此言,周翼神色一凛,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他自然明白,萧墨所言非虚,这些手段在军中并非奇谈。可此地乃是太平地界,怎会有人行此险恶之事? “怎知不会?”萧墨逼视周翼,“你怎知会长没有仇家?你怎知无人欲对会长不利?” “这些,你可曾了然于胸?” 江浸月听到这里,亦是心中一寒。萧墨所说的手段她不知真假,但仇家……她却是心知肚明的。身为商会会长,明里暗里的对头岂在少数?若真有人铤而走险……后果不堪设想! “还……还有何隐患?”江浸月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那可多了去了,”萧墨耸耸肩,“不过,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料他们也没这个胆子。故而些寻常手段,或可暂且不论。” “然则,亦需严防有人混入商会内部,伺机动手。是故,诸如更衣室、休憩厢房等处,必须加派人手,严加防范。最好还是增派暗哨,亲自盯防。” 萧墨一条条道来,每说一处,书房内众人的脸色便凝重一分,冷汗涔涔而下。他们从未想过,世上竟有如此多的杀人于无形之法! 江浸月更是听得后背发凉,一阵后怕。 刘武早已惊得目瞪口呆,这些手段,怕是连戏文里都未曾演过! 周翼眉头紧锁,他原以为萧墨不过是个泼皮无赖,如今看来,此子绝非常人!至少,以他行伍出身的经验判断,萧墨所言诸多隐患,确有可能发生! “周统领,时至今日,你还觉得你的布防万无一失吗?”萧墨笑眯眯地问道。 “哼!”周翼脸色铁青,难看至极。 江浸月亦是微微颔首,萧墨所言,确实切中要害,不得不防。 “会长明鉴,属下先前值守时,冥思苦想,正是在推敲这些防范之策。”萧墨话锋一转,面露委屈,“可周统领却诬陷属下玩忽职守,属下实在是……比窦娥还冤啊!” 闻言,周翼的脸黑得如同锅底,气得浑身发抖。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道:“好吧,就算周统领此番错怪你了。” “那……可有补偿?”萧墨得寸进尺,紧接着问道。 第22章 连试穿一下都不行? “补偿?你想要何补偿?”江浸月一愣,随即俏脸微红,她莫名想到了那日“韭菜蒸饼”之辱,难道这登徒子还想…… 不过这次,显然是她多虑了。 只见萧墨笑道:“您看属下如此殚精竭虑,护卫商会与会长安危,是否……该赏个护院副统领的职衔?” “再者,属下方才所言诸多关窍,恐周统领一时也难以尽数领会,有属下从旁协助,岂不更好?” “你!”周翼闻言,脸色更黑,他终于忍无可忍,对方竟想当副统领?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急忙开口:“会长,此事……” 江浸月却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沉吟片刻后,竟点头应允:“也罢,便依你所言。即日起,萧墨擢升为护院副统领,协助周统领掌管护卫事宜。” “多谢会长栽培!”萧墨起身,抱拳一礼,动作竟有几分军中气度。 一旁周翼面沉如水,但会长既已发话,他亦不敢再多言。 而刘武,早已惊得魂飞天外,恍如梦中!原本以为大祸临头,谁知转眼之间,墨哥非但无恙,反而一步登天,成了副统领! 这……这简直比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要曲折离奇! 直到走出会长书房,刘武的脑袋仍是晕晕乎乎的,他实在不敢相信,萧墨竟摇身一变,成了护院副统领! “墨哥!你……你这就成副统领了?!”刘武抓着萧墨的胳膊,激动得声音发颤。 “淡定,淡定,区区一个副统领而已,何足挂齿。”萧墨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我的亲娘哎!这还叫‘区区’?”刘武简直要顶礼膜拜了,“墨哥,从今往后,小弟我就跟你混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两人正说着,来到廊阁转角僻静处,只见一侍女模样的女子已见他到来,便递上一张折叠的精致花笺,低声道:萧公子,我家小姐已在商会门外等候,特命奴婢前来相请。 萧墨展开花笺,上面是陆萱萱娟秀的字迹:前日戏言,犹在耳畔。可有闲暇,陪萱萱一游? 末尾还画了个俏皮的笑脸。 萧墨轻笑摇头,这丫头...他略一思忖,便对侍女道:回复你家小姐,萧某稍后便到。 待侍女离去,萧墨对刘武吩咐道:“你去通知护院队的弟兄们,今日轮值照常,一切事务暂由周统领定夺。我有些私事,去去就回。” ………… 商会大门外,一辆精致的青幔马车已等候多时。萧墨刚走近,车帘便被掀开,露出陆萱萱娇嗔的容颜:“你这人,怎么这样慢!让我好等。” 萧墨笑道:“新官上任,总得交代几句。我可是紧赶慢赶过来的。” 陆萱萱掀开车帘,打量着萧墨那一身青灰色的护院服饰,秀眉微蹙:你...就穿这身与我同游? 这身有何不妥?萧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坦然道,不是你说随便逛逛么? 与女子相约同游,难道不算是...约会么?陆萱萱歪着头,模样娇俏可爱。 好吧,便算是约会,萧墨笑道,可我仓促之间,也来不及更换衣衫了。况且,我之前的旧袍,怕是还不如这身利落。要不...你将就一下? 你呀,也太不注重仪表了。陆萱萱轻叹一声,这样吧,我带你去成衣铺挑几件新裳。 说着,她便示意萧墨上车。车夫一扬鞭,青幔马车便驶离了四海商会。 ………… 苏州城,西市。 此处商贾云集,楼阁林立,是城中最为繁华热闹的所在。 马车在一家颇为气派的绸缎庄前停下。陆萱萱拉着萧墨步入店内,她兴致勃勃,宛如欢快的雀鸟,不停地为萧墨挑选着衣料和成衣。 “这件!还有这件!嗯……这件湖蓝色的直裰也不错!你快去试试看!”挑选半晌,陆萱萱终于选出几件合意的,塞到萧墨手中。 “好吧。”萧墨点点头,抱着衣物便朝试衣的隔间走去。 他对衣着向来不甚讲究,但既是陆萱萱一番好意,他也不好推辞。 然而,一旁侍立的店铺伙计却冷眼旁观许久,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语带讥诮:“这位客官,您……确定要买么?” “若是不买,还是莫要试穿了。这些可都是上好的杭绸苏绣,价钱不菲。若是弄脏了、勾丝了,只怕……您赔不起呢!” 伙计语气冰冷,他见萧墨一身护院打扮,料定其身份低微,绝无能力购买这等昂贵衣物。他们店里的成衣,动辄数十两白银,岂是一个小小护院能负担得起的? 闻听此言,萧墨眉头一皱:“怎的?连试穿一下都不行?” “再说,你怎知我买不起?” “哎哟!还敢顶嘴?”那伙计顿时拉下脸来,“你一个区区护院,也敢妄想买这等衣裳?” “你可知这一件要价多少?怕是抵得上你一年俸禄了!我劝你识相些,乖乖放下衣物走人,免得自取其辱!” “护院怎的了?护院便低人一等?”萧墨面露不悦,“这都什么世道了,竟还有以职取人之辈?况且你区区一个店铺伙计,又有何资格轻视于我?” 一旁的陆萱萱也蹙起了秀眉,心中不悦。她本是兴致勃勃带萧墨来选新衣,岂料好心情全被这势利眼的伙计给破坏了。 那伙计闻言,更是冷笑连连:“哼!我就瞧不起你了,怎的?有本事你现银买下啊!你若真能掏出银两,我立马给你赔罪!” “若买不起,就赶紧滚蛋!少在此处碍眼!” 他笃定萧墨绝无此财力,故而气焰十分嚣张。 店内的其他客人见此情形,也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陆萱萱俏脸含霜,既气那伙计狗眼看人低,又暗自为萧墨担忧。她虽不甚清楚萧墨的具体境况,但观其平日做派与护院身份,想来积蓄有限。她本欲自己出银买下赠予萧墨,可若此刻由她出面,周围之人定然会更加看轻萧墨。 思及此,她悄悄挪到萧墨身侧,将一张叠好的银票塞入他手中,低声道:“萧墨,对不住,我没料到会如此。这银票你且拿着……” 萧墨却是微微摇头,将银票推回,温言道:“傻丫头,我怎会怪你。你是一番好意。” 他目光转向那倨傲的伙计,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放心吧,我自有计较,断不会教你我今日在此失了颜面。” 第23章 狗眼看人低 身为男子,岂能在此等场合依靠女子?萧墨自然要挺身而出,维护自己与陆萱萱的尊严。 更何况,他萧墨是何等人物?昔日的“影子楼”第一杀手!虽衣着朴素,但手中岂会缺了银钱? 须知,他以往所接的任一桩任务,酬劳皆是千两黄金起步,甚至不乏万两之巨!他积累的财富,堪称巨万,只是他素来对黄白之物兴趣缺缺,不显山露水罢了。 今日,竟有蝼蚁在银钱上鄙薄于他? 也好,便让这井底之蛙,开开眼界! 然而,见到萧墨与陆萱萱低头私语的模样,那势利的伙计心中更是不屑,气焰愈发嚣张起来。 “怎的?买不起吧!我就知道!你个穷酸护院,怎可能买得起这等上好衣料!” “听我一句劝,赶紧滚蛋!莫要在此丢人现眼!日后也莫要再踏足这等地方,省得自取其辱!” “我勒个暴脾气!”萧墨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火起,“本想给你留几分颜面,奈何你三番两次挑衅,实在饶你不得!” “饶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口出狂言!我们苏杭记绸缎庄遍布全国,便是这苏州城中那些真正的富家公子,见了我也要客气三分,你倒敢这般说话?莫非是失心疯了?” “我劝你还是先去寻个郎中瞧瞧脑子,免得病入膏肓,成了痴傻!” 那伙计言语刻薄至极,全然未将萧墨放在眼中。 萧墨也不再与他客气,冷哼一声,自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繁复云纹的令牌,“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声音冰寒:“方才选中的那三件衣袍,萧某全要了。” “全……全要了?!”那伙计尖声叫道,满脸难以置信。 周围的客人亦是面面相觑,窃窃私语。那三件袍服皆是上等杭绸所制,绣工精湛,加起来少说也值五六百两银子!这等数目,绝非一个寻常护院所能轻易拿出的。 那伙计自然也是这般想法,顿时冷笑更甚:“全要了?真是好大的口气!” “莫要以为拿出一块破牌子,便能唬住人!你可知这三件袍服价值几何?” 便是站在一旁的陆萱萱,此刻也担忧起来,生怕萧墨不知价钱,惹来麻烦,正欲开口替他解围。 然而萧墨却已冷冷开口:“萧某能否买下,你验验这令牌便知。我记得你们苏杭记绸缎庄有本记录全国贵宾信物的册子……” “哼!死到临头犹嘴硬!我便让你输得心服口服!”那伙计一把抓起令牌,走到柜台后的账本前,取出一本厚厚的、记录贵宾信物的册子,开始比对查验。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讥诮之色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片惨白,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的神情! “你……你……你!” 他指着萧墨,浑身颤抖,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此等变故,让店内所有人都愣住了。便是陆萱萱,也满心疑惑。因众人皆背对柜台,并未看清那伙计在册子上看到了什么,但单从其惊恐万状的神色判断,那令牌所代表的身份或财富,定然极其惊人! “如何?萧某的‘钱资’,可够买下这三件衣袍?”萧墨双手抱臂,冷声问道。 “够!够了!足够了!”那伙计声音发颤,慌忙躬身作揖:“小……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贵客!万望公子海涵!恕罪!恕罪啊!”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打包那三件衣袍。 萧墨却一摆手:“且慢。去,将你们掌柜的唤来。” “什……什么?唤掌柜?” 那伙计呆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一旁机灵些的伙计见势不妙,早已悄悄溜去后堂。不多时,一位身着锦袍、腆着肚腩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 “何事喧哗?何人敢在本店生事?”掌柜的语带不悦,颇具威严。 然而,当他目光扫过柜台上的那枚云纹令牌,又瞥见账册上对应的注释时,脸上的傲慢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比那伙计更甚的惊恐与敬畏! “哎哟!贵客临门!恕罪恕罪!”掌柜的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笑容,快步上前,对着萧墨深深一揖,“小人便是此间掌柜,不知贵客有何吩咐?小店定当竭力效劳!” “你就是掌柜?”萧墨慢条斯理地问道。 那掌柜的在一旁冷汗涔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萧某携未婚妻前来选购衣物,岂料贵店伙计狗眼看人低,竟不许试穿,还出言讥讽。”萧墨吐出一口烟圈,淡淡道,“此事,你看该如何处置?” “竟有此事?!”掌柜闻言,恶狠狠地瞪了那惹祸的伙计一眼,厉声道:“你这蠢材!即刻卷铺盖滚蛋!往后再莫要踏足此街!” “噗通”一声,那先前嚣张跋扈的伙计,顿时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半句硬话。 周围客人见此情景,并无一人同情,皆觉此人是咎由自取。 掌柜的又堆起满脸笑容,对萧墨躬身道:“贵客,您看……这惹事之人已逐出,永不再用。此外,这是小店的‘贵宾玉契’,请您笑纳。日后凡您光临,一律优惠,并有新品优先选购之权。” “嗯,罢了,萧某便勉强收下。”萧墨点点头,接过那枚温润的玉牌。 掌柜的又小心翼翼地将那云纹令牌奉还,并亲自将三件衣袍用上好的锦盒包好,恭敬递上。 “好了,娘子,我们走吧。”萧墨接过锦盒,很是自然地揽住陆萱萱的纤腰,两人并肩走出了绸缎庄。 店内只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客人,以及那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前伙计。 陆萱萱直到走出店外,脑袋仍是晕乎乎的。她实在想不明白,萧墨那枚令牌究竟是何来历,竟有如此威力。 “萧墨,你那令牌……是何处得来?它……它究竟代表着什么?”陆萱萱忍不住歪头问道,美眸中满是好奇。 “怎么,娘子还未过门,便开始打听为夫的家底了?”萧墨笑眯眯地打趣道。 “哎呀!你……你胡说什么!”陆萱萱顿时俏脸飞红,羞不可抑。 方才在店中,被萧墨揽住腰肢,又以“未婚妻”相称,已让她心如鹿撞,此刻再被这般调侃,更是连耳根都红透了。然而,心底深处,却悄然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 被萧墨这么一打岔,她倒也暂时忘了追问令牌之事。 然而,就在此时,迎面走来一对男女,打断了二人的私语。 那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浓妆艳抹,依偎在一名面色略显苍白、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身旁。 那妖艳女子瞧见陆萱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似是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她。 陆萱萱见到此人,亦是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拉了拉萧墨的衣袖,欲要绕道而行。 第24章 谁让咱们穷呢 “呦!这不是陆家妹妹吗?真是巧啊!竟在此处遇上了!”那妖艳女子却抢先一步,娇声唤道,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高扬。 “何人?”萧墨察觉到陆萱萱神色有异,低声问道。 “昔日在‘蕙质书院’的同窗。”陆萱萱无奈轻叹一声。 “有过节?” 萧墨观二人神色,便知关系绝非友善。 陆萱萱便在他耳边低声细语,道出了原委。 原来,当年在蕙质书院求学时,她并未显露自家乃是江南巨富的底细,同窗只当她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儿。可即便如此,她那出众的容貌与清雅脱俗的气质,仍是引来了无数倾慕与……嫉妒。 对面那打扮妖娆的女子,名为韩蕙,便是书院里最是嫉妒陆萱萱的人之一。 对于这等如苍蝇般烦人的角色,陆萱萱向来不愿理会,没成想今日竟被对方当街叫住。 “韩蕙,你有何事?”陆萱萱语气冷淡。 “哎哟,同窗一场,何故这般冷若冰霜?”韩蕙娇声笑道,随即亲昵地挽住身旁中年男子的手臂,“这位是我家相公,乃是‘万三商行’的东家。” “咦?这位是……”她的目光落在萧墨身上,尤其在他那身护院服饰上停留片刻,眼中顿时浮起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诮。 “陆妹妹,这位该不会是你的……意中人吧?” 说罢,她与身旁的中年男子一同打量着萧墨与陆萱萱。那中年男子的目光,更多是贪婪地停留在陆萱萱绝美的容颜和窈窕的身段上,心中暗叹如此佳人,竟委身于一个区区护院,实在是暴殄天物!看向萧墨时,则只剩下浓浓的不屑。 陆萱萱轻哼一声,反而将萧墨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是又如何?与你何干?” 此言一出,韩蕙愣住了,她万没想到陆萱萱竟如此干脆地承认!而她身旁的中年男子,眼中瞬间涌起强烈的嫉妒之火,如此绝色,竟真跟了个护院!他心中邪念暗生,目光愈发炽热地盯着陆萱萱。 萧墨何等人物,一眼便瞧出这中年男子没安好心。不过此刻,他更真切地感受到臂弯处传来的温软与陆萱萱身体的微微热度,心中不由一荡,甚是受用。 见陆萱萱与萧墨一副鹣鲽情深的模样,韩蕙如同吞了苍蝇般难受,她很快露出刻薄的冷笑:“啧啧,竟找个看家护院的武夫,陆妹妹,你这眼光可真是……江河日下啊!” 她身旁的中年男子也适时地流露出鄙夷之色。 萧墨心头火起,怎么又是个以职业论高低的蠢货!护院怎么了?护院就低人一等?他面色一沉,甚是不悦。 韩蕙眼尖,瞥见萧墨手中提着印有绸缎庄标记的锦盒,立刻像是抓住了把柄,尖声嘲讽道:“哎哟!我当是什么人物,原来是个靠女子养活的小白脸啊!” “这锦盒里的,是‘苏杭记’的衣袍吧?一件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不知是你们攒了多少年的体己钱,才咬牙买下这一件?” “不过巧了,我与相公正要去‘苏杭记’呢!”她语气愈发得意,“我家相公可是认得那里的徐掌柜,交情匪浅!” 中年男子挺了挺肚子,一脸傲然:“在下万三商行掌柜贺万三,我与徐掌柜乃是旧识,今日正是约了去他那里品茶叙旧的。”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奚落,萧墨与陆萱萱相视一眼,皆是又好气又好笑。 “我靠!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是吃软饭的了?”萧墨简直无语。 “我很穷?买不起几件衣裳?”陆萱萱也忍不住翻了白眼。 她乃是江南沈家的掌上明珠,身家之厚,常人难以想象。如今竟被两个跳梁小丑在银钱上鄙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见萧墨与陆萱萱非但没有羞惭之色,反而从容自若,韩蕙与贺万三气得牙根痒痒,正欲再出恶言,却见后方一人气喘吁吁地小跑而来。 韩蕙一见来人,顿时眉开眼笑,声音拔高了几分,生怕旁人不知她与此人相熟:“哎呀!徐掌柜!您来得正好!我正想去贵号挑选几件新裳呢!这次定要多买两件!您可要给我算便宜些哟!” 她姿态做作,下巴扬得老高,活像一只炫耀羽毛的母鸡。 贺万三也笑着拱手招呼:“徐兄!” 来人正是方才绸缎庄的徐掌柜,那个腆着肚子的中年胖子。他跑得额上见汗,先是冲贺万三点了点头:“贺东家。”随即,竟快步走到萧墨面前,极其恭敬地弯下腰,行了一个大礼。 “公子,您方才将荷包落在小店了,小人特来奉还。”说着,他双手捧着一个半旧的荷包,小心翼翼地递到萧墨面前,那谨慎的模样,仿佛捧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 这一幕,让贺万三和韩蕙瞬间张大了嘴巴,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咙,半晌发不出声来!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徐掌柜,竟对眼前这个“护院”如此卑躬屈膝,恭敬至此?! 这简直如同梦境一般荒诞! 萧墨则是一脸淡然,随手接过荷包,点了点头:“有劳了。” “不敢当!能为公子效劳,是小人的福分!”徐掌柜再次躬身,这才转身离去。 萧墨将荷包收好,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贺万三和韩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娘子啊,”他转头对陆萱萱笑道,“你说这三件衣袍,可是花了咱家好几年的积蓄才买下的?” 陆萱萱配合地掰着手指头,故作愁态:“怕是得三年吧?唉,谁让咱们穷呢,这等好衣裳,平日哪里舍得买。” “那可真得仔细穿,莫要糟蹋了。”萧墨一本正经地点头。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诚恳”。可这话听在贺万三和韩蕙耳中,却如同针扎般刺耳! 穷?买不起? 开什么玩笑! 连徐掌柜都对其恭敬如仆从,这二人的身份背景,可想而知是何等深不可测! 想到此处,贺万三和韩蕙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抽了几记耳光,整个人都懵了,僵在原地。 第25章 眼珠子是出气用的? “该死!怎么可能!他不过是个护院!徐掌柜为何……”韩蕙咬牙切齿,怎么也想不通。 贺万三眼神阴鸷,低喝一声:“闭嘴!”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与羞辱,挤出一丝笑容,对萧墨拱手道:“在下失礼了,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萧墨,护院。”萧墨耸耸肩,实话实说。 “护院”二字再次入耳,贺万三和韩蕙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护院?鬼才信!经过方才那一幕,便是打死他们,他们也绝不信萧墨只是个普通护院! “呵呵,相逢即是有缘。”贺万三干笑两声,试图挽回些许颜面,“不知萧兄可否赏光,由贺某做东,前往前面茶楼小酌一杯?” “没空。”萧墨拒绝得干脆利落,揽着陆萱萱,转身便走,留下贺万三与韩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难堪至极。 开玩笑!方才对方还那般鄙夷轻视,此刻竟想邀他共饮? 萧墨可没这份闲情雅致。他没当场给对方几个大耳刮子,已是看在陆萱萱在场,格外克制了。 “我们走。”他牵起陆萱萱的手,径直从那脸色青白交错的中年男子贺万三和妖艳女子韩蕙身边走过,扬长而去。 只留下两人在原地,面色难看至极,如同吞了苍蝇一般。 “嘻嘻,方才真是痛快!一想到那两人方才的脸色,我现在还想笑呢。”离开了绸缎庄所在的街市,陆萱萱掩口轻笑,眉眼弯弯。 萧墨则是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没什么大不了。算他俩运气好,若非那徐掌柜恰好赶来,我本打算用更直接的方式让他们长长记性。” “你这人呀,怎地如此好斗!”陆萱萱娇嗔地白了萧墨一眼。 “这样不挺好?兵不血刃便让他们颜面扫地。” “好什么好,”萧墨撇撇嘴,“要我说,直接上去抽他几个大嘴巴,那才叫一个痛快!下次若再遇上这等不开眼的,定让你见识见识为夫的手段。” “呸!谁要见识你的野蛮手段!”陆萱萱轻啐一口,随即转移话题,“对了,不说这个了,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再去别处逛逛吧,光给你买了新袍,我还没挑几件合心的衣裳呢。”陆萱萱重新雀跃起来,笑靥如花,“然后我们去用晚膳,再去……嗯……去城西的‘忘忧阁’坐坐可好?听说那里的清酒和曲子都不错。” “好吧,都依你。”萧墨点头应允。 然而,他很快便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陆萱萱口中的“随便逛逛”,竟是足足三个时辰! 直到日头西斜,萧墨才深切体会到,女子这种生物在“逛街”一事上,体力是何等恐怖!她们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穿梭于各色店铺之间,兴致勃勃。 陆萱萱平日看起来娇娇弱弱,可一旦逛起街来,那劲头连萧墨这般内力深厚之人都有些招架不住。 所幸,最终陆萱萱自己也有些乏了,两人寻了家雅致的饭庄用了晚膳,便朝着城西的“忘忧阁”行去。 说实话,陆萱萱平日极少涉足这等酒肆之地。只因这类场所三教九流汇聚,龙蛇混杂,她这般容貌出众的单身女子,极易惹来麻烦。上次便险些出事,幸得萧墨出手相助。 但此番有萧墨在身边,陆萱萱心中笃定,便想着去放松片刻。 陆萱萱姿容绝世,她的到来,立刻在“忘忧阁”内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不少酒客眼中露出贪婪之色,目光灼灼地盯在她身上。 若在平日,陆萱萱见此阵仗,怕是早已心惊胆战,转身便走了。但此刻有萧墨在侧,她只觉得无比安心。 两人寻了一处相对清净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清酒,几碟小菜。 然而,周遭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却并未因此收敛。 当他们发现陆萱萱身旁只跟着一个看似文弱、穿着普通布衣的青年时,更是放下心来。这等角色,在他们看来,自己一人便能打发十个!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决定出手。 那是一个穿着花哨锦袍的青年,浑身透着一股纨绔子弟的痞气。他端着酒杯,大摇大摆地走到陆萱萱桌旁,将酒杯往桌上一顿,咧嘴笑道:“嗨!小娘子,一个人饮酒多无趣?不如让哥哥陪你喝几杯?” 见陆萱萱根本不理他,那花袍青年又凑近些,语气轻佻:“小娘子,长夜漫漫,孤身一人岂不寂寞?哥哥最是懂得怜香惜玉了……” “我了个去!” 这下萧墨不乐意了,他把酒杯往桌上一磕:“一个人?你眼珠子是出气用的?没看见爷这么大个人坐在这儿?想跟我家娘子喝酒?你是不是得先问问老子同不同意?” 那花袍青年这才仿佛刚看见萧墨一般,斜眼打量了他一番,极度的不屑地说道:“小娘子,这是你带的随从?也太不济事了吧!” “瞧这细胳膊细腿的,怕是经不起哥哥一拳!而且怎地穿着这般寒酸就来了?下次记得让他换身像样点的行头!” 花袍青年完全无视了萧墨,目光再次黏在陆萱萱身上。 陆萱萱却是秀眉微蹙,转身便依偎进萧墨怀里,娇声道:“墨哥哥,这人好生讨厌,你将他赶走好不好?” 见此情景,那花袍青年大脑一片空白! 他原以为萧墨只是个不起眼的跟班,甚至可能是雇来的护卫。万万没想到,这绝色佳人竟与他如此亲密!这分明是情侣之间才有的姿态! 一个如此貌美的女子,竟会与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布衣男子相好?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不仅是他,周围那些一直关注着陆萱萱的酒客们,也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在这时,酒肆门口又涌进来一群人。这群人个个袒胸露臂,肌肉虬结,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和汗味。他们的目光在店内扫视,最终定格在陆萱萱身上时,顿时迸发出饿狼般的光芒! “好标致的小娘子!”其中为首的壮汉舔了舔嘴唇,眼中淫邪之光毕露,“一个人多寂寞啊!来哥哥这边,包你快活!” 萧墨听得直翻白眼,这些地痞流氓搭讪的词儿,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毫无新意!他们是没长脑子,还是眼睛真的只会出气? 不过,这次没等萧墨开口,先前那个花袍青年先不干了。他觉得自己先来,理应占先,于是梗着脖子对那壮汉说道:“这位兄弟,这妞儿可是我先看上的,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第26章 土鸡瓦狗罢了 “去你娘的先来后到!”壮汉怒骂一声,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将花袍青年扇倒在地,恶狠狠地骂道:“敢跟老子抢女人?活腻歪了是吧?信不信今天让你横着出去!” “大哥饶命!大哥我错了!”花袍青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地求饶,“这妞儿我不要了!让给您!求您高抬贵手!” “哼!算你识相!”壮汉一脚将他踢开,“滚!别再让老子看见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是是是!我这就滚!这就滚!”花袍青年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出了酒肆,头都不敢回一下。 “哈哈哈哈!真是个怂货!”壮汉与其一众手下张狂大笑,随后,所有贪婪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陆萱萱身上,口水几乎都要流下来。 然而,他们的视线很快便被一道身影挡住。萧墨不知何时已站起身,面色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寒意,挡在了陆萱萱身前。 “我操!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挡爷爷的视线?活腻歪了是吧?!滚开!不然老子剁了你喂狗!” 那群地痞怒声咆哮,但当他们看清挡路之人那一身粗布护院短打时,不禁皱紧了眉头。 “妈的,哪来的穷酸护院?” “瞧这细皮嫩肉的,还是个雏儿吧?” “小子,想学人家英雄救美?”那为首壮汉嗤笑一声,捏着拳头,骨节咔咔作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就你这小身板,爷爷我一个能打你十个!识相的,赶紧滚蛋!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掌嘴!赔罪!然后滚!” 萧墨收起脸上最后一丝戏谑,眼中寒光乍现,语气冰冷如霜。 “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呦呵!还敢威胁你爷爷我?老子好怕怕呀!”壮汉夸张地拍着胸口,随即面目狰狞,“小杂种,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嚣张?” “看老子不把你屎打出来!” 其余地痞也纷纷叫嚣:“小子,赶紧滚开!这妞儿我们大哥看上了!你他妈别自己找死,滚一边去!” 他们气焰愈发嚣张,因为发现萧墨形单影只,并无同伴,而且看上去文文弱弱,根本不像是练家子。 萧墨不再多言,直接用行动回应。 只见他身形微动,手掌如电般挥出,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那壮汉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伴随着几颗带血的牙齿飞出,那壮汉直接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 他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对方只有一人,而他们这边有十多个膀大腰圆的兄弟!如此悬殊,这小子竟敢先动手?他哪来的胆子?不怕被乱拳打死吗? “小……小杂种!你……你敢打我?!老子要你的命!”壮汉口齿不清地怒吼,他横行乡里多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然而,回应他的,是又一记更加凶猛的耳光! 这一巴掌力道惊人,直接将壮汉满口牙尽数拍碎!他整个人更是横飞出去,重重地撞翻了一张酒桌,杯盘碗盏碎了一地。 “我操!真敢动手!兄弟们,抄家伙!废了这小子!” 其余地痞见状,顿时红了眼,一个个抄起桌上的酒坛、板凳,嗷嗷叫着朝萧墨扑来! 萧墨却如渊渟岳峙,眼神冰冷,周身散发出一股无形的煞气。 说实话,这些地痞流氓,他根本未曾放在眼里。 但他身后的陆萱萱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抓住萧墨的衣角,颤声道:“萧墨……我们……我们还是快走吧?” “放心,几只土鸡瓦狗罢了,顷刻便解决。乖乖坐着,莫怕。”萧墨回头,柔声安慰道。 “什么?土鸡瓦狗?!” 那几个地痞闻言,更是怒不可遏!而周围看热闹的酒客们,早已退到安全距离,指指点点,大多摇头叹息,认为这年轻人今日怕是难逃一劫。 一个人对上十多个手持“兵器”的壮汉,怎么可能赢?况且他还口出狂言,称对方为“土鸡瓦狗”,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果然,那群地痞被彻底激怒,挥舞着酒坛、板凳,疯狗般冲向萧墨! 然而,下一刻,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夹杂着凄厉的惨叫,那些冲上去的地痞竟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他们手中的“兵器”早已不知去向,一个个躺在地上,捂着脸或肚子,哀嚎不止。 他们怎么可能是萧墨的对手?即便人数再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不过是蝼蚁撼树! 萧墨并未因他们后退而停手,他身形如鬼魅,拳脚如风,继续上前,如同猛虎冲入羊群,所向披靡!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这十多个地痞已全部躺倒在地,呻吟惨嚎,再无一人能站立。 萧墨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角,笑眯眯地问道:“方才谁说……一个能打我十个来着?” “起来,再打过?” “不……不敢了!好汉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一群地痞哭爹喊娘,跪地求饶。 唯有那带头的壮汉,兀自嘴硬,含糊不清地嘶吼道:“小……小子!你……你敢动我们?!你……你死定了!知不知道……我们老大是谁?!” “哎哟,还敢威胁我?”萧墨冷笑,抬脚便踹在对方脸上。 “嗷——!”壮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脸满地打滚。 “你老大是谁,关我屁事?他不服,让他来找我便是。”萧墨浑不在意。 周围酒客见状,却是窃窃私语起来,面露惧色。显然,他们知道这伙人背后的靠山。 果然,就在这时,酒肆内侧一扇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道冰冷阴沉的声音,如同毒蛇般滑入每个人的耳中: “他们的老大,自然是我。” 从门内走出一行人,约莫七八个,个个眼神凶悍,气息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便是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好手,远非地上那些杂鱼可比。 为首者,是一名中年男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划至嘴角,让他本就凶恶的面容更添几分煞气。 此人外号,便是“刀疤”。 第27章 到底是何方神圣! 见到刀疤亲自带人出来,周围看热闹的酒客们脸色大变,纷纷后退,甚至有人已吓得双腿发软,瑟瑟发抖。 地上那些哀嚎的地痞如同见到了救星,顿时嚎叫起来: “老大!您可来了!” “老大!救救我们啊!” “刀爷!这小子太猖狂了!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 刀疤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受伤的手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住萧墨,声音冰寒: “敢在我的地盘撒野?小子,你胆子不小。知不知道我是谁?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萧墨耸耸肩,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知不知道,有区别吗?” 见对方如此风轻云淡,刀疤眉头紧锁,冷声喝问:“小子,报上名来!混哪条道上的?” “我是谁?”萧墨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护院服饰,“这不很明显吗?护院啊,刀爷您眼神不好?”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眼皮狂跳!这小子是真不知死活?到了这时候还敢戏谑刀疤? 刀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极大的挑衅和侮辱。他阴恻恻地说道:“小子,你这是在玩火自焚。” “玩火?”萧墨嗤笑一声,“不见得吧。我不过是在教训几条不听话的疯狗而已。” “放肆!敢这么跟刀爷说话!你他妈活腻了!”刀疤身后一名手下厉声喝道。 “小子!刀爷乃是东城一霸!这‘忘忧阁’的东家!你他妈赶紧跪下磕头认罪!” “不然,今日让你横着出去!” “哦?你是这儿的东家?”萧墨略显意外,随即冷声道,“既然如此,你更该管好自己手下的狗,免得他们出来乱吠咬人,平白污了你这‘忘忧阁’的名声。” 刀疤目光阴鸷:“就算是我养的狗,也轮不到外人来教训!你敢动我的人,今日之事,绝难善了!” “除非……” “除非什么?”萧墨叼着烟袋,挑眉问道。 刀疤伸出粗糙的手指,指向躲在萧墨身后、脸色苍白的陆萱萱,眼中闪过淫邪之光:“很简单。此事因这女子而起,你便让她今夜留下来陪我一晚。如此,我便放你离开。” 他身后那群手下闻言,顿时发出一阵猥琐的狂笑。 听到这话,陆萱萱娇躯一颤。 而萧墨,脸上的最后一丝随意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令人心悸的弧度。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老子说,让你身边那妞儿陪老子睡一宿!老子就放你一条生路!” “不然……” 刀疤狞笑着重复,气焰嚣张至极。 然而,他话音未落,脸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重拳!那拳头势大力沉,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打得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噗通”一声巨响,重重砸翻了一张厚重的梨木酒桌,杯盘碗盏碎了一地,脸上更是瞬间开了染坊,鲜血直流。 “操!给老子上!宰了这小杂种!” 刀疤捂着血肉模糊的脸,发出野兽般的疯狂咆哮。他横行东城这么多年,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今日若不将这小子碎尸万段,他刀疤还有何颜面在道上立足! 周围那些原本观望的凶悍手下,见老大被打,顿时红了眼,纷纷怒吼着扑向萧墨。这些人显然比之前那些杂鱼地痞强上不少,出手狠辣,专攻人体要害,显然是经历过真正搏杀的好手。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萧墨。 在萧墨眼中,这些所谓的“好手”,与土鸡瓦狗并无区别。他身形如鬼魅般晃动,拳脚如电,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和一道倒飞出去的人影。 嘭!嘭!嘭! 一连串令人心悸的闷响如同惊雷般在酒肆内炸开,不过短短数十息工夫,刀疤带来的那些精锐手下,已无一人能站立,全都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酒肆大堂一片狼藉,而萧墨却气定神闲,连衣角都未曾凌乱。他慢条斯理地再次吸了一口烟袋,迈着从容的步伐,朝着瘫坐在碎木堆里的刀疤走去。 “你……你想干什么?!”刀疤看着步步逼近的萧墨,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利。他自问也是刀头舔血的人物,可眼前这青年的强悍,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麾下最能打的兄弟全军覆没,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刀疤声音颤抖,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 “我是谁?”萧墨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现在才想起来问,不觉得太晚了吗?” “既然管不住自己的嘴,说了不该说的话,自然要付出代价。” “兄……兄弟!今日是刀某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您也打也打了,气也该消了,不如……不如我们就此揭过,如何?”刀疤强忍着剧痛和屈辱,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求和。 此话一出,周围那些远远围观、大气不敢出的酒客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一不二、凶名赫赫的刀疤,竟然在向一个年轻人低头认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此揭过?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条件?” “那……那您想怎样?” 刀疤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他知道,今天遇到硬茬子了,不出点血,恐怕难以善了。 “简单。”萧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也不要你的命。你自己掌嘴十下,然后,恭恭敬敬地给我的女人磕头赔罪。这件事,便算了了。” “什么?掌嘴?!磕头赔罪?!” 周围的酒客们闻言,个个头皮发麻!这不仅是羞辱,简直是要把刀疤的脸面和尊严踩在地上摩擦!以刀疤睚眦必报的凶戾性子,怎么可能答应? 果然,刀疤听完,脸色变得狰狞扭曲,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小杂种!我跟你拼了!” 他怒吼一声,竟从靴筒里摸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猛地朝萧墨的小腹刺去! “啊——!” 见此情景,不少酒客失声惊呼,躲在萧墨身后的陆萱萱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起来。 第28章 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 “去死吧!” 刀疤脸上露出疯狂的狞笑。 然而,萧墨只是冷哼一声!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柄匕首不知怎的,已然落在了萧墨手中。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刀疤彻底懵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根本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可下一刻,钻心的剧痛便从手掌传来! 萧墨手腕一翻,用夺来的匕首,干脆利落地刺穿了刀疤的手掌,将其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啊——!!!” 刀疤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声音在酒肆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既然你自己不愿动手,那我只好代劳了。” 萧墨语气依旧平淡。说罢,他抬起手,对着刀疤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左右开弓。 啪!啪!啪!…… 十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接连响起。等到萧墨停手,刀疤的脸已经肿得像猪头一般,面目全非。 “小……小子……你……你到底是谁?敢……敢不敢报上名号?!”刀疤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眼神怨毒地盯着萧墨,“你……你可知道……我……我是苏少的人!” “苏少?哪个苏少?”萧墨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哼……苏轻尘苏少爷!你……你总该听说过吧?!”刀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色厉内荏地吼道,“今天的事……若是让苏少知道……我保证……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轻尘?” 萧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废物。” 他懒得再听刀疤聒噪,随手一掌拍在对方后颈,刀疤闷哼一声,直接晕死过去。 至此,刀疤连同他所有的手下,全部躺倒在地,酒肆大堂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气声。所有酒客都用惊恐万分的目光看着萧墨,如同看着一尊降世的煞神。 与此同时,酒肆二楼,一间僻静的雅阁内。 这间雅阁与外界的喧嚣隔绝,气氛却异常凝重。阁内只有两人,一名是打扮得极为妖艳的女子,身着近乎透明的黑纱襦裙,身段曲线毕露,十分诱人。另一人则作小二打扮,是个年轻男子,此刻正一脸焦急。 “怎么回事?人为何迟迟不到?”那妖艳女子冷声开口,她的声音原本娇媚,此刻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尽管穿着大胆暴露,但她的神态却如冰山般冷冽,与这身装扮格格不入。 “回……回禀秦……姑娘,”年轻小二压低声音,紧张地回道,“方才小的去打探过了,楼下大堂似乎发生了激烈的打斗,动静不小。我们约好的那伙人……恐怕……恐怕是不会来了。” “什么?!”被称为“秦姑娘”的妖艳女子柳眉倒竖,一掌拍在面前的茶几上,震得杯盏乱响,“你说那些‘药贩子’不来了?!” “是……是的,看情形,应是如此。”年轻小二连忙点头,额角渗出冷汗。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女子微微起伏的胸口,在那薄薄黑纱下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让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他从未想过,平日里威严赫赫的上峰,竟有如此……惹火的身材。 “混账!为了这条线,我秦明月连这等……这等衣裳都穿出来了!你现在告诉我他们不来了?耍我是不是?!” 秦明月气得脸色铁青,柳眉倒竖,一股煞气透体而出。 “我靠!还敢吞口水?你他娘的是不是活腻歪了,敢占老娘的便宜?信不信老娘现在就阉了你!” “秦……秦捕头!属下知错!属下再也不敢了!”那扮作小二的年轻捕快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乱瞟一眼。 同时,他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连连后退了两步,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可是深知眼前这位女煞神的厉害!别看她生得貌美如花,身段更是玲珑有致,可那脾气,却是出了名的火爆霹雳! 秦明月身手极为了得,当年在六扇门的演武大会上,便是格斗擒拿的第一名!如今年纪轻轻,已凭着实打实的功绩升任了捕头一职,乃是衙门里公认的精英干将。 更出名的是她那一点就着的火爆性子,活脱脱一个“朝天椒”!所以,这年轻捕快是万万不敢招惹的。 秦明月却是余怒未消,咬牙切齿道:“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坏了老娘的好事?!” “去!把外面闹事的那帮杂碎,全都给我锁了!押回衙门大牢!” “敢搅了老娘的局,我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听到捕头这杀气腾腾的话,一旁的年轻捕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仿佛已经看到,外面那些打架斗殴的混混们,即将面临的悲惨下场。 下一刻,他不敢怠慢,连忙通过特定的暗号,联系埋伏在酒肆各处的其他同僚,准备实施抓捕。 酒肆大堂之中,众人还沉浸在方才那场迅雷不及掩耳的恶斗带来的震惊之中。 萧墨则已收起凌厉之气,笑眯眯地走到陆萱萱身旁,柔声问道:“怎么样,没吓着吧?” 陆萱萱轻轻摇头,一双美眸望向萧墨。 说实话,她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她万万没想到,萧墨的身手竟然如此恐怖!那可是以一敌数十啊!而且看起来轻松自如,仿佛闲庭信步!这简直比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的江湖传奇还要厉害! 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护院吗?还是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惊人身份?陆萱萱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问。 萧墨见陆萱萱沉默不语,还以为她心有余悸,正想再宽慰几句。 然而就在这时,周围几间雅阁的房门,“砰”的一声被同时撞开! 十几道身影迅捷冲出,直扑大厅中央! “还有伏兵?!” 众人见此情景,皆是大惊失色!萧墨也是眉头一皱,心道这刀疤难道还安排了后手? 但下一刻,不仅是他,整个大堂里的人全都傻眼了! 因为这冲出来的十几人,个个手持制式钢刀,瞬间便将萧墨围在了中间,刀锋闪烁着寒光,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我靠!怎么还有官差?!还动了兵器!” 萧墨心头一凛,大感意外。他没想到,区区几个地痞流氓打架,竟然会引来官差动刀?这实在太不合常理了! 第29章 这阵仗也太大了! 如今虽是乱世,但官府对兵器的管制依旧严格。这些官差如此兴师动众,是为了什么? 纵然他是昔日的“影子楼”顶尖杀手,可面对十几把明晃晃的官刀,身边还有需要保护的陆萱萱,若要全身而退,恐怕也绝非易事。 那十几名冲出来的官差,齐声厉喝:“六扇门拿人!所有人抱头蹲下!违令者格杀勿论!” “六扇门?官差?” 听到这声呼喝,萧墨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一群地痞混混,怎么可能劳动官差持械而来。” 周围的酒客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闻言赶紧双手抱头,哆哆嗦嗦地蹲了下去。陆萱萱也是俏脸煞白,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萧墨的衣角。 萧墨心中却是疑窦丛生:官差为何会来得如此之快?从打斗结束到现在,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这效率也太高了吧?难道如今的官府办案,已经迅捷至此? “不对!” 萧墨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以他超级杀手的经验和直觉判断,这些官差多半是在执行某项重要任务,而他们这里的斗殴,只是恰巧撞在了枪口上,被顺带收拾了而已。 事实上,萧墨猜得一点没错。秦明月带领的这批官差,原本的目标是潜伏抓捕一伙流窜至此的江洋大盗。可惜,因大堂的骚乱,目标受惊遁走,计划功亏一篑。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秦明月,自然将气撒在了萧墨这些“闹事者”身上。 眼见大部分人都已蹲下,唯有萧墨和陆萱萱还站着,所有官差的目光立刻锐利地聚焦过去。 “你们两个!立刻抱头蹲下!”一名为首的官差厉声命令。 陆萱萱虽害怕,但还是依言照做。萧墨却是耸了耸肩,脸上堆起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高声叫道: “官爷!冤枉啊!我们可是良民!不过是来酒肆喝杯小酒,何至于动刀动枪的?” “各位大哥行行好,千万别吓唬小的,小的胆子小,这要是吓出个好歹来,可如何是好啊!” 萧墨戏精附体,表现得如同一个胆小如鼠的平头百姓。他这话一出,全场皆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画风不对啊!刚才那个横扫数十人的猛人,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这副怂包模样? 就连隐在暗处观察的秦明月,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她发现这青年面容清秀,身形也算不上魁梧,还穿着一身护院的粗布衣服,怎么看,都和想象中那个能打趴刀疤一伙的凶悍形象对不上号。 但此刻她正在气头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动手!先把人带回去再说!”秦明月冷声下令。 “你们几个,上去搜他的身!” “是!” 顿时,几名官差上前,就要对萧墨进行搜身。 萧墨顿时叫起屈来:“哎哟喂!官爷!我真是良民啊!您看我长得像坏人吗?” “至于要劳烦三四位官爷一起来‘伺候’我吗?这……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少废话!配合官府办案!”一名官差沉声喝道。 “得嘞!配合,一定配合!”萧墨嘴上应着,双手放在脑后,却没有蹲下,任由那几名官差在他身上摸索。 他嘴里还不闲着:“哎!官爷!手往哪儿摸呢?” “那儿不行!” “我可跟您说啊,在下取向正常,不好那龙阳之癖!您可别打错了主意!” 听到这话,隐在暗处的秦明月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满脸黑线。这家伙,嘴也太贱了! “哼!油嘴滑舌!给我带回去,细细审问!”她冷哼一声,下达了命令。 顿时,一众官差将萧墨,连同地上那些昏死或哀嚎的刀疤及其手下,全部锁拿,押出了酒肆。 “萧墨!” 陆萱萱见萧墨被带走,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生怕他遭遇不测。 萧墨却回头冲她笑了笑,朗声道:“放心吧!我没事儿!你自己先回家去,等我出来就去找你!” 话未说完,他已被官差推搡着离开了酒肆。 说实话,这还是萧墨头一回被官府的人“请”去喝茶。所以,当他被带入衙门的一间刑房时,不免好奇地四下打量起来。 “看什么看?没进过衙门大牢?”对面,已经换上一身干练捕头公服的秦明月,没好气地喝道。虽换了衣服,但那火爆的脾气丝毫未减。 “当然没进过。”萧墨一脸无辜地摇头,“在下可是奉公守法的良民,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女捕头大人,您看您长得这般天仙似的,身材更是……咳咳,想必心肠也是极好的。定是抓错人了吧?” “您行行好,快放了小的吧,我家娘子还在家等着我呢,她该着急了!” 秦明月被他这番油腔滑调气得七窍生烟,尤其是对方那双眼睛,还时不时贼兮兮地往她身上瞄,一看就没安好心! “再敢胡言乱语,大刑伺候!” “老实点!”两旁站着的两名衙役冷声喝道,目光紧紧锁定着萧墨。 秦明月端坐案后,铺开一卷卷宗,提笔蘸墨,声音冰冷:“报上名来。” “萧墨。” “性别?” “我长得……就这么难以分辨吗?”萧墨一脸无奈地摊手。 “少废话!问什么答什么!”秦明月凤目含煞,语气更冷。 “男。” “年岁几何?” “二十有三,”萧墨答道,随即话锋一转,笑嘻嘻地说,“在下尚未婚配,也无资产,但前途光明。秦捕头,您若有什么待字闺中的好姐妹,不妨介绍给在下?” “当然,在下要求也不高,就照着秦捕头您这样的找便心满意足了。” “放肆!” 秦明月怒斥一声,手中那支上好的狼毫笔竟被她“咔嚓”一声生生折断! “油嘴滑舌!本捕头问什么你答什么,再敢胡言乱语,大刑伺候!” 萧墨缩了缩脖子,点点头,随即又压低声音,贼兮兮地问道:“秦捕头,您……可有心上人了?” “在下觉得,你我二人,倒是颇为般配……” 此话一出,秦明月只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杀人的心都有了!她死死盯着萧墨,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这登徒子暴打一顿。 但最终,她还是强压下了怒火。 “家住何处?”她再次冷声发问。 第30章 哪有半分高手风范 这一次,萧墨似乎老实了许多,规规矩矩地报出了一个地址。然而,他报的却是江浸月那处宅邸的所在。 萧墨!本捕头问的是你的住处,不是你当差的地方!秦明月一拍惊堂木,语气严厉。 她与两旁衙役听后,皆是眉头紧锁。那地址分明是城中达官显贵聚居的区域,眼前这个小小护院,怎么可能住得起那种地方? 萧墨顿时不乐意了:哎哟!秦捕头,您这分明是瞧不起人嘛!那就是我住的地方!怎么,护院就住不得好宅子了? 你再敢胡搅蛮缠,休怪本捕头不客气!秦明月声音冰寒,两旁衙役也面露不善,显然无人相信。 冤枉啊!秦捕头,您这可是以职取人呐!萧墨叫起屈来,我虽是护院,但谁规定护院就不能住好宅子了?说不定是我家娘子...咳咳,是我家主人仁厚,赐予的住所呢? 秦明月嘴角抽搐,不愿在此事上多做纠缠,转而问道:职业。 护院呐!您看我这一身行头,还不明显吗?萧墨再次无语。 很快,基本信息记录完毕。秦明月的声音愈发冰冷:说吧,为何在忘忧阁酒肆内与人殴斗? 殴斗?秦捕头,您这可冤枉好人了!萧墨一脸无辜,在下那是正当防卫啊!那群地痞无赖想调戏我家娘子,您说,我能不还手吗?若是不还手,那还算是男人吗? 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多种,诉诸武力乃是最下之策。秦明月冷声道,身为成年男子,你应当明白此理。 我也想跟他们讲道理啊!萧墨两手一摊,满脸无奈,可他们说,他们的道理就是谁的拳头硬,谁说的话就是道理!您说,这让我如何是好?再说了,那群地痞流氓是什么货色,秦捕头您不会不知道吧?您真以为他们是能讲道理的人? 即便如此,你下手也未免太重了些。秦明月皱眉。 秦捕头明鉴!在下真的是冤枉啊!纯粹是正当防卫!萧墨连连叫屈,至于下手轻重...当时那种情形,拳脚无眼,谁还顾得上这些?再说了,不就是打个架嘛,您至于让那么多衙役兄弟拿着锁链、铁尺对着我吗?怪吓人的...说着,萧墨还配合地做出一个心有余悸的表情。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此事,秦明月顿时气得银牙紧咬,胸中怒火翻腾!为了抓捕那伙流窜的江洋大盗,她与手下弟兄不眠不休,精心布局三月有余,好不容易等到收网之时,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殴斗彻底打乱,功亏一篑! 她恶狠狠地瞪着萧墨,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感受到秦明月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萧墨心中也是一凛,暗自嘀咕:我去,不就是打个架吗?至于这么大动肝火?这小娘皮脾气也太爆了,这杀气... 萧墨!你可知你今日所为,已触犯律法!秦明月强压怒火,一字一顿地说道。 冤枉啊秦捕头!我真是良民!萧墨喊冤,总不能恶人打我,我却不还手吧?若都如此,世上好人岂不都要被欺负死了?依我看,我这是为民除害,行侠仗义!衙门不但不该抓我,还应给我颁个见义勇为的牌匾,再赏几两银子才是! 听到这话,莫说是秦明月,就连两旁站着的衙役,嘴角都忍不住抽搐起来,恨不得立刻上前将这满嘴胡言的小子痛揍一顿! 你任这护院之前,是做什么营生的?秦明月突然话锋一转,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此事着实蹊跷。她已询问过酒肆内的目击者,那可是二十多名手持棍棒的地痞,竟被眼前这看似文弱的青年一人放倒!这怎么可能?即便以她的身手,要做到这一点也绝非易事。所以她断定,此人非寻常护院,定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可看他眼下这副油腔滑调、玩世不恭的模样,哪有半分高手风范? 以前啊?萧墨摸了摸下巴,眼神飘忽,以前的事...提它作甚?过去就让它过去吧,如云烟散去便好。秦捕头只需知道,我现在是个护院,以后...大抵也还是个护院。 闻听此言,秦明月冷哼一声,追问道:据我等查探,你是近日才来苏州的。此前,你在何处? 哎哟!这都查得到?萧墨面露惊讶,随即又笑嘻嘻地说道,不错,我刚回来没多久。之前嘛,自然是在西域诸国游历咯。 哪些国家?秦明月紧盯着他。 这个嘛...萧墨作沉思状,随即笑道,年头久了,有些记不清了。不过...若是秦捕头能赏在下一壶好酒,让我好好回想回想,说不定就能记起来了。 给他。秦明月眉头紧蹙,对身旁衙役示意。 很快,一名衙役取来一壶清酒和一个酒盏,递给萧墨。 萧墨不紧不慢地斟满一杯,轻抿一口,露出回味的神情:嗯,好酒!比市面上的浊酒强多了。 他举杯又饮一口,叹道:唉,以前那行当,压力太大。若不时常小酌几杯缓缓神,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说着,他又连饮数杯,面色渐渐泛起红晕。 现在可以说了吧?秦明月耐着性子冷声催促。若非为了套取信息,她怎会容此人在公堂之上饮酒! 好了,想起一些了。萧墨微醺一笑,眼神似乎迷离了些许,去过的地方可就多了...西边的大食,南边的天竺,甚至更远的昆仑奴之地都曾驻足。 这么多地方?秦明月眉头皱得更紧,你在那些地方,究竟所操何业? 自然是做些苦力活计,搬砖运石,挖煤采炭,哪样辛苦便做哪样咯?萧墨笑呵呵地说道,他自然是信口胡诌,真实身份岂能轻易告知他人。 闻听此言,秦明月气得银牙暗咬。她心知对方满口虚言,却一时无可奈何,只得冷哼一声,继续追问。她就不信,凭她多年审讯犯人的手段,撬不开这小子的嘴! 第31章 苏公子今日心情甚佳 与此同时,另一边,苏轻尘得到萧墨被押入衙门大牢的消息,顿时仰天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姓萧的!你也有今天!真是天助我也!” 他心中畅快无比!萧墨的存在,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甚至让他在对方面前卑躬屈膝,颜面尽失。 更让他憋闷的是,他早已在“幽冥阁”下了暗花,欲取萧墨性命,可至今却无人得手。现在好了!萧墨竟自投罗网,被关进了衙门大牢! 以他苏家在官场上的势力,要想在牢狱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一个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他更是得意万分,似是已经看到萧墨惨死狱中的景象。 只要除掉了萧墨,从今往后,他苏大公子便能重振雄风,在这江州城内再度呼风唤雨,无人敢撄其锋! 一旁,他的表弟杨贺之也是面露狞笑。他们深知苏家的能量何等恐怖,那小子一旦进了大牢,便是插翅难飞,绝无生还之理! 苏轻尘不再耽搁,立刻命人备好马车朝着衙门赶去。他发誓,定要亲眼见证萧墨的末日,更要趁机好好羞辱对方一番! 衙门刑房之内,萧墨却正与秦明月打着太极,无论对方如何盘问,他都嬉皮笑脸,满口胡言,将其搪塞过去。 “本捕头再问你最后一遍!任这护院之前,你究竟以何为生?”秦明月强压怒火,声音冰寒。 “做苦工啊!”萧墨漫不经心地答道,一双眼睛却贼溜溜地放着光,不停在秦明月身上扫视。 他之前竟未留意,眼前这位女捕头的身段竟是如此窈窕有致!此刻他岂会放过这大饱眼福的机会,目光如同探照灯般,上下逡巡,若非极力克制,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你在看什么?!”感受到那毫不掩饰的目光,秦明月的脸色阴沉如水。 “没看什么,秦捕头您继续问。”萧墨嘴上应着,眼睛却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傲人的曲线。 “真白啊……跟刚出笼的馒头似的……”萧墨低声嘟囔着,声音虽小,却清晰传入秦明月耳中。 “你……!”秦明月闻言,俏脸瞬间由阴转黑,气得浑身发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 秦明月彻底暴怒!这登徒子竟敢在公堂之上如此调戏于她,简直是无法无天!看来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她“嗖”地一下站起身来,一只脚猛地踏在身前的案几之上,整个人散发出凌厉无比的杀气!这个姿势,更将她那修长笔直、充满力量感的美腿线条展露无遗。 两旁站着的衙役见到秦明月这个架势,吓得浑身一哆嗦。他们太清楚了,这是秦捕头即将暴走的前兆! 然而,萧墨非但不惧,反而瞪大了双眼,目光紧紧跟随着那条踏在案上、曲线惊人的长腿。 “我去!极品!真是极品啊!光是这条腿,就够老子玩上一整年的!”萧墨看得口水直流,啧啧称奇。 “淫贼!你再敢乱看,信不信本捕头现在就挖了你的眼珠子!”秦明月怒不可遏,她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死到临头还敢色心不改的狂徒! 萧墨听后,却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哎哟!秦捕头,您可是官差啊!动用私刑可是犯王法的!” 秦明月气得差点咬碎银牙,冷声道:“你殴伤数十人,已犯下重罪!待本捕头查清原委,定要将你亲手打入大牢!” “不是吧?秦捕头,您来真的?”萧墨皱了皱眉,随即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在下真的是正当防卫啊!您不会真要把我送进那暗无天日的大牢吧?” “现在知道怕了?”见到对方似乎露出惧色,秦明月心中闪过一丝得意,冷哼一声。 可她话音刚落,却见萧墨脸上又浮现出那标志性的、让她抓狂的笑容。 “端正你的态度!不许再笑!”秦明月强忍着一掌拍过去的冲动,厉声道,“若想安然走出这衙门,就老老实实配合本捕头问话!” “好好好,配合,一定配合!”萧墨见好就收,他在这刑房里也确实呆得有些无聊了。 见对方终于收敛了些,秦明月暗暗松了口气,正欲再次开口询问。 然而,就在这时,刑房外却传来一个让她极为厌恶的声音: “明月妹妹,似这等凶顽之徒,乃是祸害,岂能再放出去为祸乡里?” 听到这声音,萧墨眯起了眼睛,心中冷笑:“我靠!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敢跟小爷我唱反调?” 对面,秦明月也是秀眉紧蹙,面露不悦。审讯之时,竟有人敢来打扰? 很快,两人便看清了来者何人。 只见苏轻尘摇着一把折扇,面带得意之色,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刑房。 他在得知萧墨入狱的消息后,便快马加鞭赶来,就是要趁此良机,好好羞辱萧墨一番,并确保其永无翻身之日! “哼,这厮怎么来了?”萧墨目光微冷。 秦明月脸上更是毫不掩饰地露出厌恶之情,显然对苏轻尘极为不待见。 苏轻尘却仿若未见,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目光不停在秦明月身上打转,故作亲热地说道:“明月妹妹,算起来,你我可是有段日子未曾相见了吧?妹妹愈发英姿飒爽了。” “谁是你妹妹!注意你的言辞!否则休怪本捕头不客气!……你来此作甚?”秦明月语气冰寒地问道。 “自然是来送某人最后一程了。”苏轻尘转头看向萧墨,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此种狂徒,如同祸胎,放归市井只会危害百姓!依苏某之见,将其终身监禁,方为上策!” 萧墨闻言,眯眼看向他:“看来苏公子今日心情甚佳?” “那是自然!”苏轻尘得意大笑,“小子!当日你羞辱于我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告诉你!有本公子在,你这辈子都别想踏出这大牢半步!” “哦?是么?” 萧墨嗤笑一声,懒得再理会这跳梁小丑,转而向秦明月说道:“秦捕头,何时这衙门重地,连些阿猫阿狗都能随意闯入了?” 第32章 未曾看清发生何事 秦明月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虽说她对萧墨这油嘴滑舌的家伙没什么好感,但相比之下,她更加厌恶苏轻尘这等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 她冷冷开口,声音如寒冰:“此人所犯何罪,该当如何惩处,自有朝廷律法公断。” “与你苏大公子,没有半分干系!往后,也休要再说出这等愚不可及的蠢话!” 苏轻尘闻言,亦是冷哼一声,终于撕下了虚伪的面具,露出了獠牙:“秦明月!给你几分颜面,唤你一声妹妹,你可别给脸不要脸!你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六扇门的捕头!你可知我苏家在此地是何等地位?” “只要我爹修书一封,信不信就能让你们统统丢了这身官皮!” 苏轻尘气焰嚣张至极。 闻听此言,旁边两名衙役皆是撇了撇嘴,面露鄙夷。他们最是看不惯这等依仗家世作威作福的公子哥。 秦明月更是火爆脾气,当即冷笑反唇相讥: “果然是个不成器的废物!多大年纪了,还张口令尊、闭口把爹搬出来?莫非你这年岁,夜里还需奶娘哄睡,清晨还要仆役更衣?我劝你,还是莫要出来丢人现眼了!” “噗——!” 萧墨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他万万没想到,秦明月这张嘴竟如此毒辣!连“奶娘哄睡”这等话都说得出口! 一旁的苏轻尘已是面红耳赤,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喷出来! 然而,他深知秦明月身手了得,自己绝非其对手,这口气硬是憋着不敢发作。于是,他只能将一腔邪火转向别处。 他猛地扭头,对萧墨厉声喝道:“混账东西!谁准你笑的?!” “小爷我想笑便笑,你管得着么?”萧墨不屑地冷哼一声。他竟敢呵斥他?真是不知死活!若非此处是衙门重地,恐怕这苏轻尘早已躺在地上呻吟了。 见到萧墨那毫不掩饰的轻蔑笑容,苏轻尘只觉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他原以为萧墨身陷囹圄,必定惶惶不可终日,岂料对方竟还敢如此嚣张! 这让他如何能忍? 怒吼一声,苏轻尘竟抬起手掌,运足力气,狠狠地朝着萧墨的脸扇去! 然而,他的手掌尚未落下,便被人一把擒住手腕,动弹不得! 苏轻尘猛然回头,却发现抓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面罩寒霜的秦明月! “苏公子!此地乃是衙门刑房,岂容你放肆!我劝你即刻收手,从何处来,便回何处去!” “听见了吧?还不快滚?”萧墨优哉悠哉地耸耸肩,甚至翘起了二郎腿,“这里可不是你苏家后花园,由不得你撒野!” 见萧墨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苏轻尘气得浑身发抖:“秦明月!本公子给你三分颜面,不欲与你动手!你此刻立刻放开我,否则,休怪本公子不念旧情!实话告诉你!今日我便是为此獠而来!谁也别想拦我!” 说罢,他竟不等秦明月反应,猛地挣脱,一记阴狠的撩阴腿,直踹萧墨下盘! 这一脚又快又刁,出其不意!任谁也想不到,苏轻尘竟敢在衙门刑房内悍然动手! 然而,他这狠毒的一脚,却踢了个空! 萧墨的身手,岂是他能揣度的? 非但如此,萧墨并指如电,在苏轻尘腿弯处的某个要穴上轻轻一点! “啊——!” 苏轻尘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痛!钻心刺骨的痛! 虽只是被轻轻点中,但那感觉,却宛如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捅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当场跪倒在地! “该死的小杂种!你……你敢伤我?!”苏轻尘疼得龇牙咧嘴,他想再动手,可腿上剧痛阵阵,已是心生怯意。 无奈之下,他只能扭头对那两名衙役嘶吼道:“你们几个瞎了吗?!他竟敢在衙门内行凶伤人!” “还不快将这狂徒铐起来,大刑伺候?!” 闻言,那两名衙役暗自翻了个白眼。分明是你先动的手,怎倒打一耙?但他们深知苏家势大,也不敢多言,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秦明月,等她示下。 秦明月却是双手一摊,面无表情地说道:“抱歉,方才本捕头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未曾看清发生何事。” “噗——!” 听到这话,苏轻尘差点一口老血喷将出来!这分明是包庇! 而萧墨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他再次望向苏轻尘,笑嘻嘻地说道:“怎么样啊,苏大少?” “秦捕头方才没看清,要不……您再踢我一脚,好让她看个分明?” 闻听此言,苏轻尘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再踢一脚?他哪里还敢!方才那一下,已让他这条腿如同废掉一般,此刻尚在钻心疼痛,他岂敢再贸然出手? 于是,他只能咬碎钢牙,恨恨道:“行!小子,你有种!给本公子等着!此事绝不算完!我定要让你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待上一辈子!” 说罢,他怨毒地瞪了萧墨和秦明月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快步离开了刑房。 苏轻尘一走,那两名衙役顿时松了口气。秦明月亦是冷哼一声,显然对苏轻尘这等行径厌恶至极。 萧墨则眯起眼睛,带着几分欣赏的语气说道:“没看出来啊,秦捕头果然是位仗义执言的好官!并未偏袒那世家纨绔来欺压于我。不错,不错,萧某果然没有看错人,正是我欣赏的类型。” “欣赏你个大头鬼!”秦明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少贫嘴!速速老实交代!否则休想踏出这衙门半步!” “是是是!在下这就老实交代。”萧墨笑嘻嘻地应承道。 然而,就在这时,刑房的门却再次被人推开。 一名面色阴沉、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迈步而入,他沉声说道:“秦捕头,此事你不必再管了。总捕头已有吩咐,此人由我亲自审讯。你也劳累了半日,不如先回去歇息吧。” 在这中年男子身后,正站着面带冷笑的苏轻尘! 秦明月一看这阵势,心中顿时明了——这中年男子,定然是苏轻尘搬来的救兵! 既然是总捕头的命令,她官阶低微,自然无法违抗。她只能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萧墨一眼,说道:“你自己……万事小心。记住,此地乃是衙门刑房,依律问案,不得动用私刑。倘若你遭受任何不公待遇,尽管来寻本捕头陈情。” 她此言,既是提醒萧墨要警惕,也是在警告苏轻尘等人莫要做得太过分! “知道啦,秦捕头!等出去之后,在下定要请你好好吃一顿酒!”萧墨心中一暖,朗声笑道。这秦明月虽是个一点就着的火爆性子,但心地正直,品性确是极好的。 秦明月微微摇头,不再多言,带着两名手下转身离开了刑房。 而那中年男子则与苏轻尘,以及几名面色冷峻的衙役,一同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房门。刑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而森冷。 第33章 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咔嚓”一声,厚重的木门被紧紧关上,隔绝了内外。 苏轻尘脸上露出狰狞的冷笑:“出去?你竟然还妄想出去?真是天真得可笑!” “小子,你可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 “敢与我苏家作对,我们有的是法子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 没了秦明月在场,苏轻尘的气焰顿时嚣张了十倍。 “狗东西!竟敢得罪本公子,现在知道后悔了吧?可惜,已经晚了!就算你现在跪下来磕头求饶,也于事无补!” “本公子定要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苏轻尘张狂大笑,状若疯癫。 那中年男子也是阴冷一笑,随手将一卷早已写好的文书扔在案几上。 “你的罪状,我等已拟定完毕,皆在此卷之上。你只需在上面画个押,按个手印即可。” 画押按手印? 萧墨心中冷笑,他可不是初出茅庐的雏儿,这里面的猫腻,他岂能不知?这分明是做好了局,要构陷于他,他怎会傻到自认其罪? “你他娘的糊弄鬼呢?!” 萧墨嗤笑一声,依旧优哉悠哉地翘着二郎腿。 “随便拿张破纸就想让小爷画押?是你把老子当白痴,还是你自个儿脑子进了水?” 那中年男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森寒:“小子,识相的就乖乖配合!如此,或可免去一番皮肉之苦!如若不然,你的下场……会很凄惨。” “哎哟喂!吓唬我?”萧墨掏了掏耳朵,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小爷我是被吓大的?” “王叔!跟这厮废什么话!直接动手!先狠狠教训他一顿!”苏轻尘急不可耐地叫道,“让他明白明白,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 说罢,他又转向萧墨,狞笑道:“狗杂种!告诉你,在这里,是我们说了算!就算今日将你打残废了,也绝不会有人敢多说半个字!” “是么?你这么能耐,怎么光动嘴皮子,不见你真动手啊?”萧墨冷笑连连,全然未将苏轻尘和这几人放在眼里。 萧墨这般态度,终于彻底激怒了那叫王叔的中年男子。 他面色阴沉如水,寒声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等手段狠辣了!今日便让你知道,在这里,究竟谁才是主子!” 随即,他对着身后几名膀大腰圆、面露凶光的衙役喝道:“你们几个,去给他‘松松筋骨’!注意些,别弄出人命即可。” 顿时,三名手持漆黑水火棍的壮汉应声而出,脸上带着残忍的冷笑。 “小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正好,让你见识见识爷们的厉害!” 三人舞动着手中棍棒,一步步逼近。 萧墨却是大手一挥,声若洪钟:“我给你们三人一次机会!立刻放下棍棒,退到一旁!如此,我或可饶你们一次。否则,尔等下场,必定凄惨无比!” “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小子,待会儿就让你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三人神情愈发狰狞,朝着萧墨围拢过去。 后方,苏轻尘一脸得意冷笑。那中年男子也凑近低语:“苏少放心,这三人都是专司刑讯的好手,折磨人的法子层出不穷。我敢担保,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那小子就得跪在您面前哭爹喊娘!” 苏轻尘听后,更是心花怒放,得意道:“王叔,此次多亏你了!做得很好,此事我定会禀明家父。” “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苏少抬爱!为苏少办事,是小人分内之事!” 王叔的脸上笑开了花。随即,他转头厉声催促:“你们几个还磨蹭什么?!赶紧动手!务必要让苏少满意!” “苏少放心!定叫这厮后悔来到世上!”三名打手齐声狞笑,心知办成此事,赏赐定然丰厚。 其中一人率先发难,手中水火棍带着风声,狠狠朝着萧墨肩头砸去! 萧墨并未硬接,而是身形一晃,巧妙地向旁闪开。 他并非惧怕对方,而是另有计较。以这三人的身手,他举手投足间便可制服。 但萧墨的闪避,却激怒了苏轻尘与那中年男子。 “废物!你们在干什么?!快打他呀!别让他跑了!”苏轻尘气急败坏地怒吼。 那三名打手亦是面目狰狞:“小杂种还敢躲?!信不信爷爷先打断你的狗腿!” “乖乖滚过来受死,爷爷还能让你少受点罪!否则定叫你后悔莫及!” 三人怒吼着,再次呈合围之势逼向萧墨,试图封死其退路。 他们以为萧墨还会闪躲………… 当那水火棍再次呼啸砸来时,萧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嘭! 棍棒并未落下,那持棍打手的手腕,已被萧墨如铁钳般的手掌牢牢扣住! “妈的!还敢还手?!”那打手惊怒交加,正欲挣扎,下一刻却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萧墨手上略一发力,竟直接将他的腕骨硬生生掰断!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刑房,那打手痛得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萧墨顺手夺过对方的水火棍,目光冰冷地望向剩余两人。 “怎么可能?!” “他……他做了什么?!” “你怎会有如此身手?!” 剩余两人骇得魂飞魄散,但旋即凶性大发,狂吼着同时扑上:“并肩子上!废了他!” 嘭!嘭! 萧墨的动作比他们快了何止一倍!但见他手中棍影一闪,迅如疾电,分别点中两人肋下要穴! 一股暗劲透体而入,两人顿时如遭雷击,浑身剧颤,口吐白沫,眼白上翻,软软地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轻松解决三人,萧墨缓缓抬头,冰冷的目光投向不远处。 那里,苏轻尘与那中年男子呆若木鸡,张大了嘴巴,活像白日见了鬼! 他们万万想不到,三个专司刑讯的彪形大汉,竟在眨眼之间被对方如砍瓜切菜般放倒! 更让他们肝胆俱裂的是,萧墨展现出的手段,竟是如此狠辣恐怖! “你……你想干什么?!”感受到萧墨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中年男子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声音都变了调。 苏轻尘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尖声叫道:“小……小子!我警告你!莫要乱来!这里可是衙门重地!” 第34章 求您高抬贵手! “衙门重地?” 萧墨嗤笑一声,步步紧逼。 “现在你倒想起这里是衙门了?方才纵容手下行凶时,怎地不见你提及‘王法’二字?” 萧墨一步步向前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刑房内格外清晰。 苏轻尘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当场失禁。 “王……王叔!快!快上去宰了他!”苏轻尘惊恐万状,猛地将身旁那中年男子往前一推。 他娘的! 中年男子心中破口大骂,这该死的苏轻尘,竟将他推出来挡灾,这不是要他的老命吗?! 但既已站出,退路已绝。他一咬牙,抄起手边一根沉甸甸的水火棍,运足力气,朝着萧墨狠狠砸去!这一棍势大力沉,角度刁钻,显是经验老道,比之前那三名手下凌厉数倍! 然而,在萧墨眼中,此等伎俩不过土鸡瓦狗! 萧墨身形微侧,轻松避过棍风,随即手腕一翻,手中夺来的水火棍如毒蛇出洞,精准地点在那中年男子的肋下要穴! “呃啊!” 中年男子只觉一股剧痛袭来,浑身气力瞬间消散,闷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苏轻尘,苏大少爷?现在,该轮到你了。”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若敢动我一根汗毛,我苏家定将你碎尸万段!这里可是衙门!我可是苏家的嫡子!” 看着萧墨步步逼近,苏轻尘面无人色,连连后退,直至后背抵住冰冷墙壁,退无可退。 萧墨冷笑一声,手中水火棍如电般刺出! 嗤! 棍端精准地点在苏轻尘小腹气海穴上!一股阴柔暗劲透体而入,苏轻尘顿时如遭雷击,浑身剧颤,惨叫一声,半跪于地,冷汗如雨般涔涔而下。 “住……住手!” “萧……萧哥!是在下错了!先前是在下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我……我向您赔罪!” 苏轻尘强忍剧痛,从牙缝里挤出求饶之语,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赔罪?我没听错吧?方才不可一世的苏大少爷,竟也会低头认错?” 说着,萧墨手中棍棒再次轻轻一送,暗劲微吐。 “啊——!” 苏轻尘疼得几乎晕厥过去,嘶声道:“先前……确是在下之过!真心向您赔罪!往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如何?求您高抬贵手!” 萧墨闻言,嗤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我谈条件?既然自知口出狂言,就该掌嘴谢罪!” “我……我若掌嘴,您便能放过我?” “那要看你的诚意了。” 苏轻尘闻言,竟真的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左右开弓,“啪啪啪”地狠狠抽打自己的脸颊,清脆的响声在刑房内回荡。 “萧哥!萧少!萧大爷!” “您……您能饶了我吗?”苏轻尘跪在地上,涕泪交加,连连磕头。 萧墨眯着眼睛,微微颔首:“嗯,这几下倒是响亮。”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三番两次寻我麻烦,今日便先收些利息!” 话音未落,萧墨手中水火棍再次点出,一股更强的暗劲涌入苏轻尘体内。 苏轻尘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恰在此时,一旁昏迷的中年男子悠悠转醒。他刚一睁眼,便瞧见苏轻尘瘫软如泥、不省人事的模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叫道:“该死的小贼!你对苏少爷做了什么?!” “哦?醒得倒快。”萧墨闻声回头,目光冰冷如刀。 感受到那如同实质的杀意,中年男子只觉头皮炸裂!他强忍周身剧痛,猛地拔出腰间藏匿的一柄小巧手弩,颤巍巍地对准了萧墨! “抱头!跪下!”中年男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弩箭在手,他仿佛又找回了几分底气,眼中重新燃起凶光。 “我讨厌被人用这东西指着。” 萧墨双眼微眯,眸中寒芒乍现,宛如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中年男子被这目光一扫,浑身一颤,心底莫名涌起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但他仍硬着头皮吼道:“小杂种!休要猖狂!” “你不是能打吗?来啊!看老子不一箭射穿你的喉咙!” 他状若疯狂地叫嚣着,坚信在这咫尺之间,无人能快过他手中的杀器! 说实话,即便对方手持利器,萧墨若要取其性命,亦是易如反掌。然而,他眉头忽然一皱,并未立刻动手。 因他敏锐地察觉到,刑房之外,正有大量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赶来。甚至用眼角余光,他已瞥见了秦明月那熟悉的身影。 想必,此间的动静,终究是惊动了外面。看来,已无需他亲自出手了。 心念电转间,萧墨突然扯开嗓子,放声大喊:“救命啊!杀人啦!官差要滥杀无辜啦!” 这喊声运上了内力,洪亮异常,瞬间穿透房门,清晰地传到了外面。 “砰!” 刑房的门被猛地撞开!秦明月一马当先,率领一众手持钢刀、锁链的衙役,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混账!你给我闭嘴!”中年男子见势,惊怒交加,手中的弩箭失控般胡乱晃动。 秦明月见此情景,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佩刀,厉声喝道:“王牢头!你在做什么?!” “竟敢以凶器指向无辜百姓?!你可知这是重罪!” “立刻放下兵器!” 不仅是她,身后涌入的衙役们也纷纷刀出鞘、弩上弦,齐刷刷对准了那中年男子。 见此阵仗,萧墨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笑意。 而那中年男子,已是面如死灰。他慌忙将手弩扔在地上,高举双手,疾声呼道:“别!别动手!我是无辜的!” “都是他!都是这小贼动的手!你们快将他拿下啊!” “我动的手?”萧墨耸耸肩,一脸无辜与茫然,“这位官爷,您说话可要讲证据啊!” “您看在下这文弱身板,像是能打倒诸位官差好汉的人吗?” “况且,您手中还有这等利器,便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造次啊。” 赶来的众衙役闻言,亦是面露疑色。他们实在难以相信,眼前这看似清瘦的青年,能独自放倒数名官差,尤其对方还手持利器。这根本不合常理! 第35章 肚兜,是何颜色? 萧墨更是笑嘻嘻地添了一把火:“秦捕头,依我看,这位官爷怕是得了失心疯。他方才突然发狂,打伤了同僚,还要持械行凶!我猜他定是患了癫症。诸位还是快送他去瞧瞧郎中吧。否则,让这等疯癫之人留在衙门,岂不是对黎民百姓的天大威胁?” “放屁!老子没病!是你动的手!”中年男子激动得浑身发抖,挣扎着想要扑向萧墨,状若疯虎。 “来人!给我拿下!”秦明月冷声下令。 顿时,几名衙役一拥而上,将那中年男子死死按住。 “王牢头神志不清,疑似患有癫症,即刻押送医馆诊治!”秦明月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我没病!放开我!放开我!是那小贼!是他啊——!” 那中年男子兀自疯狂嘶吼,却被衙役们毫不留情地拖出了刑房,声音渐行渐远。 “将这几人也一并带下去,严加看管。” 秦明月再次挥手,命令手下衙役将昏迷的苏轻尘等人抬走。 一时间,刑房之内,只剩下萧墨与秦明月二人。 “不错,不错,”萧墨眯起眼睛,带着几分欣赏,“行事果决,毫不拖泥带水,很好。” 秦明月没好气地撇撇嘴,随即正色道:“少跟我油嘴滑舌!说,你究竟是何人?来此有何目的?” 虽然她刚才以“癫症”为由拿下了那王牢头,但她心知肚明,那绝非实情。刑房内的狼藉景象,分明是眼前这青年一手造成的。 可这怎么可能?!那几名衙役手持水火棍,王牢头更是暗藏手弩,竟都奈何不了他分毫? “你猜?”萧墨脸上又浮现出那标志性的、让秦明月牙痒的贱笑。 秦明月气得直翻白眼,却又无可奈何。她之所以去而复返,是因为接到了总捕头的紧急传话。 就在她方才离开刑房不久,便有衙役匆匆来报,称总捕头有令,要求立刻放人!且语气异常坚决,并特意嘱咐,定要好生安抚这位“萧先生”,万不可怠慢。 此举让秦明月心中疑窦丛生。她万万想不到,这看似普通的青年,竟有如此能力,能惊动总捕头? 然而,更令她震惊的还在后头!总捕头的指令刚到没多久,苏州知府竟也亲自派人传话,内容如出一辙——即刻放人! 这接踵而来的两道命令,让秦明月愈发觉得萧墨身份神秘莫测。一个小小的护院,竟能同时惊动衙门里两位顶尖人物?此事实在非同小可! 她迫切地想知道,这萧墨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我是谁?”萧墨笑嘻嘻地说道,“这可说来话长了,怕是讲上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呐。” “你真想知道?” “废话!速速从实招来!”秦明月气得跺脚。老爷们的命令已下,她留不住萧墨多久,此刻是探寻其身份的最后机会。 萧墨虽不知具体缘由,但观秦明月神色,也猜到自己大抵是没事了。故而,他越发气定神闲。 “你笑什么!”秦明月没好气地斥道。 “可惜啊,真是可惜。”萧墨故作叹息状,“秦捕头你身段这般窈窕,性子又辣,竟不是我的人,实在是暴殄天物,令人心痛啊!” 说着,他还装模作样地捂住了心口。 “你找死!”秦明月俏脸含煞,气得银牙紧咬。都这时候了,这登徒子竟还敢出言调戏! 萧墨却浑不在意,笑眯眯地说道:“莫要动手,否则你可就永远别想知道我是谁了。” “该死的淫贼!敢占老娘的便宜!信不信老娘现在就把你阉了!让你这辈子都做不成男人!”秦明月怒极,口不择言。 “我勒个乖乖!这么狠?!”萧墨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这小辣椒,果然名不虚传!” 看来,不拿出点真本事,是治不住这匹胭脂马了!得让她知道知道厉害! 于是,萧墨眯起眼睛,目光再次肆无忌惮地在秦明月身上扫过。 “你真想知道我是谁?”他慢悠悠地问道。 “少卖关子!快说!”秦明月急切催促。 “那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萧墨竖起一根手指,“说,你可有婚配?或是心仪之人?” “你去死吧!”秦明月几乎抓狂,她没想到对方竟问出如此私密的问题! “不说便罢,反正我也不是非要知道。”萧墨耸耸肩,作势欲走,“不过嘛,你可就永远别想知道我的来历了。” “……!” 秦明月强压怒火,咬牙切齿道:“……没有!” “妙极!”萧墨抚掌笑道,“看来萧某尚有机会。” “有你个大头鬼的机会!快说你的身份!”秦明月气得快要冒烟。 萧墨却摇摇头:“不急。接下来,请回答我第二个问题。” “还有问题?!” 秦明月感觉自己被对方耍得团团转。 “不想答就算了,我从不强人所难。”萧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秦明月深吸一口气。罢了,既已答了一个,也不差第二个!待套出他的底细,再好好收拾这厮不迟! “……好!你问!”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萧墨眼睛眯得更细了,笑容带着几分邪气:“这第二个问题嘛……便是,秦捕头你今日所穿的……肚兜,是何颜色?” “什么?!!” 此话一出,秦明月险些当场暴走!这无耻之徒,竟敢问出如此下流的问题!他就不怕被乱刀分尸吗?! 萧墨却仿佛没看到她杀人的目光,自顾自地猜测道:“让我猜猜……以秦捕头这般火辣的性子,想必钟爱……玄色?” 看着他那张欠揍的笑脸,秦明月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但最终,她还是用低若蚊蚋、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羞愤交加地吐出三个字:“……是……杏红……” “什么?杏红色?!……竟是这般娇俏的颜色?” 萧墨顿时瞪大了眼睛,他实在想不到,外表如此英姿飒爽、脾气火爆的秦明月,内里竟有着如此少女情怀的一面! 第36章 孟浪之事 秦明月此刻已是俏脸绯红,如同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红透了。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鬼使神差地回答这个登徒子如此羞人的问题。 她强自镇定,冷声道:“好了!问题你也问完了,现在该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了吧!” “好吧,看在你如此……诚实的份上,我便告诉你。”萧墨清了清嗓子,刚欲开口。 然而,就在这时,刑房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见到有人来,萧墨立刻闭口不言,同时用眼神示意秦明月。 “属下参见大人!”秦明月回头一看,心中一惊,连忙躬身行礼。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知府大人! “秦捕头,你先退下吧。本官与这位萧先生,还有些话要谈。”知府面容肃穆,沉声说道。 秦明月心有不甘,还想说什么,但见知府神色不容置疑,只得将话咽回肚里。她狠狠地瞪了萧墨一眼,眼神分明在说:小子,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萧墨则无辜地耸耸肩,仿佛在说:这可不怪我,是你们大人来的不是时候。 待秦明月离去后,知府脸上立刻堆起和煦的笑容,语气也变得十分客气:“萧先生,先前种种,皆是误会,还望先生海涵,万勿放在心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中叫苦不迭。虽不知这身着护院服饰的青年究竟是何方神圣,但自其被带入衙门后,他接到的“招呼”便一个接着一个。 先是苏家派人施压,要求严惩不贷;紧接着,势力更胜苏家一筹的陆家也派人传话,要求立即放人,不得有误! 这两边他都得罪不起,正自焦头烂额之际,又闻听苏轻尘竟在刑房内被打晕……他索性顺水推舟,赶紧按陆家的意思办。此刻只盼能平息此事,莫要引火烧身。 萧墨也懒得与这地方官多作计较,他知道对方不过是个执行者,背后自有更复杂的势力博弈。故而只是随意应付了几句,并未深究。 随后,他便在知府亲自陪同下,走出了衙门大牢。 刚踏出衙门那威严的门槛,萧墨便是一愣。 “哎哟!这是哪家的仙子下凡,莫非是在此等候小生?” 他笑嘻嘻地迎上前去。 只见衙门外的石阶旁,停着一辆装饰华美的双驾朱轮翠盖马车。车帘半卷,一位戴着轻纱斗笠、身着水蓝色绫罗长裙的佳人正倚窗而坐。那精致的侧颜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焦虑。 此刻听闻萧墨的声音,那佳人蓦然回首,斗笠下的明眸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彩。 “萧大哥!你……你出来了!” 这佳人自然是陆萱萱。 自打萧墨被衙役带走,她便心急如焚,立刻动用了家族关系,多方打点周转,力求尽快将萧墨营救出来。 “那是自然,有萱萱你为我奔走,我岂能不出来?”萧墨笑容温暖,拱手一礼,“此番,真是多谢你了。” “哎呀,萧大哥,你何须跟我如此客气。”陆萱萱俏脸微红,声若蚊蚋,“若要言谢,也该是我谢你才是。” “在那‘忘忧阁’酒肆,若非你不顾自身安危,挺身相救,我……我真不知会遭遇何等不堪之事。” 说到此处,陆萱萱的脸颊愈发红润,眸中更是水光潋滟,漾起层层涟漪。 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何为“英雄救美”。这般情景,怕是此生此世,都难以忘怀了。 念及萧墨为她身陷囹圄,陆萱萱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后怕,眼圈一红,晶莹的泪珠簌簌滚落。 “你看你,怎么还掉起金豆子了。”萧墨语气愈发温柔,伸出手指,轻轻为她拭去腮边的泪痕。 他的指尖触到陆萱萱温润滑腻的脸颊,陆萱萱顿时浑身一颤,脸蛋红得如同熟透的樱桃,羞不可抑。 “萧大哥……”陆萱萱轻轻扬起螓首,声音带着几分如梦似幻的呢喃。 不知怎的,萧墨那为她拭泪的手并未收回,反而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他心中微微一荡。 “萧大哥……”陆萱萱又柔柔地唤了一声,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阖上了双眸。那副任君采撷的模样,足以令任何男子心动。 萧墨虽是历经生死、心志坚毅的顶尖高手,此刻却也觉得心头某处悄然融化。他的头,不由自主地缓缓低下,越来越近……最终,四片唇瓣轻轻贴在了一处。 两人仿佛忘却了身在何处,忘却了时光流逝,彻底沉醉在这旖旎缠绵之中。 直至陆萱萱气息微乱,有些喘不过气来,才轻轻挣扎了一下。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与萧墨四目相对,顿时羞得无地自容,连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萧墨此时也猛然惊醒,倏地抬起头来。 “我靠!该死!我怎地就……” 他心中暗骂一声,自己也有些愕然。 万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衙门口,做出如此孟浪之事。 虽已入夜,但也并非无人 “萧大哥……”陆萱萱却是一脸幸福甜蜜,轻轻地将头靠在了萧墨坚实的肩膀上。 看着怀中人儿这般小鸟依人的模样,萧墨心头一软,伸出臂膀,将她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揽入怀中。 两人正享受着这静谧而美好的时刻,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却突兀响起。 两人如梦初醒,倏地分开。 陆萱萱俏脸绯红,慌忙循声望去。然而,当她看到远处疾驰而来的家中仆从时,脸色顿时黯淡下来,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又是哪个惹人厌的家伙来寻你?”萧墨关切地问道。 “不是……”陆萱萱摇摇头,声音低沉,“是……是我父亲派人来了。”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沈府服饰、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焦急的管事已快步来到近前:“小姐,老爷有急事,请您速回府中商议。” 陆萱萱听完传话,贝齿轻咬下唇,沉默片刻,方才倔强地抬起头:“回去禀告父亲,我的主意已定,绝不会同意那门婚事!” “小姐,此事关系重大,还请您三思啊!” 那管事苦口婆心劝道。 “老爷说了,这并非儿戏,关乎陆家未来的兴衰……” 第37章 该死的登徒子 “难道在我父亲眼中,我这个女儿,就只是用来联姻、换取利益的筹码吗?”陆萱萱越说越气,声音带着哽咽,最终不再理会那管事,转身扑进萧墨怀里,委屈地痛哭起来。 “呜呜……萧大哥!” 萧墨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没事了,别哭,有我在呢。” 陆萱萱哭得更加伤心:“萧大哥,我好怕……外人只道我是陆家千金,风光无限,可谁又知道,我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无法做主……” “家族非要逼我嫁给一个我根本不喜、甚至厌恶的人……萧大哥,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萧墨闻言,轻叹一声,语气坚定地说道:“无论如何,只要你做出选择,我定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到底。” 两人就这样在夜色中相互依偎,仿佛要直到地老天荒。 与此同时,苏州城最好的“济世堂”医馆内,一间上等厢房却是气氛凝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厢房内,一名身着锦袍、面色阴沉如水的中年男子,正死死盯着榻上昏迷不醒的苏轻尘,眼神中充满了暴戾与杀意。 “是谁?!是哪个天杀的狗贼,竟敢伤我儿至此?!” 这中年男子,正是苏家当代家主苏天霸。他望着爱子惨白的脸色,心中怒火滔天。 “尘儿,你放心……不管是谁下的毒手,为父定要将他揪出来,碎尸万段!让他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 萧墨此刻尚不知晓,他已彻底得罪了睚眦必报的苏家,被一位护犊心切的父亲列入了必杀名单。不过,即便知道,他大抵也只会付之一笑。 此刻,他正温言软语地安慰着怀中的陆萱萱,直至夜色深沉。 最终,陆萱萱在家仆的再三催促下,依依不舍地登车回府。 回到那处清雅的江家宅院,发现大门已然落锁。不过这难不倒萧墨,他身形一晃,便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越墙而入。 看了看江浸月和江虞所居小楼的方向,俱是漆黑一片,想来姐妹二人早已安歇。萧墨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朝着自己暂居的厢房走去。 然而,他刚走到廊下,身后却蓦地传来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声音:“三更半夜,你还知道回来?” 萧墨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身。借着朦胧的月光,看清那倚在廊柱上的窈窕身影时,才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娘子!原来是你!这大半夜的不去安寝,在此处扮作月下仙子,是想吓煞为夫不成?”萧墨很快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笑嘻嘻地说道。 “少跟我油嘴滑舌!”江浸月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这一整日,你究竟去了何处?为何直至深夜方归?” 萧墨信口胡诌:“为夫一直在家啊,只是方才内急,去方便了一下而已。” “哦?是么?我回府后便去你房中看过,根本空无一人!你竟敢跟我说,你一直在房中酣睡?老实交代,到底做什么去了?” “不好!”萧墨心中暗叫失策,他没想到江浸月竟如此关注他的行踪。 “还有,今日午后便不见你人影,竟敢无故旷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东家?到底所为何事?” “娘子息怒,且听我解释……”萧墨连忙赔笑,脑中飞速转动,“是这般,今日有位故交远道而来,我们多年未见,一时兴起,便多饮了几杯,畅谈至今,故而回来迟了……” “呵呵,这等鬼话,拿去哄骗那些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尚可,想骗我?”江浸月根本不信,凤目含威,“我执掌商会多年,什么伎俩没见过?” 萧墨心中哀叹一声,不愧是能执掌偌大家业的女子,果然心思缜密,精明过人。看来,寻常借口是糊弄不过去了。 既然如此,只能用些非常手段,转移她的注意力了。 于是,萧墨脸上重新堆起那标志性的、让江浸月又气又无奈的笑容,一步步朝她走近:“娘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可有想念为夫?” “你离我远些!” 见萧墨凑上前来,江浸月冷哼一声,面露不悦。然而,萧墨此刻却将“厚脸皮”神功施展到极致,非但不退,反而又贴近了几分。 “娘子,不管你心中有无为夫,为夫可是想煞你了。” 说着,他便张开双臂,作势欲拥。 “你瞧,这更深露重的,不如我们早些安歇吧?” 他双手顺势搭在江浸月背上,想将她轻轻推往卧房方向。 江浸月却是一声冷哼:“想得倒美!”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过身来。 可她忘了,萧墨的手仍在她背后。 “呀!” 江浸月娇如触电般慌忙躲开。萧墨亦是轻呼一声,愣在当场。 说实话,他也有些懵了,万没想到江浸月会突然转身。 “平日里穿着衣裙倒看不出来,竟是这般有料!” 想到此处,萧墨嘴角不由一抹坏笑。 江浸月本就羞得面若红霞,此刻见萧墨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该死的登徒子!你还敢笑!”她伸出纤纤玉指,狠狠拧在萧墨胳膊的内侧软肉上。 “嘶——!疼!疼疼疼!” 萧墨顿时龇牙咧嘴,惨叫连连。这小妮子,手劲可真不小! “哼!知道疼了?看你还敢不敢再使坏!” 然而,萧墨却是嘿嘿一笑,非但不退,反而双臂一展,将她结结实实地揽入了怀中。 江浸月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两人身形不稳,踉跄着向后倒去。 萧墨仰面倒在地上,而江浸月则整个人伏在了他身上。 四目相对,月光透过窗棂,静静洒在两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暧昧的静谧。 萧墨深吸一口气,只觉身上压着一团温香软玉,那柔软的触感令他心头一荡。 江浸月却是俏脸绯红,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呆愣愣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萧墨。 然而,就在这时,楼梯上却传来一个带着戏谑的娇柔声音:“哎哟,姐姐,姐夫,你二人可真是好兴致呀~这三更半夜的,在花厅之中便……便忍不住了么?” 闻听此声,江浸月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从萧墨身上弹起,整理着微乱的衣襟,脸颊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萧墨也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抬头望去,只见从楼梯上袅袅娜娜走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江浸月的妹妹,江虞。 第38章 往后就是自己人 “她……她怎地下来了?” 江浸月声若蚊蚋,又羞又恼。 萧墨无奈地耸耸肩:“我亦不知啊。” 江浸月狠狠瞪了他一眼,再也待不下去,提起裙摆,脚步匆匆地逃回了自己的闺房。 楼上,江虞莲步轻移,来到仍躺在地的萧墨身边,俯下身,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问道:“我说姐夫呀~你就这般急不可耐么?竟与姐姐在花厅之中便……你莫非忘了,我还在楼上呢?” “什么急不可耐?”萧墨开始装傻充愣,“我与你姐姐不过是在此闲谈罢了。” “是么?”江虞将小脸又凑近了几分,吐气如兰。 萧墨深吸一口气,板起脸道:“小丫头片子,懂得什么!速速回房安歇去!” 说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江虞的额头,随即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回了自己的厢房。 他背靠着房门,大口喘着气。 这姐妹二人,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妖精!简直要人老命! 翌日清晨,萧墨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无精打采地走出了房门。 昨夜若能安睡,那才是见了鬼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胡乱用了些早膳,便匆匆赶往四海商会当值。 萧墨刚踏入大门,便见不少伙计、账房纷纷朝他拱手打招呼,态度甚是热情。 他不禁有些发愣。 昨日这些人对他还是爱搭不理,甚至视若无睹,今日怎地如此殷勤? 直到刘武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笑嘻嘻地喊道:“墨哥!早啊!” “不对不对,现在该尊称一声‘萧副统领’了!” 萧墨一拍脑门,这才恍然。昨日他被江浸月亲口擢升为护院副统领,难怪这些势利眼今日如此巴结。 “果然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家伙!” 萧墨心中,将这些人狠狠鄙视了一番。 待他走进护院们值守的班房时,那些护院更是殷勤备至,端茶的端茶,递毛巾的递毛巾,甚至还有人抢着为他捶背揉肩。 “嗯,不错,不错。”萧墨眯着眼,十分受用。对于眼下这般生活,他颇为满意。 想喝茶便有人奉上香茗,甚至还有人伺候捶背——只可惜,是双粗糙的男人手。若是个娇俏的丫鬟,那才叫完美! 萧墨正歪歪着日后更为惬意的“大爷”生活,一道阴冷的声音却突兀响起,打破了这份闲适。 “萧副统领,真是好大的闲情逸致啊!” “莫非升了副统领,便可高枕无忧,无需理会值守之事了?” 闻听此声,班房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露尴尬。萧墨也是眉头一皱,他自然听出,这是周翼的声音。 整个护院队中,唯有一人处处与他作对,便是这护院统领周翼。 往日萧墨只是个普通护院时,便不惧他。如今身为副统领,更不会将他放在眼里。 “我道是谁,原是周统领!早啊!”萧墨笑眯眯地拱手,仿佛未见对方脸上的寒霜,“来,周统领,这是新沏的雨前龙井,尝一口?” “哼!少跟本统领套近乎!”周翼冷着脸,语气生硬,“你若尽职尽责,本统领自然不会为难于你。” “你若玩忽职守,便是给本统领送上金山银山,也休想讨得好去!” 闻言,萧墨暗自撇了撇嘴。 这等冠冕堂皇之语,他若是信了,那才是真见了鬼! 昨日在江浸月书房,他便察觉这周翼看江浸月的眼神很不对劲,分明是存了非分之想。 萧墨心中冷笑:“小样儿,敢惦记我萧墨的女人,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不过他并未点破,只是淡然处之。因为他深知,就凭周翼这点道行,根本入不了江浸月的法眼。 “对了,萧副统领,”周翼话锋一转,沉声道,尤其将“副”字咬得极重,“今日便由你负责商会大门的巡查与值守事宜吧。” “好啊。”萧墨无所谓地耸耸肩。于他而言,值守何处并无区别。 很快,便有五六名护院跟着他,一同前往商会大门。 这差事说起来倒也简单,主要是核查往来人员的身份,对外来访客进行盘问登记。 这关系到商会内部的秩序与安全,也算是一处紧要的关卡。 虽是要职,但周翼特意将萧墨安排至此,显然别有用心。这大门处人来人往,最易出纰漏,分明是想借机寻他的错处。 并非每个在商会当差的伙计,都会老老实实地按时点卯画押。 尤其是一些背后有靠山、平日里便眼高于顶的人物,即便姗姗来迟,也往往是鼻孔朝天,横冲直撞地闯入,全然不将门口值守的护院放在眼里。 而寻常护院,大多敢怒不敢言,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以萧墨的脾性,岂会忍气吞声? 周翼打的正是这个算盘——他要的就是萧墨去触这些“硬茬子”的霉头! 但凡是这等嚣张跋扈之人,在商会内必然有后台撑腰。萧墨区区一个护院副统领,如何得罪得起?一旦惹恼了对方,恐怕用不了几日,便会被人寻个由头,扫地出门! “嘿嘿,小子,跟本统领斗?看你这次怎么死!”周翼躲在廊柱的阴影处,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 很快,萧墨便召集了五六名护院。这些人都是刘武找来的,算是信得过的弟兄。 “萧副统领,日后还请多多关照。”几名护院朝着萧墨拱手,态度恭敬。 萧墨却是爽朗一笑,摆手道:“诸位兄弟不必客气!往后咱们便是自己人,何须‘副统领’这般生分?” “叫我萧墨,或是墨哥便好。” “好!墨哥!往后弟兄们就跟着您干了!”几名护院闻言,皆是面露激动之色。 他们觉得,萧墨虽升了副统领,却毫无架子,与往日并无不同,待人依旧随和。反观那周翼陈统领,平日里摆足了官威,对他们颐指气使,令人心生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看来,跟着萧墨这位新任副统领,日子或许会好过许多。 萧墨带着刘武与五六名护院,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商会大门处的值守岗亭走去。 很快,负责记录往来人员、核验身份令牌的差事便分配妥当。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浓郁得有些刺鼻的香风,自大门外飘了进来。 随即,一道窈窕的身影,摇曳生姿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刹那间,刘武与那几名护院的眼睛都看直了,手中的记录簿差点掉在地上,口水险些流了出来。 没办法,就连萧墨也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细细打量。 第39章 是谁给你的狗胆 来人确实堪称绝色。 她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罗裙,短得堪堪遮住大腿,上身则是一件月白色绫纱襦衫,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这身打扮,不像是来商会处理事务的,倒更像是去那秦楼楚馆寻欢作乐的。 萧墨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随后说道:“都别愣着了!打起精神,准备干活!” “瞧这时辰,她怕是迟到了吧?” 正说着,几名护院也慌忙收敛心神,各就各位。 可那进来的绝色女子,却仿佛没看见他们一般,径直就要往里走。 “我去!竟被无视了?” “不点卯,也不验看身份令牌?”萧墨眉头一皱。 他新官上任,头一天就被人如此轻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一旁,刘武连忙拉住他,压低声音急道:“墨哥!千万别招惹她!这聂云霜!她在上头……有人!” “有人?”萧墨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有人就可以这般嚣张跋扈?” “哥!您小点声!”另外几名护院也赶紧围过来,低声劝道,“她的靠山……硬得很!咱们惹不起!” “哦?这么张狂?”萧墨摸了摸下巴,心中暗笑。 论靠山,谁还能硬得过他?他娘子可是这四海商会的会长江浸月! 想到此处,萧墨当即朗声喝道:“喂!前面那位姑娘,请留步!” 前方,聂云霜早已听到有人喊她,却根本不屑一顾。 一个区区护院,也敢拦她的路?真是活腻了! 故而,她依旧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袅袅娜娜地朝着通往内院的廊道走去。 直到一道身影倏地拦在她面前,她才不得不停下脚步。 “你是何人?一个小小的护院,也敢拦本小姐的去路?真是不长眼!速速让开!若是耽误了本小姐的要事,你担待得起吗?” 聂云霜扬起下巴,一脸倨傲地说道。 萧墨倒也不动怒,只是淡淡说道:“聂管事是吧?在下萧墨,现为护院副统领,负责核查今日点卯事宜。” “护院副统领?”聂云霜闻言,上下打量了萧墨几眼,“何时提拔的?本小姐怎未听说?” “不才,昨日方才上任。”萧墨语气依旧平淡。 “原来如此!”聂云霜冷笑一声,“难怪面生得很。” “萧副统领,你拦下本小姐,所为何事?” 听到这话,后面的几名护院直翻白眼。所为何事?当然是点卯画押啊!这还用问? 但他们可不敢对聂云霜发作。前方的萧墨则是耸耸肩,笑道:“聂管事可是忘了什么章程?” “能忘什么章程?你快让开!本小姐要去处理账目了!”聂云霜不耐烦地说道。 那几个护院听后,心中更是不平。你的账目是正事,我们值守巡防就不是正事了?虽说你是个美人,衣着也……颇为大胆,但也不能不守规矩啊! 萧墨仍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事情简单得很,只需聂管事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腰牌,在点卯簿上画个押即可。这点小事,对聂管事来说,应当不算为难吧?” “点卯画押?”聂云霜嗤笑一声,“对不起,本小姐没这习惯!” 萧墨闻言,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习惯?这是商会定下的规矩,岂是个人喜好所能左右的?” 一旁,刘武已是脸色发白,悄悄地扯了扯萧墨的衣袖,连连使眼色,示意他千万莫要得罪这位姑奶奶。 果然,闻听萧墨之言,聂云霜顿时勃然大怒。 她双手叉腰,柳眉倒竖:“你一个小小的护院副统领,竟敢管到本小姐头上?” “是谁给你的狗胆,敢在本小姐面前指手画脚?莫非,你是不想在这商会里待下去了?” “威胁我?”萧墨笑了,“萧某别的不行,就是胆子大,最不怕的便是威胁。” “是么?但愿你被逐出商会之时,还能有这般胆气拦我的路!” “逐我出商会?”萧墨挠挠头,嘴角的笑容愈发浓郁了,“萧某这副统领之职,乃是江会长亲口任命,谁敢说逐就逐?再者,萧某依规办事,并无差错,谁能无缘无故地将我革职?” 聂云霜气得银牙紧咬,眼前这愣头青,简直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无奈之下,她只能气急败坏地喝道:“你回去问问你们周翼统领!问问他敢不敢拦本小姐的路!” “小子,识相的就赶紧滚开!” 躲在暗处窥视的周翼,听到这话,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暗骂。但他确实不敢得罪聂云霜,只得将这烫手山芋丢给萧墨,盼着聂云霜的手段能直接将萧墨逼走。 然而,无论聂云霜如何威胁恫吓,萧墨依旧好整以暇地站在前方,笑眯眯地挡住了通往内院的必经之路。 眼见对方竟敢阻拦自己通往内院的廊道,聂云霜直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你……你当真不让?” 她平日里何曾按规矩点卯画押过?眼前这小小护院,竟敢让她守规矩? 还敢拦她的路?真是不知死活! 不过,聂云霜很快嘴角便勾起一抹冷笑,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她想到一个绝妙的法子,不仅能立刻让这碍眼的家伙滚开,更能轻而易举地将他逐出商会! 下一刻,聂云霜拎着手中的锦囊绣袋,扭动腰肢,径直朝着萧墨走去。看那架势,竟似要直直撞入萧墨怀中! 暗处窥视的周翼见状,心中一阵狂喜! 他自然也看出了聂云霜的意图。 “妙!实在是妙!这女人,果然够毒辣!”周翼激动不已,聂云霜此计,可谓狠毒至极。 只要她与萧墨撞个满怀,接下来便可顺势而为,尖声呼救,将事情闹大。届时,她便可一口咬定是萧墨意图非礼于她。 如此一来,萧墨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被逐出商会乃是板上钉钉之事! 一旁,刘武也察觉不妙,急忙低声提醒萧墨:“萧哥!快闪开!这女人要耍阴招!莫要着了她的道儿!” 萧墨却是浑不在意,心中冷笑:“这等拙劣伎俩,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他非但不退,反而依旧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果真是个蠢货!”暗处的周翼见状,几乎要笑出声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萧墨被五花大绑、逐出商会的凄惨模样。 第40章 是被萧哥给迷住了? 聂云霜亦是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计谋得逞的冷笑。 她甚至刻意挺了挺傲人的胸脯,还顺手解开了襦衫最上方的一颗盘扣。 那场面着实令人血脉贲张。 “完了!这下全完了!”刘武以手掩面,不忍再看。他已能预见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周围的其他护院亦是心提到了嗓子眼。 两人距离极近,眼看便要贴在一起。 聂云霜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放声尖叫—— 然而,下一刹那,她却娇躯猛地一颤,美眸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栗。 “怎地没叫?”暗处的周翼愣住了,一头雾水,“这……这是什么情况?” “聂云霜的计划有变?不可能啊!” 其他人也都傻了眼,刘武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 因两人站得极近,身形交错,旁人根本看不到萧墨有何动作。 可聂云霜却能真切地感受到! 她确实想叫来着,目的就是要让萧墨滚蛋。 可此刻,她竟叫不出声! 因为……因为对方的一只手,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按在了她的腰间! 渐渐地,聂云霜的俏脸泛起诱人的红晕,娇躯更是微微颤抖起来。 “这……这是怎么了?”所有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聂云霜这妖女,不是素来心狠手辣吗?怎地此刻不叫了?” “莫非……是被萧哥给迷住了?” “萧哥也没动啊?两人这是在作甚?” 众人满心疑惑,无人得见萧墨那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妙手”。 萧墨则是笑眯眯地开口道:“聂管事,眼下……是不是该点卯画押了?” “嗯……点卯,画押……”聂云霜的声音带着几分如梦似幻的朦胧,显然神智已有些不清。 “很好,听话才是好姑娘。”萧墨笑容更盛。 他手法极快,旁人尚未看清,便已从聂云霜腰间取下了她的身份腰牌,随手抛给一旁的刘武。 “去,替聂管事记上一笔。” 刘武慌忙接过腰牌,在点卯簿上飞快地记录完毕,又恭敬地递回。 “聂管事,往后切记,上工定要按时点卯。”萧墨说着,向后撤了一步,同时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掌。 然而,她很快便回过神来,惊觉自己竟仍站在商会大厅之中,四周还有不少目光投来,顿时羞得无地自容,心中更是惊慌失措:“该死的!这登徒子方才对我做了什么?我……我为何会那般失态?” 聂云霜再也不敢停留,低着头,脚步踉跄地冲向了通往内院的廊道。 直至聂云霜的身影消失,众人仍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半晌才爆发出阵阵惊呼。 “苍天在上!我没看花眼吧?一向刁蛮跋扈的聂管事,这次竟未曾发难?” “是啊!萧哥!您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一群人围了上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萧墨则是潇洒地一甩额前发丝,故作高深道:“此乃人格魅力,懂否?” “噗——!” 隐藏在暗处的周翼听闻此言,险些一口老血喷出! 他可不是那些懵懂无知的护院,什么狗屁人格魅力?打死他都不信! 方才两人接触之时,定然发生了些什么!只是他未能窥见全貌罢了! 可恨!可恼!连聂云霜这般难缠的角色,竟也奈何不了这萧墨! 此番算计,竟又落空了! “该死的小杂种!你给我等着!”周翼心中恶毒地咒骂着。 他正欲悄然离去,眼角余光却瞥见江浸月正从商会大门外走来。 顿时,他眼珠一转,又生一计! 他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去,高声唱喏:“属下参见会长!” 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萧墨也回头望去,果然看见江浸月款款而来。 今日的江浸月,身着一袭月白云纹锦缎长裙,外罩一件浅蓝色薄纱披风,清丽绝俗,宛如画中仙子。 “唉,还是我家娘子好看。”萧墨心中暗赞。 那聂云霜虽也算妖娆,但若与江浸月相比,便如萤火之于皓月,黯然失色。 一想到自己是江浸月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婿,萧墨脸上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刚想上前打招呼,周翼却已抢先一步,躬身禀报: “会长!方才此地发生了一件极为不堪之事!属下适才窥见了一幕……令人震惊的景象!” “震惊的景象?”江浸月闻言,秀眉微蹙,“何事让周统领如此惊动?” “此事……关乎萧副统领,属下不敢妄下断言。” 周翼说着,冷冷地瞥了萧墨一眼。 “不妙!”一旁的刘武顿时脸色发白,低声急道,“周统领又要使坏了!定是方才萧哥与聂管事靠近之时,被他看到了!” “看到又如何?”萧墨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可……可当时你们靠得那般近……周统领若借题发挥,污蔑辰哥您对董管事行为不轨,那可如何是好?” “哼!我倒要看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样!”萧墨冷哼一声,浑不在意。 他方才站的位置极为巧妙,不仅挡住了众人的视线,更是恰好处于那死角。 方才他那“妙手”所为,绝无第三人能够看见! 他方才站的位置极为刁钻,巧妙地挡住了周围所有人的视线。 因此,根本无人知晓他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而且,他笃定聂云霜也绝不敢将实情说出去。 毕竟,大庭广众之下便那般……失态,此事若传扬开来,她聂云霜哪还有脸面在这商会里待下去? 故而,萧墨心中坦然,毫无惧色。 听到周翼的话,江浸月不由蹙起秀眉。 她望向萧墨,沉声问道:“你方才又做了什么?” “冤枉啊?……”萧墨立刻摆出一副比窦娥还冤的神情,“是周统领命我来此负责点卯核查之事,我这才前来履职。” “哦,对了,方才聂管事不愿点卯,我一番苦口婆心、循循善诱,终是令她迷途知返,幡然醒悟。这才依规画押,未曾坏了商会的规矩。如何?我是不是很厉害?是不是该好生奖励我一番?比如……一个大大的拥抱?” 说着,萧墨还朝着江浸月眨了眨眼,神情促狭。 第41章 临阵倒戈? 众人闻言,皆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万万想不到,萧墨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先前挑衅聂管事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公然调戏会长?! 他莫非是活腻了不成? 一旁,周翼听后,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哈哈!小子,这次你死定了!敢如此与会长嬉皮笑脸,这商会定然是容不下你了!” 他太清楚江浸月的性子了。那可是说一不二、威严深重,在商会中如同女王般的存在!谁敢与她开这等轻浮的玩笑? 在他看来,萧墨此番是在劫难逃了。 闻听此言,江浸月亦是俏脸一黑,狠狠地瞪了萧墨一眼。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她并未当场发作。 只是淡淡说道:“既然周统领觉得事有蹊跷,那便去我书房,先将今日的值守日志拿我看……” 众人再次惊呆!会长……会长竟然没有动怒? 周翼更是一脸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这……这不合常理啊!这完全不符合江浸月一贯的作风! 他哪里知道萧墨与江浸月之间的真实关系?便是想破脑袋,他也想不明白,江浸月为何会对此无动于衷。 一旁,刘武等几个护院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低声道:“萧哥!您还笑!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有什么可担心的?”萧墨拍拍他们的肩膀,气定神闲。 书房内…… 周翼熟练地取出一本值守日志,翻到今日的记录页。 纸页上清晰地记载着:聂管事未按时点卯,萧副统领前往劝导…… 江浸月秀眉不由蹙紧看向萧墨,声音带着寒意:你二人若只是正常公务接触,周统领为何要说你行为不轨? 萧墨立即叫屈:我确实是在劝导聂管事守规矩呢。 简直是一派胡言!周翼厉声打断,会长!属下亲眼所见,萧墨对聂管事举止轻浮! “会长明鉴!绝非您想的那般!”萧墨赶紧叫屈,“是聂管事未有点卯,我那是拦着她,好生劝导她须守规矩呢。最终,在我的谆谆教诲之下,聂管事幡然醒悟,迷途知返,这才依规画押。” “简直是一派胡言!”周翼厉声打断,“会长!属下怀疑这萧墨是当众对聂管事行为不轨,意图非礼!” 此话一出,刘武等人心头狂跳,暗叫一声:“不好!这周翼果然要下毒手了!” 江浸月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行为不轨?非礼?”她语气冰寒,显然极为不悦。 萧墨则是冷笑一声:“周统领,你莫不是老眼昏花了?从何处看出这是非礼?” “哼!休要狡辩!”周翼咄咄逼人,“是与不是,将聂管事唤来一问便知!” “去,将聂云霜唤来。”江浸月沉声下令。 不多时,聂云霜到来,依旧穿着那身惹火的绫罗衣裙。 江浸月见她这身打扮,眉头皱得更深,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醋意与怒火:“难道萧墨这厮,真与这妖女有什么苟且?” 她强压着心头火气,冷冷问道:“聂管事,你且解释一下,刚才究竟是何缘故?” 聂云霜先是一愣,随即俏脸飞起两朵红云。 一旁,周翼心中冷笑不已。以聂云霜睚眦必报的性子,有此良机,定然会顺势诬陷萧墨,将其彻底赶出商会。 刘武几人则是紧张得手心冒汗,他们深知聂云霜的厉害。若她一口咬定萧墨非礼,那事情可就麻烦大了! 然而,萧墨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甚至悄悄抬起自己的右手,对着聂云霜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聂云霜原本内心挣扎,是否要借此机会诬陷萧墨,以报先前“受辱”之仇。 可当她瞥见萧墨那只修长的手掌时,娇躯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早晨那令人神魂颠倒的触感,让她刻骨铭心。 鬼使神差地,她竟改变了主意,不想诬陷萧墨了。 于是,她红着脸,快速说道:“会长,您误会了,并非……并非行为不轨。” “是……是属下未曾点卯,萧副统领是在与属下分说点卯的规矩。” “什么?!” 闻听此言,周翼脸色骤变!他万万想不到,聂云霜为何会临阵倒戈?!这完全不符合她一贯的行事风格啊! 刘武等人则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望向萧墨的目光充满了崇拜与好奇。萧墨到底使了什么神通?竟能让这妖女如此服帖? 江浸月心中也是暗自一松,但仍是没好气地瞪了萧墨一眼。 随后,她转向周翼,冷声道:“周统领,对此,你作何解释?” “我……我……”周翼顿时语塞,冷汗涔涔而下。 “会长……是属下失察!未能将事情原委核查清楚,便贸然禀报,惊扰了会长!属下知错!恳请会长恕罪!” 说罢,他连忙转向萧墨,躬身赔礼:“萧副统领,此番是周某鲁莽,错怪了你,还望海涵!” 萧墨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示意无事。他的目光却翻看着值守日志,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发现了什么异常。 随后,他凑近江浸月,压低声音道:“娘子,我似乎发现了一些蹊跷。你先让旁人退下,将周翼留下,我有事要与你们商议。” “发现了蹊跷?”江浸月一怔,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了,既然事情已然澄清,尔等便先退下各司其职吧。” “聂管事,你也去忙吧。” 众人闻言,纷纷行礼告退。江浸月又补充道:“周统领,你留一下。” 很快,聂云霜、刘武等一众护院尽数离去。只剩下江浸月、萧墨与忐忑不安的周翼三人。 “说吧,有何事?”江浸月看向萧墨,询问道。 而周翼则是心头狂跳,七上八下,生怕萧墨此刻借机发难,对他进行报复。 然而,周翼显然是多虑了。 在萧墨眼中,他这点微末道行,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萧墨之所以将他单独留下,是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另一件更为紧要之事。 你们难道都未曾留意到吗?萧墨手指轻点着值守日志上的几处记录,迅速翻到今日的几页。 第42章 你又有何高见。 起初,江浸月与周翼还满心疑惑,不知萧墨所指为何。可当他们看清日志上的记录时,两人皆是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只见日志上赫然记载着:戌时二刻,东厢库房附近有异响;亥时初,后花园竹林见黑影闪过。 这些记录看似零散,但串联起来,分明显示有几批不明身份之人,正在商会内暗中活动! 见到此景,江浸月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她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周翼,冷声质问道:周统领!这究竟是何情况?你速速给本座一个解释! 周翼此刻已是面如死灰,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连后背的衣衫都被浸湿了! 他万万想不到,竟有如此高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他布下的所有明岗暗哨,潜入商会重地!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更是天大的失职! “会……会长!是属下失职!疏于防范!”周翼慌忙躬身请罪,声音都带着颤抖,“属下回去后,定当加派人手,日夜巡防,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萧墨闻言,却是嗤笑一声:“呵,一句失职,道个歉便想揭过?” “周统领,你可知因你此番疏漏,极有可能危及会长的性命安危!” “你……你休要危言耸听!会长好端端在此,何来危险?!”周翼咬牙反驳,心中又惊又怒。 “看来,你当真愚不可及!”萧墨冷哼一声。 他指着日志上的记录说道:这些贼人活动的区域,都在会长书房附近。想来是会长当时恰巧未在书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看清记录中的细节,周翼顿时如遭雷击。江浸月亦是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涌起一阵后怕。 她没想到,竟有人能如此轻易地摸到她日常处理事务的书房附近!若非机缘巧合,后果不堪设想! 幸好……幸好萧墨心细如发,发现了此等隐患。 “看来,这家伙倒也并非全无用处。”江浸月瞥了萧墨一眼,心中暗自嘀咕。此刻,她似乎有些明白,为何家中长辈执意要将萧墨安排在她身边了。 此人,确有过人之处。 “那……现下该如何应对?”江浸月再次开口问道。 虽有周翼在旁,但她这句话,显然是向着萧墨问的。因为她的目光,正牢牢锁定在萧墨身上。 这让一旁的周翼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他刚犯下大错,急于弥补,连忙抢着说道:“会长放心!属下即刻加派人手,严密封锁商会各出入口,定要将这群宵小之徒一网打尽!让他们知晓我四海商会绝非可随意撒野之地!” 萧墨听后,却是连连摇头,语带讥讽:“等你层层布防,只怕对方早已得手,远遁千里了。” “那你又有何高见?!”周翼咬牙问道,心中憋闷至极。在心上人面前被如此抢白,实在颜面扫地。 “简单。”萧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群贼人的目标,十有八九便是会长。故而,我们只需让会长今夜‘操劳’些,晚些回府。那些贼人见会长书房灯火长明,定会以为时机已到,前来行刺。届时,周统领你便可率领精锐弟兄,预先埋伏在外。待贼人现身,便可瓮中捉鳖,将其一举擒获!” “好!会长!请您放心!属下必亲手擒获贼首,以赎前罪!”周翼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他此刻急需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的能力,挽回在江浸月心中的形象。 见周翼答应得如此爽快,江浸月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而萧墨的嘴角则扬起一抹笑容。 他之所以未与周翼计较先前诬陷之事,正是在等待此刻。与那些来历不明的凶徒搏杀这等苦差事,自然要交给周翼这等“热心肠”去做。 他萧墨,才懒得亲自动手呢。让这姓周的去吃点苦头,也好灭灭他的威风。 这时,江浸月似乎想到了什么,蹙眉问道:“若周统领带人在外埋伏,那你……又当如何?” 这一问,也让周翼猛然回过神来,目光灼灼地望向萧墨。 萧墨却是笑嘻嘻地答道:“我?自然是贴身护卫会长您的安全啊!” “似我这般武艺高强、心思缜密的精英护卫,唯有寸步不离地守护在会长身旁,方能确保万无一失,让您高枕无忧。” 说着,萧墨还故意整了整衣袍,左手抚胸,微微躬身,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护卫礼,朗声道:“尊贵的会长大人,在下萧墨,愿效犬马之劳,成为您最忠诚的贴身护卫,守护您的安危。” “恳请您,务必给予在下这个宝贵的机会!” 见到他这副油腔滑调的模样,江浸月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而一旁的周翼,则是嫉妒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何刚才要抢着答应去外面埋伏?这贴身护卫的美差,竟白白便宜了萧墨这厮! 现在再想反悔,已是来不及了。他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江浸月会断然拒绝萧墨这荒唐的请求。 说实话,江浸月的第一反应也是拒绝。她可不愿给萧墨任何得寸进尺的机会。 然而,转念一想,萧墨既能率先发现那些神秘人的踪迹,想必确有些非凡的本事。此事关乎自身安危,不容儿戏。 权衡再三,她只得勉强点了点头:“……也罢,便依你所言。” “什么?!会长您……您竟然答应了?!”周翼惊得目瞪口呆。 萧墨则是喜形于色,随即转向周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周统领啊,这在外擒拿贼寇的重任,可就全权交托于你了!你定要带领弟兄们,奋勇杀敌,扬我商会威名!至于会长的安危,你大可放心,交给我萧墨,断不会出半分差池!当然,若遇万分危急之情况,我自会护着会长先行撤离。但我绝不会抛下弟兄们不管的!我怀中可是备着六扇门的紧急传讯烟火,届时定会施放求援!” 看着萧墨那副贱兮兮的笑容,周翼只觉胸口发闷,险些一口老血喷出! 第43章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好,此事便如此定下了。”江浸月最终拍板,随即看向周翼,叮嘱道,“周统领,届时多带些得力人手,务必要将贼人擒获。” “是!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周翼抱拳领命,随即快步退出,紧锣密鼓地准备去了。今夜,他誓要亲手擒住贼人,一雪前耻! 一时间,阁内只剩下萧墨与江浸月二人。 江浸月没好气地白了萧墨一眼:“你还杵在这里作甚?” “走?我为何要走?”萧墨笑嘻嘻地凑近两步,“我可是您的贴身护卫啊,自然要十二个时辰形影相随,贴身保护。” “娘子……哦不,会长大人,您若有何需求,尽管开口。任何需求,在下都会……尽力满足的。” 萧墨故意将“任何”二字,咬得格外意味深长。 “呵呵。”江浸月再次送他一记白眼,懒得再理会,转身便走向书案,开始处理今日未完的文书。 萧墨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寻了张舒适的太师椅坐下,翘起二郎腿,优哉悠哉地哼起了小曲。 夜幕,悄然降临。 商会内的伙计、账房们开始陆续下工,离开商会。 江浸月也吩咐了外面的贴身侍女,告知众人她今夜需处理要务,会晚些回府,让闲杂人等都先行离去。 偌大的四海商会,此刻只剩下江浸月、萧墨、周翼以及他精心挑选的十余名精锐护院。 江浸月处理完手头事务,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筋骨。 然而,当她目光扫过萧墨时,秀眉不禁再次蹙起,一股无名火隐隐升起。 只见萧墨此刻整个人几乎半躺在宽大的太师椅中,神情惬意无比。他手捧一本厚厚的值守日志,看似在认真查阅,可嘴角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更让江浸月气恼的是,他一边翻看日志,一边还悠闲地嗑着瓜子,时不时发出啧啧赞叹之声,显得异常……兴奋? 江浸月定睛一看,发现萧墨正翻到记录商会女眷日常起居的那几页日志。 登徒子! 江浸月气得银牙紧咬,几步冲上前去,玉掌重重拍在书案之上! 嘭! 萧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吓得一哆嗦,抬头见是江浸月,这才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娘子!你作甚?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法极快地将日志合上,换成了商会各处的安防记录。 江浸月却是俏脸含煞,冷声道:该死的淫贼!你竟敢在本会长的书房之内,偷看女眷起居记录?! 信不信我现在就唤人进来,将你阉了送去宫中当差! 萧墨连忙叫屈:娘子息怒!为夫...为夫这也是有苦衷的啊! 他摆出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叹道:你想想,家中虽有娘子与小姨子两位天仙般的人儿,可为夫却只能远观,不可...咳咳,这不是要憋坏人了么? 这几日,为夫可是肝火旺盛,嘴角都起泡了! 下流胚子!江浸月气得直跺脚,这混蛋竟敢将主意打到她头上,实在可恶! 等等...两位天仙? 该死的!你...你竟连虞儿的主意也敢打?!江浸月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活像一只发怒的猫咪。 然而,就在这时,萧墨却瞬间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正色道:好了娘子,莫要玩闹了,正主...来了。 说着,他手指快速翻动日志,停留在最新的一页记录上。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子时三刻,东厢房顶有异响;丑时初,后院墙头见黑影掠过。 江浸月见到这些记录,心中顿时一紧。看来确实有不明身份之人潜入商会!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透过窗纸,可以看见周翼已率领数名精锐护院悄然现身。这些护院个个手持水火棍、锁链等器械,周翼本人更是全副武装,身着皮甲,腰佩钢刀,神色凝重。 看这架势,不像是要捉拿毛贼,倒像是要上阵厮杀一般! 江浸月见到周翼等人严阵以待的模样,心中稍安。有周统领这般全力戒备,想来擒下来犯之敌应非难事。 萧墨也是微微点头:架势倒是不错,但愿他们能顺利擒下贼人吧。不过娘子你放心,即便周翼他们失手,也无需担忧。有为夫在,定护你周全,绝不会让你伤到半根汗毛。 你保护我? 江浸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源! 话虽如此,她却也未离开,而是紧盯着窗外的动静。毕竟今夜之事关乎她的安危,她也极想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欲对她不利。 一个时辰悄然流逝,窗外依旧宁静,并无异状。 萧墨打了个哈欠,正想开口说贼人今夜或许不会来了。 然而,江浸月却突然激动地低呼:快听!有动静! 哦?还真来了?萧墨闻言,亦是坐直了身子,眼中的寒光一闪而逝,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两人凝神细听,果然听到院墙外传来细微的衣袂破空之声! 好快的身法!江浸月不禁惊呼出声,心中骇然。看来此次来的敌人,绝非寻常之辈! 萧墨亦是眯起了双眼,眸底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悄然流转。 商会庭院,阴影之中。 周翼带着几名护院已埋伏多时,早已等得心焦气躁。甚至有人开始低声抱怨,认为贼人今夜恐怕不会现身了。 然而,话音未落,突然有两道身影如同凭空出现一般,倏地立于庭院中央! 见到这诡异的一幕,那几名护院顿时汗毛倒竖!他们万万没想到,敌人竟真如鬼魅般悄然而至! 周翼亦是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亦是经历过风浪之人,一眼便看出,眼前这两名黑衣人,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书房之内,江浸月听到院中传来的打斗声,不禁低呼一声,心提到了嗓子眼。 而萧墨亦是猛然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第44章 鄙夷我中原无人? 喂!你去何处?莫非是想临阵脱逃?!江浸月气得直跺脚,她原本还指望萧墨能护她周全,岂料事到临头,此人竟要溜之大吉? 然而,她很快便发现自己错得离谱,甚至呆立当场。 因为萧墨只是笑嘻嘻地抱来一大包油纸包裹的蜜饯、果脯等零嘴儿,哗啦一下堆在了书案上。 如此精彩的大戏,岂能没有零嘴助兴? 来,娘子,别客气,你也用些。 吃饱了,待会儿万一需要跑路,才有力气不是? 江浸月闻言,险些一口老血喷出!这都什么时候了,生死攸关之际,他竟还有心思吃零嘴?!真当这是茶馆里听书看戏吗?! 可萧墨却浑不在意,自顾自地打开一包蜜枣,吃得津津有味。然而,他的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过窗外的动静。 只见院中,两名黑衣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其中那瘦高黑衣人身形一晃,如离弦之箭般直扑周翼! 而那矮胖黑衣人,则如同滚地葫芦般,迅猛地冲向另外几名护院! 两人同时出手,狠辣果决! 找死!周翼勃然大怒,没想到对方竟敢主动出击! 见对方袭来,他亦不再客气,双拳一错,施展出一套凌厉的擒拿手,迎了上去。他心知,自己此刻的一举一动,定然被书房内的江浸月看在眼中,故而更要好好表现,证明自己的价值! 然而,不过数招之间,周翼的脸色便变得难看至极! 因为他骇然发现,这瘦高黑衣人的身手竟远超他的预料!招式诡异,力大无穷,他非但短时间内拿不下对方,反而有几次险些被对方反制!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带来的那几名手下,此刻已接连发出数声闷哼与惨叫,竟被那矮胖黑衣人如同砍瓜切菜般,尽数打倒在地,生死不知! 书房内,江浸月听到院中传来的惨叫声,不禁掩口惊呼:怎么可能!他们...他们怎会如此厉害?!一人独斗五六名护院竟如入无人之境? 她实在难以相信眼前所见。 萧墨却是耸耸肩,不以为意道:这有何稀奇?真正的精英杀手,对付几个普通护院,本就如探囊取物。 除了周翼还算有两下子,其他人...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庭院之中,周翼眼见手下全军覆没,顿时目眦欲裂!他一咬牙,猛地拔出腰间匕首,寒光一闪,疾刺向那瘦高黑衣人要害! 然而,对方的身法竟比他更快!如同鬼魅般侧身避过,同时,那矮胖黑衣人也已狞笑着扑至近前! 二对一! 周翼顿觉压力倍增,左支右绌!不过三五回合,便被那瘦高黑衣人一记狠辣的鞭腿重重踢在胸口! 噗——! 周翼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庭院墙壁之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起身! 糟了!这下如何是好?快...快去救他!书房内,江浸月听到院中动静,顿时花容失色,焦急万分。 她原以为只是擒拿两个小毛贼,应是手到擒来之事。岂料事态竟急转直下,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那两个黑衣人身手实在太过强悍,周翼与他手下的护院们,根本抵挡不住。 想来用不了多久,对方便会寻至此地。 萧墨沉声道:会长,看来周统领他们撑不住了。不若你先行离去,以免被贼人寻到。 离去?又能去往何处?江浸月眉头紧锁。她一介弱质女流,如何能逃脱两名高手的追击? 这样吧,萧墨合上了值守日志,你且躲入净房,从内闩好门,万万不可出来……我自去设法周旋。 此法...能行吗?江浸月忧心忡忡。 萧墨摩挲着下巴:也罢,莫要躲在此处书房的净房了。你去外间随意寻个隔间藏好。切记,若非我亲去唤你,绝不可现身! ...好吧。 这一刻,江浸月再无平日里的强势与威严,仿佛一个受惊的寻常女子,显得柔弱无助。 而她眼中的萧墨,在此刻却变得无比高大可靠。 若换作常人,遭遇此等险境,怕是早已吓得腿软脚麻,或自顾逃命去了,哪还会顾及她的安危? 可萧墨,却始终在为她着想,甚至细致地安排她藏匿逃生。这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竟生出几分依赖之感,然而,担忧随即又起:可...可那贼人如此厉害,你...你能应付得来吗? 若实在不行,你也快快躲起来!我们...我们设法报官! 待官府差役到来,或可保平安。 官府?萧墨嘴角微微抽搐,等他们磨磨蹭蹭地赶来,你我怕是早已身首异处了。 放心,我自有分寸。即便不敌,我也会设法将他们引开。 说罢,萧墨拉着江浸月迅速离开书房,将她妥善藏匿于一处偏僻的隔房之中。 安顿好江浸月,萧墨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再无半分之前的懒散之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无匹的气息,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利剑,锋芒毕露! 敢动我萧墨的女人?不管你们是何方神圣,都死定了! 萧墨身形展动,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竟如一阵狂风般掠过廊道,直扑事发之地! 当萧墨赶到庭院时,恰见周翼被那瘦高黑衣人一拳轰中面门,闷哼一声,软软倒地,昏死过去。 这便是中原武林的高手?真是弱得可怜! 呵呵,废物一个!只要取了那目标的首级,五千两白银便可到手! 两人冷声交谈,语调古怪,显然并非中土人士。 你们是在鄙夷我中原无人? 就在这时,萧墨缓步而出,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嗯?竟还有漏网之鱼? 两名黑衣人相视一眼,目光齐齐锁定萧墨。 哼!看这身板,又是个不堪一击的货色! 似你这般的,爷爷我一个能打一百个! 两人面露不屑,嗤笑道。 识相的,乖乖说出你们会长藏身何处?或许爷爷心情好,能赏你一个全尸!否则,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45章 又成登徒子了? 威胁我?萧墨冷笑一声,萧某奉劝尔等,即刻跪地求饶,或许还能死得痛快些! 找死! 那瘦高黑衣人勃然大怒,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疾掠而至!他手中握着一柄泛着幽蓝寒光的淬毒匕首,显是喂有剧毒! 东瀛倭寇? 萧墨眉头一拧。 老子平生最恨的,便是尔等倭贼! 话音未落,那瘦高杀手已欺近身前,手中毒匕如毒蛇出洞,直刺萧墨咽喉! 愚蠢的支那人,受死吧! 萧墨却是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暴涨!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随意地抬腿一踹! 嘭! 那瘦高杀手惊骇欲绝,整个人如同被巨木撞中,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墙之上!只听几声脆响,也不知断了几根骨头,当场吐血昏厥! 一旁原本抱臂旁观、准备看笑话的矮胖杀手,此刻已是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懒散的青年,竟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一脚之威,竟恐怖如斯! 你...你究竟是何人?!那瘦高杀手挣扎着想要爬起,脸色惨白如纸,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萧墨却是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两个东瀛来的跳梁小丑,也敢在我中原大地撒野?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那矮胖杀手怒不可遏,狂吼一声扑了上来!虽知对方厉害,但任务在身,岂能空手而回?况且他认定,同伴方才定是大意轻敌,才着了道儿。若自己全力出手,必能将对方斩杀! 这矮胖杀手身形虽胖,动作却异常迅猛,双拳挥动间,带起呼啸的罡风,刮得人面皮生疼!若被这蕴含巨力的拳头击中,便是青石墙壁恐怕也要崩碎! 然而,萧墨却如狂风中的一片柳叶,身形飘忽不定。那刚猛无俦的拳风,总是堪堪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连他的衣袂都未能沾到分毫! 下一瞬,萧墨再次出腿,看似随意的一脚,正中矮胖杀手胸腹之间的要穴! 噗—— 矮胖杀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什么?! 瘦高杀手与刚缓过气来的矮胖杀手,皆是骇然失色!尤其是矮胖杀手,他根本无法理解,自己竟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莫非是中原的...武林盟主?!他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此次任务,他们原本以为手到擒来,岂料竟踢到了如此坚不可摧的铁板! 很可惜,猜错了。萧墨语气转冷,眼中寒光一闪,又是一脚踢出,直取矮胖杀手的心脉要害! 啊——! 矮胖杀手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登时气绝身亡! 后方那瘦高杀手见到同伴顷刻毙命,直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如筛糠般抖个不停!这是什么手段?闻所未闻! 魔...魔鬼!你难道是中原传说中的...影子楼的杀神?!瘦高杀手满脸惊恐,语无伦次。 萧墨一步步逼近,声音冰寒刺骨:很可惜,你又猜错了。 嘭! 又是一记干净利落的攻击,瘦高杀手也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生机。 若有旁人在场,目睹此情此景,定会惊得瞠目结舌!这两个杀得周翼等护院毫无还手之力的凶悍倭寇,在萧墨面前,竟连一招都走不过! 其实力差距,犹如云泥之别! 萧墨俯下身,在两名杀手尸身上仔细搜查一番,并未发现什么明显的信物或线索。 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他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东瀛倭寇! 又是东瀛倭寇...萧墨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接连两拨人...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罢了,此事暂且搁下,日后再议。 萧墨摇摇头,他早已将追查幕后主使之事,交由去办了。以夜枭的手段,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水落石出。 他走到昏倒在地的周翼及一众护院身旁,俯身探查。发现那些普通护院只是被打晕过去,并无大碍,心下稍安。 但周翼的情况却颇为不妙,身上多处创伤,甚至有几处筋骨断裂,伤势不轻。 萧墨叹了口气,随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烟火,拉响后射向空中。这是通知城中济世堂医馆前来救人的信号。 做完这些,他转身便朝着江浸月藏身的那隔房走去。 娘子!无事了!娘子!快出来吧! 萧墨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标志性的嬉笑。 萧墨?你这...登徒子? 隔房内,传来江浸月带着惊疑与不确定的声音。 我去!我何时又成了登徒子了?萧墨一脸不满地嚷嚷。 然而,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里面的江浸月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快步走了出来。 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边情形如何?周统领他们...可还安好?你该不会是...被吓破了胆,逃回来的吧? 我靠!你夫君我是那般胆小之人吗?萧墨顿时不乐意了,贼人已被解决,我自然是回来寻你的。 什么?解决了?!江浸月瞪大了美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廊外的月色,发现从萧墨离开到现在,不过才过去一炷香的功夫! 当真...解决了?江浸月仍是满心怀疑。 千真万确!我岂会骗你!萧墨拍着胸脯保证,不信?你自己去看看便知! 见萧墨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江浸月将信将疑。最终,她一咬银牙,决定亲自去现场看个究竟。萧墨则笑嘻嘻地跟在她身后,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当江浸月来到先前厮杀的庭院,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两名黑衣杀手时,不禁惊呼出声。 他们...这是怎么了?江浸月惊疑不定地问道。 萧墨耸耸肩,轻描淡写道:估摸着...是再也起不来了。 什么?!江浸月骇然,难道...是你动的手? 她望向萧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她可是亲眼所见,周翼连同数名精锐护院,在这两名杀手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难道眼前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萧墨,竟有如此恐怖的身手? 第46章 飞来艳福 怎么可能是我动的手!萧墨连忙摆手否认,我赶到之时,这俩贼人正为分赃不均,自相残杀起来。然后嘛...就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喽。 这...这也能行?! 江浸月明显不信这番鬼话。但她看得出萧墨不愿多说,而比起接受是萧墨亲手击毙了这两名强悍杀手的事实,她内心深处竟更愿意相信这个荒诞的谎言。 不久后,济世堂的郎中带着学徒匆匆赶到,将昏迷的周翼及众护院抬去医治。紧接着,闻讯赶来的官府捕快也到了现场。 江浸月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捕快们对此案极为重视,表示定会全力追查幕后黑手。 在江浸月的要求下,此事被压了下来,并未声张。 随后,江浸月与萧墨一同前往医馆探望周翼。 周翼伤势颇重,看来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时日,无法再履职了。江浸月见状,不禁重重叹了口气。 萧墨见状,宽慰道:会长莫要忧心了,有为夫在,断不会让你受到半分伤害。 天色已晚,晚膳都未曾用,想必你也饿了。我去给你买些吃食回来。 ...好吧。江浸月点点头。看在他今日表现尚可的份上,加之腹中确实饥饿,便应允了。 嘿嘿,会长你看,为夫我囊中羞涩...这饭钱...萧墨搓着手,笑嘻嘻地说道。 江浸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从随身锦囊中取出些银两递过去:省着点花! 得令!萧墨接过银两,屁颠屁颠地出了医馆的病房。 来到廊下,身后却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位公子,医馆重地,请安静些。 声音如黄莺出谷,十分动听。萧墨回头望去,顿时眼前一亮! 好一位清丽可人的医女! 只见身后站着一位身着素净医女服饰的姑娘,年约二八,身高竟与江浸月相仿,体态婀娜。一张瓜子脸莹白如玉,小嘴边带着浅浅的、略显俏皮的笑意,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气质纯净,与江浸月的冷艳、聂云霜的娇媚截然不同。 萧墨一时竟看得有些呆了。 见萧墨没有反应,那小医女再次轻声提醒道:公子,医馆内还请您... 哦!对不住!对不住!萧墨这才回过神来,慌忙讪笑道,平时习惯了,忘了身处何地了,姑娘莫怪。 无妨的。小医女微微颔首,便欲转身离去。 这就走了?萧墨心中一阵失落,难道小爷我就这般没有吸引力? 不行!如此清丽脱俗的小美人,岂能错过! 心念电转间,萧墨突然捂住肚子,蹲下身去,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哎哟!疼...疼死我了! 已走出几步的小医女闻声,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快步走了回来,关切地问道: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萧墨立刻发挥他精湛的,捂着肚子,眉头紧锁:不知怎的,突然就腹痛如绞... 腹痛?小医女见他表情痛苦,不似作伪,连忙搀扶着他到廊下的长凳上坐下,公子先莫慌,在此稍坐。 随后,她柔声道:这样吧,我去请坐堂的郎中过来为您瞧瞧。 见她要走,萧墨赶紧一把拉住她的衣袖:不必劳烦郎中了!想必...想必也不是什么大病,姑娘你...你帮我瞧瞧便好。 被萧墨拉住衣袖,小医女俏脸微红,闪过一丝羞涩。但见他脸上痛苦之色不似假装,犹豫片刻,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略通推拿之术,帮您揉按一下腹部穴位,或可缓解疼痛。 帮我揉揉?竟有这等好事!萧墨心中狂喜!他本意只是想借机搭讪,问个姓名住处什么的,万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热心肠,还要亲手为他揉按! 这等飞来艳福,萧墨岂会拒绝? 很快,小医女那柔弱无骨、略带凉意的小手,便隔着衣衫,轻轻按在了萧墨的腹部,开始缓缓揉动。 哦...舒服!萧墨心中大呼过瘾,但脸上却强忍着不敢表露出来,生怕吓跑了这送到嘴边的小白羊。 过了一会儿,小医女见萧墨神色似乎舒缓了许多,便停下了动作。 公子,您好些了吗?若无事,小女还需去照料其他病患。 哎哟!萧墨立刻又捂住了肚子,叫唤起来,疼...姑娘你的手一拿开,我这肚子又疼起来了! 还疼?小医女面露疑惑。 嗯!甚是疼痛!萧墨一脸地哀叹,好姑娘,求你再发发慈悲,帮我揉揉吧! ...好吧。小医女见他说得真切,心一软,便又坐回他身旁,再次伸手为他揉按起来。 萧墨心中哼着小调,那叫一个舒坦。 这小医女的手艺实在太妙了!那柔若无骨的小手,带来的触感简直难以言喻。 好了,公子,看您气色已好了许多,小女当真要告辞了。 这次,小医女抱着一叠药方册子,终于转身离开了。 不知...日后是否还有缘再见? 萧墨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振作精神,出门采买食物去了。 当他提着几包热腾腾的糕饼熟食返回医馆时,竟又瞧见了那位可爱的小医女。 不过此番,她却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腮帮子嘟得像两个小包子。 原来,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脑满肠肥、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一脸猥琐,一直试图凑近小医女,意图不轨。 我靠! 萧墨顿时心头火起。 如此清纯可人的小医女,岂容这等腌臜货色染指?他当即大步上前,装作不经意间,肩膀猛地撞向那中年胖子。 与此同时,他还不忘朝那小医女眨了眨眼。 多谢公子! 小医女低声快速道谢,趁机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快步跑开了。 而那中年胖子,却被萧墨这一下撞得一个趔趄,肥硕的身躯一声摔倒在地。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撞你爷爷我?!中年胖子摔得七荤八素,顿时破口大骂。 第47章 证据呢? 萧墨却是笑眯眯地俯身,故作关切道:没事吧?对不住啊,您看您这身宽体胖的,怎么如此不经撞? 轻轻一碰就倒了,这身子骨也太虚了吧? 萧墨耸耸肩,一脸无辜,随即拎着食物,扬长而去。 该死的小杂种!你给我等着!爷爷我跟你没完! 那中年胖子在地上挣扎着怒吼,盯着萧墨远去的背影,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对于这等无能狂怒的威胁,萧墨压根懒得理会。他提着食物,回到了江浸月所在的病房。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江浸月一脸埋怨,这家伙出去多久了?快一个时辰了吧!就算是爬,也该爬回来了! 萧墨老脸一红,心道糟糕,光顾着和那小医女,竟把时间给忘了! 他赶紧打个哈哈:会长恕罪!途中腹中突然有些不适,故而歇息了片刻。 饭食买来了,快趁热用些吧。 萧墨忙不迭地将糕饼熟食在案几上摆好,伺候江浸月用膳。 然而,没过多久,房门一声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并非医馆的郎中或学徒,而是两名身着皂隶公服、腰挎铁尺的衙役。 在这两名衙役身后,跟着的正是那个一脸冷笑的中年胖子。 他一见萧墨,立刻冷哼一声,指着萧墨的鼻子骂道:小子!爷爷早说过,敢惹我,你死定了! 怎么回事? 江浸月见到这般阵仗,秀眉顿时紧蹙。 她本就因商会之事心烦意乱,没想到此刻竟又有衙役上门。不用想,定然又是萧墨惹出的麻烦。 萧墨也是眉头微皱。他先前只是给对方一个小小的惩戒,没想到这厮竟如此不知好歹,还敢去衙门搬弄是非,引来衙役? 看来,自己还是下手太轻了! 他尚未开口解释,那中年胖子已抢上前一步,对着两名衙役高声说道:二位差爷!方才在廊下,就是这小子故意撞了我一下!随后我便发现,随身携带的钱袋不翼而飞了!定是这厮趁撞我之时,施展那空空妙手,将我的钱袋偷了去!还请二位差爷速速将他锁拿回衙门,严加拷问!似这等鸡鸣狗盗之徒,万万不可轻纵! 呵呵! 对于这番诬陷,萧墨报以一声不屑的冷笑。 然而,那两名衙役显然与中年胖子是一伙的。其中一人冷着脸喝道:小子!跟我们回衙门走一遭!年纪轻轻,不学些正道,偏要行这偷鸡摸狗的勾当!看来此番,定要好生让你长长记性! 两名衙役面色冰冷,眼中却带着狞笑。 萧墨见状,心中已然明了,这三人定然是串通好了来构陷于他。 于是他淡淡说道:想拿人?可以。证据呢? 还要证据?那中年胖子嗤笑一声,爷爷我的话,便是证据! 动手! 两名衙役闻言,立刻掏出锁链,一声,便要给萧墨戴上。 我去!这么嚣张?萧墨都愣了一下,你们就不怕锁错了人?他依旧不慌不忙,淡然道,我可与你们六扇门的秦捕头相熟。 秦捕头?就凭你?两名衙役亦是嗤之以鼻。 他们自然知道秦明月,那可是六扇门里出了名的冷面罗刹,怎会认识眼前这等看似不着调的青年? 其中一人冷哼道:你若是认识秦捕头,爷爷我便认识知府大人! 说着,两人便要强行将萧墨拖走。 然而这时,一旁的江浸月终于忍无可忍! 她玉掌重重一拍案几,冷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声若寒冰,顿时将中年胖子和两名衙役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结果,三人一见到江浸月的绝世容颜,顿时眼睛都直了,口水险些流下来。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倾国倾城的女子? 尤其是那中年胖子,更是看得神魂颠倒,脸上满是淫邪之色。 极品!真是人间极品! 中年胖子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万万没想到,萧墨身边竟有如此绝色! 随即,他与两名衙役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露出了狰狞而贪婪的笑容。 若是能将这绝色美人也一并回衙门,那岂不是...任由他们为所欲为? 想到此处,那两名衙役也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邪念,板着脸道: 我等怀疑你与这窃贼乃是同伙!故而,你也需随我们回衙门接受盘查! 什么?你们敢动我? 江浸月凤目含煞,柳眉倒竖。 她是什么身份?四海商会的会长!平日里高高在上,莫说眼前这两个小小衙役,便是知府见了她,也要客客气气! 可如今,这两个不入流的衙役,竟敢说要拿她? 无凭无据,便要锁拿良民!你们可知,这是在滥用职权!江浸月声音冰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呵呵,滥用便滥用了,你又能奈我何?先带走再说!两名衙役有恃无恐,根本不将江浸月的话放在眼里。 一旁,萧墨看得也是愕然。 这仨货色胆子也忒肥了吧?连江浸月都敢招惹? 难道他们真以为,江浸月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原本萧墨还打算出手教训一下这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但见他们竟敢将矛头指向江浸月,他反倒不急了。 反正有他在,江浸月绝不会真有危险。 而且,他十分期待,当这三个嚣张跋扈的家伙,得知江浸月的真实身份后,脸上会露出何等精彩的表情! 这时,一名衙役还假惺惺地对江浸月说道:小娘子放心,只是随我们回去问几句话。若果真与你无关,自会放你归来。 说罢,两人不由分说,便要押着萧墨与江浸月离开。 一路行至医馆廊下,萧墨恰好又遇见了之前那位可爱的小医女。 她见到萧墨被衙役锁拿,顿时急得直跺脚,眼圈都红了。 她心中明白,萧墨是为了帮她解围,才得罪了那中年胖子,招来这场祸事。这让她又是感激,又是焦急,却一时之间毫无办法。 第48章 怎么又是这个家伙?! 刑房之内,气氛凝重。 两名衙役大马金刀地坐在案几之后,神情倨傲。 对面,江浸月面罩寒霜,端坐于一张简陋的木凳之上。而萧墨,则连个座位都没有,被随意地安置在墙角。 他倒也不在意,直接席地而坐,背靠着墙壁,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那两名衙役更是完全将他当作了空气,两双眼睛直勾勾地、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死死盯着江浸月。 小娘子,你...你唤作何名啊?家住何处? 两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们还是头一回,能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这般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 江浸月却是冷哼一声,声音冰寒刺骨:我不会回答你们的任何问题。有何事,待我的讼师到了,你等与他分说便是。还有,尔等滥用职权,私设刑堂,实在是胆大包天!等着吧,我与我的讼师,定会一纸状书,将尔等告上府衙! 告我们?还讼师?两名衙役闻言,不禁嗤笑起来,小娘子,我劝你还是认清眼下的形势为好! 这里,可是我二人说了算! 你若识相,便乖乖从了我等,好生伺候着。否则...哼哼,我保证你休想踏出这刑房半步! 江浸月气得银牙紧咬,俏脸煞白。 见江浸月丝毫不惧,两名衙役脸上有些挂不住,浮现出尴尬与恼怒之色。 然而就在这时,墙角处却传来一声不屑的嗤笑。 两名衙役顿时猛地扭头望向萧墨。 他娘的!小子!你笑什么?! 敢嘲笑官差?真是活腻歪了!信不信爷爷现在就弄死你! 两人厉声威胁,面目狰狞。 萧墨却是懒洋洋地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二位实在是蠢得有些可爱罢了。 找死! 当众被人如此鄙夷,两名衙役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地一下站起身来,伸手便去抓挂在墙上的水火棍。 江浸月见状,凤目含煞,冷声喝道:尔等想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想动用私刑不成?!真是无法无天! 无法无天?爷爷今天就无法无天给你看了,怎的! 两名衙役狞笑着,手持水火棍,一步步逼向角落里的萧墨。 小子,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在此撒野? 我看,你真是嫌命太长了! 来!让爷爷给你好好松松筋骨! 两人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走到萧墨面前,举起棍子便要打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刑房的木门却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屋内众人皆是一愣。 那两名衙役更是惊得魂飞魄散!因为他们已然看清了来者何人! 府...府尊大人! 两人慌忙丢下水火棍,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颤抖。 果然,来人正是本城的知府大人。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着干练捕快公服、英姿飒爽的女子——正是六扇门的女捕头,秦明月。 秦明月一进门,锐利的目光便迅速扫过全场。 当她看到安然无恙但面罩寒霜的江浸月时,心中亦是不由得暗赞一声:好一位气质超凡的绝色佳人! 然而,当她目光转到墙角那一脸笑嘻嘻的萧墨时,秀眉不禁紧紧蹙起。 怎么又是这个家伙?! 她自然对萧墨记忆犹新,只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这么快又二进宫了?看来,此子果然不是安分守己之辈! 那知府大人一进门,见江浸月并未受到伤害,心中先是一松。可当他看到两名衙役手持水火棍,竟要对萧墨动刑时,顿时吓得魂飞天外,怒火直冲顶门! 因为他同样认出了萧墨! 先不说这萧墨是与江浸月一同被抓来的,单是回想起上次陆家派人传来的那份措辞严厉的警告,就足以让他心惊胆战! 他深知,眼前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青年,其背后隐藏的身份,恐怕大得吓人! 住手!谁给你们的狗胆,竟敢私自动刑?! 此地乃是府衙刑房!讲的是王法公正!谁允许尔等滥用私刑的?! 知府大人怒喝一声,上前不由分说,两声,狠狠扇了两名衙役一人一个耳光,随即夺过了他们手中的水火棍。 府尊!... 两名衙役都被打懵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知府大人会亲自前来。 更想不到,知府大人一上来就发如此雷霆之怒? 萧公子,您...您没事吧?知府夺下棍棒后,赶紧转身,小心翼翼地询问萧墨。 无妨,无妨。萧墨笑嘻嘻地摆摆手,浑不在意。 知府闻言,心下稍安,连忙又转身来到江浸月面前,陪着笑脸关切地问道:江会长,您没有受惊吧?此次...此次纯属误会!天大的误会! 两名衙役听到这个称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何曾见过自家知府大人,对旁人如此低声下气、近乎谄媚? 此刻就算他们再蠢,也该明白了——眼前这一男一女,绝非寻常百姓,而是有着通天背景的大人物! 想到此处,两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双腿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 府...府尊...两人结结巴巴地望向知府,希望能得到一丝提示或宽恕。 知府却是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滚到一边去!跪好! 连江会长你们都敢抓?!是不是活腻歪了?! 完...完了!这下捅破天了!两名衙役面如死灰,他们从未见过知府发如此大的火。看来,对方的身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恐怖得多!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江会长和萧公子磕头赔罪!知府见两人呆若木鸡,再次冷声催促。 两名衙役慌忙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江浸月和萧墨连连磕头:小的有眼无珠!小的罪该万死!不知贵人驾到,冲撞了二位,求贵人恕罪!恕罪啊! 有眼无珠? 江浸月冷哼一声,凤目含威。 照你这么说,若是寻常百姓,尔等便可随意抓捕拷打了? 江会长您误会了!绝非此意!我等...我等断然不会冤枉良民啊!知府赶紧在一旁解释,额头上已渗出冷汗。 第49章 红衣女子 不会冤枉良民? 江浸月声音更冷。 那我二人眼下这般境况,又当作何解释?还请知府大人,给本会长一个合理的说法! 额...这...知府顿时语塞,支支吾吾,根本无法自圆其说。只能恶狠狠地瞪了那两名衙役一眼,心中将他们骂了千百遍:该死的蠢材!你们可知这女人是什么来头?!竟敢招惹她?! 江浸月也懒得再与这些人多费唇舌,她冷冷地说道:本会长已命人传讯于我的讼师团队。尔等就等着明日府衙的公堂之上,接我的状纸吧! 这...这... 闻听此言,那两名衙役吓得险些晕厥过去!之前江浸月也曾提过讼师,但他们只当是虚张声势,谁敢相信这世上真有人会去告官差? 可如今,对方来头如此骇人,恐怕此言绝非戏言! 天杀的死胖子!这次可被你害惨了!两名衙役心中叫苦不迭,将那个中年胖子恨到了骨子里。 他们确实与那胖子有所勾结,对方信誓旦旦地说江浸月与萧墨毫无背景,他们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岂料现实与所言截然相反! 此刻,两人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那胖子千刀万剐! 知府大人的脸色也是难看至极,他正在脑中飞速盘算,该如何平息这位姑奶奶的怒火,劝她收回成命。 然而,就在这时,刑房的房门,竟又一次被人推开了! 只见门外又走进来一群人。 为首者,是一名身着锦袍、气质干练的中年文士,气度不凡。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位须发皆白、但目光炯炯的老者。 这...这几位是...莫非是江会长的讼师团?两名跪在地上的衙役惊疑不定,心中恐惧更甚。 王...王长史!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知府大人抬眼望去,待看清来人面貌时,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慌忙快步迎上前去,躬身施礼,声音都带着颤音。 那为首的中年文士面容清癯,神情淡然,他微微颔首,沉声说道:听闻江会长在贵府衙受了些委屈,本官奉刺史大人之命,特来探望。 并代刺史大人询问一声,江会长可有何需求?但讲无妨。 奉刺史大人之命?! 听到这话,那两名衙役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连高高在上的刺史大人都惊动了?!这江会长的背景,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知府大人更是吓得一哆嗦,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赶紧躬身说道:误会!王长史,这全都是天大的误会!下官驭下不严,致使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江会长! 说着,他猛地转身,对着那两名面如死灰的衙役厉声喝道:你们两个混账东西!还不快滚出去!听候发落!此事绝不算完! 知府眼中杀气腾腾,恨不得立刻将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材千刀万剐! 随后,他立刻换上一副近乎谄媚的表情,陪着江浸月、萧墨以及王长史一行人,走出了阴森的刑房。 最终,那两名衙役受到了极其严厉的惩处,而被他们包庇的那个中年胖子,也未能逃脱法网。 府衙的行动异常迅速,立刻派人在医馆中将那中年胖子缉拿归案。 很快,此人过往所犯下的诸多恶行——诸如欺行霸市、强占民女、勾结胥吏等——被一一揭露出来。桩桩件件,证据确凿,足以让他在大牢里度过余生了。 严惩了相关人等,知府又借机大力整顿了一番府衙的风纪,此事方才算是勉强平息。 最后,知府大人更是亲自备好马车,将江浸月与萧墨恭恭敬敬地送回了江府。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 这日清晨,在四海商会总部门口值守的护院刘武,遇上了一个颇为奇怪的人。 刘武因轮值早起,此刻睡眼惺忪,嘴里还不住地抱怨。 然而,当他看到不远处的那道身影时,所有的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那是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 一头如瀑青丝随风轻扬,眉如远山含黛,一双眸子宛若星辰璀璨,又似秋水般明净。 琼鼻秀挺,粉腮微晕,朱唇一点,宛如熟透的樱桃。 一张完美无瑕的瓜子脸,带着几分娇羞与含情脉脉,肌肤嫩滑胜雪,身姿轻盈曼妙,气质脱俗清雅,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刘武自问在商会迎来送往,也算见过不少美人,可如眼前这般绝色,他当真是生平仅见! 一时间,他竟看得痴了,口水险些流了下来。 苍天在上...我...我莫不是还没睡醒?仍在梦中?这世间...怎会有如此标致的人儿? 刘武使劲揉了揉眼睛,发现并非梦境,那红衣女子真真切切地站在不远处。 而那红衣女子,此刻也在刘武面前停下脚步,轻启朱唇,声若黄莺出谷,婉转动听:这位小哥,打扰了。请问此处,可是四海商会? 完美!绝对的完美! 刘武心中,已给对方打上了满分的烙印。不仅容貌倾国倾城,连声音都如此悦耳动听!他实在想不到,世上竟有这般完美的女子! 听到问话,刘武几乎是下意识地连连点头:是...是!此处正是四海商会! 多谢小哥。红衣女子嫣然一笑,宛若百花绽放,随即翩然转身离去。 而刘武则依旧呆立原地,沉浸在方才的惊鸿一瞥中,神游天外,遐想联翩。 然而这时,他的后脑勺却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大清早的,在此发什么癔症?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美梦被人打断,刘武自然不满。可当他转身,发现来者是萧墨时,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萧哥!您早! 萧墨笑骂道:你小子在门口魂不守舍的,难不成是走了桃花运? 萧哥!您还真说对了!刘武顿时激动起来,两眼放光,方才...方才我见到一位仙子! 于是,他手舞足蹈地将方才遇见红衣女子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一边说,还一边不住地擦着口水。 萧哥,您是不知道!那姑娘...那真是...比画里的仙女还要美上十分!什么花魁头牌,跟她一比,都成了庸脂俗粉!甚至...甚至我觉得,她的风姿气度,比起咱们江会长...都...都不遑多让啊! 第50章 好看吗? 你小子才见过几个姑娘?就敢妄称完美了?萧墨闻言,不禁失笑。 真的!萧哥!我敢对天发誓!绝无半句虚言!刘武指天画地,信誓旦旦。 那她来作甚?莫非是专程来与你搭讪的?萧墨没好气地问道。 刘武这才回过神来:倒也不算搭讪...她好像是打听这里是不是四海商会。 我说是,她便离开了。 说完,刘武又陷入了痴痴呆呆的状态,继续他的白日梦。 萧墨却是微微皱眉,看刘武这副神魂颠倒的模样,似乎有些不太寻常啊? 即便那女子再美,也不至于让人失魂落魄到如此地步吧? 而且,那红衣女子还特意打听四海商会? 萧墨心中一动,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道久远的身影,一个他极不愿想起的身影。 红衣女子……我去!不会...是她吧? 萧墨吓了一跳,赶紧追问道:别做春秋大梦了!快告诉我,你看到的那女子,具体是何模样? 她...她眉心是否绘有一朵桃花印记?发间可簪着一支金步摇?背后...是否负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 刘武闻言,哑然失笑:萧哥,您这是话本传奇看多了吧? 哪有什么桃花印记、古剑长琴的?那就是一位穿着红衣裳的..呃,不,就是一位穿着红裙的寻常姑娘罢了,只是...只是生得格外美些。 萧墨眉头皱得更紧,看来此事还需多加留意,若真是寻来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一边沉思,一边迈步走进了商会大门。 刚进大门,前厅侍立的一名俏丽侍女便柔声唤道:萧哥,江会长方才传下话来,请您到了之后,即刻去她书房一趟。 萧墨此刻满脑子都是那红衣女子的身影,猜测着她的身份与来意,故而并未听清侍女的话。 那侍女见萧墨沉着一张脸,眉头紧锁,似乎心情不悦的样子,心中顿时吓了一跳。 不是吧...我近日未曾得罪过萧哥呀? 她心中惴惴不安。因为她深知,萧墨如今是江会长身边的大红人。若他在会长面前随口说上几句自己的不是,恐怕她这份轻松体面的差事就要不保了。 心思急转之下,她连忙端过一旁刚沏好的香茗,快步送到萧墨面前。 并且,她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了萧墨的手臂,将自己温软的身子若有若无地贴了上去,语带娇嗔地说道:萧哥~是我不好,传话晚了一刻钟,您...您千万别生气呀~ 萧墨正自沉思,猛然感到胳膊上传来一阵温香软玉的触感,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从思绪中被拉回现实。 什么情况?这丫头...竟主动投怀送抱? 不过,看到对方一副娇滴滴、我见犹怜的模样,萧墨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呵呵,既然佳人主动示好,他萧墨又岂是那不解风情的鲁男子? 于是,他一边与侍女谈笑风生,一边享受着臂弯传来的美妙触感,倒也乐在其中。 过了片刻,萧墨才仿佛刚想起来似的,问道:对了,你方才寻我,所为何事? 会长让您去她书房一趟。侍女小声重复道。 娘子找我?萧墨心中一惊,随即笑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我这就过去。 见萧墨脸上重现笑容,那侍女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躲过一劫。临去前,还不忘给萧墨抛了一个媚眼,这才扭着腰肢离去。 而萧墨则是心情大好,整理了一下衣袍,便朝着江浸月的书房快步走去。 对于进入江浸月的书房,萧墨可从来不讲什么规矩。 他不会像旁人那般,先毕恭毕敬地叩门,然后在外静候传唤。他向来是直接推门而入。 会长…… 萧墨大大咧咧地迈步进去,嘴里还拖着长音。 然而,他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赫然发现,书房之内,除了江浸月之外,竟还立着一道身影! 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这道身影之上时,更是惊得瞪大了双眼,仿佛白日见了鬼一般! 若此刻刘武在此,定会失声尖叫起来! 没错,眼前这道身影,正是一位身着如火红裙的绝色女子! 正是刘武今晨在商会大门外,惊为天人的那一位! 只是万万没想到,对方此刻竟会出现在江浸月的书房之中! 说实话,萧墨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因为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而江浸月,则是一脸愠怒。这该死的登徒子,竟敢当众唤她,实在是可恶至极! 而且,在这等庄重场合,竟一点规矩不讲,不叩门便直闯她的书房! 简直是无法无天! 江浸月气得银牙暗咬。更让她火冒三丈的是,这混蛋一进来,目光竟完全无视了她,直勾勾地盯着一旁的红衣女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那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嫌弃她江浸月的容貌,不及对方?! 江浸月俏脸冰寒,气得不住地磨着她那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最终,她重重地冷哼一声,声音中蕴含着浓浓的杀气! 萧墨被这声冷哼惊醒,这才回过神来,讪讪地挠了挠头。 呃...那个...会长,你寻我...有何事?他尴尬地问道。 好看吗?江浸月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冷冷地反问,语气如同数九寒冰。 好看! 萧墨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然而,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江浸月眼中迸射出两道足以杀人的寒光! 他赶紧话锋一转,补救道:咳咳!我是说...会长您今日气色甚佳,容光焕发,格外好看!不知会长召我前来,所为何事?还有...这位姑娘是...? 江浸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强压下心中怒火,冷声介绍道:这位是温离姑娘,从今日起,她便是我新聘的贴身护卫,负责我的安全。 第51章 男子梦寐以求的仙境 负责你的安全?! 萧墨闻言,眉头顿时紧锁:那我呢?我才是你的贴身护卫啊! 江浸月翻了翻白眼,冷哼一声,你该干嘛干嘛去!我身边,如今不需要你来保护了! 苍天!这是什么情况!萧墨心中哀嚎,急忙说道:会长!此事绝非儿戏!您的安危至关重要! 岂能...岂能如此轻易地托付给一个来历不明之人? 温姑娘并非来历不明!江浸月语气斩钉截铁,而且,她乃是当今武林新晋的侠女,江湖人称百花神剑,身手非凡,厉害着呢! 百花神剑? 萧墨闻言,愕然当场。这女人...什么时候又弄了这么个名头? 然而,江浸月却不容他多想,接着说道:对了,既是我的贴身护卫,温姑娘自然需时刻护我周全。 故而,从即日起,她会搬入我们府中同住。 同住?! 如此一来,他那小小的宅院里,岂不是要住进三位绝色佳人?! 这...这简直是天下所有男子梦寐以求的仙境啊!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幸福无比! 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三位美人,恐怕都只能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江浸月看到萧墨那副口水都快流出来的猥琐模样,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厉声警告道:淫贼!我警告你!莫要打什么歪主意!否则,温姑娘绝不会手下留情!到时候,将你全身骨头打断,你可别哭爹喊娘! 呵呵...萧墨一脸无语。 行了,此次唤你来,便是告知你此事。 如今你既已知晓,便退下吧,莫要在此打扰我处理公务了。 随后,萧墨便被江浸月出了书房。 然而,他刚踏出书房门槛,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眼中甚至有凛冽的寒芒一闪而过。 该死的!这女人怎会跑到江浸月身边来了?她究竟...有何图谋? 萧墨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他绝不相信,对方仅仅是为了保护江浸月而来。这背后,定然隐藏着他所不知晓的缘由。 看来这段时日,必须得多加小心,步步为营了。 摇摇头,萧墨信步朝着楼下走去。然而,没走几步,他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鸽子振翅声。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灰羽信鸽正盘旋而下,稳稳落在廊檐上。 萧墨快步上前,从鸽腿的竹管中取出一卷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烈火帮灭,月神所为。幽冥阁悬赏十万金取其首级。 萧墨瞳孔猛然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纸条在他指间皱成一团。 这烈火帮,乃是西域一带势力极强的邪派,凶名赫赫,甚至盘踞了一座易守难攻的山寨,实力不容小觑。 他万万没想到,如此强悍的一个帮派,竟会被人一夜之间连根拔起! 竟是所为! 萧墨深吸一口气,随即猛然回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了江浸月书房那紧闭的房门!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朝着那个方向,狠狠地比划了一个拇指朝下的手势。 他轻轻抚了抚信鸽的羽毛,低声道:回去告诉夜枭,密切留意江湖风声,有新消息即刻传讯。 信鸽歪头看了看他,振翅飞向天际。 算了,多想无益。有我在她身边,料想她也不敢轻易对江浸月动手。 一路思绪纷杂,萧墨回到了护院们值守的班房。 顿时,班房内的众护院纷纷起身,端茶的端茶,递毛巾的递毛巾,揉肩的揉肩,捶背的捶背,一个个满脸堆笑,高声问候:萧哥好! 萧哥您回来啦! 这般众星捧月的待遇,让萧墨颇为受用。 因周翼重伤未愈,短期内是无法回来了。如今这整个护院班房,可谓是他萧墨一人说了算! 这种感觉,想想实在是...妙不可言! 另一边,刘武则正和几个相熟的护院聚在一处,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神情激动无比。 萧墨侧耳听了片刻,发现内容大抵不离什么红衣仙子绝世佳人之类。 对于刘武那极尽夸张的描述,周围的护院们显然都不太相信。 武哥,你是不是眼花了?天下哪有你说的那般标致的美人儿? 就是就是,武哥,你是不是昨夜劳累过度,以致眼神不清了? 刘武撇撇嘴,信誓旦旦地说道:我敢对灯发誓!我说的句句属实!那美人儿绝对是国色天香,你们这辈子都没见过那般姿色的! 见刘武如此激动,萧墨也不由得笑道:怎么?还惦记着早晨那位红衣姑娘呢?我说武子,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你没戏的。 萧哥!您就别打击我啦!让我在心里头想想还不行嘛!刘武顿时哭丧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然而,就在这时,班房的门被人敲响了。 谁啊!正忙着呢!正说到兴头上的刘武被人打断,十分不爽地嚷道。 然而,班房的门一声被推开了。 随后,一道窈窕的红色身影,翩然迈入。 这是一位女子,身着一袭如火的红裙,青丝如瀑,容颜绝美,身姿曼妙,气质出尘。 正是...那位让刘武魂牵梦绕的红衣女子! 一见这道身影,刘武激动得浑身颤抖,鼻血瞬间就流了下来。 周围的护院们,也全都瞪大了眼睛,只觉得气血上涌,鼻血狂飙。 小女子冒昧打扰,还望诸位见谅。红衣美人温离步入班房,语带歉意,嫣然一笑。 不打扰!不打扰! 刘武等人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甩得鼻血横飞。 见到这一幕,那红衣美人温离也是忍俊不禁,掩口轻笑。 这些汉子也太有趣了些,不过是见个女子,何至于此?竟激动得鼻血狂流不止? 她目光流转,望向人群中的萧墨,心中暗自思忖:他……为何甘愿与这些粗莽汉子混在一处?这……似乎与他的身份太不相符了。 第52章 究竟有何图谋? 姑娘安好,在下刘武,今日得见姑娘仙姿,实乃三生有幸!刘武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这等绝世佳人,便是拼了性命,也绝不能错过结识的机会! 然而,温离见状,笑得更是花枝乱颤。 见对方发笑,刘武老脸一红,讪讪问道:不知……不知姑娘有何吩咐?但凭差遣! 即便佳人看不上自己,能与之多说几句话,也是极好的。日后说出去,那可是了不得的谈资! 温离笑嘻嘻地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指向人群之中。 诸位好汉,小女子是来寻萧墨哥哥的。 萧墨哥哥乃是奴家心仪已久之人,是奴家立誓此生非君不嫁的良人! 什么?是来找萧哥的?! 所有人闻言,皆是愕然当场,随即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众人望向萧墨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羡慕、嫉妒与……崇拜!心中只想呐喊一句:萧哥!何以能屌至如斯?! 先是陆家千金,再是前厅侍画的俏婢,还有那位董管事……个个皆是美人。如今,竟连这般天仙化人的女子,也立誓非萧墨不嫁! 这简直是洪福齐天,桃花运旺得逆天了! 刘武直接一声跪倒在地,抱住萧墨的大腿:萧哥!您老就收下小弟吧!小弟愿拜您为师,学习这无上之泡妞大法! 感受着周遭那一道道如同饿狼般绿油油的目光,萧墨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些家伙武功虽远不如他,但此刻的目光,实在是……太瘆人了! 美女的力量,果然是恐怖如斯! 萧墨心中却是一阵无奈。他望着巧笑嫣然的温离,满心无语。 这丫头到底想干什么?为何非要拉我下水? 他只能清咳两声,高声道:诸位!冷静!切莫冲动! 那什么……还不速速各归各位?莫要以为周统领不在,尔等便可懈怠! 速速干活去!若是待会儿江会长巡视至此,见到尔等如此模样,有你们好果子吃! 萧墨无奈,只得搬出江浸月来震慑众人。 果然,一众护院听闻江会长三字,顿时脸色一变,再不敢嬉笑,纷纷作鸟兽散,各司其职去了。 这还差不多! 萧墨拍拍手,松了口气,随即快步走到温离面前,压低声音道:你,随我出来。 温离嫣然一笑,回眸对众护院柔声道:诸位好生当值,奴家要与萧墨哥哥……叙叙旧了。 咔嚓!咔嚓! 顿时,班房内仿佛又响起一片心碎之声,夹杂着几声不甘的狼嚎。 萧墨脸色发黑,一把拉住温离的手腕,将其带至一处无人的僻静回廊角落。 随后,他面色一沉,冷声问道:离妹妹,你何时立下誓言,非我不嫁了?此事……为何我本人却不知情? 哎哟,萧哥哥~瞧您这话说的~温离巧笑倩兮,眼波流转,奴家对您的心意,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要不……奴家现在就让您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男人? 萧墨嘴角微扬,露出一抹邪笑,手臂一揽,便将温离柔软的娇躯拥入怀中。 温离非但不躲不闪,反而顺势依偎过来,甚至主动挺起身子,仿佛要将自己完全融入萧墨的怀抱。 只要萧哥哥想要……奴家现在……便可好生伺候哥哥~ 呵呵! 萧墨嘴角勾起,眼中却骤然爆射出一抹凌厉寒光!他手指轻轻缠绕着温离的一缕青丝,声音转冷:少跟我来这套!你的媚心术对我无用!说!你此番前来,究竟有何图谋? 温离依旧笑靥如花:奴家说了嘛,自然是来寻萧哥哥您的~ 哦?是吗?萧墨冷笑,月神,弹指间便能让一方邪派灰飞烟灭的存在,如今竟也学会撒谎了? 这绝色女子,竟就是那传说中的?那个抬手间覆灭了凶名赫赫的烈火帮的恐怖存在? 甚至,被幽冥阁悬赏万两黄金,欲取其项上人头的月神! 恐怕任谁也难以想象,那般冷酷无情、双手沾满血腥的月神,竟是眼前这位巧笑倩兮、我见犹怜的绝代佳人! 这反差,实在太过震撼人心! 然而,此时的月神,却无半分杀气,反而如同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子般,撅起了樱桃小口。美眸之中,甚至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泫然欲泣。 你这没良心的冤家!竟如此疑心于我! 见对方这般委屈模样,萧墨心中不由一软,叹息一声,语气缓和下来:好了好了,是为兄错了,不该疑你。那你告诉我,你千里迢迢来到这苏州城,究竟所为何事? 自然是来寻你的!你这狠心人!当年一别,便是数年杳无音信!既然你不来寻我,那我便只好来寻你了! 闻听此言,萧墨额角不禁渗出冷汗。于是他又追问道:那你又为何去招惹那烈火帮?那可是西域有名的凶悍邪派,门中尽是些亡命之徒,危险得很! 还不都是为了你! 又是因为我?萧墨疑惑,此事与我何干? 还敢说无关! 温离美眸一瞪,嗔怪道:你忘了?你早年不是与那烈火帮结过梁子吗?他们寻你不到,奴家自然要替你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呀! 你……你灭了烈火帮,就因这个缘由? 萧墨愕然,他万没想到,温离竟是为了替他出气,才做出如此惊天动地之事! 想到此处,他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复杂情绪,叹息道:对不住……方才,是我不该疑你。 无妨~我原谅你啦~温离展颜一笑,仿佛雨后初霁,我连……连最珍贵的第一次都给了你,为你做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闻听此言,萧墨又是一头冷汗:那个……离儿,你此番前来,该不会是……来讨债的吧? 两人早年相识,甚至曾有过肌肤之亲,一度春风缠绵。 但那已是陈年旧事。 江湖儿女,刀口舔血,向来不拘小节! 更何况他们这种人…… 萧墨本以为对方早已放下,岂料她竟一路追寻至这苏州城! 第53章 自找罪受 奴家就是来讨债的!是情债!温离仰起俏脸,美眸灼灼地盯着萧墨,怎的?你不想还? 离儿……萧墨叹息一声,面露难色,可是……我已有了婚约在身。 若是从前,或许还好说。可如今,他与江浸月已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不管!温离撒娇般紧紧抱住萧墨,将脸埋在他胸前,那又如何?我又没让你休了她! 大不了……让她做大的,奴家……我甘愿做小便是~ 闻听此言,萧墨唯有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对方为他已退让至此,若他再行拒绝,那可真是不知好歹了! 此刻他心中所想,是如何尽力掩饰二人之间的关系,以免被江浸月察觉。 倘若被江浸月知晓,以她的性子,定然会掀起一场滔天风波。 思及此处,萧墨背后不禁渗出涔涔冷汗。 又安抚了温离片刻,萧墨便将她送走,随后强打精神,继续当值。 只是这一整日,他都有些心神不宁,魂不守舍。 好不容易熬到散值时分,萧墨忽见一婢女前来递上纸条,上面是江浸月娟秀的字迹:为贺温离今日加入,多采买些食材,回府张罗宴席。 靠!小爷我不但成了护院头目,如今竟还要兼做庖厨! 萧墨收了纸条,嘴角微微抽搐,但终究还是依言去市集采买了一堆时鲜果蔬、鸡鸭鱼肉。 当他提着大包小裹回到江府时,发现江浸月、江虞与温离三人,正坐在花厅之中,言笑晏晏。 三人从最新的胭脂水粉,聊到江湖上的趣闻轶事,再到各色绫罗绸缎的款式花样……总之,厅内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这些女儿家的话题,萧墨自是插不上嘴,他只能默默地提着食材,转向了后厨。 命苦啊! 一踏入烟火缭绕的厨房,萧墨便哀嚎一声。 这与他原先的想象,实在是大相径庭!在他美好的幻想中,他回府之后,三位佳人理应端茶递水,揉肩捶背,让他好生享受一番齐人之福。 然而他心知肚明,这一切不过是痴心妄想。现实与幻想,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这哪里是享受?分明是自找罪受! 果然,他刚在厨房忙活没一会儿,花厅便飘来江浸月清冷的声音。 小墨子,去给本会长沏盏新茶来。 萧墨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麻利地沏了一盏上好的雨前龙井,恭敬地奉上。 随后,他返回厨房,继续洗菜择叶。 可没过片刻,又一道娇柔婉转的声音响起。 萧哥哥~人家想吃些果子,你帮我洗个雪梨可好? 这声音,自然是温离所发。 好嘞! 萧墨又赶忙洗了个水灵灵的雪梨,送了过去。 靠,这两个小娘皮是串通好的吧?萧墨心中暗自嘀咕。 然而,他念头未落,又一道甜美的嗓音传来。 姐夫~人家也口渴了,劳烦你给我端碗杏仁酪来,要……多加些蜂蜜哦~ 萧墨嘴角再次抽搐,一脸无语。他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姨子! 无奈,他只得快速盛了一碗温热的杏仁酪,又足足加了三大勺蜂蜜。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萧墨便如同陀螺一般,被三位女子使唤得团团转。 这让他几欲抓狂,甚至生出一股冲动,想冲到花厅对着三人大喊:来吧!尽情地蹂躏我吧!千万不要客气! 终于,萧墨使尽浑身解数,张罗出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当他将最后一道热气腾腾的羹汤端上餐桌时,终于满意地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累煞我也!总算能安心吃顿饭了! 他正准备动筷,对面的温离却是嘴角微扬,笑眯眯地说道:萧哥哥~给人家夹块肉呗~ 奴家如今可是江会长的贴身护卫,不吃些肉食,哪来的力气保护会长周全呢? 好说好说!多吃肉,长力气!来!萧墨笑着给温离碗里夹了好几块香喷喷的肉。 然而,一旁的江浸月见到此景,却不由得蹙起了秀眉,心中甚是不悦。 这萧墨在搞什么名堂?难道他忘了自己乃是她的未婚夫婿吗? 虽则对于这桩婚事,她内心并非十分情愿,但这也绝不代表旁人可以随意使唤他! 更让江浸月气恼的是,萧墨竟还一脸贱笑,似乎颇为享受被温离指使的模样,实在是可恶至极! 于是,她也冷下脸来,咬着银牙说道:本会长今日处理公务,亦是劳神费力,也想吃些肉食补补身子。 看到江浸月这般神情,萧墨岂能不明白?他万没想到,江浸月这小妞竟会吃起醋来! 这着实让他意外,但见对方眼中寒意凛冽,萧墨又是惊出一身冷汗。 他赶忙赔着笑脸说道:来来来,我亲爱的会长大人,您也多吃几块,好好补补。若是觉得不够,小的这就再去给您做! 见萧墨这般殷勤模样,江浸月这才轻哼一声,心中稍稍平衡了些许。 一旁,古灵精怪的江虞望着三人,眼珠滴溜溜一转,随即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姐夫呀~小妹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呗?江虞笑嘻嘻地开口。 什么问题?但说无妨!萧墨一边扒着饭,一边含糊应道。 你说……我姐姐和温离姐姐,究竟哪位更美呀? 噗——! 闻听此言,萧墨直接将口中的饭喷了出来! 而江浸月与温离,也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两双美眸,如同四把利剑,瞬间锁定在萧墨身上! 嗯~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也想知道呢~温离亦是眯起了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笑吟吟地说道。 江浸月更是死死盯着萧墨,贝齿轻咬下唇,那眼神分明是在警告:快说本会长最美!否则要你好看! 萧墨那个难受啊,恶狠狠地瞪了江虞一眼。这死丫头,问的什么要命的问题!这不是存心让他难堪吗? 呃……这个……二位皆是天香国色,各有千秋,难分伯仲啊!萧墨只能硬着头皮,试图蒙混过关。 姐夫!你这个答案可不行哦,太敷衍了!江虞小嘴一撅,表示不满。 果然,江浸月与温离听后,亦是秀眉微蹙,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第54章 入夜清风 哼!看来你并未说实话!江浸月冷声道。 就是嘛~萧哥哥分明是在搪塞我们~温离也娇声附和。 我去!萧墨欲哭无泪,这让他如何作答?这两位姑奶奶,他哪一个都得罪不起啊! 可眼下看来,不给出个明确说法是不行了。他只得把心一横,硬着头皮说道: 二位风格迥异,实在难以比较啊! 他望向江浸月,认真道:娘子时尚干练,气质清冷高贵,宛如天山雪莲,令人心生仰慕,不敢亵渎。 随即,他又看向温离:温姑娘您温柔婉约,风情万种,恰似洛阳牡丹,雍容华贵,美艳不可方物。 你们说说,这……这让我如何评判高下? 听到萧墨如此夸赞自己,江浸月与温离的俏脸上,皆不由得飞起两抹红霞。 那我呢?那我呢?江虞见萧墨夸得天花乱坠,急忙指着自己鼻子,迫不及待地问道。 萧墨翻了翻白眼,小丫头片子,年纪尚小,再过两年再说吧! 我哪里小了?!江虞大为不满,用力挺了挺。 萧墨趁三人不备,偷偷瞄了一眼,随即暗暗吞了吞口水。 嗯……确实不小了,甚至可称得上……颇具规模。 这一顿饭,萧墨吃得是精疲力尽,如同打了一场硬仗。 不过万幸,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入夜,萧墨沐浴完毕,回到自己的厢房,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情,即便他身为历经风浪的顶尖高手,也感到身心俱疲。 然而,他刚躺下没多久,便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风,轻轻拂过他的脖颈。 这风并非寒意,反而带着一股温热,其间还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如同处子般的幽香。 好香……萧墨下意识地喃喃道。 就在这时,他身侧却传来一声轻笑。 那是自然~不过奴家可未曾熏香哦,这乃是……天生的体香呢~ 耳畔传来这娇柔婉转的声音,萧墨哪里还躺得住? 他猛地睁开双眼,赫然发现身侧竟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窈窕身影! 只见温离正侧卧在他身旁,一手支颐,笑靥如花地望着他,樱唇轻启,吐气如兰:长夜漫漫,可要我……陪你解解闷儿? 我去! 萧墨一个激灵,直接翻身坐起:你……你是如何进来的?! 不过他立刻意识到不妥,连忙压低声音,急切问道:你何时进来的?怎地一点声响也无? 他不得不万分小心! 要知道,此处可是江府内宅!隔壁厢房便住着江浸月与江虞两姐妹! 若是被她们发觉,温离此刻竟在他卧榻之上,那他便是浑身是嘴,也休想解释清楚了! 自然是走进来的呀~温离巧笑嫣然,你这呆子,警觉性何时变得如此之差了? 竟连我近身都未曾察觉? 说着,她故意换了个更加撩人的姿势,罗衫半解,露出雪白的香肩。 萧墨哥哥~人家初来乍到,一个人睡在陌生的厢房里,心中好生害怕呢~要不……你陪陪我可好? 害怕?你还会害怕?! 萧墨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信。 开什么玩笑!你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诱惑! 萧墨望着眼前这活色生香的美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但终究还是强忍住了冲动。 温离见状,顿时撅起了小嘴,轻哼一声,语带嗔怪:哼!没良心的冤家!我好不容易寻着机会来寻你,你便是这般对待我的? 我的小姑奶奶!那……那你想怎样?萧墨哭笑不得地问道。 你说呢! 温离娇嗔一声,伸出纤纤玉手,一把将萧墨拉近身前。 感受到怀中温香软玉的触感,萧墨只觉心头狂跳,他压低嗓音,哑声问道:离儿……你……你可是认真的? 自然是真的!温离说完,便主动仰起俏脸,将温软的樱唇印了上去。 事已至此,佳人投怀送抱,若他萧墨再忍,那可真不是个男人了! 于是,他也热烈地回应起来。 然而,这可苦了隔壁厢房里的江虞。 听着那隐隐约约、却又连绵不绝的动静,江虞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只觉得脸颊发烫,浑身燥热,连身子都变得滚烫起来。 不是吧?姐姐和姐夫……这就……开始了? 这也太……太不知羞了吧!难道不知这府中,还住着旁人吗? 江虞咬着银牙,气得直捶锦被。 因为这若有若无的声音,实在撩拨得人心痒难耐,难受至极! 她不说还好,这一抱怨,对面的声响非但未减,反而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不是吧?这……这般久了?! 江虞气得嘟起了小嘴,暗自嘀咕:姐夫的……体力也未免太惊人了些……姐姐她……如何受得住? 呸!我想这些作甚! 竟敢扰我清梦,实在可恶! 诅咒你们两个明日腰酸背痛,起不来床! 然而,就在这时,对面厢房突然传来一声略显尖锐的娇呼! 这声音一出,江虞愣住了。 莫说是江虞,便是厢房内的萧墨,也吓了一跳,慌忙伸手捂住了温离的嘴。 可惜,为时已晚。 不过片刻功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咚咚咚地响了起来! 萧墨!你这该死的登徒子!在里面作甚?! 门外传来的,赫然是江浸月那冰冷中带着怒意的声音! 没……没做什么呀!萧墨心中叫苦不迭,强作镇定地答道。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这动静到底还是引起了江浸月的疑心,若不能搪塞过去,恐怕今日难以善了! 没做什么?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那般大的声响,整个院子都快听见了! 说!是不是又在看那些……不堪入目的春宫画册?! 春宫画册? 萧墨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江浸月是以为他在看那些风流读物自娱自乐! 既然她如此认为,那便好办了! 他赶紧顺着话头说道:是……是极!方才确实……翻阅了几页画册,一时……一时忘形了。 哎哟!你这无耻之徒!竟还敢大方承认?! 江浸月气得七窍生烟,直接抬脚踹门:速速开门!今日定要好生教训你这不知廉耻的败类! 第55章 自行排解寂寞 别!别啊!我……我未曾穿衣!萧墨慌忙大叫。 他岂敢让江浸月进来?若被她瞧见房内情形,那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未曾穿衣?那便速速穿上!今日若不收拾你,你怕是越发无法无天了! 江浸月在外气得直跺脚。 啊!你……你且等等! 萧墨是真慌了,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起衣物往身上套,一边急急对身旁的温离说道:我的小祖宗!你快些走吧!若被她闯进来瞧见,你我二人皆要吃不了兜着走! 温离却气呼呼地一扭身子:哼!你这负心汉!此刻让我往何处去? 我不管!她进来便进来嘛!反正……早晚她也会知晓的! 哎哟我的姑奶奶! 萧墨的脸都快绿了!若在此时此地被江浸月撞破,他怕是真要被她提剑砍了! 情急之下,他只得软语相求:好离儿!莫要闹了!只要你此次先行避开,往后……往后何事我都依你,可好? 何事都依我?温离闻言,美眸顿时亮了起来,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萧墨拍着胸脯保证。 那……好吧。温离这才展颜一笑,迅速穿好衣裙,随即推开后窗,悄无声息地飘然而出,融入了夜色之中。 几乎就在同时,房门的一声被撞开! 却是江浸月等得不耐,直接闯了进来! 你这该死的淫贼!竟真敢在房中看那些污秽之物! 江浸月一进门,便柳眉倒竖,咬牙切齿地斥道。 萧墨此刻已穿好里衣,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讪笑道:会长息怒!这……这实乃无奈之举啊!你又不肯与我亲近,属下……属下也只能自行排解寂寞了…… 自行排解?!闻听此言,江浸月脸上顿时涌起一抹嫌恶之色。 这该死的登徒子,竟在房中行此龌龊之事?!还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实在是可恶至极! 她冷着脸,寒声道:哼!此次便饶过你!若下次再敢在府中行此……此等恶心之事,看我不……不阉了你! 是是是!会长教训的是!属下往后绝不在府中做此事了!萧墨忙不迭地点头应承。 随即,他又笑嘻嘻地试探道:那……若属在商会里……悄悄行事,可否啊? 江浸月原本见他还算识相,怒气稍平。可一听后半句,顿时火冒三丈! 这混蛋!竟还想在商会里做这等事?!简直是色胆包天! 看来今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长记性了! 江浸月气冲冲地,挽起袖子便朝床榻走来。 想教训我?好啊!那待属下先起身。萧墨笑嘻嘻地,故意猛地掀开了身上的锦被! 下一刻,江浸月的惊呼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 因为那锦被之下……萧墨竟是……未着寸缕! 啊——! 你这该死的淫贼!快给我盖起来! 江浸月发出一声羞愤的尖叫,慌忙转过身去。 萧墨故作乖巧地应了一声,慢悠悠地重新盖好被子。 随后,他笑嘻嘻地问道:如何?会长,现在……可还想教训属下? 我……我管你去死! 江浸月气得浑身发抖,此刻她虽有一掌拍死这登徒子的冲动,却再也不敢回头面对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场景了! 她跺了跺脚,终究是没敢再上前,带着一腔羞怒,快步冲出了厢房。 江浸月气得银牙紧咬,胸口剧烈起伏,此刻她真有股冲动,想冲回去将萧墨那登徒子暴打一顿! 可一想到方才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景象,她终究是没敢再回头,生怕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最终,她只能恨恨地一跺脚,转身气冲冲地朝门外走去。 砰! 刚出房门,她便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抬头一看,竟是妹妹江虞! 江虞揉着被撞疼的额头,看到姐姐一脸怒容,不禁疑惑地皱起了秀眉: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生气?” “莫非……是姐夫他……未能让你满意?” “不对呀……方才我听着……动静还挺激烈的呀?” “满意?激烈?” 闻听此言,江浸月的脸色黑如锅底。 “小孩子家胡言乱语些什么!速速回房安歇!” 江虞却嘟起了小嘴,满脸委屈:“姐姐,你还知道我要睡觉呀?” “你们二人闹出那般大的动静,吵得我根本难以入眠!往后……往后若再行此事,也须顾及一下我的感受嘛!” 听到妹妹这番话,江浸月的脸更黑了。 这小丫头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如今的孩子,都这般早熟了吗? 她咬着牙说道:“速去睡觉!明日还要去学堂呢!” 一提到学堂,江虞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说道:“对了姐姐!你明日莫要忘了提醒姐夫,让他驾车送我去学堂!” “知道了!” 江浸月赶紧应了一声,随即如同逃跑一般,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还不到卯时,萧墨便被人从睡梦中叫醒。 他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满腹怨气地走下楼。 反倒是江虞,磨蹭了许久才姗姗下楼。 萧墨一边咬着手中的炊饼,一边没好气地说道: “我说小丫头,今日可是你去学堂的日子,结果你反倒起得最晚,是不是该罚呀?” “你还敢说!” 江虞一听,顿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不是都怪你!昨夜闹出那般大的动静,害得我几乎一夜未眠!” 说话间,江虞瞥了一眼角落的滴漏,发现时辰已然不早,急忙拉住萧墨的胳膊:“姐夫!快走快走!再耽搁下去,真要迟到了!” “现在就走?”萧墨愕然,“我这早膳还未用完呢?” “别吃了!回头再吃也不迟!” 见江虞一副火烧眉毛的焦急模样,萧墨只得叹息一声,将手中的炊饼放下,陪着江虞快步走出了府门。 萧墨自己并无车驾,但江浸月这府邸中却备有好几辆马车。他选了一辆装饰最为简洁的青篷马车,载着江虞驶离了府邸。 马车之上,萧墨一边驾车,一边仍在抱怨:“你这丫头,既知今日要上学堂,为何不早些起身?害得我连早膳都未曾用好。” 第56章 纨绔子弟 “你还好意思抱怨!” 江虞气鼓鼓地说道。 “若不是你昨夜那般喧哗,吵得我难以安睡,我怎会起晚?你可知晓,厢房并非只你二人居住!旁人也需安歇!往后……往后你与姐姐若能否……小声一些?” “额……” 萧墨一时语塞。看来这小丫头是将昨夜的动静,全然误会成是他与江浸月所为了。 不过这误会……倒也无妨,萧墨自是乐得不去解释。 但他也不会坦然承认,于是信口胡诌道:“小丫头懂得什么!你才多大年纪,能听得懂什么声响?” “昨夜我与你姐姐乃是在商议商会要务,只因意见相左,故而言语声略大了些。” 萧墨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着谎。 “呵呵!” 江虞报以两声冷笑。这等鬼话她若是信了,那才是真真见了鬼呢! “哎?你这是什么表情?姐夫我说的可都是实话!”萧墨赶忙辩解。 然而,江虞却直接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那对可爱的耳朵,摆出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姿态。 行不多时,江虞忽然又急切地叫道:“哎呀姐夫!快停车!” “怎么?是内急忍不住了?还是……?” 萧墨一脸坏笑地问道。他记得初次去码头接江虞回府时,便是在临近府门处,江虞因内急难忍而催促停车。 闻听此言,江虞顿时俏脸绯红。 她自然还记得那次的窘事,但仍是没好气地白了萧墨一眼:“才不是呢!人家这次身子好得很!” “是学堂到了!” “到了?”萧墨瞪大了眼睛,望向前方,“这不还隔着百丈远吗?” “就在此处停便好!”江虞坚持道,“我可不想被同窗瞧见,误以为我是被人……包养的外室!” 噗——! 闻听此言,萧墨险些将口中的唾沫都喷出来!这小丫头,整日里脑袋瓜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既然江虞已然跳下马车,他也无可奈何,只得提起她的书箱行李,跟在她身后。 “唉,还是当学子自在啊!” 萧墨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些身着各色襦裙、罗衫的年轻女学子,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哎呀姐夫!快擦擦你的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江虞在一旁小声提醒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华贵的双驾马车疾驰而来,在两人身旁猛地停下。 幸好萧墨眼疾身快,拉着江虞迅速闪向一旁,否则险些被那马车撞个正着。 很快,马车厢门打开,一名年约二十、身穿锦缎华服、头戴逍遥巾的青年,摇着折扇,缓步走下。 见到他这身打扮以及那辆豪华马车,周遭不少女学子顿时发出阵阵惊呼,眼中异彩连连。 萧墨见状,不由得撇了撇嘴。这些女子,也未免太过肤浅了些! 随即,他又望向身旁的江虞,满意地点了点头。 瞧瞧,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反应嘛! 前方的江虞,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脸上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厌烦。 对于江虞这般反应,萧墨心中甚是赞许。 有钱有势又如何?有本事,我们来比比真功夫! 那刚从马车上下来的青年,听到四周的惊呼与赞叹,神情愈发得意。 他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仿佛在搜寻着满意的猎物。 他名宋云飞,乃是城中一富商之子。今日刻意打扮得如此光鲜,乘坐豪华马车而来,目的便是为了吸引那些涉世未深的女学子,寻机与之风流快活。 此刻,他正在物色合适的目标。 然而,他的目光很快便定格在了前方的江虞身上。 尽管江虞并未看向他这边,但仅凭那惊鸿一瞥的侧影,他便断定这定是一位绝世佳人! 其风姿气韵,远胜周遭所有女子相加! 如此绝色,他岂能错过? 于是,他整了整衣冠,摇着折扇,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风流倜傥的笑容:“这位姑娘,可是新入学的学子?初次来这‘青云书院’,难免不识路径,容易走岔。不如由在下为姑娘引路,前去办理入学事宜,可好?” 在他看来,寻常女子见了他这般俊朗的相貌、华贵的衣着以及身后的豪华马车,定然会欣喜若狂,忙不迭地点头应允。 他笃定,江虞也绝不会例外。 然而下一刻,当宋云飞的目光落到江虞身后、正提着书箱的萧墨身上时,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哼!哪里来的穷酸小子?也敢觊觎本公子看上的女人?” “真是不知死活!” 他脸色一沉,对着萧墨冷声喝道:“喂!那小子!你是何人?竟敢替这位姑娘提拿书箱?本公子奉劝你,识相的就赶紧放下东西滚远点!否则……休怪本公子对你不客气!” “哎呦我去!我这暴脾气!”萧墨顿时不乐意了。 这小子显摆阔气也就罢了,萧墨懒得跟他一般见识。就算他上前跟江虞搭讪,萧墨也暂且忍了。可他居然想踩着萧墨的脑袋,在江虞面前逞威风?拿萧墨当垫脚石? 萧墨这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他萧墨是能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吗?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从来只有他踩别人的份儿! 于是,萧墨将手中的书箱往地上一放,笑眯眯地问道:“纨绔子弟?算你还有点眼力见儿!” 宋云飞得意地扬起了下巴:“不过,本少爷更喜欢别人尊我一声‘宋少’。你嘛……也可以这么叫着。” “宋少?”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爷面前自称‘少爷’?” 萧墨直接翻了个白眼:“识相的就赶紧滚蛋!不然,休怪爷对你不客气!” 噗嗤! 闻听此言,周围看热闹的学子们一片哗然,江虞更是忍不住笑弯了腰。 她可是深知萧墨的脾性,这主儿绝不是个肯吃亏的善茬。如今见这纨绔子弟如此嚣张,萧墨怎么可能给他好脸色看? 第57章 他竟然真的砸了! “什……什么?你说什么?!” 宋云飞闻言,直接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小小的护院家丁,竟敢威胁本少爷?莫非是活腻歪了不成?!小子!你可知本少爷是何人?!我可是……” “我管你是哪根葱!爷没兴趣知道!”萧墨冷声打断:“赶紧让路!” “本少爷若是不让呢?!” 宋云飞的脸色阴沉如水。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驳他面子,甚至出口威胁! 盛怒之下,他冷哼一声,直接横身拦在了路中央。 “小子!本少爷奉劝你,最好立刻跪地求饶!否则,本少爷有一百种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他又转头望向江虞,语气带着威胁:“小美人儿,你最好乖乖跟本少爷走。否则,我让你在这‘青云书院’再无立足之地!” 既然软的不行,那他只好来硬的了! “哎呦喂!跟爷耍横?” 萧墨的脾气也上来了,他大步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将宋云飞抽翻在地!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回荡在空气中。周围的所有人,全都傻眼了!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一个看似普通的护院家丁,竟敢出手殴打一个有权有势的纨绔子弟! 这……这是要翻天吗?! 宋云飞也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半边脸颊瞬间肿起老高,连牙齿都松动了。 他捂着脸蹲在地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竟敢打我?!你死定了!” “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宋云飞如同疯了一般,嘶声怒吼。他长这么大,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萧墨却是报以一声冷笑:“管你爹是谁!再敢拦路,信不信爷今天把你揍成猪头!” “好!好!好!你给我等着!” 宋云飞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撂下狠话。 下一刻,他连滚带爬地冲向自己那辆装饰华贵的双驾马车,迅速爬上车辕,一抖缰绳,驾着马车直接冲了过来! 嘎吱—— 马车一个急转,横亘在道路中央,将前路彻底堵死! “你个下贱的家奴!竟敢打本少爷?!今天不弄死你,老子跟你姓!有本事你给爷过去!爷倒要看看你怎么过!识相的就赶紧给爷跪下磕头认错,再让爷抽你十个大嘴巴子!否则,今天你就别想从这儿过去!” 见到这一幕,周围的人群彻底轰动了。 众人望着萧墨,纷纷摇头叹息。 因为他们心知肚明,一个卑微的护院,是绝无可能与一个家世显赫的纨绔子弟抗衡的。 江虞见状,也不由得蹙起了秀眉。说实话,她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般地步。 她来书院本是为了安心求学,并不想招惹是非。 于是,她冷哼一声,转身便想从另一条小径绕行。 然而,那宋云飞竟驾着马车,也跟着调转方向,再次拦在了江虞面前! 如此再三,江虞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 对方实在是欺人太甚!连她都看不下去了! 萧墨自然更是怒火中烧,他对江虞说道:“虞儿,你且在此处站好,莫要乱动,小心被马车伤着。” “我去寻件趁手的家伙来。” 说罢,他放下书箱,转身快步离去。 周围众人窃窃私语,都不明白萧墨这是要去做什么。 马车之上,宋云飞见到萧墨离去,顿时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哈哈哈!怂包!吓跑了吧!知道惹不起本少爷了吧!小子!你以为跑了就没事了?今天非得弄死你不可!” 在他看来,萧墨定然是心生畏惧,逃之夭夭了。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惊愕地发现,萧墨去而复返。 而且,手中还多了一柄……硕大的……八角铜锤?! 周围众人也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萧墨这是从哪儿找来这么一柄骇人的重锤? 很快,萧墨便提着铜锤,再次来到马车前方。 “你……你想干什么?!” 宋云飞见到对方手中那寒光闪闪、分量十足的铜锤,心里不由得一阵发毛。不过,他仍是硬着头皮喝道:“小子!我警告你!你若敢动本少爷一根汗毛,你全家都死定了!” “动你?你想多了,爷还不屑于对你动手。” 萧墨嗤笑一声,用锤头指了指横在路中的马车:“不过,你这破车实在碍眼得很!识相的,赶紧驾着你的车滚蛋!否则,休怪爷不客气!” “怎么?你还想砸了本少爷的座驾不成?” 宋云飞也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先是一愣,随即发出阵阵冷笑。 “小子!你可知这是何物?!这可是‘追风驹’拉的双驾鎏金马车!价值千金!” “就你这穷酸样,十辈子也买不起一个车轱辘!” “你若敢砸一下,诛你九族都不为过!” 宋云飞笑得愈发张狂,他实在想不通,一个低贱的护院,怎敢生出砸他马车的念头? 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冥顽不灵!” 萧墨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只见他双臂运力,抡起那沉甸甸的八角铜锤,朝着华丽的马车厢,狠狠砸去! 哐当! 这一锤势大力沉,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马车厢壁上! 顿时,那精美的鎏金厢壁被砸得深深凹陷下去,木屑纷飞! 原本威风凛凛的豪华马车,车头部分瞬间瘪了一大块! 见到这一幕,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他们万万想不到,萧墨竟然说砸就砸,没有半分犹豫! 那可是价值千金的鎏金马车啊! 一个护院家丁,怎会有如此胆量?! “哈哈!这小子完了!敢砸周少的马车,他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啊!” “是啊,恐怕得抓去官府,判个流放之罪!” “这是个狠人啊!连千金马车都敢砸,太生猛了!” 周围响起各种惊呼与议论,而宋云飞望着自己爱车上那触目惊心的凹陷,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 砸了……他竟然真的砸了! 他怎么敢?!他不知道这马车值多少钱吗?! 下一刻,宋云飞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天杀的下贱胚子!你敢砸本少爷的新车?!” “你死定了!你全家都死定了!赔!你这辈子、下辈子都赔不起!我要让你把牢底坐穿!” 哐当! 然而,回答他的,是又一记更加猛烈的重锤! 第58章 谁是萧哥? 萧墨根本没有丝毫留情,挥动铜锤,如同打铁一般,将这辆崭新的豪华马车,生生砸成了一堆破烂木头。 到最后,宋云飞再也不敢叫嚣了,连滚带爬地从残破的车厢里钻了出来。 因为他惊恐地发现,若是再不出来,下一个被砸成肉饼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望着那已然化作一堆朽木残铁的马车,周遭众人尽皆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谁能想到,眼前这堆破烂,片刻之前还是一辆价值千金的鎏金华盖马车! 江虞亦是惊讶地张大了樱桃小口,望向萧墨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崇拜。 千金之车,说砸便砸,这才是真豪杰、真丈夫啊! 宋云飞则是彻底懵了,他如同疯魔般嘶声怒吼:天杀的小子!你死定了!你绝对死定了! 你给本少爷等着!我这就去官府报官! 敢砸我的车!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状若癫狂,口中不住叫嚷着要报官抓人。 围观众人见状,无不摇头叹息,均觉萧墨此举实在太过鲁莽冲动。 那毕竟是价值千金的马车啊!寻常人家几辈子也挣不来!此番恐怕是赔不起了,多半要吃上官司,甚至锒铛入狱。 另一边,杨贺之正悠哉游哉地走在书院外的青石板路上。 忽然,他瞧见前方不远处人头攒动,喧哗之声不绝于耳,似乎极为热闹。 咦?前方何事如此喧闹?莫非有甚好戏可看? 想到此处,他顿时来了兴致,加快脚步凑上前去。 然而,下一刻,他却惊得险些跳起来! 因为他赫然发现,人群中央的地上,竟散落着一大堆破烂不堪的木料!看那轮廓,依稀是一辆马车的残骸! 而且,从周围学子们的议论声中,他得知那竟是一辆……鎏金马车?! 霎时间,杨贺之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激动得浑身发抖! 竟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众砸毁一辆鎏金马车?! 这他娘的是哪位猛人?!如此生猛之事,连他杨贺之平日都不敢想啊! 他倒要瞧瞧,是谁有这般泼天的胆子! 然而,当他目光穿过人群,看清那位手持八角铜锤的身影时,脸色的一下变得惨白! 我……我滴个亲娘哎!怎……怎么是他! 杨贺之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可是认得萧墨的!之前他就曾被萧墨狠狠教训过! 就连他那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堂兄,至今还被萧墨打得躺在医馆里,下不来床呢! 最可怕的是,对方曾经被衙役抓进过衙门,结果没过多久,竟被知县大人亲自客客气气地送了出来! 由此可见,这位爷绝对是个手眼通天、背景深不可测的超级猛人!是他杨贺之万万招惹不起的存在! 无论是在武力还是势力上,都与对方有着云泥之别! 此刻再见萧墨,杨贺之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溜!跑得越远越好! 萧墨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也立刻发现了试图缩着脖子往后退的杨贺之。 顿时,他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他正愁眼前这摊子事该如何收场呢,没想到送财童子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于是他冷喝一声:喂!那个谁!对,就是你!给爷过来! 这一声喝,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萧墨手指的方向。 下一刻,杨贺之身子一僵,如坠冰窟。 因为他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他战战兢兢地回头,绝望地发现,萧墨指的果然就是他! 我勒个去!竟……竟被他发现了! 杨贺之下意识就想拔腿狂奔。 可身后,萧墨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索命魔音:你若敢跑,爷不介意用这铜锤,敲断你的两条狗腿! 闻听此言,杨贺之身子猛地一哆嗦,差点当场瘫软在地。 他绝不敢怀疑萧墨的话!这位爷可是个说一不二、下手狠辣的主儿! 无奈之下,他只能哭丧着脸,艰难地转过身,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萧……萧哥……您……您找小弟有何吩咐? 少废话!先滚过来再说!萧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杨贺之哪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赶紧小跑过去。 周围众人见到杨贺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因为杨贺之在这书院之中,乃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家世显赫,平日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就连那被打成猪头、瘫在地上的宋云飞,见到杨贺之出现,也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双眼放光! 他挣扎着爬起来,指着萧墨,对杨贺之哭喊道:杨少!杨少您来得正好!快!快帮小弟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他……他竟敢砸毁小弟的马车!还将小弟打成这般模样! 杨少!您一定要为小弟做主啊!弄死他!弄死他呀! 杨贺之皱着眉头,瞥了一眼旁边肿成猪头、狼狈不堪的宋云飞,冷冷地问道:你他娘的是谁啊?爷认识你吗? 这倒不是他故意摆谱,而是宋云飞此刻的模样,实在是亲娘难认。 杨少!是我啊!我是宋云飞啊!您……您看不出来了吗?宋云飞带着哭腔喊道。 杨贺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都他娘的被揍成猪头了,鬼才认得出来! 随即,他眉头皱得更紧,心中暗骂:这蠢货竟然敢招惹眼前这位煞神?难道是活腻歪了不成? 居然还敢让对方赔马车?真是不知道字怎么写! 想到这里,杨贺之勃然大怒,抬手就给了宋云飞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你他娘的瞎了你的狗眼!竟敢招惹萧哥?!还敢跟萧哥要钱?!你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宋云飞脸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顿时再次被打翻在地。 他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搬来的救兵杨贺之,非但不帮他,反而出手打他! 萧……萧哥?什么萧哥?哪来的萧哥?宋云飞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清状况。 杨贺之见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平日里怎么没发现这宋云飞如此蠢笨如猪! 于是又狠狠地踹了对方两脚,骂道:蠢材!你说谁是萧哥?!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第59章 简直是神人啊! 什……什么?他……他就是萧哥?! 宋云飞这次总算明白了过来,因为他惊恐地发现,杨贺之口中敬畏无比的,正是那个砸了他马车、看似普通的护院家丁! 可是……这怎么可能?!一个低贱的护院,怎么可能让杨大少如此卑躬屈膝?! 宋云飞一脸难以置信,周围的那些学子们也都看傻了眼,全场寂静无声。 然而,萧墨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随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到了此刻,宋云飞就算再蠢也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绝对拥有着难以想象的恐怖背景和能量! 否则,以杨贺之那般嚣张跋扈的性子,绝不可能在对方面前如此小心翼翼,甚至堪称谄媚! 想到这里,宋云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在微凉的秋风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他刚才竟然敢和这样的猛人叫板?!还不知死活地威胁对方?! 宋云飞现在连想死的心都有了,肠子都悔青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萧墨脚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声响,带着哭腔哀求道:萧哥!萧哥!对不起!是小人有眼无珠!不识泰山! 您大人有大量!就把小人当个屁给放了吧! 您要是觉得不解气,您……您再揍小人几下!小人绝对不敢还手!绝对不敢! 不还手? 萧墨冷冷一笑,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深邃的阴影。 方才你不是口口声声,要让我生不如死,有一百种法子弄死我吗? 小人嘴贱!小人那是胡言乱语!跟您开玩笑呢!当不得真!绝对当不得真啊!宋云飞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一旁,杨贺之也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萧哥,您看……这蠢货也知道错了,要不……就饶他这一回? 然而,萧墨却是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地上那堆马车残骸。 不行,事儿还没完呢。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我这么正直善良的人,岂能白砸?必须得赔! 赔……赔马车?闻听此言,杨贺之一愣。 而宋云飞则是吓得魂飞魄散,把头摇得更快了:不用!不用赔!萧哥!这破车不用赔了!真的不用赔了! 不用赔?萧墨眉头一皱,语气转冷,你这是……瞧不起我?觉得我赔不起? 不……不是!绝对不是瞧不起您!宋云飞吓得魂飞魄散,是小人……小人不配!是小人这破车,根本不值得您赔啊! 哦?是吗?萧墨微微俯身,阴影笼罩在宋云飞身上,这么说,你是觉得我不讲道理,砸了东西不赔咯? 啊?!不……不是这个意思!宋云飞急得都快哭了,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是……是小人该死!小人这破车挡了您的路,您砸得好!砸得妙!砸得呱呱叫!小人感激还来不及呢!怎敢让您破费! 对对对!萧哥您砸得好!这破车早就该砸了!一旁的杨贺之也赶紧赔着笑脸附和道,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 萧墨闻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他目光转向江虞,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虞儿,走吧,姐夫送你去学堂。 江虞轻轻应了一声,乖巧地站到萧墨身边,裙摆在秋风中微微飘动。 萧墨正要弯腰去提地上的书箱,杨贺之却一个箭步冲上前,抢先拎起了书箱,满脸堆笑地说道:萧哥!这种粗活哪能劳您动手!让小弟来!小弟来! 说着,他还不忘瞪了宋云飞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萧哥的眼! 宋云飞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墨也懒得再理会这些人,带着江虞,在杨贺之殷勤的护送下,朝着书院走去。阳光将三人的身影拉得修长,在青石板上投下清晰的轮廓。 周围看热闹的学子们,望着萧墨离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当众砸毁千金马车!让嚣张的纨绔子弟跪地求饶!甚至连杨贺之这等人物都对其毕恭毕敬! 这简直是神人啊! 一时间,萧墨成了所有学子心中至高无上的奋斗目标! 另一边,萧墨驾驶着那辆朴素的青篷马车,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离开了书院。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快到商会时,一个俏丽的身影出现在巷口,阳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正是江浸月的贴身护卫温离。 萧哥哥...温离快步上前,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你先别回商会了!替你家娘子去买些东西。 不回商会?萧墨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那怎么行!我还要当值呢!若是迟了,娘子扣我月钱可如何是好?他顿了顿,挑眉问道:对了,娘子要买何物? 温离坏坏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就是买点那个... 那个?哪个?萧墨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她该不会是...月信至了吧?我一个大男人去买这种玩意…… 你不是正好有马车吗?速去速回!你家娘子等着用呢!温离忍着笑催促道。 萧墨闻言不敢怠慢,赶紧调转马头,朝着城中最大的百草堂药铺疾驰而去。 望着萧墨远去的背影,温离心中不禁泛起阵阵酸意:“他竟真的去了,没有丝毫犹豫……这还是我认识的他吗?这还是那个威震江湖的第一杀手吗?”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激起阵阵回响…… 然而,一进药铺,萧墨便傻眼了。 只见古色古香的柜台之上,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不同材质的月事带,从朴素的棉布到精致的丝绸,种类繁多。 他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得这些?根本不知该选哪种才好。 无奈之下,他只得红着脸向柜台后的女伙计询问:这...这月事带,种类颇多,何种材质比较好用?棉布的?还是丝绸的? 第60章 无耻淫贼!(1) 药铺内弥漫着草药的清香,几个正在抓药的妇人闻言都掩嘴轻笑,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女伙计也是强忍笑意,脸颊微红。 饶是萧墨脸皮厚如城墙,此刻也觉得脸上发烫,仿佛被人当成了什么有特殊癖好的登徒子。 他只得强行解释道:诸位莫要误会!此物...此物是替我家娘子买的!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众人的眼神反而更加诡异,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萧墨实在受不了这氛围,赶紧让伙计包了一包,付了银钱,逃也似的冲出了药铺。 萧墨驾着马车在街市间穿梭。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厉喝:停车!两名巡城衙役横刀拦在路中央,阳光照在官刀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驾车如此之快,是要去投胎么?年长的衙役沉着脸走上前来,目光如刀般扫过萧墨,按律当罚银五钱! 萧墨暗骂一声晦气,不情不愿地掏出钱袋。待衙役记录在册放行,已是半炷香后。他猛甩缰绳,马车再度疾驰,扬起一路尘土。 最终,萧墨终于赶回了四海商会。 时近午时,四海商会前厅正值一日中最繁忙的时辰。算盘珠子的噼啪声、伙计与客商的交谈声、车马在门外石板上碾过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喧闹非凡。阳光透过高大的雕花木窗,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账册的纸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熏香。 萧墨怀里揣着那个用细棉布包得严严实实的“要紧物件”,站在喧闹人群的边缘,一时有些进退两难。他总不能拿着这包女儿家最私密的物事,穿过这摩肩接踵的大堂,大摇大摆地走上楼去吧?众目睽睽之下,他这商会管事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想起前厅常有一位眉眼伶俐、名唤芸香的俏丽侍女,心思细腻,或许可以托她悄悄给楼上的江浸月送去。可他的目光在前厅扫视了几圈,那个熟悉的身影却遍寻不见,当值的柜台后空无一人。 “这丫头,跑哪儿偷闲去了?”萧墨心下暗恼,却也无计可施。时间紧迫,娘子还在等着“救急”,不能再耽搁了。 把心一横,萧墨决定铤而走险——绕到商会侧面的小巷,从建筑外部攀爬上去。他身手矫健,商会楼宇外部的飞檐斗拱、浮雕廊柱,于他而言便是现成的梯子。只见他身形如狸猫般轻捷,避开偶尔经过的行人视线,几个起落间,便悄无声息地翻入阁楼的廊道。 廊道里静悄悄的,与楼下的喧嚷判若两个世界。午后的阳光透过廊窗,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斜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路摸到净房附近。 侧耳倾听,里面似乎并无动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之声。萧墨松了口气,心想娘子或许已经等不及离开了,或是就在某间里面。他捏了捏手里的布包,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净房内光线稍暗,弥漫着一种清洁的皂角香气混合着淡淡檀香的味道。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地唤道:“娘子?为夫来了,东西送到了!” 话音未落,他顺手推开了最近一间虚掩着的净房小门。 然而,下一刹那,萧墨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净房内的人,根本不是江浸月!而是曾与他有过节、试图构陷他的聂云霜! 此时的聂云霜,与平日那个骄傲清冷、盛气凌人的模样截然不同。她似乎也是刚站起身,正处在极其尴尬的瞬间——罗裙下的月白杭绸裘裤褪至膝弯,一片雪白晃眼的肌肤,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清晰地撞入了萧墨的眼底! “嘶——!” 萧墨倒吸一口凉气,一股炽热的热流猛地冲上鼻窦,他赶紧仰头,才勉强压住几乎要喷涌而出的鼻血。这视觉冲击力实在太过强烈,远超他平生所遇任何场面。 聂云霜显然也惊呆了,足足愣了两三息的时间,才猛地回过神。霎时间,羞愤的红潮从她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整张脸如同火烧。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提裘裤,又羞又急之下,脚下被未完全提起的裤脚一绊,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门外的萧墨栽倒过来! 电光石火之间,萧墨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向前一接。温香软玉瞬间满怀,一股清雅的女儿香钻入鼻息。但紧接着,他便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掌心,不偏不倚地覆盖在了一处饱满挺翘、丰腴软弹的所在。 “嗯……”怀中的聂云霜娇躯剧颤,发出一声短促而羞耻的呜咽。她猛地从萧墨怀中挣脱出来,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停下。她飞快地将裘裤提起,系好裙带,整个过程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你……你这登徒子!你想做什么?!”聂云霜又惊又怒,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美眸几乎要喷出火来,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无助,“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我定要禀明会长,将你送官严办!” 萧墨这才从掌心那销魂的触感中回过神来,连忙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地辩解:“聂姑娘!天地良心!方才明明是你自己摔倒,在下纯粹是出于好心搀扶!若非我接着,你这一跤摔实了,伤筋动骨也未可知!你怎能恩将仇报,反诬于我?” 聂云霜气得银牙紧咬,贝齿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来。平心而论,萧墨的话不无道理,方才若非他出手,自己定然摔得不轻。可……可那只该死的手!偏偏放在了……放在了那般羞人的地方!这让她如何不气?如何不恨? 等等!他为何会出现在这女眷使用的净房?聂云霜的目光狐疑地扫过萧墨,最终定格在他脚边那掉落在地、异常显眼的棉布包上。那布包的形状和隐约透出的内容物,让她瞬间明白了什么,整张脸顿时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 “无……无耻淫贼!下流!”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冰冷如刀,狠狠剜了萧墨一眼,随后像是躲避瘟疫一般,捂着依旧发烫的脸颊,飞快地跑出了净房,连多余的一秒都不愿停留。 第61章 无耻淫贼!(2) 萧墨看着聂云霜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罪魁祸首”的右手,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下梁子结得更深了。他弯腰拾起那包月事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心中暗道晦气。 看来江浸月不在此处。他只得收拾心情,退出这间是非之地的净房,转而前往商会另一处更为僻静、专供内院女眷使用的净房寻找。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他学乖了。没有贸然推门,而是先凑到净房门外,压低了声音,如同对暗号般轻声呼唤:“娘子?娘子可在里面?为夫给你送东西来了。” 里面静默片刻,随即传来一道带着几分埋怨和急切的女声,只是这声音听起来……似乎比江浸月的嗓音要娇柔几分?“你这死鬼!怎地此时才来!快……快些给我!” 萧墨此刻心有余悸,也顾不得细辨声音的细微差别,只想着赶紧完成任务解脱。他一边解释着:“路上驾车快了,被巡城的衙役拦下盘问,耽搁了。”一边忙不迭地拿起那包月事带,就准备从门缝递进去。 谁知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净房的门竟从里面被推开了!一道纤细的身影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 萧墨再次愣住,脑子一时没转过来:难道……问题已经自行解决了?那干嘛还火急火燎地让我送来?这不是耍人玩吗! 可当他看清走出来的人时,顿时如遭五雷轰顶! 眼前之人,杏眼桃腮,身段窈窕,正是他之前在楼下遍寻不见的前厅侍女! 侍女显然也没料到门外之人竟是萧墨,更没想到对方手里还赫然拿着……女子月事所用的私密之物!她先是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目光在萧墨脸上和他手中的布包之间来回逡巡,俏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恍然,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羞涩和一丝……好奇的复杂神色。 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俏脸飞起两朵红云,声如蚊蚋,却带着几分了然的意味,怯生生地开口道:“萧……萧哥……没看出来……您……您的喜好……还挺……别致的……” “噗——!”萧墨内心几乎要吐血三升!完了!这下是黄泥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变态”之名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萧墨慌忙摆手,急得额头冒汗,他可不想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就此彻底崩塌。 然而,侍女却微微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决心,打断了他的话:“萧哥……不……不必解释了……奴婢……奴婢明白的……虽然……是特别了些……但……但只要是萧哥您……奴婢……奴婢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说着,她竟还偷偷抬起眼帘,飞快地瞟了萧墨一眼,那眼神中蕴含的意味,让萧墨头皮一阵发麻。 萧墨:“!!!” 他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我懂你”的娇羞侍女,又想起刚才聂云霜那杀人的目光,再想到正等着“救急”的正牌娘子江浸月…… 萧墨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这一刻,他无比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作——百口莫辩,人生至暗。 “接……接受?接受什么?” “哎呀~萧哥您坏死了!自然是……自然是那个了……”小侍女娇嗔一声,脸蛋红得如同熟透的樱桃。 萧墨闻言,心头不禁一荡!但旋即想到江浸月还在某处苦苦等待,那点旖旎心思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连忙正色道:“妹子!你当真误会了!为兄尚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说罢,萧墨几乎是落荒而逃。 望着萧墨匆匆离去的背影,那小侍女委屈地撅起了小嘴。 她低头仔细打量了一番自己玲珑有致的身段,满心不解地喃喃自语:“没道理呀……该丰腴处丰腴,该纤细处纤细……身段分明是极好的呀……为何萧哥他……竟跑了呢?” 这个问题,恐怕她穷尽一生,也难以想明白了。 萧墨逃离了那是非之地,心中念到:“娘子!你到底身在何处?为夫寻你不见啊!” 他一拍脑门,突然恍然大悟,随即施展身法,朝着江浸月的书房疾奔而去。 终于,他气喘吁吁地赶至书房门外。 他轻轻叩门,压低声音问道:“娘子?娘子你可在内?” “在!快进来!”书房内间的净房中,果然传出了江浸月的声音。 萧墨连忙蹑手蹑脚地走到内间净房门外,轻轻敲了敲门:“娘子,开开门呐。” 江浸月将门拉开一道细缝,从门缝中恶狠狠地瞪着他:“怎么是你来了!闭上你的眼睛!不准偷看!如若敢偷瞧半眼,后果自负!” “真小气!” 萧墨心中大为失望,嘴上却道:“你是我的娘子,为夫若是想看,自然大大方方地看便是,何须行那偷窥之事?你也太小觑为夫了!” “不过……你这门缝开得也忒小了些,这东西……塞不进去啊。” 江浸月无奈,只得又将门缝稍稍开大了一些,这才勉强将萧墨递过去的月事带接了进去。 听到门“哐当”一声再次关紧,萧墨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走到一旁的太师椅旁,瘫坐了下去。 过了好一阵子,江浸月方才从净房中走了出来。 只是她脸色似乎有些苍白,走路的姿势也显得有些别扭。 “娘子,你这是……怎么了?”萧墨关切地问道。 江浸月闻言,却是银牙紧咬,没好气地哼道:“哼!都怪你耽搁了这般久!真是可恶至极!” “额……” 萧墨一时语塞,他总不能实话实说,告诉江浸月自己找错了地方,还接连闹了两场乌龙吧? 若真说了,江浸月非提剑砍了他不可! 于是,他只得讪讪一笑,含糊其辞道:“娘子息怒……这……这不是头一回没经验嘛……嘿嘿……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哼!” 江浸月冷哼一声,但仔细一回味,总觉得萧墨这话听起来……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第62章 你这叫明抢! 江浸月的书房内,檀香袅袅。 “你给我听好了!” 江浸月背对着萧墨,看似在整理书架,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强装的镇定。 “今日在净房……的事,你若敢对外泄露半句,我定要你好看!” 她的声音刻意压得低沉。 “不说出去自然可以……” 萧墨眼珠一转,悠哉悠哉地踱步到书案旁,指尖轻轻敲打着光洁的桌面。 “不过娘子……为夫替你保守这等‘惊天秘闻’,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给些‘封口之资’聊表心意啊?” “什么?!” 江浸月倏然转身,美眸圆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竟还敢反过来向我索要钱财?!”她气得胸口微微起伏,若非此刻仍觉得双腿有些发软,真想立刻抄起桌上的镇纸砸过去。 强压下把这登徒子轰出去的冲动,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说!你要多少?”她倒要看看,这家伙的脸皮究竟有多厚! 萧墨搓了搓手,笑嘻嘻地凑近一些,伸出食指:“娘子~你乃堂堂商会会长,富甲一方。为夫也不贪心,予我……这个数,千两白银即可。保证守口如瓶,比那蚌壳还紧!” “多……多少?!”江浸月瞬间懵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千两白银?这厮莫不是失心疯了?竟敢如此狮子大开口! “千两白银而已,娘子何须如此惊讶?”萧墨摊手道:“对你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吧?娘子的清誉,难道还不值这个价?” “九牛一毛?!” 江浸月被他这无耻的言论气得直翻白眼,纤指几乎要戳到萧墨脸上。 “不过是让你送趟东西,你竟敢索要千两白银?萧墨,你这不叫索要,你这叫明抢!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买卖!你既如此本事,怎不干脆去劫了官府的银库算了!”她没好气地讥讽道,只想让他赶紧滚蛋。 “咦?娘子此言倒提醒为夫了!” 萧墨竟真的摸着下巴,露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苏州府的银库守备……嗯,以为夫的身手,摸进去捞一票……倒也未尝不可行。让为夫想想,从哪个方位下手更为稳妥……” “你……!” 江浸月见他竟顺着杆子往上爬,险些气晕过去。她算是看明白了,跟这无赖讲道理纯粹是浪费口舌。她愤愤地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约莫值百文钱的碎银子,重重地拍在案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就这些!爱要不要!不要就滚!” “娘子这也忒小气了些!”萧墨顿时叫起屈来,指着那小块碎银,“千两变百文,这直接缩水了万倍不止啊!娘子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不要便罢!”江浸月冷哼,作势便要收回银子。 “要!要!怎会不要!”萧墨赶忙伸手阻拦,动作快如闪电,“百文钱再少,那也是钱呐!蚊子腿也是肉!” 然而,他这一伸手,非但按住了那小块碎银,更是顺势将江浸月那未来得及缩回的纤纤玉手,也一并覆在了掌下。指尖传来的温润滑腻触感,让他心头微微一荡。 嗯!这手感……甚妙!比那冷冰冰的银子好多了! 江浸月宛如触电般,俏脸先是一红,随即迅速转黑,用力想要抽回手,却没能挣脱,只得咬牙低声斥道:“登徒子!把你的爪子拿开!” 萧墨非但不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用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舔着脸笑道:“娘子~千两白银变成百文钱,这其中的巨大亏空,娘子难道不该想法子补偿一下为夫受伤的心灵吗?不若这般,娘子亲为夫一下,便抵作百文,如何?亲十下,咱们就两清了!” “我亲你个大头鬼!”江浸月直接怒了,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账册就朝他砸去。她就知道这厮没安好心!果然又开始满嘴胡吣! 萧墨笑嘻嘻地侧身躲过,终于松开了手。江浸月立刻像躲避瘟疫一样把手缩回袖中,狠狠瞪了他一眼,送他一记冰冷的的白眼。 “滚滚滚!看见你就烦!出去当值!”她指着书房门口,下达逐客令。 萧墨也不生气,慢悠悠地拾起那小块碎银,揣进怀里,但他并未立刻离开,反而自顾自地在书房里寻了把椅子坐下,拿起一本闲书翻看起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显然是把江浸月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江浸月见他这副惫懒模样,心知赶是赶不走了,索性也不再理会,自顾自地处理起商会事务,只当他是空气。书房内一时只剩下书页翻动和算盘轻响的声音。 直捱到散值的时辰,萧墨才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娘子,时辰到了,回府吧?” 江浸月放下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这家伙,今日怎如此殷勤?一直赖在我这儿,现在又要跟我一同回府,莫非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她可没忘记这厮前科累累。 “苍天可鉴!日月为证!为夫绝无坏心!”萧墨举手作发誓状,一脸诚恳,“为夫只是想搭娘子的马车回府而已。娘子的马车宽敞舒适,此乃人之常情,娘子莫要多想。” “当真?”江浸月将信将疑,仔细打量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这家伙脸皮厚比城墙,根本看不出丝毫异样。 “自然千真万确!”萧墨信誓旦旦。 最终,两人还是一前一后下了楼。自然,驾车的差事又落在了萧墨身上。车夫见到他,识趣地让出了位置。 “娘子,坐稳了,抓牢扶手。”萧墨坐在车辕上,回头提醒道。他可没忘了自己驾车过快导致被衙役拦下的教训……虽然他似乎并没真的吸取。 “知晓了!啰嗦!”江浸月没好气地应了一声,伸手紧紧抓住了车厢内的扶手。 果然,她刚抓稳,便感到马车轻轻一颤,随即迅速地驶了出去!速度虽快,却异常平稳,显见萧墨的驾驭技术确实高超,对力道的控制妙到毫巅。 街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 江浸月起初还有些紧张,但很快便发现马车行驶得极稳,甚至感觉不到多少颠簸,遂渐渐放下心来。她透过摇晃的车帘缝隙,看着萧墨挺拔的背影熟练地操控着缰绳,心中不由再次升起一丝惊叹:这家伙,看似吊儿郎当,没想到还真有几分本事。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被打破。 第63章 我厉害的本事多着呢 呼——! 一辆装饰华丽由两匹高头大马拉着的双驾高轮马车,如同一阵风般从后方强行超车,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车厢疾驰而过,带起的尘土扬了萧墨一身! 对方车辕上坐着的锦衣车夫,还回头投来一个极其轻蔑鄙夷的眼神,伴随着一阵嚣张的嘲笑声: “哈哈!驾个车慢吞吞像个小娘们!回家吃奶去吧!” 说罢,那辆马车再次猛地加速,意图将他们远远甩开。 靠! 萧墨这暴脾气“噌”一下就上来了!他何时受过这等鸟气? 想当年他纵横西域……更何况今日还是在自家娘子面前被人如此鄙夷! “娘子,抓稳了!”他头也不回地低喝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下一刻,他手腕猛地一抖,缰绳如同活物般抽在空气里,发出清脆的鞭响!口中同时发出一声清冽的叱喝。 “驾!” 骏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顿时四蹄翻飞,速度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马车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在还算宽敞的街道上疾驰起来,紧紧咬住了前方那辆嚣张的马车。 “喂!萧墨!你要作甚!莫要与他们逞强斗气啊!太危险了!”江浸月被骤然提升的速度吓了一跳,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抓住扶手。她可不想因为这无谓的斗气而出什么意外。 然而,萧墨此刻显然已经上了头,马车非但未减速,反而在利用道路的细微起伏和弯道,不断拉近与前方马车的距离。 终于,在一个弧度较大的急转弯处,萧墨看准时机,手腕以一种精妙至极的角度带动缰绳,只见马车以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切入内弯,车轮甚至带起了些许尘土,瞬间超越了那辆双驾马车,并将其远远甩在了身后! “我靠!那家伙疯了?!”后方马车里传来几声惊惶的叫喊,那车夫显然被这高超而大胆的驾驭技巧吓住了,再也不敢追上来。 江浸月透过车帘,将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尽收眼底,惊得张大了樱桃小口,久久无法合拢。她甚至能感觉到车厢微微倾斜时那种令人心悸的失重感。 这……这真是马车能做出的动作? 直到马车恢复平稳行驶,她才缓缓回过神,如同看怪物一般盯着萧墨的背影。 “娘子这般瞧着为夫作甚?” 萧墨放缓了车速,回头笑眯眯地问道,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莫非是被为夫的英姿所倾倒,一瞬间便深深爱上了为夫?” 江浸月甚至忘了反驳他的厚脸皮,喃喃问道:“方才……方才那个急转……你是如何做到的?”她自问也见过不少驾车好手,但如此神乎其技的操控,简直是闻所未闻。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萧墨笑道,语气轻松。 “为夫早就说过,我厉害的本事多着呢。看来,娘子此前让为夫做个小小护院,实在是屈才了呀?”他旧事重提,尾巴又翘了起来。 江浸月闻言,忍不住啐了一口,俏脸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她想起这厮之前意有所指说的“其他方面的‘技艺’也是顶尖儿的”,顿时心头又羞又恼,干脆闭上美眸,靠在车厢上,打定主意不再理会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只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方才那惊险刺激的一幕,以及萧墨操控马车时那专注而自信的侧影。 马车平稳地驶回府邸,时辰尚早,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暖橙色。 萧墨跳下马车,觉得回去也无事可做,便决定去附近的市集逛逛。记忆中,离府邸不远似乎有一条颇为热闹的小吃街,他来了这些时日,还未曾去领略过。 信步朝记忆中的方向走去,萧墨思绪飘散。回想这几日,确实发生了不少事情,从聂云霜的构陷,到净房的乌龙,再到江浸月被行刺的风波,其间还夹杂着与自家娘子斗智斗勇、互相试探的点点滴滴。所幸,最终似乎都朝着不算太坏的方向发展了。 正思忖间,忽闻身后传来一道稚嫩而清脆的呼唤声。 “大哥哥!大哥哥!等一等!” 萧墨闻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身后不远处,一个年约五六岁、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正迈着小短腿,气喘吁吁地向他跑来。 那小女孩头发枯黄,梳着个简单的马尾,却已散乱不堪,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小脸上沾着不少灰尘和泥污,她身上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显得空空荡荡,更衬得她身形瘦小。 她左手吃力地提着一个破旧的、脏兮兮的麻布口袋,里面装着十来个磕碰得满是缺口的空陶罐。然而,与她全身破败景象格格不入的是,她的右手之中,却紧紧攥着一块……碎银! 在这黄昏的市井中,显得格外刺眼。 小女孩跑到萧墨面前,仰起脏兮兮的小脸,将银票高高举起,递到萧墨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大哥哥,你的……你的银子掉了,还……还给你。” 萧墨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怀里江浸月白日里给他的那块小碎银果然不见了。 只见那小女孩缓过气来,一脸认真地看着萧墨,用带着稚气的口吻老气横秋地说道:“大哥哥,以后走路要当心呀。莫要再丢东西了,不然会被别人捡去,就寻不着的。” 小女孩将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银票递还给萧墨后,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轻轻松了口气。她转过身,瘦小的肩膀绷紧,用尽全身气力拖拽着那个装满空陶罐的破旧网兜。网兜在她身后沙沙作响,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而她只能一步一步,蹒跚地向前挪动。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更显其形单影只。望着那在尘土中艰难前行的瘦小背影,萧墨脸上的戏谑与轻松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肃。 这孩子的日子,肉眼可见的清苦。 那身打满补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衣衫,那双沾满泥污、鞋底磨破的布鞋,还有那熟练的拾荒动作,无一不在诉说着生活的艰辛。 然而,最触动萧墨的,并非她的贫穷。 而是在这般窘迫的境地里,面对足以改变她一段时间生活的“巨款”,她眼中竟无一丝贪恋,只有急于物归原主的纯粹和认真。这份赤子之心,在萧墨波澜起伏的江湖阅历中,亦如荒漠甘泉,罕见而珍贵。 她那句“莫要再丢东西了”的稚嫩叮嘱,轻轻搔动了萧墨心底最不轻易示人的柔软角落。 第64章 买来的?! 没有任何犹豫,萧墨默不作声地抬步,悄然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是怎样的环境,造就了这样一个矛盾又令人心疼的孩子。 小女孩动作迟缓,她一边费力地拖着几乎与她体重相当的网兜,一边仍不忘用那双乌亮的大眼睛,机警地在路旁的垃圾堆、墙角逡巡,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熟练和专注,仿佛这是她每日必修的功课。 此情此景,让萧墨心中那股无名火夹杂着酸楚,愈发灼烧得厉害。 行不多时,小女孩的脚步再次停下。这一次,她并非发现了目标,而是抬起小脸,痴痴地望向了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食摊。 摊主正在制作,砂糖在旋转的锅中拉出千丝万缕,汇聚成一朵蓬松雪白的“云朵”。那抹甜蜜的白色,在灰暗的街景中显得格外诱人。小女孩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大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渴望,那是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对甜美幸福的向往。 她站在原地,足足望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凝固成一幅剪影。最终,她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像是要把那甜香味儿记在心里,然后默默地低下头,继续拖拽着她的网兜,一步一步,走向那条更显破败的归家之路。那短暂的驻足,仿佛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萧墨一路悄然跟随,心情如同灌了铅般沉重。他看着她拐入一条污水横流、气味难闻的偏僻陋巷,最终停在了一扇歪斜欲倒、糊着破旧窗纸的木门前。 小女孩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做某种心理准备,然后才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然而,迎接她的,并非温暖的港湾,而是一道冰冷刺骨、充满戾气的斥骂,瞬间打破了巷道的寂静。 “死丫头!磨磨蹭蹭到这时辰才死回来?!就捡了这么点破烂?!是不是又躲到哪里偷懒去了?!” 那声音尖锐刻薄,如同钝刀刮骨,没有半分温情,只有浓浓的不耐与厌弃。 萧墨闻声,面色阴沉如水,眼神锐利起来。 院内随即传来小女孩怯生生的、带着颤抖的辩解:“没……没有偷懒……是今日街面上干净,空罐子少,我……我走了好远才……” “还敢顶嘴扯谎?!皮痒了是不是?!” 那声音不等她说完,便粗暴打断。 “看来今日不给你紧紧皮,你是记不住教训!”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如同惊雷在院中炸响! 萧墨胸中积压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他猛地一脚踹出!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应声而碎!木屑纷飞中,他身形如电,瞬间踏入院中! 院内景象映入眼帘:小女孩可怜兮兮地站在原地,左手捂着小脸,那上面赫然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红印,肿了起来。她紧咬着下唇,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敢让它们掉落。在她面前,站着一个衣衫褴褛、满面油光、浑身散发着劣质酒气的中年汉子。汉子眼神浑浊,身形摇摇晃晃,手里还拎着个见底的酒壶。 一切不言自明。 那醉汉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门而入惊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口齿不清地吼道:“哪……哪里来的野小子!敢踹老子的门?!活腻歪了?!” 萧墨却根本无视他的叫嚣,目光紧紧锁在小女孩身上,满是心痛与怒火。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丫头,告诉哥哥,疼吗?” “疼……”小女孩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小声应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萧墨伸出手,指尖带着内力,极轻极缓地拂过她红肿的脸颊,一股温和的气息悄然渗入,帮她缓解疼痛。随即,他豁然起身,目光如同两把冰锥,直刺那醉汉! “她还是个孩子!你怎能下此重手?!若打坏了筋骨可如何是好?!”萧墨的声音冰冷,蕴含着压抑的暴怒。 “你他娘的是谁?!老子打自己的丫头,关你屁事?!” 醉汉借着酒劲,梗着脖子叫嚣,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爱打就打!这是老子的家!给老子滚出去!” “即便她是你的女儿,你也无权虐待!她才多大年纪,你就逼她上街拾荒供养你酗酒?!你身为男子,为何不自食其力?!”萧墨步步紧逼,厉声质问。 “老子凭什么要去干活?!老子要喝酒!快活!” 醉汉理直气壮地嚷道:“她天生就是贱命,让她去捡破烂怎的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可恶!无耻之尤! 萧墨只觉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几乎要将他理智烧穿。 然而,醉汉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明白了根源。 “老子花了足足二两银子把她从人牙子手里买来!她就是老子的财产!她不给老子挣钱回本,老子没打断她的腿,已经是天大的慈悲!” 买来的?!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萧墨心上!他原本以为只是家境贫寒或家人狠毒,却万万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黑暗! “你说什么?!这孩子……是你买来的?!”萧墨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无比,周身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 “自……自然!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醉汉被他的气势所慑,声音矮了半分,但仍强撑着说道。 “混账东西!畜生不如!” 萧墨怒喝一声,再也按捺不住!他身形一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瞬,那醉汉便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墙上,又滑落在地,发出一连串杀猪般的惨嚎,酒壶也摔得粉碎! 萧墨胸中怒焰滔天!拐卖人口,已是罪大恶极!如此虐待被拐卖的幼童,更是天理难容! 一脚踹翻那恶徒,萧墨强压着将他碎尸万段的冲动,再次蹲下身子,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丫头,别怕。告诉哥哥,你是被坏人卖到这里的吗?你还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吗?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救这个孩子脱离苦海。 小女孩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茫然与悲伤:“冬儿……冬儿没有家……以前,是住在城西的‘慈幼堂’里的……后来,有个婆婆说带我去吃好的,就把我……带走了……” 第65章 或许就在前方 慈幼堂……孤儿…… 萧墨闻言,心中猛地一揪。看着眼前这双纯净却盛满苦难的眼睛,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同样孤苦的童年。 万幸,他遇到了师父…… 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责任感油然而生。既然上天让他今日遇见冬儿,他就绝不能再让这孩子流落在这魔窟之中! “你叫冬儿,真好听。” 萧墨努力挤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冬儿,愿意跟哥哥走吗?哥哥那里有暖和的屋子,有热乎乎的饭菜,再也不会有人打你骂你,逼你捡破烂了。” 冬儿仰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萧墨,那双大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她用力重重地点头,小手反过来紧紧抓住萧墨的手指,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愿意!冬儿愿意!大哥哥是好人!冬儿跟你走!冬儿会很乖,很听话!” “好!我们走!”萧墨心中一暖,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不行!你不能带她走!她是我的!我的财产!”那醉汉瘫在地上,见萧墨真要带人,忍着剧痛嘶声喊道。 “不能走?”萧墨冷哼一声,甚至懒得回头。他运起内力,反手一拳,看似随意地轰向身旁那堵斑驳的土墙! 嘭! 一声闷响,土墙应声破开一个大窟窿,碎土簌簌落下! 那醉汉见到这非人的力量,吓得魂飞魄散,噤若寒蝉,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萧墨并未就此罢休。他自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六棱柱状传讯烟火,运力引燃底部引信。 咻——啪!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尖啸着升空,在黄昏的天幕上炸开一朵醒目的印记。不多时,一道身着公服、身形矫健的身影便迅捷而至,正是六扇门王捕头。 “萧公子?”王捕头抱拳行礼,目光扫过院内景象,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王捕头,劳烦了。”萧墨指着那面如死灰的醉汉,声音冰冷,“此人涉嫌买卖人口,虐打幼童,证据确凿。这个孩子,”他轻轻将冬儿护到身前,“便是苦主。此处地址在此,后续事宜,便交由王法处置了。” 王捕头面色一肃,郑重道:“萧公子放心!拐卖虐童,罪大恶极!王某定依法严办,绝不姑息!” 萧墨这才点了点头,最后冰冷地扫了那醉汉一眼:“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有丝毫留恋,弯下腰,对冬儿柔声道:“冬儿,我们回家!” 在冬儿依恋而信任的目光中,萧墨一把将她稳稳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他踏着破碎的木门,迎着天边最后一抹绚烂的晚霞,大步离开了这片充满苦难与绝望的阴暗陋巷。 新的生活,或许就在前方。 另一边,江府花厅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焦灼之气。 江浸月端坐在紫檀木榻上,指尖叩击着榻几,发出沉闷的声响。温离安静地坐在一旁绣着帕子,但针脚显然比平日凌乱了几分。江虞则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伸着脖子望向厅外。 “戌时都过了,这该死的东西竟还不回府?!” 江浸月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愠怒。 “莫不是又在外面闯了什么祸事,或是被哪个狐朋狗友绊住了脚?” 江虞试图缓和气氛,笑嘻嘻地接口:“姐姐放宽心,姐夫他一个大男人,能有何事?顶多……也就是在哪个酒肆与人多喝了几杯,忘了时辰罢了。” “他敢!” 江浸月美目一瞪。 “若是敢喝得酩酊大醉回来,我定叫他尝尝醒酒汤的厉害!” 温离抬起眼帘,柔声劝道:“莫急,许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 她心里知道,萧墨行事虽散漫,但不会胡来。 正说着,厅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萧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江浸月见他归来,心头先是一松,随即怒气上涌,起身便要质问。 然而,她的话还未出口,目光便凝固了——萧墨并非一人,他微微侧身,一个约莫五六岁、衣衫虽陈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抓着他的衣角,半躲在他身后,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惶恐。 “这……这是……” 江虞惊讶地张大了嘴,看看萧墨,又看看那小女孩,脑子里闪过无数荒谬的念头,忍不住压低声音惊呼:“天呐!姐夫他……他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竟带回来个这么小的……” “住口!”江浸月厉声喝止了江虞的口无遮拦,但看向萧墨的眼神也变得锐利如刀,充满了审视。 这场景,实在由不得人不多想。 萧墨一见三人神色,便知她们想岔了,连忙将小女孩轻轻带到身前,正色道:“休得胡言!绝非你们想的那般龌龊!且听我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将如何偶遇冬儿归还银子,如何因不放心而跟随,又如何目睹她遭醉汉虐待乃至得知其被拐卖的凄惨身世,简明扼要却清晰地道来。 当听到冬儿竟是被人口贩子拐卖,平日要靠捡拾破烂换钱供养那酗酒的“养父”,还动辄被打骂时,三位女子脸上的疑云顿消,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 江浸月紧蹙的眉头松开了,眼神软化,甚至泛起了点点泪光。江虞更是捂住了嘴,眼圈瞬间红了。温离也放下了绣活,轻轻叹息。 “好孩子,别怕,到姐姐这儿来。”江浸月的声音变得无比柔和,她蹲下身,朝冬儿伸出双手,脸上努力展现出最温暖的笑容。 冬儿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手更紧地抓住了萧墨的衣角。 萧墨心中微软,蹲下来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温声道:“冬儿别怕,这三位姐姐都是顶好顶好的人,她们会像哥哥一样疼你的。去吧。” 冬儿这才乖巧地点点头,迈着小步子走到江浸月面前,竟有模有样地学着行了个礼,细声细气地说:“冬儿见过三位姐姐。只……只是冬儿身上脏,怕弄脏了姐姐们的地方和漂亮衣裳。” 第66章 所图为何? “好懂事的孩子!” 这番举动让三女更是怜爱之心大起。江浸月直接上前,小心地将冬儿抱了起来,入手的分量让她心头一酸:“无妨!姐姐们带你去沐浴,换上干净暖和的新衣裳,好不好?” “好!” 感受到善意,冬儿展颜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回头望向萧墨。 “大哥哥,一会儿再见。” “好,一会儿见。” 萧墨笑着点头,看着她们转入后堂,心中莫名有点不是滋味——自己何时得过某人这般温柔相待? 江浸月抱着冬儿,经过萧墨时,不忘瞥他一眼,眼神警告:“你!老实待着!” 沐浴后,发现府中并无合身的童装。江浸月当即命心腹侍女速往城中最好的绸缎庄。不过半个时辰,掌柜便亲自带着绣娘送来几套赶制的新衣。 换上新装的冬儿,粉雕玉琢,宛如换了一人。江浸月又让人备上精致点心,冬儿一开始拘谨,后来才小口吃起来。 三女陪着冬儿玩耍直至深夜,见她困倦,便安排就寝。 “大哥哥……” 冬儿揉着眼,拉住萧墨衣角。 “冬儿想跟你一起睡……” 萧墨知她是缺乏安全感,温言道:“冬儿是女孩子,要和姐姐们一起睡。哥哥每晚给你讲故事哄你睡,好不好?” “好!”冬儿这才安心。最终,她当夜与江浸月同榻而眠。 接下来几日,冬儿渐渐融入府中,脸上多了笑容。一日,江虞去书院,征得同意后带上了好奇的冬儿。 午后,萧墨正在商会处理事务,江虞却满脸泪痕、惊慌失措地奔了进来。 “姐夫——!不好了!” 萧墨心头一紧:“小虞?慢点说,发生何事?” “冬儿……冬儿不见了!我就离开了一会儿……回来就找不到她了!书院里外都找遍了!”江虞泣不成声。 萧墨脑中“嗡”的一声:“你最后在哪见她?多久了?” “在外院竹林边……说好等她……最多一盏茶功夫!姐夫,都怪我!” “别慌!我立刻找人!”萧墨强压震惊,一边安抚江虞,一边立刻派人通知江浸月和温离。 众人火速赶往书院。江虞泪如雨下:“姐姐,对不起……” “先找人!”江浸月稳住心神,众人分头搜寻询问。终于,一学子回忆,约两炷香前,见一戴斗笠的黑衣男子,带着个穿鹅黄衣裙的小女娃从侧门离开,女娃似乎不太情愿。 “往哪个方向?”萧墨急问。 “好像……往东市那边。” 两炷香!东市人多杂乱!萧墨心沉谷底,脸色阴沉得可怕。 “报官!”江浸月当即决断。 两名衙役赶来,却面露难色:“按律,人口走失需满十二时辰方可立案……” “混账!”萧墨怒不可遏,“那是拐带!等十二时辰,人早没了!” 江浸月亮明身份,厉声道:“我乃四海商会的江浸月!此女是我家人,疑遭拐带!若因延误出事,商会必追究到底!” 衙役闻声色变,汗如雨下:“江会长息怒!是我等糊涂!立刻汇报,列为要案,全城协查!” 衙役离去后,众人回府焦灼等待。 时间流逝,消息全无。 萧墨面色铁青,几乎确定冬儿是被人掳走。 江浸月三女亦是心弦紧绷,尤其是江虞,更是哭成了泪人,自责不已。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如同在滚油中煎熬。 突然! 咻——!笃! 一道尖锐异常的破风声撕裂寂静,下一瞬,一枚三棱透骨镖带着冰冷的寒芒,精准无比地钉入了萧墨身侧不远处的雕花窗棂之上,镖尾剧烈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萧墨几乎在飞镖入木的同一刹那,身形已如鬼魅般掠至窗边,推窗、外望、探手取镖,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窗外夜色沉沉,唯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投镖者早已鸿飞冥冥。 他返身取下飞镖,展开系在镖尾的纸条。纸上只有一个用朱砂绘制的、形似毒蝎的诡异标记,标记下方,是一行潦草的小字。 “欲知那小丫头下落,一刻钟后,城西‘悦来’客栈后巷,孤槐下,自有信使相候。” 萧墨掌心内力微吐,纸条连同那毒蝎标记瞬间化为齑粉,簌簌落下。他略一沉吟,眼中寒光闪烁,不再犹豫,身影已如轻烟般悄无声息地融入窗外浓稠的黑暗之中。 悦来客栈后巷。 此地偏僻肮脏,堆积着杂物与馊水,空气中弥漫着酸腐的气息。月光被高耸的墙垣切割,投下大片扭曲的阴影。一棵枯死大半的老槐树歪斜地立在巷子尽头,虬结的枝干在夜风中如同鬼爪般摇曳。 树下,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中、连头脸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如石雕般悄然站立,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何人传信?”萧墨冰冷的声音,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突兀地自黑衣人头顶的阴影中传出,带着刺骨的杀意。 那黑衣人身体猛地一颤,显然被这神出鬼没的出现方式惊到,霍然抬头,却只看到屋檐下一片深邃的黑暗。他强自镇定,压低嗓音,试图营造阴森效果,却难掩一丝色厉内荏:“可是萧墨萧先生?” “是萧某。”萧墨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自屋檐飘落,正正挡在黑衣人身前丈许之处,目光如两把无形的利刃,瞬间锁死了对方所有退路。 “冬儿在何处?” 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废话。 “人……人在何处,稍后自知。” 黑衣人被萧墨凌厉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微微侧身,避开了那令人心悸的直视。 “重要的是……萧先生此刻,想必正心急如焚吧?” 闻听此言,萧墨眼中寒芒骤现,周身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黑衣人似乎感受到了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片刻,才从怀中取出一件衣裳扔到萧墨跟前。。 看到那熟悉的衣裳,萧墨周身压抑的杀气再也无法控制,轰然爆发!巷子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地面的尘埃无风自动! “够了!”萧墨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蕴含着雷霆之怒,震得那黑衣人耳膜嗡鸣。 “你们想怎样?” 萧墨的声音冰寒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掳走一个稚龄女童,所图为何?是为了钱财?” “呵呵……确是为财。” 黑衣人干笑两声,声音有些发颤,似乎想找回场子。 “但我等虽为求财,却不会直接向你索要那黄白之物。” “不要钱?那要什么?” “我们……只要一个人。” “谁?” “四海商会会长,江浸月!” 黑衣人终于图穷匕见。 第67章 李代桃僵 江浸月!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萧墨瞳孔骤然收缩,但极度愤怒之下,他的思维反而变得异常清晰冷静。 他瞬间将线索串联起来:对方手段专业,行事谨慎,利用冬儿要挟,目标直指江浸月……这与之前几波针对江浸月的、疑似与“幽冥阁”有关的暗杀风格一脉相承,只是此次更加卑鄙,用了挟持人质的下作手段! 明了对方意图,萧墨心中杀意更盛,但表面却不动声色。 黑衣人强撑着继续说道:“明日巳时,我会再派人送来具体交换地点。记住,只准你与江浸月二人前来!若让我们发现有任何官府的人,或者你身边其他高手跟随……哼,就等着去乱葬岗给这小丫头收尸吧!” 语毕,黑衣人不敢再多停留,身形急退,便要施展轻功融入身后的阴影遁走。 萧墨冷哼一声,并未立刻追击,他弯腰拾起那枚冰冷的透骨镖,指腹摩挲着镖身上那个诡异的毒蝎标记,脸色阴沉。 鱼儿已咬钩,追踪的线也已放下,且让这喽啰再多活片刻。 …… 萧墨回到江府径直闯入江浸月的书房。三女皆未安寝,正焦灼等待,见他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萧墨言简意赅,将方才与黑衣人的会面以及对方索要江浸月的最终目的尽数道出。 “什么?!他们……他们竟是冲着我来的?!” 江浸月闻言,娇躯剧颤,踉跄一步扶住书案才站稳。她虽早有预感自己身处旋涡中心,却没想到会连累到冬儿这般无辜孩童。 “天呐!他们怎可如此下作!竟拿冬儿做文章!真是武林败类!”江虞气得俏脸通红,忍不住痛骂。 “此番……皆是我连累了冬儿……若不是我,她也不会……” 江浸月美眸中盈满泪水,又是愤怒又是钻心的自责,语带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萧墨目光锐利地扫过三女:“对方有备而来,手段狠辣,我们需立刻制定应对之策,绝不能坐以待毙!” “还想什么对策!既然他们是冲我来的,便用我去换!” 江浸月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冬儿一个孩子因我而受到任何伤害!” 说着,她竟要向外冲去。 萧墨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站住!糊涂!你这一去,正中对方下怀!他们岂会守信放人?只怕是羊入虎口,你和冬儿都难逃毒手!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切就真的完了!” “那……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江浸月泪水滚落,绝望地看着萧墨。 萧墨松开手,轻轻按住她微微颤抖的肩头,语气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强大力量。 “放心,有我在。我既将冬儿带回,便绝不会让她再受伤害。也绝不会让你去涉险。我已有计较。” “萧墨……你可是已有了万全之策?”温离相对最为冷静,敏锐地捕捉到萧墨眼中那抹智珠在握的光芒。 “不错!”萧墨嘴角扬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对方既要娘子,那我们……便给他们一个足以乱真的娘子!” 他目光转向温离,沉声道:“温离,我记得你精通易容缩骨之术,可否在短时间内,扮成浸月的模样,连身高体态、言行举止都一般无二?” 温离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唇角勾起几分跃跃欲试的笑意:“易容?虽有些挑战,但……给我一个时辰,所需物品齐备,当有九成把握。只是需要浸月妹妹全力配合,告知一些平日习惯细节。” “妙啊!”江虞也反应过来,“让温离姐姐假扮姐姐,姐夫你陪着去!这叫李代桃僵,引蛇出洞!” “此计虽妙,可是……会不会让温离也陷入险境?对方既然是专业杀手,眼力定然毒辣……”江浸月仍是忧心忡忡。 “放心便是!” 萧墨笑道,语气中充满对温离的绝对信任。 “温离的本事,远超你的想象。至于眼力……”他冷哼一声:“想识破温离的伪装,没那么容易!” 温离也柔声宽慰道:“放心,我自有保命之道,绝非逞强。救冬儿要紧。”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行动。江浸月不仅找来自己平日惯穿的衣物鞋袜、常用首饰香囊,更事无巨细地告知温离自己的一些小习惯、语气语调的特点。温离则带着这些东西转入卧室,仔细准备。 约莫一个时辰后,卧室门缓缓开启。 当“江浸月”袅袅娜娜地走出时,真正的江浸月和江虞都惊得掩住了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眼前的“江浸月”,无论是容貌、眉眼、神态,甚至是走路的步态、眉宇间那抹若有若无的清冷与坚韧,都与本尊别无二致!连江浸月自己,都产生了一种在照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的错觉! “这……这简直是……鬼斧神工……”江浸月绕着温离转了两圈,忍不住伸手想去触摸那张脸,以确认其真伪。 “匪夷所思……”江虞也瞪大了美眸,啧啧称奇。 “温离姑娘好手段。”萧墨亦是满意点头。若非早知道内情,且对二人体息极为熟悉,即便以他的眼力和感知,乍看之下也绝难分辨真假。 “事不宜迟,我们静待明日。”萧墨沉声道。他已暗中在那信使身上种下追踪香,主动权,已悄然转移了几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众人便已齐聚。虽一夜未眠,但精神却高度紧绷。 巳时正刻,如同约好一般,又一枚制式相同的透骨镖破窗而入,带来第二张纸条:“携江浸月,至东市街口,自有指引。” 萧墨与易容成江浸月的温离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冷静与决然。二人并未乘坐马车,而是如同寻常江湖人般,步行前往东市街口。 抵达这处相对繁华的街口,人来人往。不过片刻,一名浑身脏兮兮,端着破碗的小乞丐便跑过来,故意撞了萧墨一下,顺势将一个小纸团塞进他手里,然后飞快跑开。 纸团上写着:“街角破旧骡车,上车后静坐。” 二人依言找到那辆破旧骡车,上车后各自沉默。不一会骡车晃晃悠悠前行,穿过数条街道。行至一处僻静路口,那一直沉默寡言的车夫忽然回头,压低了斗笠,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二位,前方路口下车。” 下车后,二人刚站稳,一名看似匆忙赶路的路人便“不小心”与萧墨撞了个满怀,连声道歉中,一个纸团已滑入萧墨袖中。路人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纸团上指示:“前行三百步,左拐入‘枯竹’巷,可见一废弃的‘隆昌’货栈。于彼处交割。只准二人入内。” 第68章 小子,胆色不错 萧墨与温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对方果然狡猾,不断变换地点和接引人,试图扰乱可能的跟踪,并最终将地点定在了这等人迹罕至、易于设伏的废弃货栈。 他们不动声色,依照指示,一步步走向那条散发着霉烂气息的“枯竹”巷深处。 萧墨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货栈的阴影之中,隐藏着若有若无的杀气。 果然!当他和温离走近时,两名身着紧身黑色劲装、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眸子的彪形大汉,如同鬼魅般闪身而出,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 二人一现身,先是警惕地扫过萧墨,随即便死死锁定在他身旁低眉顺目,略显“惶恐”的“江浸月”身上。 一名大汉从怀中掏出一幅卷起的绢布画像,目光在画像与温离易容后的面容上来回仔细比对,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此刻的温离,经由妙手易容,容貌与江浸月一般无二,加之她刻意模仿了江浸月此刻应有的惊惧与强作镇定的神态,纵是亲近之人也难以分辨,这些匪徒自然瞧不出任何破绽。 那大汉对照片刻,随即转向萧墨:“人已验明正身。你,可以滚了。” “不行。” 萧墨断然拒绝。 “我必须同去。否则,我怎知你们是否会守信放人?不见到那孩子安然无恙,我绝不会离开。” 另一名大汉眉头一拧,眼中凶光毕露,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呵,想跟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这可是你自寻死路,怨不得爷爷们心狠手辣!” “少废话!带上!” 两名大汉不再多言,迅速取出两个厚实、密不透风的黑布头套,不由分说地狠狠套在萧墨与温离头上,眼前顿时一片漆黑。随后,二人被粗暴地推搡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被押进了货栈后院。 后院中,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篷布灰扑扑的马车早已等候在此。萧墨和温离被蛮横地塞进狭窄的车厢,马车沿着曲折不平的道路疾驰而去。车厢内颠簸剧烈,显然并非行驶在官道之上。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车速才渐渐缓下。又行了一盏茶略显平稳的路后,车辆终于彻底停稳。 车门被拉开,萧墨与温离被拽下车,头上的黑布头套也被粗鲁地一把扯去。 刺目的光线让萧墨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他迅速适应光线,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但见此处乃是一片荒无人烟的野岭,四周杂草丛生,乱石嶙峋。前方不远处,一座废弃多年的破旧砖窑匍匐在地,窑体斑驳,烟囱坍塌,断壁残垣间长满了枯黄的蒿草。四下里杳无人烟,唯有山风穿过窑洞发出的呜咽声,更添几分阴森诡谲。此地确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绝佳场所。对方心思缜密,先用货栈伪装,再转移至如此隐秘的巢穴,显然非是寻常绑匪。 “磨蹭什么!进去!”押送的大汉厉声催促,用力推了萧墨一把。 听到外面动静,砖窑那扇歪斜欲倒的木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又鱼贯走出五六名同样黑衣蒙面、手持兵刃的汉子。 “好!总算将这正主儿擒来了!大哥定然有重赏!” 然而,当他们看到同行的萧墨时,不禁都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怎把这碍事的小子也带来了?”一名看似小头目的人沉声喝问,语气不悦。 “头儿,没法子,这厮骨头硬,死活要跟来护花,自投罗网,怪不得咱们。”押送的大汉耸肩解释道,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出去!” 那小头目冷哼一声,眼中杀机闪现。 “既如此,一并带进来!正好让他亲眼看看,逞英雄的下场!” 说罢,众人将萧墨与温离推推搡搡地押入了阴暗潮湿的砖窑之内。 窑内更是破败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散落着大量烧制失败、变形开裂的废弃陶坯和碎瓦砾,蛛网遍布,仅有几缕光线从窑顶的破洞射下,在布满浮尘的空气中形成道道光柱。窑洞深处,影影绰绰还有七八人,或坐或站,加起来约莫有十五六人,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精悍,气息沉稳,显然皆是内外兼修的好手。 更令萧墨心下凛然的是,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靠近窑壁的阴影中,有几人腰间或是背后衣衫下凸起的轮廓异常分明——那竟是军中严格管制的强弓劲弩!能在此地弄到并持有军弩,这伙人的背景绝不简单! 萧墨心下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喝道:“你们要的人,我已依约带来。我要的人呢?若敢伤她一根汗毛,我必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闻听此言,一名一直背对着众人、蹲在地上擦拭兵刃的汉子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此人身形不算特别高大,但异常精悍,脸上从左眉骨到右腮横亘着一道狰狞的蜈蚣状刀疤,随着他肌肉牵动而扭曲,显得尤为可怖。他一双三角眼中闪烁着阴鸷冷酷的光芒,缓缓扫过萧墨,最终落在“江浸月”身上。 “大哥!”周围黑衣人见状,纷纷恭敬行礼,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萧墨双眼微眯,心知这刀疤脸便是此处的匪首无疑。 “小子,胆色不错,单枪匹马就敢闯我这龙潭虎穴。” 刀疤脸盯着萧墨,咧嘴一笑,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煞气。 “是条汉子,可惜,站错了边。” 他随即朝身旁一名手下随意地挥挥手:“去,把那个小丫头片子带过来,让咱们的‘痴情种’验验货,也好让他……死得瞑目。” 不多时,冬儿被一名黑衣人从窑洞更深处的阴影里带了出来。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小脸有些苍白,嘴唇紧抿,衣衫上沾了些尘土,发髻也有些散乱,但看上去并未受到明显的皮肉之苦,一双大眼睛虽然带着惊恐,却仍努力保持着镇定。 萧墨见状,心下稍安,至少冬儿暂时无恙。 第69章 速战速决 “人已带到,可以交换了。”萧墨再次沉声道,目光紧盯着刀疤脸。 刀疤脸阴恻恻一笑,目光在温离假扮的江浸月身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淫邪之意:“小子倒是痴情得紧,放着这般我见犹怜的美人儿不要,却拼死来换一个黄毛丫头。也罢,爷爷我今天心情好,便成全你这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他手下已然行动。一人将冬儿推向萧墨,同时,另一人则粗暴地一把将温离拽了过去,推搡到刀疤脸身边。 “大哥哥!”冬儿惊魂未定,立刻跑到萧墨身边,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袍下摆。 “冬儿别怕,他们可曾欺负你?” 萧墨蹲下身,一边柔声问道,一边迅速检查她身上是否有暗伤,同时指尖微动,已悄无声息地震断了她手腕上的绳索。 “没有。”冬儿用力摇摇头,随即担忧地望向被匪徒控制住的“江浸月”,小声道:“可是……江姐姐她……” “放心,自有办法。” 萧墨拍拍她的头,语气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我先带你离开此地。” 说罢,萧墨牵着冬儿,转身便欲向窑口走去。有温离在此,他确实无需担忧。以“月神”之能,料理这十几名匪徒,不过是弹指之间。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先前那两名押送他们的大汉便立刻横身拦住去路。 “这是何意?” 萧墨骤然转身,目光冰冷,直射那好整以暇的刀疤脸,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阁下欲背信弃义?” “哼,背信弃义?此言差矣。” 刀疤脸皮笑肉不笑,把玩着手中的一把匕首。 “某家向来言出必践,说放你走,便放你走。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而残忍。 “你二人既已见得我等真容,知晓了此处所在,岂能就此放虎归山,留下后患?” “那你想如何?”萧墨眼中寒芒渐盛,周身气息开始变得危险起来。 刀疤脸用匕首虚点萧墨和冬儿说道:“简单……留下你二人一双眼睛,再割了这丫头的舌头,某家便大发慈悲,放你们这三条贱命爬出这荒山野岭。是生是死,各安天命。如何?爷爷已经很讲道义了。” 闻听此等恶毒之言,冬儿吓得浑身一颤,小脸血色尽褪,将萧墨的衣角攥得死紧。 萧墨再次轻抚冬儿头顶以示安抚,抬眼望向刀疤脸:“看来,尔等果然是无信无义、猪狗不如之辈!既然如此,那便无需再多言——手底下见真章吧!” “呵!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刀疤脸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听你这意思,还想跟我等动手?就凭你?” 周围黑衣大汉闻言,亦纷纷发出哄堂大笑,充满了不屑。他们皆是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又人多势众,持有军弩利刃,岂会将一个看似文弱、还带着个拖累小丫头的年轻人放在眼里? 与此等阵仗动手,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萧墨却对周围的嘲笑充耳不闻,而是低头,用极温柔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冬儿道:“冬儿,听话,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无论听到什么声响,感觉到什么动静,未得哥哥允许,绝不可睁开,不可松手。能做到吗?” “能!”冬儿用力点头,对萧墨有着绝对的信任,毫不犹豫地紧紧闭上了双眼,还用小手死死捂住了耳朵,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却努力站得笔直。 萧墨随即朝温离方向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可以动手了。速战速决。” “动手?就凭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匪徒们的哄笑声更甚,然而,他们的笑声在下一刹那,戛然而止,化为一片倒吸冷气的惊骇! 只见被反缚双手、看似柔弱无助的“江浸月”,臂膀只是看似随意地微微一震! 崩! 那足以捆住蛮牛的特制绳索,竟如同腐朽的草绳般,寸寸断裂,炸裂开来! 紧接着,她手腕一翻,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寒光自袖中如电闪出!快!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视觉捕捉能力! 噗嗤! 一道血箭冲天而起! 那站在温离身旁、正满脸淫笑打量着她的刀疤脸匪首,甚至脸上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转换成惊愕,便感到右肩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他下意识地低头,只见自己的一条臂膀,竟已被齐肩斩断,断口处鲜血正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啊——!我的手!!”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骤然响起,打破了砖窑的死寂! “怎么可能?!” “大哥!” 周围大汉尽皆骇然失色,魂飞魄散!眼前这突如其来的逆转,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这女子……究竟是人是鬼?! “动手!给我杀了他们!剁成肉酱!一个不留!”刀疤脸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周遭黑衣大汉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纷纷挥舞刀剑扑上,或迅速抬起早已上弦的军弩,企图远程狙杀!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们陷入了更深的绝望深渊! 但见温离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在狭窄的窑洞内留下道道残影!她玉手翻飞间,或指如剑,或掌如刀,寒芒点点,如同死神的请柬! 噗!噗!噗! 咔嚓!咔嚓! 利刃入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临死前的短促惨嚎,此起彼伏地响起! 冲在最前的数名大汉,甚至连兵刃都未能完全举起,便已咽喉洞穿、或心口中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表情,颓然倒地,瞬间毙命! 手持军弩者更是凄惨,往往刚抬起弩机,便觉手腕一痛,弩箭尚未射出,持弩的手臂已被诡异的角度扭曲折断,或是被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石子精准地打碎喉骨! 其余幸存者被这单方面的屠杀吓得肝胆俱裂,惊恐万状地连连后退,挤作一团,看向温离的目光,如同看着来自九幽地狱的索命罗刹! 这哪里是什么弱质女流?分明是一尊人形的杀戮魔神! 萧墨亦未闲着,他如磐石般护在紧闭双眼的冬儿身前,并未主动出击,但每当有匪徒试图绕过温离偷袭,或是有人躲在暗处想要放冷箭时,他便会屈指一弹,或以掌风遥击。 他与温离虽未有任何语言交流,却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主攻,横扫千军;一个策应,护佑周全,顷刻间便将这废弃砖窑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第70章 这破窑,便是尔等的葬身之地! 废弃砖窑内,死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仅存的几名匪徒,包括那断臂的刀疤脸,都用一种极致恐惧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温离。 她站在那里,姿态闲适,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只是随手拂去尘埃。可地上那截仍在微微抽搐的断臂,以及空气中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无不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恐怖。 “不……不可能!你……你绝非江浸月!” 刀疤脸面容扭曲,声音嘶哑尖利。 “江浸月不过一介商贾之女……绝无可能有这么厉害的身手……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呵呵~” 温离轻笑一声,声若银铃,却带着一股能渗入骨髓的寒意,让幸存的匪徒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她伸手在面颊边缘轻轻一揭,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便被撕下,露出了原本绝美却冷若冰霜的真容。 “奴家自然不是那娇弱的江家小姐。” 她的声音慵懒却带着戏谑。 “尔等鼠辈,瞎了狗眼,胆敢惹得我家郎君动怒,更是用如此下作手段……今日,这破窑,便是尔等的葬身之地!” 闻听此言,残余的匪徒们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恐惧!这女子展现出的实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那断臂的刀疤脸更是状若疯魔,仅剩的左臂胡乱挥舞,嘶声吼道,声音因绝望而变调:“弩!快!用弩!给老子射死他们!射成刺猬!一个不留!!!” 绷!绷!绷! 机括震动之声在死寂的窑洞内骤然响起,显得格外刺耳!三四名离得稍远、侥幸未在第一时间被温离攻击波及的黑衣大汉,手忙脚乱地抬起早已上弦的军中劲弩,淬毒的弩箭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带着死亡的尖啸,直指温离与萧墨的方向! 然而,面对这足以洞穿铁甲的弩箭,温离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反而愈发明显,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而萧墨,早在刀疤脸嘶吼出声、对方肩膀微动欲要抬起弩箭的瞬间,便已如猎豹般动了!他并非后退,而是向前!一把将冬儿紧紧揽入怀中,用自己宽阔的后背作为屏障,同时脚下步伐如鬼魅般连连错动,身形带起道道残影,迅捷无伦地避至一堆半人高、看似摇摇欲坠的废弃陶坯之后,将冬儿严严实实地护在了最安全的角落。 这些杂鱼,根本无需他亲自出手料理。有温离这位曾让西域邪派闻风丧胆的“月神”在场,足以轻松惬意地将他们碾为齑粉。 他此刻唯一的任务,也是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护好怀中这柔弱的小女孩,确保她不受丝毫惊吓与伤害,万无一失。 咻!咻!咻! 弩箭破空的锐响几乎与匪徒们临死前的短促惨嚎同时响起,又迅速被更密集的骨裂肉绽之声所淹没,随即,一切又迅速归于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整个过程中,甚至没有一支弩箭能飞到萧墨藏身的掩体附近。 不过短短两三息的时间,砖窑内便传来温离那淡淡嫌弃的嗓音:“出来吧,萧哥哥~苍蝇都已拍干净了。这地方,味儿可真冲。” 萧墨闻言,这才抱着依旧紧闭双眼,小身子微微发抖的冬儿,从掩体后缓步走出。 但见窑内景象已然大变。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黑衣人的尸体,死状各异,但皆是一击毙命,几乎没什么挣扎的痕迹。散落的弩箭箭簇与喷溅的鲜血混杂在一起,将地面染得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闻之欲呕。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萧墨微微摇头,不愿让冬儿多看这修罗场般的景象,当先抱着她,与温离一同快步向外走去。 三人再次登上那辆停在外面的灰色篷车。萧墨亲自坐在车辕上,一挥马鞭。 “冬儿,没事了,可以睁眼了。”行驶出一段距离,远离了那血腥之地后,萧墨才温声对车厢内说道。 冬儿这才小心翼翼地先睁开一条缝,确认周围是马车内部和萧墨温和的笑容后,才完全睁开了双眼,小脸上仍带着一丝后怕。 “大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她小声问道,声音还有些发颤。 “回家。” 萧墨回头对她笑了笑。 “回我们的家。” 篷车辘辘,驶离了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荒岭,向着苏州城的方向行去。 …… 江府内,花厅之中,烛火摇曳。 江浸月与江虞姐妹二人正坐立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从午后到黄昏,再到夜幕降临,她们的心也随着时辰的推移越揪越紧,各种不祥的猜测在脑海中翻腾,生怕萧墨他们遭遇不测。 就在这焦灼几乎要达到顶点之际,府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以及门轴转动的“吱呀”声。 厅门被推开,三道身影映着廊下灯笼温暖的光晕,迈了进来。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江虞第一个跳了起来。 江浸月也猛地站起身,当她看到萧墨、温离皆安然无恙,萧墨怀中还抱着虽然有些憔悴但明显完好无损的冬儿时,一直强忍的泪水夺眶而出,悬了整整一下午的心终于重重落下,双腿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冬儿!我的好冬儿!你可算回来了!吓死姐姐了!” 江虞更是飞奔上前,从萧墨怀中接过冬儿紧紧抱住,泪水涟涟,语无伦次。 “对不起……都是姐姐不好……姐姐不该带你去书院……姐姐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离开视线了……” 这几日她备受煎熬,深恐冬儿因己之故遭遇不测。 万幸,苍天有眼,如今三人皆平安归来。 是夜,江府准备了丰盛的宴席为三人压惊,虽席间众人默契地不再提及日间的惊险,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家人团聚的温馨气氛,依旧弥漫在整个花厅。 翌日,萧墨未去商会当值,而是陪着冬儿在府中的花园里玩耍了一整日,赏花、喂鱼、讲故事,竭力用欢声笑语冲散她心中可能残留的阴影。 直到第三日清晨,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 萧墨整理好衣袍,正欲如常前往四海商会当值,府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身着六扇门公服、腰佩短刀的劲装汉子翻身下马,径直叩门。 “萧先生可在?秦捕头有信给萧先生!” 第71章 我自有万全之策! 萧墨闻声而出,接过那名公差递上的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拆开信笺,快速浏览,脸上习惯性地浮现出略带戏谑的笑容,自语道:“秦大姐今日是刮的什么风,竟劳动专人送信,想起我来了?”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刀:“见字速至衙门!不得有误!——秦明月。” 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命令口吻,几乎跃然纸上。 “去衙门……?” 萧墨捏着信纸,眼皮下意识地一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我近来可是安分守己,日日点卯,未曾作奸犯科吧?何事如此紧急,需得劳您大驾,传唤我去衙门相谈?”他抬头对那尚未离去的公差笑道:“这位差大哥,可知秦捕头这是唱的哪一出?莫非是请我喝茶?” 那公差面色肃然,抱拳道:“秦捕头只令在下送信,并言若萧先生延误,便按律行事。其余一概不知,先生还是速速动身为好。” 说罢,公差翻身上马,径自离去。 “这丫头……今天火气这么大?” 萧墨摩挲着下巴,满心疑惑地看着手中的信纸。 “……莫非是东窗事发,那砖窑的事被发现了?不对啊,现场处理得很干净……还是说,另有隐情?” 虽心中疑窦丛生,但萧墨深知秦明月说一不二的性子,加之对方身份特殊,他略一沉吟,还是决定去走一遭,看看这位“冷面罗刹”到底所为何事。 不多时,萧墨便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位于城东的六扇门衙门。通报之后,他按照衙役的指引,径直走向秦明月日常值守、处理案件的签押房。 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一股淡淡的墨香和卷宗特有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房间陈设简洁,甚至有些冷硬。最显眼的便是那张宽大的公案,上面整齐地摆放着铁尺、锁链、镣铐等明晃晃的刑具,在从窗户透进的日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肃杀之气。 这环境,倒也确实符合秦明月那“冷面罗刹”的名头。 秦明月正端坐在公案之后,身着一袭干练的六扇门捕快公服,英姿飒爽,只是那张俏脸此刻却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不见半分暖意。 萧墨对此早已习惯,不以为意地笑嘻嘻走到公案前,大剌剌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仿佛回到自己家一般随意。 “秦捕头如此急切相召,所为何事啊?” 他扬了扬手中那张信笺,故作轻松状。 “莫非是京城来了什么御厨,秦捕头想让我做东,请你去‘醉仙楼’开个雅间喝点小酒品鉴一番?” “饮什么酒!有正事!”秦明月俏脸含霜,快人快语,直接打断了他的插科打诨。 “何事能比填饱肚子更要紧?”萧墨故作叹息,摇头晃脑,“人生得意须尽欢嘛……要不……秦捕头你请我也成啊,我知道有家新店的杏花酿可是一绝……” 见秦明月眉头越蹙越紧,粉拳悄然握紧,似乎下一刻就要爆发,萧墨赶忙见好就收,话锋一转,脸上却依旧带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不会吧?秦捕头您堂堂六扇门精英,连一顿酒钱也舍不得?未免太过……小气了些……” “你……!”秦明月闻言,脸色更黑,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被这登徒子气得够呛,强忍着将这混蛋轰出去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休要胡言乱语!寻你前来,是为了一桩牵连甚广的大案!” “哦?大案?” 萧墨见对方真的动了怒,也稍稍收敛了笑容,正了正神色。 “不知是何等惊天大案,竟劳动秦捕头您亲自过问,还与我这小小的商会护卫有关?” “便是前番你曾向我提及的,那伙胆大包天、拐卖幼童的贼人!经我连日暗中查访,多方印证,确有其事!并非空穴来风!” 秦明月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不仅如此,此案背后,恐怕还隐藏着一个组织严密、行事诡秘、可能是遍布江南数州之地的拐子帮!专营此等灭绝人伦的勾当!本捕头意欲将此毒瘤连根拔起,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善!大善!” 萧墨抚掌称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敬佩之色。 “秦捕头心系百姓,嫉恶如仇,为民除害,萧某佩服之至!” 他话锋一转,露出疑惑的表情:“不过……此事关系重大,秦捕头莫非不该上报总捕头,调集精兵强将,周密部署么?寻我前来,又能帮上什么忙?莫非是缺个摇旗呐喊的?” “哼!若能轻易调动大队人马,明火执仗地去查,又何须隐秘寻你?” 秦明月冷哼一声。 “那拐子帮狡诈异常,耳目众多,在官府中未必没有眼线。稍有风吹草动,他们便会如同地鼠般隐匿无踪,再难寻觅。”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萧墨:“故而,本捕头想……借你府上收留的那个女童一用。让她充作诱饵,引那拐子帮再次出手,我等便可暗中尾随,顺藤摸瓜,直捣其巢穴,将其一网打尽!” “不可!” 秦明月话音未落,萧墨便断然拒绝,没有丝毫犹豫。他脸上的戏谑之色瞬间消失无踪,他绝不可能再让冬儿去冒任何风险!一次惊吓已经足够。 “你!本捕头尚未说完!” 秦明月气结,没想到他拒绝得如此干脆。 “我自有万全之策!会在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安排最得力的人手贴身保护,绝不会让那孩子陷入真正的险境!” “无论你有何良策,此事绝无可能!不必再言!” 冬儿才刚刚从那场噩梦中脱险,身心俱疲,岂能再让她为了查案而去充当诱饵,重入虎口?这简直是在她未愈合的伤口上撒盐!萧墨决不允许! “你……” 秦明月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试图换个角度说服。 “你当信我六扇门的手段!也当信我秦明月!我既提出此策,便有十足把握护那孩子周全!” “欲引蛇出洞,方法多的是!”萧墨反驳道,“适龄的幼童亦非仅冬儿一人!秦捕头何不另寻他法?何必非要用一个刚刚经历绑架惊魂未定的小女孩?” “若你仍是担心……本捕头可向上峰申请,亲自……贴身护卫那孩子!寸步不离!这总行了吧?难道你还信不过我的武功?” 第72章 真该一刀劈了你! “贴身护卫?” 萧墨眉头微皱,看着秦明月那认真而自信的脸庞,缓缓地摇了摇头。 “秦捕头,恕我直言。你的功夫,在六扇门同僚之中,确属翘楚,令人敬佩。”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但在真正的高手眼中,恐怕……尚不够看。” “你既言那拐子帮势力庞大,组织严密,其中岂会没有硬茬子?焉知没有内力深厚武林败类混迹其中?若届时真遇上那般人物,以你如今的身手,如何抵挡?如何确保万无一失?” 萧墨所言非虚,并非刻意贬低。拐卖人口之案,往往牵涉极广,背后势力盘根错节,为了巨额利润,网罗一些亡命之徒乃至武林高手也并非不可能。秦明月的武功对付寻常毛贼、甚至一些江洋大盗都绰绰有余,但若真遇上内家功夫登堂入室的高手,胜负难料,更别提在混战中还要分心保护一个孩子。 除非是他萧墨亲自出马,或是请动温离那般已臻化境的人物暗中策应,方有十足把握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你……你竟敢如此小觑于我?!” 秦明月何曾受过如此直白的“轻视”?她自幼习武,天赋过人,加入六扇门后更是屡破大案,凭的便是这一身过硬的本事。此刻被萧墨直言“不够看”,顿时勃然大怒,猛地一拍公案! 啪! 案上的砚台都跳了一跳。 “并非小觑,只是陈述一个可能的事实。” 萧墨面对她的怒火,神色依旧平静,目光深邃。 “这世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确有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武林高手,其飞花摘叶皆可伤人,踏雪无痕,来去如风。其手段之玄奇,绝非寻常衙役捕快所能揣度。” “武林高手?飞檐走壁?摘叶伤人?” 秦明月气极反笑,满脸的匪夷所思和不信,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你说得如同茶馆说书人口中的话本传奇一般!虚无缥缈!难不成你还亲眼见过那般人物?!” 萧墨淡淡一笑:“不巧,我还真见过……甚至……交手过。以你如今的身手修为……若真对上他们,确实……远非其敌。” 他的语气平淡,让暴怒中的秦明月,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寒意。 “满口胡言乱语!看本捕头今日不撕烂你这张破嘴!”秦明月闻言,勃然大怒!她周身真气瞬间鼓荡,玉手猛地按在公案之上,眼看就要掀桌而起! 而萧墨却像是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在她真气爆发的同一刹那,身形已如鬼魅般轻飘飘地向后滑去,衣袂带风,瞬息间便退至签押房那扇厚重的木门之前。 “哎!秦捕头!意欲何为?切莫乱来啊!” 萧墨嘴上叫着“莫乱来”,脸上却是一副气死人的悠闲表情,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掸了掸方才坐下时可能沾上的灰尘。 “我可要警告你,此处乃是六扇门重地,王法所在!你若敢在此地对一介良民动用私刑,信不信我让你这身官服……吃不了兜着走?” “呵!还敢威胁本捕头?” 秦明月气极反笑。 “来来来!本捕头倒要瞧瞧,你这油嘴滑舌的无赖,如何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这个嘛……”萧墨眼见她怒发冲冠,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雌豹,却是不慌不忙,慢悠悠地摸了摸下巴,目光带着几分戏谑,在秦明月泛红的脖颈和紧绷的官服领口处扫过,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暧昧的语气说道:“譬如……秦捕头你贴身穿的那件……绣着鸳鸯戏水图样的……嫣红色肚兜……这个小小的秘密,我若是一个‘不小心’,说与衙门里那些整日仰慕秦捕头英姿的弟兄们知晓……你猜,会不会是件……很劲爆的谈资?” “什么?!” 闻听此言,秦明月原本涨红的俏脸,瞬间血色尽褪,随即又“唰”的一下变得比刚才更红,一直红到了耳根!一双美眸之中先是闪过极度的震惊,随即化为凛冽刺骨的羞愤与杀气! “天杀的无耻淫贼!你……你如何会知晓……知晓此等……私密之事?!” 而萧墨却是笑嘻嘻地,继续用气死人的语调慢条斯理地说道:“嘻嘻,秦捕头,你觉得这个筹码如何?若萧某‘不小心’将此等香艳秘闻透露出去……想必明日,不,恐怕不用等到天黑,整个六扇门,乃至半个苏州府,都会为之轰动吧?秦捕头‘冷面罗刹’的威名,怕是又要添上几分……别样的色彩了?” “你敢!” 秦明月银牙紧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杀机四溢,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登徒子千刀万剐! 萧墨摊摊手,故作无奈状,眼神却依旧带着狡黠:“我自然不敢轻易说出去。但若秦捕头你再这般不依不饶,非要逼我走上绝路……说不得,咱们也只好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了。唉,我本良民,奈何官逼民反呐……” 他顿了顿,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凑近半步,用更低、更气人的声音补充道:“哦,对了,瞧我这记性。我不光知晓颜色和图样,似乎连……秦捕头您的尺寸……也略知一二呢?要不要……我再仔细回忆回忆,说道说道?” 听到萧墨越说越离谱,越说越具体,秦明月气得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一股热血直冲顶门!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该死的淫贼!本捕头真该一刀劈了你!” “嘿嘿,秦捕头你不会的。” 萧墨笑道,竟又像是没事人一般,大摇大摆地走回先前的位置,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还自顾自地拎起桌上没被砸掉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虽说你性子是火爆了些,动辄喊打喊杀,但萧某深知,秦捕头你秉公执法,爱惜羽毛,绝非那等会滥用职权、伤及无辜的昏官庸吏。” 他呷了口茶,望着依旧处于爆发边缘的秦明月,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正经了些:“其实嘛,关于让冬儿相助查案之事,也并非全然不可商量……” “哦?……有何条件?” 她倒要看看,这登徒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73章 你给我闭嘴! 萧墨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个自以为潇洒、实则十分欠揍的笑容,压低声音道:“这个简单。比如……秦捕头你赏个脸,与萧某去那‘醉仙楼’顶层的雅间,小酌几杯,谈谈风月……而后嘛,若是兴致未尽,咱们再去那‘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开间上房,避开闲杂人等,深入……探讨一番人生理想,交流一下……嗯,查案心得?如何?” “什么?!!” 此话一出,秦明月杀心顿起!这登徒子竟敢将如此龌龊的主意打到她头上,真是色胆包天,罪该万死! 盛怒之下,她再顾不得许多,直接抓起手边一个青瓷茶盏,运足内力,朝着萧墨那张可恶的笑脸狠狠掷去! 嗖——! 茶盏直射面门! “哎呦我去!” 萧墨似乎吓了一跳,怪叫一声,但身形却只是微不可察地一晃,轻松避开了这含怒一击。同时,他出手如电,竟在半空中巧妙地将那灌注了凌厉内力的茶盏稳稳接在手中,盏中之茶竟未洒出半滴! 萧墨将茶盏放在鼻尖嗅了嗅:“秦捕头,何必动如此大的肝火?……啧啧,上好的雨前龙井,就这么糟蹋了。萧某不过是开个玩笑,你不答应便罢,何至于动手砸东西呢?这要是砸坏了花花草草,或是伤了我这‘良民’,可如何是好?”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件更为沉重、带着呼啸风声的物事——秦明月竟单手抡起她身旁那张沉重的椅子,径直朝着他砸了过来! “我了个去!你来真的啊!” 萧墨这次可不敢再托大硬接,那椅子看起来分量不轻。他身形一展,如同风中柳絮,轻飘飘地向侧后方滑开数尺,椅子擦着他的衣角飞过,“轰”地一声砸在墙壁上,顿时散了架。 秦明月已是气得七窍生烟,彻底失去了理智,抓起手边任何可掷之物便疯狂投掷过来!笔墨纸砚、镇尺、惊堂木、卷宗……如同雨点般朝着萧墨劈头盖脸地飞来!签押房内顿时叮当作响,一片狼藉,纸张飞舞,墨汁四溅。 自然,房外早已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动,聚集了一众衙役捕快,只是听着里面秦明月愤怒的娇叱和物品破碎声,面面相觑,无人敢在这个关头推门而入触霉头。 不敢入内,却不妨碍他们在外面浮想联翩,窃窃私语。 “头儿和那位萧公子在里面作甚呢?怎地闹出这般大动静?拆房子么?”一名新来的年轻捕快咋舌道。 “谁知道呢……听这声响,战况甚是激烈啊……”另一名年长些的捕快摸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莫非……是在演练什么新式擒拿术?需要这般……嗯,身体力行?”有人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个平日里就有些油滑的捕快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我看不像……这动静……倒像是小两口打架,打是亲骂是爱呐!你们想啊,头儿平日何等冷峻,对咱们那是秋风扫落叶般无情,何时见她如此……情绪激动过?还是对着一个年轻男子……” “英雄所见略同!”旁边立刻有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我看那萧公子模样俊俏,嘴巴又甜,没准儿……嘿嘿嘿……” 签押房内,秦明月身边可掷之物已尽数抛出,却连萧墨的衣角都未曾沾到,这让她愈发气恼。 下一刻,她决定不再依靠外物,要亲自出手,用拳脚教训这个登徒子! “小淫贼!看本捕头今日如何收拾你!” 秦明月娇叱一声,莲步疾踏,身形如风,一记凌厉无比的鞭腿,直扫萧墨下盘,劲风呼啸,显然已用上了真力! 这一腿,快、狠、准,角度刁钻,尽显其多年苦练的不俗功底,若是寻常江湖汉子,恐怕一招之下便要筋断骨折。 但萧墨是何等人物?乃是曾历经无数生死的顶尖高手!其身手之高、经验之丰,岂是秦明月这等一直在相对规范环境中成长的公门高手所能轻易揣度? 只见他面对这迅猛一击,竟还有闲心嘻嘻一笑,点评道:“腿风不错,就是火候还差了点。”说话间,他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半尺,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地让那凌厉的腿风擦着裤管掠过。 不仅如此,在秦明月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妙瞬间,他出手如电,五指如钩,竟顺势精准地扣住了秦明月未来得及收回的脚踝! 由于秦明月此刻是单腿站立出鞭腿,裙摆自然上扬,从萧墨所在的角度俯视而去,对方那包裹在官服裤内却依旧能看出修长笔直轮廓的玉腿,以及因动作而绷紧的腿部线条,可谓一览无余。 “啧啧……” 萧墨故意拉长了语调,故作惊叹状。 “秦捕头,还真别说……你这腿功……这线条……当真是……完美!习武之人能练出这般腿型,难得,难得!” “无耻淫贼!你给我闭嘴!找死!” 秦明月见对方此时还敢出言调戏,目光更是如此无礼,顿时羞愤欲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猛力回抽玉腿,却觉脚踝如同被精钢铸造的铁箍锁住,纹丝不动,一股浑厚无比的内力透过对方指尖传来,震得她半条腿都有些发麻。 但她临敌经验也算丰富,虽惊不乱,强提一口真气,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灌注全身内力,疾斩萧墨脖颈要害,意图攻其必救,迫其松手。 “呵呵。” 萧墨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轻笑一声,不闪不避,反而扣住她脚踝的手腕微微一带,一股巧劲送出,使得秦明月重心微失,那记凌厉的手刀便擦着他脖颈的皮肤掠过,带起几缕发丝,却落了个空。 “啧啧,这个姿势……金鸡独立,更是妙绝!”萧墨笑嘻嘻地继续欣赏着眼前这“美景”,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往裙袂更深处瞟去,口中还发出轻佻的“咦?”声。 “果然是……嫣红色的!萧某眼力果然不差!” “啊——!淫贼!我杀了你!” 第74章 爪子往何处放?! 秦明月羞愤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全身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她不顾一切地强提真气,另一只脚猛地跺地,借力拧身,另一只手化掌为爪,直取萧墨双目,招式狠辣,已是搏命的打法! 但这一次,萧墨似乎玩够了。 他身形晃动,如影随形,竟不再闪避,反而主动向前逼近! 霎时间,两人距离不足一寸,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能听到对方那急促的心跳声。 “秦捕头,还要再打下去么?” 萧墨的声音低沉下来。 “若再动手……萧某可就不会再这般……怜香惜玉了哟~” 被萧墨如此贴近,感受到那强烈的、充满侵略性的男子气息,秦明月顿时面红耳赤,心如擂鼓,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涌上心头。羞怒之下,她竟反手自后腰一抹——那里是她藏匿备用兵器的暗格——一柄寒光闪闪、刃口泛着幽蓝的短匕已然在手,带着她所有的羞愤和杀意,直刺萧墨腰腹!这一下,已是真正存了夺命之心! “我去!你来真的啊?!” 萧墨感受到那匕首传来的森然杀意和隐约的腥气(淬毒?),瞳孔骤然一缩!电光火石间,他不再留手,身形猛地一旋,如同陀螺般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贴身致命一击,匕首的锋刃划破了他腰侧的衣袍。 与此同时,他扣住对方脚踝的手顺势巧妙地向斜后方一引一带,秦明月的身躯不由自主地被带得旋转了半圈,变成了背对萧墨。而萧墨的另一只手掌,则在此刻快如闪电般伸出,在她那因官服包裹而显得格外挺翘浑圆的丰臀上,不轻不重、却带着清脆响声地拍了一记。 啪! 一声清脆而带着几分暧昧的响声,在骤然变得寂静的签押房内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秦明月娇躯剧颤,如遭电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怒骂、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全都停滞了!只剩下臀部传来的那一下清晰无比的触感和响声,在脑海中无限放大、回荡…… 而萧墨则已借势飘然退开数步,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被划破的衣袍,仿佛刚才那轻薄之举与他无关一般,笑嘻嘻地说道:“如何,秦捕头?你这点功夫,连我都奈何不得,若真遇上那些拐子帮里可能隐藏的硬茬子、亡命徒,你又当如何护得冬儿周全?所以,让她去当诱饵之事,秦捕头还是趁早熄了这念头吧。为了破案而罔顾无辜者安危,非是正道。” “该死的淫贼!你……你少在那里得意忘形!方才……方才不过是你使诈!用这等无耻下流的手段扰我心智!胜之不武!” 秦明月从极度的震惊和羞耻中回过神来,气得浑身发抖,银牙咬得咯咯作响,美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她绝不承认是自己武功不及对方,一心只认为是被这登徒子卑鄙下流的招数和言语乱了方寸,才被他趁机得手。 娇叱声中,她再次挥舞短匕,将毕生所学发挥到极致,化作道道索命寒光,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萧墨周身要害狂攻而去!招招凌厉,式式夺命! 然而这一次,萧墨并未再还手,甚至脸上那戏谑的笑容也收敛了许多。他仅凭精妙绝伦、宛若鬼魅的身法,便在方寸之间腾挪闪避,衣袂飘飘,如同穿花蝴蝶,将那连绵不绝、狠辣异常的攻势尽数化解于无形。任凭秦明月如何催动内力,将匕首舞得水泼不进,却连他的衣角都难以碰到。 “秦捕头,莫要再闹了。”萧墨一边轻松闪避,一边语气平淡地提醒,目光却渐渐变得严肃,“这匕首锋利,还淬了毒吧?可不是小孩子玩闹的物事,万一失手,可不是闹着玩的!” …… 另一侧,秦明月却是越打越心惊,越打越心寒! 她这路“追风短打”的匕首功夫,乃是六扇门秘传,迅疾狠辣,诡谲多变,即便是衙门里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捕头,在她全力施为下也难以抵挡,往往十招之内便会落败。 可眼前这萧墨,面对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竟如同闲庭信步般,身形飘忽不定,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妙到毫巅!仿佛能未卜先知,看透她每一招的后续变化!此等身手,实在骇人听闻!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商会护卫应有的实力! “天杀的无赖!有本事你别光躲闪!与姑奶奶正面过招!”秦明月久攻不下,气急败坏地娇喝道。 萧墨闻言,眼珠一转,竟真的停下了闪避的步伐。然而,他接下来的举动,却让秦明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只见萧墨“哎哟”一声夸张的惨叫,扑通一下瘫坐在地,紧接着手脚并用,一个标准的“饿虎扑食”,并非攻击,而是死死抱住了秦明月的一条小腿,把脸埋在她官服下摆上,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声音那叫一个凄惨可怜: “姑奶奶!秦捕头!秦青天!别打啦!小的知错了!求求您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小的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给放了吧!” 他一边哭嚎,一边还偷偷用力吸了吸鼻子,仿佛在嗅什么味道,含糊不清地嘟囔:“唔……秦捕头身上……还挺香……” “你!你……你这无赖!快松开!”秦明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无赖行径弄得措手不及,一只脚被抱住,挣脱不得,又羞又怒,挥舞着匕首却不知该往哪里刺——总不能真往他背上捅吧? 秦明月被萧墨这如同市井无赖般死死抱住小腿的招式,弄得瞬间一怔,大脑甚至空白了半息。她行走公门多年,擒拿格斗见过无数,何曾遇到过这般……这般全然不顾体面的缠斗之法?这……这成何体统?!简直是对她六扇门捕头身份的侮辱! 她正欲运力震开这登徒子,并厉声呵斥,娇躯却骤然一僵,一股异样的触感自小腿处传来,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天杀的淫贼!你的爪子往何处放?!”秦明月美眸瞬间喷火,又羞又怒,她能感觉到萧墨那作怪的手掌,似乎并非仅仅是为了抱紧,而是带着某种若有若无的揉捏! 第75章 夜不归宿? “滚起来!速速给本捕头滚开!” 秦明月厉声娇喝,试图抽腿,却发现对方抱得极紧,一时竟难以挣脱,“再敢碰我一下,信不信本捕头立时阉了你!让你这登徒子彻底绝了念想!” “好好好,我起来便是,姑奶奶您息怒,只要秦捕头你金口一开,答应不再动手,萧某立马松手,绝无二话。”萧墨这才慢悠悠地松开了紧抱对方玉腿的双臂,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 他整了整方才纠缠时略显凌乱的衣衫,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骤然收敛,眉宇间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少见的凝重与认真,目光锐利地看向秦明月:“这样吧,秦捕头,让冬儿那般刚刚脱险的孩子再去充当诱饵之事,于情于理,断无可能。我绝不会答应。” 他语气斩钉截铁,随即话锋一转。 “但……若你此番追查拐子帮的行动,确实需要额外的人手相助,而衙门一时又抽调不出足够可靠的高手……萧某……或可略尽绵力。” “相助?” 秦明月闻言,先是面露诧异,本能地想要嗤之以鼻——她六扇门办案,何时需要一个来历不明的商会护卫来“相助”?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可话到嘴边,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转念想到方才自己含怒出手,攻势如潮,匕首短打尽数施展,却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未曾沾到,反而被其屡屡轻薄戏弄,心下不由一凛,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此人身手,确实深不可测!远非她所能匹敌。若有他相助……或许真能增加几分把握,尤其是应对可能出现的硬茬子。 她略一沉吟,英气的眉毛微微蹙起,终是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别扭,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火气:“也罢……便依你所言。但你若敢临阵脱逃,或是偷奸耍滑,误了大事……休怪本捕头翻脸无情,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经此一闹,她隐隐觉得,眼前这个看似言行无状的青年,或许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恐怕身负绝艺。否则,绝无可能在那般近的距离下,那般轻松惬意地避开她所有的杀招。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萧墨朗声道,脸上恢复了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萧某既已应承,断无反悔之理!定然助秦捕头将此等伤天害理之徒,一网打尽!却不知,秦捕头计划何时动手?”他转而问道,神色认真起来。 “事不宜迟,以免夜长梦多!若人员调度、埋伏布置皆可妥当,今夜便行动!” 随即,秦明月望向萧墨,语气带着命令式的安排:“我这就去禀明知府大人,详议具体部署,调派可靠人手。你今日便留在衙门候命,不得随意离开,随时听候调遣!” “明白。”萧墨微微颔首。 待秦明月匆匆离去,前往内堂与知府商议行动细节后,萧墨寻了个僻静角落,吹响了一声口哨。 不多时,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扑棱着翅膀,精准地落在萧墨肩头。他迅速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小纸条,小心卷好塞入信鸽腿上的细竹管内。 “去吧。”萧墨轻抚信鸽,白鸽振翅,化作一道白影掠向四海商会的方向。 此刻,江浸月正在四海商会总部的书房内,对着账册核验今日收支。一只信鸽便穿窗而入,落在书案上。 江浸月解下竹管,取出纸条展开。当看到“今夜有要务,协六扇门办案,晚膳勿等,或彻夜不归”的字样时,她执笔的玉手微微一顿,俏脸瞬间罩上一层寒霜! 夜不归宿? 一个大男人,深更半夜不回家,说是协助六扇门办案?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谁不知六扇门高手如云,何须他一个商会护卫去“协助”? 刹那间,江浸月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不堪画面——烟花柳巷的靡靡之音,秦楼楚馆的莺歌燕舞,还有萧墨平日那副没正形的模样……顿时气得她银牙暗咬,指尖发力,那支上好的狼毫笔杆竟被她捏得微微作响! 她当即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尽显怒意:“无耻败类!寻由鬼混,下流至极!”写罢,将纸条狠狠卷起,塞回竹管,近乎粗暴地绑回信鸽腿上,将这只无辜的信使往窗外一抛! 信鸽惊慌地叫了一声,扑腾着翅膀歪歪斜斜地飞走了。 萧墨很快收到了回信。看着上面凌厉的字迹,直接愣在当场,半晌没回过神来。 “无耻?下流?” 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和郁闷,低声嘟囔道:“嘿!哥这可是要去行侠仗义、为民除害!乃是光明磊落、功德无量之事!怎就无耻下流了?她脑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是不识好人心!” 摇头苦笑一声,萧墨也懒得多作解释,只能等事情办完,再回去好好“教育”一下这个爱胡思乱想的娘子。 …… 夜幕悄然降临,六扇门衙门内却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秦明月正与几名最为得力的捕快在签押房内,对着一张苏州城及周边区域的详细舆图,再次确认今晚行动的每一个环节,推敲可能出现的意外及应对方案。 然而就在这时,知府大人却接到一封由信鸽传来的、加盖了刑部火漆的加急密函。 知府屏退左右,独自阅毕之后,脸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 “大人,何事忧心?” 秦明月作为此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见状立刻上前询问,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莫非……是我们的计划走漏了风声?被那拐子帮察觉了?” “并非此事。”知府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将密函递给秦明月,“是刑部传来的八百里加急文书,通缉一名重犯。” 秦明月接过密函,快速浏览,脸色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据可靠线报,此獠已潜逃至我苏州地界。上头严令,命我等密切留意其动向,一旦发现踪迹,务必谨慎应对,不可轻举妄动,需即刻上报,由上面派遣高手处置,万不可打草惊蛇。” 第76章 引蛇出洞 “重犯?刑部天字榜通缉要犯?” 闻听此言,签押房内几名核心捕头皆露惊容。刑部“天字榜”上的名字,无一不是犯下滔天大罪、武功高强、极其危险的人物。 然而,几名年轻气盛的捕头在最初的惊讶后,却是不以为然:“大人!不过一介逃犯罢了!只要他敢在咱们苏州地界露面,凭弟兄们的手段,定叫他有来无回,正好拿了这桩大功!” “就是!在这苏州一亩三分地,难道还有我等六扇门拿不下的贼人?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知府却是神色肃穆,目光扫过众人:“尔等切莫轻敌!此人……非同小可。乃是纵横数州、犯案累累的巨寇凶徒!据说其武功已臻化境,心狠手辣,实乃极度危险人物!其实力之强,远超你等想象。一旦遭遇,切莫与之硬拼,首要任务是保全自身,设法追踪,查明其藏身之处,速速禀报即可!自有朝廷派遣的顶尖高手前来处置!切记,切记!” “谨遵大人钧令!”众捕快见知府如此郑重其事,语气严厉,不敢再怠慢,齐声应诺。 萧墨混在人群中,亦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天字榜”通缉犯?会是谁呢?总不能是我吧……有点意思……不过,最好别撞到他今晚的行动里,否则……他不介意顺手替天行道,让那厮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这突如其来的通缉犯消息,虽激起了一圈涟漪,但很快便平息下去。眼下,今夜的重头戏,仍是诱捕那伙丧尽天良的拐子帮的行动。 而要引蛇出洞,则需一个合适的“饵”。 这个“饵”,自然便是那个曾买下冬儿、此刻已被牢牢控制在六扇门手中的中年醉汉。经过连夜的审讯和“教育”,他已彻底屈服,正是今晚行动的关键棋子。 按照秦明月的谋划,便是让这醉汉设法与拐子帮的底层接头人三爷取得联系,假称自己又物色到一个“急于购买孩童防老”的“远房侄女”,有“新货”欲出手,约定在城外荒僻处交易。 待对方现身洽谈之时,埋伏在四周的人手一拥而上,以雷霆之势将其擒获,再顺藤摸瓜,逼问出上线和巢穴,争取将这伙贼人一网打尽! 是夜,月暗星稀,寒风萧瑟。 交易地点,定在远离城郭的一处荒僻郊野,这里有一条废弃多年的土路,两旁杂草丛生,过人高的芦苇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戌时末,所有参与行动的伏兵皆已按照预定方案,悄无声息地进入指定位置,借助地形和夜色完美隐匿起来。 明面上现身交易的,只有经过精心易容改扮、扮作村妇模样的秦明月,以及那名脸色苍白、双腿微颤、被两名便衣捕快“陪同”而来的中年醉汉。 就连萧墨,也依照安排,隐在了一处长满灌木的土坡之后,气息内敛,目光如炬,与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土路之上,秦明月抬头望了望被薄云遮掩、显得朦胧的月亮,脸上露出焦急之色,她压低声音,用带着乡音的语调对身旁那瑟瑟发抖的醉汉斥道:“喂!你这厮,莫不是谎报了时辰?还是那接头人耍弄于你?说好的亥时相见,如今已过了一刻,为何还不见半个人影?这荒郊野岭的,怪瘆人的!” 那醉汉吓得冷汗涔涔,慌忙摆手:“女……女侠明鉴!小的万万不敢撒谎!许是……许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三爷他……他向来讲信用……定……定会来的!再等等,再等等!” “耽搁?”秦明月环视四周,这荒郊野岭,除了风声和虫鸣,鬼影子都没一个,能有何耽搁?她心中暗自警惕,莫非对方察觉了异常? 她正欲再施压,却见道路尽头,隐隐有两点昏黄的灯光摇曳,正沿着颠簸的土路,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靠近。 那灯光晃晃悠悠,如同鬼火。 凝神望去,是一辆苏州府地界能常见的青篷马车,车辕上坐着个戴斗笠的车夫,看不真切面容。 “来了!” 秦明月精神一振,凭借多年办案练就的直觉,这辆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的马车,极大概率就是今夜的目标! 果然,那青篷马车在距他们十余丈外缓缓停下。车帘掀开,一名身形干瘦、尖嘴猴腮、目光闪烁的汉子麻利地跳下车来。他先是机警地四处张望,尤其仔细地查看了路两旁的草丛和可能藏人的土包,确认并无异状后,才似乎松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秦明月二人所在之处踱步走来。 那中年醉汉见到来人,下意识地想上前打招呼。 秦明月立刻暗中警告:“稳住!照之前教你的说!莫要露出马脚!若敢坏事,小心你的狗命!” 醉汉浑身一颤,眼中惧色更深,连忙低下头,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不敢再看那越来越近的干瘦汉子。 那被称为“三爷”的干瘦汉子此时已走到近前,他似乎并未太在意醉汉的异常,而是习惯性地掏出一杆铜锅旱烟袋,“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吐出呛人的烟雾,这才斜眼打量着醉汉:“哼!怎地又是你这醉猫?深更半夜的,把爷叫到这鬼地方,此番又有何事?若还是为了那几个铜板的酒钱,看爷不打断你的腿!” “是……是这样的,三爷……” 醉汉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巍巍地指了指身旁低眉顺目的秦明月。 “这……这是小人的一个远房侄女……男人死得早,无儿无女,孤苦伶仃的……她……她也想买个娃儿防老,积攒了些银钱……故……故而求小人引荐来见三爷您……” “哦?她也想要娃儿?” 干瘦汉子“三爷”闻言,目光顿时转向一旁的秦明月。这一看之下,他两眼瞬间发直,嘴巴微张,险些连手中那宝贝烟杆都掉了! 借着朦胧的月色微光,只见眼前这女子虽作粗布村妇打扮,未施粉黛,却难掩其窈窕身段与那张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明艳动人的脸蛋!尤其是那双低垂的眼眸,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风韵。 第77章 情况有变! “咝——!”三爷倒吸一口凉气,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一双贼眼在秦明月身上来回扫视,语调变得轻佻无比:“啧啧啧……瞧你这小模样,这身段,年纪轻轻的,自己找个相好的,生养几个白白胖胖的娃儿岂不更好?何须费那银钱,买那不知根底的外姓娃儿?岂不浪费了你这天赐的本钱?” 秦明月听得心头火起,一股恶气直冲顶门,银牙暗咬,但为了大局,为了能将这伙人渣一网打尽,她只得强压下将这淫贼眼珠子挖出来的冲动,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含糊应对,声音故作怯懦:“俺……俺命不好,克夫……没人敢要……只想……只想买个娃儿,老了有个依靠……” 而那干瘦汉子“三爷”,此刻心思早已不在什么“交易”上,满脑子都是这送上门来的“艳福”,哪还听得进秦明月说了些什么。他搓着手,嘿嘿干笑着,又往前凑近了一步,几乎能闻到秦明月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清香,更是心痒难耐。 “小娘子,生得这般标致,何苦费那银钱买甚娃儿?不若……跟了哥哥我,咱俩自个儿生他十个八个,岂不美哉?” 那干瘦汉子“三爷”终于按捺不住心中淫邪之念,咧着一口黄牙,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狞笑,搓着手,一步步朝秦明月逼近。 “哥哥我这身子骨,可是壮实得很呐!保管让你……欲仙欲死!嘿嘿嘿……” 闻听此等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秦明月气得浑身发抖,一股恶气直冲顶门,险些当场拔刀,将这无耻淫贼立毙刀下! 然而,为顾全大局,将这伙丧尽天良的拐子帮一网打尽,她强压下将这厮千刀万剐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刺骨的声音:“休得胡言!此事绝无可能!再敢靠近,休怪我不客气!” 那干瘦汉子见四下漆黑,唯有风声呜咽,贼胆愈壮,眼中邪光闪烁,竟生出了强行掳人的恶念。如此绝色,若能弄到手,岂不是天大的艳福? 他一脸淫笑,步步紧逼,言语愈发不堪:“嘿嘿,小娘子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这荒郊野岭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从了哥哥,少不了你的好处!不若这般,随哥哥回家去,哥哥家中娃儿多得是,任你挑选,包你满意!” 说着,他竟伸出枯瘦如鸡爪、指甲缝里满是污垢的手,直朝秦明月那白皙纤细的皓腕抓来!意图强行拉拽! 放肆! 秦明月心中怒喝,冷哼一声,身形如风中弱柳,微不可查地一侧一旋,便如灵蝶穿花,轻巧飘逸地避开了这猥琐的一抓,裙袂飞扬间,带起一缕香风。 “哎呦!小娘子身手倒挺滑溜!有点意思!”干瘦汉子一抓落空,先是一愣,随即恼羞成怒,索性彻底撕下伪装,露出狰狞面目,“不过,你以为今晚还逃得出爷爷的手掌心吗?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低吼一声,如同饿狼扑食,再次猛扑上来,双手成爪,直取秦明月胸前要害,招式下流无比! “不好!情况有变!动手!” 潜伏在暗处的六扇门捕头见情形急转直下,贼人竟欲用强,立刻发出预定信号!刹那间,草丛中、土坡后、乱石间,数十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暴起,刀光闪烁,朝着那辆停在不远处的青篷马车合围而去! 决不能让主犯逃了! 而明处的秦明月,眼见这淫贼竟敢使出如此下流招式,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腾的恶气与杀意! 她娇叱一声,声若寒冰:“找死!” 话音未落,她身形微沉,右腿骤然弹出!一记凌厉无匹的侧踢,快如闪电,狠如鞭挞,结结实实地踹在干瘦汉子胸口膻中要穴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 那汉子脸上的淫笑瞬间转为极度的痛苦,他甚至连一声惨嚎都未及发出,便如断了线的破麻袋般倒飞出去,“啪嗒”一声重重摔在数丈外的硬土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当场两眼翻白,昏死过去。 一旁的中年醉汉目睹此等雷霆手段,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嚎叫道:“杀人啦!出人命啦!女侠饶命啊!” 秦明月眉头紧蹙,眼中寒光一闪,反手一记精准的手刀,快如疾风,切在醉汉颈后哑门穴上。那醉汉嚎叫声戛然而止,软软地瘫倒在地,也晕了过去。 而远处,那辆青篷马车的车夫见势不妙,猛甩缰绳,抽打马匹,调转车头便要疯狂逃窜!众捕快见状,纷纷怒吼,奋起直追! “休走了那贼子!给本捕头拿下!要活口!”秦明月娇喝一声,气息未平,足下发力,便要疾掠而出,加入追捕行列。 然而,就在她身形将动未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妙刹那——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她身后一丛茂密的灌木阴影中骤然窜出!其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无声无息,直扑秦明月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时机拿捏得刁钻狠辣至极! 秦明月身为六扇门精英,感官何其敏锐!立时察觉身后恶风不善,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她浑身汗毛倒竖!她猛然拧腰转身,仓促间不及细想,本能地提起全身功力,凝聚于右掌,一式“推窗望月”,硬生生迎向那袭来的一掌! 嘭——! 双掌悍然相撞,发出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秦明月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诡异巨力,自对方掌心汹涌而来,瞬间冲入自己手臂经脉!整条右臂霎时间酸麻剧痛,仿佛有无数钢针在穿刺,气血疯狂翻涌,直冲喉头! 她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被那股巨力震得“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方才勉强稳住身形,一丝鲜血已自嘴角溢出! 好深厚、好诡异阴毒的内力! 秦明月心下骇然,俏脸变得无比凝重,如临大敌! 她强提一口真气,压住翻腾的气血,厉声喝道:“来者何人?!藏头露尾,偷袭朝廷命官!莫非想尝尝那诏狱天牢的滋味?!” 她定睛望去,只见前方三丈开外,悠然立着一名身着黑色紧身夜行衣的青年男子。其貌不扬,唯有一双细长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烁着毒蛇般淫邪贪婪的光芒,此刻正上下打量着秦明月,笑嘻嘻地说道:“哎哟哟,好一位英姿飒爽的小美人儿捕头!可莫要拿那诏狱天牢来吓唬小的,小的胆子小,经不起吓。没想到哇没想到,这月黑风高的好时辰,竟能让小弟我遇上这般绝色佳人!真是走了天大的桃花运!我说美人儿,打打杀杀多煞风景?不若跟哥哥回去,哥哥我保管让你享尽荣华,快活似神仙!何必在这六扇门当差,受那风吹日晒的苦楚?” 第78章 冰冷的绝望 “无耻淫贼!看本捕头不撕烂你的狗嘴!”秦明月气得美眸喷火,恨不得立时将这满口污言秽语的登徒子千刀万剐,以泻心头之恨! “卓不二!你小子也太不仗义了!见着美人就往上扑?这肥肉,岂能让你独吞?不合规矩吧!” 就在这时,另一个阴恻恻、如同夜枭啼叫般的声音,自秦明月左侧一片乱石堆后响起! 竟还有同伙?! 秦明月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眼前这黑衣青年卓不二,内力深厚诡异,实力远超于她,方才一记对掌已让她受了不轻的内伤。如今黑暗中竟又冒出一人,听其声音中气十足,只怕亦是难缠之辈!今晚怕是陷入绝境了! 眼下情势危急,己方人手多半被马车引开或遭伏击,唯有设法拖住眼前二人,盼着其他同僚能尽快解决战斗,前来援手。她暗自调息,试图缓解右臂的麻痹与内腑的震荡。 “给你?做梦!” “这美人儿是卓爷我先看上的,岂有相让之理?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凌峰,你少他妈打她的主意!滚一边去!” “嘿!话可不能这么说!”那名叫凌峰的中年汉子阴声笑道,自乱石后缓步走出,身形瘦高,面色苍白,一双眼睛如同毒蛇,“按老规矩,手底下见真章!谁赢了,这美人儿就归谁!如何?公平合理!” “比就比!怕你不成!”卓不二舔了舔嘴唇,眼中淫邪之光更盛,毫不示弱。秦明月不仅容貌绝丽,更带着一股野马般的烈性,正合他的胃口,若能征服,定然别有一番滋味! 秦明月见这两人竟如市井无赖分赃般,肆无忌惮地讨论她的归属,直气得娇躯乱颤!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两个不知死活的狂徒!安敢如此辱我!有本事与本捕头堂堂正正一战!看姑奶奶不把你们打得满地找牙,跪地求饶!” “与你一战?” 卓不二嗤笑一声,目光戏谑地扫过秦明月微微颤抖的右臂。 “美人儿,何必强撑?方才对了一掌,你的臂骨怕是已现裂痕,内腑也受了震荡吧?强弩之末,犹作困兽之斗?以你如今状态,十成武功还能剩下几成?怕是连卓爷我三成功力的一招都挡不下!还是乖乖从了吧,免受皮肉之苦。” 凌峰接口道:“卓兄所言极是!你于寻常衙役之中,或可称雄。然天地之大,能人辈出,江湖之远,绝非你这等坐井观天的公门鹰犬所能想象。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些,莫要徒劳反抗,乖乖随我等回去,伺候得爷们儿舒服了,自有你的好处。否则……嘿嘿,这荒郊野岭,若是缺了胳膊少了腿,或是香消玉殒,化作一缕芳魂,可就怨不得旁人心狠手辣了!” “束手就擒?痴心妄想!本捕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今日便是拼个鱼死网破,血溅五步,也绝不受尔等鼠辈羞辱!”秦明月面色阴沉如水,带着决绝的寒意。她暗中已将真气催动至极限,准备搏命。 然而,下一刻,夜风中传来几声急促的竹哨声!那是六扇门内部专用的传信声! 秦明月脸色骤变,愈发难看!一颗心直沉谷底! 坏了! 原来,她派去追捕马车的同僚,竟也遭遇了伏击!而且听这哨声的方位和频率,显然战况激烈,己方已然陷入苦战,甚至可能出现了伤亡! 竟被反埋伏了!看来对方早有准备! 秦明月心下冰凉一片。此次行动乃她力主,经过周密计划,行动迅捷,意在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万没想到,消息竟会走漏得如此之快!反而中了贼人奸计,落入陷阱! 必有内鬼!而且地位不低! “该死的!究竟是哪个吃里扒外混账走漏了风声?!若是查出,我秦明月定要将其千刀万剐,碎尸万段!”秦明月气得气血翻涌,几欲吐血,眼前阵阵发黑。 卓不二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得意地哈哈大笑:“如何,美人儿?想必已收到风声了吧?你那帮酒囊饭袋的手下,此刻怕是自身难保,死的死,伤的伤咯!别指望有人来救你了!” “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些,乖乖从了哥哥,也少受些皮肉之苦。哥哥我最是怜香惜玉了,嘿嘿嘿……” “狂徒!看刀!” 秦明月怒叱一声!她反手自后腰一摸,一柄寒光闪闪的淬毒短匕已握在手中!身形如电,人随刀走,化作一道流影,直刺卓不二咽喉要害!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唰!唰!唰! 匕首划破夜空,带起道道凌厉无比的寒芒,宛若流星追月,又似毒蛇出洞,招招不离卓不二周身要害!将六扇门秘传的“追魂夺命匕”施展得淋漓尽致! 卓不二却似闲庭信步,身形飘忽如鬼魅,在方寸之间腾挪闪避,将秦明月拼尽全力的攻势尽数化解于无形,口中犹自轻松调笑:“啧啧啧,美人儿这匕首功夫倒有几分火候,狠辣果决,可惜啊可惜……速度太慢,力道不足,在卓爷面前,不过是花拳绣腿,孩童把戏罢了!” 话音未落,他瞅准秦明月因内力不济而露出的一个微小破绽,右脚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般踢出!直取秦明月持匕的右手腕! 铛啷——! 秦明月只觉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剧痛,短匕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远远落在草丛中。 紧接着,卓不二那一脚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踹在她毫无防备的小腹气海穴之上! 噗——! 秦明月如遭重锤轰击,娇躯倒飞而出,人在空中便抑制不住地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在空中洒下凄艳的血雾!随后重重摔落在数丈外的乱石堆中,只觉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剧痛钻心,浑身骨头如同散架一般,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方的实力,实在强得可怕!出手之快,力道之猛,招式之刁钻,她根本无从捕捉,更遑论抵挡!差距太大了! 这些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武功路数为何如此诡异强横?!姑苏地界,何时潜入了这等恐怖的高手?! 秦明月气息奄奄,躺在冰冷的石头上,望着夜空中那轮模糊的残月,心下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她在六扇门中已属顶尖好手,平日缉拿盗匪,罕逢敌手。本以为此次行动筹划周密,十拿九稳,岂料竟会撞上这等深不可测的硬茬,一败涂地,甚至可能……要葬身于此。 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第79章 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这一刻,秦明月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先前与萧墨在签押房中的那番对话。 那时,萧墨曾言她眼界狭小,不知天高地厚,天地间藏龙卧虎,高手辈出。 彼时,她只当是这登徒子被自己逼得紧了,故意说些大话危言耸听,意在打压她的气焰,心中甚是不屑,甚至嗤之以鼻。 她秦明月凭手中铁尺钢刀,什么江洋大盗、绿林悍匪不曾会过?何须他来教训? 可如今……在这荒郊野岭,亲身领教了眼前这两名神秘人那诡异莫测的身手后,她才骇然发觉——萧墨当日所言,竟是字字珠玑,一语成谶!没有半分夸大! 眼前这自称卓不二、凌峰的二人,其武功之高,内力之诡异,出手之狠辣,已然完全超出了她过往所有的认知范畴!甚至……强到了匪夷所思、近乎传说中的境界!自己在他们面前,竟如稚童般不堪一击! “呃……”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秦明月忍不住又咳出一小口淤血,她死死捂着剧痛的小腹,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开始模糊、摇曳。 方才卓不二那看似随意却蕴含阴毒内力的一脚,不仅重创了她的脏腑经络,更震得她气血逆行,丹田内息散乱不堪。此刻莫说提起真气反抗,就连动一动手指,都似要耗尽全身力气。 她已彻底失去了任何挣扎的可能。 卓不二与凌峰二人,一步步缓缓逼近。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的“沙沙”声,在此刻听来,如同催命的符咒。 “小美人儿,早让你乖乖从了哥哥,偏要学那烈马尥蹶子,自讨这般苦头吃,如今这般滋味,可还……受用?” 卓不二冷笑连连,目光如同带着黏性的毒蛇,在她因痛苦而微微蜷缩的娇躯上来回扫视。 一旁的凌峰更是搓着手,急不可耐地催促:“卓兄,还与她啰嗦作甚?春宵一刻值千金!这荒郊野岭,月色朦胧,正是成就好事的天赐良机!不若……就在此地,快活一番!” “在此地?哈哈,妙极!妙极!幕天席地,别有一番野趣风情!正合我意!”卓不二闻言,眼中淫光大盛,迫不及待地便伸出手,抓向秦明月那已被尘土和血迹弄脏的官服衣襟。 “无耻淫贼!你们……你们敢!!” 秦明月听得此等污言秽语,又见对方魔爪伸来,羞愤欲绝,万念俱灰! 她秦明月宁可玉碎,也绝不容此等猪狗不如的污秽之徒,玷污自己清白之躯! 念及此处,她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强提一口残存的气息,挣扎着便欲向侧方翻滚,去抓取不远处跌落在地的那柄匕首——哪怕是自绝,也绝不受辱! 然而,她这垂死挣扎的意图,早已被经验老辣的卓不二一眼看穿! 嗖——啪! 卓不二脚尖看似随意地一挑一踢,一颗鸽卵大小的尖锐石子便激射而出,精准地击打在那匕首的刀柄之上! “铛啷!”一声脆响,匕首被这股大力踢得旋转着飞起,落入了更远处深可及膝的乱草之中,再也看不见踪影。 卓不二冷哼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哼!垂死挣扎,徒劳无功!识相点,乖乖认命,好生伺候爷们儿快活,若是让爷满意了,或许……还能发发慈悲,留你一个全尸!” 两人相视狞笑,再次伸手抓向秦明月那已露出内里中衣的领口! 咻——! 就在这清白即将不保的刹那!一道尖锐凄厉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的寂静!那声音不仅快,更带着一股无坚不摧的风雷之势! 卓不二与凌峰脸色骤变,瞳孔猛缩!身为高手的本能让他们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再也顾不得眼前唾手可得的美人,猛地向后暴退! 几乎就在他们身形刚刚离开原地的瞬间—— 噗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乌光,如同地狱射出的索命箭矢,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擦着他们原先站立之处掠过,深深嵌入后方那面斑驳的土墙之中!竟是一枚在这荒郊再寻常不过的鹅卵石!但石身所附着的凌厉无匹的罡气,竟让那面土墙以石子为中心,瞬间龟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簌簌落下尘土!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竟敢暗算你家爷爷!” “滚出来受死!” 卓不二与凌峰又惊又怒,方才若是退慢半分,此刻被开膛破肚的就是他们!两人厉声嘶吼,充满杀机地扫视着四周浓稠的黑暗。他们万万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岭,竟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其实力,似乎深不可测! 两人心中杀意沸腾,暗自发誓,定要将这家伙揪出来,抽筋剥皮,碎尸万段! 本以为在劫难逃的秦明月,感受到那凌厉的指风和迫人的气势,心中先是陡然一松,随即生出一丝渺茫希望。得救了?在这绝境之中,竟真的有人出手? “是谁?是敌是友?是路过的侠士,还是……?”她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但无论如何,情况总算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呵呵,两个大男人,趁人之危,欺负一个重伤濒死的弱质女流,你们这脸皮厚度,怕是比那苏州府的城墙拐角,还要厚上三分吧?” 一道带着几分慵懒戏谑,却又冰冷刺骨的冷笑声,自不远处一棵老槐树的浓密阴影中传来。紧接着,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缓缓自阴影中踱步而出。 此人脸上戴着一副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在惨淡的月光下更显诡异。虽看不清容貌,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却让卓不二和凌峰瞬间绷紧了神经! “你是什么人?敢管我们‘天罗地网’的闲事?!”卓不二目光阴沉如水,死死盯住来人,全身功力暗自提聚,杀机毕露。 秦明月亦是艰难地抬起因失血而沉重的眼皮,努力望去,却只看到一个笼罩在夜色与面具下的陌生背影。然而,不知为何,这背影的轮廓,这走路的姿态……竟让她心中莫名地一动,产生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这身影……怎地……有几分眼熟?莫非……是萧墨那厮?” 但随即,她又立刻暗自摇头否定,心中苦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登徒子虽有些油滑,身手也算敏捷,但怎会有如此精纯深厚的内力?一枚寻常石子,在他手中竟能发出如此雷霆万钧之势?这分明是已臻化境的顶尖高手方能为之!” 第80章 天罗地网? 她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归咎于自己重伤下的幻觉。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要坏我兄弟好事?”卓不二强压怒火,试图摸清对方底细,冷声问道。对方的气场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我是谁,你们这两只蝼蚁,还没资格知道。” 面具人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睥睨众生的威严。 “……至于为何要管这闲事?”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看不惯,便管了。不服?你们可以一起上,试试看能否……留下全尸。” 这声音,赫然正是萧墨! 只不过他此刻刻意改变了声线,使其显得更加低沉沙哑,再加上那副狰狞面具的遮掩,即便是对他声音极为熟悉的秦明月,也绝难辨认。 “找死!” 闻听此言,卓不二与凌峰气得险些吐血!他们在组织中也算是一号人物,受如此赤裸裸的轻蔑,简直视他们如无物! “小子,这是你自寻死路,休怪我等心狠手辣!” 卓不二怒极反笑,周身杀气暴涨,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弥漫开来!寻常武者若置身此等凝练的杀气领域之中,恐怕早已心智被夺,肝胆俱裂,瘫软在地。 然而,对面的面具人却恍若未觉,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那杀气引动分毫。 “就凭你们这两只土鸡瓦狗,也配跟我动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萧墨摇了摇头,语气中的不屑更加浓郁。 卓不二厉声喝道:“不知天高地厚?我看你才是活腻了!小子,你可知惹上我们,天上地下,再无你容身之处!” “哦?说来听听?” 萧墨故作好奇,歪了歪头。 “看看是什么了不得的名头,能不能把爷爷我……吓破胆?” 说实话,对于这二人,萧墨压根没放在眼里。这等角色,在他巅峰时期,弹指可灭。即便如今功力未复全盛,收拾他们也是绰绰有余。 卓不二见对方如此态度,以为其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不由嗤笑道:“哼!井底之蛙,坐井观天!听好了,吓破你的狗胆!我二人乃是‘天罗地网’中人!” 此言一出,萧墨目光透过面具,微微凝实了一瞬。果然是他们! 而地上的秦明月,更是瞳孔猛缩,心底泛起刺骨寒意!作为六扇门的中层,她自然在机密卷宗中看到过关于“天罗地网”的只言片语!那是笼罩在整个江湖阴影下最神秘恐怖的黑暗巨擘之一!势力盘根错节,触手无处不在,手段狠辣诡秘,远超寻常江湖帮派!是连朝廷都深感头痛的存在! 萧墨却嗤笑一声:“什么天罗地网,地罗天网的?名头倒是起得响亮,可惜……吓不到我。听起来像是专门给人送终的店铺字号。” 卓不二、凌峰闻言,相视一眼,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果然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连威震黑暗世界的‘天罗地网’的名头都未听过,也敢在此大言不惭!”凌峰尖声笑道。 卓不二傲然道:“小子,告诉你,‘天罗地网’乃是黑暗世界中的巨擘!执掌生杀予夺!诸如‘光明顶’、‘玄冥教’、‘人间道’,还有那神秘莫测的‘千羽楼’,这些令江湖闻风丧胆的势力,见了我们‘天罗地网’,也要礼让三分!忌惮七分!” “现在,你可知道,你招惹了何等不可想象的存在?!现在跪下磕头求饶,或许还能死得痛快些!” 秦明月听得心头骇浪滔天。卓不二口中提及的那些名号,每一个都是江湖中令人谈之色变的魔道巨擘,势力庞大,高手如云。而这“天罗地网”竟能令它们都忌惮,其实力之恐怖,背景之深邃,简直无法想象!今夜之事,恐怕远非简单的拐卖案那么简单了!她似乎无意中,卷入了一个可怕的旋涡! 对面,萧墨眼中寒光一闪,心中冷笑。天罗地网?他岂会不知!他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个组织的踪迹,只是其行踪太过诡秘,层层遮掩。没想到今日竟在此撞见其外围的爪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本只当是两条有点本事的地头蛇,顺手收拾了便是。没想到竟牵扯出“天罗地网”这条大鱼。既然如此,便更不能放他们走了,需得好好“招待”一番,撬开他们的嘴,看看能否得到些关于这个组织的有用消息。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顺着对方的话挑衅问道:“哦?连那号称‘轻功暗器双绝’,楼主‘云中鹤’的一代枭雄千羽楼……也不敢招惹你们?” “那是自然!”卓不二下巴微抬,傲然道:“千羽楼楼主‘云中鹤’,听说过吧?轻功独步天下,暗器鬼神难防,也算是一号人物!可那又如何?” 他语气充满不屑。 “见了我‘天罗地网’的徽记,也得退避三舍!不敢轻易与我等为敌!现在,你知道怕了吧?晚了!” “呵呵!” 听到对方竟敢如此大放厥词,将他萧墨视作畏首畏尾的鼠辈,萧墨胸中一股无名邪火“噌”地窜起,直冲顶门!他恨不得立刻飞起一脚,将这不知死活的狂徒踹飞到九霄云外! 他不敢与“天罗地网”抗衡?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萧墨此番重出江湖,所要斩除的,正是这群祸乱世间的鼠辈!只不过这群家伙行踪诡秘,一时难以寻获其老巢罢了。 自然,这番心思萧墨绝不会宣之于口,更没必要与眼前这两条注定要成为阶下囚的杂鱼分说。 而对面的卓不二与凌峰,见萧墨沉默不语,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有些凝滞,只当他是被“天罗地网”的凶名彻底震慑住,心神已乱。两人脸上狞笑更盛,眼中杀机暴涨,已然等得不耐烦了。 “小子!既知我‘天罗地网’之威,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黄泉路上,也好做个明白鬼!” 两人不再废话,周身气劲开始疯狂鼓荡,衣袍无风自动,一股混合着阴寒与暴戾的气息弥漫开来,将周围的杂草都压得低伏下去。 第81章 未免也太不堪一击了吧? “让某来会会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 卓不二冷喝一声,抢先出手。方才被一枚石子逼得狼狈后退,让他颜面大失,此刻誓要亲手将这碍事之人毙于掌下,一雪前耻! 只见他脚步骤然发力,地面尘土“噗”地一声微扬,整个人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携着凌厉劲风,疾冲向萧墨!其速之快,在夜色中几乎拉出了残影! 眨眼间,卓不二已欺近萧墨身前不足三尺,双掌屈指成爪,凌空狠狠抓下,直取萧墨咽喉与心口两大要害! 这一式“幽冥鬼爪”阴毒狠辣,已得其中三昧,看这威势,即便是一块百炼精钢,恐怕也要被洞穿出十个窟窿! “哦?四不像的鹰爪功?掺杂了些许毒功?有点意思,可惜……火候还差得远。” 萧墨双眼在面具后微眯,在那致命利爪即将触及肌肤的刹那,身形轻轻一晃,与此同时,他右腿如鞭,脚尖精准无比地点在卓不右肩的“肩井穴”上! 嘭! 卓不二只觉一股凝练无比的巨力自肩井穴透入,他闷哼一声,气血翻涌,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出去,踉跄了七八步,才勉强以千斤坠的功夫稳住身形。 “什么?!怎会如此之强!他的内力……竟如此凝实霸道!” 卓不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对方这一腿不仅快,时机拿捏更是精准得令人发指,仿佛早已算准了他所有的变化!这绝非侥幸,而是身经百战的顶尖高手方能为之! “卓不二!你在搞什么名堂?竟被人家一脚就踢飞了?真是丢脸!” 后方观战的凌峰见他一个照面就吃了大亏,又惊又怒,厉声喝骂的同时,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踏步前冲!每踏出一步,地面都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微微震颤,留下清晰的脚印! 轰! 他双拳齐出,使的正是其压箱底的绝技“开山裂石拳”!拳风刚猛无俦,带着恐怖气势,狠狠砸向萧墨的胸膛与面门!拳未至,那狂暴的拳风已压得人呼吸不畅,势要将对手连人带骨轰成齑粉! 这一次,萧墨竟依旧伫立原地,不闪不避,直到那两只砂青筋虬结的拳头携着万钧之力,即将轰实之际,他才看似随意地向后撤了半步,同时腹部微微一缩一含。 呼——! 凌峰那凝聚了全身功力的两拳,竟擦着萧墨的衣襟掠过,打在了空处!那狂暴的拳力无处宣泄,将前方一片杂草轰得粉碎,泥土飞溅! 什么?! 凌峰难以置信,他这凝聚了十二成功力的全力一击,竟连对方的衣角都未沾到?!这……这怎么可能?! 心知不妙,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立刻萌生退意,想要抽身后撤。 然而,萧墨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右手一探,五指似仙鹤啄食,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凌峰刚刚力竭的手腕脉门,顺势一拧一送,一股巧劲透入! 嗡——! 凌峰那壮硕如山的身躯,竟完全不受控制地原地高速旋转起来,头晕目眩,根本无法稳住身形! 砰! 紧接着,萧墨又是一脚踹出,结结实实地印在凌峰腰眼“肾俞穴”之上! 一股阴柔却后劲十足的力道透体而入! 凌峰惨嚎一声,打着旋儿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丈外的乱石堆中,摔了个眼冒金星,半晌爬不起来! “好……好厉害!简直……匪夷所思!” 瘫软在地,勉强支撑着上半身的秦明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亲身体验过卓、凌二人的厉害,自己在他们手下连一招都走不过。可这新出现的神秘面具人,面对两人的凶猛攻击,竟将他们轻易击飞!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费吹灰之力! 此等武功,这般举重若轻的气度,简直骇人听闻!她缉捕要犯无数,也见过不少江湖成名高手,却从未见过如此深不可测的人物! 这面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该死的!这小子邪门得很!绝非寻常角色!并肩子上!不能再留手了!”凌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与同样脸色铁青的卓不二交换了一个惊惧而又狠毒的眼神。 下一刻,两人不再顾及什么单打独斗的颜面,同时暴起!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黑色旋风,施展出平生最为阴毒狠辣的绝学,爪风拳影交织成网,朝着萧墨周身要害夹攻而去!攻势比之前猛烈了数倍不止! 他们不信,合二人之力,全力施为,还拿不下这神秘人! 然而,他们再次严重低估了萧墨的实力境界。 不过三五合之间,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两人便再次惨叫着倒飞出去,这一次比上次更惨,口中鲜血狂喷,身上骨头也不知断了几根,只剩下呻吟的力气。 这还是萧墨手下留情,意在生擒拷问的结果。若他心存杀意,全力施为,此刻二人早已魂归地府了。 “啧啧,这就是所谓威震黑道的‘天罗地网’培养出来的高手?未免也太不堪一击了吧?简直令人失望。” 萧墨负手而立,衣袂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语带讥讽,面具下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两人。 “方才不是还牛气冲天,口口声声要取我性命,让我死无葬身之地么?怎地现在趴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小子!你……你敢如此折辱我‘天罗地网’!天上地下……再无你容身之处!我们……绝不会放过你!”卓不二挣扎着抬起头,色厉内荏地嘶吼道。 凌峰也强撑着叫嚣:“哼!休要得意!若非……若非我二人未动用秘法,岂容你在此嚣张!” “秘法?” 萧墨嗤笑一声。 “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本事,尽管使出来瞧瞧。莫非……是你们怀里藏着的那些饮鸩止渴的虎狼丹药?” 他早已嗅到二人身上的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血腥与异香的丹药气味。 “对付你……何须丹药!接下来……便让你尝尝……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第82章 必杀一击 卓不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之色,猛地从怀中贴身内袋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墨玉盒子,迅速打开。只见盒内以丝绸衬底,躺着两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如血的丹药! 另一边的凌峰,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取出了相同的玉盒和丹药。 两人对视一眼,皆毫不犹豫地将那赤红如血的丹药塞入口中,仰颈吞下! “那……那是何物?!” 秦明月见状,心中惊疑不定,她身为六扇门捕头,见识过不少奇药毒物,却从未见过此种散发着如此邪异气息的丹药,更不知其效用为何。 而萧墨则是面具下的眉头微蹙。 他自然认得,这乃是一种名为“燃血噬心丹”的虎狼之药!此丹以秘法炼制,能于极短时间内,疯狂燃烧服用者的气血精元,透支生命潜力,换取狂暴无比的力量增幅。但副作用极其巨大,轻则元气大伤,武功倒退,重则经脉尽毁,甚至当场暴毙!炼制之法更是阴毒无比,常需活人精血为引,早已被列为江湖禁药。没想到这“天罗地网”的爪牙身上,竟随身携带此等邪物! 果然,丹药入腹不过数息功夫,卓不二与凌峰身上便发生了骇人听闻的诡异变化! 二人周身骨骼发出“噼啪”爆响,原本还算正常的体型急剧膨胀,肌肉一块块高高坟起,将夜行衣撑得几乎要撕裂! 一根根粗大的青黑色血管凸出皮肤表面,蜿蜒扭曲,看上去恐怖异常! 他们的双目布满血丝,瞳孔收缩,口中发出低沉嘶吼,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比之方才强横暴戾了何止一倍! “这……这是何种邪法?!竟能让人变成这般模样?!” 秦明月看得花容失色,娇躯微微颤抖!她何曾见过一人吞服丹药后,竟能产生如此违背常理的变化? 此刻,她不禁为那神秘面具人深深担忧起来。面对这两个如同被邪魔附体的可怕对手,他……还能像刚才那样轻松应对吗?他……还能抵挡得住吗? 若他败了……自己的下场……秦明月脑海中闪过那些最不堪的画面,顿时心如死灰,不敢再想下去。 “小……小子!能逼得我二人服用这‘燃血丹’!你足以……自傲了!现在……便乖乖受死吧!我会……撕碎你!嚼碎你的骨头!” “哼,不过是饮鸩止渴的旁门左道,也敢拿出来献丑?” 萧墨冷笑一声,语气依旧平静,但周身的气息却开始悄然凝聚。“真以为嗑了药,透支点生命力,就能咸鱼翻身,反败为胜?天真!”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去死吧!” 凌峰咆哮一声,声震四野,整个人携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气势,朝着萧墨猛冲过来!他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发出“咚!咚!”的巨响,为之剧烈震颤,尘土飞扬!瞬息间,已冲至萧墨面前,那青黑色的拳头,狠狠砸向了萧墨面门! 这一拳之威,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萧墨却依然伫立原地,甚至连最基本的防御架势都未曾改变,依旧是那副负手而立的模样。 见此情景,凌峰脸上露出兴奋的狞笑:“蠢货!竟还敢托大不躲?给某家……去死吧!” 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被自己这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轰爆头颅的血腥场景!不由得再次疯狂催动体内狂暴的药力,拳速又快了三分,力量再增三成! 誓要将这碍事的眼前人轰杀至渣! 然而下一刹那,凌峰充满狞笑的脸庞,便骤然凝固,瞳孔中倒映出的景象让他知道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只见萧墨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虚影,真身已以一种近乎违反常理的角度微微一晃,非但轻松避开了他那雷霆一拳,更在电光石火间,反手一拳,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轰在了他的右臂臂骨关节连接处! 咔嚓!咔嚓嚓——! 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脆响骤然炸开,在这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刺耳! 凌峰那因药力而膨胀的粗壮手臂,竟被萧墨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拳,硬生生从中打断!臂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肤,带着淋漓的鲜血暴露在空气中! “嗷呜——!!!”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抱着那已经完全变形的胳膊,踉跄着疯狂向后倒退。 后方正欲伺机而动的卓不二,目睹此景,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已然服下了组织秘传“燃血噬心丹”,功力在短时间内暴涨了数倍不止!按常理,此刻他们捏死对方应当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轻松随意! 凌峰那一拳,足以将一头成年犀牛轰成肉泥!可血淋淋的现实却是,实力暴增的凌峰,竟被对方仿佛随手拂去尘埃般的一拳……打断了臂骨?! 这简直匪夷所思! “该死的!怎么会这样?!难道……难道这小子之前与我们交手时,一直……一直在隐藏实力?!他根本未尽全力?!” 两人惊恐万状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方扭曲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及深入骨髓的寒意! 卓不二心念电转,眼中凶光一闪而逝!不能坐以待毙!他猛地俯身,抄起地上秦明月掉落的那柄淬毒匕首,将其紧握手中!丹药之力疯狂涌动,他感觉自己的速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他有绝对的自信,此刻他的突袭速度,便是江湖上以轻功着称的一流好手,也未必能完全看清! 嗡——! 匕首化作一道致命的蓝色闪电,以几乎超出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阴毒无比地直刺萧墨的后心要害!这一击,凝聚了他毕生功力与燃血丹带来的全部爆发力,力求一击必杀! 然而,下一瞬间,卓不二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狞笑便彻底僵住,转而化为极致的惊骇! 他这自信的必杀一击,竟被对方随意反手探出的……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淬毒的锋刃! 铿! 一声轻响,那匕首前进的势头戛然而止! 任卓不二如何疯狂催动体内狂暴的药力,那匕首却是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无! 第83章 蝼蚁妄图撼动泰山! “燃血丹?让我跪地求饶?” 萧墨毫不掩饰的讥讽。随即,他夹住匕首锋刃的两根手指,随意地微微发力,那柄匕首,竟应声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 几乎在匕首断裂的同时,萧墨抬腿一脚,踹在卓不二胸口膻中穴上! 卓不二倒飞出去,随即重重砸落在地,溅起大片尘土。 这一幕,与方才二人未服丹药前被击飞的场景,何其相似!甚至……更加轻松随意! 即便他们已不惜代价动用了江湖禁药,实力暴增数倍,自认为已脱胎换骨,可在对方面前,却依然不堪一击! 躺在地上的秦明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惊得目瞪口呆,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这面具人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已非“高手”二字可以形容! 卓不二与凌峰亦是心胆俱裂,魂飞魄散!但求生的本能和燃血丹带来的那种毁灭一切的狂暴嗜血之意,驱使着他们不甘就此收手,要做那垂死的挣扎! “吼——!!!” 凌峰目眦欲裂,状若疯虎,强忍着断臂处那钻心刺骨的剧痛,独臂猛地一拍地面,整个人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再次朝着萧墨猛冲而来! 碎石飞溅,声势骇人听闻! “天啊!他……他还是人吗?!” 秦明月失声惊呼,美眸圆睁,她从未想过,人的肉身力量,在药物的催化下,竟能强横恐怖至此,竟可踏碎坚石! 面对这毁灭一切气势疯狂冲来的巨汉,萧墨却是不退反进,脚下不丁不八,沉腰坐马,深吸一口气,随即简简单单的一拳,中宫直进,轰然击出! 拳风激荡,竟发出闷雷般的低沉轰鸣!一股无形却有质的磅礴拳意,如同怒海狂涛,向前奔涌! 嘭!!! 凌峰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随即轰然瘫倒在地,再无声息。七窍之中,缓缓流出黑红色的血液,眼见是活不久了。 “老子跟你拼了!!” 卓不二见状,自知今日绝无幸理,彻底陷入疯狂!他强提最后一口真气,双腿化作漫天腿影,铺天盖地般向萧墨周身要害笼罩而去! “苍天!我……我莫非是眼花了?怎会……怎会看到残影?!这……” 秦明月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这诡异恐怖的景象让她几乎怀疑自己是否因重伤而产生了幻觉! 然而,更让她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令人根本无从分辨虚实的漫天腿影之中,萧墨的身影仿佛以一种比卓不二更快、更诡异、更难以捉摸的速度和步法穿梭其中! 那些凌厉的腿风,连他的衣角都未能沾到! 旋即,在漫天腿影即将合拢的刹那,一记直拳,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重重虚影,无视了一切防御,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卓不二的胸膛正中央! 咔嚓!咔嚓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骨裂声,再次响起! 卓不二的胸骨不知碎成了多少块!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随即全身筋骨软软地瘫倒在地。 “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们纵横江湖多年,凭借一身不俗武功与那霸道诡异的燃血丹,便是面对那些所谓的“黄阶”高手也有一战之力,何曾想过会败得如此凄惨,如此彻底,如此……毫无悬念! 难道……眼前这人,竟是那传说中……已然超脱凡俗的“玄阶”境界的绝顶高手?! “玄……玄阶高手?阁……阁下……是玄阶前辈?”卓不二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声音颤抖。 “哦?还知道玄阶?见识倒是不差,看来你们在‘天罗地网’中,也不算是最底层的喽啰。不过很可惜……” 萧墨顿了顿,语气平淡:“我并非玄阶。” 闻听此言,卓不二二人心中刚下意识地松了半口气,以为对方只是得了奇遇的玄阶巅峰,自己虽败犹荣……然而,萧墨接下来的话语,却让他们险些当场吓死! “我虽非玄阶,但前几月,刚宰了一个不开眼的玄阶中期武者。好像叫什么……‘黑煞掌’刘昆?你们……可曾听过?” “什……什么?!宰……宰了一个玄阶高手?!还……还是玄阶中期的‘黑煞掌’刘昆?!” 玄阶高手!那可是能真气外放、摘叶伤人的存在!足以开宗立派,称雄一方!其实力已非寻常人数可以衡量,据说能徒手接劲弩,有万夫不当之勇!便是组织内的长老们,对待玄阶高手也需以礼相待! 而“黑煞掌”刘昆,更是黑道上凶名赫赫的魔头,掌力阴毒,玄阶中期修为,便是组织也曾试图招揽而未果!其实力之强,他们早有耳闻! 可眼前这人,竟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他前几月……杀了一个?!这消息实在太骇人听闻了! 此刻,两人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早知此人恐怖如斯,实力深不见底,他们之前何必那般嚣张跋扈?这简直是在阎王爷头上动土,是彻头彻尾的自寻死路! 与一个能斩杀玄阶中期高手的恐怖存在动手,这已不是愚蠢可以形容,而是……蝼蚁妄图撼动泰山!是彻头彻尾的作死! 两人绝望地对视一眼,落入此等人物手中,绝无任何生理,与其受尽折磨、被拷问出组织秘密后惨死,不如…… 他们猛地、用尽最后残存的气力,咬碎了早已藏于后槽牙中的毒囊!一股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身子剧烈地抽搐,口中溢出黑血,眼神迅速涣散,便再无声息,彻底气绝身亡。 萧墨冷冷地瞥了二人的尸体一眼,不再理会。他快步来到意识模糊的秦明月身边,俯身探查其伤势,手指搭上其腕脉,萧墨的眉头顿时紧锁。 秦明月内腑受创极重,经脉被那阴寒掌力震得紊乱不堪,气血逆冲,若不及时救治,恐有性命之忧。 事急从权,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萧墨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秦明月那柔软却冰冷的娇躯打横抱起,他必须立刻寻一安静之处,为其运功疗伤。 随后,他抱着昏迷的秦明月,身形一展悄无声息地掠入黑暗之中,身形几个起落,便已远离了这片充满血腥与杀戮的荒郊野岭,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84章 莫非是想趁人之危?! 一路疾驰,耳畔风声呼啸。 约莫一炷香后,萧墨终于在官道旁寻得一家门前尚挂着昏黄灯笼的客栈。 “就是这里了。” 萧墨心知秦明月伤势拖延不得,必须立刻运功为其疏导紊乱的内息,压制伤势。客栈虽人多眼杂,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先救人要紧。他当即决定先在此落脚。 而就在这时,或许是颠簸牵动了伤口,或许是萧墨渡入的一丝真气起了作用,怀中的秦明月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她刚一睁开朦胧的双眼,视线尚未完全清晰,便模糊地瞧见了客栈的招牌,更察觉到自己正被人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打横抱着,鼻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的男子气息! “啊——!” 秦明月吓得花容失色,还以为自己是落入了卓不二、凌峰那两个恶徒手中,即将遭受不堪设想的凌辱!她失声惊叫,下意识地便要挣扎! “嘘!别嚷嚷!是我!”萧墨连忙压低声音喝道,同时手臂微微用力,制止了她的胡乱扭动,以免牵动伤势。 “是……是你?萧墨?” 听到这熟悉中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秦明月高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回实处,长长地地舒了一口气。随即,她猛然想起昏迷前的凶险一幕,急切地仰起脸,也顾不得此刻尴尬的姿势,连声问道:“那……那两个恶贼呢?战况如何了?我的同僚们怎么样了?” “他们已服毒自尽了,事情已了。你的手下自有官府的人前去收拾残局,不必担心他们的安危。” 萧墨简略地解释了几句,语气随即转为严肃。 “但你伤得很重,那卓不二的掌力阴寒歹毒,已伤及你心脉,必须立刻运功疗伤,拖延不得。” “疗伤就疗伤,你……你带我来这客栈作甚?!”秦明月闻言,先是松了口气,随俏脸涨得通红,心中警铃大作,又羞又怒地低声斥道! 这登徒子!深更半夜,带她一个重伤女子来客栈?他想干什么?!莫非是想趁人之危?! 她猛地想起之前在那绝境之中,如同天神下凡般出现的那个神秘面具人!那鬼魅般的身法,那深不可测的武功,那举重若轻的气度……以及,最后抱着自己离开时,那背影的轮廓……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她猛地抬起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一双美眸死死盯住萧墨那在灯笼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 “方……方才……在那荒野之中,出手救我……击杀卓不二和凌峰的那个……那个戴面具的神秘人……是……是不是你?!” “神秘人?什么神秘人?” 萧墨故作茫然,信口胡诌道:“方才混战一起,我便随着你那几位同僚去追捕贼人了,待我返回时,便见你已重伤倒地,不省人事。我这才急忙将你救起,带离险地。至于你说的什么神秘高手……我并未见到,更不知是何方神圣。怎么,难道当时另有高人现身相救?” “罢了……”闻听此言,秦明月轻叹一声,心头那丝微弱的期盼也随之破灭。看来,萧墨确实并非那位神秘高手。 然而下一刻,她的俏脸又罩上了一层寒霜!因为她发现,萧墨竟仍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着前方那家灯火通明的客栈走去! “天杀的登徒子!你……你想作甚?!” “你若敢趁人之危,行那苟且之事,信不信本捕头立时毙了你!”秦明月又惊又怒,尖声喝道,脸颊绯红。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这可想岔到天边去了!” 萧墨一脸冤屈,叫起撞天屈来。 “我这是在救你啊!” “救我?”秦明月冷笑连连,“哼!休要狡辩!你们这些臭男人的龌龊心思,当本捕头不知么?!” 萧墨连连叫苦,赶紧解释道:“你这可真是冤死我了!你所受乃是内伤,伤及肺腑经脉!这等伤势,寻常医馆郎中根本束手无策,即便能治,也需耗时良久,静养数月方能痊愈。难道……你甘愿在那病榻之上,缠绵半载光阴?” 此话一出,秦明月心头一紧。她自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气血翻腾、经脉滞涩的痛楚,浑身软绵无力,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但她仍心存疑虑:“即便如此,你带我来这客栈作甚?莫非……你还通晓岐黄之术不成?” “嘿嘿,不才,略知一二。恐怕眼下,也唯有我能有法子治好你这内伤了。” “当真?你……还有这等本事?” “千真万确!”萧墨拍着胸脯保证,随即话锋一转,低声道,“再者说,你的贴身匕首不还好好藏着么?若我敢有半分不轨之举,你随时便可给我来个‘透心凉’!当务之急,是赶紧疗伤!这内伤拖得越久,越是凶险!” “……也罢。”秦明月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应允。确如萧墨所言,匕首在侧,量他也不敢胡来。 只是,被一个男子这般横抱于怀,她实在羞窘难当,浑身不自在。于是强撑着要求道:“放……放我下来!我……我自己能走!” “成,依你。”萧墨从善如流,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一手搀扶其臂,缓缓朝客栈内走去。 步入客栈大堂,萧墨抬眼四顾,不由暗暗称奇。 只见厅内雕梁画栋,陈设典雅,灯火通明,气派不凡,竟丝毫不逊色于城中那些有名的豪华客栈。没曾想,在这城郊结合之地,还有如此雅致的落脚处。 两人相携行至柜台前。 “掌柜的,开一间上房。”萧墨开口道。 “好嘞!”柜台后那面容清秀的侍女见二人状似亲密,只道是一对夜间投宿的情侣,便含笑应道:“请二位客官出示一下路引,小的这便为您办理。” 秦明月闻言,悄声对萧墨道:“我的路引未带在身上,用你的吧。” 她今日乃是便装出击,意图诱捕贼人,自然未着公服,更未曾携带表明身份的腰牌或路引。 萧墨一听,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他亦不愿动用自家路引。万一此事传入江浸月耳中,得知他竟在城外客栈与一女子开房,那酷坛子还不得打翻天了?届时,怕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心念电转,他故作讶异道:“你没带?不能吧?快让我瞧瞧,莫不是糊弄我?” “嗯?!” 秦明月柳眉倒竖,面露不悦。 “啰嗦什么!让你拿便拿!哪来这许多废话!” 嚯!好生彪悍的女子! 第85章 先把衣服脱了吧 柜台后的掌柜看得目瞪口呆,万没料到竟是这般情景。难不成……这俊朗后生,竟是受这美貌女子胁迫而来?可……这似乎于理不合啊? 这青年虽相貌堂堂,可一身布衣,看似并非富贵之人。而身旁这女子,不仅容颜绝丽,身段窈窕,更有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英飒之气,显然非是寻常人家。 如此一位佳人,怎会胁迫一个看似平凡的穷小子? 掌柜只觉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这世道莫非是变了? 周遭一些投宿的客人见此情景,亦纷纷侧目,面露古怪之色。更有几个自诩风流的男子,看得捶胸顿足,一脸艳羡与不甘。 “苍天无眼啊!为何此等好事,落不到我头上!” “让这女侠来胁迫我吧!我心甘情愿啊!” 这一刻,不知有多少人想对秦明月高喊一声:“女侠!放开那小子!冲我来!” 萧墨自然无暇理会这些无聊心思,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秦明月见状,银牙暗咬,悄悄将袖中暗藏的匕首往前顶了顶,冰凉的刃尖轻轻抵住了萧墨的腰眼。 萧墨顿时浑身一僵,冷汗差点下来! 我去!这丫头也太虎了!竟敢动刀子! “最后问你一次,路引,拿是不拿?”秦明月语带威胁,目光凌厉。 “拿……我拿还不行么……”萧墨哭丧着脸,万分不情愿地摸出了自己的路引。 办好住店手续后,秦明月几乎是半倚半靠在萧墨身上,两人看似亲密地走向楼梯。 直至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大堂内方才爆发出阵阵压抑的狼嚎与心碎之声。 嫉妒!简直是嫉妒得发狂! 为何此等“飞来艳福”,就落不到自己头上?! 进入楼梯间,秦明月立刻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道:“小子!给我放老实点!若敢耍花样,休怪本捕头刀下无情!” 萧墨唯有苦笑:“知道了,我的姑奶奶!您老人家行行好,先把这‘家伙’收起来成不?瞧着瘆人……” 秦明月冷哼一声,这才将匕首收回袖中。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便觉一阵天旋地转,脚下发软,险些栽倒——伤势发作,她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萧墨眼疾手快,也顾不得许多,再次将她打横抱起。秦明月虽略有挣扎,但萧墨此次却抱得极稳,不容她挣脱。 感受着怀中温香软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女子幽香,萧墨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这情形,任谁看了,都像是一对急不可耐、前来幽会的小情侣。 很快,两人来到三楼,按照房号寻到了那间上房。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自他们步入客栈起,便有一道充满邪念的目光,始终黏在秦明月那窈窕的背影之上。 那是一个衣着华贵面色略带苍白的青年,此刻正摇着一柄折扇,眯眼打量着秦明月。 “啧啧,还真是个绝品!尤物中的尤物!竟还是匹难得一见的烈马!” “没成想,还能撞见如此极品!” 他心念一动,招手唤来一名随从,低声吩咐道:“去,给本公子查查,方才是否有一对年轻男女入住,约莫就在这三楼。那女子……生得极美。” 片刻之后,随从去而复返,在其耳边低语几句。 那青年公子眼中淫光大盛,嘴角的狞笑愈发明显。 他乃本地一纨绔,仗着家世,平日里欺男霸女,阅女无数。可如秦明月这般英气勃勃的绝色,却是头一回见。 他心下已打定主意,定要将这美人儿弄到手,好好享用一番! 看那女子的同伴,不过是个穿着寒酸的穷小子,怕是连他府上的家丁都不如。捏死这等蝼蚁,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略施手段,这美人儿便是囊中之物! 与此同时,萧墨已抱着秦明月进入客房,反手闩上了房门。 然而,当秦明月的目光扫过房内陈设时,娇躯猛地一僵,刚刚恢复些许血色的俏脸再次红透,直蔓延至耳根! 因为……这所谓的“上房”之内,赫然只有……一张卧榻! “这……这如何是好……” 秦明月脑中一片混乱,尚未理清思绪,萧墨已将她轻轻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随后,萧墨也顺势在她身旁躺下,长吁一口气,夸张地揉了揉胳膊:“哎哟喂!我的姑奶奶,您可真够沉的!累煞人了!” “胡扯!” 秦明月气得银牙暗咬。她对自己的身段向来极有信心,匀称窈窕,何来沉重之说? 这登徒子,分明是占了便宜还卖乖! 歇息片刻,萧墨忽然一个翻身坐起,凑到秦明月面前,笑嘻嘻地说道:“秦捕头,咱们……开始吧?” “开始?开始什么?!” 秦明月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紧紧裹住锦被。 “你……你想作甚?我警告你莫要胡来!” “胡来?怎么可能!” 萧墨一脸正气凛然。 “我可是正经人!专业治病!放轻松,我只是要为你疗伤而已。” 闻听此言,秦明月稍稍松了口气,可下一句话,又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萧墨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个……劳驾,先把衣裳脱了吧。” “脱……脱衣裳?!这成何体统!” “不是说要疗伤吗?!”秦明月又惊又怒,心中暗骂: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你这淫贼!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本捕头一镖打你个透心凉!”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萧墨叫苦不迭,“我的李大小姐,你想到哪里去了!不褪去外衣,我这银针如何认穴?如何为你疏通经脉、疗治内伤?” “难不成……隔着衣裳扎针吗?” 说着,萧墨从怀中取出一个针囊,摊开放在一旁的案几上。但见囊中银针长短不一,细如牛毛。 “你看,我绝非虚言讹诈。” 见到这套银针,秦明月不禁一怔。 她万没想到,萧墨身上竟真带着此等物品。难道……他果真精通医道,此刻一心只为疗伤? 思及此处,她心中已信了七八分,但嘴上仍不饶人,恶狠狠地警告道:“治伤便治伤!你若敢乱瞟一眼不该看的地方,小心本捕头将你那双眼珠挖出来喂狗!” 说罢,她俏脸绯红,最终还是依言,背过身去,窸窸窣窣地褪去了上身的外衫与中衣,只余一件贴身的小衣,露出光洁的玉背。 第86章 糊涂账 萧墨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只觉一股热流直冲顶门,气血翻涌!平日竟未看出,这秦明月看似劲瘦,衣衫之下竟是如此……丰腴有致,曲线惊心动魄! “你这双贼眼往哪儿瞧呢!” 见萧墨目光发直,险些流下口水,秦明月又羞又恼,出声呵斥。 萧墨赶忙擦了擦嘴角,讪讪一笑:“咳咳……本能反应,纯属本能反应……” “好了,闲话少叙,我们这便开始疗伤。” 言罢,萧墨神色一肃,再无半分嬉笑之意。他指尖拈起数根银针,眼神专注,眸中精光内蕴,宛若寒夜星辰。 常言道,专注的男子最是动人。秦明月悄悄侧目,望着萧墨那线条分明的侧脸与专注的神情,一时竟有些痴了。 而萧墨手下更是稳健非常,认穴之准,运针之妙,手法如行云流水。秦明月只觉背上几处穴位微微一凉,随即一股暖洋洋的热流自银针导入,迅速游走于受损的经脉之间。 她哪里知道,这般神奇的疗效,全因萧墨已修炼出精纯内力,此刻正不惜耗损自身元气,以真气为她疏通经络,温养伤处。 然而,此法极耗心神内力。不过片刻功夫,萧墨的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而秦明月则在那暖流的包裹下,只觉得通体舒坦,困意上涌,不知不觉间,竟沉沉睡去。 两个时辰后,萧墨缓缓起针,长长舒了一口气。 秦明月的内伤已无大碍,接下来只需安心静养数日,便可痊愈。 而萧墨自己,却是一屁股瘫坐在地,浑身大汗淋漓,体内真气几乎消耗一空。 此番疗伤,竟耗尽了他大半内力! 不过倒也无妨,只需好生睡上一觉,损耗的内力自会缓缓恢复。 于是,萧墨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去屏风后草草冲洗了一番,换上身干净中衣,而后回到榻上,在秦明月身侧躺下,几乎是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 翌日,天光微亮。 秦明月只觉得周身暖烘烘的,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探—— 不对! 她平日都是独自安寝,身边何曾有过旁人?! 下一瞬,她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蜷缩在萧墨怀中!两人衣衫不整,尤其是自己,上身仅着一件贴身小衣,场面甚是暧昧! “啊——!” 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另一边,萧墨正睡得香甜。 忽闻这石破天惊的尖叫,他一个激灵,直接从榻上弹了起来! “什么情况?!走水了?还是有敌袭?!” 萧墨惊魂未定地四下张望,发现并无异状,这才松了口气,不由得抱怨道:“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安生睡个回笼觉了……” 说着,他迷迷糊糊地又要躺下。 然而,他随即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不善的气息。 果然,当他扭头看到身旁满面寒霜的秦明月时,整个人睡意全无! 他下意识地掀开锦被,飞快地瞥了一眼自身…… 随后,他脸上露出极度困惑的神情,喃喃自语道:“这……怎么睡到一块儿了?昨晚……我是做了?还是没做?亦或是……做了?我居然毫无印象!” 萧墨心中叫苦不迭。这等糊涂账,他还是头一遭遇上! 而秦明月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用锦被紧紧裹住身子,一双美目扫视四周,咬牙切齿地低吼:“我的镖呢?!我的柳叶镖呢?!看本捕头不把你射成筛子!” 萧墨吓得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眼疾手快地将地上那囊暗器踢到角落,连连摆手道:“等等!秦捕头!冷静!万事好商量!切莫冲动!” “商量你个鬼!” 秦明月气得几欲发狂,她怎会与这无耻败类同床共枕了一夜?! 盛怒之下,她也顾不得身上不便,扑向萧墨,厉声质问道:“说!你这天杀的淫贼!昨夜趁我熟睡,到底对我做了些什么?!” “冤枉!比窦娥还冤啊!” 萧墨高举双手,以示清白,急声辩解:“昨夜你睡着后,我也因疗伤耗尽心力,倒下便不省人事了!后来发生何事,怕是只有周公知晓了!” “什么?!” 闻听此言,秦明月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但心中也不免泛起嘀咕。 昨夜……究竟是成了事?还是未成事?抑或……半推半就? 她暗自凝神,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似乎……精力颇为充沛,并无传说中那般撕裂痛楚,亦无其他不适异样。 然而,她依旧面沉如水,寒声逼问:“那你给我从实招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你我二人会……会同榻而眠?!休得诓我!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本捕头手下无情!”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萧墨语速飞快。 “昨夜你内伤极重,我将你带来此处疗伤。为你施针疏导经脉后,我自身内力耗损过度,便也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事情……便是如此简单。” “当真……如此简单?” 秦明月蹙眉思索,昨夜的记忆碎片渐渐拼凑起来。昏睡前的最后一刻,萧墨确实正在为她施针疗伤,神情专注,不似作伪。 而且此刻,她确实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滞涩剧痛已消散大半,周身气血通畅,精力恢复了许多。那般沉重的内伤,一夜之间竟能好转至此,萧墨的医术……当真深不可测! 心中虽仍有几分羞赧与尴尬,但秦明月也知此事怪不到萧墨头上。她强作镇定道:“罢了……此次便饶过你。若再有下回……休怪本姑娘对你不客气!” 她自然只是嘴上逞强,心下也知此事纯属意外,萧墨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只是这同榻而眠的场面实在太过窘迫,让她不得不摆出这般姿态。 “还有下回?” 萧墨闻言不禁心潮澎湃起来,这小妞似乎……也并非全然抗拒? 说不定,日后真能与这位英姿飒爽的“女捕头”,发生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趣事? 正当他心猿意马之际,忽闻一阵“咕噜”声响起。 第87章 你们竟是夫妻? 秦明月顿时大窘,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脸颊飞起两抹红霞,有些尴尬地瞥了萧墨一眼。 萧墨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嘿嘿一笑,很是体贴地转移了话题:“得嘞!看来不仅是英雄,美人也怕肚子饿!走着,先用早膳去,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最大!” 当萧墨与秦明月一同走出客房,踏入回廊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回廊拐角的阴影处,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亮起! 正是那守候了一夜的纨绔子弟孔嵩!他眼见目标出现,尤其是看到秦明月经过一夜休养,虽面色略显苍白,却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风韵,口水险些滴落下来。 “总算出来了!本少爷等得花儿都谢了!”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悄然尾随,准备寻机上前搭讪。 秦明月对此浑然不觉,她与萧墨并肩而行,正准备前往客栈前堂的饭庄用膳,腹中的空虚感让她暂时将清晨的尴尬抛诸脑后。 然而,刚行至楼梯转角,一道身影突兀地闪出,恰好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来人一身绫罗绸缎,腰缠翡翠玉带,手中故作风雅地摇着一柄描金折扇,正是那孔嵩。他故意摆出自认为风流倜傥的姿态,还将腕上那价值不菲的翡翠扳指刻意晃了晃。 以往,他这身“富贵逼人”的行头,加上“孔家少爷”的名头,足以让大多数怀春少女乃至艳妇们芳心暗许,投怀送抱。在他看来,眼前这难掩天姿国色的美人儿,也绝无例外之理,说不定正是喜欢这调调。 “啧啧啧……” 孔嵩摇着扇子,目光在秦明月身上来回扫视,完全将一旁的萧墨当成了空气:“真是未曾想到,在这城郊野店,晨光熹微之中,竟能有幸偶遇姑娘这般……呃,英姿飒爽、又貌若天仙的妙人儿!实乃三生有幸!” 秦明月柳眉微蹙,心中顿生不悦,一股厌烦之感油然而生。她现在饥肠辘辘,只想尽快祭奠五脏庙,哪有半分心思理会这眼神令人作呕的纨绔子弟?她冷声道:“你是何人?为何拦我去路?” 孔嵩见美人开口,虽语气冰冷如霜,却更觉心痒难耐!他连忙挤出一个笑容:“是在下唐突了,惊扰了姑娘。鄙人孔嵩,家父乃本地乡绅,略有薄产,这间客栈,便是舍下产业之一。蒙朋友们抬爱,唤我一声齐少。” “这客栈是你家的?”秦明月略感诧异,没想到这登徒子还是此地的少东家。 “正是!确切地说,是家父名下诸多产业中的一处,暂由在下代为打理。”孔嵩面露得色,下巴微微抬起,他特意强调了“诸多产业”和“代为打理”,暗示自家财势雄厚。 “哦。” 秦明月闻言,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不耐地挥了挥手。 “你是何人与我无关,还请让开,我们要去用膳。” 孔嵩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平淡,甚至带着明显的疏离与厌恶,这与他预想中美人倾心的场面大相径庭! 这一下,反而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他倒要看看,这美人儿能清高到几时! 于是,他按下心头不快,继续笑道:“原来姑娘尚未用早膳?巧了,在下也正欲前往。相逢即是有缘,不如由在下做东,请姑娘品尝本店招牌菜式,如何?” 这次,不待秦明月回应,萧墨先不乐意了。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是眼睛长在头顶上了,还是昨晚喝多了还没醒酒?没看见这儿还站着个大活人吗?”萧墨语气不善。这家伙从出现就把他当空气,现在居然还想当着他的面请他身边的女人吃饭? 简直岂有此理! 萧墨冷哼一声,一把将秦明月揽到身边,故意扬声道:“你谁啊?想请我娘子吃饭,问过我这个做相公的同意了吗?” 相公? 此言一出,孔嵩顿时愣在当场。秦明月也是微微一怔,但随即感到萧墨在她腰间轻轻捏了一下,并递来一个眼神。 她立刻会意,这是要假扮夫妻,好让这烦人的苍蝇知难而退。 也罢!秦明月对那孔嵩厌恶至极,若能借此摆脱纠缠,配合演场戏也无妨。加之经过昨夜之事,她对萧墨的观感已复杂许多,此刻假意亲近,似乎……也并不那么难以接受,甚至……心底深处有一丝莫名的……安心? 于是,她顺势挽住萧墨的手臂,将身子微微靠向他,仰起脸,对着孔嵩冷若冰霜地道:“正是!想请本姑娘吃饭,需得我夫君首肯才行!” “什么?!你们……你们竟是夫妻?!”孔嵩这回是真的吃惊了。 他方才完全没将衣着普通的萧墨放在眼里,只当是美人的随从或是凑巧同路的穷酸。万万没想到,这朵绝世鲜花,竟真是插在了……嗯,这么一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东西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与怒火瞬间涌上心头,让孔嵩的脸色变得有些扭曲。 这怎么可能?!如此绝色,怎会委身于一个看似毫无出众之处的穷小子?!这完全违背了他的认知! 不过,他很快又冷静下来,就算是真夫妻又如何?在这地界,还没有他孔嵩得不到的女人!正好借此机会,让这穷小子见识见识什么叫云泥之别,什么叫真正的富贵! 到时候,这美人儿见识了他的财势,自然会明白该如何选择! 想到此处,孔嵩压下怒火对萧墨道:“原来兄台便是这位姑娘的……夫君?失敬失敬。既然二位伉俪情深,那不如由在下做东,请贤伉俪一同用个早膳,如何?也算交个朋友。” “好啊!” 出乎孔嵩和秦明月的意料,萧墨竟一口答应,甚至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有人请客,岂有不去之理?娘子,走快些,为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说着,竟真拉着秦明月,绕过还在发愣的孔嵩,径直朝着饭庄方向走去。 秦明月被他这反客为主的举动弄得目瞪口呆,被他半拖着往前走,忍不住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道:“你这该死的家伙!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第88章 心照不宣的表演 “你不是说我们俩假扮夫妻,好让他知难而退吗?你怎么还答应和他一起用膳了?” 秦明月被萧墨拉着往前走,忍不住低声急问,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 萧墨却是嘴角微扬:“你急什么?这客栈的饭庄,我看上去档次可不低,吃一顿所费不赀。如今有这冤大头主动送上门来请客,岂有不宰之理?” “不吃白不吃!” “他不是自诩家财万贯吗?待会儿点菜之时,咱们专挑那贵的点,好好让他出出血!咱们也正好开开荤,打打牙祭!” 闻听此言,秦明月先是一怔,随即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中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她本就不是那等迂腐刻板之人,对这纨绔子弟更是厌烦至极,此刻听得萧墨这般“损”主意,反倒觉得有趣。 “好!就依你所言!”秦明月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打定主意待会儿要好生配合萧墨,让那讨人厌的孔嵩大大地破费一番! “孔少,这话可是你说的要请客,待会儿可不准反悔哦?”落座之后,萧墨再次故意高声说道,生怕对方赖账一般。 “放心!本少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孔嵩拍着胸脯语气豪迈。在他眼中,萧墨这般作态,分明就是个贪图小便宜的市井之徒。这等角色,最好打发,届时随便施舍些银钱,还不乖乖将这美人拱手让出? 他全然未将萧墨放在眼里,一双眼睛只顾着在秦明月身上打转,寻思着如何博取佳人欢心。 秦明月心知萧墨计划,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装作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 孔嵩见状,只道是美人矜持,便愈发卖力地显摆起来。他摇着折扇,故作潇洒地问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仙乡何处?若是姑娘得闲,大可常来这客栈小住。放心,只要是姑娘你来,一切用度,分文不取!对了,几日后,本少爷约了几位好友,在别院设下私宴,颇有几分趣味。姑娘若是有暇,不妨前来一聚,定然不会让你失望……还有,下月便是本少爷生辰,家父已答应为我购置一艘楼船!届时将在江上设宴,不知可否有幸邀请姑娘同游?” 对于这些天花乱坠的吹嘘,秦明月只当是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懒得搭理。她今日前来,只为填饱肚子,顺便看场好戏,这纨绔子买不买楼船,与她何干? 然而,一旁的萧墨却适时地瞪大了眼睛,故作惊讶地高呼:“哇!买楼船?!那得花多少银子啊?” “土包子!” 孔嵩见萧墨那“没见识”的样子,心中鄙夷更甚,脸上得意之色更浓,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也不算甚贵,区区几千两银子罢了。” 他满心以为,报出“几千两”这个天文数字,足以将这穷小子吓得目瞪口呆。 然而,下一瞬间,他却傻了眼,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只见萧墨撇了撇嘴,一脸不以为然地说道:“才几千两?确实不算贵。不过……这价钱似乎不对吧?上回我托人从南边弄了一艘,好像花了两万多两呢!孔少,你确定你买的是能游江赏景的楼船?而不是……打渔用的小船?” 孔嵩嘴角抽搐,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几千两不贵?老子那是谦虚!你个穷酸也配说不贵?!你他娘的这辈子见过几千两银子堆在一起是什么样子吗?!”孔嵩气得差点内伤,心中暗暗骂道,他本想炫耀一番,结果反被这穷小子给鄙视了!这让他如何能忍? 但当着秦明月的面,他又不好立刻发作,只得强压怒火,冷冷地说道:“哼!井底之蛙,安知鸿鹄之志!富家翁的排场,岂是你这等人能够理解的?” 在他看来,萧墨纯粹是为了撑面子胡吹大气。一个每月挣不了几两银子的穷鬼,怎么可能花两万两买楼船?定是听说书听多了,在此信口开河! 他哪里知道,以萧墨的真实身份和财力,莫说两万两,就是二十万两的楼船,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孔嵩眼中“几千两”的巨款,在萧墨看来,还真是不值一提。 萧墨也懒得点破,只是心中对此人的评价又低了几分,暗道一声“蠢货”。 那孔嵩为了在秦明月面前挽回颜面,再次开始了他的“表演”。他故意捋起袖子,露出手上那枚翡翠扳指,炫耀道:“瞧见没?这枚扳指,价值百两黄金!姑娘若是喜欢,送与你把玩也未尝不可。” “百两黄金?这么贵?!”萧墨再次“惊呼”,随即一把抓过那扳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摇摇头,一脸“惋惜”地说道: “唉,我说孔少,你莫不是被人给坑了吧?就这成色,值百两黄金?我看顶多十两!你这可真是……唉!” 噗嗤! 秦明月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赶紧用袖子掩住嘴。 孔嵩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一把夺回扳指,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懂什么!此乃西域稀货,有价无市!你这等眼界,只怕连真正的珠宝铺子都没进过吧?看你这样,一个月怕是挣不到二两银子吧?哼,只怕你辛苦一辈子,也买不起这样一枚扳指!” “谁说的!” 萧墨闻言,猛地一拍桌子,显得“勃然大怒”。 “你这是污蔑!我可以去衙门告你的!我明明一个月能挣三两银子!好不好!你不懂就不要瞎说!” 噗——! 孔嵩闻言差点乐翻天! 看萧墨刚才那义愤填膺的架势,还以为对方要爆出什么惊人身价,结果憋了半天,就憋出个“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连他平日里打赏下人的零头都不够!这穷鬼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如此“自豪”?! 他简直无法理解这人的脑回路! 然而,更让他崩溃的事情还在后面。 只见秦明月突然转过身,挽住萧墨的胳膊,娇声道:“三两银子?不对吧夫君?你上个月不是还说月钱是二两半吗?怎么这个月就三两了?说!是不是藏了私房钱?” “娘子明鉴!为夫哪敢啊!”萧墨立刻“赌咒发誓”,“是这个月东家见为夫勤快,刚给涨的工钱!足足涨了五钱银子呢!” “什么?一个月涨了五钱银子?!” “哇!夫君!你太厉害了!” 秦明月立刻“惊喜”地抱紧萧墨的胳膊。 当然,这一切都是两人心照不宣的表演。 可孔嵩不知道啊!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只觉眼前发黑,胸口发闷,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 第89章 孔少果然豪气干云! 一个月涨了五钱银子,就能高兴成这样?! 老子刚才可是要送你价值百金的扳指啊!你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孔嵩开始严重怀疑人生,甚至觉得这世道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边孔嵩脸色铁青,胸闷气短。这边萧墨和秦明月却已开始兴致勃勃地“研究”起菜单来。 “娘子,你想吃些什么尽管点,今日有孔少做东,千万莫要客气。”萧墨笑眯眯地将菜单推向秦明月。 秦明月却是微微摇头,轻声道:“妾身……不太懂得这些,还是夫君你来点吧。”她终究是女子,脸皮薄,一时还做不出那般“宰人”的举动。 萧墨了然一笑,也不勉强:“既然如此,那为夫便代劳了。” 说着,他拿起那菜单,开始浏览。 孔嵩见萧墨开始点菜,强压下心中的憋闷,再次摆出那副“老子有钱”的架势,大手一挥,故作豪爽地道:“点!随便点!想吃什么点什么!今日一切花销,都算在本少爷账上!” “既然孔少如此盛情,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萧墨双眼放光,搓了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一旁侍立的店小二连忙躬身,取出纸笔,准备记录。 “咦?这柿子看着颇为新奇,来两份!”萧墨指着菜单上一行小字说道。 “柿子?”孔嵩刚呷了一口茶,闻言差点全喷出来!他没听错吧?这土包子竟然点柿子? 孔嵩还以为对方要狮子大开口,狠宰自己一顿。没想到……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穷酸!点个菜都只敢点这种乡下玩意儿! 孔嵩原本还肉疼可能要破费些银两,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照这个点法,整顿饭加起来,怕是连一两银子都花不到! 果然,下一刻萧墨又指着菜单道:“这鱼瞧着应该甚是肥美,来一条尝尝鲜。” 孔嵩心中冷笑更甚:果然,烂泥扶不上墙!就算把机会摆在眼前,这穷鬼也不敢点些像样的东西! 然而,一旁的秦明月看着菜单上萧墨所指的菜品名称,却是美眸圆睁,心中骇然! “这萧墨......疯了吗?竟敢点如此昂贵的菜式?” 没错,是昂贵,而非便宜! 那柿子乃是“西域金柿”,并非寻常柿果,乃是西域小国特有的珍品,每年所得不过数筐! 而那鱼名叫“东海龙趸”,更是传闻生于深海极寒之处,肉质鲜美无比,有延年益寿之效,捕捞极其困难,一条便价值百两白银,堪比一辆上好的马车! 仅仅这两道菜,加起来就已超过百两银子! 而且看萧墨的架势,远未停止! 果然,接下来他又接连点了“雪山玉笋”、“翡翠灵芝羹”等好几道菜,林林总总加起来,花费已然接近五百两白银! 另一边的孔嵩,却浑然不知自己已被坑进了无底洞,依旧一副鄙夷不屑的神情。在他的认知里,这顿饭顶天也就花费几钱银子,还不够他喝壶好茶的。 “咦?这里竟还有虾!” 萧墨眼睛一亮,他转头看向孔嵩,一脸“期盼”地问道:“孔少,在下......可否再点一盘这虾?” “不瞒您说,这虾我馋了许久,只是囊中羞涩,一直舍不得尝鲜......” “点!尽管点!一盘不够就点三盘!” 孔嵩大手一挥,显得极为“豪爽”。 “区区鱼虾,算得什么?你若喜欢,就当饭吃也无妨!” 在他看来,一盘虾能值几个钱?撑死了几十文顶天了! 然而,对面的秦明月和那记录菜单的店小二,闻言却是倒吸一口凉气! 那“北冥雪螯虾”,乃是极北苦寒之地万丈冰层下才能寻得的,通体晶莹如雪,肉质蕴含奇异暖流,据说有滋养经脉之奇效!天下每年所获,不过百斤之数! 多少王公贵族一掷千金求购而不得! 萧墨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连拱手:“多谢孔少!孔少果然豪气干云!” 他立刻对那脸色发白的店小二吩咐道:“小二,记下,这虾,来三盘!” 噗通! 那店小哭丧着脸,颤巍巍地望向孔嵩,声音都带了哭腔:“少......少爷......这......这......” 这菜单要是送进后厨,这一顿饭下来,怕是要超过千两白银啊!他一个小小的店小二,哪里敢做这个主?! 孔嵩见他这般模样,顿时不耐烦地呵斥道:“混账东西!连个字都写不利索了吗?!” “赶紧记下送到厨下!若是耽搁了本少爷与贵客用膳,仔细你的皮!” 店小二被他一吓,再不敢多言,只得哆哆嗦嗦地记下,拿着菜单如同捧着烫手山芋般,飞也似的逃向后厨。 估计菜肴准备还需些时间,孔嵩为了缓解尴尬,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是数块色泽温润的龙涎香膏。他取出一小块,准备放入桌上的香炉中熏燃。 然而他刚拿出来,萧墨的眼睛顿时又是一亮,心中暗赞一声:“好东西!” 不得不说,这孔嵩虽是个草包,但身上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就这香膏而言,乃是南海贡品“龙涎香”所制,产量极低,每年流入中原的不过百盒之数,其中大半还要贡入宫中。 天晓得这孔嵩是通过什么门路弄来的? 萧墨上次执行一项秘密任务时,曾偶然得到过三盒,当时不知其珍贵,没几日便用完了。待后来知晓其价值后,真是追悔莫及! 若能留着一盒慢慢享用,该是何等美事? 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又见到了! “孔少还有这等好货?也分在下一块呗!” 萧墨根本不容孔嵩反应,伸手便从木盒中取出一块最大的香膏,放在鼻尖深深一嗅,露出陶醉的神情。 “好香!果然是极品!” 萧墨一脸满足地把玩着香膏,这才装作刚想起来似的,慢悠悠地说道:“哎呀,瞧我这记性!孔少家财万贯,富可敌城,这一盒香膏对您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不如这样,这盒香就送与在下,也好让在下出去长长脸,吹嘘一番是孔少所赠,如何?” 说着,萧墨竟直接伸手,将桌上那紫檀木盒拿起,堂而皇之地揣进了自己怀里。 第90章 俗不可耐 孔嵩看到这一幕,眼角剧烈抽搐,心都在滴血! 那可不是普通的香膏!是他费尽心思,托了好几层关系,花了天大的人情才弄到这么一盒!本想着在重要场合拿出来炫耀一番,没想到竟被这泼皮无赖顺手牵羊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按捺不住,当场发作! 然而此时,萧墨却故作惊讶地说道:“咦?齐少,您的脸色......怎地如此难看?” “莫非是身体不适?还是说......您舍不得这一盒香膏?” 说罢,他还朝秦明月使了个眼色。 秦明月心领神会,立刻配合地露出鄙夷神色,轻轻哼了一声。 看到秦明月那轻视的目光,孔嵩差点气疯了! “我......我忍!” 孔嵩心中疯狂咆哮,他知道,若此刻翻脸讨要香盒,必定会彻底得罪秦明月,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他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萧墨,眼神如同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心中发下毒誓:“小子!让你暂且得意!待会儿定要你连本带利,加倍奉还!” 为了维持自己“视金钱如粪土”的形象,他强压怒火,冷冷地说道:“哼!你可知你拿的这香膏,乃是南海贡品龙涎香所制?天下间能享用此物者,屈指可数!” “就这么一小块,怕是抵得上你十年的俸禄!” “什么?就这一小块香,能抵我十年工钱?!” 萧墨故意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 “齐少,您......您这可真是太破费了!如此贵重之物,就这么送与在下,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却将怀里的木盒捂得更紧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腆着脸笑道:“不过嘛......齐少您既然这般豪爽,不如......再慷慨解囊,送在下十盒八盒的?也好让在下拿出去,多风光风光!” “以您孔家的财力,库房里想必囤了不少吧?” “咦,孔少,你这脸色……怎地如此难看?煞白煞白的,莫非是身体不适?莫不会是……没有吧?” 闻听此言,孔嵩的脸色更黑,胸口剧烈起伏,强忍着才没当场发作。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没事!本少爷……只是……胃有些不舒服!” “胃疼?”萧墨闻言,故作惊讶地挠了挠头,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哎哟!孔少,瞧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落下这么些毛病?是不是平日里……嗯……那什么……生活不太检点,过于‘操劳’所致啊?” 萧墨故意拖长了音调,语带双关。 “来来来,让为兄给你瞧瞧!不瞒你说,兄弟我略通岐黄之术,人称‘赛华佗’,包治百病!说不定连你那什么……肾虚啊,夜尿频多啊……都能给你治得利利索索的!等治好了你,以你孔大少爷的身家,还不得赏我个几百两银子当诊金?到时候,兄弟我可就真能置办田产,娶上一房小妾,走上人生巅峰啦!” 秦明月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险些笑出声来,赶紧用袖子掩住嘴。 孔嵩则是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心中发誓,只要一有机会,定要将这满嘴胡言的混蛋碎尸万段! 看到孔嵩那副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了自己的模样,萧墨心中冷笑更甚:“这就受不了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愈发期待,等会儿那些天价菜肴端上桌时,这位“豪爽”的孔大少爷,会是一副怎样的精彩表情! 一旁的秦明月,亦是美眸流转,充满了期待之色。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伴随着环佩叮当之声由远及近。只见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那一若隐若现的腿脚,看得人眼花缭乱。 “孔少爷!您怎么也在这儿呀?” 那群女子中,一个腰肢扭得如同水蛇般的艳丽女子,娇笑着率先开口,声音嗲得能滴出蜜来。 闻声,孔嵩转头望去,萧墨也顺势瞟了一眼,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这女子容貌还算俏丽,只是这身打扮……实在太过风尘气了些!萧墨心中暗自品评,目光却诚实地没有移开。 另一边的孔嵩,同样是双眼放光! 虽说这女子的姿色远不及秦明月那般清丽脱俗,但奈何对方穿着实在大胆,那眼波流转间,更是带着一股勾魂摄魄的媚意,让他觉得浑身燥热,险些把持不住。 不过,眼下他首要目标还是拿下秦明月,必须得维持住“正人君子”的形象。他强压下心头的邪火,站起身来,挤出一丝笑容。 “原来是柳嫣姑娘,真是巧了。” 他顺势将那名叫柳嫣的艳丽女子拉到身边,故作熟稔地对萧墨和秦明月介绍道:“这位是柳嫣姑娘,乃是在下的……好友。” 那柳嫣甫一见到秦明月,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嫉妒。她万没想到,此地竟有如此绝色,无论是容貌、身段还是气质,都将她比了下去! 她不由轻哼一声,扭过头去。而当她的目光落到一旁衣着普通的萧墨身上时,更是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这穷酸是谁?怎会与孔少同桌?莫非是新收的小厮跟班?” 她觉得,这个猜测才最符合逻辑。 紧接着,柳嫣身后的那一大群莺莺燕燕也涌了上来,纷纷娇声软语地与孔嵩打招呼,有几个更是恨不得直接贴到孔嵩身上去。 见到这般景象,秦明月不由得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厌恶。 萧墨亦是微微摇头,低声叹道:“庸脂俗粉,俗不可耐!” 而此时的孔嵩,左拥右抱,听着周遭女子的奉承,嘴角终于重新扬起了得意的笑容。这一刻,他再次找回了身为富家少爷的感觉!之前在萧墨那里受的窝囊气,似乎也一扫而空! 他故意搂紧了身旁的两个女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的目光,斜睨着萧墨,似是在说:“瞧见没?这才是本少爷该过的日子!” 萧墨对此,只是回以一个白眼,心中冷笑:“蠢货!现在笑得欢,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果然,没过多久,先前那个脸色发白的店小二去而复返,他战战兢兢地走到孔嵩面前,躬身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颤:“少……少爷,菜……菜品都已备妥,您看……” “既已备好,那便端上来吧!”孔嵩大手一挥,颇为豪气地说道。 店小二如蒙大赦,赶紧退下去准备传菜。 而那柳嫣等一众女子闻言,顿时又叽叽喳喳地喧闹起来:“哎呀!孔少还没吃吗?太好了!我们姐妹也还未吃呢,不如……一同凑个热闹?” 她们的目的自然不在吃饭,而是想方设法贴近孔嵩这位“金主”。 第91章 果然鲜美异常 “好说好说!” 孔嵩闻言更是朗声大笑,意气风发。 “没问题!本少爷有的是银子!人多才热闹嘛!” “有的是银子?” 听到此言,萧墨不由得冷笑。他知道,期待已久的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没过多久,一众仆役鱼贯而入,井然有序地将一道道珍馐美味摆上。 很快,一张八仙桌便被摆得满满当当。光是那扑鼻而来的异香,便已让人食欲大动,垂涎欲滴。 孔嵩一直忙着与身边的美女调笑,根本无暇留意桌上究竟摆了些什么菜肴。 然而,当他志得意满地转过头,目光扫过那满满一桌琳琅满目的菜品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笑容凝固,眼神由最初的漫不经心,迅速转为惊愕,继而化为难以置信,最后是一片死灰般的惨白!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 “老子……老子没点这些菜啊?!” 孔嵩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脑袋“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他有一种想要发疯的冲动! “呵呵,自然是在下点的。”萧墨适时地开口,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是……是你点的?!”孔嵩猛地扭头,死死盯住萧墨! “当然是在下了。” 萧墨摊摊手,一脸无辜。 “孔少莫非忘了?方才我说要点那柿子和鱼,您可是大手一挥,言道‘随便点’的,并未反对啊?再说了,您孔大少爷方才不是还夸下海口,说‘有的是银子’,‘人多热闹’吗?怎么?现在菜上桌了,您该不会是……心疼银子,想反悔了吧?” 萧墨故作惊讶,随即目光还故意扫向柳嫣等一众女子,以及面色古怪的秦明月。 “不是吧?难道鼎鼎大名的孔大少爷,连请顿饭都如此……小家子气?” 听到萧墨这话,再感受到周围那些女子投来的疑惑,甚至隐隐带着一丝鄙夷的目光! “我小家子气?!这他娘的是一顿饭吗?!这简直是在吃金山银山啊!” 孔嵩内心在疯狂咆哮!这一桌子的菜,光是最基本的食材成本,恐怕就不下二百两银子!若是算上那有价无市的“北冥雪螯虾”和顶尖厨师的工费,没有四五百两银子绝对下不来! 四五百两银子啊!够普通庄户人家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十年了! 他虽然掌管着这家客栈,但这客栈是他老子的产业,不是他的!每笔大额开销,账房都是要记录在册,向他老子汇报的! 若是让他爹知道,他为了泡妞,一顿早饭就吃掉了四五百两银子……估计能当场请出家法,打断他的腿! 被这王八蛋给坑惨了! 孔嵩此刻终于恍然大悟,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子,根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他给耍了! 之前他还嘲笑对方是土包子,点个菜只敢点柿子,现在回想起来,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傻逼! 而这时,不明就里的柳嫣还在一旁娇声劝道:“孔少,您这是怎么了?脸色怎地这般难看?不过是一顿便饭而已,何必动气?” 在她看来,孔嵩家财万贯,吃顿饭能花几个钱?顶天了几两银子撑死了! “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孔嵩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火冒三丈,扭头对着柳嫣厉声吼道:“你懂个屁!你知道这一桌子菜要多少钱吗?!” 柳嫣被吼得一愣,下意识地小声猜测道:“一……二两银子?或者……三……四两?” 她觉得,对于孔嵩这种级别的富家少爷来说,一顿饭吃个几两银子,已经算是很奢侈了。 “一二两?三四两?!” 孔嵩气得浑身发抖:“这他娘的一顿饭要四五百两!四五百两白银啊!” “什么?!四……五百两?!”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尤其是柳嫣和她带来的那群姐妹,一个个惊得花容失色! 四五百两银子!她们这些人,恐怕一辈子都没有使用过这个数!如今,竟然只是一顿饭的价钱?!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一桌珍馐美味上,不再是欣赏,而是充满了无比的震撼……! 这一顿饭,简直是在吃一座小银山啊! 看着孔嵩那副面如死灰的狼狈模样,秦明月心中大感畅快。 萧墨更是眼疾手快,利落地剥开几只晶莹剔透的“北冥雪螯虾”,将雪白弹嫩的虾肉悉数放入秦明月面前的碗中。 “娘子,快尝尝这虾!听闻这一只虾,寻常人家怕是劳作一年,也未必能尝到一口!”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己也夹起一只虾,蘸了点秘制酱料,塞入口中,细细品味,随即露出陶醉之色。 “唔!果然鲜美异常,入口即化!孔少,此番真是多谢款待了!我行走江湖多年,还从未尝过如此珍馐!” “你……!” 孔嵩死死攥紧拳头,强压下当场掀桌子的冲动。 萧墨却似浑然未觉,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还不忘招呼旁边那几个看得目瞪口呆的女子:“几位姑娘还愣着作甚?动筷啊!孔少一番盛情,岂可辜负?这等山珍海味,若是放凉了,滋味可要大打折扣的!” 柳嫣等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道:“多谢孔少!” 随即,几双筷子便如雨点般落向盘中。四五百万两白银一桌的宴席!她们这辈子别说吃,连想都不敢想!今日若不趁机大饱口福,更待何时? 萧墨吃得兴起,又夹起一块虾肉,摇头晃脑地品评道:“嗯!这虾肉果然非比寻常,比那路边摊子上的虾,不知要鲜美多少倍!” 孔嵩闻言,气血再次上涌! 拿这‘北冥雪螯虾’跟路边的虾比?!你他娘的怎么不去死!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住萧墨,他已然明白,自己今日是彻头彻尾地被这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子给算计了! 好!很好!小子,你给老子等着!今日之辱,必当百倍奉还! 还有你身边这个小贱人!老子定要将你弄到手,日夜蹂躏,方解心头之恨! 孔嵩在心中发下毒誓,面上肌肉抽搐,已是处在爆发的边缘。 然而,萧墨却仿佛故意要气他一般,又开口道:“咦?孔少,你怎地不动筷?是没胃口吗?莫非……是平日里这等珍馐吃得太多,已然腻烦了?不过无妨!若是孔少日后府上再有此类宴席,觉得食之无味,大可派人来唤我!我别无所长,唯独这‘扫净残羹’的本事,还是有的!定当为孔少分忧解难,绝不推辞!” 第92章 葛阎王 看着萧墨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孔嵩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控制不住扑上去掐死他!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名青衣小厮快步走到孔嵩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 孔嵩强压怒火,待听清小厮传来的口信时,脸色骤然一变! 他迅速收敛起满脸的狰狞,换上一副近乎谄媚的笑容,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 “快!快请!”孔嵩的声音变得恭敬无比,与方才的暴戾判若两人。 “能为那位效劳,那是小弟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此刻的孔嵩,脸上非但不见半分怒容,反而堆满了讨好的笑意,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周遭众女看得目瞪口呆。 她们可是深知孔嵩平日是何等嚣张跋扈,此刻竟对即将到来的人如此卑躬屈膝?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萧墨亦是略感诧异,但随即摇了摇头,不再理会,继续专注于眼前的美食。管他来者是谁,先填饱肚子再说。 而柳嫣等女子,却是竖起了耳朵,心中活络开来。能让孔嵩如此巴结的人物,必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若是能借此机会攀上高枝…… 想到这里,她们一个个眼中放光。 孔嵩与那小厮又低语了几句,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那位要过来?哎呀!那真是太好了!蓬荜生辉啊!” “您放心!一切包在小弟身上!定让他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打发走小厮后,孔嵩志得意满地转过身,他对着柳嫣等女肃然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待会儿有位了不得的贵客要到!你们一个个都给我打起精神,好生伺候着!若是能被那位贵人看中,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造化!谁要是敢出半点差错,坏了贵人的兴致,休怪本少爷翻脸无情!” “孔少放心~” 柳嫣扭动水蛇腰,抛去一个媚眼。 “姐妹们可是专业的,保管让贵人满意~” “小妖精!”孔嵩被她撩得心头一荡,暗骂一句,但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对了孔少,来的究竟是哪位贵人?这般神秘?”柳嫣按捺不住好奇,追问道。 “还能有谁?自然是葛爷!” “葛爷?莫非是……苏州城的那位‘葛阎王’?”柳嫣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真正手眼通天的人物!家财巨万尚在其次,传闻其与江湖黑白两道皆有深厚交情,势力盘根错节,乃是跺跺脚这苏州城都要抖三抖的狠角色! “不错!正是他!”孔嵩一脸与有荣焉。然而,他的目光,却骤然转向了仍在悠闲吃喝的萧墨与秦明月,不觉间阴沉下来。 他冷冷地盯着萧墨:“小子!现在,立刻,给老子滚蛋!别再让本少爷看见你!否则,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说着,他淫邪的目光又扫向秦明月:“至于你这个漂亮娘子嘛……就留下好好陪葛爷喝几杯吧!你方才吃了老子价值几百两的席面,便用你这娘子来抵债,倒也公平!嘿嘿,待葛爷享用过后,本少爷再好好‘照顾’她!定叫她……欲仙欲死!” 闻听此言,萧墨尚未有所表示,秦明月已是面罩寒霜,凤目含煞! 对方竟敢将主意打到她头上,真是活腻歪了! 以她的身手,除非遇上昨夜那等深不可测的强敌,否则等闲十几个壮汉都近不得身!岂会惧怕孔嵩这等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纨绔? 她玉手微抬,已是暗运内力,准备给这口出污言秽语的登徒子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然而,就在她即将出手的刹那,回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秦明月眉头微蹙,暂且按捺下动手的冲动,凝目望去。 孔嵩亦是闻声转头,待看清来人,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 “葛爷!您可算来了!想死小弟了!” 他此刻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极低,哪还有半分富家子弟的傲气?不知情的,只怕会以为他是哪个大户人家豢养的家奴。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青年。他步伐沉稳,目光锐利,虽未刻意散发气势,却自带一股压迫感,显然是个练家子,而且修为不弱。 在其身后,跟着几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个个眼神倨傲,显然家世背景皆是不凡,远非孔嵩这种土财主家的少爷可比。 那被称作“葛爷”的青年,面对孔嵩的热情迎接,只是微微颔首,甚至连正眼都未曾瞧他一下,态度冷淡至极。 其身后那几名华服青年,亦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显然并未将孔嵩放在眼里。 然而,孔嵩对此却毫不在意,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灿烂,小心翼翼地侧身引路:“葛爷,几位公子,这边请!” “都愣着作甚?!还不快些起身!” 柳嫣等几个女子见那几位贵人走近,慌忙不迭地站起身来,个个面露紧张,手足无措。 可当她们瞧见一旁依旧神色自若的秦明月,以及那个翘着二郎腿的萧墨时,顿时柳眉倒竖,心中大为不满。 柳嫣更是按捺不住,尖声斥道:“喂!你们两个!还不赶紧站起来!没瞧见有贵客驾临吗?一点规矩都不懂!” “冲撞了这几位爷,小心将你们捆了沉湖喂鱼!” 秦明月俏脸含霜只是冷哼一声,她身为六扇门捕头,堂堂朝廷命官,谁敢动她? 萧墨更是浑不在意,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了那位被众人簇拥着的青年身上。 这人……瞧着竟有几分面熟? 另一边,孔嵩正点头哈腰地引着那青年及其同伴,欲往雅间行去。 然而,就在经过萧墨他们这桌时,那一直目不斜视的葛天雷,脚步却倏地顿住,目光如电,直直射向萧墨。 见葛天雷突然停下,孔嵩心里一声,暗叫不好,连忙上前一步,陪着笑脸解释道:葛爷,恕罪恕罪!是小的疏忽,让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穷酸扰了您的清静!我这就唤人将他轰出去! 第93章 见过嫂子 在他想来,以葛天雷的身份地位,定然不屑与萧墨这等下等人同处一室,必是心生不悦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急急朝远处的伙计使眼色示意清场。至于秦明月,他自然是舍不得放走的,还盘算着晚间好生一番。 谁知,葛天雷闻言,眉头却微微一皱,冷声道:站着,没你的事。 语气虽淡,却带着一股威严。 孔嵩闻言噤若寒蝉,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葛天雷不再理会他,迈开步子,径直朝着萧墨所在的方向走去。 秦明月见状,美眸中掠过一丝疑惑,不知这位气势不凡的意欲何为。而萧墨,则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只是眯着眼睛。 最为激动的,莫过于柳嫣那几个女子。她们眼见葛天雷朝这边走来,一个个面泛桃花,只道是绝佳的机会来了! 若能得这样的贵人青眼,岂不是一步登天? 几人连忙整理衣饰,摆出自认为最妩媚动人的姿态,盼着能吸引葛天雷的注意。 然而,葛天雷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在她们身上停留半分,而是……牢牢锁定了那个被她们视为的萧墨! 葛爷为何盯着他?莫非……是这穷小子不知死活,冲撞了葛爷? 柳嫣等人心中惊疑不定,随即自以为找到了答案。 定是如此! 定是这厮衣着寒酸,碍了葛爷的眼! 哼!等着瞧吧!葛爷定然不会轻饶了他! 几人心中暗自幸灾乐祸,已开始想象萧墨被狠狠教训的凄惨模样。 然而,面对葛天雷那锐利的目光,萧墨却仍是那副浑不在意的神情,慢悠悠地从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羊脂,在指尖把玩着。 就在这时,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葛天雷竟抢先一步,自怀中取出一枚和田玉扳指,双手奉上,恭敬地说道:萧哥,前些日子偶得此物,想着您或许喜欢,特地带在身边,正好献与您把玩。 刹那间,柳嫣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那可是葛爷啊!是连孔嵩都要卑躬屈膝的大人物! 而萧墨……不过是个她们瞧不上眼的穷小子! 葛爷……葛爷竟然在……在向他献宝?! 这……这怎么可能?! 莫说是柳嫣几人,便是远处的孔嵩,以及葛天雷身旁的那几位华服青年,此刻也都愣住了。 孔嵩更是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疼! 不是做梦?! 可……可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葛爷是何等人物?那可是在苏州城黑白两道都能呼风唤雨的存在!怎么会……怎么会对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穷小子如此恭敬?!甚至……主动献上珍玩?! 那神态,那动作,分明是以下位者自居! 萧墨接过那枚玉扳指,微微颔首,这才笑眯眯地说道:几年不见,你小子都开始称……爷~了。 葛天雷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咧嘴一笑:萧哥,您就别取笑小弟了。小弟这点微末道行,在您面前,算得了什么? 萧……萧哥?! 闻听这个称呼,孔嵩只觉得脑袋的一声! 萧哥?!葛爷……竟然喊他萧哥?! 这萧墨……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股寒意,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原本以为萧墨只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谁曾想……连葛天雷这等人物,都要尊称一声! 孔嵩面如死灰,冷汗如雨而下。 别说孔嵩,就是葛天雷身旁那几位家世显赫的同伴,此刻也是面面相觑,看向萧墨的目光,充满了惊疑。 而柳嫣等女,更是彻底石化。 她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被她们百般鄙视为的青年,竟拥有着如此骇人的背景!连葛爷在其面前,都需执礼甚恭! 就连秦明月,此刻也是心中诧异万分。 通过孔嵩、柳嫣等人的反应,她已清楚感知到这位的分量。可就是这样一位人物,在萧墨面前,竟表现得如此……谦卑? 萧墨……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秦明月望着身旁这个嘴角含笑的男子,只觉他愈发得神秘莫测。 小葛啊,你来得正好。 萧墨笑着从怀中取出之前从孔嵩那儿来的那盒顶级龙涎香,递了过去。 刚弄到点稀罕物,来,尝尝味儿。 这...这怎么好意思...葛天雷连忙摆手。 跟我还客气什么?拿着!萧墨不由分说,将香盒塞到葛天雷手里。 葛天雷这才双手接过,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多谢萧哥! 说着,也取出一小块,就着火折子点燃。 两人便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品起香来。 这一幕,再次让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孔嵩看得心都在滴血!那...那可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弄到的顶级龙涎香啊!自己都没舍得用多少,现在却... 更让他胆寒的是,葛天雷在萧墨面前那近乎般的态度!这无疑坐实了萧墨的身份,远在葛天雷之上! “这次...怕是惹上弥天大祸了!”孔嵩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葛天雷品了口香,笑着对萧墨道:萧哥,一别数年,今日难得重逢,不如寻个清净所在,小弟做东,咱们好好喝上几杯? 好啊!正有此意。 一旁的秦明月见状,却是站起身来,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们男人喝酒,我便不参与了。还有些公务需处理,我先走一步。 这位是...?葛天雷看向秦明月,眼中露出一丝询问之色。 萧墨哈哈一笑,揽住秦明月的香肩,介绍道:来来来,小葛,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你嫂子! 葛天雷闻言,神色一肃,立刻抱拳躬身,恭敬行礼:小弟葛天雷,见过嫂子! 嫂...嫂子好! 秦明月被萧墨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猝不及防,尤其是听到那声,更是霞飞双颊,红透到了耳根。 起初她与萧墨不过是权宜之计,假扮夫妻以便脱身,怎地此刻却...却弄得人尽皆知了? 你...你胡说什么! 秦明月又羞又急,一把拍开萧墨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我真要回去了! 第94章 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还好这时,萧墨笑着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娘子,既然有事那你便先回吧。路上小心些。” 说着,他还朝秦明月眨了眨眼。 “知……知道了!” 秦明月脸颊更红,几乎是落荒而逃,生怕再多待一刻,自己这滚烫的脸颊便要被人瞧了去。 “嫂子不去……当真无妨吗?”葛天雷望着秦明月匆匆离去的背影,略带迟疑地问道。 萧墨摆摆手,笑道:“无妨,她或许真有事在身。再者说,此地不还有这许多佳人相伴么?” 说着,他目光略带玩味地扫过一旁紧张又期待的柳家姐妹等人。 柳嫣等人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她们盼星星盼月亮,不就等着这能与大人物攀上关系的机会吗?此刻见萧墨提及,一个个忙不迭地抛去媚眼,扭动腰肢,恨不得立刻贴上前去。 孔嵩见状,也强压下心中的忐忑:“葛爷放心!小弟定当安排妥当,包管诸位尽兴!” 他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伺候好这位连葛天雷都敬畏三分的“萧哥”,否则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然而,萧墨闻言,却是嘴角一扬。 “孔少,你莫非忘了?方才你可是嚣张得很,扬言要将我扔出去喂鱼呢!” 葛天雷一听此言,目光射向孔嵩,冷声喝问:“怎么回事?孔嵩!你竟敢对萧哥不敬?!” “不……不敢!小弟万万不敢!”孔嵩吓得浑身一哆嗦。 萧墨却冷笑一声,火上浇油:“何止是不敬?这位孔大少爷,方才还盘算着,要强留我那位‘娘子’,好生‘款待’一番呢!若非你及时赶到,只怕此刻他已要动手用强了!” “竟有此事?!” 葛天雷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 “孔嵩!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连萧哥的女人都敢动?!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废了你,扔进护城河喂王八!” 他是真动了真火!萧墨于他有救命之恩,是他打心底敬重的人物!如今竟有不开眼的东西,敢欺到萧哥头上,甚至还打嫂子的主意?这简直是在打他葛天雷的脸! 见葛天雷怒发冲冠,孔嵩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萧墨“咚咚咚”连磕响头,涕泪横流:“萧哥!我错了!小的有眼无珠!之前全是猪油蒙了心,胡言乱语!您大人有大量,就当小的是个屁,给放了吧!” 说着,他竟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随即扑上前抱住萧墨的小腿,哀嚎道:“萧哥……哦不!萧爷!求您饶了小的一次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目睹此景,葛天雷身旁那几位华服青年皆是神色凝重,默然不语。而柳家姐妹等人,则是惊得目瞪口呆! 她们何曾见过嚣张跋扈的孔嵩,竟有如此卑躬屈膝的一面? 这一刻,她们再望向萧墨时,眼中已满是敬畏!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几人心中暗下决心,待会儿定要使出浑身解数,好生伺候,若能得此贵人垂青,此生无忧矣! “哦?开玩笑?” 萧墨低头,俯视着脚下如丧家之犬般的孔嵩,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你方才那架势,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对于这等欺软怕硬的纨绔,就该一次打疼打怕,否则日后必生事端! 孔嵩见萧墨不为所动,只得又涕泪交加地望向葛天雷:“葛爷!葛爷!您替小弟求求情!小弟真不知萧爷身份尊崇啊!若早知道,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呐!” 葛天雷却是冷哼一声,语气冰寒:“此事,乃你与萧哥之间的恩怨,我不便插手。如何处置,全凭萧哥心意。” “这话听着舒坦!” 萧墨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目光重新落回孔嵩身上。 “饶你么……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 萧墨话锋一转。 “你方才那般言行,着实吓到了我这‘脆弱’的心灵。你看……该如何补偿,方能抚平萧某心中这道伤痕呢?” “脆……脆弱的心灵?” 闻听此言,柳家姐妹几人险些背过气去!他谈笑间便将孔嵩这等纨绔吓得屁滚尿流,还好意思说自己心灵脆弱? 几人虽心中疯狂吐槽,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孔嵩却是大喜过望!对方既然松口索要补偿,那便意味着事情有转圜余地! 他慌忙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双手奉上:“萧爷!这是一点小小意思,内有白银百两!虽不成敬意,权当给萧哥压惊!若不够,日后但凭吩咐!” “才百两?未免……少了些吧?” 萧墨眯起眼睛,语气略带不满,不过还是随手将银票接过。 “罢了,聊胜于无。” 见萧墨收下,孔嵩心下稍安,但为求稳妥,他一咬牙,又从贴身内袋中取出一枚的玉牌,恭敬递上:“萧爷,此乃‘春江楼’的‘流云令’!持此令者,乃是最高等的贵宾!此令难得,小弟也是费尽周折才求得一枚,今日献与萧哥,聊表寸心!” “春江楼?……嗯,这倒是个好去处。” 萧墨毫不客气地将玉牌收入囊中。 “行了,起来吧。此次便饶过你。若再有下回……哼,后果自负!” “是是是!谢萧爷宽宏!小弟铭记于心,绝不敢再犯!”孔嵩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 葛天雷见状,脸上重现笑容:“萧哥,既然此间事了,不如移步,容小弟设宴,为您接风洗尘?” 萧墨朗声一笑。 “那便去这‘春江楼’瞧瞧!” 一行人当即起身,离开客栈,车马簇拥着朝“春江楼”行去。 一路上,柳家姐妹等人望向萧墨的目光,已是炽热!与方才跪地求饶的孔嵩一比,眼前这位谈笑自若的萧爷,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才是真正的顶尖人物!权势、气度、容貌,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若能得此良人,莫说为妾,便是为婢,她们也心甘情愿啊! “春江楼”,苏州城内最负盛名的销金窟,乃是达官显贵、风流才子汇聚之所。 车驾很快抵达。众人下车,萧墨与葛天雷并肩而行,大步踏入这雕梁画栋灯火璀璨的所在。 行至门口,葛天雷脚步微顿,侧首对跟在身后惴惴不安的孔嵩冷声道:“你便不必进去了,在此候着吧。” “若再不知进退,惹得萧哥不悦,届时……谁也救不了你!” 孔嵩闻言连忙躬身应道:“是是是!葛爷放心!小弟就在外候着,绝不敢再扰萧爷雅兴!外面一切,自有小弟打理,定保万无一失!” 葛天雷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与萧墨一同踏入那笙歌曼舞的朱漆大门之内。 第95章 外物何扰? “萧哥,里面请!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一行人踏入“春江楼”最为奢华的“天”字包房,但见室内轻纱曼舞,熏香袅袅,一派靡靡之音。 刚进房门,柳嫣等几个女子便娇笑着涌向萧墨身侧,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贴上去,柔声软语,极尽媚态。 “萧哥~让奴家伺候您饮酒可好?” “萧哥,尝尝这新到的葡萄美酒~” 葛天雷见状,微微一笑,又唤来这楼里的几位头牌清倌人,前来弹琴唱曲,助兴添彩。 一时间,丝竹悦耳,莺声燕语,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葛天雷一边与萧墨把酒言欢,一边为他引见身旁的几位华服青年。 “萧哥,这几位都是苏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家资巨万,远非孔嵩那等暴发户可比。” 那几位公子哥儿闻听,皆连忙起身,恭敬地举起酒杯:“小弟,敬萧哥一杯!能得见萧哥尊颜,实乃三生有幸!” 萧墨含笑举杯,一饮而尽。 这几人虽也是纨绔,但至少懂得礼数,不像孔嵩那般张狂无脑,他倒也乐得给几分面子。 这时,依偎在萧墨身侧的柳嫣,也端起一只琉璃盏,媚眼如丝,娇声道:“萧哥~奴家也敬您一杯~” 说话间,她那柔软的身子还不安分地轻轻扭动,有意无意地蹭着萧墨的手臂。 “啧啧,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萧墨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他久经风浪,这等阵仗自是见怪不怪。不过,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他一只手掌倒也“恰好”扶在了柳嫣那不堪一握的纤腰之上。 “哦?不知柳姑娘此番敬酒,所为何事啊?”他故作不解,笑吟吟地问道。 “自然是向萧哥赔罪啦~” 柳嫣撅起红唇,故作委屈状。 “方才奴家有眼无珠,怠慢了萧哥,心中着实不安~还望萧哥大人大量,莫要与小女子一般见识~若萧哥心中仍有不快,要打要罚,奴家……奴家都认了便是……今夜……但凭萧哥处置……” 最后一句,已是声若蚊蚋,带着无尽的诱惑。 “呵呵,果然是个勾魂摄魄的尤物!”萧墨低笑一声,手上微微用力。 柳嫣顿时嘤咛一声,脸颊飞起红霞,眼波流转,愈发迷离动人。 然而,就在柳嫣以为得计,心中暗喜之际,萧墨却忽然松开了手,神色恢复如常,淡然道:“些许误会,何足挂齿?我并非心胸狭隘之人,柳姑娘不必挂怀。” 说罢,竟自斟自饮起来,不再看她。 柳嫣顿时愣在当场,心中惊疑不定。这……这萧墨怎地忽冷忽热,让人捉摸不透? 她自诩姿色不俗,寻常男子在她这般手段下,早已神魂颠倒,任其摆布。可这萧墨,竟能如此轻易地抽身而退? 不甘之下,柳嫣再次贴上前去,玉手轻抚萧墨胸膛,吐气如兰:“萧哥……您就原谅奴家嘛~” 可无论她如何撒娇卖痴,萧墨却只顾与葛天雷等人谈笑风生,论及江湖轶事、天下风云,神情自若,俨然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模样,将她视若无物。 柳嫣心中气苦,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悻悻然坐在一旁,暗自神伤。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已空了三坛陈年“梨花春”,葛天雷等人已是面红耳赤,言语间带了七八分醉意。 “萧……萧哥!海量!真乃海量!” “佩服!小弟……小弟是真服了!我等……都快不省人事了,萧哥竟……竟还如此清醒!” 萧墨放下酒杯,目光依旧清明如初,淡淡一笑:“酒不醉人人自醉。心若不乱,外物何扰?” “好一个‘心若不乱,外物何扰’!萧哥境界高远,非我等俗人所能及!”葛天雷击节赞叹。 “是啊……我等凡夫,只能……今朝有酒今朝醉!”其中一名叫郑洪的,大着舌头附和道。 “对!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另一个名叫赵秦的富家子弟也摇头晃脑地吟道。 几人已是语无伦次,显然醉得不轻。 萧墨看了看窗外天色,道:“时辰不早,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葛天雷虽也有些脚步虚浮,但尚能自持,闻言连忙起身:“好,小弟送萧哥回去。不知萧哥下榻何处?” 萧墨正欲答话,忽闻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吁——! 紧接着,一声骏马的长嘶与车夫的厉喝响起,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猛地停在了“春江楼”的大门口! 马车停得极猛,车轮溅起的积水,顿时泼了刚走出门口的葛天雷和他身后几名富家子弟等人一身! “混账东西!怎么驾的车!没长眼睛吗?!”富家子弟中一个叫许东的被冰冷的积水一激,酒醒了大半,顿时怒不可遏地骂道。 几人皆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当下便要发作,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敢如此嚣张!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那辆奢华马车上时,脸上的怒容随即化为惊愕。 尤其是当马车的车窗被一只纤纤玉手推开,露出车内那张冷若冰霜的绝美面容时,葛天雷几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江浸月! 四海商号的大东家!苏州城最有名的女财神! 这位可是真正手眼通天的人物!其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连他们几家的长辈见了,都要客气三分! “我道是谁,原来是江……江会长大驾!” 葛天雷连忙挤出一丝笑容,上前拱手道。 “江会长安好!今日怎有闲暇来此?” 许东、赵秦等人也赶紧收敛怒容,恭敬问候。 然而,江浸月她那清冷的目光,直接越过众人,死死钉在了正站在台阶上、一脸“无辜”的萧墨身上! “你这天杀的家伙!竟敢跑到这种地方鬼混!” 她贝齿紧咬:“信不信我现在就回家,让你去祠堂跪一夜的祖宗牌位!” 葛天雷等人闻言,皆是一愣,这……这话风听着怎么如此诡异?随后,他们齐刷刷地扭头,目光惊疑地在萧墨和江浸月之间来回扫视。 第96章 真乃神人也! “回……回家?” 许东舌头都有些打结。 “跪……跪祠堂?” 萧墨见状,连忙摆手:“娘子……江会长!息怒!息怒啊!你听我解释!我今日真是偶遇几位朋友,小酌几杯,绝无他意!天地可鉴!他们皆可为我作证!是吧,葛兄,许兄?” 葛天雷等人此刻已是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萧墨……竟然称江浸月为……娘子?!虽然改口快,但那一瞬间的称呼,他们可听得真切! 江浸月江大会长,是萧哥的……娘子?! 那……那之前那位英姿飒爽的女捕头秦明月,又是怎么回事?! 信息量太大,几人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完全转不过弯来! 江浸月听到萧墨那声急转的称呼,更是羞恼交加,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滚上车来!立刻回家!” “遵命!娘子大人!” 萧墨应了一声,脸上却笑嘻嘻的,毫无惧色,甚至还回头朝葛天雷等人挥了挥手,随即利落地钻入了那辆华丽的马车。 葛天雷等人望着马车绝尘而去,半晌才回过神来,面面相觑。 “牛……太牛了!萧哥真乃神人也!” “竟……竟能与江大会长……还有那位秦捕头……这齐人之福……吾辈楷模啊!” “萧哥!您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小弟只求您指点一二啊!” 几位公子哥捶胸顿足,对萧墨的敬仰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而留在原地的柳嫣等女子心如死灰。 当她们看清江浸月那惊为天人的容貌与通身的气派时,自惭形秽之感便涌上心头。 与这位江会长相比,她们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 难怪……难怪萧墨对她们不屑一顾……原来家中早有如此绝色仙妻! 再想到之前那位英气逼人的秦明月……柳嫣等人更是绝望地意识到,莫说是为妾,便是为婢,恐怕都轮不到她们…… “葛爷,这位萧爷……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通天的手段?” “是啊!连江会长那般神仙似的人物,竟也……竟也……唉!当真是我辈楷模,高山仰止啊!” “还有先前那位英姿飒爽的秦捕头,亦是人间绝色!萧爷当真……艳福齐天呐!” 葛天雷闻言,脸上亦是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有敬畏,有感慨,最终化为一声轻叹:“诸位贤弟,萧爷的境界,非我等凡俗所能揣度。他乃是真正游走于九天之上的神龙,偶现鳞爪,已非我等池中之物可以妄加评议。至于他的身份……诸位还是莫要深究为妙。知道得太多,对你等……未必是福。” 闻听此言,许东、郑洪等人皆是心头一凛,连葛天雷都讳莫如深,这位萧爷的来头,恐怕大得吓人! 想到此处,几人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后怕与庆幸。幸好他们之前未曾如孔嵩那般嚣张跋扈,反而对萧墨礼敬有加,总算结下了一份善缘。 此刻,他们心中唯有顶礼膜拜的份儿了。 葛天雷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惴惴不安的柳嫣等女子身上,语气骤然转冷:“今日之事,尔等最好烂在肚子里!若敢在外胡言乱语,走漏半点风声……休怪葛某翻脸无情!” 柳嫣等人被葛天雷那冰冷的目光一扫,顿时吓得连连点头:“葛爷放心!我等晓得轻重!绝不敢多嘴半句!” 她们哪敢得罪葛天雷?更别提那位深不可测的“萧爷”了!今日所见所闻,她们恨不能立刻忘个干净才好! 另一边,那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内,气氛却有些凝滞。 萧墨靠在柔软的垫子上,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江浸月,心中暗自嘀咕。 “奇了怪了……这丫头方才在‘春江楼’门口还气势汹汹的,怎地上了车反倒一言不发了?瞧这模样……该不会是准备回家再收拾我吧?” 萧墨心里七上八下,着实有些没底。江浸月这沉默,比发火更让人心慌。 他眼珠一转,决定主动出击,凑近了些许:“娘子~别绷着脸嘛~笑一个可好?老绷着脸,容易长皱纹,就不美了~” 江浸月依旧面无表情,目视前方。萧墨也不气馁,继续嬉皮笑脸道:“娘子若不笑,那为夫给你笑一个?” 说着,他竟真的将脑袋凑到江浸月面前,挤出一个自以为灿烂无比的笑容。 “滚开!” 江浸月感受到萧墨身上那股独特的男子气息,心头没来由地一慌,下意识地伸手将他推开。 “嘻嘻,娘子,你总算肯开金口啦!可吓死为夫了!”萧墨拍着胸口,做出一副后怕状。 江浸月美目含煞瞪了他一眼:“哼!少跟我油嘴滑舌!此刻不便与你计较!待回到府中,再与你好好算账!” 说罢,她便扭过头去,不再看萧墨。 萧墨耸耸肩,得,看来这丫头是真恼了。也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且看回家后她有何手段。 一路无话,马车很快驶回了那座气派的府邸。 刚一下车,萧墨便被江浸月一把拽着,直奔内院花厅而去。 “坐下!说!!” 江浸月率先坐定,双臂环抱于胸前,俨然一副升堂问案的架势。 “说……?说……什么?” 萧墨故作茫然地挠挠头,随即大剌剌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江浸月美目一瞪:“少给我装糊涂!说!这几日你都野到哪里去了?为何昨夜彻夜不归?是不是又去那等不三不四的地方鬼混了?若敢有半句虚言……” 说着,她伸出两根纤纤玉指,比了一个“剪”的动作,眼中寒光闪烁。 “休怪本姑娘手下无情!” 萧墨下意识地夹紧双腿,脸上笑容更盛,连忙道:“娘子息怒!娘子明鉴!为夫昨日确是偶遇了葛天雷兄弟几人,相谈甚欢,便小酌了几杯,探讨了一番人生哲理。一时兴起,忘了时辰,是为夫的不是!下次再有这等事,定当提前禀报娘子,绝不让娘子挂心!” “谁挂心你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江浸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又冷声道。 “找那么多莺莺燕燕作陪?还穿得那般……不知廉耻!一看便非良家女子!你敢说没做亏心事?”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娘子!昨日葛天雷他们确是叫了些女子助兴,但为夫我坐怀不乱,严词拒绝了!为夫跟他们说,我家中有贤妻,乃是商会魁首,执掌偌大家业!不仅能力超群,更是貌若天仙,身姿……咳咳,总之,比那些庸脂俗粉强过百倍千倍!为夫眼中,唯有娘子一人,那些女子,岂能入我法眼?” 第97章 领会娘子的深意 听萧墨将自己一顿猛夸,江浸月心中很是受用,脸色稍霁,但依旧不肯轻易放过他。 “然后呢?光是拒绝就完了?” “非也非也!” 萧墨正色道:“为夫洁身自好,更是以身作则,苦口婆心,劝导葛天雷他们迷途知返!为夫从‘君子慎独’讲到‘修身齐家’,又由‘色字头上一把刀’论及‘万恶淫为首’,深入浅出,循循善诱!经过为夫一夜谆谆教诲,葛天雷等人皆是幡然醒悟,发誓从此清心寡欲,洁身自好!如今,他们一个个堪比那寺庙里的得道高僧,心无杂念,六根清净!娘子,为夫这可是在行功德无量的善事啊!” 说到动情处,萧墨还朝江浸月眨了眨眼。 江浸月终究没忍住,被萧墨这番鬼话逗得笑出声来,随即又觉失态,赶紧板起脸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没个正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笑意,朝着萧墨勾了勾纤指:“你,过来,近些说话。” “过来?” 萧墨一愣不免警惕起来。 “娘子有何吩咐,在此说便是,为夫耳聪目明,听得真切。” “让你过来便过来!哪来这许多废话!” 萧墨见她不像要动手的模样,心下稍安,只得起身,挪到江浸月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再近些!离那么远,怕我吃了你不成?”江浸月不满道。 “再近些?吃了我?”萧墨闻言脑中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莫非……江浸月是被自己方才那番“表忠心”的言语打动了?春心萌动,想……行那夫妻之礼,以作奖赏?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心中顿时一片火热,连忙又朝江浸月那边凑近了几分。 “娘子~你是不是想与为夫那个呀?” 萧墨压低声音,语气暧昧。 “你想的话,直说便是,何必如此含蓄暗示?若非为夫悟性超群,险些未能领会娘子的深意呢!” “哪个?什么深意?”江浸月被他说得一愣,尚未反应过来,便觉一股男子气息扑面而来,萧墨竟已紧贴着她坐下! “登徒子!谁让你靠这么近的!滚远些!”江浸月这才惊觉两人姿势过于暧昧,顿时俏脸绯红,又羞又恼,伸手便去推他。 萧墨闻言一愣,挠了挠头,满脸不解:“不对啊娘子,方才不是你说要……那个么?怎地又要为夫滚开?” 他眼珠一转,随即恍然大悟,嘿嘿笑道:“为夫明白了!娘子这是在考验为夫的悟性,对不对?此乃兵法所云‘欲擒故纵’之策!高明!实在高明!娘子的心思……为夫已然领会!” “你领会个鬼!” 江浸月见他越说越离谱,又急又气。 “什么欲擒故纵?本姑娘何时说过要与你……与你那个了?你莫要在此胡言乱语!” “娘子,那……我们从何处开始?”萧墨搓着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开始?自是直接开始呀!” 江浸月被他问得莫名其妙,心想不过是问他这几日去了哪里?几句话的事情,还需讲究什么步骤? “什么?!直接开始?!娘子,这……这未免太过仓促了吧?难道不需些许……前奏铺垫?” 萧墨闻言却目光灼灼地在江浸月身上扫视。 “没看出来你竟如此……豪放不羁?竟喜欢直来直往?不过嘛……为夫倒是更偏爱循序渐进,水到渠成。最好能先设一席晚宴,佐以美酒,将这氛围营造得旖旎缠绵些,届时再行那……嘿嘿,方才有滋有味嘛!” 江浸月听得一头雾水,不知萧墨所言何意,只觉此人言语古怪,尽说些她听不懂的疯话。然而,萧墨却自以为洞悉了“天机”,见江浸月“装傻”,更是心花怒放,认定她是羞于启齿。 “娘子既已首肯,那为夫……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他竟开始动手解自己的外衫,欲将上衣脱下。 “等等!你……你脱衣裳作甚?!”江浸月见他竟要宽衣解带,急忙出声喝止。 “嗯?行那周公之礼,自然需宽衣解带呀?” 萧墨动作一顿,满脸困惑地看向江浸月。 “哦!为夫明白了!娘子的意思是……不脱?啧啧,没曾想娘子竟有如此……别具一格的癖好?偏爱这‘衣衫半解’的情致?也罢!既然娘子喜好如此别致,为夫自当尽力迎合!” 说着,他又手忙脚乱地将刚解开的衣带系好。 江浸月气得直翻白眼,她平日喜好再正常不过,怎到了他口中就成“别致”了? 她正欲分辩,却见萧墨眼中精光一闪,竟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哎哟!” 江浸月猝不及防,惊叫一声,两人顿时滚作一团,倒在了那张铺着软垫的罗汉榻上。 “登徒子!你……你作甚?!快放开我!”感受到萧墨那不安分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江浸月又羞又急,终于彻底明白过来这厮之前那些疯言疯语所指为何! 原来这混蛋从一开始就想歪了!竟将她单纯的问话,曲解成了那般龌龊之意! “无耻!下流!满脑子尽是腌臜念头!” 江浸月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道:“该死的!你给我下去!再不下去,休怪本姑娘对你不客气!” “下去?娘子,箭在弦上,岂有不发之理?” 萧墨哪里肯依,反而嬉皮笑脸地凑得更近。 “娘子莫要害羞嘛……为夫知晓,女儿家初次难免羞涩。但放心,为夫包管娘子……嗯,食髓知味!多试几次,便习惯了!” “滚!” 闻听此等污言秽语,江浸月羞愤交加,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猛地将萧墨从身上掀了下去! 她迅速起身,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裙,美目死死盯住萧墨:“姓萧的!你若再敢靠近半步,信不信本姑娘立刻报官拿你!” “不是吧娘子?闺房之乐,何须劳动官府?”萧墨一脸“委屈”,心中叫苦不迭。这火都被勾起来了,岂有半途而废之理? 然而,见江浸月果真一副随时要唤人的架势,萧墨顿时蔫了。 “我靠!这小丫头来真的!”他心中哀嚎,别提多郁闷了。 这分明是故意撩拨他,待他兴致勃勃之时,却又戛然而止,这不是存心要他老命吗! “娘子,你可知晓,此事若半途而废,于男子而言,可是极为伤身的!”萧墨试图做最后挣扎。 第98章 活该你受着! “我管你伤不伤身!是你自己心思龌龊,会错了意!本姑娘何曾应允过你什么?!”江浸月气得恨恨说道。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楼梯转角处,忽然传来两声刻意加重的轻咳。 “咳!咳” 闻声,二人皆是一怔,齐齐转头望去。 下一瞬,江浸月俏脸红透,萧墨亦是面露尴尬之色,因为那悄然立于楼梯口的,不是别人,正是温离! 他与温离之间的关系,可谓剪不断理还乱,此刻被她撞见这般情景,着实令人窘迫。 “你……你何时下来的?” 萧墨干笑两声,试图缓解尴尬。 温离却未搭理他,只是美眸意味深长地瞥了萧墨一眼,随即步履轻盈地走到江浸月身旁,柔声问道:“会长姐姐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需不需要小妹代为解决?但有所命,小妹定当尽力周全。” 江浸月闻言,心神稍定。不错,温离乃是她重金聘来的贴身护卫,此刻正是派上用场之时。 她压下心中羞恼,沉声道:“有劳妹妹。且将这登徒子给我轰远些!再替我警告于他,若再敢对本姑娘动手动脚,休怪我不念情面!” “姐姐放心,此等小事,包在小妹身上。”温离嫣然一笑,转身行至萧墨面前,俏脸瞬间罩上一层寒霜,冷声道:“萧公子,可听清了?往后离会长远些!若再行轻薄之举,休怪温离手下无情!” 话音未落,她玉手如电,倏地探出,拧住了萧墨的耳朵! 哎哟!疼! 萧墨只觉耳朵火辣辣地疼!这丫头,竟也来真的! “姑奶奶!轻点!轻点!我知错了!往后再不敢了!快松手!”萧墨吃痛,连连告饶。 “哼!”江浸月见状,冷哼一声,心中怒气稍平。 温离这才松开手,对江浸月展颜一笑:“会长安心,这小子交由我看管便是。” 说罢,她再次揪住萧墨的衣领,将他“提”上了楼梯。 嘶——疼煞我也! “你这分明是谋杀亲夫啊!”一到楼上,脱离江浸月视线,萧墨便揉着通红的耳朵,低声抱怨。 温离冷笑道:“呦?萧公子何时成了小女子的‘亲夫’了?方才在楼下,与江浸月姐姐不是‘切磋’得正火热么?” “你还提这茬!”萧墨一脸郁闷,“那丫头一番撩拨,惹得为夫此刻仍是邪火攻心,难以自持!” “小温离~不若……你行行好,帮为夫泄泄这心头之火?” 说着,他脸上又浮现出那熟悉的坏笑,凑近温离。 “想得倒美!” 温离啐了一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自作自受!活该你受着!” 语毕,她腰肢一扭,裙裾翩跹,径直朝着自己厢房走去,留给萧墨一个窈窕背影。 萧墨望着那诱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只觉得一股邪火更是蹭蹭往上冒,憋得他险些内伤。 “不成!再这般下去,非得走火入魔不可!” 萧墨回到自己房中,烦躁地踱步,正欲寻些“闲书”分散心神,压一压那躁动的气血。 他只觉周身愈发热了,索性将外衫及中衣尽数褪去,只余一条贴身裘裤。 反正在自己房中,如何穿着,也无人管束。 他盘膝坐于榻上,正欲看那“闲书”。然而,便在此时—— 吱呀—— 他厢房那扇并未闩死的木门,竟被人从外轻轻推开了! 什么情况?! 萧墨顿时懵了!他万没想到,此时竟会有人不请自来! 这还了得?! 他惊得直接从榻上跳了起来!然而这一慌神,手中那闲书,竟一个没拿稳,“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推门而入者,非是旁人,正是江虞! 她本是有事欲寻萧墨商议,怎料一推开门,便瞧见萧墨近乎赤条条地站在那里,神情……甚是猥琐! 她下意识地低头,目光恰好落在那摔在地上的书上…… 当看清光书上之画时,江虞又羞又气。 “你……你……你竟在房中做……做此等龌龊之事?!” 萧墨心中叫苦不迭,若被江虞坐实了这“莫须有”的罪名,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正欲上前解释,一脚踩在地上空瓶,猛的向张虞扑去。 江虞吓得手足无措,赶忙蹲在地上用手遮住眼睛! 而萧墨亦是慌得六神无主,赶紧稳住身形说道:“小祖宗!小姑奶奶!你可千万莫要声张!不是你想的那样!” 此刻她哪里听得进解释?只顾着嘤嘤哭泣,哭声愈发响亮。 这动静,终于惊动了隔壁的江浸月。 “外面何事喧哗?”江浸月闻声赶来,刚踏入房门,映入眼帘的景象便让她沉下了脸色! 只见萧墨近乎赤身,一脸惶急,而妹妹江虞,则蹲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此情此景,由不得江浸月不往那最坏处想! “这该死的登徒子!莫非……莫非他对虞儿用了强?!” 一股冰冷的杀意,自江浸月美眸中迸发而出!她强压怒火,沉声问道:“虞儿!莫怕!告诉姐姐,这混蛋对你做了什么?” “有姐姐在,断不容他欺辱于你!” 说罢,她目光狠狠剐向萧墨:“好你个无耻淫贼!竟连虞儿都不放过?!你还是不是人!” 说实话,眼前这般光景,实在太过引人遐想。加之萧墨此前对她亦有“非分之举”,江浸月自然以为他是邪火未泄,竟将魔爪伸向了纯真无邪的妹妹! “我……我做什么了?!” 萧墨只觉百口莫辩,欲哭无泪。 “苍天可鉴!我当真什么也未做啊!是她……是她自己闯进来的!” 江虞起初只是羞愤哭泣,但当她瞥见墙角那只被踩的空瓶时,顿时明白了过来! 原来……原来萧墨并非对自己无礼,只是不慎踩在了空瓶上,是自己……误会他了! 想通此节,她哭声渐止,赶紧用袖子抹去眼泪,对江浸月解释道:“姐姐,无事,是妹妹莽撞,误会姐夫了。” “方才……方才不过是妹妹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心中委屈,才哭了起来,与姐夫……并无干系。” 闻听此言,萧墨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里。还好……这小丫头还算明事理,未曾胡言乱语。否则,以江浸月的性子,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第99章 天字第一号的大坏蛋! “哼!这次便暂且饶过你!” 江浸月狠狠瞪了萧墨一眼。 “但你给我听好了!若敢对我妹妹动什么歪心思,起了不该有的念头……看我不亲手阉了你,让你进宫当差去!” 她那冰冷的目光在萧墨下半身扫过,她沉下脸,转向眼眶微红的江虞,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审视:“虞儿,这般时辰,你不回房安歇,跑到他这厮房中作什么?” 她心中不免有些疑惑,深更半夜,妹妹为何独自来找萧墨? 萧墨也是心中好奇,江虞这丫头深夜来访,所为何事?总不会真是来自投罗网吧? “姐姐,是这般……” 江虞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带着些许委屈的鼻音解释道。 “明日书院里有一场同窗聚会,就在城外的‘流觞苑’,妹妹想……想劳烦姐夫驾车送我一程。那地方有些僻静,我一人前去,心中有些怯怯的。” 她顿了顿,偷偷瞟了萧墨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更明显的烦恼:“此外……尚有件小事,想请姐夫相助。近日在书院中,不知从哪儿冒出几只恼人的‘苍蝇’,整日围着我嗡嗡作响,说些不着调的话,甚是烦人!甩都甩不脱!妹妹想请姐夫明日出面,替我……嗯……想法子打发掉他们,让他们知难而退便好。” “原来如此!” 江浸月听后,微微颔首,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这般情形,她年少时亦曾经历不少,对那些纠缠不休的狂蜂浪蝶深感厌恶,对妹妹的处境自是感同身受。有萧墨这厮跟着,虽不放心他的人品,但他那股混不吝的劲儿,用来赶苍蝇倒是物尽其用。 她转而看向萧墨,用命令的口吻道:“你可听清了?明日早些起身,驾车护送虞儿前往流觞苑,务必保证她周全。顺便,将她身边那些烦人的苍蝇料理干净!做得干净利落些,莫要留下手尾,徒惹麻烦!” “若敢误了时辰,或是护持不周,让虞儿受了半点委屈,唯你是问!” “晓得了,晓得了!娘子大人放心!包在为夫身上!”萧墨连连应声,拍着胸脯保证,只盼这两位姑奶奶,尤其是那位眼神能杀人的姐姐,速速离去,还他一个清静,“为夫定将那几只苍蝇拍得远远的,绝不敢让虞儿妹妹烦心!” “哼!量你也不敢!”江浸月轻哼一声,又警告性地瞥了萧墨一眼,这才拉着仍有些心有余悸的江虞,转身离开了厢房。 ……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薄雾冥冥。萧墨尚在温暖的梦乡之中与周公私会,便被一阵略显急促的叩门声惊醒。 “谁啊……大清早的……”他睡眼惺忪地爬起身,只觉头脑昏沉,晃晃悠悠地来到膳厅,一屁股瘫坐在木椅上,连连打着哈欠。 然而,当他的目光无意间瞥见席间那姿态优雅饮着米粥的江浸月时,整个人猛地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但见江浸月今日换上了一袭淡雅如烟的纹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软烟罗的半臂,未施粉黛,素面朝天,更显肌肤莹润。青丝也未梳成平日的利落发髻,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鬓边。 尤其是她那纤纤玉指轻执白瓷小勺,朱唇微启,轻轻吹散热气,再小口饮粥的姿态……晨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此情此景,萧墨只觉一股热流自小腹不受控制地窜起,直冲顶门,鼻腔一热,险些当场出丑!他赶紧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起内力,才勉强压住那股躁动的气血。 “败类!青天白日的,又在此想些什么龌龊勾当?!” 江浸月立时察觉到萧墨那变得火辣辣的目光,她俏脸一寒,扬起玉手,作势欲打!碗中的清粥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信不信本姑娘现下就将你这满脑子污秽思想的狗头,按进那院中大水缸里,好生清醒清醒!” “龌龊?这怎能是龌龊?此乃天地自然之道,阴阳调和之理,是人之大伦,亦是人生至高无上的追求与享受!娘子如此贬低,实乃……实乃不解风情,暴殄天物也!” 他那副义正辞严的模样,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他是在阐述什么玄奥至理! 江浸月碍于侍立一旁的侍女,不好发作,只得狠狠剜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搅动着碗里的粥。 二人默然用罢早膳,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却始终不见江虞下楼。 萧墨不由奇道:“咦?奇了怪了,虞儿那丫头昨日不是嚷嚷着要早些去参加聚会么?怎地这个时辰还不见踪影?莫非……改了主意,不去了?或是昨夜没睡好,起不来了?” 话音未落,便听楼梯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个小小的哈欠。 二人抬眼望去,只见江虞正一步一哈欠,秀发还有些蓬松凌乱地自楼上走下,小脸带着明显的倦容,显然昨夜亦未安眠。 “虞儿,快来用些早膳。”江浸月柔声说道。 “不……不用了,阿姐。” 江虞瞥了眼角落铜壶滴漏,连忙摆手。 “时辰怕是要来不及了,路上随便买些点心垫垫就好。” 江浸月见状,亦不强求,转而对早已开始东张西望的萧墨吩咐道:“时辰不早了,你去备车,务必安稳护送虞儿前往流觞苑。至于那‘苍蝇’之事,相机行事,处置妥当即可,莫要过分,徒惹是非!” “娘子放心!包在为夫身上!定将那苍蝇拍得再不敢近身!”萧墨随即笑嘻嘻地跟上正急匆匆往外走的江虞。 二人出了府门,直奔侧院马厩而去。清晨的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望着江虞那窈窕纤细的背影,萧墨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忽起来。 江虞似有所觉,蓦然回首,恰好撞见萧墨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她轻啐一口,俏脸微红:“哼!阿姐说得果然没错!你……你脑子里整天就没想好事!果真不是个正经人!” “我不是好人?天大的冤枉!我萧墨行事光明磊落……”萧墨叫起屈来,随即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笑嘻嘻地问道:“……对了,好虞儿,你阿姐平日在家,还背后编排我些什么了?快快从实招来!让姐夫我也听听自己在她心中是何等‘高大’形象?” “她说你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坏蛋!大无赖!让我离你远点儿!快些驾车吧,啰嗦!”江虞一边说着,一边快走几步,拉开那辆装饰华美的马车车厢门钻了进去 第100章 这般可好? 萧墨哈哈一笑,也不在意,利落地跃上车辕,一抖缰绳,马车便平稳地驶出了江府侧门。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停靠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庄园之外。但见庄园门楣上悬着“流觞苑”三字匾额,已有不少衣着光鲜的年轻学子三三两两聚在门外寒暄。 二人刚下马车,尚未步入那扇月洞院门,江虞便悄悄拉住萧墨的衣袖,将他带到一株垂柳后,伸手指向前方不远处水榭旁:“姐夫,你瞧见那个穿绛红色锦袍、像个伙夫一样摆弄烤鱼的了吗?” 萧墨眯起那双桃花眼,将那人身形样貌尽收眼底。 一名正挽着袖子地在炭火旁翻烤着几尾鲜鱼的红衣青年,约莫十八九岁,面容倒也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纨绔子弟特有的骄纵之气,此刻正一边烤鱼,一边目光不时瞟向入园的方向,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哦?便是那个……有辱斯文、亲自下厨的?”萧墨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怎地?便是这厮纠缠于你?”他转头问江虞,语气已然冷了几分。 江虞蹙起秀眉,用力点头,语气中满是厌弃:“便是此人!名叫赵元昊,仗着家中有些权势,整日变着法儿地围在我身边,驱之不散,挥之不去!脸皮厚比城墙!此番请姐夫前来,便是想个法子,好生‘点拨’他一番,令他彻底死了这条心,莫要再来扰我清静!” “点拨他?” 萧墨摸了摸下巴接着问道:“却不知虞儿欲要如何‘点拨’?是文点拨还是武点拨?不若……为兄寻个由头,揍他一顿,让他鼻青脸肿地长点记性?保证他三个月内不敢见人。” “不可!万万不可!” 江虞连忙摇头,扯住萧墨的袖子,小脸上露出担忧。 “听闻……听闻此人自幼习武,请过好几个教头,身手颇为了得!等闲三五人近不得身!姐夫你可莫要冲动!” “哦?还是个练家子?” 萧墨闻言,非但不惧,反而跃跃欲试。 “如此说来,为兄更该与他好生‘切磋切磋’了,看看是他的花拳绣腿厉害,还是姐夫的拳头硬实。” 江虞仍是担忧,急道:“还是莫要动武为妙!他家中颇有些势力,若是将他打伤了,只怕后患无穷。姐夫你还是……还是想个稳妥些的法子,令他知难而退便好,莫要结下仇怨。” “有些家世?还会些拳脚?难怪如此嚣张,敢纠缠我家虞儿!” 萧墨冷笑一声,莫说对方只是略有家世,便是皇亲国戚、武林名宿,以他萧墨的手段,又何曾真正放在眼里?只不过眼下还需低调行事罢了。 “虞儿,你看这般可好?” 萧墨略一沉吟,计上心头,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你我二人,不妨假扮作一对情深意笃的爱侣。待会儿寻个机会,你我便在他面前稍作亲昵,比如……挽个手,靠得近些,说些体己话,让他亲眼瞧见,知晓你已名花有主,且这‘主’……并非他所能招惹之辈。如此一来,但凡是稍懂些进退的,想必都不会再来自讨没趣,缠着你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法兵不血刃,既能绝了他念想,又不至于撕破脸皮,惹来麻烦,最为稳妥。你看如何?” “假……假扮情侣?” 闻听此言,江虞先是一怔,随即她下意识地偷偷抬起眼帘,瞥了萧墨一眼,见他神色坦然自若,目光清澈,不似作伪,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弛了几分。 细细思量,此法……倒确实最为便捷稳妥。若能让那赵元昊亲眼见到自己已“名花有主”,且这“主”就在身边,想来他但凡有点脸面,也该知难而退,不会再那般不识趣地纠缠不休了吧? 只是……她心中仍有些挥之不去的担忧。她轻轻扯了扯萧墨的衣袖,将他拉到更僻静些的柳荫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怯怯的迟疑道:“姐……姐夫,此法虽好,可……可万一那赵元昊恼羞成怒,觉得失了颜面,对你动起手来,该如何是好?” 她顿了顿,秀眉微蹙:“我……我听闻他身手颇为了得!等闲三五人都近不得身!若……若你被他当众打趴下,岂非……岂非颜面尽失?届时,旁人定会以为我……我寻了个不中用的……意中人,那才真是羞煞人也!往后在书院,我还如何抬得起头来?” “我会被他打趴下?” 萧墨闻言,剑眉倏然一挑,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收敛。 “虞儿,你也忒小瞧为兄了!” 他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胸脯。 “放心!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待会儿他若真敢不知死活地动手,为兄只需一巴掌,保管将他扇得晕头转向,连他亲娘都认不出来!正好也让那些不开眼的家伙们都瞧瞧,我家虞儿的‘意中人’,是何等的威风凛凛,英武不凡!看谁还敢再打你的主意!” 清晨的阳光恰好穿过柳叶缝隙,洒落在萧墨带着几分痞气的侧脸上,竟当真映出了几分令人心折的潇洒气度。 江虞仰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不安奇异地被驱散了大半。她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这个有些大胆的计划。 当下,二人便假作亲密状。 江虞略作迟疑,终是鼓起勇气,略显羞涩地轻轻挽住了萧墨结实的手臂。萧墨则十分“入戏”,顺势将手臂微微收紧,让她靠得更近些,两人一同朝着那处名为“流觞苑”的大门走去。江虞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流觞苑内,水榭歌台,曲径通幽。一众年轻学子早已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于亭中品茗闲谈,或于空地上投壶嬉戏,笑语喧哗,尚未有人留意到挽手而来的江虞与萧墨。 而那始作俑者赵元昊,此刻正挽着袖子,颇有几分自得地在临水的炭火旁,亲自翻烤着几尾刚从池中捞起的鲜鱼。 他正志得意满地想象着待会儿如何寻个由头,将烤得外焦里嫩的鲜鱼献给江虞,再趁机制造独处机会,或软语相求,或……必要时用些非常手段,务必将这朵他觊觎已久的带刺娇花摘到手! 正思忖间,他眼角余光瞥见月洞门处似有人影绰绰,定睛一看,不由愣住。 来人竟是江虞!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赵元昊心中一喜,刚欲起身相迎,脸上的笑容却骤然僵住! 因为他赫然发现,江虞并非独自前来!在她身侧,竟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名陌生青年,二人举止颇为亲昵。 第101章 好狗不挡道! 江虞那平日里连衣角都不让人碰,竟……竟自然而然地挽着那青年的手臂! “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元昊心中惊疑不定,一股酸涩的情绪直冲脑门。 “难道……此人是江虞的……相好?何时的事?我怎会不知?” “绝无可能!” 他旋即用力否定了这个念头。他暗中留意江虞已久,从未听闻她与任何男子有过密交往!且观那青年,衣着普通,绝非富贵之家出身,气质也带着一股散漫,怎配得上江虞这等才貌俱佳的绝色? 可……二人那副情状,挽臂同行,姿态亲昵,却又不像作伪……尤其是江虞脸上那抹淡淡的的红晕,更是刺眼无比! 江虞远远瞧见赵元昊那副惊愕交加继而脸色铁青的模样,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想来经此一事,这烦人的家伙当会知难而退了吧? 然而,她这念头刚起,周遭的其他学子也已陆续注意到了二人的到来。当他们看清素来清冷的江虞,今日竟是携一陌生男子同至,且姿态如此亲密时,顿时一片哗然,议论之声迅速扩散开来! “咦?快看!是江姑娘!她身边那人是谁?” “面生得很,绝非我等同窗吧?” “自然不是!瞧那衣着气度,不像书院学子,倒像是……市井之人?江姑娘怎会与此等人同行?还如此……亲近?” “啧啧,这下有热闹看了!赵兄可是追求江姑娘许久,今日怕是……要上演一出‘争风吃醋’的好戏了!” “那小子怕是要倒大霉了!招惹了赵兄,岂会有好果子吃?” “也不想想赵兄是何等家世背景!其父乃本州通判,舅舅更是京中吏部员外郎!在这苏州地界,谁敢拂他的面子?” 闻听这些或惊讶、或幸灾乐祸、或带着怜悯的议论,赵元昊心中那股邪火更是熊熊燃烧!他强压着冲动,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走到刚刚踏入院门的萧墨与江虞面前,目光死死盯在萧墨脸上,尤其是那双被江虞挽住的手臂上,冷声喝道:“你是何人?竟敢牵虞儿的手?给本少爷撒开!滚远点!” 这一声怒喝,声震四野,顿时将苑内所有学子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原本喧闹的别业,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看好戏。 众人见赵元昊已然发难,且语气如此不善,更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瞧见没?赵兄动真怒了!” “脸色都青了!这小子完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活腻了!” “也不知是哪来的愣头青,这下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江虞见赵元昊如此无礼,当着众人之面直斥萧墨,不由蹙起秀眉,不悦道:“赵元昊!你做什么?大惊小怪!我与何人同行,乃我私事,与你何干?休要在此无理取闹!” “虞儿,你莫要被这厮的花言巧语蒙骗了!” 赵元昊根本不理会江虞的斥责。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阿猫阿狗,也配近你的身?待本少爷替你打发了他!” 萧墨闻言,却是嗤笑一声,他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虞儿?叫得倒是亲热。可惜啊,我家虞儿的名讳,也是你这种货色能直呼的?识相点的,赶紧滚开,好狗不挡道!”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他……他刚才说什么?” “竟……竟敢骂赵兄是……是狗?”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他可知赵兄是何许人也?” “定然不是本地人!否则岂会不知赵家权势?这下死定了!” 赵元昊闻听此言,脸色由青转黑,额角青筋暴起!这简直是将他的脸面踩在脚下摩擦!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气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阴冷的杀意。 “小子,你很有种!竟敢如此跟本少爷说话!”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萧墨脸上,试图用身份压人:“你可知本少爷是谁?在这苏州地界,敢这么跟我赵元昊说话的,你是头一个!” 萧墨却又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然后对着指尖吹了口气,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你是谁?很有名吗?小爷我怎么没听说过?”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上下打量着赵元昊,充满了鄙夷:“是上过朝廷邸报啊,还是名动州府啊?小爷我怎么毫无印象?” 说着,他指了指赵元昊那身价值不菲的锦袍和腰间的玉佩笑道:“莫要以为穿得人模狗样,生得白净些,便能充作翩翩公子了?既非名动天下的才子,又非造福一方的显贵,你这张脸,还有你这身行头,在小爷我面前,屁都不是!还不如那边烤着的鱼来得实在!” 他这番话说得诙谐刻薄,极尽挖苦之能事,引得一旁原本紧张的江虞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元昊被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他再也按捺不住,怒吼道:“好个牙尖嘴利、不知死活的狗东西!本少爷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什么叫有些人,你惹不起!”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然一动,一记凌厉无比的侧踢,直踹萧墨小腹!这一脚速度极快,角度刁钻,他自信这一脚下去,足以让这口出狂言的小子当场跪地吐血! “小心!” “赵兄动手了!” 众人见状,纷纷惊呼!他们深知赵元昊腿法厉害,这一脚含怒而发,力道十足,寻常人挨上,非得筋断骨折,在床上躺个三月不可! 江虞亦是花容失色,失声惊呼:“姐夫小心!” 她虽知萧墨似乎有些本事,可赵元昊毕竟是练家子,实力非同小可!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萧墨却依旧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 在寻常学子眼中迅若闪电,势不可挡,但落在他这位历经生死的顶尖高手眼中,却是破绽百出!力道分散,重心不稳,全是蛮力,毫无技巧可言。他若想取对方性命,至少有十种方法可以在对方脚抬起一半时便将其格杀! 但今日毕竟是江虞的同窗聚会,也不想闹出太大动静,扫了大家的兴致,给江虞带来麻烦。 于是,在所有人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就在赵元昊的脚即将踹中萧墨小腹,他只是随意地地抬起了右手,手腕微转,向外一引一拂。 第102章 空长了一副皮囊,内里却是个草包!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巧劲涌出! 赵元昊那凝聚了全身力气的一脚,凌厉的力道被轻而易举地引向一旁,擦着萧墨的衣角掠过,连衣袂都未曾碰到! 他脸色骤变,心中骇然!他这一脚已用上八分力道,自信便是碗口粗的木桩也能一脚踢断!怎会……怎会如此轻易便被对方这般化解了?! 这怎么可能?! 更糟的是,他因求胜心切,这一脚用力过猛,如今一脚踢空,重心顿时失衡,整个人收势不住,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扑去! 噗通! 一声沉闷的响声骤然响起! 只见方才还不可一世的赵元昊,此刻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脸朝下摔了个“嘴啃泥”!他那身价值不菲的绛红色锦袍沾满了尘土草屑,精心梳理的发髻也散乱开来,几缕头发黏在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翩翩公子的模样? 周遭一众原本等着看好戏的学子们顿时一片哗然,面面相觑! “这……这怎么可能?!” “赵……赵公子竟然……竟然自己摔倒了?!” “不对!是那小子……那小子居然躲过去了?!那一脚踢空了!” “我……我方才是不是眼花了?根本没看清那小子是怎么动的!” “邪门!太邪门了!” 众人议论纷纷,惊疑不定。 方才那一幕发生得实在太快,他们只觉眼前一花,似乎那陌生青年只是微微晃了一下,然后气势汹汹的赵元昊就莫名其妙地一脚踢空,重心失控,自己把自己给摔了出去! 莫说这些旁观学子看得云里雾里,便是身为当事人的赵元昊自己,此刻也是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脑中嗡嗡作响! 他趴在地上,半晌没回过神来。脸上、手肘传来火辣辣的刺痛,鼻腔里充斥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但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那羞耻感!他方才明明志在必得,那一脚凝聚了全身力道,自信足以将这可恶的小子踹得骨断筋折!可……可怎么会踢空?自己又是如何失去平衡,以如此难堪的姿势摔倒在地的? 他完全想不明白!只觉得在脚即将触及对方身体的那一刹那,所有的力道都被引向了一个诡异的角度,随即下盘一空,天旋地转,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这感觉……诡异至极! 一旁紧紧挽着萧墨手臂的江虞,此刻俏脸上也满是惊愕之色。她虽知萧墨绝非寻常之辈,却万万没想到,面对赵元昊那含怒而发的凌厉一击,他竟能如此轻描淡写般地化解!甚至……都没见他怎么移动,这……这究竟是怎样的身手?! 赵元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胡乱抹去脸上的尘土,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并非全是擦伤的疼痛,更多的是那种被当众颜面扫地的灼烧感!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位赵家大少竟以如此不堪的姿态摔倒在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死死盯住萧墨,双目赤红:“小……小子!你……你竟敢躲?!” 萧墨闻言,语带极尽的讥诮:“不躲?莫非站着不动,任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踢中,才是聪明人?你这脑子……莫非是早上出门被门夹了,还是昨晚喝多了黄汤还没醒?竟连这般浅显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他摇了摇头,用一种打量白痴的眼神看着赵元昊:“依我看,你怕是连三岁稚童的智识都不如!空长了一副皮囊,内里却是个草包!” “你……你放肆!狂妄!” 赵元昊被这番话气得气血上涌,险些再次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拼命。然而,就在他即将被怒火彻底吞噬理智之际,远处却传来一道清冷悦耳的女子声音。 “都住手!成何体统!” 此声一出,虽不高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瞬间让原本躁动不安的场面安静了下来。便是怒火攻心的赵元昊,也不由得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循声望去,脸上闪过一丝忌惮。 萧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转身看向声音来处。这声音的主人,内力似乎不弱,而且自带一股上位者的气度。 但见不远处,一位女子正款款行来。 “好一个气质独特、姿容绝佳的妙人!” 萧墨心中暗赞,没料到在这看似寻常的书院郊游聚会中,竟能遇到如此佳人。 然而,他身旁的江虞却已松开挽着他的手,微微躬身,轻声唤道:“先生!” “……先生?” 萧墨闻言一怔,再次仔细打量那女子。但见其气质清冷出尘,眉宇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与不怒自威的仪态,确非寻常闺秀或普通贵妇。竟是此间学院的师长?而且如此年轻貌美?这倒是稀奇! 那被称作“先生”的女子,名叫穆英,她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行至近前,目光极具穿透力地扫过场中众人,最终落在萧墨与狼狈不堪的赵元昊身上。 “发生何事?为何在此喧哗动手?今日乃同窗雅集,岂容如此失仪?” 她的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让人不敢轻视。 萧墨尚未开口,一旁急于挽回颜面的赵元昊抢先一步,指着萧墨,用一副义愤填膺的语气厉声道:“先生!您来得正好!请您为学生做主啊!”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悲愤交加。 “此獠不知从何处混入我学宫雅集,嚣张跋扈,言语无状!学生不过上前询问其来历,他便恶语相向,更欲暗中加害于我!幸得学生平日勤修武艺,身手尚可,方才侥幸躲过他一记阴狠的偷袭!您看学生这满身尘土,便是证据!” 他一边说着,一边刻意展示自己沾满泥土的袍袖和散乱的头发,继续添油加醋道:“不仅如此,他还对江虞师妹纠缠不休,意图不轨!定是心怀叵测的歹人!还请先生速速命人报官,或将此獠拿下治罪,以儆效尤!” “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还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萧墨听得直翻白眼,心中冷笑连连。 第103章 恶人先告状! 穆英闻言,秀眉微蹙。此次“流觞苑”雅集由她主要负责照看,若真混入了歹人,闹出什么事端,她难辞其咎。此事必须查问清楚,不能偏听偏信。 她目光转向萧墨,见其衣着虽不华贵,却干净整洁,面容俊朗,神色坦然自若,怎么看也不似奸邪凶恶之徒。这与她印象中那些目光闪烁、行为鬼祟的歹人相去甚远。她心中疑窦更生,沉声问道,语气相对平和:“你是何人?观你形貌,似乎并非本学院弟子?” 萧墨坦然迎上她的目光,不卑不亢地道:“在下萧墨,确非贵学宫弟子。今日受友人所托,护送江虞姑娘前来赴会。” 他顿了顿,指向赵元昊,却语气平静。 “至于方才之事,并非如这位赵公子所言,是他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 “事实是,这位公子无故挑衅,屡出恶言,并率先出手袭击在下。在下不过是闪避了一下,他自已学艺不精,用力过猛,收势不及,这才摔倒。在场诸位有目共睹,在下自始至终,并未还手。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 “果真如此?”穆英目光再次扫向周围学子,意在求证。她需要更多的旁证。 “一派胡言!血口喷人!” 赵元昊立刻高声驳斥,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先生切莫听信他狡辩!分明是他先行动手偷袭!学生乃是自卫!先生若不信,大可问问在场诸位同窗,他们皆可为学生作证!” 说着,他目光阴鸷地地环视一周,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学子,无不感到一股寒意,纷纷低头或移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他们深知赵元昊家世显赫,在学宫中势力盘根错节,其父乃本州通判,舅舅更是京官,性情更是睚眦必报。若此刻站出来指证他,无异于以卵击石,日后在学宫乃至苏州地界,恐怕都难以立足!这些大多出身寒门的学子,如何得罪得起? 于是,有人选择沉默不语,明哲保身;有人则慑于赵元昊的淫威,违心附和,声音带着颤抖:“是……是啊,赵公子所言不虚……” “学生……学生也看见是那陌生男子先动的手……” “没错,赵兄是迫不得已才自卫的……” 见到众人这般反应,赵元昊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转向穆英,语带委屈:“先生,您看!众口一词,事实如何,已然分明!还请先生速速处置此獠,以正视听,维护我学宫清誉!” 穆英见在场学子大多如此说,心下不由信了七八分,看向萧墨的目光渐渐带上了几分冷意。若真如众人所言,此子行为不端,混入雅集行凶,那绝不能轻饶。 “并非如此!先生!切莫听信他们一面之词!”就在穆英即将做出判断之际,一个急切的声音响起!江虞再也按捺不住,挺身而出,站到了萧墨身边,急声辩解道:“先生!萧墨乃是学生的友人,品行端良,今日特来相伴,绝非歹人!方才确是赵元昊无礼在先,屡次出言不逊,更是骤然出手袭击萧墨!” 她将方才的情形原原本本道出:“萧墨只是闪避,并未还手!赵元昊是自己用力过猛,收势不及才摔倒的!在场并非无人看见真相,只是……只是惧于赵家权势,不敢直言罢了!学生所言,句句属实,愿以人格担保!” 江虞语气恳切,目光坚定,与那些目光闪烁、言语含糊的学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穆英闻言,心中顿时动摇。 江虞她是了解的,素来品性端良正直,绝非信口开河之人。她既如此维护这名为萧墨的青年,且言辞凿凿。反观赵元昊,平日便有些骄纵跋扈之名,仗着家世在书院中拉帮结派……再看周围学子那畏缩闪躲的神情……莫非,真相真是赵元昊在撒谎,众人慑于其威,不敢说真话? 见江虞竟不惜得罪自己,也要为这来路不明的小子辩解,赵元昊那张原本志得意满的脸,瞬间眼中杀机涌动。 “好!好得很!江虞!还有你这小子!你们给我等着!此事……没完!我赵元昊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说罢,他深知今日有穆英在场,再纠缠下去也占不到便宜,反而更丢脸面。他冷哼一声,狠狠地瞪了萧墨和江虞一眼,随即拂袖转身,带着一身狼狈和冲天怒气,大步离去。 穆英目送赵元昊怒气冲冲地离去,并未出言阻拦,心中已然明了了几分。她转而重新打量起萧墨。但见这青年虽衣着朴素,身处这般对峙场面,却依旧气度从容,面对指责和威胁,那抹淡然笑意依旧,更衬得他超然物外,令人难以生出恶感,反而……有种令人心安的气质。 她心下已有判断,语气缓和了许多,轻声问道:“方才失礼,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在何处进学?观公子气度,似乎并非寻常人家。” 萧墨正欲回答,一旁的江虞似乎生怕穆英再对萧墨有什么误解,已抢先一步:“先生,他叫萧墨!是……是我的……朋友。” 她顿了顿,略过了“姐夫”这个略显敏感的称呼,继续道:“萧墨哥哥他虽非书院学子,但见识广博,武功……嗯,身手也很好的!” 她想起刚才那一幕,脸颊微红,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维护。 “原来如此。”穆英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在萧墨与江虞之间流转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 萧墨亦是展颜一笑,收敛了方才面对赵元昊时的几分不羁,展现出彬彬有礼的一面,拱手一揖:“在下萧墨,见过穆先生。虞儿是在下的好友,今日叨扰贵地,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先生海涵。” 穆英亦敛衽还礼,动作优雅,声音清柔:“穆英,忝为江虞的授业师长。萧公子有礼了。” 她顿了顿,目光真诚的看向萧墨。 “方才之事,是我一时不察,偏听偏信,误会了公子,多有唐突,还望公子海涵,勿要见怪。” 萧墨洒脱一笑,摆了摆手。 “先生言重了……先生方才所为,亦是出于关切虞儿安危,一片拳拳爱护之心,萧某感佩尚且不及,岂有怪罪之理?”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仍有些畏缩的学子,语气转为几分感慨:“更何况,如今这世道,能不畏强权、不惧豪强,秉持本心、仗义执言者,实属凤毛麟角。先生身为女子,却能在此等情境下,为虞儿挺身而出,不惧开罪那赵家纨绔,此等风骨气节,着实令人钦佩不已。” 他又看向穆英,言辞恳切。 “虞儿能得先生这般良师教诲,明事理,知进退,实乃她三生有幸。萧某在此,代她谢过先生平日悉心教导之恩。” 第104章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闻听这番不卑不亢的话语,穆英那素来清冷自持的俏脸上,不禁浮起两抹红晕。她平素严谨,鲜少与年轻男子如此近距离交谈,更少有人如此直白地夸赞于她,尤其还是这般涉及品性风骨的赞誉。 她微微垂下眼睑,长睫轻颤:“萧公子……过誉了。我……我当真有公子说得这般……好么?” “自然!” 萧墨斩钉截铁,神色郑重,没有丝毫敷衍。 “常言道‘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先生虽年纪轻轻,却已担此重任,且能以身作则,持身以正,更为难得。”他话锋一转,眼中带着真诚的期许,顺势发出邀请:“萧某虽不才,于育人一道亦有些浅见。先生若是不弃,萧某可否有幸与先生探讨一番这‘育人’之道?。” 穆英闻言,抬起眼眸,心中微动。她亦觉此青年谈吐不凡,见识似乎颇广,能与之一谈,或有所得。她浅笑颔首,仪态端庄:“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能与公子交流,亦是我之幸。” 二人相视一笑。 随即,他们便并肩朝着园中景致清雅的一处水榭漫步而去,一边欣赏着假山流水、奇花异草,一边低声交谈起来。萧墨言语风趣,见识广博,穆英则思路清晰,偶尔提出见解亦显功底深厚,二人言笑晏晏,更似早已相识的故友。 而被晾在一旁的江虞,见状不由得撅起了樱桃小嘴,暗暗跺了跺纤足。 “哼!真是可恶!” 她望着萧墨与穆英渐行渐远的背影,气得低声嗔怪道:“好你个花心大萝卜般的姐夫!见了端庄秀雅的先生,便将我这正主儿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重色轻友!见异思迁!” 她虽气鼓鼓的,但很快便被其他相熟的同窗唤去帮忙准备烧烤事宜。此次“流觞苑”聚会,主题便是这野外烧烤之宴,一众学子虽出身书香门第或富贵之家,但少年心性未泯,自己动手生火、串肉、涂抹酱料,忙得不亦乐乎,场面热闹非凡,欢声笑语不断。 渐渐地,连原本在一旁与穆英交谈的萧墨,也被这欢快活泼的气氛所感染,与穆英一同欣然加入。萧墨手法熟练,翻烤起肉串来有模有样,穆英虽不常做这些,却也兴致勃勃地在旁帮忙递送调料。两人一边动手参与,一边继续着先前关于教育、关于见闻的谈话,竟是越聊越投机,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不知不觉,一个多时辰悄然流逝,夕阳开始染红天边,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分开,各自去处理些琐事。 穆英望着萧墨离去时那挺拔洒脱的背影,美眸之中异彩连连,久久未能收回目光。她自幼浸淫书卷,后又执教于女子书院,所见多是文弱书生或刻板学究,何曾遇到过如此特别的青年? 他衣着朴素,言谈举止却自有格局气度;见识之广博,见解独到,每每令她惊叹不已。 她自然不知,萧墨虽年纪不大,但其经历之丰富、足迹之遥远,远非常人所能想象。江湖风雨,异域风情……其所见所闻,阅历之深,眼界之广,自然非她这等久居书院的女子可比。 萧墨亦是心满意足,难得遇到如此才貌双全、性情温婉又不失主见的年轻女先生,相谈甚欢,自是愉悦。至于赵元昊先前那番威胁,他早已抛诸脑后,只当是清风过耳。 然而,世间事往往不如人愿。萧墨这片刻的宁静与愉悦并未持续多久。不过才闲逛了半盏茶的功夫,他便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只因那赵元昊,竟又阴恻恻地出现在了他眼前!而且这次,显然来者不善。 萧墨眸光一冷:“怎地?赵少爷,方才那‘嘴啃泥’的跟头还未摔够?是没尝够泥土的滋味,还是觉得那姿势别有一番风情?莫非……还想再当众体验一回?” 他顿了顿,语气转寒,警告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再动手,我可不敢保证,阁下是否还能像方才那般,仅仅蹭破点皮就能了事了。” “小子!休得猖狂!” 赵元昊被这番戳心窝子的话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方才不过是一时大意,脚下打滑,才让你这厮侥幸得逞!真以为本少爷怕了你不成?!” 被萧墨当众揭开伤疤,他更是气得咬牙切齿:“你敢招惹本少爷,胆子确实不小!但今日,定要让你知晓,得罪我赵元昊,会是何等凄惨的下场!” “下场?” 萧墨挑眉,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他。 “但不知赵少爷,欲要赐教何种‘精彩’的下场?是打算再表演一次平地摔跤,还是有什么新花样?”对方不过一倚仗家世的纨绔子弟,他压根未曾放在眼里。 赵元昊强忍着一拳砸过去的冲动,抬手一指庄园深处一片林木茂密的枫林:“前方那片枫林,景致幽静,少人打扰。是条汉子,若有种,便随我去那里‘理论理论’!彻底了结今日之事!” “枫林?” 萧墨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枫叶如火,林深幽暗,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之色:“赵少爷,抱歉,在下可无什么龙阳之癖,更无半点兴趣与男子,尤其是阁下这般模样的男子,去那等僻静无人处‘私会’、‘理论’。这传将出去,我萧墨还要不要做人了?阁下若有此等雅好,还是另寻知音吧,莫要拖我下水。” 他此言一出,可谓恶毒至极! 书院附近的枫林,尤其是黄昏时分,素来是才子佳人们私下相约、互诉衷肠的浪漫之地。两个大男人,相约去枫林“理论”?这由不得人不想歪!萧墨这是直接将其意图引向最不堪的猜测,极尽羞辱之能事! “混账东西!你……你放屁!”赵元昊气得浑身发抖,他岂会听不出萧墨话中的恶毒讥讽?暴跳如雷地吼道:“本少爷的喜好亦正常得很!对你这种货色更无半分兴趣!你少在此污言秽语,血口喷人!” 他恶狠狠地威胁道:“小子,去与不去,可由不得你选!你若不敢去,做个缩头乌龟,休怪本少爷从今往后,日日纠缠江虞,让她再无宁日!甚至……嘿嘿……” 他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笑,目光淫邪。 “保不齐今日,趁着这良辰美景,本少爷便让她好好‘领略’一番,何为真正的男儿雄风!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我看你还如何嚣张!” 闻听此言,萧墨面色骤然一沉,眸中寒光乍现! “你方才……说什么?” 第105章 枫林深处 萧墨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有种,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他踏前一步,目光直刺赵元昊的心底:“有些话,出口之前最好掂量清楚,过过脑子!免得……祸从口出,追悔莫及!” 他本不欲与这跳梁小丑过多纠缠,只当是犬吠。但若对方真存了如此歹毒龌龊的心思,竟敢将念头动到江虞身上,危及她的清白与安危,那他不得不出手,以绝后患了! 有些底线,不容触碰! “哼!怕了?听好了!”赵元昊见萧墨动怒,以为抓住了对方软肋,更加得意狞笑道:“江虞那丫头,本少爷早就看上了!无论如何,必定要弄到手!你识相的就乖乖跟本少爷去枫林,将此事了结!否则,休怪本少爷不讲情面,现在就去找她‘聊聊’!” “好。” 萧墨略一沉吟,眼中寒芒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点了点头:“我便随你去一趟枫林。”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赵元昊究竟在林中布下了何等阵仗?有何倚仗?正好一并解决,免得日后再生事端,扰了江虞清静。 见萧墨终于应允,赵元昊勾起一抹阴冷残忍的笑意。 太好了!这蠢货果然中计!只要将这厮骗入枫林深处,一切便尽在掌握!他早已在其中布下了天罗地网,埋伏了重金请来的打手,只待这不知死活的小子踏入死地,定要让他好好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一雪前耻! 果然,当萧墨随着一脸阴笑的赵元昊踏入枫林深处时,四周茂密的树影一阵晃动,霎时间从前后左右闪出四条彪形大汉,个个身材魁梧雄壮,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皆是练过外家功夫的练家子出身,一脸凶悍之气。 当然,此“练家子”与萧墨所修之玄门内家武道截然不同,有着云泥之别。观其架势气息,顶多是练过些外家硬功,仗着身强力壮、孔武有力、皮糙肉厚罢了。看似唬人,气势汹汹,实则皆是些中看不中用、空有一身蛮力的花架子,对付寻常百姓尚可,遇到真正的内家高手,不堪一击。 真正内家功夫修炼到高深境界,讲究的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返璞归真,气血内敛于丹田经脉,外表与常人无异,甚至可能因消耗巨大而略显清瘦。但一旦动起手来,内力勃发,其威力速度,岂是这些只知锻炼筋骨皮膜的莽汉所能比拟?往往一招之间,高下立判! 这四人现身之后,迅速移动方位,与志得意满的赵元昊形成合围之势,将萧墨困在中央,个个面露狞笑。 赵元昊更是志得意满,张狂大笑起来:“小子!现在看你还能如何嚣张!插翅也难飞了!” “就是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跟我们赵少爷抢女人?瞎了你的狗眼!” 为首一名满脸横肉的汉子厉声喝道,声若洪钟,企图在气势上先声夺人,压倒萧墨。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也不打听打听我们赵少爷在这苏州地界是何等人物!识相的,赶紧跪下来磕头求饶,或许赵少爷大发慈悲,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小子!识相的就赶紧跪下,给我们少爷磕头赔罪!否则,今日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另一人亦狞笑着附和。 周围几个汉子纷纷挽起袖子,露出虬结的肌肉,摆出各种威吓的姿势,试图在气势上压倒萧墨。 赵元昊更是将下巴扬得老高。他故意伸出一只沾了些许泥泞和草屑的靴子,嚣张地晃了晃,鞋尖几乎要戳到萧墨的衣袍下摆:“怎么样,小子?现在晓得厉害了吧?看清形势了吗?想求饶?爷也不是不给机会!跪下来,爬过来,给爷把这只靴子上的泥点子舔干净!舔得爷心情舒坦了,或许大发慈悲,能放你一条生路!” “否则,哼哼……爷敢用项上人头担保,今日必让你像条断了脊梁的死狗一样,只能爬着滚出这片枫林!让你这辈子都记住,得罪我赵元昊是什么下场!” 面对这般赤裸裸的羞辱与死亡威胁,萧墨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不过是一群嗡嗡叫的苍蝇在聒噪。 他漫不经心地道:“废话说完了?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听得人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说完了就赶紧动手,别耽误小爷工夫。收拾完你们,小爷还得去尝尝那边的烤鱼,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他这番姿态,俨然是全然未将眼前这五名凶神恶煞的“练家子”放在眼里。 “妈的!给脸不要脸!” “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你是真活腻歪了!急着投胎是吧?!” 赵元昊几人闻言顿时大怒,以往他们摆出这般阵仗,对方无不是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跪地求饶者比比皆是。从未见过如此死到临头还敢反唇相讥的硬茬子? 这简直是对他们威严的赤裸裸挑衅!是对他们实力的彻底蔑视! 盛怒之下,几人摩拳擦掌,周身骨节发出噼啪轻响,便要一拥而上,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狠狠打断四肢,让他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萧墨周身气息微凝,已是做好了随手打发掉这些烦人苍蝇的准备。他甚至连架势都懒得摆,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破绽百出,却又无懈可击。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林外却传来一声清冷的娇叱:“住手!尔等在此作甚?!” 闻听此声,赵元昊等人动作齐齐一僵,脸上嚣张的气焰瞬间凝固,纷纷转头循声望去。 赵元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吼“该死!这娘们怎地阴魂不散?!偏偏在这个时候跑来搅局!” 萧墨亦是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现身解围的,竟又是她。 不错,来的正是去而复返的穆英! 原来,自与萧墨分别后,穆英心中那丝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她暗中留意着萧墨的动向,当她见萧墨被赵元昊几人半推半就地引入枫林深处那人迹罕至之地时,便心知不妙!这赵元昊乃是书院中有名的纨绔,睚眦必报,心胸狭隘,萧墨孤身一人,必遭不测! 忧心之下,她顾不得许多,悄然尾随而来。 果不其然,远远便见赵元昊等五人将萧墨团团围住,个个面色狰狞,气势汹汹,显然欲行不轨之事。 她再按捺不住,当即现身喝止。 第106章 倒是打得好算盘! 见穆英突然出现,赵元昊虽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顾忌对方师长的身份,悻悻然收起架势,相互交换着晦暗的眼神。他再是嚣张,也不敢公然对一位书院的先生动手,尤其穆英在书院中颇有声望,若事情闹大,即便以赵家的权势,也难免惹上一身骚。 赵元昊恶狠狠地瞪了萧墨一眼:“小子!算你走运!今日暂且饶你一回!是穆先生救了你!不过,你给我记住!下次若再让爷撞见,定叫你好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们走!” 说罢,他强压怒火,大手一挥,带着四人脚步匆匆地离去。 萧墨眯着眼睛,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无趣。这等程度的威胁,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真正走运的,其实是赵元昊这几人。 若刚才穆英晚来片刻,真动起手来,恐怕不出三息,这群人便得躺在地上,而非像现在这般还能全身而退。 “萧公子,您无恙否?”穆英快步走近,上下打量着萧墨,见他浑身上下并无丝毫损伤,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美眸中担忧之色未褪。 “无妨,不过几只自不量力的蚊蝇罢了,尚不足以构成威胁。不过,此番多谢先生及时现身解围了。”萧墨淡然一笑,拱手一礼,姿态潇洒。 “萧公子客气了,我也只是恰逢其会。” 穆英微微蹙起秀眉,忧心忡忡地劝道:“只是……依我看,公子还是速速离去为妙。此处并非久留之地。赵元昊此子,心胸狭隘,锱铢必报,且其家族在本地颇有势力。今日之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刻他虽暂时退去,但必怀恨在心。趁其此刻不在,公子还是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好,以免再生事端。” “不可。” 萧墨摇头,目光望向聚会方向。 “在下此番前来,乃是受友人所托,护佑江虞周全。若此刻独自离去,岂非置她于险境?若那赵元昊迁怒于她,我于心何安?” “江虞的安全,交由我便是。请公子相信,我断不会让江虞受到半分伤害!我毕竟是书院师长,赵元昊再是嚣张,多少也要顾及几分颜面,不敢在明面上对书院弟子如何。” 见她言辞恳切,目光真诚,且分析得确有道理,萧墨也不好再坚持己见,以免辜负对方一番好意。他沉吟片刻,只得点头道:“既如此,那……江虞便暂且托付给先生照料了。先生高义,萧某感激不尽。” 他顿了顿,露出一抹温和笑容:“改日若得闲暇,在下再设宴答谢先生今日解围与护持之情。” “公子言重了,分内之事。” 随后,萧墨便作势转身,朝着与赵元昊等人离去的相反方向离开。 然而,他并未真正走远。刚走出穆英的视线范围,他便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融入道旁树影之中,收敛气息,悄然朝着赵元昊几人离去的方向潜行而去。 穆英虽是一片好意,且分析不无道理,但他深知赵元昊这等纨绔无法无天的性子,仅凭一位师长的身份,恐怕难以完全护得江虞周全,尤其是在对方可能狗急跳墙的情况下。他必须暗中跟随,确保万无一失。 果然,当萧墨悄无声息地潜至一片假山后,便清晰地听到赵元昊几人正聚在一处角落,压低声音商议着。 “妈的!那小子太他妈嚣张了!竟敢不把赵哥您放在眼里!真是气死我了!” “就是!本来今天布下天罗地网,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打断他几条腿不可!偏偏那穆英跑来搅局!坏了好事!” “难道就这么算了?这口气我咽不下!” 赵元昊冷哼一声:“算那小子命大!有穆英那娘们护着!不过,那江虞老子可是等不及了!一想到她那小模样,老子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他声音陡然变得淫邪:“兄弟们,听好了!待会儿回去,都给我机灵点!见机行事!今日无论如何,老子也要把她弄到手!就在这流觞苑里,找个僻静屋子,把生米煮成熟饭!看她以后还装什么清高!” “可是公子,万一……万一那穆英再出面阻拦怎么办?她毕竟是先生……”一个略显谨慎的声音提出疑虑。 “哼!她若识相,乖乖滚开便罢!若是不知好歹,非要护着那小贱人……” 赵元昊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就连她一块儿办了!反正这穆英姿色也是不俗,身材更是……嘿嘿,平日里一副冰山美人的模样!今日正好,一箭双雕!” 周围几个汉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皆露出心领神会的的笑容,纷纷附和:“妙啊!赵公子高见!” “嘿嘿,若能一亲两位美人的芳泽,今日这口气也算出了!” “就这么办!” 他们却不知,这番丧心病狂的算计,一字不落地全被假山后隐匿气息的萧墨听了个真切! 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冲着自己而来,略施惩戒便可。却万万没想到,这群人渣竟敢将魔爪伸向江虞!甚至还想染指对他有维护之情的穆英! 江虞乃是他的“小姨子”,天真烂漫,穆英端庄贤淑,对他亦有回护之恩,岂容这群猪狗不如的宵小亵渎伤害?! “尔等……倒是打得好算盘!” 萧墨不再隐匿,冷笑一声,自假山后缓步走出。 “谁?!滚出来!” 乍闻人声,尤其是这熟悉的声音,赵元昊等人皆是大惊失色,纷纷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他们万没想到,如此隐秘的谈话,竟被人听去!若是走漏风声,让江虞和穆英有了防备,计划可就全盘皆输,甚至可能引来滔天大祸! 待看清从假山阴影中走出之人,竟是本应“离去”的萧墨时,几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血色尽褪! “哈哈哈哈哈!小子!竟然是你?!你……你竟没走?!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方才让你侥幸逃过一劫,没想到你竟自己送上门来找死!既如此,就休怪老子心狠手辣,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赵元昊嘴上叫得凶,但躲闪的眼神却暴露了他内心的色厉内荏。 其余四个汉子也纷纷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强自镇定,重新将萧墨围住:“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竟敢偷听我们谈话!” “今日定要让你知道,得罪我赵公子的下场!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第107章 放心,死不了人 “你不是和江虞那丫头关系好吗?嘿嘿,等会儿老子办她的时候,就让你小子在一旁好好看着!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赵元昊发出张狂的大笑,手指几乎要戳到萧墨的鼻尖,放声大呼一声。 “上!给我废了他!打断他的手脚,让他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看戏!” 顿时,旁边早已摩拳擦掌的几个汉子如同恶犬,狞笑着朝萧墨扑来! “小子,让你尝尝大爷沙包大的拳头!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其中一个身材最为高大魁梧的汉子冷笑一声,率先发动攻击。他右拳紧握,带着一股恶风,朝着萧墨的面门迅猛轰来!这一拳势大力沉,若是打在寻常人脸上,恐怕瞬间便是牙齿崩飞的结局! 呼——! 拳风凌厉,吹动了萧墨额前的几缕发丝。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拳,萧墨却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就在那拳头即将触及鼻尖的刹那,他身形微微一侧,那拳头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只带起一阵疾风! 一声骨裂声骤然响起! 那高大汉子志在必得的一拳打空,由于用力过猛,收势不及,整条手臂带着惯性狠狠砸向侧面的一棵碗口粗的枫树树干!强大的反震之力传来,他只觉得肩关节处传来一阵剧痛,那条粗壮的手臂竟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塌塌地垂了下来——脱臼了! “啊——!我的手!我的胳膊!”高大汉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抱着脱臼的手臂踉跄后退,脸上冷汗涔涔而下! 什么?!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众人甚至没看清萧墨是如何动作的,只看到攻击者莫名其妙地一拳打空,然后自己撞在树上废了一条胳膊!这……这怎么可能?! “找死!”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旁边另一名反应较快的汉子眼中凶光一闪,抓住这个“机会”,悄无声息地一记低扫腿直踹萧墨的膝盖侧后方!这一脚若是踹实,足以让人瞬间跪地,失去反抗能力!属于典型的偷袭暗算! 然而,萧墨仿佛背后长眼,在那腿风即将及体的瞬间,脚下步伐微微一错,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轻飘飘地向旁滑开半尺,恰好避开了这阴狠的一脚! 不但如此,在避开的同时,他右手看似随意地向外一拂,手掌边缘精准地切在对方大腿外侧的筋腱之上! 噗!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响起! “嗷呜——!”那偷袭的汉子只觉大腿外侧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酸麻剧痛,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噗通”一声软软地跪倒在地,抱着大腿发出痛苦的哀嚎,再也站不起来!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萧墨甚至连正式的招式都未曾使出,只是随意地侧身、拂手,便轻松放倒了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 这一幕,震惊住了在场所有人!包括原本气焰嚣张的赵元昊,以及剩下的两个还没来得及动手的汉子! 这……这哪里是打架斗殴?这分明是成年壮汉戏耍三岁稚童! 双方的实力差距,简直天渊之别!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赵元昊原本信心满满,认为只要自己随便派出一人,就能像捏死一只蚂蚁般将对方放倒,尽情羞辱!可血淋淋的现实却是,对方弹指间就废掉了他两个得力手下!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让他有种置身噩梦的不真实感! 下一刻,他更是心头狂跳! 因为他发现,萧墨那平静无波的目光,已经缓缓转向了他,并且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他走来! “该……该死的家伙!你……你想干什么?!站住!给我站住!”赵元昊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连连后退,险些被地上的树根绊倒。 “干什么?……我要干什么,你心里难道没点数吗?方才……你不是计划得很周全、很得意吗?” “你敢!你敢动我一根汗毛,你绝对死定了!我爹不会放过你的!赵家不会放过你的!你……你和你身边的所有人,都得给我陪葬!”赵元昊试图用家世背景做最后的挣扎,但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内心的极度恐惧。 “到现在还敢威胁我?看来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萧墨冷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继续逼近。 “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对于这种敢把歹毒心思动到江虞头上的人渣,他绝不会手软!必须给予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就在萧墨逼近赵元昊之际,咯吱一声轻响,他感觉脚下似乎踩到了一个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抬起脚,低头看去。只见落叶中,赫然躺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绿芒的药丸! “真是天助我也!” 萧墨心中冷笑。下一刻,他飞起一脚,药丸不偏不倚,径直射向赵元昊口中! “你敢动我,你死定了……呜!咕噜!” 赵元昊还在疯狂叫嚣,下一刻,便感觉一个东西猛地飞入喉咙,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便将其整个吞了下去! “我草!什么东西?!”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剧变,赶紧用手捂住脖子,拼命干呕,试图将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却为时已晚!一股热流已经开始从腹中升起! “你他妈给我吃了什么东西?!说!快说!”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萧墨。万一这是什么穿肠毒药,他今天岂不是要交代在这里? “就你这点鼠胆,还敢学人欺男霸女?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实在想不通,就凭你这副德行,是怎么混到今天这般嚣张地步的?莫非是投了个好胎,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赵元昊此刻哪还顾得上对方的嘲讽:“王八蛋!少他妈废话!赶紧说!到底是什么东西?!” “慌什么?又不是什么穿肠毒药。在这等才子佳人私会的小树林里,你觉得情侣之间,通常会吃点什么助兴的小玩意儿?” 萧墨顿了顿,看着赵元昊变得惨绿的脸色,慢悠悠地补充道:“放心吧,死不了人。顶多就是待会儿……会让你觉得浑身燥热难耐,气血翻涌,尤其是……下半身某个地方,会不受控制地变得……异常‘精神’,‘斗志昂扬’。” “当然!……” 他话锋一转,冷冷说道。 “如果这股‘火气’一直憋着的话……呵呵,时间久了,气血逆行,经脉受损,导致那个关键部位‘走火入魔’,从此再也‘抬不起头’,甚至彻底坏死……那也是有可能的。” 第108章 空手入白刃 什么?! 听到这话,赵元昊的脸变得一片死灰!作为此道老手,他岂会不知这药性?这药平时他都是必定是在有女伴相伴时才敢服用! 可现在……在这荒郊野岭、除了几个大老爷们连个母蚊子都没有的小树林里,他吞下了这药……这……这岂不是要了他的亲命了?!那股邪火若是无处发泄,憋在心里,真的会烧坏根基的!到时候,他可就真成了太监了! “不行!老子受不了了!我得去找个女人!立刻!马上!” 强烈的药效开始迅猛发作,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感从小腹窜起,赵元昊双眼开始泛红,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腿上的疼痛,只想立刻冲出树林,找个女人发泄这要命的邪火!否则,他感觉自己真的要爆炸了!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道凌厉的腿影便如同钢鞭般扫来! 砰!咔嚓! 萧墨毫不留情,一脚狠狠地踹在赵元昊的支撑腿膝盖侧后方!伴随着骨裂声,赵元昊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噗通”一声再次重重摔倒在地,抱着剧痛钻心的右腿在地上疯狂打滚哀嚎! 紧接着,萧墨又是一脚,踹在他另一条腿的相同部位! 又是一声脆响! 赵元昊的惨嚎声戛然而止,直接痛晕了过去,但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 “想走?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吧!找女人?下辈子再说吧!” 让对方在极度痛苦和欲望的煎熬中慢慢“享受”药效,这才是最残忍的惩罚!至于对方以后还能不能做男人?萧墨毫不关心,甚至乐见其成。这样,至少能确保这个人渣以后再也无法去伤害江虞了。 这,已是他手下留情的结果。 “赵公子!赵公子你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旁边还剩下两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汉子,见到赵元昊这般惨状,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凑上前去,颤声问道。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他们平日里横行霸道、无往不利,怎么在这个看似普通的青年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赵元昊勉强睁开一丝眼缝,他此刻浑身滚烫,理智几乎被焚尽,看到眼前晃动的人影,尤其是两个靠得颇近的小弟,他体内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挣扎着想要扑向距离他最近的那个汉子,眼神淫邪而疯狂! 看到自己赵元昊那充满原始欲望的绿色目光,那两个汉子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向后暴退,拉开了足足两三丈的安全距离!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他们深知吃了那种药丸后会是什么结果!那绝对是六亲不认,男女不分!要是被此刻状态的赵元昊抓住……一想到可能发生的可怕场景,两人就感觉菊花一紧,差点吓尿了裤子!这可比被打断腿还要恐怖一万倍! “该……该死的!你们两个混蛋跑那么远干什么?!老子……老子还能吃了你们不成?!”赵元昊气得目眦欲裂,但身体的重伤和汹涌的药效让他根本无法移动分毫。“过来!扶老子起来!快!” 他挣扎着伸出手。 那两个小弟见状,非但没上前,反而又退后了两步,大声喊道:“赵……公子!有什么吩咐您就说吧!我们耳朵好使,在这儿能听见!” “对对对!公子您说,我们听着呢!过去……过去就免了吧!” 开什么玩笑!现在过去?万一药劲上来,失了理智,把他们给…… 看到他们如同避瘟神般躲着自己,赵元昊气得眼前发黑。强烈的屈辱感和体内焚身般的邪火交织,让他几乎疯狂!他猛地扭过头,将所有的怨恨和扭曲的欲望都倾注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萧墨身上,嘶声吼道:“你们两个废物听着!给老子抓住那小子!按住他!老子……老子要亲自‘弄’他!老子要让他知道,得罪我赵元昊,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好嘞!公子您放心!” 两个汉子一听不是让他们“献身”,顿时松了口气,忙不迭地答应。只要不涉及自身清白,对付那小子,他们还是敢上的——虽然刚才被揍得不轻,但此刻仗着人多,又有赵元昊死命令,硬着头皮也要上! 下一刻,两人相互使了个眼色,竟从后腰各自摸出了一把尺许长的短刀! “小子!听见我们赵公子的话了吗?” “识相的就自己滚过来,爬到我们公子面前磕头认罪,听候发落!或许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要是等我们哥俩动手,嘿嘿,这刀剑可不长眼!到时候缺胳膊少腿,可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望着这俩人虚张声势的模样,萧墨直接给气笑了。 “老子可没那种特殊癖好” 话音未落,萧墨身形一晃,如带起一道残影,瞬间欺近到两个持刀汉子身前! 那两人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动作,手腕便传来一阵剧痛! 啪啪! 两声清脆的击打声几乎同时响起! “啊!” “我的刀!” 两人惨嚎一声,只觉手腕筋骨欲裂,再也握不住短刀,两把利刃“铛啷”一声掉落在落叶地上。 紧接着,萧墨左右开弓,双手看似轻飘飘地印在两人胸口! 嘭!嘭! 两声闷响! 两个汉子胸口剧痛,气血翻涌,身不由己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米外的地上,捂着胸口蜷缩成虾米状,只剩下痛苦呻吟的份,再也爬不起来。 震惊!绝对的震惊! 剩下的赵元昊看得目瞪口呆,心底寒气直冒!他知道萧墨能打,却没想到能打到这种地步!空手入白刃,瞬间解决两个持刀的壮汉,这他妈还是人吗?! “唉,真是一群废物。浪费小爷时间。” 萧墨意兴阑珊地摇摇头,转身便欲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眉头却突然一皱,敏锐的听觉捕捉到左前方那片假山和茂密树丛后,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异响! “嗯?还有同伙埋伏?”萧墨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来源处疾掠而去!他倒要看看,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送死! 第109章 难道这她对我有意思? 假山之后,穆英正吓得魂不附体! 她原本只是担心萧墨安危,见他们进入枫林深处,便悄悄尾随而来,躲在这假山后想查看情况。万万没想到,下一刻,一道人影突然自身后出现!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臂则锁住了她的脖颈! 一股强大的力量笼罩全身,她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吓得肝胆俱裂,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可那双手臂的力量实在惊人,她感觉自己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竟然是你?!” 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穆英瞬间停止了挣扎,心中涌起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 “你是谁?!快放开我!不然我喊人了!报官了!”穆英强自镇定,试图挣脱。 “别怕,是我!萧墨!”萧墨赶紧压低声音表明身份,同时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但另一只手仍轻轻搭在她肩上,小心地将她的身体转了过来。 这个转身的过程中,穆英因双腿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地一歪,朝着萧墨倒去。 萧墨下意识地伸出双臂去接,一只手稳稳揽住了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却好巧不巧,正好托在了一处柔软异常的所在…… “他……他他他……他的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传遍穆英全身,她刚刚积聚起的一点力气瞬间消散,整个人彻底软倒,几乎完全瘫在了萧墨怀里。 萧墨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尴尬的场面。 这纯属意外啊! 而穆英,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发现是萧墨,心中莫名地一松,还好……不是坏人。但紧接着,她羞得无地自容,声音细若蚊蚋:“你……你……你要干什么?快……快放手……” “啊?哦!对不住!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萧墨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松手。 可他这一松手,浑身发软的穆英没了支撑,惊叫一声,再次向一旁歪倒。 萧墨没办法,只能再次伸手,这次小心地扶住了她的双臂,帮助她站稳。 “那个……先生,实在抱歉!刚才情急之下,冒犯了!我绝非有意唐突!” 萧墨一脸尴尬,连忙解释,这误会可闹大了!看到萧墨那副急于解释的模样,与他之前对付赵元昊几人时的从容冷静判若两人,穆英心中的羞恼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她低下头,声音依旧很小,却不再颤抖:“你……你不用解释了,我……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萧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不怪我?我……我刚才可是……” “嗯……不怪你。” 穆英轻轻点头,脸颊绯红,声如细丝。 “而且……你也是为了救我,才……才不小心……不算做错什么……” “这都不算做错什么?” 萧墨心里直犯嘀咕。 “这姑娘……也太好说话了吧?还是说……?” 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难道这她对我有意思?不至于吧?才见几次面啊?” 他这边心里七上八下,各种猜测。另一边的穆英,说完那句话后,更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呐!我刚刚说了什么?什么叫“不算做错什么”?这……这岂不是暗示他……他可以……?哎呀!太羞人了!他会不会误会我是个轻浮的女子? 穆英内心小鹿乱撞,纠结万分,既怕萧墨误会,心底深处却又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秘的期待?那种被强大异性保护的感觉,虽然羞人,却……却莫名地让人浑身发软。 当然,萧墨此刻是无法洞察这女儿家百转千回的心思的。他正琢磨着是福是祸,是桃花运还是桃花劫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萧墨刚才疾速移动带起了风声,或许是巧合,假山上方一块原本就不甚稳固的石头,被微风一吹,竟松动滑落,朝着正低头害羞的穆英头顶砸来! “先生小心!快闪开!” 萧墨眼疾手快,惊呼一声,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了,身体本能地反应,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猛地一揽穆英的纤腰,带着她向侧后方扑倒! 噗通! 两人滚倒在地,萧墨在上,穆英在下,被他紧紧护在怀中。 几乎就在同时,那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擦着穆英的发髻,重重砸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溅起一片尘土! 好险! 穆英只觉浑身血液“轰”的一下涌上面颊,肌肤滚烫,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虽已二十有四,身为学宫师长,平素端庄自持,可于男女之事上,却纯白如纸,莫说肌肤之亲,便是连男子的手都未曾轻易碰过。 此刻被一陌生男子如此紧密地压在身下,鼻息间尽是对方炽热的气息,她紧紧闭上一双美眸,心中早已乱成一团麻:“如何是好?这……这可如何是好?!他……他竟如此唐突!竟……竟将我扑倒在地!此处虽僻静,可终究仍在庄园之内!若有学子路过瞧见……我……我还有何颜面立于讲堂之上?!” 想到可能引发的可怕后果,穆英又羞又急,下意识地开始挣扎,娇躯微微扭动,试图摆脱这令人窒息的禁锢。 她这一动不打紧,却苦了上面的萧墨! 方才将穆英扑倒,温香软玉满怀,那玲珑有致的娇躯紧贴着他,已是让他气血翻涌,险些把持不住。全仗着多年练就的定力,才勉强压住心头邪火。 可此刻,身下佳人这般无意识的扭动摩擦,便如同在干柴上又浇了一瓢热油! 萧墨只觉一股热流直冲小腹,心中叫苦不迭,连忙压低声音说道:“先……先生!千万莫要再动!再动……恐要出大事了!” 穆英闻言,娇躯一僵,脑中更是混乱。 “他……他此言何意?莫非……莫非真想在此处……行那苟且之事?” “否则为何要我莫动?在此野地……成何体统!若被人撞见……羞也羞死了!” 她心绪纷乱,又急又怕,身子反而扭动得更加厉害。 忽然,她身子猛地一颤,倏地睁开了双眼:“你……你下身藏着何物?怎地……如此硌人?” 萧墨闻言,险些一口气没上来!这女先生……怎地如此……不谙世事?那能是何物?! 第110章 这是你的车驾? “是……是玉佩?还是……匕首?”穆英兀自猜测着,她心中只道是对方随身携带的硬物。 “嗷——!” 萧墨猛地发出一声怪叫! “姑奶奶!手下留情!那……那不是玉佩,更非匕首!您可看仔细了” 萧墨脸色煞白,方才若是被这不知轻重的女先生扯上一下,后果不堪设想! 穆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她原以为是什么金铁硬物,害得她……闹出这般天大的误会! “如……如何是好?这……这可如何是好?!” 穆英急得眼圈都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萧墨望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心中呐喊:“我都提醒你了!!莫非……是有意为之?这……算不算是……某种暗示?” 但旋即,他又暗自摇头否定了这荒唐念头:“这哪是暗示?这分明已是赤裸裸的明示了!”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试探着低声问道:“那个……先生,既然……既然已是如此,不若……我们便在此处……成就好事?您放心,此地僻静,断不会有人瞧见……” 闻听此言,穆英如大梦初醒! “我……我……”穆英羞得无地自容,一双玉手不知该往何处放。 萧墨赶忙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讪讪笑道:“咳咳……是在下孟浪了,唐突了先生,还望先生海涵。” “无……无妨的。”穆英慌忙摇头,挣扎着便要起身。可她心慌意乱,脚下不稳,裙角又被一旁低垂的树枝挂住! 刺啦——! 她肩头的衣料竟被扯开一道口子!更要命的是,内里小衣的一根系带,竟也随之崩断! 不是吧?!老天爷今天是要玩死我吗?!望着那片骤然暴露的大好春光,只觉鼻腔一热,险些鼻血涌出。 而穆英则是险些当场哭出来!今日绝对是她有生以来,最为窘迫难堪的一日! 先是被男子扑倒,继而误抓,如今衣衫竟又破损至此!这等离奇遭遇,便是做梦也未曾想过! 她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掩住破损的衣衫,可越是慌乱,那裂口反而越大,甚至连内里小衣的肩带都滑落下来,露出更多雪腻肌肤。 “怎么办?这……这可如何是好?”穆英语带哭腔,已是六神无主。 萧墨知道此刻绝非心猿意马之时。他迅速解下自己的外衫,动作轻柔地披在穆英瑟瑟发抖的娇躯上。 “先生莫慌,暂且披上在下的衣衫遮挡一二。” 感受到带着男子体温的衣衫覆体,穆英心中稍安,连忙紧紧裹住,抬起一双泪光盈盈的美眸望向萧墨,哽咽道:“多……多谢萧公子。今日……今日实在让公子见笑了。” “先生言重了。说起来,皆是在下鲁莽,误判形势,才累得先生受此惊吓,乃至衣衫破损。该是在下向先生赔罪才是。” 两人这般相互致歉,倒是冲淡了几分先前的尴尬气氛。 然而,穆英低头看着身上这件明显属于男子的宽大外衫,刚松开的眉头又蹙了起来,面现难色: “可是……妾身这般模样,如何返回?若被学子们瞧见我身着先生衣衫,只怕……只怕流言蜚语顷刻便起。” “而我……又无替换衣物,这……这可如何是好?” 萧墨略一思忖,便有了主意:“先生不必忧心,此事易尔。” “不若由在下陪同先生,前往附近市集购置几件合身衣物换上,如此便可无碍了。” “也……也罢。”穆英犹豫片刻,只得点头,“只是……该如何前往?” “先生放心,在下备有车驾,可载先生前往。” “公子竟有车驾?”穆英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观萧墨衣着朴素,不似富贵之人,竟还备有车马? “如此甚好!速去速回,应不致耽误太久。”穆英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 当下,萧墨便领着穆英,朝庄园侧院的马厩行去。 至于那赵元昊几人?萧墨早已抛诸脑后。他方才已略施惩戒,料想那几个纨绔短时间内应是无力作恶了。 穆英紧随其后,一双美眸却在四下打量,寻找着萧墨所说的“车驾”。她目光掠过前方那些装饰华贵的马车,直接将其忽略,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马厩后方那些较为朴素的寻常马车走去。 在她想来,以萧墨这般朴素的穿着,其座驾多半是匹寻常的驽马或骡车,断不可能停放在那些名贵马匹之中。此间马厩的管事,也绝不会允许。 然而,她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萧墨略带诧异的呼唤:“先生!您这是往何处去?车驾在此,并非那边!” 闻声,穆英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俏脸上满是疑惑。 “这里都是华贵车驾,公子的车驾……怎会在此?此间规矩森严,寻常车马,怕是不得停靠于此吧?” 可下一瞬,她便愣住了。 只见萧墨正斜倚在一驾华丽车马旁,修长的身躯靠着马鞍,脸上带着笑容,正笑眯眯地望着她。 阳光洒落,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金辉,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显得……高深莫测。 “这……这是你的车驾?”穆英檀口微张,美眸中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她走近细看,这才发现,这马车马匹神骏异常,像是传闻中价值千金的“大宛赤兔”! 一个浑身上下加起来恐怕不值几两银子的人,竟能拥有如此名贵的车驾? 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穆英忍不住再次确认:“公子,你……你确定此马车是你的?莫不是为了赶时辰,便……便顺手牵了旁人的?” “此举……可是触犯律法的!” 在她看来,萧墨定是为了不耽误她的时间,情急之下,才做出了这等“窃马”的糊涂事! 萧墨闻言,不由苦笑连连,连连摆手:“先生误会了!此马绝非窃来!” “可……可你何来如此多的银钱购置此等名驹?”穆英仍是难以相信,这个问题若不弄清楚,她是决计不会轻易上马的。 第111章 三位贤妻 萧墨见她如此执着,心知若不给出个合理解释,怕是难以过关,只得无奈道:“罢了罢了,实不相瞒,此马车并非我所有,乃是江虞那丫头的,我今日驾此马车带她来的,这你总放心了吧?” “哦?原是江虞的?”闻听此言,穆英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放松,轻轻颔首。 对于江虞的家世,她略知一二。若说江虞拥有这般名驹,倒还在情理之中。 想到此处,穆英终于不再犹豫,微微点头:“既然如此,那便有劳萧公子了。” 说罢,她便在萧墨的搀扶下,略显生疏地上了马车。 车厢内坐定之后,穆英心中好奇更甚,忍不住对着车厢外的萧墨道:“公子,恕我冒昧,不知公子平日以何为业?” 说实话,她对萧墨的身份着实好奇得紧。 萧墨一边熟练地整理着缰绳,一边坦然笑道:“不瞒先生,我乃是一介‘护院武师’。” “护院武师?” 穆英闻言,随即面露不悦之色, “公子若不愿坦言相告,直说便是,何须用此等言语搪塞于我?” 在她看来,护院武师不过是些看家护院的粗鄙之人,岂能拥有如此气度见识,更遑论与江虞这等身份的女子相交莫逆? 萧墨见她不信,不由急声解释道:“先生!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我确确实实是一名护院武师!你若是不信,回头大可亲自询问江虞,便知真假!” 穆英轻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搭话。显然全然不信这番说辞。 开什么玩笑?一个护院武师,怎可能与江虞成为至交好友?江虞是何等身份! 再者,观萧墨驾驭这匹马车时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寻常护院所能具备的。 对于萧墨这番话,穆英是一个字也不信!可她哪里知道,萧墨所言非虚,他确是一名“护院武师”,只不过……是身份极为特殊的那一种。 车马行了许久,穆英看着窗外的景色,略带嗔怪地又开口道:“你这人,好生无趣!连自家真实营生都不肯坦言相告,莫非……是未将我当作朋友?” 见她似有愠色,萧墨挠了挠头,只得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罢了,既然先生执意要问,我便实话告知,但请先生务必守口如瓶,莫要外传。” “此马车……实乃我家娘子所有。” “你……你竟已娶妻?!” 穆英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墨见她惊讶,反倒来了兴致,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侃侃而谈。 “不瞒先生,我家中,共有三位贤妻!” “三位?!” 穆英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这……这成何体统?!本朝律法,允许男子娶妾,何时允许男子娶三妻了?! “不错!我这三位娘子,个个貌若天仙,身段窈窕,堪称人间绝色!”萧墨越说越起劲。 “只是性情各异,大娘子端庄,二娘子娇俏,三娘子……嘿嘿,别有风情。眼下所乘这匹赤兔,便是我家大娘子之物。” “大娘子?”穆英只觉信息量过大,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了,下意识地追问道:“不知尊夫人……是哪家闺秀?” “先生应当听说过,”萧墨笑道,“她便是我那虞儿妹子的阿姐,江浸月。” “什么?!江……浸月?!”穆英这一惊非同小可,险些失声惊呼! 江浸月她岂会不知?那可是四海商号的大东家,名动苏州的女财神!她何时成的亲?自己竟从未听闻! 似江浸月这般人物,莫说是婚嫁这等大事,便是偶感风寒,恐怕也会引得满城风雨。可如今,竟无半点风声传出? 即便江浸月当真成亲,也绝无可能下嫁一个……护院武师!两者身份地位,简直是云泥之别! 所以,穆英本能地拒绝相信。她试探着问道:“萧公子,你……你莫不是在四海商号……做护卫?” 萧墨抚掌笑道:“不错,我正是在四海商号担任护卫一职!” 原来如此! 穆英闻言,心中顿时豁然开朗!一切疑团,似乎都有了答案。 眼前这萧墨,恐怕是得了癔症!他不过是四海商号一名小小的护院,却整日痴心妄想,将自己与东家江浸月牵扯在一起,甚至编织出“三妻四妾”的荒唐美梦! 此乃心病,须得良医诊治啊! 想到此处,穆英望向萧墨的目光中,不禁带上了一丝……同情。 她很好奇,眼前这看似正常的青年,究竟经历了何等变故,才会生出这般严重的妄想之症? 为验证心中猜想,穆英强压下复杂心绪,再次轻声问道:“却不知……萧先生的第二位娘子,又是何方佳人?” “二娘子啊?”萧墨不疑有他,依旧兴致勃勃,“这一位亦是声名显赫,先生想必也曾听闻。” “她便是陆家的千金,陆萱萱。” “陆家千金……陆萱萱?!”穆英嘴角微微抽搐。 陆家亦是苏州望族,势力丝毫不逊于楚家!那陆萱萱身为陆家嫡女,地位尊崇,乃是陆家的掌上明珠,怎会……怎会与人共事一夫,还是做个“二娘子”? 果真是癔症!而且病得不轻! 穆英心中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那么……萧先生的第三位娘子呢?又是哪家淑女?”穆英抱着最后一丝求证的心态,再次发问。 “三娘子啊……” 萧墨这次却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这一位便不提了,名讳不显,说了先生大抵也未听说过。不过我这三娘子,亦是了不得的人物!” 萧墨口中的“三娘子”,自然便是温离。此言倒是不虚,温离之名在寻常人听来自然陌生,可若放在那暗流汹涌的江湖之中,“月神”之名,却是足以令无数豪强闻风丧胆的存在! 闻听萧墨此番并未再吹嘘什么显赫家世,穆英心下稍安。 看来此子虽癔症深重,却尚存一丝清明,未至无可救药之境。 或许……还有治愈之望。 第112章 狗眼看人低! “罢了,罢了。” 穆英心中暗忖:“此子虽癔症缠身,但观其三番五次提及那‘三娘子’时,言辞尚算收敛,未再攀附什么高门贵女,想来……尚存一丝清明,未至无可救药之境。” “若寻得良医,悉心诊治,或许……尚有转圜之机。” 若萧墨此刻能窥见穆英心中所想,怕是要当场呕血三升,捶胸顿足,大呼苍天无眼! 莫非这年头,说句真话,竟比登天还难?!冤哉!枉哉! 只可惜,萧墨并无读心之术。此刻,他正驾驭着马车,载着穆英,一路疾驰,来到了一处繁华喧闹的“绸缎庄”门前。 勒住缰绳,二人翻身下马。 穆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树枝划破的衣裙,尤其是内里小衣肩带已断,更是让她羞窘难当。此番前来,不仅需购置一件外衫遮掩,更紧要的是……须得重新置办一套贴身的“小衣”。 购置外衫倒也简单,穆英自去挑选合心意的款式便可。可这贴身小衣…… 萧墨目光闪烁,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咳咳。” 他轻咳一声,对穆英正色道:“先生,您且去挑选外衫。至于那贴身之物……便交由在下来把关吧!” 说罢,不待穆英回应,萧墨便已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店铺内专门陈列女子贴身小衣的区域走去。 一踏入此间,萧墨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各式各样的“肚兜”,琳琅满目,色彩缤纷,用料或丝绸或软缎,绣工精巧,款式各异,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啧啧!果然是人间绝妙之处! 萧墨心中暗赞。往日路过此类店铺,最多只能远远瞥上一眼,何曾像今日这般,可光明正大的细细品鉴? 他这边正看得入神,一名店铺内的“女执事”已含笑迎了上来。 然而,当她看清来者竟是一位年轻男子,且此人目光灼灼,在那一片女子私密衣物上来回扫视,脸上还带着专注神情时,女执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脚步也迟疑起来。 这……这位客官,莫非是……有甚特殊癖好? 女执事心中惴惴,有些不知所措。 萧墨见有人过来,连忙收敛了面上过于“投入”的神情,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那女执事见萧墨并未离去,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客官,此间乃是女子贴身衣物所在,男子衣物在另一侧,您……是否走错了?” 萧墨摆摆手,神色自若:“在下正是来为家中女眷选购贴身小衣的。” 为女眷选购? 女执事闻言,心下稍安。若是为家中妻妾姊妹购置,倒也说得过去。毕竟,并无律法明文规定男子不可替女眷采买此物。 然而,萧墨此言一出,却引得周遭几位正在挑选衣物的女客纷纷侧目。 这几名女子衣着光鲜,看似家境不俗,此刻见一男子竟堂而皇之踏入此等私密之地,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惊异,随即上下打量了萧墨一番。 待看清萧墨身上所着不过是寻常布衣,浑身上下并无半点富贵之气时,几人眼中顿时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其中一名身形干瘦,胸前平坦如砥的女子,更是冷哼一声,语带讥讽道:“哟!这是哪来的登徒子?竟敢擅闯女子私密之地?莫非是穷疯了,想来此过过眼瘾?” “瞧他那副穷酸模样,怕是相好的在哪都不知道,在此装什么大尾巴狼!” 萧墨闻言,心头火起!这婆娘,狗眼看人低!竟敢说他是穷酸?说他无相好? 他萧墨可是坐拥三位绝色娇妻的人生赢家!岂容此等庸脂俗粉肆意贬低? 当下,萧墨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出言不逊的干瘦女子,摇头叹道:“啧啧,我观阁下……还真是可悲啊!” “我如何可悲了?!”那女子被萧墨这般打量,又闻此语,顿时柳眉倒竖,尖声反问。 萧墨故意拖长了音调:“阁下这容貌嘛……若是浓妆艳抹一番,或还能勉强入眼。只是阁下这身段……” 他目光刻意在那女子一马平川的胸前停留片刻,摇头晃脑。 “实在是……令人不忍直视啊!我久闻‘平原旷野’之说,今日得见阁下,方知此言不虚!似阁下这般……又何须来此浪费银钱,购置这些无用之物?便是买了,恐怕也是徒劳,撑不起半分气象啊!” “你……你放肆!” 那女子被萧墨这番刻薄言语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萧墨尖声道:“老娘如何,干你何事!总好过你这穷酸光棍,在此装模作样,臆想什么家中女眷!” 见对方撒起泼来,萧墨也懒得再多费唇舌,转而对那女执事吩咐道:“劳驾,为在下取一件……嗯,须得是能衬得起‘峰峦叠嶂’之姿的尺码!” 那干瘦女子闻听“峰峦叠嶂”四字,只觉心口一闷,这厮分明是在指桑骂槐,讥讽于她! “好个牙尖嘴利的穷酸!还‘峰峦叠嶂’?你做梦想屁吃呢!”她气急败坏地骂道。 萧墨尚未回应,却听一个温婉中带着几分疑惑的女声自不远处响起:“什么峰峦叠嶂?”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但见一名女子款款行来,身着一袭新换的淡雅襦裙,身姿窈窕,步履轻盈。再看其容貌,眉如远山,目似秋水,肌肤胜雪,气质清雅出尘,竟是一位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人! 更令人惊叹的是,此女身段极为匀称曼妙,该丰腴处丰腴,该纤细处纤细,尤其是那胸前弧度,更是恰到好处,堪称完美! 方才还出言讥讽的几个女子,此刻皆看得呆了,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惊艳与……难以抑制的嫉妒之色! 这世间,竟有如此标致的人儿?! 萧墨见到穆英到来,顿时眉开眼笑,招手道:“先生来得正好!您要的贴身小衣,在下已为您挑选妥当了!” 恰在此时,那女执事也已取来一套恭敬递上。 萧墨接过,笑着对穆英道:“先生不妨去试试,看是否合身?” 穆英见萧墨竟已为她选好了贴身衣物,心中又是羞涩,又有一丝莫名的暖意。她微垂螓首,轻声道:“有劳公子费心了。” 说罢,她便接过那套小衣,朝着店内专设的“试衣阁”走去。 第113章 深藏若虚 望着穆英那窈窕背影消失在帘后,方才还喧闹的店铺内,霎时间鸦雀无声! 这穷酸……这穷酸怎会真有如此天仙般的女伴?! 定是哪里弄错了! 那干瘦女子心中疯狂呐喊!她方才还笃定萧墨是个无人问津的穷光棍,肆意嘲讽,可转眼间,对方身边便出现了一位姿容绝世的女伴! 这反差之大,简直让她无法接受! 萧墨将对方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尽收眼底,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柜台边,双臂环抱,优哉游哉地等候起来。 不多时,试衣阁的帘子掀起,穆英缓步走出。 但见她双颊绯红,更添几分娇媚之色。新换的小衣显然十分合身,将她那美好的身段衬托得愈发玲珑有致。 “如何?可还合身?”萧墨笑问。 “嗯……”穆英声若蚊蚋,轻轻点头。 “合……身。” 萧墨抚掌一笑,转而对那女执事道:“便是此件了!结账吧!” 说罢,他自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银货两讫,萧墨与穆英便不再逗留,离开了这处“绸缎庄”。 又在市集间闲逛片刻,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二人准备便动身返回。 不远处,萧墨便瞧见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方才与他争执不休的那位“平原旷野”女子。 那女子自然也看见了萧墨与穆英,脸色极为难看,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哼!穷鬼便是穷鬼!纵使用了甚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哄骗了个标致娘子,可穷酸本色终究难改!便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瞧你这穷酸样儿,怕是连辆像样的骡车都没有吧?怕是骑着匹瘸腿老驴来的?啧啧,真是可悲可叹!” 说罢,那女子不再看二人,扭着腰肢,一脸得意地朝着市集停放车马的“厩苑”方向走去。 穆英见状,不解地眨了眨美眸,轻声问道:“萧公子,此女是何人?为何出言如此刻薄?” “莫要理会她。” 萧墨摆摆手,浑不在意。 “依我看,此女怕是肝火过旺,内分失调,以致天癸早绝,未老先衰,故而性情乖张,言语无状。” 说罢,萧墨便与穆英一同,也朝着厩苑行去。 走在前方的“平原女”听得身后脚步声,见萧墨二人竟也跟了过来,她顿时面露警惕,厉声喝道:“小子!你想作甚?!” “我警告你!若敢对老娘行那不轨之事,老娘立时便去报官!将你这登徒子捉拿下狱!” 萧墨闻言,险些气笑:“谁人会对你这等‘坦荡如砥’之辈起那不轨之心?我对你这等身无长物之人,毫无兴致!” 他翻了翻白眼,只觉此女想法着实荒谬绝伦。莫非是是自我感觉过于良好?还是说……久旷之身,以至于饥不择食? 无论如何,都与他无关。 他对这等“一马平川”之景,着实提不起半分兴致! 然而,那“平原女”却对萧墨的话嗤之以鼻。 “行了!莫要再装模作样了!”她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自以为是的神情。 “你这臭穷酸连辆破车都没有,来此厩苑作甚?定是对老娘图谋不轨!告诉你!老娘对你没兴趣!趁早滚远些!” “我对你图谋不轨?你也不寻面铜镜照照!你有何物值得我图谋?再者,你且看看我身旁这位娘子!” 萧墨指了指身旁姿容绝丽的穆英。 “哪一处不胜你百倍?尤其这……胸怀之广博,更是你望尘莫及!我有明珠在侧不顾,反觊觎你这顽石?岂非可笑!告诉你,我是来取自家车驾的,与你毫无干系!” 闻听此言,那“平原女”气得咬牙切齿,却仍固执己见,冷笑道:“你浑身上下这身行头,加起来怕不值一两银子!如何买得起车驾?休要在此信口雌黄!” 这话一出,便是性情温婉的穆英,也听不下去了。她俏脸含愠,气呼呼地反驳道:“谁规定衣着朴素便不能有车驾了?我等这叫‘深藏若虚’!你可明白?!” “深藏若虚?” “平原女”闻言,讥讽道:“我说妹子!你虽生得一副好皮囊,奈何脑子不灵光!我真是不明白,这穷酸有何好处,竟让你如此死心塌地?你是真真没救了!” “你才没救了呢!”穆英气得瞪大了美眸,只觉此人简直不可理喻! 那“平原女”不再多言,快走几步,来到一辆看起来颇为陈旧马车前。 她双手环抱胸前,一脸倨傲地靠在车辕上,冷笑道:“我车驾在此!我倒要瞧瞧,你们的车驾在何处?!有本事,便亮出来给老娘开开眼啊!” 萧墨瞥了一眼那寒酸的车驾,又看了看对方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他实在想不通,此女究竟从何而来的这般底气? 摇了摇头,萧墨对穆英温言道:“先生,莫要与这疯妇一般见识,我们走吧。” 说罢,二人不再理会那女子的叫嚣,径直朝着厩苑深处走去。 见二人“落荒而逃”,“平原女”顿时得意地放声大笑。 “哈哈哈!被我揭穿了吧!穷酸就是穷酸!连个车轱辘都没有!” “有本事别走啊!再与老娘大战三百回合!” 她叫嚣得正欢,声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她赫然看见,萧墨与穆英二人,竟径直走向一辆装饰极尽华贵的马车! 萧墨利落地解开缰绳,与穆英一同翻身而上! 什……什么?!这不可能! 这绝无可能!那穷酸怎可能拥有如此马车?! 我一定是在做梦! “平原女”难以置信,竟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火辣辣的疼痛告诉她,这并非梦境! 她几近癫狂,实在无法理解,一个衣着朴素的青年,如何能拥有这等唯有王孙贵胄才配乘坐的宝车? 此刻,穆英方才那句“深藏若虚”在她耳边回荡。 难道……难道他们真是家财万贯,却故意衣着朴素,以彰低调?! 再回想自己方才那番言行,她只觉脸上火烧火燎,恨不得寻条地缝钻进去! 便在此时,萧墨已驾驭着那华贵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行至“平原女”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对方一眼,随即,他一抖缰绳,马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四蹄腾空,绝尘而去! 第114章 了然于胸 离开了市集,穆英仍是有些气鼓鼓的:“那妇人,实在太过可恶!” 萧墨却是淡然一笑,宽慰道:“先生何必与那等愚妇一般见识?世间总有这般以衣冠取人之辈,若与之置气,反倒失了身份。” 确实,此等小事,他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穆英闻言,气也渐渐消了。然而,一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疑问,却再次浮现。 她微微侧首,俏脸微红,声如细丝般问道: “那个……萧公子,我有一事不明……你……你是如何知晓……知晓我那贴身小衣的……尺寸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已细不可闻,螓首低垂。 方才在试衣之时,她心中便已惊讶万分。那套小衣的尺寸,于她而言竟是恰到好处,仿佛量身定制一般! 可她分明记得,自己从未向萧墨提及过此等私密之事。他……他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当真只是巧合? 可天下间,怎会有如此精准的巧合? 萧墨闻言,不由莞尔,随即眯起眼睛,目光在穆英那玲珑有致的曲线上轻轻一扫。 “先生莫非不知?在下属相为猴,天生一双‘火眼金睛’,最擅洞察秋毫,辨物于微。” 穆英被他这俏皮话逗得忍俊不禁。可下一瞬,她察觉到萧墨那带着笑意的目光,正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胸前,顿时俏脸飞红。 她轻啐一口,娇嗔道:“油嘴滑舌!谁信你的鬼话!” “快些从实招来!你究竟是如何知晓的?莫要再说什么‘火眼金睛’的浑话!我才不信世间有人单凭目测,便能精准至此!” 萧墨见她追问不休,只得挠了挠头,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压低声音道:“罢了罢了,既是先生执意要问,在下便实话实说了吧。先前……咳咳,在下不是还……‘触碰’到了么?那时……在下便已……了然于胸了。” 说到最后,他竟还促狭地伸出右手,五指微曲,做了一个“擒拿”的姿势,脸上带着几分坏笑。 穆英一见此景,再闻此言,只觉一股热流自脚底直冲头顶,浑身酥麻!她慌忙用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又羞又恼,跺脚嗔道:“呀!讨厌!你……你坏死了!” 她心中追悔莫及!为何偏偏要问出这般羞人的问题?简直是自取其辱! 接下来一路,穆英都羞得不敢和萧墨搭话。直至萧墨将她送回那庄园门前,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跳下了马车。 “萧……萧公子,我……先行告辞了!有……有空再叙!” 话音未落,她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那窈窕的背影,带着几分仓惶。 只因她此刻身上所穿的贴身小衣,乃是萧墨为她挑选购置的。每每思及此点,她心中又是羞涩,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情愫。 “这小妮子,跑得倒快。”萧墨望着穆英远去的身影,喃喃自语。忽见一名身着青布短褂的商号伙计气喘吁吁地跑来,在他面前站定,抹了把汗道:“萧……萧统领!总算等到你了。会长让小的传话,问您怎地还不回商号当值?” 萧墨闻言一怔,随即露出玩味的笑容:“哦?会长这般急着寻我……?”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对着虚空仿佛江浸月就在眼前般调笑道:“这才半日不见,便思念为夫了?” 伙计被他这话噎得面色通红,结结巴巴地继续传达:“会长还说...说您是不是想偷奸耍滑,旷工怠职...” “今日需陪同虞儿处理些琐事,她也是准了的。可是商会出了什么事情……?” 萧墨又踱步到伙计跟前,压低声音笑道:“你回去悄悄告诉会长,若是她当真思念为夫,直说便是,为夫面前,何须找这些借口?” 伙计吓得魂飞魄散:“萧统领饶命!这话小的万万不敢传啊!” “怕什么?” 萧墨哈哈大笑,顺手抛给伙计一块碎银。“就照我说的办。若是会长问罪,自有我担着。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伙计起身整了整衣袍道:“前番周统领为护商号,身受重伤,至今卧病在床。会长庶务繁忙,无暇亲往探视,命您代她购置些滋补之物,前去济世堂探望,不可怠慢了。” “哦?原是探望周兄啊!” 萧墨闻言,心下大定。 “你去回禀会长,就说我这就去办,定不辱命!” 结束传话后,萧墨不再耽搁,调转马头,朝着城中“济世堂”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苏州城“济世堂”,某间上等病房之内。 赵元昊正瘫卧在病榻之上,口中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眼神涣散。 此前在那枫林之中,他被强行灌下那虎狼之药,之后发生的种种不堪回首之事,如同梦魇般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虽经医官诊治,体内药性已除,可每当忆起当时情景——自己竟与两名男子……行了那等悖逆人伦之事,他便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恶心得几欲呕吐,恨不得立刻撞墙了结此生! 而这一切屈辱的根源,皆系于那名为萧墨的小贼! 赵元昊思及此处,恨得咬牙切齿,双目赤红,恨不得立时将萧墨擒来,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 “赵……公子,您……您无恙否?” 正当他恨意滔天之际,病房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名学院的年轻弟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们乃是赵元昊的心腹,此番特来探病。 恰在此时,一名身着素色衣裙的“药童侍女”路过病房门外,听得屋内喧哗之声,不由蹙眉探头望去。 一见赵元昊,这侍女顿时柳眉倒竖,娇叱一声:“医馆重地,岂容尔等喧哗?!” 赵元昊正在气头上,忽闻有人竟敢出言呵斥,更是火冒三丈! “妈的!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管老子的闲事?!” 他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朝门外瞪去! 然而,下一瞬,他脸上的暴怒却瞬凝固! 只见门口立着一位身段窈窕的年轻药童,虽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丽脱俗的气质。 啧!没想到在这医馆之中,竟藏着如此一位绝色! 赵元昊心下顿时一喜,方才的怒火竟被这意外的“艳遇”冲淡了几分。他语带轻佻地说道:“哟!没想到还是位小美人儿?倒是挺爱管闲事嘛!不过嘛……大爷我想打便打,你又能奈我何?嘿嘿,放心!似你这般娇滴滴的美人儿,大爷我心疼还来不及,怎舍得动手?不若……今夜你便陪大爷我快活快活,大爷我赏你十两雪花银!如何?” 第115章 以礼待人 “你……无耻之徒!” 那药童侍女名为韩小莹,闻言气得俏脸通红,浑身发抖!她万没想到,此人竟如此下流无耻! 她当下也顾不得许多,转身便要去找医馆的护卫前来拿人。 赵元昊见她要走,岂肯放过?当即一个箭步窜出病房,拦在走廊当中,一脸狞笑道:“小美人儿,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告诉你!今日若不乖乖从了我,你休想离开半步!” 说实话,赵元昊此刻确实是欲火焚身!先前在枫林中那番不堪经历,让他心理极度扭曲,急欲寻一女子证明自己“雄风犹在”! 而眼前这清丽可人的小药童,正是绝佳的“目标”!他岂能让她从掌心溜走? “再敢上前,我……我可要喊人了!”韩小莹被对方拦住去路,心中害怕至极。她实未料到,此人竟嚣张至此,敢光天化日在医馆重地行此禽兽之举! “喊人?呵呵……” 赵元昊狞笑道:“你尽管喊!看谁敢来管大爷的闲事!”他倒要瞧瞧,在这苏州地界,谁敢触他赵元昊的霉头! 与此同时,萧墨已驾着那马车来到了“济世堂”门前。 他提着几包刚买的时鲜果品,迈着悠闲的步子,朝医馆内走去。 刚踏入前厅,他便瞥见廊柱旁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待看清那人容貌,萧墨不由眯起了眼睛! 赵元昊?! 这厮怎会在此?莫非……是被人及时发现,送来医馆救治了? 萧墨脚下却不停,快步朝那处走去。他看得分明,那赵元昊神色不善,显然欲对药童行不轨之事! 前方,韩小莹吓得花容失色,步步后退。而赵元昊则步步紧逼,眼看便要动手用强! 然而,就在赵元昊即将得逞的刹那,眼角余光忽地瞥见廊道尽头走来一人! 若是一般人,赵元昊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时…… ……萧墨?! 他……他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是……是冲着我来的?! 赵元昊心中骇然,对萧墨的恐惧已深入骨髓!先前带四名手下围攻,反被对方打得落花流水,自己更是受尽屈辱!此刻再见萧墨,他只觉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盖! 他身后那两名小弟,见他突然停下动作,也是一愣。顺着赵元昊惊恐的目光望去,只见一陌生青年正缓步而来。 这两人乃是刚从书院赶来,并未参与枫林之事,故而不识萧墨。见有人竟敢打扰老大“好事”,顿时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哪来的不开眼的东西?!滚远点!没瞧见我们赵少爷正在办事吗?识相的快滚!否则打断你的狗腿!” “哟呵?挺横啊?” 萧墨闻言,不怒反笑,眯着眼睛打量二人:“怪事!此处乃是济世救人之所,何时成了尔等撒野之地?莫非……将此地当作那日你们‘切磋技艺’的枫林了不成?” “枫林?什么枫林?”两名小弟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他们自然不知晓那等丑事。 可赵元昊一听“枫林”二字,顿时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羞愤! 对方能够如此轻松地放倒我们四人,此等实力,绝对远在我们之上! 赵元昊心中雪亮,此刻实在不愿与萧墨再起冲突。一旦动手,自己唯有被虐的份儿!更何况,他体内虎狼之药的余毒方清,身子虚乏得很,身边又仅剩这两个不成器的小弟,若真动起手来,怕是连性命都难保! 赵元昊打定主意,欲要装聋作哑,蒙混过关。 然而,他身前那两名刚从书院赶来小弟,却仍在不知死活地叫嚣:“站住!再敢往前一步,信不信打断你的狗腿!” “滚远点!否则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声色俱厉,一心想着要在赵元昊面前表现一番。只要拦下这碍事的家伙,让老大顺利“成事”,事后必有重赏! 赵元昊见状,心中又急又怒,万一惹得那煞星动了真怒,今日他们三人怕是都要横着出去了! 盛怒之下,赵元昊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出手! 啪! 他抡圆了巴掌,狠狠扇在左侧那名小弟脸上!那小弟猝不及防,被打得眼冒金星,原地转了三个圈,一屁股坐倒在地! 紧接着,赵元昊飞起一脚,又将右侧那名小弟直接踹得撞在廊壁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哟!哪个王八蛋敢打老子?!”两名小弟突遭袭击,又惊又怒,破口大骂。 可当他们看清动手之人竟是自家老大赵元昊时,顿时傻了眼! “老……老大?您……您为何打我们?!”两人捂着脸,又惊又委屈,完全搞不清状况。 老大莫非是病糊涂了?还是中了邪?怎地对自己人动起手来? “打的就是你们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 赵元昊厉声喝道:“平素我是如何教导你们的?!是不是让你们要‘以礼待人’?!” “你们竟敢仗着有几分力气,便欲行那不义之事?!这是我教你们的道理吗?!” 赵元昊昂首挺胸,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义正辞严地训斥道。 那两名小弟听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以礼待人? 两人只觉脑中一片混乱。 赵元昊却不管他们如何想,继续板着脸,威严喝道:“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向这位兄台赔罪!” “快点!听到没有!”说着,他又朝两人屁股上各踹了一脚。 “听……听到了!老大息怒!我们这就赔罪!这就赔罪!”两名小弟吃痛,不敢再迟疑,连忙朝着萧墨躬身作揖,连声告饶:“这位大哥,对不住!是小弟有眼无珠,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大哥,您……您请自便!就当我们是个屁,给放了吧!” 萧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眯起了眼睛,心中暗觉好笑。 他原以为难免要活动活动筋骨,再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赵元昊。却没料到,对方竟是这般“识时务”,未战先怯,演了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 既然对方如此“上道”,他倒也乐得省些力气。于是,他不再理会那两名磕头虫般的小弟,迈步朝韩小莹走去。 第116章 “情深意切”的哀求 “你没事吧?”萧墨来到近前,温声问道。 韩小莹此刻仍处于震惊之中,尚未完全回过神来。她实在想不通,方才还凶神恶煞、欲行不轨的赵元昊三人,怎会转瞬之间变得如此“深明大义”,甚至……有些滑稽?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心中更加忐忑不安,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直到听见萧墨的呼唤,她才猛然惊醒,转头望去。 难道……赵元昊他们突然罢手,是因为看到了他? 是了!定是如此! 想到此处,韩小莹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后怕。 “我……我没事。” 韩小莹轻轻摇头。“幸好……公子仗义出手,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见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萧墨目光再次转向赵元昊,已带上了几分冷意。 “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是太轻了。是不是皮又痒了,想再‘重温’一番?” 赵元昊闻听此言,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 再……再来一次?! 那如同置身炼狱般的经历,他死也不想再尝试第二回了! 仅仅是回想起当时情景,他便已浑身发冷,上下牙关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一旁那两名刚挨完揍的小弟,此刻更是骇得面无人色! 方才听到萧墨竟敢如此威胁老大,他们本是怒不可遏,欲要发作。可当他们偷眼瞧见自家老大那抖若筛糠的模样时,满腔怒火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这……这人究竟是谁?! 为何赵元昊见了他,竟怕成这般模样?! 他可是堂堂出了名的公子哥,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在书院中横行无忌,何曾对人低过头?! 可眼下……他竟在发抖?! 赵元昊感受到萧墨那冰冷的目光,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声道:“误……误会!大哥,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小弟……小弟方才只是与这位姑娘开个玩笑,绝无他意!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开玩笑?” 萧墨继续冷若冰霜的说道。 “那不如……我也跟你开个玩笑?现在,自己扇十个耳光。让我听听,这玩笑……好不好笑?” 自己扇耳光?! 士可杀,不可辱! 一股热血冲上赵元昊心头,他几乎要不管不顾,扑上去与萧墨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触及萧墨那双寒芒隐现的眸子时,那股刚刚升起的血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这究竟是怎样的眼神?! 为何会如此可怕?! 赵元昊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一个人怎能拥有如此恐怖的眼神!但他知道,此刻若敢有半分反抗,下场绝对会比死更惨!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哀求道:“大……大哥!饶命啊!真是误会!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这位姑娘,更冲撞了大哥您!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一次吧!我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敢了!” 那两名小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赵……元昊竟然……下跪了?! 眼前这人……究竟是何种恐怖的存在?! 萧墨却是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赵元昊:“放你一马?你欲对这姑娘行那不轨之时,可曾想过要放她一马?若非我恰巧至此,这般冰清玉洁的好姑娘,岂非要毁在你这等禽兽手中?!” “你觉着……我会这般轻易饶过你么?是你自行了断,还是我亲自出手?” “若由我动手……那便不止是区区十个耳光这般简单了。说不得……萧某须得想个法子,永绝后患,免得你日后再去祸害其他女子!” 永绝后患?! 赵元昊闻言只觉胯下一凉,整张脸惨绿如鬼! “不……不是吧?!难道……难道他想……废了我?!” 想到那种可怕的可能,赵元昊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嘶声哀求道:“大哥!祖宗!您行行好!饶了我吧!我就是个屁!臭不可闻!” 一旁,韩小莹早已看的恍若梦中。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实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对方明明是三个凶神恶煞的壮汉!而这青年……虽身形挺拔,但看上去更似一文弱书生。任谁来看,都应是他处于绝对劣势才对。 可现实却是……那三个人在萧墨面前,竟吓得浑身发抖,甚至不惜跪地求饶! 而此时,赵元昊见萧墨杀意已决,更是吓得亡魂皆冒,涕泪横流地哀嚎: “大哥!求您了!千万不能废了我啊!若……若成了废人,我……我下半辈子可就全完了啊!” 他是真怕了!若只是挨顿揍,他咬咬牙也就认了。可看这煞星的意思,竟是真的要断他命根子!这让他如何不惧? “我扇!我这就自己扇还不行吗?!”赵元昊哭喊着,他是真不敢让萧墨亲自动手了。 “现在才想自己动手?晚了!方才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惜福。如今我改了主意,却是怪不得旁人了。” 赵元昊此刻真是追悔莫及!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为何方才要犹豫?!为何不立刻自扇耳光?!如此简单之事,为何要拖到如今这般田地?!以至于这煞星竟改变了心意! 不!绝不能让他改变心意!必须自己动手!否则……否则就真完了! 赵元昊瞬间权衡出利害关系——宁可自己受些皮肉之苦,也绝不能让这煞星动手! 下一刻,他竟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哀求道:“大哥!大爷!亲祖宗!求您了!就让我自己动手吧!我罪孽深重,合该自惩!小的就是一滩烂泥,不能污了您的手!放心!不就是十个耳光吗?我保证扇得响亮!一下都不会少!您看……成吗?” 这番“情深意切”的哀求,直把一旁的韩小莹听得一愣一愣的,实在难以置信。 而另外两名小弟,更是活像白日见了鬼! 这……这是什么情况?!竟然有人哭着喊着求着要自己扇自己耳光?! 而且……做这事的还是赵元昊?!真是闻所未闻,简直比戏文还要离奇! 萧墨被赵元昊这突如其来的“精彩表演”给气乐了。没看出来,这小子倒还有几分“急智”和“口才”,这马屁拍得……倒是别具一格。 他似笑非笑地道:“看你态度倒还算诚恳,这般强烈要求自惩,倒也让人……难以拒绝。” 第117章 一下都不能少 赵元昊心中顿时一喜,这马屁果然拍对了!只是自己这十个耳光,看来是躲不掉了…… 然而,萧墨话锋随即一转:“不过嘛……我向来言出必行,说一不二。” “既然说了已改变主意,那便是改了。你再说什么,也是无用。” 萧墨却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那两名噤若寒蝉的小弟。 他伸手指向其中一个小子,冷声道:“你,过来。” “啊?我……我?”那小弟被点名,浑身一哆嗦,他虽然不知萧墨底细,但见赵元昊都怕成这般模样,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眼前这位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现在这位煞星指名点他,莫非……是要拿他开刀?! 见那小弟畏缩不前,萧墨眉头微蹙,冷笑道:“赵元昊,是你自己叫他过来……还是……” 赵元昊扭头对着那小弟喝道:“耳朵聋了?!还不快给老子滚过来!” 那小弟挨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却再不敢迟疑,连滚带爬地来到萧墨面前。 萧墨见状,缓声道:“放心,我不打你。只是有件事,需交由你去办。” “事……事情?什……什么事?”小弟一愣,下意识地问道。 “扇他。十个耳光,一下都不能少。” 小弟彻底懵了!扇……扇赵元昊耳光?!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见他犹豫不决,萧墨脸色一沉,不悦道:“我不喜将话说第二遍。若你这小弟不愿动手,那我……便只好另想他法了。” 赵元昊吓得魂飞魄散,天知道这煞星还能想出什么更恐怖的法子来!眼下这般,虽极尽羞辱,但好歹……好歹命根子保住了! 他把心一横,对着那小弟厉声吼道:“他妈的!听见没有?!大哥让你动手你就动手!再敢磨蹭,老子先废了你!” 那小弟见赵元昊那副择人而噬的凶恶模样,心知若再不动手,恐怕立时便要遭殃。 把心一横! 不就是扇十个耳光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猛地抡圆了胳膊,铆足了力气,朝着赵元昊那张早已惨白的脸,狠狠抽了下去! 啪——! 赵元昊脸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红痕,火辣辣的疼! 那小弟只觉掌心一阵发麻,可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度兴奋的情绪,窜遍全身! “我……我竟然扇了赵元昊的耳光?!” 这可是他平日里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一股病态的快感,让他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啪!啪!啪!啪! 一旦开了头,便再也收不住手!小弟左右开弓,铆足了力气,一连十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赵元昊脸上! 赵元昊的脸颊迅速肿胀变形,嘴角破裂,鲜血混着口水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模样凄惨至极! 十个耳光扇完,他已是头晕目眩,耳中嗡嗡作响,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跪在地。 而那小弟,则因过度激动与后怕,浑身脱力,也险些软倒在地,只觉得方才那片刻,如同经历了一场荒诞离奇的梦境。 萧墨冷眼旁观,见事已毕,这才冷哼一声,对身旁犹在震惊中的韩小莹轻声道:“韩小莹,我们走吧。” 说罢,他极为自然转身便朝廊道另一端走去。 韩小莹偷偷抬眼,望着萧墨那挺拔的背影,侧脸线条分明,心中对这位神秘莫测的大哥充满好奇。 他……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那三个凶神恶煞的壮汉,见了他竟畏惧至此?甚至连反抗都不敢? 犹豫片刻,她终是忍不住轻声问道:“……大哥,你作何营生?为何……为何他们如此惧怕于你?” 萧墨侧首,对她露齿一笑,显得有几分不羁。 “不过是个看家护院的‘护院武师’罢了。” “护院武师?大哥莫要诓我!区区一个护院,怎会有如此……如此威势?” 韩小莹难以置信。她虽见识不广,却也深知,寻常护院绝无可能让赵元昊那等纨绔恶霸吓得屁滚尿流,甚至甘愿自扇耳光!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见韩小莹一副“你休想骗我”的神情,萧墨不由莞尔:“怎么?不信?” “不……不是不信……” 韩小莹连忙摇头,小声分辩道。 “只是……只是此事着实令人难以想象。” 萧墨浑不在意地耸耸肩。 “你不是头一个这般说的。每个听闻之人,起初皆是不信。不过,我所言,句句属实。” 他话锋一转,目光在韩小莹略显憔悴的俏脸上扫过,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倒是你,这两日是否食欲不振,夜难安寝?多吃些鲜果,早些歇息,调养几日便好了。” 啊?! 韩小莹闻言,娇躯猛地一颤。 “……大哥!你……你怎知我近日茶饭不思,难以入眠?!”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入脑海,她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你……你莫非……一直在暗中跟踪于我?!” 想到此种可能,她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俏脸煞白。 萧墨见状,失笑道:“小丫头,胡思乱想些什么?我连你家住何方尚且不知,如何跟踪?” “我既出此言,自然是……看出来的。” “看……看出来的?” 韩小莹将信将疑,这未免太过玄奇…… 萧墨语气淡然,带着几分高深莫测。 “‘望、闻、问、切’四诊之法,博大精深,玄妙非常。我这便是一个“望”字” “望、闻、问、切?”韩小莹喃喃重复,作为医馆药童,她自然知道,只是从未亲见有人能施展得如此神乎其神!竟真能一眼断人病症? “当真……只看一眼便能知晓?”她仍是觉得不可思议,这简直比戏文里的故事还要传奇! 萧墨微微一笑,指点道:“此乃小道尔,你目中含血丝,面色微泛萎黄,此乃心脾两虚、食欲不振之显症。加之神思倦怠,显是连日熬夜,思虑过度所致。” 他语气忽转促狭,带着几分戏谑调侃:“怎地?莫非是害了相思病,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哪……哪有!”韩小莹慌忙否认道:“人……人家尚未有……意中人呢!” “只是……只是医馆近日有场紧要考核,我心下焦虑,日夜温书,这才……这才睡得晚了些,胃口也不佳。” 两人又同行一段,韩小莹忽地惊觉时辰,慌忙道:“哎呀!萧大哥!我得赶紧去当值了!” “去吧……” 萧墨含笑点头,再次叮嘱。 “记得多食鲜果,莫要太过劳神。”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若有闲暇,我请你吃饭。” 韩小莹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朝他挥了挥手,快步跑开了。 第118章 廊道偶遇(一) 萧墨目送那抹窈窕的月白色身影消失在廊角尽头,这才缓缓转身,拾级而上,准备前往探望受伤的周翼。 他刚拐过转角,心思尚沉浸在与韩小莹分别时那略带羞怯的眸光中,却冷不防与一个正急匆匆身影撞了个满怀! “哎呀!” 一声娇柔中带着惊惶的呼声响起。 萧墨下盘功夫极稳,遭此撞击,不过是身形微晃,便如磐石般立定。可对方显然是个弱质女流,加之走的匆忙,被这一撞,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惊呼着朝后方仰倒下去! 那姿态,若是后脑勺磕实了,后果不堪设想! 萧墨眉头倏然蹙紧。 听那声音,是位年轻女子。他也顾不得思索,救人要紧! 他一把揽向那女子不盈一握的细软腰肢,欲要将她失衡的身形稳住。与此同时,右手亦下意识地向前一探,想寻个借力之处,助其站稳。 然而—— 嗯?这触感…… 右手掌心传来的那种异乎寻常的的绵软温热,让萧墨所有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竟……穿得如此单薄?!在这初秋微凉的医馆之内?这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夏衫,几乎与直接肌肤相触无异! 就在他这微僵的刹那,那女子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加之腰间被陌生男子触碰,双腿一软,本就虚浮的下盘再也支撑不住,“嘤咛”一声,软绵绵地朝着冰冷的地面瘫倒下去。 萧墨左手揽着她的腰,感受到那惊人的柔软和透过薄衫传来的体温,又眼见对方要瘫倒,下意识地手臂一紧,将她更紧地圈向自己,以免她摔在坚硬的地上。这一下,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他低头望去,但见怀中女子云鬓微乱,几缕青丝黏在光洁的额角,衣衫因方才的拉扯和跌倒的趋势而略显凌乱,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细腻如玉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 萧墨心中愕然。万万没想到,在这济世救人的医馆之内,竟也会发生如此……旖旎又尴尬的意外? 然而,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女子抬起的面容上时,萧墨整个人瞳孔骤然收缩! 是……是她?! 因为这个女子,他岂止是认得!不仅认得,还有过不小的过节! 正是那聂云霜! 而此时,聂云霜也从最初的天旋地转中回过神来。当她看清揽住自己的男子面容时,脑中亦是“嗡”的一声! 怎……怎么会是他?!这个冤家对头?!这杀千刀的萧墨?! 她慌忙伸手,又羞又急地拉扯着自己略显凌乱的裙摆,试图遮掩,一张俏脸,此刻更是血色尽褪,转而涌上一种极度惊恐的潮红! 完了!全完了!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自己这副模样,竟被这最不该看见的人撞见!还是以如此……不堪的方式! 萧墨迅速松开了揽住她腰肢的手,后退半步,与她拉开距离,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他锐利地扫视四周,确认并无其他闲杂人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疑窦却如野草般疯长! 她为何会出现在济世堂?还穿得……如此“清凉”?是巧合?还是……? 一个有些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难道此女……竟有某种非同寻常的癖好?!在这医馆之中……? 他早听闻此女作风颇为……豪放不羁,行事常出人意料,却没料到,竟已到了如此惊世骇俗的地步?! 她当真……是个人物!这胆子,也忒肥了! 萧墨强行压下心头的翻腾,清了清嗓子,脸上恢复那抹惯有的悠然神情,开口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聂大小姐。失敬,失敬!”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聂云霜未整理妥帖的衣襟:“只是没想到……聂姑娘的喜好,竟是如此……别具一格,特立独行。若非今日亲眼得见,亲身体验……呵呵,实难令人信服啊!” 聂云霜见萧墨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再听他这意有所指话语,心中更是慌乱如麻! 没错……她内心深处,确实隐藏着一些……异于常人的癖好。只因寻常的男欢女爱,于她而言早已渐觉乏味麻木,唯有寻求极致的刺激,方能让她感到自己真切地活着,感受到心跳的悸动。 当然,此等癖好极为私密,是她绝不敢为外人道的最大秘密!虽商号中偶有风言风语,暗地里传她行为放浪形骸,但那终究是捕风捉影,无人能拿出真凭实据。 她也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光鲜。 可如今……她这最见不得光的秘密,竟被这该死的萧墨窥破!甚至……还有了如此尴尬的“肌肤之亲”! 此事若被他回到四海商会大肆宣扬……以这厮的毒舌,只怕顷刻间便会传遍苏州城!届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她聂云霜还有何脸面在商会立足? 聂家的脸面都要被她丢尽了! 想到那可怕至极的后果,聂云霜心急如焚,眼下最最要紧的,便是无论如何也要堵住萧墨这张该死的嘴! 杀人灭口?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她自己掐灭了。且不说她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这萧墨身手不凡,绝非易与之辈。 看来……硬的不行,唯有来软的了!唯有施展浑身解数,让这厮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只要能将这萧墨迷得神魂颠倒,令他对自己言听计从,届时还不是由她捏圆搓扁?又何惧他出去乱说? 念及此处,聂云霜强压下心中滔天的羞愤,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瞬间蓄满了水光,秋波流转,朝着萧墨连连放电!红唇微启,吐气如兰,原本苍白的脸颊也适时地飞起两抹恰到好处的红晕,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风情。 此等姿态,端的是媚骨天成,一颦一笑皆带着蚀骨销魂的魔力,足以令寻常男子血脉贲张,理智全无,恨不得立刻将她拥入怀中好好怜爱! 萧墨见状,不由得微微一怔,心中疑窦更深! 按常理,任何一位良家女子遭遇此等轻薄尴尬之事,即便不呼天抢地,也该是立刻挣脱,厉声斥责,甚至扑上来拼个你死我活才对! 可这聂云霜……非但不见丝毫怒意,反而在最初的惊慌失措后,变本加厉地卖弄起风骚来!那眼神,那姿态,倒像是恨不得主动投怀送抱。 事出反常必有妖!此女态度转变如此突兀诡异,内里定然藏着极大的算计! 第119章 廊道偶遇(二) 萧墨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出“好戏”,心中冷笑连连:“呵,想用这点美人计来封我的口?未免太瞧不起我萧某人了!” 只见聂云霜衣衫微乱,眼波流转,刻意摆出一副活色生香的媚态,那雪白的肌肤在昏暗的廊道里晃得人眼花。若换作寻常男子,只怕早已心神荡漾,找不着北了。 可萧墨是谁? 他眼神清明如寒潭,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拙劣表演。 聂云霜心中又急又恼,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真是邪了门了! 想她聂云霜,在苏州城的公子哥儿里也是众星捧月般的人物,平日只需一个眼神,一次“不经意”的触碰,便能让那些男人神魂颠倒,甘愿为她当牛做马。 怎么今天,在这个一身穷酸气的商会护院面前,她百试不爽的手段竟全然失效了? 任凭她如何卖弄风情,萧墨就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纹丝不动! “难不成……他根本就不是个男人?!”聂云霜气得银牙暗咬,自信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萧墨将她变幻的脸色尽收眼底,心中讥诮更甚:“此女确是尤物,可惜,这点微末道行,也想迷惑我?我见过的风浪,岂是你能想象?” 他忽然侧耳,仿佛听到了什么,随即压低声音:“聂姑娘,别忘了,这儿是济世堂,救死扶伤的地方,可不是那秦楼楚馆。” “你这副模样,要是被哪个抓药的小学徒,或是古板的老大夫撞见……你聂大小姐辛辛苦苦维持的‘清誉’,恐怕就要毁于一旦了。” 他刻意停顿,加重语气:“唔……我好像听见,已经有脚步声往这边来了。再不走,等人围过来,聂姑娘你这‘别具一格’的风采,怕是要立刻名动苏州城了!” “什么?!” 聂云霜悚然一惊,吓出一身冷汗! 完了!光顾着对付萧墨,竟忘了身处何地!这济世堂的廊道虽偏,但也时常有人经过! 要是真被人看见她衣衫不整、和一个男人在此拉拉扯扯……那她这辈子就全完了! 她再也顾不得勾引,手忙脚乱地将微敞的领口死死拉紧,裙摆抚平,恨不得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今日之事……纯属意外!” 她强作镇定,试图挽回最后一丝颜面。 “你……你最好把它烂在肚子里!” “忘了?”萧墨岂会轻易放过她? 他目光慢悠悠地扫过自己刚才“建功”的右手,语气暧昧难明,带着一丝痞坏:“不过嘛……我倒有点羡慕我这只手了。这等‘艳福’,怕是有些人穷尽一辈子,也求不来一次呢。” “你!!” 聂云霜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扑上去撕烂他那张可恶的嘴!这杀千刀的登徒子,占了天大的便宜,居然还敢出言调侃! 但把柄在人手,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强忍屈辱道:“你……你到底想怎样?只要你不说出去,条件……随你开!” “哦?任何条件都行?”萧墨眉头一挑,意味深长的坏笑起来。 反正周翼那边不急,闲着也是闲着,陪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玩玩,探探她的底,倒也有趣。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充满暗示地重复:“聂姑娘这话……可当真?真的是……任何条件都可以?” 见他这般神情,聂云霜心中先是一紧,随即涌起一股鄙夷:“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任你装得再清高,还不是露出了狐狸尾巴!一个小小的护院,能有多大见识?终究逃不过老娘的手掌心!” 她自以为得计,脸上瞬间重新绽放出娇媚的笑容,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自然是任何条件~只要萧统领开口,我……无有不从~定让你……称心如意……” 她凑近一步,吐气如兰,暗示性极强地低语:“要不……我们现在就找个僻静的地方,让你好好验验我的……诚意?” 她以为已经彻底拿捏了萧墨。 却不知,萧墨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庸脂俗粉,也配入我眼?不过是逗你玩玩罢了。 就在这时,萧墨耳廓微动,敏锐地捕捉到转角传来的脚步声。 他神色一敛,瞬间恢复了之前的淡漠,提醒道:“聂姑娘的好意,萧某心领了。不过……有人来了。” “什么?有人?!” 聂云霜脸色骤变,方才的媚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失措! 她手忙脚乱地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裙,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 不过眨眼功夫,站在萧墨面前的,再也不是那个媚眼如丝的尤物,而变成了一位眼神清澈、姿态端庄、我见犹怜的温婉闺秀! 这演技,连萧墨都差点要为她鼓掌叫好。 脚步声临近,一个身着华服、眉宇间带着倨傲之色的青年公子,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聂云霜立刻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迎了上去,语气娇柔带着一丝委屈:“朱少爷!您可算下来了!真是让云霜好等呀~” 那朱少爷见到聂云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聂姑娘?你怎么会在这儿?” “哦~是这样的……” 聂云霜巧笑嫣然,十分自然地抬手指了指萧墨,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刚才什么都未曾发生。 “刚好碰到我们商号的一位同僚,就站着闲聊了几句。” 萧墨心中冷笑,对这女人的演技已是五体投地。 “同僚?”朱少爷的目光这才懒洋洋地瞥向萧墨。 待看清萧墨那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粗布衣裳后,他的眉头立刻嫌弃地皱了起来,用鼻孔看着人,语带轻蔑:“同僚?什么同僚?在哪儿高就啊?” 聂云霜立刻接话:“他呀?就是我们商号里的一名普通护院武师罢了。” “护院武师?!”朱少爷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不屑的冷哼! 他原以为至少是个管事账房,没想到竟是个最低贱的看门护院! 第120章 骂你是傻子,还真抬头啊? “哼!与这等粗鄙不堪的下贱之人,有什么可聊的?平白污了身份,浪费时间!” 朱少语气冰冷刺骨,看向萧墨的眼神,鄙夷得如同在看一摊烂泥。 聂云霜立刻戏精附体,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撅着红艳的小嘴,委屈巴巴地撒娇:“朱少爷~这……这哪是妾身愿意的呀~还不是……还不是碍于同僚的情面,不好直接甩脸走开嘛~人家心里可难受了~” 这火上浇油的话,让朱少眼中寒光更盛! 他猛地转向萧墨,姿态高高在上:“哼!贱民,你给我听好了!有些人,有些圈子,生来就跟你不是一路人!不是你这种底层杂碎能痴心妄想的!” “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若是不懂规矩,管不住自己的脏手,胡乱攀附……当心惹上杀身之祸,死无葬身之地!” “噗——” 萧墨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纨绔子弟的自我感觉,简直良好到突破天际了!真把自己当成天王老子了? 他脸上那副不以为然、甚至带着几分讥诮的神情,彻底激怒了朱少。 “狗东西,你看什么看?!”朱少踏前一步,几乎指着萧墨的鼻子,语气森然:“聂云霜是本少爷的人!你给老子记清楚了!日后若再敢纠缠她半分,老子就派人把你剁碎了扔进护城河喂王八!” 聂云霜心中狂喜,脸上却故作惊慌,轻轻拉扯朱少的衣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得逞的得意。 “太好了!有朱少出头,我看你这小护卫还敢不敢乱说!敢泄露半个字,朱家就能弄死你!” 萧墨却彻底失去了耐心。跟这种蠢货多待一秒,他都觉得侮辱自己的智商。周翼那边还等着呢,没空在这儿看小丑表演。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忽然,他抬手指向廊道顶部的雕花房梁,表情夸张地高声叫道:“咦?!快看!那梁上是不是有个傻——子——?!” 人都有好奇心。朱少见萧墨指向头顶,表情如此惊诧,下意识地就顺着他的手指抬头望了上去—— 嗯?梁上?空空如也啊? 等等! 他刚才喊什么?傻——子——? 他没抬头!聂云霜也没抬头! 只有我……只有我像个二傻子一样抬头看了?! 这王八蛋是在骂我?! 想明白这一点,朱少整张脸瞬间扭曲变形,气得如同猪肝色! “啊啊啊!一个卑贱如狗的护院杂碎!竟敢……竟敢如此戏弄本少爷?!我杀了你!我一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他浑身气得发抖,血液直冲头顶,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萧墨生吞活剥! 可当他怒火滔天地低下头,准备让护卫动手时,却愕然发现—— 廊道里,早已空空如也! 那个可恶至极的身影,竟已趁他抬头上当的那一瞬间,溜得无影无踪! “小杂种!别让本少爷再碰到你!否则定要将你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朱少只能对着空气,发出无能狂怒的咆哮,气得差点原地爆炸。 一旁的聂云霜,也看得心惊肉跳!她万万没想到,萧墨的胆子竟然肥到了这个地步!连苏州城里有名的纨绔朱少爷都敢往死里戏弄!他是不是疯了? 不过……这样也好!这小子把朱少得罪死了,以朱少睚眦必报的性格,绝对饶不了他!自己反倒安全了,再也不用担心他把秘密泄露出去了。 想到这儿,她强压住心中窃喜,连忙换上一副担忧心疼的表情,柔柔弱地上前安抚: “朱少爷~您快消消气~为了一个不知死活的粗人,气坏了金贵的身子,多不值当呀~” 在聂云霜的温言软语下,朱少的怒火才勉强压下去一点。他冷哼一声,想起今晚还有正事。 今晚,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一个宴请四海商号大东家江浸月的机会! 那位可是苏州城有名的女财神,不仅容貌绝色,能力超群,手握庞大家业,而且至今未婚!是他梦寐以求的联姻对象!若能拿下,美人、权势、财富便尽在掌握! 至于聂云霜?不过是个玩物,给江浸月提鞋都不配! 另一边,萧墨提着几包刚买的时鲜果品,推开了周翼病房的门。 “哟?周统领,醒着呢?”他笑着打招呼,自来熟地走了进去。 周翼抬头一看,见来人是萧墨,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语气硬邦邦的:“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 他与萧墨在商号里素来不和,明争暗斗不少,此刻见“死对头”来访,能有好脸色才怪。 “瞧您这话说的,多见外啊。” 萧墨浑不在意,自顾自地把果品放在床头小几上。 “咱们同在一家商号讨生活,就是同僚。你受了伤,我于情于理都该来探望一下不是?” “黄鼠狼给鸡拜年!” 周翼冷哼一声,满脸不信。 “你会安什么好心?” 这小子平时就桀骜不驯,屡屡顶撞自己,今天会这么好心来探病?肯定有阴谋! “哎呀,周统领真是火眼金睛。”萧墨大剌剌地在床边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说实话,我自己是没这闲工夫。我这次来,是代表整个护卫队,更是奉了江会长的亲口命令,特地来慰问您的!会长说啦,让我务必把她的殷切关怀,亲自带到!” “代……代表商号?奉会长之命?!”周翼一听,先是一愣,随即鼻头一酸,眼圈竟然微微发红! 是了!他这次身受重伤,全是为了保护江浸月,保护商号的货物!卧病在床这些天,所有汤药费、薪饷,商会分文不少,照顾得妥妥帖帖! 这份恩情,他周翼铭记在心!可他万万没想到,日理万机的会长,竟然还心心念念着他这个粗人,特地派人来探望! “会长……会长她近日可还安好?”周翼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会长好着呢!” 萧墨说着一拍胸脯:“如今有我萧墨寸步不离、贴身保护,保证万无一失!本来会长今天想亲自来的,但实在被琐事缠住了,这才派我作为全权代表!” “会长无恙就好!无恙就好啊!”周翼长长松了口气。但马上,他猛地反应过来,死死抓住了萧墨话里的关键词! “等……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会长由你‘贴身护卫’?!” “不瞒您说,兄弟我现在是十二个时辰,无死角贴身守护!会长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萧墨一脸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炫耀。 “有我在,连只公蚊子都别想靠近会长三尺之内!周统领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安心养伤吧!” 第121章 会长有难(一) “十二个时辰?!无死角?!” 周翼听得眼前一黑! 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那岂不是晚上会长就寝……这厮也在门外?!甚至……在屋内?! 一想到那种场景,周翼只觉得一股滔天醋意直冲脑门,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周统领,您这眼睛……怎么红得跟兔子似的?” 萧墨故作关切地问道:“难道是属兔的,见不得萝卜?” “萝卜?!老子想咬死你!”周翼气得咬牙切齿,浑身发抖。 “萧墨!看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混混模样,哪点像是能担当大任的人?!让你这种货色护卫会长,没事都要生出事来!不行!我要见会长!我必须要向会长谏言,绝不能让你担当此重任!” 萧墨闻言,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 “嘿!我说周统领,你这可就太不地道了!”萧墨嗤笑一声,“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倒好,反过来要砸我的饭碗?我怎么就不能护卫会长了?” 他挺直腰板,语气带着十足的自信,甚至有些嚣张: “不是我萧墨吹牛!等闲十个八个壮汉,连我的衣角都摸不到!就算动起手来,我也能毫发无伤!干净利落地解决!”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周翼缠着绷带的身体,语带讥讽:“倒是周统领你……这身手嘛,终究是差了点意思。下次再碰上真正的硬茬子,只怕还是扛不住啊!我劝你,以后办事量力而行,别太莽撞,免得每次都躺进这济世堂,让会长操心!” “你……你放肆!” 周翼被这番连消带打、直戳痛处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白! 他周翼在护卫队里也是数得着的好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还是被这个他一直瞧不上的萧墨! “周统领,您这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是伤口又疼了?”萧墨故作关切地凑近,眼神里却全是戏谑。 “你……你给我滚!看见你老子浑身都不舒服!滚蛋!”周翼气得猛地别过头去,胸口剧烈起伏,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跳起来跟他拼命。 “得嘞!您老保重,萧某就不在这儿碍您的眼了。”萧墨见目的达到,也懒得再纠缠,利落地起身,随意拱了拱手。 “好好养着吧,把身子骨养结实了,才能早点回商会……继续当你的统领,不是么?” 说罢,他摇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转身离开了病房。 看周翼那中气十足骂人的样子,伤势确实已无大碍,萧墨也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苏州城天水山庄内,却是暗流涌动。 这座山庄隐秘而奢华,是真正的权贵阶层才能涉足的场所。 江浸月的马车刚停稳,她莲步轻移,款款行至气派的大门前。早已等候在此的朱原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眼神热切。 “江会长!您可算是到了!真是让在下望眼欲穿啊!” 若萧墨在此,定能认出,这殷勤备至的青年,正是之前在医馆被他戏耍得暴跳如雷的朱府少爷——朱原! 江浸月看到是他,那双清冷的美眸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厌烦。 她打心眼里厌恶这种倚仗家世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但此次会面,关乎一桩对商号极为重要的合作,利益巨大,她不得不压下不快,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礼节,微微颔首,随着朱原走入山庄深处。 朱原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在前引路。两人穿过亭台楼阁,最终进入一间极为雅致的上房。 包间内并无寻常的金碧辉煌,反而一派古雅。所有家具竟都是用价比黄金的珍稀黄花梨木精心打造,低调中尽显奢靡,很合这些附庸风雅的权贵胃口。 然而,江浸月刚踏入房间,目光一扫,脚步便是一顿。 只见临窗的黄花梨木榻上,竟早已端坐一人。 此人身材不算高大,穿着一丝不苟的玄色暗纹服饰,坐姿笔挺如松,即便在此等休闲场所,也保持着近乎刻板的仪态,与一旁神态慵懒的朱原形成鲜明对比。 见江浸月面露讶异,朱原反手轻轻关上房门,笑着介绍:“江会长,容我为您引见。这位,是渡边先生。” 江浸月闻言,柳眉蹙紧!这名字一听便知是东瀛人! 东瀛人?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和朱原混在一起? 一股强烈的厌恶感从江浸月心底升起!她对东瀛人素无好感,若非此次合作条件诱人,她此刻绝对会转身就走! 强压下心头不快,江浸月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特意选了一个离那渡边最远的位置坐下,疏离之意不言而喻。 朱原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却并未说什么,自顾自在江浸月身旁的位置坐下,距离拿捏得看似恰到好处,实则已让江浸月感到一丝被侵犯的不适。 房间空间有限,对方目前尚无更过分的举动,江浸月只能暂且忍耐。 这时,朱原端起桌上的一樽琉璃盏,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江会长,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朱某感激不尽。来,先饮了此杯,稍作歇息,你我好好聊聊如何?”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浸月清丽绝伦的侧脸,语气带着暧昧:“不瞒您说,在下在京都时,便久闻会长‘姑苏第一冰美人’的芳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让在下……心驰神往啊!” 然而,江浸月神色依旧清冷如霜,直接摇头拒绝,语气不带一丝波澜:“朱公子,客套就免了。我们还是直接谈正事吧。” 朱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怒意! 这女人,竟如此不识抬举!连半点虚与委蛇的机会都不给! 不过,他今日既然布了这个局,自然早有准备。他强压怒火,朝一旁的渡边使了个眼色。 那一直沉默不语的渡边立刻会意,脸上挤出一抹看似谦卑和善的笑容,操着生硬的官话接口道:“江会长,您怕是误会朱少爷的美意了。” 他端起另一盏酒,恭敬地递到江浸月面前。 “此酒非同一般,乃是特地从西域重金购得的珍品,不仅口感醇厚,更有舒筋活络、缓解疲劳的奇效,是上好的药酒。” “江会长平日里为商号操劳,身心俱疲,饮此一杯,正适合调养精神。” 酒盏递到眼前,江浸月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心中警铃大作! 这两个男人一唱一和,拼命劝酒,绝对有问题! 第122章 会长有难(二) 江浸月的秀眉蹙得更紧,心中厌恶之情更盛! 朱原好歹是京都朱家的子弟,她尚需顾及几分颜面。可这东瀛人算什么东西?也配在她面前指手画脚? 当下,她看也不看那酒盏,声音冰寒刺骨:“饮酒易误事,还是商谈合约要紧。” 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扫向渡边,全然将其视为无物! 渡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伪善的笑容变得无比难看。 他眼中凶光一闪,但一想到今夜谋划的大事,只得强行将恶气压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江会长此言……是不给在下这个面子了?” “面子?” 江浸月冷哼一声:“我与你素昧平生,何来‘面子’可言?” 一旁的朱原见气氛剑拔弩张,连忙打圆场,笑道:“江会长息怒,是在下疏忽了,未曾先行介绍。” “渡边先生来历非凡,其家族乃东瀛内赫赫有名的财阀巨擘,旗下产业遍布四海,实力雄厚。说不定日后,贵我双方亦有合作之机。” 朱原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暧昧:“当下风靡九州的‘风情画’,便是渡边先生家族旗下产业所制,堪称……业界翘楚!” 什么?!风情画?! 闻听此言,江浸月心中厌恶之感更是达到了顶点!她不由得想起,萧墨那家伙,便时常躲在房中偷偷此类污秽之物!每每思及,便觉一阵反胃! 在她看来,萧墨之所以变得那般“油滑”,多半是受了这些糟粕的荼毒!而这渡边家族,竟是此等污物的源头?当真是一丘之貉,蛇鼠一窝! 由此及彼,她对这渡边的观感,已是恶劣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此人拿来的酒,她岂会沾染半分? “抱歉,我此来,是为商谈正事,并非陪二位饮酒作乐。” 江浸月声音冷冽如冰, “若二位并无诚意商谈合约,我便先行告辞了。待他日二位有意商谈时,再会不迟。” 说罢,她霍然起身,便要拂袖而去! 朱原见状,脸色骤变! 他费尽心机才将她诱入此地,岂容她轻易脱身? 若让她就此离去,岂非前功尽弃? “江会长且慢!” 朱原急忙起身,拦在江浸月身前。 “江会长何必动怒?酒不饮便不饮,无妨!无妨!” “我等这便商谈,如何?如何?” 见对方服软,愿谈正事,江浸月沉吟片刻,复又坐下,自随身锦囊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契约文书。 然而,就在她低头展卷之际,那一直冷眼旁观的渡边,眼中掠过一抹狞厉之色! 他悄无声息地自袖中摸出一支造型奇特的黝黑铁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股无色无味的淡薄雾气,瞬间喷涌而出,直袭江浸月口鼻! “你……作甚?!” 江浸月猝不及防,只觉一股异香扑鼻,顿时花容失色,又惊又怒!这东瀛倭人,竟敢公然行凶?! 她正欲厉声呵斥,却忽觉一阵天旋地转,娇躯一晃,险些软倒! 这雾气……是迷药?! 江浸月心下骇然,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银牙紧咬,怒视渡边:“无……无耻之徒!你……你对我用了何物?!” 一旁的朱原早已机警地掩住口鼻,见江浸月中招,脸上露出猖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成了!终于成了!” 他仰天大笑,志得意满! “你们……竟敢算计于我?!”江浸月心沉谷底,瞬间明悟!什么商谈合约,分明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只为引她入瓮! 她实在难以置信,朱原身为世家子弟,竟会行此卑劣龌龊之事!更与东瀛倭人沆瀣一气! “下作?老子便是下作了,你待如何?!” 朱原撕下伪善面具,面目狰狞。 “贱人!方才敬酒你不吃,现在……可由不得你了!” “你……你敢?!”江浸月又惊又怒,只觉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她终于明白,对方竟是觊觎她的身子! 悔之晚矣!只怪自己太过大意,以为对方身为世家子弟,总该顾及颜面,不会在正式场合用强。却忘了人心险恶,竟至如斯! 此刻,她头晕目眩,四肢绵软,莫说反抗,便是想呼救都难以出声! “朱原!此地乃是苏州!非你京都朱家可为所欲为之地!”江浸月强提一口气,试图以势压人。 “你若敢动我分毫,休想安然离开姑苏!” 她经营四海商会多年,在苏州自有根基与人脉,绝非任人拿捏的弱质女流! 朱原嗤笑连连,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江会长,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实话告诉你!老子今日就是要上了你!你能奈我何?” “难不成,事成之后,你还有脸四处宣扬,告知天下人你江会长被我朱原给‘办’了?” “届时,丢尽颜面的,是你还是我?” “更何况……你真以为我会没有后手?” 朱原说着,阴冷的目光瞥向一旁的渡边:“可知我为何要请渡边先生前来?” “他家世代精于此道,最擅长的……便是将这男女欢好之景,栩栩如生地……记录下来!” “待会儿,便让渡边先生好好将你我‘恩爱’的点点滴滴,尽数画下,留作……纪念!” “他日,你若敢有半分不从,或欲图报复……我便将这些‘佳作’传遍天下!让四海之人,都好好欣赏一下你江会长的……曼妙风姿!” “届时……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何颜面,立于这人世之间!” 江浸月闻听此言,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绝望,瞬间将她吞噬! 若真如此……她……她这辈子……便彻底毁了! “卑鄙!” “无耻之尤!” 闻听此等恶毒至极的谋划,江浸月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直冲天灵盖,娇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等行径,其心之歹毒,手段之下作,令人发指! 然而,朱原却仰天狂笑,状若疯魔:“哈哈哈!不错!老子便是卑鄙!便是无耻!你又能奈我何?!” “待会儿,老子便要撕下你这‘冰美人’的伪装,让你好好现出原形!” “我倒要亲眼瞧瞧,你这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江会长,在我身下婉转承欢时,又是何等模样?!” 说着,他竟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琉璃瓶。瓶中盛着些许粉红色的粘稠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第123章 会长有难(三) “认得这是什么吗?” 朱原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狞笑,晃动着手中一个精致的小玉瓶。 “此乃‘顽石生花露’!传说就算是冥顽不灵的石头,滴上几滴,也能让它开出花来!” 他一步步逼近,目光贪婪地扫过江浸月因药力而泛红的脸颊和无力挣扎的娇躯。 “连石头都扛不住,何况你这细皮嫩肉的美人儿?江浸月,今晚,你插翅难飞!” 眼看朱原的魔爪就要碰到自己,江浸月魂飞魄散,用尽最后力气尖叫:“滚开!你再敢上前,我……我就喊人了!” “喊人?哈哈哈!” 朱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嚣张地环顾这间被重重把守的雅室。 “你尽管喊!就算喊破了喉咙,看看这‘天水山庄’里,有谁敢来管我朱原的闲事?!” 一旁的渡边也发出阴恻恻的笑声:“呵呵,朱少爷,何必与她多言?良辰美景,还请快些开始吧!在下已经迫不及待了!” “好!这就成全你!”朱原狂笑一声,如同饿虎扑食般向她! 不! 江浸月心中绝望呐喊,求生本能让她猛地抓起榻边小几上的琉璃酒盏,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朱原的面门! “嗖——啪!” 酒盏擦着朱原的耳朵飞过,在他身后的紫檀木屏风上炸得粉碎! “别过来!” 江浸月握着仅剩的盏底,对准朱原,手臂因脱力和恐惧而不停颤抖。 “再上前……我就不客气了!” 趁朱原下意识后退的间隙,她强提一口气,挣扎着想要冲向房门! 然而,刚踉跄跑出两步,她的心就沉到了谷底——房门紧闭,门前赫然矗立着四五个身着玄色劲装面目凶悍的彪形大汉! 这些人,皆是朱原蓄养的死士亲随! 换言之,这整间雅室,早已被围成了铁桶一般!纵使她未曾中毒,此刻也是插翅难逃! “跑啊?怎么不跑了?” 朱原见她这徒劳的挣扎,反而更加兴奋,一脚踹开挡路的矮几,江浸月手中那半截残盏,也被他顺势踢飞,不知落向何处。 “现在,我看还有谁能来救你?!” 朱原志得意满,看着瘫软在地泪如雨下的江浸月,真应了那句~我见犹怜。 江浸月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独自前来涉险?!” “萧墨……你在哪里?你若在此,定能护我周全吧?” 曾经,她觉得萧墨油嘴滑舌行事不羁,甚不靠谱。可此刻与眼前禽兽一般的朱原相比,萧墨那点“毛病”,简直称得上是君子之风!至少,他从未对她有过真正的强迫,始终守着底线。 “萧墨!快来!快救我!” 江浸月在心中疯狂呼喊! 然而,朱原带着令人作呕的淫笑,已经再次逼到跟前,一只罪恶的手,径直抓向她微微敞开的衣襟! 千钧一发! 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雅室那厚重的木门,竟猛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向内爆裂开来! 木屑纷飞之中,更有四五道黑影惨叫着从门外倒飞而入,重重摔在地上,翻滚哀嚎,再也爬不起来! “什么人?!!” 朱原的手僵在半空,骇然回头,又惊又怒!他简直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敢在这个关头坏他好事! 那渡边也气得跳脚,他精心准备的“艺术记录”被打断,暴怒地看向门口。 “妈的!是哪个不长眼的狗杂种,敢搅扰本少爷的雅兴?!”朱原面目狰狞,厉声咆哮! 回应他的,是一个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杀意的声音:“是——你——爷——爷——我!” 话音未落,堵在门口残余的几名玄衣护卫,竟面露极度恐惧,踉跄着向后退却! 仿佛门外正有一头来自洪荒的绝世凶兽,正踏着尸山血海,步步逼近! “什……什么情况?!”朱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这些可是他朱家重金培养的精锐护卫,个个都是好手,此刻竟被吓破了胆? 踏…踏…踏… 清晰的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却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道略显单薄,却挺拔如松的身影,缓缓从门外弥漫的木屑烟尘中显现。 他脸上蒙着一块黑巾,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但那眼神——冰冷、锐利、蕴含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 是他! 意识已经模糊的江浸月,在看到这道身影的瞬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熟悉的感觉,绝不会错! 他来了……他终于来了…… 强烈的安心感袭来,加之药力彻底发作,江浸月最后一丝意识消散,软软地昏厥过去。 “你……你他妈到底是谁?!”朱原死死盯着蒙面人,色厉内荏地喝问。 “我是谁,你不配知道。”蒙面人的声音平淡,目光扫过昏迷的江浸月,见她衣衫尚算完整,心中杀意稍缓,但看向朱原和渡边的眼神,已如同在看两个死人。 “但你敢动她,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真以为,靠着几条废柴看门,就能为所欲为?” 这蒙面人,自然正是萧墨! 他办完事回到江府,听闻江浸月独自来了这的“天水山庄”,连温离都没带上,立刻察觉不妙,火速赶来。但行至这“天水山庄”附近,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异——此地暗哨遍布,戒备森严,远超寻常! 又联想到江浸月正在此处与人会面,他心中顿生警兆,当即潜入查探。 正好撞见这令他怒火焚心的一幕! 他的女人,也敢动?! “狂妄!给我上!杀了他!碎尸万段!”朱原被彻底激怒,疯狂嘶吼。 他可是京都朱家的大少爷,自幼养尊处优,在京都地界上,谁人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地称一声“朱少”?平日里只有他欺压别人的份儿,何曾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虽说这蒙面人武功诡异,闯了进来,可他身边还站着七八个黑衣护卫呢!这些可都是朱家重金聘请的一流好手,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狠角色! 七八个人打一个,难道还能输不成? 想到这里,朱原心下稍安,腰杆又挺直了几分。 一旁的渡边也是面露讥诮之色,阴阳怪气地说道:“啧啧,没想到这冰美人儿还有护花使者?倒是出人意料。” “不过嘛……朱少,让你手下赶紧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料理了吧!在下也好继续……记录这良辰美景啊!” 第124章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那七名黑衣护卫听得朱原号令,虽心中骇于对方先前展现的恐怖实力,却也不敢违抗,齐声暴喝,各展身形朝着萧墨围攻而去! 说实话,他们心中也是惊疑不定。方才守在门外,见这青年欲要闯入,本以为是寻常闹事之徒,其中一人便上前阻拦。谁料对方只是随意一脚,便将四人同时踢飞,连那厚重的木门都被撞得粉碎! 这等骇人听闻的功力,他们闻所未闻! 故而方才才退入房中,未敢轻举妄动。此刻得了死命令,又见己方人多势众,这才壮起胆子,心想方才定是大意,未曾合力。如今七人齐上,施展合击之术,任你武功再高,也双拳难敌四手! 这七人确非庸手,在寻常江湖人眼中,已算得上是一流好手。可在萧墨看来,不过尔尔! 更何况,此刻萧墨胸中怒火已炽!江浸月乃他未过门的妻子,竟有人敢用如此下作手段算计于她,此等行径,已是触其逆鳞!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怒则……伏尸百万! 萧墨眼中寒光爆射,不再留手!只见他五指箕张,曲指成爪,一股凌厉无匹的劲气已透指而出! 龙爪手!!! 空气中骤然响起数道一连串凄厉的惨叫,那七名扑上的黑衣护卫,竟在同一时间,以各种诡异的姿势僵在原地,随即纷纷惨嚎着捂住自己的手臂,瘫软下去! 他们的手臂关节,被萧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尽数卸脱!更可怕的是,他们甚至连对方是如何出手的都没看清,便已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嘭!嘭!嘭! 萧墨身形如鬼魅般穿梭,腿影翻飞,将这七人一一踹飞,重重撞在四周墙壁之上,旋即滚落在地,再无一丝声息。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息之间!七名朱家精心培养的一流护卫,已尽数躺倒在地,生死不知! 这一幕,直看得朱原与渡边目瞪口呆,魂飞魄散! 朱原更是双腿发软,浑身汗毛倒竖! 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七个一流好手啊!竟然……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下?! 他简直无法想象,这蒙面人究竟是何种境界的恐怖存在! 萧墨解决掉杂鱼,冰冷的目光锁定在面无人色的朱原与惊骇欲绝的渡边身上! 被这充满杀意的目光一扫,朱原只觉如坠冰窖,裤裆一热,竟险些失禁! 而那渡边,在极度的恐惧之下,竟爆发出凶性!他猛地发出一声嘶吼,蹿出身形,并指如刀,直劈萧墨面门与咽喉! 这渡边,竟也身负不俗武艺!观其出手之势,功力竟似不在那七名护卫之下! 然而,面对这看似凶悍无比的攻击,萧墨只是冷笑。 他不闪不避,只是简简单单地一个矮身坐胯,沉肩坠肘,右拳如同毒龙出洞,后发先至,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嘭——! 那渡边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双眼暴凸! 他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巨力,从对方拳锋传来,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防御与生机! “不……可……能……” 他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整个人便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墙壁上,随即鲜血狂喷,脑袋一歪,便再无声息。 竟是被萧墨这含怒一拳,直接震碎了心脉,当场毙命! 朱原见到这骇人一幕,直接瘫跪在地,裤裆彻底湿透,骚臭之气弥漫开来! 杀……杀人了!他……他竟然敢杀渡边?! “你……你竟敢杀他?!你可知他是东瀛柳生新阴派的重要人物!你杀了他,柳生新阴派绝不会放过你的!” “哦?是吗?我觉得,你现在还是多关心一下你自己的小命吧!” 萧墨语气淡漠。说罢,他一步踏出,地面青砖微微震动! “你……你想干什么?!站住!再过来……再过来我对你不客气了!”朱原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 眼前这情景,是何等的熟悉!就在不久之前,在这间雅室之内,他便是用这般姿态,逼迫过那位绝色佳人。 当时江浸月也是如此无助地威胁,却毫无作用。如今,角色互换,轮到他来品尝这绝望的滋味了! 果然,萧墨眼中那杀意未有丝毫减退,反而愈发浓烈! 朱原心知威胁无用,连忙转换策略哀求道:“别……别杀我!求求你!只要……只要你放过我,我……我给你一万两!不!十万两白银!如何?!” 十万两白银!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已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惊天财富!足以让任何人动心! 然而,萧墨闻言,只是冷笑:“呵……难道你朱大少爷的命,就只值十万两?还真是……贱得很啊!” 朱原闻言,心头狂跳!看来价钱开低了! 他慌忙加价:“五十万两!不!一百万两!只要你放了我,我立刻让人将银票送来!” 一百万两白银!即便是对于朱家这等庞然大物,也绝非小数目!但为了活命,莫说一百万两,就是五百万两,朱原也舍得! 可他万万没想到,萧墨根本不为所动! 朱原彻底慌了!他知道,眼前之人,绝非能用钱财收买之辈! 无奈之下,他只能亮出最后的底牌——家族背景! “你……你可知我是谁?!我乃京都朱家嫡系子弟!”朱原强作镇定,声音却依旧发颤,“你若敢动我一根汗毛,朱家必与你不死不休!” “你武功再高,难道还能与我整个朱家抗衡不成?!” “识相的就赶紧放了我!今日之事,我……我可以当做从未发生!如何?” 京都朱家? 萧墨闻言,眼睛微微眯起。难怪如此嚣张,敢在苏州地界对江浸月下手,原来是仗着家势! “你是朱家的人?”萧墨冷声问道。 朱原见对方似乎知道朱家名头,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希望,连忙答道:“我祖父乃是当朝梁国公!你若伤我,便是与整个朱家为敌!这天下虽大,也将无你立锥之地!” 他以为搬出朱家这座大山,对方必会投鼠忌器,不敢再妄动。 然而,只听萧墨冷哼一声,语气森寒如万载玄冰:“朱家的人,不在京都好好待着,竟敢把手伸到苏州来兴风作浪?” “你这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既然这么不守规矩,那便……留下吧!” 第125章 她江浸月何德何能?! 寒意,如附骨之蛆钻入朱原的骨髓。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搬出京都朱家这座大山,竟仍无法震慑住对方! 下一瞬,他如同困兽般嘶声咆哮起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与愤怒而扭曲变形: “该死的!你……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朱家在朝堂上是何等地位?!是何等门楣?!” “你可知我朱家手握何等权柄?!只需一句话,便能让你在这神州大地再无立足之地!” 他已是声嘶力竭,状若癫狂! 竟有人胆大包天至此,敢如此藐视朱家?!这在他二十多年的纨绔生涯中,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实在想不通,这蒙面人究竟是愚蠢到了极点,还是……根本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亡命之徒?! 萧墨回应他的,只有一声从鼻息间挤出的冷笑,冰寒刺骨。 他缓缓自身后抽出一柄短匕。匕身黝黑,似能吞噬光线,唯刃口隐有一线幽光流动。最奇的是刀柄,被雕琢成一颗狰狞鹰首,獠牙毕露,栩栩如生,弥漫着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 “黑……鹰?!” 见到这柄匕首,朱原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惊叫!整个人抖个不停! 他虽然是个纨绔,但毕竟是朱家嫡系,眼界远非寻常江湖人可比。 此匕并非凡铁,乃是以天外陨铁混杂多种奇异金属,由西域顶尖匠师耗费心血打造而成,锋利无匹,吹毛断发!更关键的是,这“黑鹰”乃是江湖神秘的组织——“影子楼”中,顶尖高手身份的象征!寻常成员,终身亦难窥其貌! “难……难道你是……‘影子楼’的人?!” 萧墨闻言,眼中讶色一闪即逝,微微眯起了眼睛:“哦?没想到你这膏粱子弟,竟也识得‘黑鹰’,知道‘影子楼’?” 他确实有些意外。这“影子楼”总舵位于西域,行事极为隐秘,一般的江湖人也并不一定能知道。这朱原能知道,说明朱家的触角,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要深。 跪在地上的朱原,此刻已是汗出如浆,浑身衣衫尽湿,瘫软如泥! 他心中的惊骇,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江浸月身边……竟然有‘影子楼’的顶尖高手护卫?! 这……这怎么可能?! 她江浸月何德何能?! 要知道,即便以他朱家嫡孙的身份,身边护卫也多是家族培养的死士或聘请的江湖好手,根本够不上“影子楼”顶尖高手的层次!据他所知,整个朱家,有资格让“影子楼”高手贴身护卫的,唯有他那位位高权重的祖父,以及手握实权的二叔等寥寥数人! 可江浸月……一个苏州商会的东家,身边竟有这等人物?! 这江浸月……究竟是什么来头?! 朱原心中翻江倒海。他原本以为江浸月只是个有些姿色和能力的商贾之女,现在看来,自己大错特错!对方的背景,恐怕深不可测! 他暗下决心,若能逃出生天,定要动用一切力量,彻查江浸月的底细! 可是……他还有机会逃出去吗? “好了,闲话休提,该送你上路了。”萧墨手腕一翻,那柄“黑鹰”匕首在他指间灵活地转动,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朱原见状,亡魂大冒,拼命吞咽着口水。他知道,对方终于要下杀手了! 他涕泪横流,嘶声咆哮道:“我……我祖父乃是当朝梁国公!我兄长也在“影子楼”中!还有我二叔,乃是京都卫戍司的副指挥使!” “你若敢动我一根汗毛,他们必将你碎尸万段!诛你九族!” 萧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拿这些名头来吓唬我?” “你所说的这些人……还没资格让我感到畏惧。” 他这话倒并非虚言。朱家在朝在野势力确实盘根错节,但还不足以让他萧墨忌惮。不过,朱家竟有人在“影子楼”中,这倒让他生出了一丝好奇。 堂堂京都梁国公朱家的子弟……居然远赴西域“影子楼”去当个杀手? “你兄长?他叫什么名字?”萧墨随口问道。 “我兄长名叫朱文!”朱原见对方询问,仿佛看到了一丝生机,急忙喊道。 “朱文?”萧墨微微眯眼,在记忆中搜寻片刻,随即恍然,“原来是他。” 影子楼中,确实有朱文这么一号人物。年纪不过三十许,却已臻至玄阶境界,在年轻一辈中算得上是佼佼者,在“影子楼”中也算有些名气。 见萧墨沉吟,朱原心中顿时狂喜!有效!兄长的名头果然镇住他了! 他连忙趁热打铁,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底气:“怎么样?知道我兄长的厉害了吧?!” “识相的就赶紧放了我!否则等我兄长寻来,任你是‘影子楼’的人,也难逃一死!” “我兄长可是最顶尖的高手!” “最顶尖的?” 萧墨并未动用匕首,而是身形一晃,快如鬼魅般欺近朱原身前,抬手便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去! 啪— 朱原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巨力袭来,半边脸火辣辣的疼!他整个人被扇得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你敢打我?!”朱原捂着脸,又惊又怒,简直不敢相信!对方明明已经知道了兄长的威名,怎么还敢动手?! 他一定是疯了!绝对是疯了! 朱原心中疯狂呐喊,他发誓,这蒙面人绝对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否则怎会有人在明知朱家底蕴、尤其是他兄长朱文的存在后,还敢对他下此重手?! 萧墨根本懒得与他废话,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砰! 这一巴掌力道更重,朱原直接被扇得离地飞起,脑袋重重磕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顿时头破血流,险些昏死过去。 “不……不可能……”朱原瘫在地上,口鼻溢血,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只能在心中发出绝望的哀嚎。 就在这时,萧墨的目光被地上一只滚落的小小瓷瓶吸引。他弯腰拾起,拔开瓶塞轻轻一嗅,脸色陡然一沉! 他自然认得此物——这是“天罗地网”秘制的顶级烈性迷药“极乐散”!药性猛烈,常人嗅之即倒,即便是内力深厚的武者,若无防备,也会中招。 第126章 这人绝对是疯了! “天罗地网……”萧墨眉头紧锁。这个神秘组织势力庞大,行事诡秘,不仅网罗了众多奇人异士,更热衷于钻研各种毒药,这“极乐散”便是其“杰作”之一。 “对!这就是‘天罗地网’的东西!”朱原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混合着鲜血与疯狂,嘶吼道:“我……我是‘天罗地网’的人!你敢动我,就等着‘天罗地网’无穷无尽的追杀吧!” “小子!你既是‘影子楼’的人,就该知道‘天罗地网’的可怕!” “普天之下,没人敢招惹‘天罗地网’!” “现在!跪下来给本少爷磕头认错!再让本少爷废了你的武功!本少爷或可大发慈悲,饶你一条狗命!” “否则……等‘天罗地网’找上门,你必死无疑!你的家人、朋友,所有与你有关的人,都会给你陪葬!普天之下,无人敢惹!!” 萧墨听罢,竟低低笑了起来。 真是个蠢不可及的纨绔!稍微知道点皮毛,就敢拿出来唬人? “井底之蛙,也敢妄论天地?” “你的眼界,未免也太浅薄了!” “哼!我正愁寻不着他们的踪迹!若宰了你,能引得‘天罗地网’那帮藏头露尾的鼠辈前来寻仇,那倒是再好不过!” 萧墨冷哼一声,非但毫无惧意,反而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什……什么?!你……你竟想主动招惹‘天罗地网’?!” 朱原捂着剧痛的小腹,蜷缩在地,闻听此言,惊得魂飞天外,连身上的痛楚都忘却了! 那可是“天罗地网”啊!江湖中人闻之色变、避之唯恐不及的恐怖存在!这蒙面人非但不惧,竟还存了主动挑衅之心?! 疯了!这人绝对是疯了! 萧墨又狠狠踹了他几脚,直踹得他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了位,这才慢悠悠地踱步到他面前,蹲下身来。 “你既弄得到这‘极乐散’,想必深知其药性之烈吧?” 萧墨把玩着那个小巧的瓷瓶,声音冰冷。 “若是让你自己也尝尝这滋味……不知会是何等光景?” 朱原猛地一哆嗦,这“极乐散”药性何等霸道,他再清楚不过! 以他如今这重伤之躯,若是服下此药,那当真比千刀万剐还要痛苦千万倍!绝对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不行!你不能这样!杀了我!你干脆杀了我!”朱原终于彻底崩溃,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嚎! “想死?没那么便宜!”萧墨不再废话,捏开朱原的嘴巴,将那整瓶“极乐散”,强行灌了进去! “咕咚!咕咚!” 一股灼热至极的洪流瞬间自朱原喉管炸开,疯狂涌向四肢百骸! 这“极乐散”不仅药性猛烈无匹,更能将人的感官敏锐度提升十倍不止!一旦中招,那滋味……如同置身无间地狱,连昏厥都是一种奢望!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朱原身躯剧烈抽搐,青筋暴起! 药效已开始发作!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会让你明白,动我的女人,是何等下场!以你现今感官被放大十倍的状况,我倒是很好奇,你能撑到几时?” “不——!!!” 昔日朱原曾用此药折磨过仇家,那场面……至今想起仍不寒而栗!若真被……他绝对会活活痛死!不,是求死不能! “魔头!你是魔头!你不是人!!”朱原惊恐万状,发出绝望的诅咒!他自认已是心狠手辣之辈,可与此人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魔头?或许吧。但我这魔,今日只为你而来。江浸月……在我心中,她便是需用性命去守护的仙子。” “不!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朱原彻底疯狂,药力让他如同濒死的野兽般,朝着萧墨猛扑过去! 然而,萧墨只是随意一脚,便将他踹翻在地,脸朝下死死踩住! 随后,他信手拈起一只西域琉璃瓶,手腕一抖,内力暗吐,砸向朱原。 朱原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撕裂剧痛,自身上猛地炸开!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浑身痉挛,涕泪横流! 这“极乐散”的药性果然霸道,竟让他连昏死过去都做不到,只能清醒地承受这无边炼狱般的痛苦! 所幸,一旁的江浸月早已因迷药而沉沉睡去,并未目睹这骇人一幕。而这天水山庄的天字房隔音极佳,纵是里面天翻地覆,外面也无人察觉。 “接下来,试试这玉壶春如何?”萧墨声音冰冷,如阎罗索命。 噗——! 啊——!!! 又是一声闷响,伴随着更加凄厉的惨叫!朱原痛得几乎要将牙齿咬碎!他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何要去招惹江浸月?!为何要惹上这个煞星?! “接下来,换这青花瓷瓶。” 萧墨面无表情,再次拿起一只瓷瓶。 朱原的惨叫已变得嘶哑,整个人他意识模糊,他只求速死! “瓶用完了……” 萧墨目光扫过地面,随即落在那粗壮的木桌腿上。 “看来,只得用这桌腿凑合了。” “不!不!不要!!”朱原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那玩意儿……他绝对会当场毙命!不,是比死还惨! 然而,萧墨根本不予理会,脚下一挑,那根碗口粗细桌腿已落入手中。 就在他欲要动手之际—— 房间一侧的木窗轰然炸裂!十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入房中! 这些人皆身着紧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死寂的眼睛。每人背后都负着刀剑,显然皆是身手极高的职业杀手! 房内烛火都为之摇曳不定! 萧墨一把抓起瘫软如泥的朱原,身形疾退,瞬间便护在了昏睡的江浸月跟前。 他目光扫过这群不速之客,语气带着讥讽:“你们主子养的都是废物吗?这么久才来!” 第127章 是人是鬼?! 而立于最前方的那名鬼面黑衣人,目光扫过全场。 但见满地狼藉,朱家护卫尽数瘫软在地,生死不知。那东瀛武士渡边,更是喉骨碎裂,气息全无,显然已遭毒手! 鬼面黑衣人声音嘶哑:“小子!不管你是何方神圣,遇到我们“神水阁”今日……你死定了!” “威胁我?一个藏头露尾的组织,也配威胁我?看来……尔等是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那鬼面黑衣人闻言怒极反笑!他还从没见过如此狂妄之人!! 然而,眼下最紧要之事,乃是救下朱原!渡边已死,若朱原再有何闪失,他们此次护卫任务便彻底失败了!届时他们这些人,绝无活路! “放了朱公子!”鬼面黑衣人声音冰寒刺骨,不带丝毫情感,如同万年玄冰。 “救我!快救我啊!” 瘫软在地的朱原,看到有人来救,发出凄厉的嘶吼。 他此刻已是生不如死!那“极乐散”的药力如火焚身,加之身后难以启齿的剧痛,简直将他折磨得濒临崩溃! 他深知“神水阁”杀手的厉害,此刻只盼这些冷血杀手能速速将这蒙面恶魔斩杀,将他解救出去! 然而,萧墨对鬼面黑衣人的威胁,只是漠然摇头:“放了他?你……说了不算!”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沉! 噗嗤——! 那根粗粝的木桌腿,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再次狠狠砸向朱原! “嗷呜——!!!” 朱原浑身剧烈痉挛!这一下带来的痛苦,远超此前数倍!简直要将他的灵魂都撕裂!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雅室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眼见此景,那十几名黑衣杀手终于色变!为首的鬼面黑衣人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喝道:“动手!格杀勿论!务必救下朱公子!” 嗖!嗖!嗖! 令下如山倒!三道黑影疾掠而出!身法快如闪电,直扑萧墨! 其中两人刀剑齐出,寒光乍现,分取萧墨咽喉与心口!招式狠辣,意在必杀!第三人则身形一矮,直取瘫软在地的朱原,意图施救! “哼!蚍蜉撼树!”萧墨面对两名杀手的凌厉攻势,不闪不避,双拳猛然轰出! 与此同时,萧墨左腿如鞭,悄无声息地扫向那名欲救朱原的杀手! 腿风过处,那杀手小腿骨应声而断!惨叫着滚倒在地! 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击溃!一人撞上墙壁,骨裂声清晰可闻!另外两人被直接踹飞,撞破窗棂,跌落楼下,良久才传来两声沉重的落地声! 鬼面黑衣人与剩余杀手尽皆心头骇然! 三名精锐杀手,竟在一个照面间……被对方随手击溃?! 这蒙面青年的实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朱原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他对“神水阁”杀手的实力再清楚不过!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狠角色!可在这蒙面人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此人……究竟是人是鬼?! 剧烈的恐惧,混合着身后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几欲昏厥! 就在众人惊骇之际,又是三道黑影暴起发难!这一次,他们显然改变了策略! 一人持剑直刺萧墨面门!而另外两人,竟舍弃萧墨,刀锋一转,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劈向昏迷不醒的江浸月! 围魏救赵!攻敌必救! “找死!” 萧墨万万没想到,这群杀手竟如此卑劣,会对一个昏迷的女子下毒手! 他身形瞬间横移,护在江浸月身前!同时信手抄起身旁两只空置的酒坛,内力灌注,猛地掷出! 嘭!嘭! 酒坛后发先至撞在劈向江浸月的两柄钢刀之上!巨大的力道使得刀锋一偏,擦着江浸月的衣角掠过,斩在空处! 而萧墨身形不停,左右开弓,狠狠砸向那两名杀手的头颅! 酒坛应声而碎!两名杀手连哼都未哼一声,直接被砸得头破血流,软软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坛中残余的酒液泼洒而出,几滴溅在江浸月苍白的脸颊上。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而此刻,那第三名杀手的剑尖,已逼近萧墨咽喉不足三尺! “得手了!”朱原与剩余杀手见状,心中皆是一喜! 出剑的那名杀手,他自信,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刁钻的角度,对方绝无可能躲开! 然而,下一瞬,一道细微几不可闻的利刃割裂声响起。 那杀手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手中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咙,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惊恐!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的手! 他喉咙里发出几声怪异的声音,随即仰面倒下,气绝身亡! 又……又是三人! 前后不过十息之间,六名“神水阁”精锐杀手,已尽数殒命! 整个雅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剩余七名杀手,包括那鬼面首领在内,皆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直窜天灵盖! 这蒙面青年的实力…真是深不可测!! 弹指之间,竟已折损我方半数精锐!若非亲眼目睹,便是打死他们,也绝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人物! “救……救命!” 恰在此时,江浸月嘤咛一声,睁开迷蒙的双眼,见自己仍身处这间雅室之中,四周一片狼藉,不由得失声惊呼。 “莫怕,有我在,没人能够伤你分毫。这便带你离去。” 萧墨蓦然回首,声音放缓,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 见自己确实安然无恙,只是头脑仍有些昏沉,江浸月心下稍安。她环顾四周,那东瀛武士已气绝身亡,而朱原则如死狗般趴伏在地,发出不似人声的痛苦哀嚎,显然已遭重惩。 当她目光扫向前方,看见那七名杀气腾腾的黑衣人时,仍忍不住娇躯一颤,下意识地朝萧墨身后缩了缩。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上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涌遍全身,驱散了所有恐惧。 这背影……为何如此熟悉? 蒙面之下,究竟是何人?竟有这般通天彻地之能,于绝境中现身相救? 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萧墨! 这道背影,与记忆中那个时而惫懒、时而认真的身影,竟有八九分相似! 可……萧墨何时有了这般惊世骇俗的武功?她竟从未察觉! 第128章 你们是在给我助兴吗? 思绪纷杂间,江浸月又想起此前屡次遭遇险境,似乎总有一股神秘力量在暗中护佑……莫非,那位一直隐匿在侧的绝世高手,便是…… 就在她思绪万千之际,对面那群黑衣人见萧墨与江浸月竟在他们重重包围下“眉来眼去”,彻底被激怒了! “他娘的!死到临头还敢打情骂俏!真当爷爷们是来看戏的吗?!”鬼面首领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 “首领……此人身手诡异,兄弟们恐怕……”一旁的黑衣杀手声音发颤,已然露怯。 “废物!” 鬼面首领眼中凶光毕露。 “硬拼不过,不会动脑子吗?用‘七步断魂烟’!先废了他的内力!等他成了软脚虾,还不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说罢,他猛地从怀中掏出数枚隐隐透着一股腥气的弹丸。这正是“天罗地网”秘制的奇毒“七步断魂烟”,毒性猛烈无比,寻常高手只要吸入一丝,立刻就会筋骨酥软,内力涣散,端的是阴狠毒辣! 其余黑衣人见状,也纷纷掏出毒烟弹,眼中闪烁着残忍期待的光芒。 “给老子掷!” 随着鬼面首领一声令下,数枚毒烟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落在萧墨四周! 嘭!嘭!嘭! 弹丸炸开,爆出大团大团浓黑的毒烟,迅速弥漫开来,眨眼间就将萧墨和江浸月所在的那片区域彻底吞噬! “退!快服解药!”鬼面首领低喝一声,带着剩余六名杀手急速退到墙角,各自吞下一枚药丸,准备欣赏对手在毒烟中痛苦挣扎的惨状。 “七步断魂烟”歹毒无比,能顺着毛孔窍穴侵入经脉,就算闭气也难以完全抵挡。在他们看来,就算是地榜上的顶尖高手,陷入这毒烟之中,也绝无幸理! 毒烟之内,萧墨看着扑面而来的漆黑雾气,眉头微微皱起。 “七步断魂烟?” 他本人自是百毒不侵,但江浸月一介女流,如何能抵挡这等剧毒? “闭住呼吸!千万别吸进去!”萧墨身形一晃挡在江浸月身前,宽大的袖袍连连挥动,试图驱散毒雾。 江浸月虽惊不乱,立刻屏住呼吸。可她终究是肉体凡胎,不过片刻,俏脸就已憋得通红,显然快要支撑不住。周围毒烟缭绕,尽管被萧墨驱散部分,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腥甜气味,闻之让人头晕目眩。 萧墨心中暗叹一声:“事急从权,得罪了。” 他出手如电,在江浸月颈后的昏睡穴上一拂。江浸月嘤咛一声,身子一软,便倒入他坚实的臂弯之中。 紧接着,萧墨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双唇轻轻印上了江浸月那苍白的唇瓣。此举绝非轻薄,而是要将他精纯的本命真气,度入其体内,护住她的心脉和周身要害。 随着一股暖流注入,萧墨能感觉到江浸月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这口真气,足以保她一刻钟内安然无恙。 至于这令人闻风丧胆的“七步断魂烟”……在萧墨看来,跟农家烧饭的炊烟也没什么两样,甚至……还有点助兴? 墙角边,黑衣杀手们掐算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 “首领,时候到了!那小子肯定已经瘫了!” “嘿嘿,那小子成了烂泥正好!旁边那小娘们……啧啧,您看看那身段,那脸蛋,简直是仙女下凡啊!” “待首领您尝过鲜之后,也让兄弟们跟着沾沾光,开开荤呗!” 鬼面首领闻言,发出一连串猥琐的淫笑:“好说!好说!等本座拔了头筹,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一群贼人污言秽语,俨然已将萧墨二人视为囊中之物,可以随意宰割。 然而,当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毒烟边缘,却愕然发现,那浓黑的毒雾之中,竟然还有一道模糊的人影轮廓,而且……好像还在动?! “嗯?怎么回事?难道……?” 众杀手心下惊疑,连忙运起掌风,将面前的毒雾驱散一些。 随着黑雾变淡,他们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蒙面青年,竟然好端端地坐在榻边,姿态悠闲,更离谱的是,他手里居然还拿着不知从哪来的酒壶,正悠哉悠哉地对着壶嘴喝酒?! “这……这是什么情况?!” 如果说对方只是靠闭气硬撑,他们还能理解。可……可在能毒毙地榜高手的“七步断魂烟”里……喝酒?! 鬼面首领死死盯着雾中那道身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七步断魂烟’乃天下奇毒,触之即死!他……他怎么可能没事?!!” “老……老大……会不会是咱们这批‘七步断魂烟’……存放太久,过了药效了?”一个黑衣人猜测着说道。 鬼面首领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暴怒,猛地一指说话的那名手下:“你!把嘴里的解药吐出来!给老子进去试试!” “啊?!我?!”那被点名的黑衣人顿时傻眼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干嘛要多这句嘴! 可“天罗地网”规矩严酷,上级的命令就是铁律,违抗者死!他哭丧着脸地吐出口中含着的解药,然后一步三回头,挪向那片尚未散尽的漆黑毒瘴。 刚踏进去半步,只是不小心吸入了半口带着腥甜的气味—— “呃啊!” 那黑衣人双眼翻白,直挺挺地瘫倒在地,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竟连爬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鬼面首领和剩下的五名杀手看到这一幕,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事实胜于雄辩——“七步断魂烟”的毒性猛烈如初,丝毫没有问题! 可……可那个蒙面人,他为什么能像没事人一样?!这完全不合常理啊! 饶是他们杀人如麻,见识过各种诡异场面,此刻也是不明所以! 别说他们,就连毒烟里的萧墨看到这出“现场试毒”的闹剧,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群人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居然用自己人来试毒?这种蠢到家的操作,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本来还等着对方冲进来好好活动下筋骨,没想到却看了这么一场滑稽戏。 萧墨的声音透过渐散的毒瘴清晰地传出来:“我说你们几个,是不是出门没带脑子?要是智商不够用,趁早回家种地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笑掉人的大牙!” “你找死!!” “结阵!给老子剁了他!!” 鬼面首领彻底疯狂,厉声尖啸,反手“锵”地一声抽出背后的鬼头长刀!他身形一矮,疾掠而出,直劈萧墨的脖颈! 招式狠辣刁钻,快如闪电!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杀手亦同时发动!两人手持淬毒短刃,贴地疾滚袭向萧墨的双腿脚踝!最后一人则悄无声息地绕到萧墨侧后方,手中短刀阴狠地刺向他的背心要害! 五名顶尖杀手,配合得天衣无缝,刀光剑影瞬间封死了萧墨所有可能闪避的角度!这合击之术威力惊人,就算是地榜高手陷入此阵,恐怕也要手忙脚乱,非死即伤! 第129章 在死人面前,身份毫无意义 “蝼蚁聚得再多,也还是蝼蚁!”鬼面首领仿佛已看到萧墨被乱刃分尸的血腥场面。 然而,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眼前……竟然空了?! 那蒙面青年的身影,竟在他刀锋即将触及的前一刹那……凭空消失了?! 不仅是他,另外四名杀手也骇然发现,自己志在必得的致命一击,全部落在了空处! 人……人呢?! “在……在你后面!!” 一名杀手用尽毕生力气,发出惊恐的尖叫! 鬼面首领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只见那蒙面青年,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不足三尺之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正朝着他的脖颈擒拿而来! 咔吧!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脆响! 鬼面首领只觉得浑身气力被抽空,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下窒息的痛苦! 呃……呃呃…… 他双脚离地,四肢徒劳地疯狂踢蹬。 当啷! 他手中那柄淬毒的长刀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萧墨单手提着不断抽搐的鬼面首领,扫过在场每一个黑衣人。 “天罗地网?……神水阁?……东瀛倭寇?”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视众生如草芥的傲然。 “在我眼中,皆为刍狗!!” “本想陪你们多玩一会儿,可惜……” 他微微摇头。 “你们实在太不堪一击了。” “既然如此,那就送你们上路吧。” 话音未落,只见他五指微一发力,清晰的颈骨断裂声响起!鬼面首领的脑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气息已绝! 萧墨随手一抛,尸体重重落地的声音,狠狠敲打在剩余四名杀手的心头! “不……不可能!” “首领……死了?!一招就被杀了?!”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四名黑衣人浑身剧颤,疯狂摇头,几乎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他们实力强横的首领,在这蒙面人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撤!快撤!” “任务失败!此人不可力敌!把消息传回去!” 四人肝胆俱裂,最后一点战意彻底崩溃,便欲施展遁术,朝着不同方向仓皇逃命! “现在才想走?不觉得太晚了吗?若你们只是拿钱办事,我或许还能留你们一具全尸。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勾结东瀛倭寇,犯我疆土,伤我同族……” 萧墨一步踏出,身形已如一座大山般堵死了唯一的房门。 “今日,先取尔等狗命!来日,必将你们那勾结外族的‘神水阁’,连根拔起!” 什么?! 闻听此言,四名黑衣人浑身剧震,对方不仅要杀光他们,竟然还扬言要踏平“神水阁”?! 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杀意?! 然而,更让他们心惊胆战的,是萧墨话语中对东瀛那股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机!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对东瀛有如此深仇大恨?! 一个可怕至极的念头钻入四人的脑海,他们望向萧墨的目光中,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惊惧! “……你……你……你是‘影子楼’第一高手……天榜第一的杀手‘血鹰’?!” 那四名面无人色的黑衣杀手,死死盯着萧墨。“血鹰”之名,于他们这些游走于黑暗世界的杀手而言,简直是如同梦魇般的传说! 传闻此人乃是华夏绝顶高手,神龙见首不见尾,纵横暗黑世界,双手沾满血腥,尤其喜好猎杀东瀛高手,或者勾结东瀛人的败类。 结合眼前这蒙面青年恐怖到令人绝望的实力,以及对东瀛那毫不掩饰的刻骨杀机……除了那位传说中的“血鹰”,他们实在想不出第二人! “血鹰”——便如同翱翔于九霄的嗜血苍鹰,冰冷的目光俯瞰大地,视众生为蝼蚁!而东瀛武者,在其眼中,便是最优先的猎杀目标!是天敌!是克星! 听到对方竟道破自己曾经的代号,萧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并未承认,也无需否认。 在死人面前,身份毫无意义。 “游戏,该结束了。” 萧墨的声音带着最终审判般的冷酷。“尔等……去地狱向列祖列宗忏悔去吧!” “跟他拼了!” 明知必死,四名黑衣杀手爆发出最后的凶性,嘶吼着拔出淬毒短刃,化作四道模糊残影,从不同方位悍然扑上! 刀光闪烁,交织成死亡之网! 萧墨眸光一寒,不再留手,身形微晃,体内真气如长江大河奔涌!并指如剑,闪电般点出四指! 噗!噗!噗!噗! 四道指风破空而出! 四名杀手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随即软软栽倒,气绝身亡! 眉心处,仅有一点殷红,宛如朱砂。 萧墨周身杀气缓缓收敛,目光转向角落里尚存一息的朱原。 此时的朱原,早已吓得裤裆湿透,骚臭难闻。他目睹了方才鬼神般的杀戮,精神已彻底崩溃。 “只剩你了。” 萧墨踏步向前。 “不……不要杀我!我是……”朱原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萧墨根本懒得听他废话,近日他正修炼一门名为《金刚掌》的外门硬功,恰好拿此人试手。掌心泛起淡金毫光,随即一掌轻飘飘按在朱原胸口。 随即朱原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嚎,浑身骨骼不知被震碎多少,剧痛之下,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萧墨漠然收掌,转身将依旧昏迷的江浸月轻轻抱起。 来到窗边,足尖一点! 夜风猎猎…… 旋即,他身形展动,抱着江浸月,如一道青烟疾驰向江府。 临近江府,萧墨寻了处僻静角落,迅速换下夜行衣与面罩,恢复平日那副略带懒散的寻常模样。 恰在此时,怀中的江浸月睫毛微颤,悠悠转醒。 她甫一睁眼,美眸中尚残留着惊惧,下意识地四顾张望,发现自己竟被萧墨横抱在怀,又惊又羞:“这……这是哪里?我……那些黑衣人呢?!” 待看清周围熟悉的街景,以及抱着自己的人竟是萧墨时,她愕然问道:“萧墨?!是……是你?是你救了我?” 萧墨却咧嘴一笑:“什么救不救的?我说大小姐,你不是去参加合作晚宴的吗?怎么醉倒在路边不省人事了?” “要不是我刚好路过,你这会儿指不定被哪个不开眼的捡走了呢!” 第1章 今晚的月色,注定要染点红 月夜,星子稀疏。 萧墨骑着一匹黑色的瘦马,在苏州城不远处官道上缓缓而行。他一手拎着个酒囊,仰头灌了一口,另一手随意地牵着缰绳。 在马鞍前,还搁着一卷微微泛黄的画轴。他低头瞥了一眼,画中是一位女子,眉目如画,气质清冷如兰。看着画中佳人,萧墨嘴角勾起一抹懒散的笑意。 “娘子啊娘子,莫急,为夫这便来寻你。” 萧墨,曾是名震西域的“影子楼”第一杀手,如今金盆洗手,归返中原,接到的第一个消息便是师门早年定下的一桩婚约。他的未婚妻,正是画中这位绝色女子。 “嘿,有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娘子,总好过终日刀头舔血,在死人堆里打滚。”萧墨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憧憬着未来的安稳日子。 就在这时,后方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和嚣张的呼哨,几骑快马如风般掠过,险些将他的瘦马挤下官道。若非萧墨反应迅疾,猛拉缰绳,只怕已然人仰马翻。 那几骑是鲜衣怒马的纨绔子弟,坐骑神骏,超过萧墨后,竟故意放慢速度,回头嬉笑辱骂,甚至将手中的空酒坛掷将过来。不过,他们很快又狂笑着策马远去。 “呵,在爷面前炫骑术?还敢挑衅?”萧墨眼睛微眯。作为曾经的顶尖高手,他的骑术又岂是这些膏粱子弟所能揣度? 下一刻,他两腿轻轻一夹马腹,这匹看似普通的黑色瘦马竟发出一声嘶鸣,骤然加速,如一道黑色闪电般追了上去。这马外表不起眼,却是西域来的宝马“乌云盖雪”,神骏异常。 “大哥,那骑瘦黑马的家伙追来了!”一个穿着绛红锦袍的青年喊道。 “哼,一匹痨病鬼似的驽马,也配跟本少爷的‘赤兔’后裔较量?看小爷我怎么戏弄他!”为首的是个穿着鹅黄劲装的青年,满脸倨傲。 前方正是一处急弯,右侧便是山崖。红衣子弟们的坐骑纷纷减速,萧墨却速度不减,反而更催马速,直冲过来。 “疯子!他想找死吗?!”锦袍青年吓得脸色发白。这般速度过弯,必定坠崖! “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避开他!”黄衣青年急忙勒紧缰绳。 然而,后方那匹黑色瘦马已如影随形般贴近。就在即将相撞的刹那,萧墨猛地一带缰绳,乌云盖雪长嘶一声,四蹄仿佛踏着流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崖边疾掠而过,带起的劲风几乎将那几个子弟掀下马来。而他们的马匹受惊,一阵嘶鸣乱窜,险些冲下悬崖,狼狈不堪。 萧墨长笑一声,身影已消失在弯道尽头。“哼,乳臭未干的小子,也学人纵马狂驰?再练十年吧!” 他教训完那几个纨绔,继续前行。不过没多久,他便勒住了马,因为道中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女子,身形窈窕,穿着藕荷色的短襦和罗裙,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单薄。她发髻微乱,脸颊酡红,眼神迷离,正摇摇晃晃地站在路中央,拦住了萧墨的去路。 “车把式……送、送我回家……”女子含糊地说道,显然已是醉意深沉。附近有家“忘忧酒肆”,她想必是从那里出来的。 萧墨正待解释自己并非车夫,却见酒肆方向又冲出一伙人。皆是些手持棍棒、腰佩短刃的彪悍男子,为首的是个脑满肠肥、满脸横肉的壮汉,绰号“镇关西”。 他们迅速围了上来,将女子和萧墨的黑马困在当中。 “小娘子,一个人夜行多危险,不如让哥哥们送你一程?”那壮汉咧着嘴,露出黄牙,淫笑着逼近。 女子吓得后退两步,壮汉更是得意,伸手便要去抓她的手腕。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便被一只看似随意搭来的手捏住了手腕。萧墨不知何时已悄然下马,将喝剩的酒囊塞回腰间。 “哪来的野小子,敢坏爷的好事?” 镇关西勃然大怒,试图挣脱,却发现对方的手如铁钳般纹丝不动。 “识相的,立刻从爷的裤裆底下钻过去,饶你一条狗命!否则,哼,打断你的腿,扔去喂野狗!” 周围的家丁打手们顿时哄笑起来,他们人多势众,显然没把孤身一人的萧墨放在眼里。 萧墨眼神微冷:“威胁我?有趣,萧某已许久未听人这般说话了。” “我也给你们指条明路,现在滚,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哈哈哈哈哈!就凭你?”打手们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给脸不要脸!兄弟们,给我上,废了这小子!”镇关西狰狞怒吼。 夜风骤起,带着寒意。那醉酒女子被冷风一激,清醒了几分,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抓住了萧墨的衣角。 萧墨反手将她轻轻推向马侧,低声道:“躲到马后面,别出来。”同时,他身形微动,已挡在她与那群恶徒之间。 “小子,你找死!”镇关西见萧墨竟敢护着那女子,更是怒不可遏,拔出腰间的鬼头刀,便要扑上。 就在这时,后方马蹄声如雷,那几名先前被萧墨戏弄的纨绔子弟,竟去而复返,骑着骏马将退路堵住。 “妈的,总算追上你这骑黑马的混蛋!”黄衣青年和锦袍青年跳下马,满脸戾气。 “镇关西?你怎么也在这儿?正好,帮小弟一起料理了这厮!”黄衣青年看到壮汉,立刻喊道。 镇关西一看是城中守备的公子,连忙换上一副谄媚嘴脸:“原来是赵公子、孙公子!这小子胆大包天,竟敢跟我抢女人!” “一起上,做了他!”那锦袍孙公子早已按捺不住,从家丁手中夺过一根水火棍,挟着风声,恶狠狠地朝萧墨头顶砸来! 他这一棍含怒出手,势大力沉,皆因之前赛马受辱,胸中恶气难平,此刻只欲将萧墨立毙于棍下,一雪前耻。 然而萧墨只是肩头微晃,身形如鬼魅般侧移半尺,便轻松避过棍风。随即他出手如电,五指如钩,精准无误地扣住了孙公子持棍的手腕。 萧墨淡淡一笑:“看来,今晚的月色,注定要染点红了。” 第2章 萍水相逢,何必留名。 “呃啊!” 孙公子顿时觉得手腕如同被烧红的铁钳夹住,剧痛钻心,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水火棍“哐当”坠地。 “萧某有言在先,惹动无名,恐招祸端。既然尔等冥顽不灵,便须承受后果。” 萧墨一旦出手,周身气势陡变。先前那副懒散模样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寒刺骨的肃杀之意,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众人。 “跪于此地,叩首谢罪,或可饶尔等一次。”萧墨俯视着因痛苦而面容扭曲的孙公子,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跪你祖宗!” 孙公子目眦欲裂,强忍疼痛厉声嘶吼。 “狗东西!有种便断了小爷的手!今日不断,他日必叫你碎尸万段!” “咔嚓!” 他话音未落,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便骤然响起。孙公子的手腕竟被萧墨硬生生捏断!他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惨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我的手!我的手动不了啦!” 他痛得浑身痉挛,随即疯狂嘶吼。 “你们这些废物!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杀了他!杀了他!” 周围那些家丁打手如梦初醒,纷纷挥舞棍棒刀剑,发一声喊,朝着萧墨扑来。 萧墨冷哼一声,足尖轻轻一点,身形如柳絮飘起,顺势一脚踹在孙公子腹部。这一脚力道巧妙,孙公子惨叫着倒飞出去,双膝着地,在粗粝的官道上生生滑出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恰好跪在了萧墨方才所指之地。 这狠辣利落的一幕,顿时镇住了扑上来的众人,不少家丁脚步为之一滞,脸上露出惊惧之色。 萧墨环视众人,嘴角噙着一丝冷笑:“怎么,真当萧某是那心慈手软之辈?” “混账!安敢如此!”镇关西又惊又怒,咆哮道,“并肩子上!乱刀砍死他!” 剩余的打手们硬着头皮再次上前。然而萧墨身形一晃,如游鱼般穿梭于棍棒刀影之间,轻而易举地避过所有攻击,眨眼间便欺近镇关西面前。 “你……你想作甚?!”镇关西大惊失色,慌忙间举起鬼头刀,朝着萧墨头顶猛劈而下。 萧墨不闪不避,探手一抓,竟精准地捏住了刀背,镇关西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鬼头刀再难劈下分毫。紧接着,萧墨一记迅捷无比的膝撞,重重顶在镇关西肥硕的肚子上。 “呕!”镇关西如遭重击,胃里翻江倒海,痛苦地弯下腰去。 “狗杀才!你可知我背后是谁?动了我,你必死无疑!”镇关西兀自嘴硬。 “死到临头,犹自狂吠?”萧墨冷笑,抬腿一脚,鞋底正中对方口鼻。 “噗!”镇关西满口黄牙混合着鲜血喷出,整个人仰面倒地,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眼见两位领头人顷刻间被废,剩下的打手和那黄衣赵公子全都吓傻了,呆立当场,进退维谷。他们平日仗势欺人,何曾见过如此狠辣果决的身手? “还……还愣着干什么!给……给我上啊!”镇关西捂着脸,含糊不清地嘶吼。 然而,当萧墨那冰冷的目光扫来时,剩下的几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是凝如实质的杀气!仿佛被一头洪荒猛兽盯上,几人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见手下无人敢动,镇关西终于感到了恐惧,色厉内荏地叫道:“好汉……好汉饶命!是在下有眼无珠!” “看来,你还是没弄清自己的处境。”萧墨语气平淡,随手从地上捡起一个方才打翻的酒坛碎片,手腕一抖。 “啪!” 那碎片精准地拍在镇关西脸上,顿时鲜血淋漓。 “啊——!”镇关西捂脸惨嚎,在地上翻滚不休。 剩下的打手被这狠劲彻底激怒,也不知谁发一声喊,几人再次红着眼冲了上来,刀棍齐下。 “总算还有点血性,可惜用错了地方。”萧墨淡然一笑,身形骤然动如脱兔,主动迎上。 只听场中“噼啪”、“嘭咚”之声不绝于耳,夹杂着连连惨叫。萧墨身影如风,出手如电,每一下都精准地击中对手关节或要害,不过呼吸之间,七八名彪形大汉已尽数倒地,哀嚎遍野,再无一人能站立。 “好汉饶命!小的知错了!” “爷爷!是我们瞎了狗眼!饶了我们吧!” “天啊,他到底是人是鬼?怎会如此厉害!” 一群人躺在地上,看向萧墨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他们这才明白,眼前之人绝非他们所能招惹。 萧墨负手立于场中,月光洒在他身上,恍若战神。 “还打么?” “不打了!再也不打了!好汉饶命!”众人磕头如捣蒜。 萧墨瞥了一眼天色:“晦气,平白浪费了这许多时辰。这损失,该如何算?” “赔!我们赔!” 镇关西忍着剧痛,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双手奉上。 “好汉,些许银两,不成敬意,权当赔罪,请您高抬贵手!” 萧墨接过,掂了掂,怕是有百十两银子。他毫不客气地纳入怀中,冷声道:“日后若再让萧某知晓尔等欺压良善,定取尔等狗命!” “是是是!好汉教训的是!我等再也不敢了!一定改过自新!”众人连声应诺,只求速离这煞星。 见震慑效果已达到,萧墨不再多言,翻身上马。那乌云盖雪打了个响鼻,颇通人性地瞥了地上众人一眼,载着萧墨缓步离去。 马背上,那醉酒女子早已惊得目瞪口呆,樱唇微张,良久才回过神来。 “你……你一个人,把他们全打倒了?” “我……我不是在做梦里吧?” “姑娘,便当是梦一场吧。”萧墨洒脱一笑,恢复了那懒散模样,“天色已晚,姑娘欲往何处?萧某送你一程。” “多……多谢侠士,小女子家住城南‘清竹巷’。” “姑娘,往后心情不畅,也莫要独自来这等是非之地饮酒了。”萧墨策马而行,缓声说道。 “嗯……今日,是家中有些烦心事……”女子低声应道,酒意已醒了大半。 “嘿嘿,日后若再有心事,或许可寻萧某饮酒,总比独自买醉安全些。”萧墨半开玩笑道。 女子闻言,脸颊微红,低声道:“今日……多谢侠士救命之恩。小女子陆萱萱,不知侠士高姓大名?” “萍水相逢,何必留名。”萧墨摆摆手,并未作答。将陆萱萱安然送至清竹巷口,目睹她进入院门后,萧墨便调转马头,消失在夜色中。 他并未寻找客栈,而是随意在苏州城外一座破旧的山神庙中打坐调息了一夜。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萧墨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他再次拿出那卷画轴,轻轻展开,看着画中清丽绝俗的女子,脸上不禁浮现出期待的笑容。 “娘子,久等了,为夫这便来寻你。” 第3章 又见面了 策马疾驰半日,萧墨终于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商会建筑前勒住了缰绳。 但见朱漆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四个鎏金大字——四海商会。 “好生气派!不愧是我萧墨未来的娘子,竟能执掌这般庞大的基业。” 萧墨坐于马背,望着眼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繁华商会,不由得颔首赞许。 四海商会,近年在江南一带声名鹊起。传闻几年前商会曾遭遇巨大危机,几近倾覆,是一位名为江浸月的女子临危受命,以雷霆手腕力挽狂澜,不仅使商会起死回生,更让其生意蒸蒸日上,如今已成了江南商界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萧墨翻身下马,将乌云盖雪拴在门前的拴马石上,整了整衣衫,便欲朝商会大门走去。 “站住!什么人?” 他刚接近大门,便被几名身着统一劲装、眼神精干的护卫拦了下来。为首一人打量了萧墨一番,见他虽气度不凡,但衣着普通,坐骑也只是匹黑瘦马,便冷声喝道: “此乃四海商会重地,闲杂人等不得擅闯!速速离去,莫要碍事!” “嗯,不错,戒备森严,规矩分明。看来我这位未来娘子治理有方。”萧墨不恼反笑,点头称赞。 “未来娘子?”几个护卫面面相觑,随即警惕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休得胡言乱语!商会之内,岂容你在此放肆!速速报上名来,所为何事?” “我找江浸月。” 萧墨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那卷画轴,轻轻展开,指了指画中清丽女子。 “什么?你找我们会长?” 护卫头领瞳孔一缩,更加警惕。 “你找会长有何要事?” “她是我未过门的娘子,你说我找她作甚?”萧墨笑眯眯地说道。 “未过门的娘子?”几名护卫顿时瞪大了眼睛,如同听到了天方夜谭。随即,他们看向萧墨的目光,便如同看着一个失心疯的妄人。 “呔!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在此污蔑会长清誉!快滚!” “就是!还说会长是你娘子,你怎不干脆说这四海商会是你的?” 几人纷纷呵斥,全然不信。 萧墨却摸着下巴,故作认真地思忖道:“嗯……你这么说倒提醒我了,待她嫁与我,这商会嘛,自然也算是我萧家的产业了。” 闻言,几名护卫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此刻他们已万分确定,眼前这青年定然是得了失心疯。 护卫头领叹了口气,似乎不愿与“病人”计较,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塞到萧墨手中:“看你年纪轻轻,神智却不清醒,拿去买些吃食,速速离去吧,莫要自误。” “嘿!”萧墨看着手中的铜钱,气笑了,“我萧墨堂堂正正来寻未婚妻,你们不让进便罢了,竟拿几文钱打发我?” “莫非你觉得我配不上她?”萧墨说着,竟真的将画轴举起,凑到自己脸旁,一本正经地比对着,“我瞧着,倒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头儿,这人病得不轻,还是赶紧轰走为妙,免得惊扰了贵人。”一名护卫低声道。 护卫头领使了个眼色,顿时有两名护卫上前,便欲动手将萧墨架开。 恰在此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伴着鸾铃声响由远及近,只见一辆装饰极为华丽、由四匹雪白骏马拉着的马车,在一队精悍护卫的簇拥下,缓缓行至商会大门前。 这排场一看便知车内之人身份尊贵无比。守门的护卫们立刻停下了动作,肃立一旁,不敢怠慢。 车驾停下,前方的护卫见有人挡路,正欲出声呵斥。车帘却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俏脸。 “何事停……”车内女子话未说完,目光便落在了挡在路中的萧墨身上,顿时愣住了。 萧墨闻声回头,也是一怔。马车内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昨夜他顺手救下的那位醉酒姑娘,陆萱萱。 陆萱萱昨夜因家中烦闷,独自小酌了几杯,不料竟遇上了镇关西那等恶徒,若非萧墨出手,后果不堪设想。她心中感激万分,却又因昨日醉意朦胧,忘了询问恩人姓名来历,正自懊悔不已。 岂料天意弄人,今日竟在此地重逢!这莫非就是缘法? 陆萱萱只觉心口如小鹿乱撞,脸颊微热。而那几名守门护卫见贵人的车驾被阻,还以为陆萱萱是因萧墨挡道而不悦,当下更是焦急,再次上前欲驱赶萧墨。 萧墨见状,眉头微皱,自己不过是来寻人,怎地平白受这般刁难? 眼看冲突又起,陆萱萱却已推开侍女搀扶,自行下了马车。 “恩公?怎会是你?”她声音中带着几分惊喜。 此言一出,几名护卫顿时僵在原地,面面相觑,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陆萱萱是谁?他们再清楚不过了!乃是江南巨富陆家的掌上明珠,与自家会长江浸月更是闺中密友,身份尊贵无比,平日里多少王孙公子想见一面而不可得。 可如今,这位陆家千金,竟称呼眼前这个穿着寒酸、骑着瘦马的青年为“恩公”? 两人是何关系?看来竟是真的相识! 萧墨亦是笑着拱手:“陆姑娘,又见面了,看来今日气色好了许多。” 又见面了!他竟然用“又”! 几名护卫心中更是叫苦不迭,看来两人非但认识,而且关系匪浅!自己方才竟还想对这位贵客动手? 陆萱萱嫣然一笑,如春花绽放:“托福,已无大碍。昨日若非恩公仗义出手,萱萱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今日既然有缘重逢,定要容我略尽地主之谊,好好答谢恩公一番。” 天啊!陆萱萱竟然主动邀请男子! 几名护卫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这简直颠覆了他们对这位以清冷着称的陆家千金的认知! “陆姑娘太客气了。” 萧墨连忙摆摆手。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那怎么行!” 陆萱萱语气坚决。 “恩公若觉外面酒楼不便,若不嫌弃,可至寒舍,让萱萱亲自下厨,聊表谢意。” 亲自下厨?!去陆家府上?! 几名护卫差点当场晕厥,这进展也未免太快了!江南多少青年才俊梦寐以求能得陆萱萱青睐,却连门都摸不着,这小子何德何能? “哦?陆姑娘竟还精通厨艺?”萧墨倒是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那萧某倒真要见识一番了。” 在几名护卫羡慕得几乎喷火的目光中,萧墨与陆萱萱并肩走向商会大门。 通道内清静雅致,与外面的喧嚣隔绝开来。两人边走边谈,陆萱萱好奇地询问萧墨为何会来四海商会。 萧墨正琢磨着该如何解释那桩婚约,刚拐过一个回廊,前方却迎面走来一道男子身影。 第4章 我看你是活腻了! “萱萱,没想到真的是你。在此处遇见你真是太好了,不知今晚是否有暇,容苏某在‘醉仙楼’设宴一叙?” 迎面走来的青年,身着锦缎华服,腰缠玉带,身形魁梧,即便穿着宽大的袍服,也能看出其下扎实的肌肉轮廓。他望向陆萱萱的目光灼热,宛如饿狼见到了猎物。 随后,他才注意到陆萱萱身旁竟还站着一位青衫男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难道萱萱已有意中人?可当他看清萧墨那一身普通布衣时,嘴角不禁扬起一抹轻蔑的弧度。这般寒酸打扮,定是哪个不开眼的穷酸书生或者江湖浪荡子。 “你是何人?谁准你踏入这四海商会的?还不快滚出去!”锦袍青年厉声喝道,随即又转向陆萱萱,语气故作关切,“萱萱,快到我这来,离这种来历不明的人远些,免得受了冲撞。” 萧墨眉头一挑,心中火起,这人当真是狗眼看人低! 陆萱萱闻言,俏脸也瞬间布上一层寒霜。 那锦袍青年见两人并无动作,尤其见陆萱萱对那布衣青年似有维护之意,脸色更加难看。他不敢对陆萱萱发作,便将一腔怒火尽数撒向萧墨。 “小子,本公子的话,你是没听见吗?” “我数三声,立刻从我眼前消失!否则,今日便叫你躺着出去!” 说着,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噼啪声响,周身气势陡然变得凌厉,显然练过些外家功夫。 萧墨却是冷笑一声:“收回你的狂言,然后恭恭敬敬地给我赔罪。” “否则,你会后悔莫及。” “让我给你赔罪?”锦袍青年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可笑的笑话,“哈哈哈!小子,你莫不是失心疯了?你可知我苏轻尘是何人?” 他乃本地武林世家苏家的公子,平日里何等威风,眼前这布衣小子竟敢顶撞于他,简直是自寻死路! 陆萱萱此时已是面若冰霜,冷冷道:“苏轻尘,我没空,你速速让开。” 言罢,她转向萧墨,神色瞬间柔和了许多,甚至还带上一丝浅笑:“萧公子,不必理会这狂徒,我们走吧。” 见到陆萱萱对这“穷酸”露出从未有过的笑容,却对自己冷若冰霜,苏轻尘只觉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妒恨交加。 “岂有此理!我苏轻尘看上的女人,你也敢染指?我看你是活腻了!” 苏轻尘追求陆萱萱已久,却始终未能得其青睐,本以为陆萱萱天性清冷,对谁都一样。可今日见她竟对这布衣小子另眼相看,这让他如何能忍? “小子,识相的就自己滚过来磕头认错,本公子或可饶你一条狗命!” “否则,我有的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苏轻尘!你放肆!”陆萱萱彻底怒了。 然而苏轻尘已是妒火中烧,哪里还顾得了许多:“萱萱,此事与你无关,待我好好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说罢,他再也按捺不住,大步上前,一记刚猛的拳风便朝着萧墨面门砸去!他身材高大,这一拳势大力沉,若是寻常书生或普通武人,绝难抵挡。 可萧墨是何等人物?昔日“影子楼”第一杀手,历经无数生死搏杀,苏轻尘这看似威猛的拳脚,在他眼中简直是破绽百出。 “在我面前动手?”萧墨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简直是自取其辱! “找死!” 苏轻尘见萧墨竟还敢笑,更是怒不可遏,拳势又加重了三分。 然而,他这志在必得的一拳,却在半途被一只看似随意探出的手牢牢抓住手腕,再也前进不得分毫。萧墨五指如铁钳,微微发力。 “啊!!!” 苏轻尘顿时觉得手腕剧痛钻心,仿佛要断裂一般,忍不住惨叫出声。 “怎么可能?!”他脸色煞白,难以置信。 萧墨冷笑:“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配教训我?真是不知死活!” 他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抓住苏轻尘的衣领,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刺入对方心底。 苏轻尘被这目光一扫,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仿佛被毒蛇盯上。但他仗着家世,兀自强硬道:“混账!你敢动我?我苏家绝不会放过你!” “你可知我苏家在武林中的地位?动我一根汗毛,我让你无法活着离开这江南地界!” 见萧墨没有立刻下重手,苏轻尘以为对方怕了苏家的名头,气焰再次嚣张起来。 “来啊!有本事往这儿打!”他梗着脖子叫嚣,“只要你敢动我一下,我苏家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哈哈哈,怕了吧?废物!赶紧放开本公子,跪下磕头,或许本公子心情好,还能赏你一个全尸!” 苏轻尘状若疯狂地大笑。 嘭! 然而笑声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便狠狠扇在他脸上,直接将他打得眼冒金星,口喷鲜血,几颗牙齿混合着血水飞了出去,半张脸瞬间肿起老高。 苏轻尘懵了!对方竟然真敢动手?他不怕苏家的报复吗? 可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另一边脸又挨了重重一击! 啪! “萧某最厌的,便是被人威胁。” 萧墨声音冰寒,左右开弓,巴掌如雨点般落下,噼啪作响,顷刻间便将苏轻尘一张还算英俊的脸打成了猪头。 随后,他像拎小鸡一般,将这一百七八十斤的壮汉提了起来,随手扔到通道角落。 “滚!再让萧某见到你,定取你狗命!” 苏轻尘浑身剧痛,听到萧墨那不含丝毫感情的声音,更是心惊胆战。但随即,无边的屈辱和怨恨涌上心头。 “杀……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他蜷缩在角落,眼中满是狰狞恶毒。身为苏家少爷,他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萧墨却根本懒得再看他一眼,对陆萱萱温言道:“我们走吧。”便与她一同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走出通道,萧墨略带歉意地问道:“萱萱,我方才出手教训那厮,是否会给你带来麻烦?” 陆萱萱微微摇头:“无妨,他苏家势大,却也不敢轻易动我陆家。” “倒是萧公子你,此番得罪了苏轻尘,恐怕日后要多加小心了。”她美眸中带着一丝忧虑和歉意,“说起来,此事皆因我而起。不过公子放心,若那苏轻尘日后敢寻你麻烦,你尽管告知于我,我定不与他干休!” 第5章 娘子果然聪慧! “放心吧……” 萧墨洒脱一笑。 “一个跳梁小丑而已,我还没放在心上。” 又交谈几句后,陆萱萱道:“我需将一份账目文书送至商会账房,我们稍后再见。” “好。” 萧墨点点头,目送陆萱萱离去后,便朝着廊道尽头那间最为气派的书房走去。他知道,江浸月,他那位素未谋面的未婚妻,应当就在其中。 这间书房极为宽敞,布置清雅中透着威严,一张紫檀木书案后,坐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着月白色襦裙,外罩一件淡紫色比甲,云鬓高挽,容貌绝美,眉宇间却自带一股清冷与干练之气,正是四海商会的会长,江浸月。 今晨接到家族急信,言道今日将有一位极其重要的客人来访,要她务必在书房静候,不得怠慢。可她已枯坐了近一上午,却连个人影都未见着,心中不免有些焦躁与不快。 她执掌偌大商会,事务繁忙,岂有闲暇在此空等? 江浸月轻哼一声,站起身来,便欲外出处理积压的事务。 然而,就在此时,书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却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道青衫身影,未等通传,便施施然走了进来。 江浸月凤眸圆睁,心中愠怒。此人好生无礼!竟敢擅闯她的书房? 她正欲呵斥,却见那青年仿若无人般,径直走到窗边的紫檀木太师椅前,一撩衣袍下摆,潇洒落座。甚至还顺手拿起她案几上那杯刚沏好、尚未动过的雨前龙井,轻呷一口,随后满意颔首。 “嗯,茶不错,清冽甘醇。”他放下茶盏,目光灼灼地看向江浸月,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人更不错,倾国倾城,品味亦佳。如今这世道,懂得品茗的佳人可不多见了。江会长竟能保有如此雅趣,实在难得。嗯,这书房布置得也甚合我意,清雅而不失格局,华贵却不显张扬。没想到,娘子的品味竟与为夫如此相投。”萧墨笑道,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谈论自家布置。 江浸月秀眉紧蹙,心中已是怒火翻腾。你是谁?谁准你动我的茶?还有,谁与你品味相投了?登徒子!莫非是得了失心疯? 她实在气极,看对方衣着气质,绝非商会中人,可他是如何绕过护卫,悄无声息来到此处的?还有那语气,怎地如此轻佻放肆? “门口的护卫都睡着了吗?怎会放此等狂徒进来?” 江浸月强压怒火,冷声问道,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你是何人?” “我是何人?” 萧墨故作惊讶地挑眉。 “不是吧,娘子,你竟不知为夫是谁?” “难道岳父大人未曾告知于你?” “这……这也太疏忽了!” “咯吱!”江浸月银牙紧咬,气得娇躯微颤。娘……娘子?!这无耻登徒子,竟敢如此称呼她?她快气疯了! “你胡言乱语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江浸月玉指指向门外,厉声道:“我警告你,立刻离开!否则我便要叫护卫了!” “叫护卫?”萧墨乐了,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我可是你未过门的夫君啊,娘子怎能如此对待为夫?” “未过门的夫君?!” 江浸月听到这五个字,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她尖声道:“滚!立刻给我滚出去!不然我让你横着出去!” “哎呀,好烈的性子!还是个小辣椒!”萧墨非但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点头。 “听闻性子烈的女子宜男相,不知是真是假?” “呀!我杀了你!” 江浸月气得几欲拔剑,她真想立刻唤护卫将这可恶之徒乱棍打出去。 便在这时,萧墨却收敛了几分玩笑之色,正色道:“我确是你江家定下的未婚夫婿,此事千真万确。你家中……未曾与你提及?” “家中?”江浸月一怔,猛然想起今晨父亲那含糊其辞的信件。难道……眼前这个举止轻浮、言语无状的家伙,就是父亲让她苦等一上午的“贵客”? 她只觉一阵眩晕,老天爷,家里怎会给她寻了这么个……活宝! “看来娘子是想起来了。”萧墨见状,笑容重现,“若还不信,你可即刻差人快马送回府上询问便知。” “对了,在下萧墨,笔墨的墨。” “我管你叫什么墨!”江浸月气呼呼地快步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便要研墨写信。但转念一想,此事耽搁不得,她深吸一口气,对侍立在门外的心腹丫鬟低语几句。 不多时,便有回信传来。 江浸月展开纸条,上面正是其父熟悉的笔迹,言简意赅地确认了萧墨的身份,并嘱咐她“萧墨乃人中龙凤,汝当好生相处,勿要任性”。 江浸月看着这寥寥数语,差点将纸条揉碎。人中龙凤?就这德行? “如何,为夫可曾骗你?”萧墨笑道,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你看,我确是你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吧?” “娘子,久别重逢……呃,虽是初见,亦是缘分。不来……拥抱一下,以示欢迎?” “你!去死!”江浸月气得几乎抓狂,她实在想不通,家族为何会给她定下这么一门亲事,找来这么个极品!与这人多待一刻,她都觉着煎熬。 “哼,面你也见了,话也说明白了。你,可以走了。”江浸月背过身,冷冷道,尽量不让自己去看那张讨厌的笑脸。 “走?去哪?”萧墨故作茫然。 “你……”江浸月转身,强忍怒气,“你莫非无事可做?光天化日,如此清闲?” “娘子果真聪慧,一猜即中!”萧墨抚掌笑道,“为夫初来乍到,在此地还真无甚正经营生!” 江浸月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晕厥。这家伙,不但是个登徒子,还是个无业游民!难道自己将来要下嫁一个仰人鼻息、吃软饭的家伙? 老天,这玩笑开得太大了! “你堂堂七尺男儿,有手有脚,一身……哼,看你也像练过几下子,怎可存有倚仗女子之心?”江浸月一脸嫌恶。 “冤枉啊娘子!”萧墨叫屈,“为夫久居关外塞北,近日方归中土,对此地人生地不熟,何来职事?” “况且,”他话锋一转,又露出那副惫懒笑容,“能得娘子这般佳人倾心,软饭……呃,是共享富贵,岂不美哉?届时美人权势皆在手,哈哈,我萧墨真是好福气!” 第6章 出现了幻听? 江浸月听得几乎要拔剑相向!这般厚颜无耻之徒,她真是生平仅见! 她强压下拔剑的冲动,不断告诫自己冷静。此人与家族关系匪浅,硬来不得,需得想个法子打发了他。 “你……有何所长?或者说,意欲寻个怎样的差事?”江浸月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啊?”萧墨摸了摸下巴,认真思索道,“最擅长的,当是杀人术,潜伏暗杀、正面搏击皆可。对弓弩机括、奇门兵器也略知一二,若是行军布阵、操控大型军械……” 江浸月:“……” 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是多此一问。疯子,绝对的疯子!还操控大型军械,怎地不说你会飞天遁地? “娘子那是何表情?”萧墨不满,“为夫所言句句属实,不信改日寻个机会,演练给娘子瞧瞧?” “免了!”江浸月赶紧摆手,她可没兴趣看这个,“你所说的这些……于我这商会之中,并无用武之地。我能予你的,唯有商会内部的职司。” “商会的职司啊?”萧墨显得有些不情愿,勉为其难地道,“那……就给个副会长当当吧,也好与娘子朝夕相处,共同执掌这四海商会。” “噗——!” 江浸月刚端起另一杯茶想压压惊,闻言直接失态,茶水险些喷出。副会长?他也真敢开口! “副会长之位,暂无空缺!”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哦,那退而求其次,我给娘子当个贴身侍卫长如何?既可护你周全,你我亦可时常……探讨武艺,增进感情。为夫还会不少独特的……嗯,锻体法门……”萧墨眼神暧昧。 咔咔咔!江浸月的指节捏得发白,她真想将手中这杯热茶泼到那张可恶的脸上!这家伙,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龌龊念头! 冷静!必须冷静! 江浸月连做几个深呼吸,终于勉强平复翻涌的气血,她冷若冰霜地道:“商会眼下并无合适高位。你若愿留下,便去护卫队吧!” 说实话,她一千个一万个不愿让此人留在身边,但家族之命难违,只能将他打发到最不起眼、离自己最远的护卫队去。 “护卫队?”萧墨撇嘴,大失所望,“那里离娘子的香闺书房,未免太远了些吧?” “呵呵——”江浸月冷笑,“若想离得近些,倒也有职司。譬如清扫茅厕,或是掌管厨灶柴火,你可选一样。” “娘子这是存心刁难为夫啊?”萧墨总算看出来了,这小辣椒是铁了心要给他下马威。 “哎,想我萧墨一身通天本领,曾于千军万马中取上将首级,亦曾……罢了,好汉不提当年勇。”他故作沧桑地叹了口气,“你竟让我去当个看门护院的?真是明珠暗投,宝剑蒙尘啊!” 江浸月听得额头青筋直跳,这家伙,还能再能吹嘘些吗? 然而,下一刻,她却愣住了。只见萧墨忽然展颜一笑,仿佛想通了什么,爽快道:“好吧,谁让你是我的亲亲娘子呢。为了你,护卫队就护卫队吧。” 什么?他……他竟然答应了?而且居然还在笑? 江浸月一时有些恍惚。 她百思不得其解,但仍是板着脸,冷冰冰地道:“明日辰时,来护卫队点卯。现在,你可以出去了!”她指着房门,下达了逐客令。 送走了萧墨这尊“大佛”,江浸月只觉身心俱疲,长长舒了一口气。 接下来,她便投入了四海商会繁杂的事务之中。一日忙碌,直至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江浸月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起身离开了那间充满威严的书房。累了一整天,此刻她只想回到自己的私密小筑,彻底放松。 马车在一处清幽雅致的宅院前停下。此处并非位于喧闹市井,而是依山傍水,环境极为静谧。江浸月下了马车,步入宅院,将随身携带的锦囊随手放下,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在外,她是执掌庞大商会、说一不二的女强人;而在属于她的这片小小天地里,她只想做回那个无需伪装、柔弱真实的自己。 她踢掉脚上那双颇为累赘的云纹绣鞋,露出一双雪白玲珑的玉足,踩着冰凉光滑的木地板,慵懒地朝内室走去。 一边走,她一边解开了繁复的外衫系带。一件,两件……很快,最外层那件象征着她会长身份的、绣着暗纹的墨色锦袍便被褪下,随意搭在了屏风上。 接着,里面那件月白色的襦衣也松开了襟口,露出了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抹若隐若现的雪肌。或许是觉得襦衣仍有些束缚,她索性将其也脱了下来,接着是下身的罗裙。 转眼间,江浸月身上便只剩下一件藕荷色的心衣和裘裤。反正在自己家中,她也无需顾忌,下意识地便反手去解颈后心衣的系带——这再自然不过了,不解开,如何沐浴? 然而,就在此时,屋内角落却传来一声轻微的干咳。 “咳咳!” 这声音带着几分尴尬,更有着明确的提醒意味。 江浸月的动作瞬间僵住,整个人如遭雷击! 因为这处别院,乃是她的私产,平日除了定时前来打扫的哑仆,绝无他人能进。而且院落幽深,高墙阻隔,外面的声音根本传不进来。 那么,这声咳嗽……只可能来自屋内! 可是,这屋子里怎么会有人?且不说此地隐秘,单是院外布置的明哨暗卡,都是她花重金聘请的好手,等闲毛贼绝无可能潜入! “莫非是连日操劳,出现了幻听?” 江浸月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念头。她深吸一口气,赤足走到茶几旁,想为自己斟一杯宁神茶。 看来真是累极了,更需好好舒缓一番。饮茶,听曲,再泡个香汤,最后酣睡一觉,明日便又能精力充沛了。 “额……江姑娘,你……真的不先披件衣裳吗?”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带着些许戏谑的男声再次响起,清晰无比! “啊——!” 江浸月终于确定这不是幻觉,失声惊叫!屋内真的有人!一个男人! “是谁?滚出来!”她惊惶地抓起一旁软榻上的薄衾,迅速裹住自己玲珑有致的身躯,蜷缩进榻里,美眸含煞,凌厉地扫视四周。 很快,她的目光便锁定了声音的来源。下一刻,她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又因极度的愤怒而涌上不正常的红晕。 因为,对面那张花梨木扶手椅上,悠然坐着一道身影,一张让她白天恨得牙痒痒的、带着邪魅笑容的俊脸,正饶有兴致地望着她。 不是萧墨,又是谁?! 第7章 无耻淫贼! “啊!你个登徒子!你是怎么进来的?!”江浸月又惊又怒,如同受惊的玉兔,将薄衾裹得更紧,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 她平日再如何强势,终究是个女子。此刻深闺之内,衣衫不整,面对一个白日里就言语轻浮、行为乖张的男子,怎能不惧? 然而萧墨却似乎毫无自觉,他眯着眼睛,目光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口中啧啧称奇:“啧啧,没看出来,江会长平日里端庄稳重,私下里竟是这般……洒脱不羁?” “而且,这身段……当真是深藏不露,婀娜有致呀!” “看你个大头鬼!闭上你的狗眼!”江浸月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厉喝。 她这一激动,裹着薄衾的胸口不由微微起伏。 对面萧墨,竟很没风度地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见到此景,江浸月心中羞愤欲死,恨不得立刻拔剑将这无耻之徒剁成肉酱! “还看?!你再敢多看一眼,我必剜了你的眼珠子!”江浸月声音冰寒刺骨。 “你是我未过门的娘子,夫君欣赏自家娘子,天经地义,何罪之有?”萧墨摊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闭嘴!谁是你娘子!再敢胡言乱语,我杀了你!”江浸月气得娇躯乱颤,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厉声质问,“说!你究竟是如何潜入此地的?你又怎知我住在这里?” 说话间,她已将薄衾紧紧裹住全身,只露出一张因愤怒而艳若桃李的俏脸。 这让萧墨颇感遗憾地叹了口气:“娘子莫非忘了?我可是你江家认可的未婚夫婿,你的居所,我自然略知一二。” “瞧,这院门的钥匙,还是岳父大人亲手交给我的。”萧墨晃了晃手中的黄铜钥匙。 江浸月见状,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气晕过去。该死的老爹!竟然连女儿的闺阁钥匙都给了外人!她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滚!你给我立刻滚出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江浸月尖声叫道,已是顾不得什么风度。 “娘子何出此言?哪有妻子将夫君往外赶的道理?”萧墨一脸无辜,“况且,动怒伤身,你若气坏了身子,为夫还得心疼,岂不是更麻烦?” 江浸月根本听不进这些混账话,她冷声道:“我警告你,萧墨!今晚之事,你若敢对外泄露半个字,我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娘子放心!”萧墨立刻正色道,指天发誓,“今晚所见,苏某必定守口如瓶,烂在肚子里,绝不对外人言!” 开什么玩笑,自己未来娘子的春光,自然只能自己独享,岂能与他人分享?这种事,打死他也不会说! “当真?”见对方答应得如此爽快,江浸月反而有些狐疑。 但她依旧警惕万分,声音冰冷:“管好你的眼睛!再敢乱瞟,我说到做到!还有,你若再敢靠近,我必阉了你,让你进宫当差去!” “我靠!”萧墨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感觉某处一凉。 “娘子,你好狠的心呐!我如今可是无家可归,你当真要赶我走?”他摆出一副可怜相。 “我不管!立刻滚出去!”江浸月尖叫,她绝不敢与这危险人物同处一室过夜。 “姓萧的,你听好了!我是四海商会的会长,而你,明日才是我商会的一名小小护卫!你现在连会长的话都敢不听了?信不信我立刻将你逐出商会,让你流落街头!” “我现在已然是无家可归了。” 萧墨耸耸肩,继续卖惨。 “再说,你一个弱女子,独居这般大的宅院,多不安全。有我为你看家护院,什么宵小之辈都不敢近身。” “你就是最大的危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那些龌龊心思!”江浸月美眸喷火,“你休想碰我一根手指头!而且,我江浸月便是死,也绝不会嫁给你这等无耻之徒!” “唉,娘子,何必把话说得如此绝情?这让为夫很是伤心啊。”萧墨装模作样地叹息。 “你走不走?再不走,我便发信号唤护院了!”江浸月一边说着,一边快速挪到梳妆台旁,那里有一个小巧的机关,可引动院外的警报。 “唉,又来这招。”萧墨见状,无奈地站起身,朝她走去。 “护院兄弟们辛苦一日,就别打扰他们清梦了。再者,你我夫妻之间的事,何须劳烦外人?” 说话间,他已逼近江浸月面前,看似要伸手阻拦她触碰机关。 然而,江浸月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她并未去碰那机关,而是趁萧墨靠近,毫无征兆地抬起玉足,运起一丝微末内力,快如闪电般朝着萧墨双腿之间的要害踢去! 这一脚若是踢实了,任凭你武功再高,也得当场变成废人! 这一脚,角度刁钻,出其不意,若是寻常武人,即便有些功底,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恐怕也难以完全避开。 然而,萧墨又岂是寻常之辈? 他乃是昔日“影子楼”第一杀手,历经无数生死搏杀,对于气机变动、招式起落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江浸月肩头微动,他便已察觉。 只见他看似随意地一探手,五指如电,不偏不倚,恰好擒住了那只袭来的、白皙秀美的玉足脚踝。 “呀!放开我!” 江浸月惊呼,脚踝处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浑身一颤,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酥麻感瞬间流遍全身,挣扎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几分。 萧墨却兀自笑道:“娘子,你这可就不够光明磊落了,竟对为夫使这撩阴腿的阴招?” “你可知这乃是男子要害?若真踢坏了,你后半生的幸福,岂不是要付诸东流?” “哼!无耻淫贼!快松手!”江浸月又羞又怒,奋力挣扎,却感觉浑身酸软,只得在嘴上逞强。 想她江浸月,身为四海商会会长,平日里何等威严,何曾受过如此轻薄?念及此处,她脸颊更是绯红如霞,又添几分艳色。 “哼!”她强自镇定,气鼓鼓地瞪着萧墨,美眸中满是挑衅,仿佛在说:我就踢了,你能奈我何? 萧墨见她这副模样,反而笑了。他当年在“影子楼”审讯俘虏的手段何止千百,虽不忍对眼前佳人用那些酷烈之法,但小小惩戒一番,让她长点记性,还是信手拈来。 他一手稳稳握住那纤细的脚踝,另一只手的手指,却轻轻按上了江浸月光滑的足心。 “咯……咯咯咯……” 顿时,一阵难以抑制的笑声从江浸月口中溢出。她只觉得足心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痒,仿佛有电流窜过,整个身子都不受控制地扭动起来,宛如一条离水的鱼儿。 第8章 幽冥阁 “住手!” 江浸月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沁了出来。 “混蛋……快……快放开我!”江浸月上气不接下气,这种感觉并非疼痛,却比疼痛更令人难以忍受,一种莫名的悸动让她浑身发软、发烫。 “以后可还敢再偷袭了?”萧墨慢条斯理地问。 “淫贼!败类!无耻之徒!” 江浸月兀自嘴硬。 “欺辱弱质女流,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放开我,我们堂堂正正打过!” “看来你还未尽兴。”萧墨摇摇头,指尖力道稍稍加重。 “啊——!” 江浸月再次尖叫,身子扭动得更加厉害,原本裹在身上的薄衾也随之滑落,露出大片如羊脂白玉般的肌肤。 “……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你……你快放开我!”江浸月终于抵挡不住,开始讨饶。 “错在何处?”萧墨好整以暇地问。 “你!”江浸月气结,她都已低头认错,这登徒子竟还得寸进尺!可眼下形势比人强…… “该死的萧墨!你给姑奶奶等着!”江浸月心中发狠,嘴上却不得不服软。 “我不该……不该偷袭你……以后再……再也不敢了……” “嗯,这还差不多。” 萧墨见好就收,也知道适可而止,便松开了手。 江浸月如蒙大赦,立刻将玉足收了回来,整个人蜷缩在软榻上,脸颊绯红,气息急促,胸脯微微起伏,那双美眸含着水光,嗔怒地瞪着萧墨,别有一番风情。 “哼!臭淫贼,你给我等着瞧!”江浸月咬着银牙,低声啐道。随即,她像是生怕萧墨再有什么动作,飞快地抓起滑落的薄衾重新裹好,跳下软榻。 “我……我去沐浴!你不准偷看!滚去西厢的客房睡觉!”说罢,她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赤着脚,“哒哒哒”地跑向了后院的浴房。 “唉,不让看还特意告知去向,娘子这不是存心诱我犯罪吗?”萧墨望着那窈窕背影消失在屏风后,摸了摸鼻子,哑然失笑,“罢了,来日方长。” 他收敛心神,朝着西厢客房走去。 虽说是客房,但布置得极为雅致舒适,可见江浸月平日待客之用心。 萧墨盘膝坐在榻上,并未入睡。一炷香后,在确认江浸月已安然入眠,萧墨眼神一凝,周身慵懒气息尽褪,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掠出了宅院。 城西,有一片废弃的义庄,终年弥漫着腐朽之气,寻常百姓皆避而远之。 萧墨身形几个起落,便绕过残垣断壁,深入义庄腹地。在一座看似最为破败、连牌匾都掉了一半的灵堂前,他停下脚步。月光下,残破的白色灯笼随风轻晃,映出地上一个不起眼的、刻着诡异蛇纹的石砖。 萧墨足尖蕴力,依特定顺序在石砖上连点数下。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灵堂后方的墙壁竟缓缓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幽深阶梯。阴冷潮湿的空气夹杂着淡淡血腥味扑面而来。 阶梯尽头,是一扇玄铁巨门,门前守着两个脸戴青铜獠牙鬼面、气息阴冷的身影。 “令牌。”左侧鬼面人声音嘶哑,毫无感情。 萧墨袖袍一拂,一枚刻着血色鹰隼的令牌精准地嵌入铁门旁的凹槽。 嗡! 令牌嵌入的瞬间,血鹰图案仿佛活了过来,闪过一丝妖异红光。两个鬼面人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低头让开道路,语气带上了一丝敬畏:“大人,请!” 铁门无声滑开。门后,并非想象中阴森的地牢,而是一座灯火通明且极为宽敞的地下大厅。 此处是江湖中最神秘、最危险的情报组织——“幽冥阁”在此地的秘密分舵之一。 大厅内人影绰绰,皆身着斗篷或戴着面具,遮掩着真实容貌。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低语和冰冷的杀意。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中央空中,悬浮着一条条黑色横幅,那横幅不知由何物织成,似布非布,似帛非帛,其上光流闪烁。 他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大骚动,但一些感知敏锐之人,还是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下意识地远离了他所在区域。 他径直走到横幅之下,抬头望去,目光如电,快速扫过众多横幅上的信息。大部分任务是求购奇珍异宝、打探消息或是寻仇杀人的任务,他皆不感兴趣。 他一扫而过,直到—— 他的目光骤然凝固! 【甲字柒佰叁拾壹号令】:刺,目标:四海商会,江浸月。 悬赏:黄金五万两。 发布者:隐。 “有人要杀江浸月!” 萧墨眼中寒光爆射,周身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使得周围温度都骤降几分,附近几个杀手骇然退开。 五万两黄金,取一商贾女子的性命!这价格,足以让无数亡命之徒疯狂!任务下方,已有十几个人影蠢蠢欲动! “不知死活!”萧墨心中冷哼。他不再犹豫,并指如剑,内力催动,凌空朝着那条任务横幅下方,隔空一点! “嗡!” 一道血色流光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印在黑色横幅之上,化作一个殷红欲滴、栩栩如生的鹰隼印记! 【血鹰】,接令! 印记成型的那一刻,原本有些嘈杂的大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血鹰”这个名字,若有人细看“幽冥阁”那传说中的天榜,便会发现,高悬榜首的,正是此二字! 几乎所有目光,都带着震惊、恐惧、不可置信,投向了那个负手而立、戴着半张银色面具的身影。 “血……血鹰?是天榜第一的那个血鹰?” “他……他不是已经消失了吗?怎么会接这种任务?” “他竟然出现了……” 窃窃私语声响起,充满了敬畏。那几个欲接任务的杀手,几乎是瞬间一个接一个地迅速离去,竟是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任务! 血鹰接令,谁还敢争? 萧墨对这一切恍若未觉,只是冷冷地盯着那条任务信息,思索着幕后主使“隐”的身份。 就在这时,黑色横幅旁光华一闪,又一条新的刺杀令出来! 【甲字柒佰叁拾贰号令】:刺,目标:萧墨。 发布者:苏轻尘。 悬赏:黄金一千两。 第9章 想坑我?还嫩了点! “苏轻尘?刺杀我?”萧墨先是一愣,随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肃杀的大厅中,竟忍不住低笑出声:“呵……这草包,竟敢用真名发布‘幽冥令’?他是嫌苏家死得不够快吗?” 萧墨简直乐不可支。 这“幽冥阁”规矩森严,接令者只认令牌不认人,但发布者通常都会隐匿身份,以免遭到反噬。像苏轻尘这般蠢到用真名的,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葩! “才一千两黄金?” 他瞥了一眼那可怜的赏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我去!姓苏的,你这是在侮辱我!不但是个草包,还是个铁公鸡!竟然只肯出一千两黄金买我的命?” 当年“幽冥阁”里悬赏“血鹰”人头的价码,起步也得是万两黄金外加奇珍异宝!这一千两算怎么回事? 他一边气愤,一边随手运指,将这条刺杀自己的任务也给接取了。 刺杀自己,这么刺激的事,恐怕古往今来也没几个人干过吧? 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人敢直视其目光。 离开幽冥阁,夜风一吹,萧墨眼中的懒散重新浮现,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冰冷的厉色。 “看来,得找个时间,再好好‘拜访’一下苏公子了。” 江浸月沐浴之后,躺在香软的锦被中,却是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一想到白天和晚上被萧墨接连戏弄,她就气得牙根痒痒。 “该死的淫贼!这个仇,本姑娘一定要报!”江浸月磨着小虎牙,脑中飞速盘算着如何惩治对方。 很快,她美眸一亮,嘴角勾起一抹小恶魔般的狡黠笑容。 “呵呵,敢跟我斗?明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莫及!” 显然,她已经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翌日清晨,萧墨趿拉着布鞋,嘴里叼着根草茎,晃晃悠悠来到花厅。一眼就看到已经坐在桌旁、身着居家常服的江浸月,顿时眼睛一亮。 “娘子,大清早的就如此赏心悦目,为夫真是好福气呀!”萧墨目光灼灼,毫不避讳地欣赏着晨光中江浸月那未施粉黛却清丽动人的侧脸。 江浸月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这才想起家里多了个不速之客。她暗自咬牙,不过很快,脸上便浮现出那抹熟悉的狡黠笑容。 “哼,先让你得意一会儿,待会儿看本姑娘怎么收拾你!”她心中冷笑,表面上却只是白了萧墨一眼,起身道:“等着,我去端早膳。” 片刻后,江浸月端着两碗清粥、几碟小菜和两个水煮蛋走了出来。早餐虽简单,却也算清爽可口。 “吃吧,吃完赶紧去商会点卯!”江浸月没好气地将一份早膳推到萧墨面前。 “哇!娘子你真是太贤惠了!为夫爱死你了!”萧墨看到竟然有早饭,顿时眉开眼笑。 “打住!”江浸月一瞪眼,咬牙道,“我警告你,以后不许再叫我娘子!” “好吧,那叫月儿?或者……亲爱的?”萧墨从善如流。 “你!”江浸月气结,但想到自己的计划,只能强压怒火,退让一步,“这样,在外人面前,你我不许有任何亲密称呼!否则,别怪我翻脸!” “成交!”萧墨爽快答应,随即笑眯眯地端起了那碗熬得香糯的小米粥,“不过现在是在家里,喊你娘子总不过分吧?” 看到萧墨端起了粥碗,江浸月心中一阵窃喜,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因为那碗粥里,她偷偷加了一点“特别的佐料”——正是她昨夜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强力巴豆粉!她想象着萧墨等会儿捂着肚子、狼狈不堪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 而萧墨,端起粥碗,看似随意地凑到鼻尖闻了闻。作为曾经行走于生死边缘的顶尖杀手,对于各种药材、毒物的气味,他早已刻入了本能。 这碗粥,有问题。 “这丫头心肠不至于歹毒到下致命毒药,多半是想捉弄我,里面放的应是巴豆之类的泻药。” 萧墨心中瞬间明了。 “嗬,量还挺足!这小辣椒下手真够狠的。不过,想坑我?还嫩了点!” 心念电转间,他端到嘴边的粥碗突然停住了。 “对了娘子,商会护院的月钱是多少来着?”萧墨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江浸月:“……” “该死的!他怎么不喝了?快喝啊!”江浸月心中焦急万分。 眼见萧墨端起粥碗,她本以为计策得逞,正暗自得意:“哼,跟本会长斗,让你尝尝苦头!” 可偏偏在这节骨眼上,萧墨停住了动作!江浸月气得几乎内伤。 萧墨就是不喝,反而又问了个问题。 “哼!月钱二两银子!”江浸月没好气地答道。 “哦。”萧墨作势要喝,却又停下,“那个……护院每月有几天休沐?” “靠!”江浸月快抓狂了,眼神若能杀人,萧墨早已千疮百孔。 “没有休沐!单日可轮休!”为防止萧墨再找借口,江浸月强压怒火,挤出一丝看似温柔的笑容,“夫君,快趁热喝吧,凉了就失了风味了。” 这声音婉转柔媚,配上那故作关切的神情,不知情的人见了,还真以为是一位贤惠妻子在体贴丈夫。 可萧墨却只想翻白眼,因为他太清楚了,这丫头绝对没安好心。 “那个……太烫了,下不去口。”萧墨耸耸肩。 烫?江浸月心中怒吼:烫也得给我喝下去!表面却还得维持温柔:“那……妾身为你吹吹?” 说罢,她凑近碗边,张开樱唇,轻轻吹气。过了一会儿,柔声道:“好了,不烫了,快喝吧。” 萧墨用手背假意一试,立刻缩回:“不行不行,还是烫!” “什么?还烫?”江浸月疑惑,“怎么可能?” “不信你自己尝尝。”萧墨快速接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 江浸月正在气头上,一时没反应过来,竟真的端起那碗加了料的粥,浅尝了一小口。 “不烫啊?”她下意识地说道。 “哈哈哈——!”萧墨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这丫头也太好骗了吧? 听到笑声,江浸月猛然醒悟,脸色瞬间煞白! “该死的!我怎么自己喝了?!” 第10章 老子轻功好! “你!你诈我!” “我诈你什么了?”萧墨笑道,“是你自己想害人,结果害己,这可怨不得我。” “无耻淫贼!” 江浸月尖叫,正要发作,却忽觉小腹一阵绞痛! “哎呦!不行了!” 她小脸皱成一团,也顾不得找萧墨算账,捂着肚子就想往净房跑。 “哈哈哈——!”萧墨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另一边,江浸月却是苦不堪言,腹痛如绞,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呜……难受死了……都怪你这混蛋!” “快……快送我去医馆!”她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萧墨见状,收起笑容,神色一正,快步上前,一把将江浸月横抱起来,送入卧房。 “臭淫贼!你……你想干什么?”江浸月又惊又怕,却浑身无力挣扎。 “我警告你……你若敢轻薄于我……我……我便咬舌自尽!” “别动,我给你治病。”萧墨沉声道,说话间,他出手如电,指尖蕴含一丝柔和内力,快速点过江浸月身上几处安神镇痛的穴道。江浸月只觉眼皮沉重,很快便昏睡过去。 随后,萧墨运转内力,指尖泛起淡淡红光,带着温煦的热力,在江浸月腹部的几处关键穴位上游走按压。若有医道高手在此,定会惊叹他认穴之准,手法之精妙。 一番运功疏导,萧墨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但见江浸月脸色渐转红润,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他才松了口气。 “好了。” 他拭去汗水,轻轻唤醒江浸月。 “感觉如何?” 江浸月悠悠转醒,先是下意识地检查自身衣物,见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她惊讶地发现,那折磨人的腹痛竟然消失了!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她美眸中满是惊疑。 “自然是为你祛除病痛。”萧墨坦然道。 “你还会医术?”江浸月表示怀疑。 萧墨翻了个白眼:“嘿嘿,你夫君我会的本事,多着呢!” “我不信。” “额……好吧,实话告诉你,我以前在街边书摊买了本医书,自学成才的。”萧墨耸耸肩,信口胡诌。 “你!你竟敢拿我做试验?!”江浸月气结,作势欲打。 萧墨却抢先一步道:“别闹了,再耽搁下去,商会点卯的时辰可就过了。” “哼!这次先饶了你!但你给我等着!”江浸月瞪了他一眼,飞快地跑出房间。 “喂!你等等我啊!”萧墨愣了片刻,追出门去,却只见江浸月的马车已然绝尘而去,只留他在晨风中凌乱。 “哼!老子轻功好,跑着去!” 萧墨深吸一口气,施展轻功,一路疾驰,终于赶在辰时末刻来到了四海商会大门前。以他深厚的内力根基,这点路程自然不在话下,若换做常人,怕是早已累瘫。 这次,门口的护卫显然得了吩咐,非但没拦他,甚至还恭敬地递上水囊,这让萧墨颇为满意。 随后,他走入商会。 虽然江浸月昨日已应允他入职,但四海商会规矩森严,该走的流程还是不能省的——当然,也只是走个过场。 一进大堂,萧墨便觉眼前一亮。因商会业务往来,大堂内不乏各地前来洽谈的客商女眷或本会的女账房、女管事,其中不乏容貌秀丽、身段窈窕者。 尤其是正前方账台后那位正在拨算盘的女子,更是引人注目。其身着剪裁合体的锦缎襦裙,将玲珑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眉眼间自带一股精明干练之气。 萧墨有那么一瞬的恍惚,随即嘴角一勾,大步走了过去。 “这位姑娘,请问新晋护院该去何处报到?”萧墨拱手笑问,目光坦荡地欣赏着对方。 “报到?”那女账房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面容,眼中带着疑惑,“商会护院编制已满,近期并未招募新人啊?” 她打量着萧墨,见他一身普通布衣,因方才疾奔而气息微促,额角见汗,怎么看也不像是来正经当差的,不由微微蹙眉。 “阁下是否走错了地方?此处乃是四海商会总号。”女账房的语气带着几分疏离与审视。 “我当然知道是四海商会,不然还不来呢!”萧墨笑道,“劳烦姑娘查查名册,应有萧某的记档。” “名册我刚核对过,并无空缺,亦无阁下名讳。请回吧。”女账房直接回绝,在她看来,萧墨多半是来碰运气的闲散之人。 “我靠,这姑娘是月事不顺还是怎地?火气这么大?”萧墨心下不满,就算你长得有几分姿色,但既非我妻,又非我友,凭什么这般态度? 萧墨正欲与之理论一番,却见那女账房目光突然越过他,望向大门方向,双眼骤然亮起,脸上瞬间堆满了激动与谄媚的笑容,与方才对待他的冷淡判若两人。 “苏公子!您来啦!怎不提前差人知会一声?奴家好到门外相迎啊!” 女账房瞬间换了一副面孔,不再是方才的冷淡疏离,而是堆满了谄媚的笑容,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快步迎了上去。那腰肢摇曳生姿,宛若风中柳条,几乎要折断一般。 她直接从萧墨身边掠过,仿佛萧墨是空气一般,完全将其忽略了。 萧墨眉头一皱,心中大为不爽。竟有人敢如此无视他?这倒是个新鲜体验。 他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面子,敢抢他萧墨的风头? 于是,萧墨也转过身望去,这一看,他嘴角便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来人竟是苏轻尘! 此刻的苏轻尘,虽然脸上还带着几分前几日被萧墨教训后未完全消退的青紫,但衣着华贵,前呼后拥,倒也摆足了世家公子的派头。一身锦袍玉带,衬着那张还算英俊的面孔,顿时引得大堂内不少女管事、女账房纷纷侧目,甚至有人暗送秋波。 没办法,苏轻尘的身份,这些在商会做事的人早已打听清楚——乃是本地武林世家苏家的嫡系子弟,真正的豪门公子。他来四海商会,明面上是“历练”,实则多半是为了玩乐,以及……猎艳。 那女账房快步来到苏轻尘面前,声音娇嗲:“苏公子来得可真早。” 第11章 狗眼看人低?吓破你的胆! “那是自然,头一日当值,岂能迟到?” 苏轻尘露出一个自以为风流倜傥的笑容,目光在女账房玲珑有致的身段上扫过。 “怎么,时辰还未到?莫非是缘分让苏某在此偶遇佳人,需多候片刻?” 这暧昧的话语,让女账房心花怒放,脸上飞起红霞。 “哎哟!苏公子您可真会说话!”她扭着水蛇腰上前,声音甜得发腻,“哪能让您这等贵人干等着呀!快随奴家来,奴家亲自带您去账房,好好熟悉熟悉事务~” 她凑近一步,几乎要贴到苏轻尘身上,压低声音,气吐如兰:“以后啊,有何吩咐……无论何时何地,奴家定当……随传随到~” “无论何时何地”几个字咬得又轻又慢,暗示得不能再明显。 苏轻尘乃是风月老手,岂会不懂? 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随手示意身旁随从,递上一枚刻有苏家特殊印记的羊脂玉牌。 “一点心意,姑娘且收下,往后……行个方便。” 女账房接过那触手温润的玉牌,更是心花怒放,早已将旁边穿着普通的萧墨忘到了九霄云外,扭着腰就要引苏轻尘进去。 竟敢把老子当空气? 萧墨心中那股邪火蹭就上来了。他这人,啥都吃,就是不吃亏,更受不了这种被人无视的鸟气! 于是,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咳咳!” 女账房闻声,扭头看向萧墨时,已是一脸毫不掩饰的厌恶:“你怎么还死皮赖脸地杵在这儿?不是让你滚了吗?听不懂人话?再不走,我可真叫护院来‘请’你出去了!” 她的语气尖酸刻薄,充满了傲慢。 苏轻尘也是一愣,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人。他习惯性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瞥去—— 就这一瞥! 苏轻尘只觉得双腿一软! 是他是他!竟然是那个煞星萧墨! 几天前被暴揍的惨痛经历瞬间涌上心头,身上的伤处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昨天才偷偷在“幽冥阁”下了重金悬赏,盼着这瘟神早点消失!怎么一转头,竟在这四海商会门口撞见了?! 冤家路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苏轻尘的脸色变得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握着扇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可那没眼力见的女账房还在作死!她见萧墨不动,竟冷着脸呵斥:“耳朵聋了?叫你滚啊!” 说完,又变脸般堆起谄媚的笑对苏轻尘说:“苏公子,别让这穷酸坏了兴致,我们快进去吧……” “你给我闭嘴!!!” 苏轻尘猛地扭头,对着女账房发出一声厉吼,脸色狰狞得吓人! 女账房被这声怒吼吓得彻底懵了,手足无措地看着翻脸的苏轻尘,她完全搞不懂,刚才还和她调情的公子哥,怎么突然像要吃人一样? 周围的伙计、管事们也纷纷被吸引,窃窃私语声四起,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苏轻尘哪还顾得上旁人,他死死盯着萧墨,牙关都在打颤:“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这里可是四海商会,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他是真怕了,怕萧墨不管不顾,当场再把他揍成猪头。那他苦心经营想要接近江浸月的计划就全完了! “揍你?” 萧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轻蔑地扫过苏轻尘。 “打你这种货色,我还嫌脏了我的手。” “萧某来此,自然是上工当差。” “什么?!你……你也在这里当差?!”苏轻尘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消息比挨一顿揍还让他难受。 萧墨笑眯眯地看着他:“不错,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同僚’了。苏公子,以后可要‘多多关照’,‘好好交流’啊!” “交……交流?” 跟这个煞星交流? 苏轻尘觉得自己怕是活腻了!但转念一想,“幽冥阁”的悬赏应该已经生效,说不定过几天这姓萧的就得横死街头!这么一想,他心底又生出一丝阴冷的期待。 可他哪里知道,他发布的那条悬赏,接单人代号——“血鹰”,正是他眼前这位煞神!其他杀手见到这个代号,早就吓得撤销了任务。 萧墨将他那点小心思看得透透的,心中冷笑不止。 他也懒得废话,慢悠悠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鼻烟壶,在指尖把玩着。 然后,他瞥了一眼僵在原地的苏轻尘,用懒洋洋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还傻站着干什么?” “啊?什……什么?”苏轻尘一时没反应过来。 萧墨眉头一挑:“眼瞎吗?这里光线暗,没点眼力见,给萧某掌个亮儿!这点规矩都不懂,以后在商会里怎么混?” “什么?!让……让我给你掌灯?!!” 苏轻尘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堂堂苏家少爷,众目睽睽之下,要给一个他恨之入骨的人当小厮使唤?! 但就在他目光对上萧墨那双暗藏锋芒的眼睛时,前几天被支配的恐惧熄灭了他所有的勇气,只剩下透骨的寒意。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最终,还是强忍着滔天的屈辱,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火折子。 “啪!” 火苗窜起。 苏轻尘低着头,脸上火辣辣的,将燃烧的火折子,恭敬地凑到了萧墨手持的鼻烟壶下方。 萧墨满意地微微颔首,俯身凑近火苗,轻轻一嗅。 一股淡淡的异香弥漫开来。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四海商会的大堂,此刻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苏家少爷苏轻尘……在那个布衣青身旁竟然像个卑微的小厮一样?! 下一刻,各种惊疑、震撼、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从容不迫的布衣青年身上! 他到底是谁?!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让苏轻尘如此畏惧,甚至卑躬屈膝?! 而那个之前对萧墨百般刁难极尽嘲讽的女账房,此刻更是面无人色! 她想起自己刚才那些刻薄的言语和驱赶的态度,悔得肠子都青了!这等人物,想要捏死她,不比捏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求生的本能让她连滚爬爬地冲到萧墨面前,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公……公子!公子恕罪啊!是奴家瞎了眼!是奴家狗眼看人低!冲撞了公子!奴家该死!求公子您大人有大量!” 她一边哭求,一边悄悄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努力做出最楚楚动人的模样,甚至下意识地挺了挺傲人的胸脯,希望能用这点可怜的姿色,引起对方一丝一毫的怜悯,换来一线生机。 第12章 护卫统领 此刻,苏轻尘只觉羞愤欲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苏大公子何曾受过如此屈辱?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个布衣小子卑躬屈膝!更可恨的是,对方不过是个仗着有几分蛮力的武夫罢了! 尤其让他心头滴血的是,方才还对他百般殷勤的女账房,此刻竟完全无视了他,一双媚眼只黏在萧墨身上,那眼神,简直能把人的魂儿勾了去。 真是岂有此理!尊严扫地不说,连到嘴边的美人儿也飞了!苏轻尘只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却终究不敢发作,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心中恶毒地诅咒: “哼!该死的家伙!暂且让你得意片刻!待‘幽冥阁’的杀手一到,看你怎么死!” 周围众人亦是交头接耳,纷纷猜测这神秘青年的来历。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而富有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顿时,所有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整个大堂变得落针可闻。 那女账房闻声回头,脸色瞬间一变,慌忙敛衽行礼,恭敬道:“会长大人。” 来人正是江浸月。 她今日换了一身月白底绣银丝暗纹的劲装,外罩一件淡青色比甲,足蹬一双小巧的鹿皮靴,虽非裙钗,却更显身段挺拔,英姿飒爽中不失柔美。她步履从容,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气息,令人不敢逼视。 一旁的苏轻尘见到这道倩影,顿时双眼放光,之前什么女账房,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他整了整衣冠,挤出自认为最潇洒的笑容,上前一步,拱手道:“江会长,在下苏轻尘,久仰芳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然而,江浸月却仿佛根本没看见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一双美眸直接锁定了萧墨,冷声道:“为何如此迟慢?” “莫非第一日当值,便欲懈怠?” 萧墨尚未答话,一旁的苏轻尘却已僵在原地,那准备行礼的手悬在半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得无以复加。 被无视了?他竟然被彻底无视了?! 这简直比方才受辱更让他难以忍受!想他苏轻尘,走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何曾受过如此冷遇? 而让他妒火中烧的是,这位美艳高冷的江会长,竟是为了萧墨而来!那女账房更是惊得目瞪口呆,能让会长亲自迎接,这青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萧墨却只是耸耸肩,一脸无辜:“这可怨不得我,某人乘着马车绝尘而去,留我一人徒步赶来,能此时抵达已属不易了。” 说着,他还冲江浸月眨了眨眼。 “哼!” “随我来!”江浸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萧墨则笑嘻嘻地跟在她身后,在一众惊愕的目光中扬长而去,只留下原地石化的众人。 另一边,护院统领的值守房内。 周翼正襟危坐,心中既激动又忐忑。今日一早,他竟接到了江会长亲自传来的口谕,言道将有一新人前来护院报到。 这让他受宠若惊!寻常人员调配,皆是经由账房或管事传达,何曾劳动过会长亲自过问?足见来人之不寻常! 同时,他心中也燃起一股斗志,这可是江浸月第一次直接给他下达指令,定要办得漂漂亮亮! 正思忖间,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迈着散漫的步子走了进来,脸上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容。 正是萧墨。 说实话,他这一路没少受江浸月的数落,此刻正憋着股劲儿。但刚进值守房,他便微微挑眉。对面坐着的这位护院统领,约莫三十五六年纪,身形精悍,坐姿挺拔,眼神锐利如鹰,一看便是行伍出身,经历过严格操练的人物。 “咦?这小小的商会护院里,竟有这般人物?有点意思。”萧墨心中暗赞。 与此同时,周翼也在打量萧墨。然而,只看了一眼,他眉头便皱了起来。 在他预想中,会长亲自关照的人,即便不是魁梧雄壮之辈,也当是精气内敛的好手。可眼前这青年,年纪轻轻,神态懒散,身上毫无练武之人的锐气,倒像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这样的人,也能进护院?瞧这身板,怕是连寻常庄户汉子都打不过! 周翼乃是边军退下来的老卒,后又受过严格的护院训练,最是看不惯这种吊儿郎当之人。顿时,他看向萧墨的目光便带上了几分审视与不悦。 萧墨自然也感受到了对方目光中的冷意,心下纳闷:我初来乍到,何时得罪过这位统领? 正疑惑间,江浸月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门口。 “会长!”周翼立刻起身,脸上的冷峻瞬间化为恭敬的笑容。 “周统领不必多礼。”江浸月微微颔首,“人已带到,便是他,萧墨。” “他就是萧墨?”周翼脸上疑惑更甚。 江浸月并未察觉,只是继续道:“从今日起,他便归入你麾下。周统领,护院之责重大,关乎商会安危,你定要严加管教,切莫因任何缘由有所姑息。本会长向来倚重于你,望你莫要令我失望。” “属下遵命!定不负会长重托!”周翼激动地抱拳。能得到江浸月如此直接的认可与嘱托,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他留在四海商会,虽不乏对江浸月的仰慕之心,此刻更觉责任重大。 “甚好。”江浸月点头,随即又看向萧墨,语气转冷:“你也安分些,莫要耍什么花样。望你能在此处,认清自己的本分。” 说罢,她轻哼一声,转身离去。 江浸月的态度,让周翼心中了然。看来这萧墨并非与会长关系亲近之人,反倒似有些嫌隙?莫非是哪个不自量力、纠缠会长的纨绔子弟? 想到这里,周翼心中冷哼更甚:既如此,那就休怪周某按规矩办事,好好“磨砺”你一番了! 而另一边,江浸月离开护院值守房,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哼!登徒子!看周翼怎么收拾你!” 她对周翼的能力极为认可。自周翼执掌护院以来,商会内外秩序井然,宵小绝迹。此人乃是军中退下的好手,行事严谨,铁面无私。有自己方才那番话,周翼定然会“格外关照”萧墨! 第13章 江家血脉当真不凡 江浸月走后,值守房内只剩下萧墨与周翼二人。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萧墨率先打破沉默,笑道:“周统领,往后我便唤你周大哥了。” 周翼却厉声道:“休要嬉皮笑脸!” “既入我护院,便需谨守规矩。我周翼行事,向来公正!你既是会长亲自送来之人,我更当严加管教,使你知悉护院职责之重,绝非儿戏!若再敢怠慢散漫,休怪军法无情!” “我勒个去!这老哥吃火药了?”萧墨心下嘀咕,“还是说,男人到了年纪都这般?” 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翼,微微摇头。 “握个手总成吧?”萧墨伸出手,“莫非周大哥不欢迎萧某加入?” 周翼本欲拒绝,转念一想,正好可借此机会试试对方的斤两,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晓护院不是混日子的地方! 于是,周翼也伸出手,与萧墨握在一起。他暗运内力于掌上,五指如铁钳般骤然发力! 萧墨眼中精光一闪,立时感知到对方掌上传来的力道,心下暗笑,也悄然加了几分力。 “嗯?怎么回事?”周翼紧盯着萧墨的表情,预料中的痛苦神色并未出现,对方依旧气定神闲,甚至嘴角那抹懒散的笑意都未曾改变。 “怪哉!此子手劲竟如此之大?”周翼不信邪,再次催动内力,手上力道又加重三分! 然而,萧墨依旧面不改色。 “周大哥,这握手之礼,是否过于长久了些?”正当周翼惊疑不定时,萧墨突然笑眯眯地开口。 周翼老脸一红,心知意图已被看穿,连忙撤劲收手,冷哼一声掩饰尴尬:“去领护院服吧!既入我麾下,便需统一着装。” “遵命。”萧墨点点头,转身离去。 待萧墨走后,周翼看着自己微微发红、尚存痛感的手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此子……究竟是何来路?内力竟如此精深?!” 他哪里知道,萧墨方才已是手下留情,若真个发力,他这只手怕是要当场骨断筋折! 萧墨领了青灰色的护院短打服饰,在更衣处换上。刚整理妥当,便有下人传话,说江浸月找他。 “会长大人有何吩咐?”萧墨来到江浸月书房笑嘻嘻地回道。 “我表妹今日抵达码头,已时三刻的船,你去接她一趟。” “哦?”萧墨挑眉。 “这是她的画像。” 萧墨一看那画像,顿时吹了声口哨。 不得不说,江家血脉当真不凡,江浸月已是人间绝色,她这表妹竟也毫不逊色,眉目如画,自带一股灵秀之气。只是不知身段如何? 罢了,待会儿见了便知。萧墨满意地点点头。 萧墨跳上马车,看着油光水滑的马鬃,心中畅快。这“照夜玉狮子”乃是西域进贡的宝马,脚力极佳。 这是江浸月特意安排的的,据说还是她的心头好 他轻叹一声,如此良驹,江浸月那般只懂乘坐马车的大家闺秀,实在是暴殄天物了。唯有他这般精湛的骑术,方配得上这等宝马! 萧墨的骑术,那可是千军万马中练就的!昔日骑乘劣马尚能追逐敌酋,日后若能驾驭这千里宝马,更是如虎添翼,迅如疾风! 不多时,他便赶到了城外的货运码头。 将马匹在专门区域拴好,萧墨便开始在熙攘的人群中寻找目标。 然而,萧墨刚放眼望去便见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涂着厚厚脂粉的女子,正朝着他这边不耐烦地招手。 “时辰未到啊?怎地如此快就出来了?”萧墨心下疑惑,并未立刻确认。 他这一迟疑,那女子顿时恼了,尖声叫道:“喂!那边那个护院!没看见本小姐在唤你吗?还愣着作甚!” “你叫我?”萧墨皱眉,走上前去。 “废话!不是叫你叫谁?这附近除了你,还有别的护院杂役吗?赶紧的,把我的行李搬上马车!本小姐赶着去赴宴,耽搁了时辰,你担待得起吗?” 看清对方面容,萧墨顿时无语,认错人了!此女并非画像中人,只是衣着略显华丽些罢了。 而被萧墨盯着看,那女子更加不悦:“看什么看?没见过贵女吗?你一个低贱护院,也敢直视本小姐?还不快干活!” “误了本小姐的事,小心我找你们商会管事,革了你的职!” 萧墨顿时气乐了:“我说这位姑娘,你是出门忘了带脑子吗?我凭什么替你搬运行李?” “放肆!”那女子柳眉倒竖,“你什么态度?一个商会护院,干的不就是这些粗活?你叫什么名字?信不信我立刻让你卷铺盖走人!” “到时候流落街头,看你还如何嚣张!” “我嚣张?”萧墨真是被这女子的蛮横无理逗笑了,“好啊,你尽管去告!萧某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摘了我这护院的腰牌!” 真是笑话!他又不是这码头上的杂役,此女凭什么让他滚蛋? 原本,他还想心平气和地解释两句,可对方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实在让他心头火起。 那华服女子闻言,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墨尖声道:“好你个刁奴!区区一个护院杂役,也敢在本小姐面前放肆?” “你给本小姐等着!有你哭的时候!” 说罢,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萧墨腰间悬挂代表四海商会护院身份的铜牌,上面刻有编号。她立刻对身旁的侍女喝道:“去!给我找这码头的管事来!本小姐要投诉!” “就说四海商会的一个护院,编号丁字柒叁,胆大包天,冲撞贵客,延误行程!” 然而,那侍女跑去询问片刻后,却面带难色地回来禀报:“小姐……码头管事说……四海商会的护院,不归他们管辖……他们……管不了……” “什么?管不了?!”这回轮到那嚣张女子发懵了。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真的不归这码头管束! “哼!那又如何!”她强自镇定,冷哼一声,“就算不是这里的杂役,看你这身打扮,也不过是个商会护院,低贱之人!” “你敢来这撒野?可知往来此处的都是何等人物?碾死你,如同碾死一只蚂蚁!” “你鄙视我?”萧墨气极反笑,“敢问小姐家财几何,竟敢如此目中无人?” 第14章 你这人,当真有趣的紧! 说实话,萧墨虽平日不显山露水,但其财富之巨,远超常人想象。他身为昔日“影子楼”第一杀手,完成的任务酬劳皆是天价,更别提“幽冥阁”中那些惊世骇俗的悬赏。若真论起家底,恐怕江浸月都未必及他。 他只是不喜以财势压人罢了。可眼前这女子,竟偏偏要在他面前炫耀财力? 萧墨只觉得可笑,嘴角泛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见到这讥讽的笑容,那华服女子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叫道:“你这穷酸护院懂什么!瞧见了吗?本小姐这翡翠镯子,价值千两白银!够你挣一辈子的!” “识相的,现在立刻给本小姐磕头赔罪,再将行李妥帖送上马车,否则,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好啊,那你且等着。”萧墨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周围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大多觉得这护院小子要倒大霉了,得罪了这般骄横的富家小姐,岂会有好果子吃?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所有人都愣住了,那嚣张女子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巴,足以塞下一个鸡蛋。 只见萧墨去而复返,而他身后,竟跟着一辆极其奢华的四轮马车!拉车的乃是神骏异常的“乌云踏雪”,通体漆黑,四蹄雪白,马车车厢以紫檀木打造,镶金嵌玉,车窗悬挂的竟是罕见的琉璃!其奢华程度,令人瞠目结舌! “我的天!那是……‘乌云踏雪’?!” “这马车……光是那车厢,怕是万两黄金都打不住!” “人不可貌相!这青年究竟是何方神圣?!” 听着周围的惊叹,萧墨面沉如水。而那华服女子,已是脸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她自然认得这“乌云踏雪”的珍贵,更清楚这般规格的马车意味着什么!她家虽算富足,也不过是寻常商贾,拥有几匹寻常骏马已属不易,何曾见过此等阵仗? “有……有什么了不起!”她强撑着面子,声音却有些发颤,“说不定……说不定这马车是他主家的!他不过是个赶车的车夫!” 周围众人闻言,也将信将疑起来。然而,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宛若黄莺出谷的声音:“我可算找到啦!” 随即,一道倩影分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 看到这身影,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眼中满是惊艳之色。 但见来人约莫二八年华,身着鹅黄色流云纱裙,身段窈窕,肤光胜雪,眉目如画,气质灵动出尘,宛如画中仙子走入凡间。 “这……这是谁家小姐?竟如此美貌!” “怕是京城来的贵女吧?” 就连那嚣张女子,此刻也看得呆了,眼中充满了嫉妒与自惭形秽。对方的容貌、气质、乃至身上那看似简单实则用料极其讲究的衣裙,都远非她所能及。 萧墨见状,却是微微一笑,他自然认出,这便是他要接的人——江浸月的表妹,江虞。 “抱歉,本是为接你而来,却被只烦人的苍蝇耽搁了。”萧墨拱手致意,语气轻松,“可是江虞姑娘?请上车。” “正是小女子。”江虞嫣然一笑,步履轻盈地登上了那辆奢华马车,动作自然无比。 这一幕,让周围众人彻底石化。 江虞不仅容貌绝世,她腰间悬挂的那枚羊脂玉佩,懂行的人一眼便知价值连城!这绝对是真正的豪门贵女! 而她与萧墨对话时,态度平等自然,绝非主仆,也非雇佣关系。这足以说明,萧墨的身份,绝非区区护院那么简单! “天啊!难不成这青年是哪家喜好微服游玩的世家公子?故意穿着护院服饰,来体验民间疾苦的?” 想到这种可能,众人表情变得十分精彩。而那华服女子,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心中充满了恐惧。 她已完全相信,萧墨的身份绝对非同小可!能驱使此等马车、与这般贵女平等相交之人,若要对付她,简直易如反掌! 她再也顾不得颜面,慌忙跑到马车前,扑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哀求道:“公子!是小女子有眼无珠!冲撞了公子!求公子大人大量,饶过小女子这一次吧!” “只要公子肯高抬贵手,任何……任何补偿……小女子都愿意!” 萧墨却是嗤之以鼻。这等庸脂俗粉,他岂会看在眼里? 不过,对方之前的嚣张跋扈,确实令人厌恶,略施惩戒还是必要的。 他冷冷地瞥了跪地的女子一眼,声音不带丝毫感情:“为人处世,当留有余地。过刚易折,嚣张太过,恐有横祸。” “今日姑且饶你一次,望你好自为之。若再让我遇见你行此跋扈之事,后果……你自己掂量。” “是是是!多谢公子开恩!小女子再也不敢了!这就滚!这就滚!”那女子如蒙大赦,磕了几个头,也顾不得形象,拉起自己的行李,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萧墨不再理会,一抖缰绳,神骏的“乌云踏雪”迈开蹄子,拉着华丽的马车,平稳地驶离了喧闹的码头。 车厢内,江虞巧笑嫣然,一双美眸弯成了月牙:“喂,你刚才板起脸来教训人的样子,还挺威风的嘛!” 她似乎全然不在意萧墨身上那套四海商会护院的服饰,语气中只有好奇与欣赏。 “是嘛,”萧墨一扬眉毛,毫不客气地接话,“不瞒你说,我也时常觉得自己气度非凡。” 短短接触,他已察觉江虞的性子与江浸月截然不同。江浸月是冰雪般的清冷高贵,自带一股女王般的压迫感;而眼前这江虞,却似春日暖阳,温婉灵动,宛如邻家小妹,让人不自觉地放松。 听到萧墨这毫不谦虚的回答,江虞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你这人,当真有趣得紧!” “小丫头,可别迷恋上哥,”萧墨故作深沉地晃了晃脑袋,“哥只是个江湖传说。” “嘻嘻,你太好玩了!”江虞笑得更欢快了。 萧墨却突然收敛笑容,一本正经道:“此言非虚,切记莫要沉迷。须知,我乃你姐姐江浸月的未婚夫婿。” “什么?你是我姐姐的未婚夫?!”江虞闻言,顿时睁大了美眸,小手掩住樱唇,一副震惊无比的模样。 她愣了半晌,才喃喃道:“原来家中传来的消息是真的……我竟真的多了一位姐夫……” 不过,她很快又展露笑颜,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不过嘛,有个这么有意思的姐夫,往后的日子定然不会无聊了!” 第15章 竖子!安敢与我争锋 萧墨听得嘴角微微抽搐。 “姐夫好玩”?这话怎么听都觉着有些歧义啊! 妹子,你可千万把持住,别走上什么奇怪的路子啊! 他正暗自嘀咕,突然前方道上横斜里冲出一辆双驾马车,竟蛮横地将去路堵死!幸得萧墨御术精湛,猛地一勒缰绳,“乌云踏雪”人立而起,发出一阵嘶鸣,堪堪停住,并未撞上。 萧墨心头火起,忍不住喝道:“呔!哪个不开眼的家伙!赶着投胎吗?会不会驾车!” 只见那横挡路中的,是一辆装饰颇为华丽的青幔双辕车。车帘掀开,一名身着锦袍、面色狂傲的青年跳下车来,目光扫视,最终落在江虞身上,脸上顿时堆起自以为潇洒的笑容。 他大步走到江虞所在的车窗旁,摆足姿态,热络地说道:“虞儿妹妹,你可算到了!怎不提前知会我一声,也好让为兄亲自来接你啊!” “快,换乘我的车,我已备好接风宴。” 原本还与萧墨有说有笑的江虞,一见这青年,俏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之色。 “杨贺之,你烦不烦?我来此地,与你何干?我自有朋友相接,请你让开!” 说罢,她转向萧墨,语气瞬间变得轻快:“萧墨,别理他,我们走。” 杨贺之对江虞的冷淡似乎习以为常,并不在意,但当他看到江虞对身旁穿着护院服饰的萧墨露出那般亲近笑容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目光如毒蛇般死死钉在萧墨身上,尤其在看到萧墨那身明显的护院打扮后,嘴角勾起极大的不屑。 “哼!哪里来的下贱护院?滚下来!这里没你的事了!”杨贺之指着萧墨,语气嚣张至极。 萧墨心中冷笑:这些纨绔子弟,不仗势欺人就不会说话了吗? 他冷哼一声,正要反唇相讥,一旁的江虞却已抢先开口,声音带着薄怒:“杨贺之!你放尊重些!这位是我的朋友!” 见江虞竟为一个小护院出头,杨贺之脸色变了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对江虞说:“虞儿妹妹,何必为了一个区区护院动气?此等蝼蚁,与我们本是云泥之别。” 说完,他再次恶狠狠地瞪向萧墨,语带威胁:“小子,本公子最后警告你一次,识相的就立刻滚蛋!否则,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萧墨闻言,简直想翻白眼。这人莫不是戏文看多了?真当自己是号人物了? “小子,”萧墨眯起眼睛,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一股无形的寒意瞬间锁定杨贺之,“你今天运气不错。若非有佳人在侧,就凭你刚才那句话,此刻你已是个死人了。” 被萧墨那蕴含杀意的目光一扫,杨贺之骇得下意识连退两步,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那感觉,绝非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恐怖感! 他心中骇然:这……这护院什么来头?眼神怎会如此可怕?!定是我近日熬夜产生了幻觉!对,是幻觉! 他强自镇定,再次上前。 江虞已是怒极:“杨贺之,你没完没了是吧!” “虞儿妹妹休恼,”杨贺之赶紧赔笑,“我已在城中最好的‘醉仙楼’订了雅间,特意为你接风,都是你爱吃的佳肴……” “我没空!”江虞撇撇嘴,眼珠一转,忽然计上心头。 下一刻,她忽然伸出纤纤玉手,亲昵地挽住了萧墨的胳膊,然后扬起下巴,挑衅似的望向杨贺之。 “杨贺之,我明白告诉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她将萧墨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 “看见没?这才是我心仪之人!你以后莫要再纠缠我了!” 此话一出,杨贺之当场愣住,一旁的萧墨也懵了。 什么情况?这转瞬之间,自己怎么就成江虞的“心仪之人”了? 苍天可鉴!这关系乱了啊!他明明是她姐夫! 萧墨内心哀嚎,但他也立刻明白,这是江虞拿他当挡箭牌,想气走杨贺之。也罢,先解决了这烦人的苍蝇再说。萧墨当下默不作声,算是默认。 对面的杨贺之,大脑已是一片空白。一个小护院,竟然是江虞的心上人?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强笑道:“江虞,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我知道,你只是随便找这小子当挡箭牌。他一个低贱护院,怎配得上你?” “谁规定护院就不能是我的意中人了?”江虞见他不信,把心一横,突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萧墨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却故作镇定地对杨贺之说,“这……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嗡! 萧墨只觉得脑子一懵!什么情况?自己竟然被小姨子强吻了? 这……这节奏不对啊! 不过,这感觉……似乎还不赖?但旋即,江浸月那张清冷绝艳却隐含威严的面容浮现在他脑海,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事若让江浸月知道,怕不是要扒掉他一层皮? 而对面的杨贺之,则是如遭雷击,彻底石化在原地! 他原本打死不信,可江虞那真切的一吻,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那可是他梦寐以求的女神啊!竟然……竟然亲了一个身份低微的护院?! 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羞辱和暴怒,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竖子!安敢与我争锋,可是嫌命长了?可知小爷是何人?告诉你,只需一声哨响,便可教你在这巷子里被乱刀分尸!” “哦?那你何不试试?”萧墨眯起眼睛,嘴角扬起一抹讥诮。 “你找死!”杨贺之勃然大怒,“好个狂徒!今日便送你往生!” 说罢,他自怀中掏出一枚造型奇特、看似铜铸的短哨,便要鼓气吹响,呼唤附近埋伏的打手。 然而,他腮帮刚鼓,那哨子便“嗖”地一下被萧墨劈手夺过! 只见萧墨五指微微发力,那铜哨竟发出“嘎吱”呻吟,瞬间被捏得变形扭曲,彻底成了块废铜! “什么破烂玩意儿,如此不经捏。”萧墨撇撇嘴,随手将铜疙瘩丢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苍天! 江浸月与杨贺之皆看得目瞪口呆。 江浸月纤手掩住樱唇,美眸圆睁,仿佛置身梦境,难以置信。她知道萧墨可能有点本事,却没料到如此惊人。 杨贺之更是惊骇欲绝,如同白日见鬼!那铜哨虽非神兵,却也质地坚硬,常人绝难损毁!此人竟单凭指力便将其捏扁?这是何等恐怖的手劲?! 第16章 误会,全是误会! 杨贺之原本见萧墨身形不算魁梧,还存了几分轻视,此刻却只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这手掌若捏在自己脖子上…… 他下意识地连退数步,脊背已渗出冷汗。 可当他瞥见萧墨嘴角那抹毫不掩饰的轻蔑时,羞愤之情瞬间压过了恐惧,再次狰狞吼道:“匹夫之勇,有何可傲?!能敌得过权柄吗?能快得过强弓劲弩吗?” “告诉你,在这城中,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消失!而你,唯有引颈就戮!” “是吗?”萧墨冷笑一声,身形一晃,便已逼近杨贺之。 杨贺之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叫道:“你……你想作甚?!” “警告你!若敢动我一根汗毛,你必死无葬身之地!” “死到临头,犹敢狂吠?”萧墨嗤笑一声,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杨贺之的衣领,竟将其生生提离了地面! 杨贺之吓得几乎失禁!他体重少说也有一百几十斤,对方竟单臂提起,且面不改色,气息平稳! 这……这难道是江湖戏法不成?! 一旁江浸月亦是愣在当场,檀口微张,满是惊诧。 杨贺之兀自尖叫:“狂徒!安敢如此!我表哥便在左近!你若动我,他定将你碎尸万段!” “你表哥?”萧墨挑眉,“又是哪路神仙?很能打吗?” “我表哥乃是苏轻尘!苏家嫡系公子!自幼习武,身手不凡!你若遇他,十死无生!”杨贺之色厉内荏地吼道。 “苏轻尘?”萧墨闻言,不由乐了,没想到这纨绔子弟竟是那家伙的表亲?于是慢悠悠道:“好啊,那你便唤他前来。萧某倒要看看,届时跪地求饶的,是他还是我?” “放肆!何人如此狂妄,敢让本公子下跪?!” 远处传来一声怒喝,旋即一道人影疾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三名劲装护卫。 见到来人,江浸月面露忧色,而被提在半空的杨贺之则如见救星,嘶声大喊:“表哥!速来救我!此獠藐视于你,定要严惩!” “表弟勿忧!看为兄替你出气!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此撒野!”苏轻尘怒气冲冲,大步流星赶来。因萧墨背对着他,他一时并未认出。 杨贺之见状,胆气复壮,叫嚣道:“小子!识相的快放我下来,磕头赔罪!本公子或可饶你狗命!否则,今日便将你沉塘喂鱼!” “聒噪!” 萧墨冷哼一声,反手一记耳光抽出,虽未用内力,却也力道不小,顿时将杨贺之扇得口鼻溢血,门牙松动。 “啊!你敢打我?!我与你拼了!”杨贺之吃痛,张牙舞爪欲要挣扎,却被萧墨随手掷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江浸月急忙上前拉住萧墨衣袖,急声道:“萧墨,我们快走!苏轻尘带了护卫,寡不敌众,迟则生变!” 萧墨却淡然一笑:“无妨,土鸡瓦狗尔,何足道哉。” “土鸡瓦狗?!” “好个狂徒!竟敢辱我!还敢伤我表弟!今日定叫你爬着出去!”苏轻尘怒极,正要挥手令护卫上前,却见萧墨缓缓转过身来,对他露齿一笑。 刹那间,苏轻尘如遭雷击,浑身一僵,双腿发软,险些当场跪倒! 竟……竟然是他!这个煞星! 昔日被其教训的惨状瞬间涌上心头,至今夜间仍偶有噩梦。本以为已摆脱此獠,岂料冤家路窄! “公子!让属下废了这厮!”身后护卫见状,便要上前。 “住口!”苏轻尘猛地回头厉喝,旋即看向萧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怎会在此?” 这一幕,让他身后的护卫愣住,一旁的江浸月与刚从地上爬起的杨贺之,更是目瞪口呆。 杨贺之尤自不敢置信,嘶声叫道:“表哥!你还等什么!快令护卫拿下他!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你给我闭嘴!”苏轻尘扭头,恶狠狠地瞪了杨贺之一眼,心中暗骂:“蠢材!你可知眼前之人乃是何等凶神?!招惹于他,是嫌命长吗!” 苏轻尘此刻心念电转,虽有三名护卫在侧,他却无丝毫把握。万一动手未能制服萧墨,反让其走脱,日后自己焉有命在? 况且,他已在“幽冥阁”下了暗花,想必不久便有顶尖杀手取他性命,何须自己此刻冒险?当务之急,是稳住这煞星,平安带走表弟。 萧墨则好整以暇地笑道:“苏公子,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听闻令表弟言,公子精通拳脚,武艺高强?不如……你我切磋一二?” “不不不!绝无此事!” 苏轻尘慌忙摆手,额角冷汗涔涔。 “我那表弟蠢笨如猪,信口开河!萧兄切莫当真!” 一旁的杨贺之简直看傻了眼,他无法相信,自己这位平日里眼高于顶、在城中几乎可以横着走的表哥,此刻竟在一个小小护院面前,吓得声音发颤,身子微抖。 那可是苏家的嫡系少爷啊!怎么会惧怕一个身份低微的护院? 江虞也瞪大了美眸,心中惊疑不定。她低声自语:“天呐,姐夫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让苏轻尘怕成这样?难不成……他以前就被姐夫狠狠教训过?”她歪着头,越想越觉得可能。 杨贺之却按捺不住,嘶声吼道:“表哥!你还等什么!动手啊!这口气我咽不下!一定要废了他!” “混账东西!你给我闭嘴!”苏轻尘反手一巴掌抽在杨贺之脸上,厉声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整日只会给我惹祸!” 随即,他转向萧墨,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萧……萧兄,误会,全是误会!这小子缺乏管教,我这就带回去严加约束!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如何?” 说罢,他如同见了猫的老鼠,拽着还在发懵的杨贺之,带着几个随从,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现场,速度之快,仿佛生怕萧墨反悔。 过了好一会儿,江虞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欢呼一声,凑到萧墨身边,一双美眸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与崇拜:“姐夫!那苏轻尘为何如此怕你?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呀?怎么会这么厉害?” 第17章 班门弄斧! 萧墨笑了笑,随意编了个江湖游侠的身份搪塞过去,随后两人再次登车启程。 另一边,苏轻尘一口气跑出老远,才气喘吁吁地停下。他脸色铁青,胸中憋闷无比。 杨贺之捂着被抽肿的脸,满腹委屈和不解:“表哥!你刚才为何不动手?咱们有五个人,还怕他一个破护院不成?” “闭嘴!你个蠢货!” 苏轻尘怒喝,又是一巴掌扇过去:“你懂什么!那家伙就是个煞星!你若不想被他打断全身骨头,以后见了他最好绕道走!” “什么?”杨贺之一哆嗦,连表哥都这么说,再回想萧墨单手就将他提起的恐怖力道,顿时心生寒意。看来,对方果然是个不能招惹的狠角色。 可他依旧心有不甘,咬牙道:“可是表哥,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去!”今日可说是他人生中最憋屈的一天,女神投入他人怀抱,自己还当众受辱,这让他恨不得找堵墙撞死。 苏轻尘却阴冷一笑:“急什么?我已有计较。这小子……哼,估计也活不了几天了。自会有人去收拾他。” 萧墨驾着马车,一路疾驰,一旁的江虞却突然焦急地喊道:“姐夫!停一下!快停一下!” “停车?为何?”萧墨疑惑,“还没到啊。” “我知道没到,可是……可是我有点难受。”江虞俏脸绯红,声音细若蚊蚋。 看她那窘迫的模样,萧墨下意识问道:“内急?” “哎呀!姐夫!”江虞的脸更红了,扭捏地小声道,“不是……是……是那个来了……” “月事?”萧墨一愣,这亲戚来得可真不是时候。他估算了下路程,说道:“你再忍忍,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 “不行啊姐夫!一刻也等不了啦!真的要……要忍不住了!”江虞表情痛苦,坐立难安。 “那好,你坐稳了!”萧墨不再多言,猛地一抖缰绳,“乌云踏雪”长嘶一声,发力狂奔,原本需要一盏茶的路程,竟在短短片刻间便赶到了宅邸门外。 马车刚停稳,江虞便如一阵风般跳下车,捂着肚子,以惊人的速度冲进了宅院,瞬间不见了踪影。 “我勒个去!这丫头属兔子的?”萧墨摇头失笑,将马车牵到马厩拴好。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进入宅院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凝重的神色。 “有杀气!” 萧墨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隐入墙角的阴影之中。他屏息凝神,目光如冰冷的刀锋,仔细扫过庭院内的每一个角落。 他无法确定这隐匿的敌人是冲他而来,还是冲着宅院内的江浸月或刚刚进去的江虞?但江虞刚回来,可能性不大,那么,目标极有可能是江浸月! 想到此处,萧墨心头一紧,不再犹豫,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潜入宅内。 刚进入大厅,他便瞥见转角处,有一道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果然有人!”萧墨心中凛然。看那身影移动的方向,正是江浸月的闺房所在! 看来,对方果然是冲着江浸月来的!虽然尚不清楚来者是何方神圣,但必须先发制人,解决掉这个威胁! 萧墨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小心翼翼地踏上楼梯。他察觉到,那道气息已经进入了江浸月的卧室,但里面并未传出任何打斗或惊叫之声,想来江浸月此刻应该不在房中。 “身手倒是不错,能如此迅捷且悄无声息地潜入闺房,看来是个专业的杀手。”萧墨心中冷笑,“可惜,你运气不好,遇上了我。” 身为昔日的“影子楼”第一杀手,萧墨的潜行、追踪与反刺杀能力,已臻化境。莫说是寻常高手,便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刺客,在他面前也如同稚子嬉戏。 他并未直接闯入江浸月的卧室,而是身形一折,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隔壁的空房间。随后,他如壁虎游墙般,灵巧而迅捷地通过外部的雕花窗棂,翻入了江浸月卧室的窗外。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甚至连呼吸都几近于无。 是以,那个隐藏在江浸月闺房内的杀手,对即将降临的危险毫无察觉。 但萧墨,却已凭借超凡的感知,锁定了对方的位置——就在那扇精美的屏风之后! 萧墨眼中寒光一闪,不再迟疑!他身形如电,骤然发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直扑屏风之后! “不好!” 屏风后的杀手心头警兆狂鸣!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将他笼罩!他猛地回头,只见一道黑影已袭至眼前! “躲!”杀手本能地想要闪避,但他的速度,在萧墨面前简直慢如蜗牛! 下一刻,一只手掌已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命门! “找死!”杀手又惊又怒,低吼一声,另一只手中寒光乍现,一柄淬毒的短匕直刺萧墨咽喉!这一击狠辣刁钻,显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杀招! “哼!班门弄斧!”萧墨冷哼一声,手腕诡异一抖,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法,那杀手只觉得腕部一麻,剧痛传来,短匕已然易主,落入了萧墨手中! “在我面前玩刀?你还嫩了点!” 这一幕,快如电光石火,那杀手惊得魂飞魄散!他根本没看清萧墨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得手腕一麻,淬毒的匕首便已易主! 他对自己一身忍术与刺杀技艺向来极为自负,可眼前这青年,却让他生出一种深不可测、如临深渊的恐惧感! “你……究竟是何人?!” 虽被利刃加颈,杀手仍强自镇定,咬牙问道。他实在想不通,今日行动怎会一败涂地。他所获情报明确无误,江浸月身边应无高手护卫才是!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萧墨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是谁派你来的?” “哼!休想从我口中套出半个字!”杀手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是吗?那可真遗憾。”萧墨语气忽然一转,带着几分玩味,“本来还想给你一条生路,看来你是不想要了。” 第18章 无耻淫贼 “什么?!”杀手眼中骤然爆发出求生的光芒,“你……你真肯放我?此言当真?!” “是生是死,取决于你的答案。”萧墨淡然道。 杀手目光闪烁不定,死死盯着萧墨,突然嘶声道:“我明白了!你是……‘血鹰’!” 他心中骇浪滔天!能将他一招制住,夺刃于无形,普天之下,恐怕也只有那个传说中代号“血鹰”、位列“幽冥阁”天榜之首的杀神能够做到! 想到此处,他冷汗瞬间湿透衣背! 萧墨闻言,却是嗤笑一声:“蠢货!我若是‘血鹰’,你此刻早已是一具尸体,哪还有机会在此聒噪?” 杀手顿时语塞。确实,传闻中“血鹰”出手狠辣果决,从不留活口,更无与人废话的习惯。自己此刻虽被擒,却性命犹在,确实不似“血鹰”作风。 萧墨心中冷笑,对方显然是在试探。他确是“血鹰”无疑,但此事乃绝密,岂是这等底层杀手所能知晓? 他对这杀手本身并无兴趣,只想揪出背后的主谋。但若直接逼问,恐打草惊蛇。 正当杀手内心挣扎,欲要开口换取生机之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江浸月清冷的呵斥: “萧墨!你这登徒子,滚出来!” “糟糕!她怎么回来了!”萧墨脸色微变。 而那杀手亦是眼中精光一闪,抓住这瞬息之机,竟狠心一咬牙!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他硬生生将自己的手臂关节扭断,身形同时猛地一缩! “噗!” 一团白色烟雾骤然爆开,迅速弥漫整个房间,带着刺鼻的气味。 “东瀛忍术?!”萧墨目光一凛,没想到这杀手竟精通此道! 他并未追击,任由对方借烟遁逃。正好可借此人之口,让幕后之人误判形势,或许能引出更多线索。 烟雾渐渐散去,萧墨摇摇头,正欲转身下楼,房门却“哐当”一声被推开! 江浸月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她瞬间愣住,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但见她的床榻之上,赫然散落着几件她今晨换下、未来得及收起的贴身小衣! 此情此景,由不得她不想入非非!一个男子,独处她闺房,榻上有她的私密衣物…… “无耻淫贼!你在我房中做甚?!” 江浸月气得浑身发抖,俏脸涨得通红,指着萧墨尖声骂道:“下流!龌龊!谁准你进来的?!给我滚出去!” 盛怒之下,她失去理智,竟张牙舞爪地朝萧墨扑去! 可她气昏了头,脚下被裙摆一绊,惊叫一声,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不偏不倚,正好摔入萧墨怀中! 两人顿时滚作一团,跌倒在地。 萧墨心中叫苦不迭。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那忍者留下的遁术痕迹,偏偏成了这般模样,叫他如何解释? 不过……怀中温香软玉,触感着实美妙。江浸月身材之窈窕,确是世间罕有。 “混蛋!你的手往哪里放?!”江浸月又羞又怒,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萧墨的手臂正环在她腰间。 “大小姐,分明是你扑倒我的!”萧墨一脸无辜。 “闭嘴!”江浸月羞愤难当,低头狠狠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 “嘶——!”萧墨倒抽一口凉气,这小娘皮,属狗的不成?! 江浸月奋力挣脱,想要爬起来逃离这尴尬境地。可她心慌意乱,脚下再次一滑,竟又一次扑倒在萧墨身上! 更巧的是,这一次,两人的唇瓣竟不偏不倚地贴在了一起! 萧墨脑中“嗡”的一声,心中狂呼:我勒个去!老天爷今日待我不薄! 而江浸月则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僵住,美眸圆睁,仿佛石化了一般。 足足过了十息,她才猛然惊醒,发出一声更高分贝的尖叫,触电般弹开,手忙脚乱地坐起身来。 如果目光能杀人,萧墨此刻早已被江浸月眼中喷出的怒火烧成灰烬! 江浸月坐在那里,俏脸羞得如同熟透的苹果,不停地用衣袖用力擦拭自己的嘴唇,一边擦一边“呸呸”作声,仿佛沾上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她简直要气疯了!那可是她的初吻啊!竟然……竟然给了这个无耻之徒!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形下! “该死的!你中午吃了什么?怎地如此难闻?!”江浸月几近崩溃地喊道。 “哦,”萧墨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晌午吃了些韭菜馅的蒸饼,味道是重了些……抱歉抱歉,事发突然,没来得及漱口。” “不过娘子放心,下回若再行此事,为夫定先沐浴更衣,焚香净口。” “韭……韭菜馅的蒸饼?!” 江浸月闻言心中一片悲凉。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初吻的滋味,或许是清甜如蜜,或许是淡雅如茶……可她做梦也没想到,竟会是……一股韭菜味儿! “啊!淫贼!我定要取你狗命!” 江浸月双眸喷火,羞愤交加,恨不得立刻扑上去与萧墨拼个你死我活。 “那个……娘子你先消消气,为夫告退。” 萧墨见势不妙,深知此地不宜久留。若是再待下去,眼前这只发威的“母老虎”怕是真的要与他拼命了。 他身形一晃便闪出了房间。 “呼——” “好险!总算是蒙混过关了!”出了房门,萧墨长舒一口气。 但随即,他嘴角露出一抹回味无穷的笑容。 方才那意外的接触,滋味着实美妙!竟让他生出一日百次也不嫌多的荒唐念头。 “姐夫,你在此偷笑什么?模样好生……猥琐!”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萧墨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却是江虞这小丫头。她显然是刚沐浴完毕,发梢还挂着晶莹的水珠,肌肤白里透红,宛如一枚刚成熟的水蜜桃,清纯可人。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懂什么,休要胡言乱语。”萧墨板起脸道。 江虞却是不依不饶,眨着灵动的大眼睛:“姐夫你不老实哦!方才你和姐姐在房内……做那坏事,我可都瞧见啦!” 第19章 传授“经验” “你都瞧见了?!”萧墨心中一惊,但看江虞那狡黠的神情,便知她并未看清全貌,心下稍安,随即又起了逗弄之心,邪邪一笑,压低声音道:“怎么,小虞儿,你……已然无碍了?” “呀!讨厌!” 江虞俏脸绯红,羞恼地跺了跺脚,嗔怪地瞪了萧墨一眼,转身便跑开了。 “嘿嘿,还真是个面皮薄的小丫头,这就羞跑了。”望着江虞逃也似的背影,萧墨嘿嘿低笑两声,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一进房间,他脸上的嬉笑之色瞬间收敛。他快步走到窗边,从随身行囊中取出笔墨与一小卷特制的薄韧皮纸,提笔蘸墨,运笔如飞地写下数行小字: “目标已现。东瀛忍者,擅遁术。左臂新断,特征显,易查。踪其迹,勿惊。需揪其背后主使。” 写罢,他吹干墨迹,将皮纸卷成细小的纸卷。接着,他推开窗户,发出一声低缓悠长的口哨。片刻后,一只通体灰羽的信鸽悄无声息地落在窗棂上。 萧墨熟练地将纸卷塞入鸽子腿上的细竹管内,轻轻抚了抚鸽子的羽毛,低声道:“去吧,交给夜枭。” 信鸽振翅高飞,很快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傍晚的天际。 萧墨目送信鸽远去,目光微凝。刺杀已然开始,对方是铁了心要取江浸月性命。不过,有他萧墨在此,绝不会让她受到半分伤害! 接下来的几日,萧墨便安心做起了他的“护院”差事。他性子随和,很快便与护院队的几人混熟了。其中有个叫刘武的年轻护院,更是与他形影不离,整日“墨哥”长、“墨哥”短,俨然一副小跟班的模样。 这日,萧墨又如往常般施展轻功疾驰而至,刚走到商会大门,便听见身后有人呼喊:“墨哥!留步!等等我!” 萧墨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正是刘武气喘吁吁地跑来。 “走!”萧墨一挥手,与刘武并肩走入商会。 “墨哥早。”刚进大门,那当值的女账房便娇声问候,还顺势抛来一个媚眼。 “姑娘早。”萧墨笑着拱手回礼。一旁刘武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下来。 “墨哥!我真是太佩服您了!您收我为徒吧!”刘武一脸崇拜,“也不用教太厉害的,就教我怎么……怎么赢得像账房小妹那般姿色的姑娘芳心就成!” “嘿,你小子要求倒是不低。”萧墨失笑,那女账房虽非绝色,却也身段窈窕,算是个小美人了。 “没办法啊墨哥!您一定得教我!小弟我再也不想……咳咳,独自对月伤怀了!”刘武苦着脸道。 “成,今日的午饭你请了。”萧墨爽快答应。 两人说笑着换了护院的统一服饰,来到岗位上值守。一边巡视往来人等,萧墨一边对刘武传授“经验”:“其实嘛,这追求女子之道,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归根结底,不过三点要诀:胆大、心细、脸皮厚!” 刘武听得连连点头,甚至还掏出个小本子记了下来,随后又苦着脸道:“墨哥,您说得太玄乎了,能不能……给小弟现场演示一番?” “演示?这如何演示?”萧墨一愣,“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 见刘武仍是一脸茫然,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这样,待会儿若是有女子进来,我便寻个由头,给你示范一下,你且看仔细了。” 正说话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是女子绣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旋即,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现在前方廊道转角。 “嘿!真是女子!”刘武顿时激动起来。 萧墨也摸了摸下巴:“不是吧,这么巧?看来天意要我现场教学啊。” “墨哥,快去!小弟求您了!”刘武在一旁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好吧,就她了!”萧墨点点头,整了整衣襟。 “墨哥,您……您确定?”刘武忽然有些犹豫,压低声音道,“那位可是商会里出了名不好惹的,是商会聂大掌柜的侄女,性子泼辣得很!万一惹恼了她,咱俩可没好果子吃!” “谁说要惹她了?”萧墨耸耸肩,目光在那渐行渐近的女子身上扫过,“瞧她步态轻盈,身段玲珑,面容想必也差不到哪儿去。” “瞧好了,哥哥这就给你露一手。” 说罢,萧墨身形一晃,已悄无声息地来到那女子身后。下一刻,他伸出双手,轻轻从后面蒙住了那女子的双眼,同时用一种带着几分磁性的嗓音说道:“这位姑娘,猜猜在下是谁?” 那女子名叫聂云霜,突然被人蒙住双眼,吓得她花容失色,还以为是遇到了登徒子。刚欲惊呼,却听到耳畔传来一个温和又不失阳光的男声,而且对方举止似乎并无进一步逾矩之处,她心下稍安。 想来是哪位相熟的同僚在与她玩笑。于是,她定了定神,娇声笑道:“莫不是吴管事?” “非也,再猜。” “那是……马账房?” 聂云霜一连猜了好几个名字,却都被否定。这下她可有些纳闷了,带着几分娇嗔道:“你到底是谁嘛?快别卖关子了!” 萧墨故作失望地叹息一声:“唉,真是令人伤心啊,姑娘竟将在下忘得一干二净。” 听到这话,聂云霜更加疑惑了。这时,萧墨又道:“这样吧,我给姑娘一点提示。” “姑娘莫动,容在下在你背上写下名字,看姑娘能否想起。” 说罢,萧墨便用手指,轻轻在聂云霜背部划动起来。 感受到那指尖隔着衣衫传来的触感,聂云霜身子微微一颤,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 而萧墨心中更是暗惊:这女子的身段,比远观时更为曼妙。 聂云霜的脸愈发红了,甚至不自觉地微微扭动了一下身子。 远处,刘武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万万没想到,墨哥出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竟然就已经……上手了?!而且还是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 “我的亲娘哎!这简直是情圣下凡啊!”这一刻,刘武对萧墨的崇拜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虽然听不清两人具体说了些什么,但他亲眼所见,墨哥与那平日里颇为清高的聂云霜姑娘,已然有了这般“亲密”接触!这画面,实在太具冲击力了! 第20章 眼皮都不能给我多眨一下 萧墨察觉到聂云霜似乎有些不安的扭动,心知这玩笑该适可而止了。他再次叹息一声,用一种带着几分落寞的语调说道:“唉,云霜姑娘,连在下你也猜不出了,真是令人心伤啊……” 说着,他松开了蒙住聂云霜双眼的手。 聂云霜愕然回头,当她看清身后之人竟是一名身着护院服饰的青年时,顿时愣住了。 而萧墨,则迅速换上一副歉然的神情,拱手道:“哎呀,恕罪恕罪,是在下唐突,认错人了,姑娘莫怪。” “哼!” 聂云霜气得俏脸微红,但此事毕竟不好深究,只能愤愤地一跺脚,转身快步走进了商会。 萧墨则无所谓地耸耸肩,回到刘武身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瞧见没,兄弟,就这么简单。” 刘武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此刻激动得抓住萧墨的胳膊:“墨哥!神乎其技!教教我!快教教我!” 他简直要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若能学到萧墨这手本事,何愁找不到红颜知己? 萧墨挠挠头:“没啥可教的,你就照我刚才的样子来一遍便是。” “就这么简单?”刘武将信将疑,但旋即被兴奋冲昏头脑,“不管了!墨哥你瞧好,我这就去试试!” 没过多久,商会门口又走来一位女子,身段婀娜,步履生风,虽穿着常见的襦裙,却难掩其玲珑曲线,面容亦是姣好。 刘武顿时双眼放光,深吸一口气,学着萧墨的样子快步上前,来到那女子身后,伸手便要去捂对方的眼睛,口中激动地喊道:“姑娘,猜猜在下是谁?” 然而,他话音未落,便是一声惨叫! 只听“嘭”的一声,他的脚背被那女子狠狠踩住,紧接着胸口挨了一记肘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哎哟!姑奶奶饶命!小的知错了!”刘武疼得龇牙咧嘴,连忙告饶。 “哼!登徒子!敢占老娘的便宜,瞎了你的狗眼!”那女子柳眉倒竖,冷哼一声,语气泼辣。 刘武欲哭无泪,心中哀嚎:刚才墨哥明明不是这样的啊!为何轮到我,就遭此毒手? “姑娘……你……你好大的力气……”刘武带着哭腔问道。 “这有何稀奇?”那女子拍了拍手,不屑道,“老娘自幼习武,区区蛮力还是有的。”说罢,她不再理会刘武,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商会。 刘武瘫坐在地,一脸生无可恋。萧墨走上前,忍着笑意安慰道:“好了好了,我教你这法子,也得看人下菜碟。似这等巾帼豪杰,以后切记绕道而行。” 同时他心中也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去招惹这等“母老虎”。 “唉,小弟晓得了。”刘武垂头丧气,郁闷不已。 然而,就在这时,两人身后忽然袭来一股寒意,仿佛有两道冰冷的目光锁定了他们。 萧墨瞬间警觉,眯起了眼睛。刘武则是一个激灵,哆哆嗦嗦地回头望去。 只见周翼面色铁青,怒气冲冲地大步走来,厉声喝道:“你们两个!值守期间嬉笑打闹,成何体统!” “若是不想干了,立刻卷铺盖滚蛋!我这护院队,不养闲散之人!” “周统领息怒!周统领您消消气,先坐下喝口茶……”刘武赶紧赔着笑脸上前招呼。 “我们怎么了?犯了何错?”萧墨却是一脸不解,疑惑地问道。 “犯了何错?你竟还敢问我?!” 周翼气得一拍身旁的石桌。 “此乃值守之时!尔等方才在作甚?还敢问我所犯何事?” “对呀,我知道是值守时辰,可我们并未擅离职守,也未出纰漏啊?”萧墨摊手道。 “未出纰漏便可嬉闹了?尔等可知护院之责何其重大?商会安危系于尔身!” 周翼怒斥:“故而需时刻保持警惕,便如那上了弦的弩机,连眼皮都不能给我多眨一下!” 萧墨闻言,眉头一挑,冷笑道:“呵呵,周统领,这‘眼皮不眨’的要求,未免太过强人所难了吧?敢问您自己做得到吗?” 此话一出,周翼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旁的刘武急得不停地给萧墨使眼色,示意他别再顶撞。 可萧墨却仿佛没看见一般。 “哼!本统领做不到,但尔等必须做到!”周翼冷哼一声,“既在我麾下,我的话便是规矩!尔等唯有遵从!” “呵呵,好大的官威啊。”萧墨嗤笑一声,“若您所言便是规矩,那还要这商会条令何用?您当自己是土皇帝不成?” 刘武也在旁边小声嘟囔:“就是嘛……都是爹生娘养的,谁能不眨眼啊……” “放肆!反了你们了!”周翼脸色铁青,肺都快气炸了。平日里他在护院队说一不二,谁敢忤逆?眼前这萧墨,竟敢屡次三番顶撞于他! “萧墨!莫要以为你是会长引荐之人,便可肆意妄为!会长曾有明言,命我对你严加管束!” “你若再不知收敛,冥顽不灵,休怪本统领带你去会长面前分说!” 去见会长?! 刘武闻言,身子一哆嗦,眼中露出恐惧之色。这等小事若闹到会长那里,恐怕少不了一顿责罚。 萧墨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耸耸肩道:“随你便,想去便去,我又没拦着你。” 刘武以手掩面,心中哀叹:“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好!好!好你个萧墨!还敢嘴硬!我倒要看看,到了会长面前,你还有何说辞!你们两个!跟我来!一同去见会长!” 周翼气得浑身发抖,他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便走。 “墨哥,这可如何是好?”刘武都快哭出来了。 萧墨仍是那副轻松姿态:“能如何?跟他去便是。会长又不是不讲道理之人,岂会无故为难我等?” “唉,但愿如此吧。”刘武长叹一声,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萧墨朝商会深处那座最为气派的阁楼走去。 三人来到会长书房外,周翼冷笑一声,回头瞥了萧墨一眼,随后整了整衣冠,恭敬地叩响了房门。 “会长大人,属下周翼,有要事求见。” 片刻后,房内传来江浸月那清冷的声音:“进来。” 三人推门而入。江浸月正伏案批阅账册,头也未抬地问道:“周统领,何事?” 周翼刚欲开口,一旁的萧墨却抢先一步,笑嘻嘻地说道:“会长大人,我等前来,是想请您评个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江浸月心头一跳,猛地抬起头来。 “萧墨?你这厮怎会在此?” 第21章 比窦娥还冤 江浸月一看到萧墨,她便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韭菜蒸饼”之辱,顿时气得牙根痒痒。 但当着周翼和刘武的面,她又不好发作,只能强压怒火,冷声问道:“评理?评什么理?” “自然是为此事而来,”萧墨抢在周翼之前开口,“周统领言道,值守之时,我等连眼皮都不准眨一下!” “这岂是常人所能为?分明是强人所难,苛责下属!” “不准眨眼?”江浸月闻言,秀眉微蹙,“这是哪门子规矩?” “周统领,你作何解释?” 周翼神色一慌,心中暗骂萧墨恶人先告状,只得硬着头皮辩解:“会长容禀,实是此二人值守时心不在焉,屡有懈怠之举。” “属下故而加以训诫,望其警醒。岂料他二人非但不思悔改,反而巧言令色,百般狡辩。” “属下以为,此风断不可长!当予以严惩,以儆效尤!否则,恐带坏整个护院队的风气!” “好个恶人先告状!”萧墨嗤笑一声,“那你且说,这‘不准眨眼’之言,你可曾说过?” “说过又如何?此乃警语,意在强调专注!你岂能不通?”周翼强辩。 江浸月听罢,已明大概,眉头微皱:“区区此等小事,也需来扰我清静?” “周统领,此等微末纠纷,你身为统领,难道还处置不了吗?” “日后若非紧要之事,不必前来禀报。” “可是会长,”周翼急道,“若此二人再阳奉阴违,该如何是好?护院之责,关乎商会安危,重于泰山!倘若稍有差池,属下……属下担待不起啊!” 闻言,江浸月陷入沉吟。 一旁的刘武吓得浑身发抖,而萧墨却浑不在意,竟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太师椅前,一撩衣袍下摆,潇洒坐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见此情景,刘武脸都绿了!这可是会长书房!谁敢在此如此放肆?事情怕是要糟! 周翼亦是眉头紧锁,心中冷哼:“狂妄小子!连我都不敢在会长面前就座,你竟敢如此僭越!真是找死!且看会长如何斥责于你!” 江浸月自然也瞧见了萧墨的举动,气得牙根痒痒,但面上却强自镇定,未露声色。 然而,萧墨却似浑然不觉,顺手端起茶几上的一盏清茶,轻呷一口,悠悠说道:“商会安危固然重要,然则依先前那般固守成规,不过是徒有其表,漏洞百出。纵使你十二个时辰目不交睫,亦难保万全。” “你说什么?!” 此言一出,书房内三人皆是一愣。周翼更是勃然大怒:“你这是在质疑周某的能力?!” “非是质疑你的能力,” 萧墨微微摇头。 “只是若你的能耐仅限于此,那着实令人失望。” “简直是一派胡言!”周翼怒不可遏。他自执掌护院以来,商会一直平安无事,何曾有人敢如此否定他的功绩? 就连江浸月也沉下脸来,冷声问道:“萧墨,你此言何意?把话说明白。” “遵命!”萧墨放下茶盏,笑嘻嘻地应道。 “商会表面看似固若金汤,实则隐患颇多。若细加推敲,危机四伏!” “譬如车马院,那里人员混杂,最易设伏。绑票挟持之事,于彼处易如反掌。更有甚者,若是有心人在车驾上暗藏火药……轰隆一声,整个商会恐怕都要化为齑粉!” “火药?!”江浸月听得直翻白眼,周翼更是冷笑连连:“荒谬绝伦!朗朗乾坤,谁敢在此动用火药?小子,你分明是信口开河,胡搅蛮缠!” “胡搅蛮缠?”萧墨冷哼一声,“周统领,你亦是行伍出身,当知对于真正的高手而言,配制些许火药,很难吗?” “或许根本无需火药,只需在车驾关键处动些手脚,便可酿成大祸,不是吗?” 闻听此言,周翼神色一凛,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他自然明白,萧墨所言非虚,这些手段在军中并非奇谈。可此地乃是太平地界,怎会有人行此险恶之事? “怎知不会?”萧墨逼视周翼,“你怎知会长没有仇家?你怎知无人欲对会长不利?” “这些,你可曾了然于胸?” 江浸月听到这里,亦是心中一寒。萧墨所说的手段她不知真假,但仇家……她却是心知肚明的。身为商会会长,明里暗里的对头岂在少数?若真有人铤而走险……后果不堪设想! “还……还有何隐患?”江浸月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那可多了去了,”萧墨耸耸肩,“不过,光天化日之下行凶杀人,料他们也没这个胆子。故而些寻常手段,或可暂且不论。” “然则,亦需严防有人混入商会内部,伺机动手。是故,诸如更衣室、休憩厢房等处,必须加派人手,严加防范。最好还是增派暗哨,亲自盯防。” 萧墨一条条道来,每说一处,书房内众人的脸色便凝重一分,冷汗涔涔而下。他们从未想过,世上竟有如此多的杀人于无形之法! 江浸月更是听得后背发凉,一阵后怕。 刘武早已惊得目瞪口呆,这些手段,怕是连戏文里都未曾演过! 周翼眉头紧锁,他原以为萧墨不过是个泼皮无赖,如今看来,此子绝非常人!至少,以他行伍出身的经验判断,萧墨所言诸多隐患,确有可能发生! “周统领,时至今日,你还觉得你的布防万无一失吗?”萧墨笑眯眯地问道。 “哼!”周翼脸色铁青,难看至极。 江浸月亦是微微颔首,萧墨所言,确实切中要害,不得不防。 “会长明鉴,属下先前值守时,冥思苦想,正是在推敲这些防范之策。”萧墨话锋一转,面露委屈,“可周统领却诬陷属下玩忽职守,属下实在是……比窦娥还冤啊!” 闻言,周翼的脸黑得如同锅底,气得浑身发抖。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波澜,道:“好吧,就算周统领此番错怪你了。” “那……可有补偿?”萧墨得寸进尺,紧接着问道。 第22章 连试穿一下都不行? “补偿?你想要何补偿?”江浸月一愣,随即俏脸微红,她莫名想到了那日“韭菜蒸饼”之辱,难道这登徒子还想…… 不过这次,显然是她多虑了。 只见萧墨笑道:“您看属下如此殚精竭虑,护卫商会与会长安危,是否……该赏个护院副统领的职衔?” “再者,属下方才所言诸多关窍,恐周统领一时也难以尽数领会,有属下从旁协助,岂不更好?” “你!”周翼闻言,脸色更黑,他终于忍无可忍,对方竟想当副统领?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急忙开口:“会长,此事……” 江浸月却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沉吟片刻后,竟点头应允:“也罢,便依你所言。即日起,萧墨擢升为护院副统领,协助周统领掌管护卫事宜。” “多谢会长栽培!”萧墨起身,抱拳一礼,动作竟有几分军中气度。 一旁周翼面沉如水,但会长既已发话,他亦不敢再多言。 而刘武,早已惊得魂飞天外,恍如梦中!原本以为大祸临头,谁知转眼之间,墨哥非但无恙,反而一步登天,成了副统领! 这……这简直比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要曲折离奇! 直到走出会长书房,刘武的脑袋仍是晕晕乎乎的,他实在不敢相信,萧墨竟摇身一变,成了护院副统领! “墨哥!你……你这就成副统领了?!”刘武抓着萧墨的胳膊,激动得声音发颤。 “淡定,淡定,区区一个副统领而已,何足挂齿。”萧墨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我的亲娘哎!这还叫‘区区’?”刘武简直要顶礼膜拜了,“墨哥,从今往后,小弟我就跟你混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两人正说着,来到廊阁转角僻静处,只见一侍女模样的女子已见他到来,便递上一张折叠的精致花笺,低声道:萧公子,我家小姐已在商会门外等候,特命奴婢前来相请。 萧墨展开花笺,上面是陆萱萱娟秀的字迹:前日戏言,犹在耳畔。可有闲暇,陪萱萱一游? 末尾还画了个俏皮的笑脸。 萧墨轻笑摇头,这丫头...他略一思忖,便对侍女道:回复你家小姐,萧某稍后便到。 待侍女离去,萧墨对刘武吩咐道:“你去通知护院队的弟兄们,今日轮值照常,一切事务暂由周统领定夺。我有些私事,去去就回。” ………… 商会大门外,一辆精致的青幔马车已等候多时。萧墨刚走近,车帘便被掀开,露出陆萱萱娇嗔的容颜:“你这人,怎么这样慢!让我好等。” 萧墨笑道:“新官上任,总得交代几句。我可是紧赶慢赶过来的。” 陆萱萱掀开车帘,打量着萧墨那一身青灰色的护院服饰,秀眉微蹙:你...就穿这身与我同游? 这身有何不妥?萧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坦然道,不是你说随便逛逛么? 与女子相约同游,难道不算是...约会么?陆萱萱歪着头,模样娇俏可爱。 好吧,便算是约会,萧墨笑道,可我仓促之间,也来不及更换衣衫了。况且,我之前的旧袍,怕是还不如这身利落。要不...你将就一下? 你呀,也太不注重仪表了。陆萱萱轻叹一声,这样吧,我带你去成衣铺挑几件新裳。 说着,她便示意萧墨上车。车夫一扬鞭,青幔马车便驶离了四海商会。 ………… 苏州城,西市。 此处商贾云集,楼阁林立,是城中最为繁华热闹的所在。 马车在一家颇为气派的绸缎庄前停下。陆萱萱拉着萧墨步入店内,她兴致勃勃,宛如欢快的雀鸟,不停地为萧墨挑选着衣料和成衣。 “这件!还有这件!嗯……这件湖蓝色的直裰也不错!你快去试试看!”挑选半晌,陆萱萱终于选出几件合意的,塞到萧墨手中。 “好吧。”萧墨点点头,抱着衣物便朝试衣的隔间走去。 他对衣着向来不甚讲究,但既是陆萱萱一番好意,他也不好推辞。 然而,一旁侍立的店铺伙计却冷眼旁观许久,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语带讥诮:“这位客官,您……确定要买么?” “若是不买,还是莫要试穿了。这些可都是上好的杭绸苏绣,价钱不菲。若是弄脏了、勾丝了,只怕……您赔不起呢!” 伙计语气冰冷,他见萧墨一身护院打扮,料定其身份低微,绝无能力购买这等昂贵衣物。他们店里的成衣,动辄数十两白银,岂是一个小小护院能负担得起的? 闻听此言,萧墨眉头一皱:“怎的?连试穿一下都不行?” “再说,你怎知我买不起?” “哎哟!还敢顶嘴?”那伙计顿时拉下脸来,“你一个区区护院,也敢妄想买这等衣裳?” “你可知这一件要价多少?怕是抵得上你一年俸禄了!我劝你识相些,乖乖放下衣物走人,免得自取其辱!” “护院怎的了?护院便低人一等?”萧墨面露不悦,“这都什么世道了,竟还有以职取人之辈?况且你区区一个店铺伙计,又有何资格轻视于我?” 一旁的陆萱萱也蹙起了秀眉,心中不悦。她本是兴致勃勃带萧墨来选新衣,岂料好心情全被这势利眼的伙计给破坏了。 那伙计闻言,更是冷笑连连:“哼!我就瞧不起你了,怎的?有本事你现银买下啊!你若真能掏出银两,我立马给你赔罪!” “若买不起,就赶紧滚蛋!少在此处碍眼!” 他笃定萧墨绝无此财力,故而气焰十分嚣张。 店内的其他客人见此情形,也纷纷窃窃私语起来。 陆萱萱俏脸含霜,既气那伙计狗眼看人低,又暗自为萧墨担忧。她虽不甚清楚萧墨的具体境况,但观其平日做派与护院身份,想来积蓄有限。她本欲自己出银买下赠予萧墨,可若此刻由她出面,周围之人定然会更加看轻萧墨。 思及此,她悄悄挪到萧墨身侧,将一张叠好的银票塞入他手中,低声道:“萧墨,对不住,我没料到会如此。这银票你且拿着……” 萧墨却是微微摇头,将银票推回,温言道:“傻丫头,我怎会怪你。你是一番好意。” 他目光转向那倨傲的伙计,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放心吧,我自有计较,断不会教你我今日在此失了颜面。” 第23章 狗眼看人低 身为男子,岂能在此等场合依靠女子?萧墨自然要挺身而出,维护自己与陆萱萱的尊严。 更何况,他萧墨是何等人物?昔日的“影子楼”第一杀手!虽衣着朴素,但手中岂会缺了银钱? 须知,他以往所接的任一桩任务,酬劳皆是千两黄金起步,甚至不乏万两之巨!他积累的财富,堪称巨万,只是他素来对黄白之物兴趣缺缺,不显山露水罢了。 今日,竟有蝼蚁在银钱上鄙薄于他? 也好,便让这井底之蛙,开开眼界! 然而,见到萧墨与陆萱萱低头私语的模样,那势利的伙计心中更是不屑,气焰愈发嚣张起来。 “怎的?买不起吧!我就知道!你个穷酸护院,怎可能买得起这等上好衣料!” “听我一句劝,赶紧滚蛋!莫要在此丢人现眼!日后也莫要再踏足这等地方,省得自取其辱!” “我勒个暴脾气!”萧墨终于按捺不住心头火起,“本想给你留几分颜面,奈何你三番两次挑衅,实在饶你不得!” “饶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口出狂言!我们苏杭记绸缎庄遍布全国,便是这苏州城中那些真正的富家公子,见了我也要客气三分,你倒敢这般说话?莫非是失心疯了?” “我劝你还是先去寻个郎中瞧瞧脑子,免得病入膏肓,成了痴傻!” 那伙计言语刻薄至极,全然未将萧墨放在眼中。 萧墨也不再与他客气,冷哼一声,自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刻有繁复云纹的令牌,“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声音冰寒:“方才选中的那三件衣袍,萧某全要了。” “全……全要了?!”那伙计尖声叫道,满脸难以置信。 周围的客人亦是面面相觑,窃窃私语。那三件袍服皆是上等杭绸所制,绣工精湛,加起来少说也值五六百两银子!这等数目,绝非一个寻常护院所能轻易拿出的。 那伙计自然也是这般想法,顿时冷笑更甚:“全要了?真是好大的口气!” “莫要以为拿出一块破牌子,便能唬住人!你可知这三件袍服价值几何?” 便是站在一旁的陆萱萱,此刻也担忧起来,生怕萧墨不知价钱,惹来麻烦,正欲开口替他解围。 然而萧墨却已冷冷开口:“萧某能否买下,你验验这令牌便知。我记得你们苏杭记绸缎庄有本记录全国贵宾信物的册子……” “哼!死到临头犹嘴硬!我便让你输得心服口服!”那伙计一把抓起令牌,走到柜台后的账本前,取出一本厚厚的、记录贵宾信物的册子,开始比对查验。 然而,下一刻,他脸上的讥诮之色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片惨白,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的神情! “你……你……你!” 他指着萧墨,浑身颤抖,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此等变故,让店内所有人都愣住了。便是陆萱萱,也满心疑惑。因众人皆背对柜台,并未看清那伙计在册子上看到了什么,但单从其惊恐万状的神色判断,那令牌所代表的身份或财富,定然极其惊人! “如何?萧某的‘钱资’,可够买下这三件衣袍?”萧墨双手抱臂,冷声问道。 “够!够了!足够了!”那伙计声音发颤,慌忙躬身作揖:“小……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贵客!万望公子海涵!恕罪!恕罪啊!” 说着,他手忙脚乱地就要去打包那三件衣袍。 萧墨却一摆手:“且慢。去,将你们掌柜的唤来。” “什……什么?唤掌柜?” 那伙计呆立当场,脑中一片空白。 一旁机灵些的伙计见势不妙,早已悄悄溜去后堂。不多时,一位身着锦袍、腆着肚腩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 “何事喧哗?何人敢在本店生事?”掌柜的语带不悦,颇具威严。 然而,当他目光扫过柜台上的那枚云纹令牌,又瞥见账册上对应的注释时,脸上的傲慢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比那伙计更甚的惊恐与敬畏! “哎哟!贵客临门!恕罪恕罪!”掌柜的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笑容,快步上前,对着萧墨深深一揖,“小人便是此间掌柜,不知贵客有何吩咐?小店定当竭力效劳!” “你就是掌柜?”萧墨慢条斯理地问道。 那掌柜的在一旁冷汗涔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萧某携未婚妻前来选购衣物,岂料贵店伙计狗眼看人低,竟不许试穿,还出言讥讽。”萧墨吐出一口烟圈,淡淡道,“此事,你看该如何处置?” “竟有此事?!”掌柜闻言,恶狠狠地瞪了那惹祸的伙计一眼,厉声道:“你这蠢材!即刻卷铺盖滚蛋!往后再莫要踏足此街!” “噗通”一声,那先前嚣张跋扈的伙计,顿时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半句硬话。 周围客人见此情景,并无一人同情,皆觉此人是咎由自取。 掌柜的又堆起满脸笑容,对萧墨躬身道:“贵客,您看……这惹事之人已逐出,永不再用。此外,这是小店的‘贵宾玉契’,请您笑纳。日后凡您光临,一律优惠,并有新品优先选购之权。” “嗯,罢了,萧某便勉强收下。”萧墨点点头,接过那枚温润的玉牌。 掌柜的又小心翼翼地将那云纹令牌奉还,并亲自将三件衣袍用上好的锦盒包好,恭敬递上。 “好了,娘子,我们走吧。”萧墨接过锦盒,很是自然地揽住陆萱萱的纤腰,两人并肩走出了绸缎庄。 店内只留下一众目瞪口呆的客人,以及那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前伙计。 陆萱萱直到走出店外,脑袋仍是晕乎乎的。她实在想不明白,萧墨那枚令牌究竟是何来历,竟有如此威力。 “萧墨,你那令牌……是何处得来?它……它究竟代表着什么?”陆萱萱忍不住歪头问道,美眸中满是好奇。 “怎么,娘子还未过门,便开始打听为夫的家底了?”萧墨笑眯眯地打趣道。 “哎呀!你……你胡说什么!”陆萱萱顿时俏脸飞红,羞不可抑。 方才在店中,被萧墨揽住腰肢,又以“未婚妻”相称,已让她心如鹿撞,此刻再被这般调侃,更是连耳根都红透了。然而,心底深处,却悄然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 被萧墨这么一打岔,她倒也暂时忘了追问令牌之事。 然而,就在此时,迎面走来一对男女,打断了二人的私语。 那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浓妆艳抹,依偎在一名面色略显苍白、眼神阴鸷的中年男子身旁。 那妖艳女子瞧见陆萱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似是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她。 陆萱萱见到此人,亦是眉头微蹙,下意识地拉了拉萧墨的衣袖,欲要绕道而行。 第24章 谁让咱们穷呢 “呦!这不是陆家妹妹吗?真是巧啊!竟在此处遇上了!”那妖艳女子却抢先一步,娇声唤道,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高扬。 “何人?”萧墨察觉到陆萱萱神色有异,低声问道。 “昔日在‘蕙质书院’的同窗。”陆萱萱无奈轻叹一声。 “有过节?” 萧墨观二人神色,便知关系绝非友善。 陆萱萱便在他耳边低声细语,道出了原委。 原来,当年在蕙质书院求学时,她并未显露自家乃是江南巨富的底细,同窗只当她是个寻常人家的女儿。可即便如此,她那出众的容貌与清雅脱俗的气质,仍是引来了无数倾慕与……嫉妒。 对面那打扮妖娆的女子,名为韩蕙,便是书院里最是嫉妒陆萱萱的人之一。 对于这等如苍蝇般烦人的角色,陆萱萱向来不愿理会,没成想今日竟被对方当街叫住。 “韩蕙,你有何事?”陆萱萱语气冷淡。 “哎哟,同窗一场,何故这般冷若冰霜?”韩蕙娇声笑道,随即亲昵地挽住身旁中年男子的手臂,“这位是我家相公,乃是‘万三商行’的东家。” “咦?这位是……”她的目光落在萧墨身上,尤其在他那身护院服饰上停留片刻,眼中顿时浮起毫不掩饰的轻蔑与讥诮。 “陆妹妹,这位该不会是你的……意中人吧?” 说罢,她与身旁的中年男子一同打量着萧墨与陆萱萱。那中年男子的目光,更多是贪婪地停留在陆萱萱绝美的容颜和窈窕的身段上,心中暗叹如此佳人,竟委身于一个区区护院,实在是暴殄天物!看向萧墨时,则只剩下浓浓的不屑。 陆萱萱轻哼一声,反而将萧墨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是又如何?与你何干?” 此言一出,韩蕙愣住了,她万没想到陆萱萱竟如此干脆地承认!而她身旁的中年男子,眼中瞬间涌起强烈的嫉妒之火,如此绝色,竟真跟了个护院!他心中邪念暗生,目光愈发炽热地盯着陆萱萱。 萧墨何等人物,一眼便瞧出这中年男子没安好心。不过此刻,他更真切地感受到臂弯处传来的温软与陆萱萱身体的微微热度,心中不由一荡,甚是受用。 见陆萱萱与萧墨一副鹣鲽情深的模样,韩蕙如同吞了苍蝇般难受,她很快露出刻薄的冷笑:“啧啧,竟找个看家护院的武夫,陆妹妹,你这眼光可真是……江河日下啊!” 她身旁的中年男子也适时地流露出鄙夷之色。 萧墨心头火起,怎么又是个以职业论高低的蠢货!护院怎么了?护院就低人一等?他面色一沉,甚是不悦。 韩蕙眼尖,瞥见萧墨手中提着印有绸缎庄标记的锦盒,立刻像是抓住了把柄,尖声嘲讽道:“哎哟!我当是什么人物,原来是个靠女子养活的小白脸啊!” “这锦盒里的,是‘苏杭记’的衣袍吧?一件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不知是你们攒了多少年的体己钱,才咬牙买下这一件?” “不过巧了,我与相公正要去‘苏杭记’呢!”她语气愈发得意,“我家相公可是认得那里的徐掌柜,交情匪浅!” 中年男子挺了挺肚子,一脸傲然:“在下万三商行掌柜贺万三,我与徐掌柜乃是旧识,今日正是约了去他那里品茶叙旧的。” 听着两人一唱一和的奚落,萧墨与陆萱萱相视一眼,皆是又好气又好笑。 “我靠!你哪只眼睛瞧见我是吃软饭的了?”萧墨简直无语。 “我很穷?买不起几件衣裳?”陆萱萱也忍不住翻了白眼。 她乃是江南沈家的掌上明珠,身家之厚,常人难以想象。如今竟被两个跳梁小丑在银钱上鄙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见萧墨与陆萱萱非但没有羞惭之色,反而从容自若,韩蕙与贺万三气得牙根痒痒,正欲再出恶言,却见后方一人气喘吁吁地小跑而来。 韩蕙一见来人,顿时眉开眼笑,声音拔高了几分,生怕旁人不知她与此人相熟:“哎呀!徐掌柜!您来得正好!我正想去贵号挑选几件新裳呢!这次定要多买两件!您可要给我算便宜些哟!” 她姿态做作,下巴扬得老高,活像一只炫耀羽毛的母鸡。 贺万三也笑着拱手招呼:“徐兄!” 来人正是方才绸缎庄的徐掌柜,那个腆着肚子的中年胖子。他跑得额上见汗,先是冲贺万三点了点头:“贺东家。”随即,竟快步走到萧墨面前,极其恭敬地弯下腰,行了一个大礼。 “公子,您方才将荷包落在小店了,小人特来奉还。”说着,他双手捧着一个半旧的荷包,小心翼翼地递到萧墨面前,那谨慎的模样,仿佛捧着的是一件稀世珍宝。 这一幕,让贺万三和韩蕙瞬间张大了嘴巴,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咙,半晌发不出声来!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徐掌柜,竟对眼前这个“护院”如此卑躬屈膝,恭敬至此?! 这简直如同梦境一般荒诞! 萧墨则是一脸淡然,随手接过荷包,点了点头:“有劳了。” “不敢当!能为公子效劳,是小人的福分!”徐掌柜再次躬身,这才转身离去。 萧墨将荷包收好,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贺万三和韩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娘子啊,”他转头对陆萱萱笑道,“你说这三件衣袍,可是花了咱家好几年的积蓄才买下的?” 陆萱萱配合地掰着手指头,故作愁态:“怕是得三年吧?唉,谁让咱们穷呢,这等好衣裳,平日哪里舍得买。” “那可真得仔细穿,莫要糟蹋了。”萧墨一本正经地点头。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诚恳”。可这话听在贺万三和韩蕙耳中,却如同针扎般刺耳! 穷?买不起? 开什么玩笑! 连徐掌柜都对其恭敬如仆从,这二人的身份背景,可想而知是何等深不可测! 想到此处,贺万三和韩蕙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抽了几记耳光,整个人都懵了,僵在原地。 第25章 眼珠子是出气用的? “该死!怎么可能!他不过是个护院!徐掌柜为何……”韩蕙咬牙切齿,怎么也想不通。 贺万三眼神阴鸷,低喝一声:“闭嘴!”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骇与羞辱,挤出一丝笑容,对萧墨拱手道:“在下失礼了,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萧墨,护院。”萧墨耸耸肩,实话实说。 “护院”二字再次入耳,贺万三和韩蕙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护院?鬼才信!经过方才那一幕,便是打死他们,他们也绝不信萧墨只是个普通护院! “呵呵,相逢即是有缘。”贺万三干笑两声,试图挽回些许颜面,“不知萧兄可否赏光,由贺某做东,前往前面茶楼小酌一杯?” “没空。”萧墨拒绝得干脆利落,揽着陆萱萱,转身便走,留下贺万三与韩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难堪至极。 开玩笑!方才对方还那般鄙夷轻视,此刻竟想邀他共饮? 萧墨可没这份闲情雅致。他没当场给对方几个大耳刮子,已是看在陆萱萱在场,格外克制了。 “我们走。”他牵起陆萱萱的手,径直从那脸色青白交错的中年男子贺万三和妖艳女子韩蕙身边走过,扬长而去。 只留下两人在原地,面色难看至极,如同吞了苍蝇一般。 “嘻嘻,方才真是痛快!一想到那两人方才的脸色,我现在还想笑呢。”离开了绸缎庄所在的街市,陆萱萱掩口轻笑,眉眼弯弯。 萧墨则是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没什么大不了。算他俩运气好,若非那徐掌柜恰好赶来,我本打算用更直接的方式让他们长长记性。” “你这人呀,怎地如此好斗!”陆萱萱娇嗔地白了萧墨一眼。 “这样不挺好?兵不血刃便让他们颜面扫地。” “好什么好,”萧墨撇撇嘴,“要我说,直接上去抽他几个大嘴巴,那才叫一个痛快!下次若再遇上这等不开眼的,定让你见识见识为夫的手段。” “呸!谁要见识你的野蛮手段!”陆萱萱轻啐一口,随即转移话题,“对了,不说这个了,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再去别处逛逛吧,光给你买了新袍,我还没挑几件合心的衣裳呢。”陆萱萱重新雀跃起来,笑靥如花,“然后我们去用晚膳,再去……嗯……去城西的‘忘忧阁’坐坐可好?听说那里的清酒和曲子都不错。” “好吧,都依你。”萧墨点头应允。 然而,他很快便发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陆萱萱口中的“随便逛逛”,竟是足足三个时辰! 直到日头西斜,萧墨才深切体会到,女子这种生物在“逛街”一事上,体力是何等恐怖!她们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穿梭于各色店铺之间,兴致勃勃。 陆萱萱平日看起来娇娇弱弱,可一旦逛起街来,那劲头连萧墨这般内力深厚之人都有些招架不住。 所幸,最终陆萱萱自己也有些乏了,两人寻了家雅致的饭庄用了晚膳,便朝着城西的“忘忧阁”行去。 说实话,陆萱萱平日极少涉足这等酒肆之地。只因这类场所三教九流汇聚,龙蛇混杂,她这般容貌出众的单身女子,极易惹来麻烦。上次便险些出事,幸得萧墨出手相助。 但此番有萧墨在身边,陆萱萱心中笃定,便想着去放松片刻。 陆萱萱姿容绝世,她的到来,立刻在“忘忧阁”内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不少酒客眼中露出贪婪之色,目光灼灼地盯在她身上。 若在平日,陆萱萱见此阵仗,怕是早已心惊胆战,转身便走了。但此刻有萧墨在侧,她只觉得无比安心。 两人寻了一处相对清净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清酒,几碟小菜。 然而,周遭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却并未因此收敛。 当他们发现陆萱萱身旁只跟着一个看似文弱、穿着普通布衣的青年时,更是放下心来。这等角色,在他们看来,自己一人便能打发十个!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决定出手。 那是一个穿着花哨锦袍的青年,浑身透着一股纨绔子弟的痞气。他端着酒杯,大摇大摆地走到陆萱萱桌旁,将酒杯往桌上一顿,咧嘴笑道:“嗨!小娘子,一个人饮酒多无趣?不如让哥哥陪你喝几杯?” 见陆萱萱根本不理他,那花袍青年又凑近些,语气轻佻:“小娘子,长夜漫漫,孤身一人岂不寂寞?哥哥最是懂得怜香惜玉了……” “我了个去!” 这下萧墨不乐意了,他把酒杯往桌上一磕:“一个人?你眼珠子是出气用的?没看见爷这么大个人坐在这儿?想跟我家娘子喝酒?你是不是得先问问老子同不同意?” 那花袍青年这才仿佛刚看见萧墨一般,斜眼打量了他一番,极度的不屑地说道:“小娘子,这是你带的随从?也太不济事了吧!” “瞧这细胳膊细腿的,怕是经不起哥哥一拳!而且怎地穿着这般寒酸就来了?下次记得让他换身像样点的行头!” 花袍青年完全无视了萧墨,目光再次黏在陆萱萱身上。 陆萱萱却是秀眉微蹙,转身便依偎进萧墨怀里,娇声道:“墨哥哥,这人好生讨厌,你将他赶走好不好?” 见此情景,那花袍青年大脑一片空白! 他原以为萧墨只是个不起眼的跟班,甚至可能是雇来的护卫。万万没想到,这绝色佳人竟与他如此亲密!这分明是情侣之间才有的姿态! 一个如此貌美的女子,竟会与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布衣男子相好?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不仅是他,周围那些一直关注着陆萱萱的酒客们,也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就在这时,酒肆门口又涌进来一群人。这群人个个袒胸露臂,肌肉虬结,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和汗味。他们的目光在店内扫视,最终定格在陆萱萱身上时,顿时迸发出饿狼般的光芒! “好标致的小娘子!”其中为首的壮汉舔了舔嘴唇,眼中淫邪之光毕露,“一个人多寂寞啊!来哥哥这边,包你快活!” 萧墨听得直翻白眼,这些地痞流氓搭讪的词儿,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毫无新意!他们是没长脑子,还是眼睛真的只会出气? 不过,这次没等萧墨开口,先前那个花袍青年先不干了。他觉得自己先来,理应占先,于是梗着脖子对那壮汉说道:“这位兄弟,这妞儿可是我先看上的,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第26章 土鸡瓦狗罢了 “去你娘的先来后到!”壮汉怒骂一声,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将花袍青年扇倒在地,恶狠狠地骂道:“敢跟老子抢女人?活腻歪了是吧?信不信今天让你横着出去!” “大哥饶命!大哥我错了!”花袍青年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地求饶,“这妞儿我不要了!让给您!求您高抬贵手!” “哼!算你识相!”壮汉一脚将他踢开,“滚!别再让老子看见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是是是!我这就滚!这就滚!”花袍青年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出了酒肆,头都不敢回一下。 “哈哈哈哈!真是个怂货!”壮汉与其一众手下张狂大笑,随后,所有贪婪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陆萱萱身上,口水几乎都要流下来。 然而,他们的视线很快便被一道身影挡住。萧墨不知何时已站起身,面色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寒意,挡在了陆萱萱身前。 “我操!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挡爷爷的视线?活腻歪了是吧?!滚开!不然老子剁了你喂狗!” 那群地痞怒声咆哮,但当他们看清挡路之人那一身粗布护院短打时,不禁皱紧了眉头。 “妈的,哪来的穷酸护院?” “瞧这细皮嫩肉的,还是个雏儿吧?” “小子,想学人家英雄救美?”那为首壮汉嗤笑一声,捏着拳头,骨节咔咔作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就你这小身板,爷爷我一个能打你十个!识相的,赶紧滚蛋!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掌嘴!赔罪!然后滚!” 萧墨收起脸上最后一丝戏谑,眼中寒光乍现,语气冰冷如霜。 “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呦呵!还敢威胁你爷爷我?老子好怕怕呀!”壮汉夸张地拍着胸口,随即面目狰狞,“小杂种,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老子面前嚣张?” “看老子不把你屎打出来!” 其余地痞也纷纷叫嚣:“小子,赶紧滚开!这妞儿我们大哥看上了!你他妈别自己找死,滚一边去!” 他们气焰愈发嚣张,因为发现萧墨形单影只,并无同伴,而且看上去文文弱弱,根本不像是练家子。 萧墨不再多言,直接用行动回应。 只见他身形微动,手掌如电般挥出,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那壮汉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伴随着几颗带血的牙齿飞出,那壮汉直接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 他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对方只有一人,而他们这边有十多个膀大腰圆的兄弟!如此悬殊,这小子竟敢先动手?他哪来的胆子?不怕被乱拳打死吗? “小……小杂种!你……你敢打我?!老子要你的命!”壮汉口齿不清地怒吼,他横行乡里多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然而,回应他的,是又一记更加凶猛的耳光! 这一巴掌力道惊人,直接将壮汉满口牙尽数拍碎!他整个人更是横飞出去,重重地撞翻了一张酒桌,杯盘碗盏碎了一地。 “我操!真敢动手!兄弟们,抄家伙!废了这小子!” 其余地痞见状,顿时红了眼,一个个抄起桌上的酒坛、板凳,嗷嗷叫着朝萧墨扑来! 萧墨却如渊渟岳峙,眼神冰冷,周身散发出一股无形的煞气。 说实话,这些地痞流氓,他根本未曾放在眼里。 但他身后的陆萱萱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花容失色,紧紧抓住萧墨的衣角,颤声道:“萧墨……我们……我们还是快走吧?” “放心,几只土鸡瓦狗罢了,顷刻便解决。乖乖坐着,莫怕。”萧墨回头,柔声安慰道。 “什么?土鸡瓦狗?!” 那几个地痞闻言,更是怒不可遏!而周围看热闹的酒客们,早已退到安全距离,指指点点,大多摇头叹息,认为这年轻人今日怕是难逃一劫。 一个人对上十多个手持“兵器”的壮汉,怎么可能赢?况且他还口出狂言,称对方为“土鸡瓦狗”,这简直是火上浇油! 果然,那群地痞被彻底激怒,挥舞着酒坛、板凳,疯狗般冲向萧墨! 然而,下一刻,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夹杂着凄厉的惨叫,那些冲上去的地痞竟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他们手中的“兵器”早已不知去向,一个个躺在地上,捂着脸或肚子,哀嚎不止。 他们怎么可能是萧墨的对手?即便人数再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不过是蝼蚁撼树! 萧墨并未因他们后退而停手,他身形如鬼魅,拳脚如风,继续上前,如同猛虎冲入羊群,所向披靡!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这十多个地痞已全部躺倒在地,呻吟惨嚎,再无一人能站立。 萧墨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衣角,笑眯眯地问道:“方才谁说……一个能打我十个来着?” “起来,再打过?” “不……不敢了!好汉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一群地痞哭爹喊娘,跪地求饶。 唯有那带头的壮汉,兀自嘴硬,含糊不清地嘶吼道:“小……小子!你……你敢动我们?!你……你死定了!知不知道……我们老大是谁?!” “哎哟,还敢威胁我?”萧墨冷笑,抬脚便踹在对方脸上。 “嗷——!”壮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脸满地打滚。 “你老大是谁,关我屁事?他不服,让他来找我便是。”萧墨浑不在意。 周围酒客见状,却是窃窃私语起来,面露惧色。显然,他们知道这伙人背后的靠山。 果然,就在这时,酒肆内侧一扇紧闭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道冰冷阴沉的声音,如同毒蛇般滑入每个人的耳中: “他们的老大,自然是我。” 从门内走出一行人,约莫七八个,个个眼神凶悍,气息沉稳,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便是经历过生死搏杀的好手,远非地上那些杂鱼可比。 为首者,是一名中年男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斜划至嘴角,让他本就凶恶的面容更添几分煞气。 此人外号,便是“刀疤”。 第27章 到底是何方神圣! 见到刀疤亲自带人出来,周围看热闹的酒客们脸色大变,纷纷后退,甚至有人已吓得双腿发软,瑟瑟发抖。 地上那些哀嚎的地痞如同见到了救星,顿时嚎叫起来: “老大!您可来了!” “老大!救救我们啊!” “刀爷!这小子太猖狂了!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 刀疤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受伤的手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住萧墨,声音冰寒: “敢在我的地盘撒野?小子,你胆子不小。知不知道我是谁?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萧墨耸耸肩,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知不知道,有区别吗?” 见对方如此风轻云淡,刀疤眉头紧锁,冷声喝问:“小子,报上名来!混哪条道上的?” “我是谁?”萧墨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护院服饰,“这不很明显吗?护院啊,刀爷您眼神不好?” 此言一出,周围众人眼皮狂跳!这小子是真不知死活?到了这时候还敢戏谑刀疤? 刀疤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极大的挑衅和侮辱。他阴恻恻地说道:“小子,你这是在玩火自焚。” “玩火?”萧墨嗤笑一声,“不见得吧。我不过是在教训几条不听话的疯狗而已。” “放肆!敢这么跟刀爷说话!你他妈活腻了!”刀疤身后一名手下厉声喝道。 “小子!刀爷乃是东城一霸!这‘忘忧阁’的东家!你他妈赶紧跪下磕头认罪!” “不然,今日让你横着出去!” “哦?你是这儿的东家?”萧墨略显意外,随即冷声道,“既然如此,你更该管好自己手下的狗,免得他们出来乱吠咬人,平白污了你这‘忘忧阁’的名声。” 刀疤目光阴鸷:“就算是我养的狗,也轮不到外人来教训!你敢动我的人,今日之事,绝难善了!” “除非……” “除非什么?”萧墨叼着烟袋,挑眉问道。 刀疤伸出粗糙的手指,指向躲在萧墨身后、脸色苍白的陆萱萱,眼中闪过淫邪之光:“很简单。此事因这女子而起,你便让她今夜留下来陪我一晚。如此,我便放你离开。” 他身后那群手下闻言,顿时发出一阵猥琐的狂笑。 听到这话,陆萱萱娇躯一颤。 而萧墨,脸上的最后一丝随意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冷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令人心悸的弧度。 “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老子说,让你身边那妞儿陪老子睡一宿!老子就放你一条生路!” “不然……” 刀疤狞笑着重复,气焰嚣张至极。 然而,他话音未落,脸上便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重拳!那拳头势大力沉,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打得他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噗通”一声巨响,重重砸翻了一张厚重的梨木酒桌,杯盘碗盏碎了一地,脸上更是瞬间开了染坊,鲜血直流。 “操!给老子上!宰了这小杂种!” 刀疤捂着血肉模糊的脸,发出野兽般的疯狂咆哮。他横行东城这么多年,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今日若不将这小子碎尸万段,他刀疤还有何颜面在道上立足! 周围那些原本观望的凶悍手下,见老大被打,顿时红了眼,纷纷怒吼着扑向萧墨。这些人显然比之前那些杂鱼地痞强上不少,出手狠辣,专攻人体要害,显然是经历过真正搏杀的好手。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萧墨。 在萧墨眼中,这些所谓的“好手”,与土鸡瓦狗并无区别。他身形如鬼魅般晃动,拳脚如电,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和一道倒飞出去的人影。 嘭!嘭!嘭! 一连串令人心悸的闷响如同惊雷般在酒肆内炸开,不过短短数十息工夫,刀疤带来的那些精锐手下,已无一人能站立,全都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酒肆大堂一片狼藉,而萧墨却气定神闲,连衣角都未曾凌乱。他慢条斯理地再次吸了一口烟袋,迈着从容的步伐,朝着瘫坐在碎木堆里的刀疤走去。 “你……你想干什么?!”刀疤看着步步逼近的萧墨,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利。他自问也是刀头舔血的人物,可眼前这青年的强悍,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麾下最能打的兄弟全军覆没,这是何等恐怖的实力? “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刀疤声音颤抖,手脚并用地向后挪动。 “我是谁?”萧墨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现在才想起来问,不觉得太晚了吗?” “既然管不住自己的嘴,说了不该说的话,自然要付出代价。” “兄……兄弟!今日是刀某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您也打也打了,气也该消了,不如……不如我们就此揭过,如何?”刀疤强忍着剧痛和屈辱,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求和。 此话一出,周围那些远远围观、大气不敢出的酒客们,全都倒吸一口凉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一不二、凶名赫赫的刀疤,竟然在向一个年轻人低头认错?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就此揭过?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条件?” “那……那您想怎样?” 刀疤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他知道,今天遇到硬茬子了,不出点血,恐怕难以善了。 “简单。”萧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也不要你的命。你自己掌嘴十下,然后,恭恭敬敬地给我的女人磕头赔罪。这件事,便算了了。” “什么?掌嘴?!磕头赔罪?!” 周围的酒客们闻言,个个头皮发麻!这不仅是羞辱,简直是要把刀疤的脸面和尊严踩在地上摩擦!以刀疤睚眦必报的凶戾性子,怎么可能答应? 果然,刀疤听完,脸色变得狰狞扭曲,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小杂种!我跟你拼了!” 他怒吼一声,竟从靴筒里摸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猛地朝萧墨的小腹刺去! “啊——!” 见此情景,不少酒客失声惊呼,躲在萧墨身后的陆萱萱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起来。 第28章 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 “去死吧!” 刀疤脸上露出疯狂的狞笑。 然而,萧墨只是冷哼一声!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柄匕首不知怎的,已然落在了萧墨手中。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刀疤彻底懵了,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根本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可下一刻,钻心的剧痛便从手掌传来! 萧墨手腕一翻,用夺来的匕首,干脆利落地刺穿了刀疤的手掌,将其牢牢地钉在了地上! “啊——!!!” 刀疤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声音在酒肆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既然你自己不愿动手,那我只好代劳了。” 萧墨语气依旧平淡。说罢,他抬起手,对着刀疤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左右开弓。 啪!啪!啪!…… 十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接连响起。等到萧墨停手,刀疤的脸已经肿得像猪头一般,面目全非。 “小……小子……你……你到底是谁?敢……敢不敢报上名号?!”刀疤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眼神怨毒地盯着萧墨,“你……你可知道……我……我是苏少的人!” “苏少?哪个苏少?”萧墨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哼……苏轻尘苏少爷!你……你总该听说过吧?!”刀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色厉内荏地吼道,“今天的事……若是让苏少知道……我保证……你吃不了兜着走!” “苏轻尘?” 萧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当是谁,原来是那个废物。” 他懒得再听刀疤聒噪,随手一掌拍在对方后颈,刀疤闷哼一声,直接晕死过去。 至此,刀疤连同他所有的手下,全部躺倒在地,酒肆大堂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抽气声。所有酒客都用惊恐万分的目光看着萧墨,如同看着一尊降世的煞神。 与此同时,酒肆二楼,一间僻静的雅阁内。 这间雅阁与外界的喧嚣隔绝,气氛却异常凝重。阁内只有两人,一名是打扮得极为妖艳的女子,身着近乎透明的黑纱襦裙,身段曲线毕露,十分诱人。另一人则作小二打扮,是个年轻男子,此刻正一脸焦急。 “怎么回事?人为何迟迟不到?”那妖艳女子冷声开口,她的声音原本娇媚,此刻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尽管穿着大胆暴露,但她的神态却如冰山般冷冽,与这身装扮格格不入。 “回……回禀秦……姑娘,”年轻小二压低声音,紧张地回道,“方才小的去打探过了,楼下大堂似乎发生了激烈的打斗,动静不小。我们约好的那伙人……恐怕……恐怕是不会来了。” “什么?!”被称为“秦姑娘”的妖艳女子柳眉倒竖,一掌拍在面前的茶几上,震得杯盏乱响,“你说那些‘药贩子’不来了?!” “是……是的,看情形,应是如此。”年轻小二连忙点头,额角渗出冷汗。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女子微微起伏的胸口,在那薄薄黑纱下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让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他从未想过,平日里威严赫赫的上峰,竟有如此……惹火的身材。 “混账!为了这条线,我秦明月连这等……这等衣裳都穿出来了!你现在告诉我他们不来了?耍我是不是?!” 秦明月气得脸色铁青,柳眉倒竖,一股煞气透体而出。 “我靠!还敢吞口水?你他娘的是不是活腻歪了,敢占老娘的便宜?信不信老娘现在就阉了你!” “秦……秦捕头!属下知错!属下再也不敢了!”那扮作小二的年轻捕快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眼观鼻、鼻观心,再不敢乱瞟一眼。 同时,他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连连后退了两步,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可是深知眼前这位女煞神的厉害!别看她生得貌美如花,身段更是玲珑有致,可那脾气,却是出了名的火爆霹雳! 秦明月身手极为了得,当年在六扇门的演武大会上,便是格斗擒拿的第一名!如今年纪轻轻,已凭着实打实的功绩升任了捕头一职,乃是衙门里公认的精英干将。 更出名的是她那一点就着的火爆性子,活脱脱一个“朝天椒”!所以,这年轻捕快是万万不敢招惹的。 秦明月却是余怒未消,咬牙切齿道:“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坏了老娘的好事?!” “去!把外面闹事的那帮杂碎,全都给我锁了!押回衙门大牢!” “敢搅了老娘的局,我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听到捕头这杀气腾腾的话,一旁的年轻捕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仿佛已经看到,外面那些打架斗殴的混混们,即将面临的悲惨下场。 下一刻,他不敢怠慢,连忙通过特定的暗号,联系埋伏在酒肆各处的其他同僚,准备实施抓捕。 酒肆大堂之中,众人还沉浸在方才那场迅雷不及掩耳的恶斗带来的震惊之中。 萧墨则已收起凌厉之气,笑眯眯地走到陆萱萱身旁,柔声问道:“怎么样,没吓着吧?” 陆萱萱轻轻摇头,一双美眸望向萧墨。 说实话,她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她万万没想到,萧墨的身手竟然如此恐怖!那可是以一敌数十啊!而且看起来轻松自如,仿佛闲庭信步!这简直比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的江湖传奇还要厉害! 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护院吗?还是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惊人身份?陆萱萱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问。 萧墨见陆萱萱沉默不语,还以为她心有余悸,正想再宽慰几句。 然而就在这时,周围几间雅阁的房门,“砰”的一声被同时撞开! 十几道身影迅捷冲出,直扑大厅中央! “还有伏兵?!” 众人见此情景,皆是大惊失色!萧墨也是眉头一皱,心道这刀疤难道还安排了后手? 但下一刻,不仅是他,整个大堂里的人全都傻眼了! 因为这冲出来的十几人,个个手持制式钢刀,瞬间便将萧墨围在了中间,刀锋闪烁着寒光,气氛骤然紧张到了极点! “我靠!怎么还有官差?!还动了兵器!” 萧墨心头一凛,大感意外。他没想到,区区几个地痞流氓打架,竟然会引来官差动刀?这实在太不合常理了! 第29章 这阵仗也太大了! 如今虽是乱世,但官府对兵器的管制依旧严格。这些官差如此兴师动众,是为了什么? 纵然他是昔日的“影子楼”顶尖杀手,可面对十几把明晃晃的官刀,身边还有需要保护的陆萱萱,若要全身而退,恐怕也绝非易事。 那十几名冲出来的官差,齐声厉喝:“六扇门拿人!所有人抱头蹲下!违令者格杀勿论!” “六扇门?官差?” 听到这声呼喝,萧墨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嘛,一群地痞混混,怎么可能劳动官差持械而来。” 周围的酒客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闻言赶紧双手抱头,哆哆嗦嗦地蹲了下去。陆萱萱也是俏脸煞白,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萧墨的衣角。 萧墨心中却是疑窦丛生:官差为何会来得如此之快?从打斗结束到现在,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这效率也太高了吧?难道如今的官府办案,已经迅捷至此? “不对!” 萧墨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以他超级杀手的经验和直觉判断,这些官差多半是在执行某项重要任务,而他们这里的斗殴,只是恰巧撞在了枪口上,被顺带收拾了而已。 事实上,萧墨猜得一点没错。秦明月带领的这批官差,原本的目标是潜伏抓捕一伙流窜至此的江洋大盗。可惜,因大堂的骚乱,目标受惊遁走,计划功亏一篑。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秦明月,自然将气撒在了萧墨这些“闹事者”身上。 眼见大部分人都已蹲下,唯有萧墨和陆萱萱还站着,所有官差的目光立刻锐利地聚焦过去。 “你们两个!立刻抱头蹲下!”一名为首的官差厉声命令。 陆萱萱虽害怕,但还是依言照做。萧墨却是耸了耸肩,脸上堆起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高声叫道: “官爷!冤枉啊!我们可是良民!不过是来酒肆喝杯小酒,何至于动刀动枪的?” “各位大哥行行好,千万别吓唬小的,小的胆子小,这要是吓出个好歹来,可如何是好啊!” 萧墨戏精附体,表现得如同一个胆小如鼠的平头百姓。他这话一出,全场皆寂,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画风不对啊!刚才那个横扫数十人的猛人,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这副怂包模样? 就连隐在暗处观察的秦明月,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她发现这青年面容清秀,身形也算不上魁梧,还穿着一身护院的粗布衣服,怎么看,都和想象中那个能打趴刀疤一伙的凶悍形象对不上号。 但此刻她正在气头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宁可错抓,不可放过! “动手!先把人带回去再说!”秦明月冷声下令。 “你们几个,上去搜他的身!” “是!” 顿时,几名官差上前,就要对萧墨进行搜身。 萧墨顿时叫起屈来:“哎哟喂!官爷!我真是良民啊!您看我长得像坏人吗?” “至于要劳烦三四位官爷一起来‘伺候’我吗?这……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少废话!配合官府办案!”一名官差沉声喝道。 “得嘞!配合,一定配合!”萧墨嘴上应着,双手放在脑后,却没有蹲下,任由那几名官差在他身上摸索。 他嘴里还不闲着:“哎!官爷!手往哪儿摸呢?” “那儿不行!” “我可跟您说啊,在下取向正常,不好那龙阳之癖!您可别打错了主意!” 听到这话,隐在暗处的秦明月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满脸黑线。这家伙,嘴也太贱了! “哼!油嘴滑舌!给我带回去,细细审问!”她冷哼一声,下达了命令。 顿时,一众官差将萧墨,连同地上那些昏死或哀嚎的刀疤及其手下,全部锁拿,押出了酒肆。 “萧墨!” 陆萱萱见萧墨被带走,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生怕他遭遇不测。 萧墨却回头冲她笑了笑,朗声道:“放心吧!我没事儿!你自己先回家去,等我出来就去找你!” 话未说完,他已被官差推搡着离开了酒肆。 说实话,这还是萧墨头一回被官府的人“请”去喝茶。所以,当他被带入衙门的一间刑房时,不免好奇地四下打量起来。 “看什么看?没进过衙门大牢?”对面,已经换上一身干练捕头公服的秦明月,没好气地喝道。虽换了衣服,但那火爆的脾气丝毫未减。 “当然没进过。”萧墨一脸无辜地摇头,“在下可是奉公守法的良民,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女捕头大人,您看您长得这般天仙似的,身材更是……咳咳,想必心肠也是极好的。定是抓错人了吧?” “您行行好,快放了小的吧,我家娘子还在家等着我呢,她该着急了!” 秦明月被他这番油腔滑调气得七窍生烟,尤其是对方那双眼睛,还时不时贼兮兮地往她身上瞄,一看就没安好心! “再敢胡言乱语,大刑伺候!” “老实点!”两旁站着的两名衙役冷声喝道,目光紧紧锁定着萧墨。 秦明月端坐案后,铺开一卷卷宗,提笔蘸墨,声音冰冷:“报上名来。” “萧墨。” “性别?” “我长得……就这么难以分辨吗?”萧墨一脸无奈地摊手。 “少废话!问什么答什么!”秦明月凤目含煞,语气更冷。 “男。” “年岁几何?” “二十有三,”萧墨答道,随即话锋一转,笑嘻嘻地说,“在下尚未婚配,也无资产,但前途光明。秦捕头,您若有什么待字闺中的好姐妹,不妨介绍给在下?” “当然,在下要求也不高,就照着秦捕头您这样的找便心满意足了。” “放肆!” 秦明月怒斥一声,手中那支上好的狼毫笔竟被她“咔嚓”一声生生折断! “油嘴滑舌!本捕头问什么你答什么,再敢胡言乱语,大刑伺候!” 萧墨缩了缩脖子,点点头,随即又压低声音,贼兮兮地问道:“秦捕头,您……可有心上人了?” “在下觉得,你我二人,倒是颇为般配……” 此话一出,秦明月只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杀人的心都有了!她死死盯着萧墨,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这登徒子暴打一顿。 但最终,她还是强压下了怒火。 “家住何处?”她再次冷声发问。 第30章 哪有半分高手风范 这一次,萧墨似乎老实了许多,规规矩矩地报出了一个地址。然而,他报的却是江浸月那处宅邸的所在。 萧墨!本捕头问的是你的住处,不是你当差的地方!秦明月一拍惊堂木,语气严厉。 她与两旁衙役听后,皆是眉头紧锁。那地址分明是城中达官显贵聚居的区域,眼前这个小小护院,怎么可能住得起那种地方? 萧墨顿时不乐意了:哎哟!秦捕头,您这分明是瞧不起人嘛!那就是我住的地方!怎么,护院就住不得好宅子了? 你再敢胡搅蛮缠,休怪本捕头不客气!秦明月声音冰寒,两旁衙役也面露不善,显然无人相信。 冤枉啊!秦捕头,您这可是以职取人呐!萧墨叫起屈来,我虽是护院,但谁规定护院就不能住好宅子了?说不定是我家娘子...咳咳,是我家主人仁厚,赐予的住所呢? 秦明月嘴角抽搐,不愿在此事上多做纠缠,转而问道:职业。 护院呐!您看我这一身行头,还不明显吗?萧墨再次无语。 很快,基本信息记录完毕。秦明月的声音愈发冰冷:说吧,为何在忘忧阁酒肆内与人殴斗? 殴斗?秦捕头,您这可冤枉好人了!萧墨一脸无辜,在下那是正当防卫啊!那群地痞无赖想调戏我家娘子,您说,我能不还手吗?若是不还手,那还算是男人吗? 解决问题的方法有多种,诉诸武力乃是最下之策。秦明月冷声道,身为成年男子,你应当明白此理。 我也想跟他们讲道理啊!萧墨两手一摊,满脸无奈,可他们说,他们的道理就是谁的拳头硬,谁说的话就是道理!您说,这让我如何是好?再说了,那群地痞流氓是什么货色,秦捕头您不会不知道吧?您真以为他们是能讲道理的人? 即便如此,你下手也未免太重了些。秦明月皱眉。 秦捕头明鉴!在下真的是冤枉啊!纯粹是正当防卫!萧墨连连叫屈,至于下手轻重...当时那种情形,拳脚无眼,谁还顾得上这些?再说了,不就是打个架嘛,您至于让那么多衙役兄弟拿着锁链、铁尺对着我吗?怪吓人的...说着,萧墨还配合地做出一个心有余悸的表情。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此事,秦明月顿时气得银牙紧咬,胸中怒火翻腾!为了抓捕那伙流窜的江洋大盗,她与手下弟兄不眠不休,精心布局三月有余,好不容易等到收网之时,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殴斗彻底打乱,功亏一篑! 她恶狠狠地瞪着萧墨,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感受到秦明月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气,萧墨心中也是一凛,暗自嘀咕:我去,不就是打个架吗?至于这么大动肝火?这小娘皮脾气也太爆了,这杀气... 萧墨!你可知你今日所为,已触犯律法!秦明月强压怒火,一字一顿地说道。 冤枉啊秦捕头!我真是良民!萧墨喊冤,总不能恶人打我,我却不还手吧?若都如此,世上好人岂不都要被欺负死了?依我看,我这是为民除害,行侠仗义!衙门不但不该抓我,还应给我颁个见义勇为的牌匾,再赏几两银子才是! 听到这话,莫说是秦明月,就连两旁站着的衙役,嘴角都忍不住抽搐起来,恨不得立刻上前将这满嘴胡言的小子痛揍一顿! 你任这护院之前,是做什么营生的?秦明月突然话锋一转,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此事着实蹊跷。她已询问过酒肆内的目击者,那可是二十多名手持棍棒的地痞,竟被眼前这看似文弱的青年一人放倒!这怎么可能?即便以她的身手,要做到这一点也绝非易事。所以她断定,此人非寻常护院,定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可看他眼下这副油腔滑调、玩世不恭的模样,哪有半分高手风范? 以前啊?萧墨摸了摸下巴,眼神飘忽,以前的事...提它作甚?过去就让它过去吧,如云烟散去便好。秦捕头只需知道,我现在是个护院,以后...大抵也还是个护院。 闻听此言,秦明月冷哼一声,追问道:据我等查探,你是近日才来苏州的。此前,你在何处? 哎哟!这都查得到?萧墨面露惊讶,随即又笑嘻嘻地说道,不错,我刚回来没多久。之前嘛,自然是在西域诸国游历咯。 哪些国家?秦明月紧盯着他。 这个嘛...萧墨作沉思状,随即笑道,年头久了,有些记不清了。不过...若是秦捕头能赏在下一壶好酒,让我好好回想回想,说不定就能记起来了。 给他。秦明月眉头紧蹙,对身旁衙役示意。 很快,一名衙役取来一壶清酒和一个酒盏,递给萧墨。 萧墨不紧不慢地斟满一杯,轻抿一口,露出回味的神情:嗯,好酒!比市面上的浊酒强多了。 他举杯又饮一口,叹道:唉,以前那行当,压力太大。若不时常小酌几杯缓缓神,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说着,他又连饮数杯,面色渐渐泛起红晕。 现在可以说了吧?秦明月耐着性子冷声催促。若非为了套取信息,她怎会容此人在公堂之上饮酒! 好了,想起一些了。萧墨微醺一笑,眼神似乎迷离了些许,去过的地方可就多了...西边的大食,南边的天竺,甚至更远的昆仑奴之地都曾驻足。 这么多地方?秦明月眉头皱得更紧,你在那些地方,究竟所操何业? 自然是做些苦力活计,搬砖运石,挖煤采炭,哪样辛苦便做哪样咯?萧墨笑呵呵地说道,他自然是信口胡诌,真实身份岂能轻易告知他人。 闻听此言,秦明月气得银牙暗咬。她心知对方满口虚言,却一时无可奈何,只得冷哼一声,继续追问。她就不信,凭她多年审讯犯人的手段,撬不开这小子的嘴! 第31章 苏公子今日心情甚佳 与此同时,另一边,苏轻尘得到萧墨被押入衙门大牢的消息,顿时仰天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姓萧的!你也有今天!真是天助我也!” 他心中畅快无比!萧墨的存在,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甚至让他在对方面前卑躬屈膝,颜面尽失。 更让他憋闷的是,他早已在“幽冥阁”下了暗花,欲取萧墨性命,可至今却无人得手。现在好了!萧墨竟自投罗网,被关进了衙门大牢! 以他苏家在官场上的势力,要想在牢狱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一个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想到这里,他更是得意万分,似是已经看到萧墨惨死狱中的景象。 只要除掉了萧墨,从今往后,他苏大公子便能重振雄风,在这江州城内再度呼风唤雨,无人敢撄其锋! 一旁,他的表弟杨贺之也是面露狞笑。他们深知苏家的能量何等恐怖,那小子一旦进了大牢,便是插翅难飞,绝无生还之理! 苏轻尘不再耽搁,立刻命人备好马车朝着衙门赶去。他发誓,定要亲眼见证萧墨的末日,更要趁机好好羞辱对方一番! 衙门刑房之内,萧墨却正与秦明月打着太极,无论对方如何盘问,他都嬉皮笑脸,满口胡言,将其搪塞过去。 “本捕头再问你最后一遍!任这护院之前,你究竟以何为生?”秦明月强压怒火,声音冰寒。 “做苦工啊!”萧墨漫不经心地答道,一双眼睛却贼溜溜地放着光,不停在秦明月身上扫视。 他之前竟未留意,眼前这位女捕头的身段竟是如此窈窕有致!此刻他岂会放过这大饱眼福的机会,目光如同探照灯般,上下逡巡,若非极力克制,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你在看什么?!”感受到那毫不掩饰的目光,秦明月的脸色阴沉如水。 “没看什么,秦捕头您继续问。”萧墨嘴上应着,眼睛却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前方那傲人的曲线。 “真白啊……跟刚出笼的馒头似的……”萧墨低声嘟囔着,声音虽小,却清晰传入秦明月耳中。 “你……!”秦明月闻言,俏脸瞬间由阴转黑,气得浑身发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 秦明月彻底暴怒!这登徒子竟敢在公堂之上如此调戏于她,简直是无法无天!看来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她“嗖”地一下站起身来,一只脚猛地踏在身前的案几之上,整个人散发出凌厉无比的杀气!这个姿势,更将她那修长笔直、充满力量感的美腿线条展露无遗。 两旁站着的衙役见到秦明月这个架势,吓得浑身一哆嗦。他们太清楚了,这是秦捕头即将暴走的前兆! 然而,萧墨非但不惧,反而瞪大了双眼,目光紧紧跟随着那条踏在案上、曲线惊人的长腿。 “我去!极品!真是极品啊!光是这条腿,就够老子玩上一整年的!”萧墨看得口水直流,啧啧称奇。 “淫贼!你再敢乱看,信不信本捕头现在就挖了你的眼珠子!”秦明月怒不可遏,她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死到临头还敢色心不改的狂徒! 萧墨听后,却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哎哟!秦捕头,您可是官差啊!动用私刑可是犯王法的!” 秦明月气得差点咬碎银牙,冷声道:“你殴伤数十人,已犯下重罪!待本捕头查清原委,定要将你亲手打入大牢!” “不是吧?秦捕头,您来真的?”萧墨皱了皱眉,随即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在下真的是正当防卫啊!您不会真要把我送进那暗无天日的大牢吧?” “现在知道怕了?”见到对方似乎露出惧色,秦明月心中闪过一丝得意,冷哼一声。 可她话音刚落,却见萧墨脸上又浮现出那标志性的、让她抓狂的笑容。 “端正你的态度!不许再笑!”秦明月强忍着一掌拍过去的冲动,厉声道,“若想安然走出这衙门,就老老实实配合本捕头问话!” “好好好,配合,一定配合!”萧墨见好就收,他在这刑房里也确实呆得有些无聊了。 见对方终于收敛了些,秦明月暗暗松了口气,正欲再次开口询问。 然而,就在这时,刑房外却传来一个让她极为厌恶的声音: “明月妹妹,似这等凶顽之徒,乃是祸害,岂能再放出去为祸乡里?” 听到这声音,萧墨眯起了眼睛,心中冷笑:“我靠!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敢跟小爷我唱反调?” 对面,秦明月也是秀眉紧蹙,面露不悦。审讯之时,竟有人敢来打扰? 很快,两人便看清了来者何人。 只见苏轻尘摇着一把折扇,面带得意之色,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刑房。 他在得知萧墨入狱的消息后,便快马加鞭赶来,就是要趁此良机,好好羞辱萧墨一番,并确保其永无翻身之日! “哼,这厮怎么来了?”萧墨目光微冷。 秦明月脸上更是毫不掩饰地露出厌恶之情,显然对苏轻尘极为不待见。 苏轻尘却仿若未见,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目光不停在秦明月身上打转,故作亲热地说道:“明月妹妹,算起来,你我可是有段日子未曾相见了吧?妹妹愈发英姿飒爽了。” “谁是你妹妹!注意你的言辞!否则休怪本捕头不客气!……你来此作甚?”秦明月语气冰寒地问道。 “自然是来送某人最后一程了。”苏轻尘转头看向萧墨,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此种狂徒,如同祸胎,放归市井只会危害百姓!依苏某之见,将其终身监禁,方为上策!” 萧墨闻言,眯眼看向他:“看来苏公子今日心情甚佳?” “那是自然!”苏轻尘得意大笑,“小子!当日你羞辱于我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告诉你!有本公子在,你这辈子都别想踏出这大牢半步!” “哦?是么?” 萧墨嗤笑一声,懒得再理会这跳梁小丑,转而向秦明月说道:“秦捕头,何时这衙门重地,连些阿猫阿狗都能随意闯入了?” 第32章 未曾看清发生何事 秦明月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虽说她对萧墨这油嘴滑舌的家伙没什么好感,但相比之下,她更加厌恶苏轻尘这等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 她冷冷开口,声音如寒冰:“此人所犯何罪,该当如何惩处,自有朝廷律法公断。” “与你苏大公子,没有半分干系!往后,也休要再说出这等愚不可及的蠢话!” 苏轻尘闻言,亦是冷哼一声,终于撕下了虚伪的面具,露出了獠牙:“秦明月!给你几分颜面,唤你一声妹妹,你可别给脸不要脸!你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六扇门的捕头!你可知我苏家在此地是何等地位?” “只要我爹修书一封,信不信就能让你们统统丢了这身官皮!” 苏轻尘气焰嚣张至极。 闻听此言,旁边两名衙役皆是撇了撇嘴,面露鄙夷。他们最是看不惯这等依仗家世作威作福的公子哥。 秦明月更是火爆脾气,当即冷笑反唇相讥: “果然是个不成器的废物!多大年纪了,还张口令尊、闭口把爹搬出来?莫非你这年岁,夜里还需奶娘哄睡,清晨还要仆役更衣?我劝你,还是莫要出来丢人现眼了!” “噗——!” 萧墨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他万万没想到,秦明月这张嘴竟如此毒辣!连“奶娘哄睡”这等话都说得出口! 一旁的苏轻尘已是面红耳赤,眼中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喷出来! 然而,他深知秦明月身手了得,自己绝非其对手,这口气硬是憋着不敢发作。于是,他只能将一腔邪火转向别处。 他猛地扭头,对萧墨厉声喝道:“混账东西!谁准你笑的?!” “小爷我想笑便笑,你管得着么?”萧墨不屑地冷哼一声。他竟敢呵斥他?真是不知死活!若非此处是衙门重地,恐怕这苏轻尘早已躺在地上呻吟了。 见到萧墨那毫不掩饰的轻蔑笑容,苏轻尘只觉理智的弦瞬间崩断!他原以为萧墨身陷囹圄,必定惶惶不可终日,岂料对方竟还敢如此嚣张! 这让他如何能忍? 怒吼一声,苏轻尘竟抬起手掌,运足力气,狠狠地朝着萧墨的脸扇去! 然而,他的手掌尚未落下,便被人一把擒住手腕,动弹不得! 苏轻尘猛然回头,却发现抓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面罩寒霜的秦明月! “苏公子!此地乃是衙门刑房,岂容你放肆!我劝你即刻收手,从何处来,便回何处去!” “听见了吧?还不快滚?”萧墨优哉悠哉地耸耸肩,甚至翘起了二郎腿,“这里可不是你苏家后花园,由不得你撒野!” 见萧墨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苏轻尘气得浑身发抖:“秦明月!本公子给你三分颜面,不欲与你动手!你此刻立刻放开我,否则,休怪本公子不念旧情!实话告诉你!今日我便是为此獠而来!谁也别想拦我!” 说罢,他竟不等秦明月反应,猛地挣脱,一记阴狠的撩阴腿,直踹萧墨下盘! 这一脚又快又刁,出其不意!任谁也想不到,苏轻尘竟敢在衙门刑房内悍然动手! 然而,他这狠毒的一脚,却踢了个空! 萧墨的身手,岂是他能揣度的? 非但如此,萧墨并指如电,在苏轻尘腿弯处的某个要穴上轻轻一点! “啊——!” 苏轻尘顿时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痛!钻心刺骨的痛! 虽只是被轻轻点中,但那感觉,却宛如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捅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当场跪倒在地! “该死的小杂种!你……你敢伤我?!”苏轻尘疼得龇牙咧嘴,他想再动手,可腿上剧痛阵阵,已是心生怯意。 无奈之下,他只能扭头对那两名衙役嘶吼道:“你们几个瞎了吗?!他竟敢在衙门内行凶伤人!” “还不快将这狂徒铐起来,大刑伺候?!” 闻言,那两名衙役暗自翻了个白眼。分明是你先动的手,怎倒打一耙?但他们深知苏家势大,也不敢多言,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秦明月,等她示下。 秦明月却是双手一摊,面无表情地说道:“抱歉,方才本捕头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未曾看清发生何事。” “噗——!” 听到这话,苏轻尘差点一口老血喷将出来!这分明是包庇! 而萧墨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他再次望向苏轻尘,笑嘻嘻地说道:“怎么样啊,苏大少?” “秦捕头方才没看清,要不……您再踢我一脚,好让她看个分明?” 闻听此言,苏轻尘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再踢一脚?他哪里还敢!方才那一下,已让他这条腿如同废掉一般,此刻尚在钻心疼痛,他岂敢再贸然出手? 于是,他只能咬碎钢牙,恨恨道:“行!小子,你有种!给本公子等着!此事绝不算完!我定要让你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待上一辈子!” 说罢,他怨毒地瞪了萧墨和秦明月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快步离开了刑房。 苏轻尘一走,那两名衙役顿时松了口气。秦明月亦是冷哼一声,显然对苏轻尘这等行径厌恶至极。 萧墨则眯起眼睛,带着几分欣赏的语气说道:“没看出来啊,秦捕头果然是位仗义执言的好官!并未偏袒那世家纨绔来欺压于我。不错,不错,萧某果然没有看错人,正是我欣赏的类型。” “欣赏你个大头鬼!”秦明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少贫嘴!速速老实交代!否则休想踏出这衙门半步!” “是是是!在下这就老实交代。”萧墨笑嘻嘻地应承道。 然而,就在这时,刑房的门却再次被人推开。 一名面色阴沉、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迈步而入,他沉声说道:“秦捕头,此事你不必再管了。总捕头已有吩咐,此人由我亲自审讯。你也劳累了半日,不如先回去歇息吧。” 在这中年男子身后,正站着面带冷笑的苏轻尘! 秦明月一看这阵势,心中顿时明了——这中年男子,定然是苏轻尘搬来的救兵! 既然是总捕头的命令,她官阶低微,自然无法违抗。她只能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萧墨一眼,说道:“你自己……万事小心。记住,此地乃是衙门刑房,依律问案,不得动用私刑。倘若你遭受任何不公待遇,尽管来寻本捕头陈情。” 她此言,既是提醒萧墨要警惕,也是在警告苏轻尘等人莫要做得太过分! “知道啦,秦捕头!等出去之后,在下定要请你好好吃一顿酒!”萧墨心中一暖,朗声笑道。这秦明月虽是个一点就着的火爆性子,但心地正直,品性确是极好的。 秦明月微微摇头,不再多言,带着两名手下转身离开了刑房。 而那中年男子则与苏轻尘,以及几名面色冷峻的衙役,一同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房门。刑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而森冷。 第33章 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咔嚓”一声,厚重的木门被紧紧关上,隔绝了内外。 苏轻尘脸上露出狰狞的冷笑:“出去?你竟然还妄想出去?真是天真得可笑!” “小子,你可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 “敢与我苏家作对,我们有的是法子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 没了秦明月在场,苏轻尘的气焰顿时嚣张了十倍。 “狗东西!竟敢得罪本公子,现在知道后悔了吧?可惜,已经晚了!就算你现在跪下来磕头求饶,也于事无补!” “本公子定要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苏轻尘张狂大笑,状若疯癫。 那中年男子也是阴冷一笑,随手将一卷早已写好的文书扔在案几上。 “你的罪状,我等已拟定完毕,皆在此卷之上。你只需在上面画个押,按个手印即可。” 画押按手印? 萧墨心中冷笑,他可不是初出茅庐的雏儿,这里面的猫腻,他岂能不知?这分明是做好了局,要构陷于他,他怎会傻到自认其罪? “你他娘的糊弄鬼呢?!” 萧墨嗤笑一声,依旧优哉悠哉地翘着二郎腿。 “随便拿张破纸就想让小爷画押?是你把老子当白痴,还是你自个儿脑子进了水?” 那中年男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森寒:“小子,识相的就乖乖配合!如此,或可免去一番皮肉之苦!如若不然,你的下场……会很凄惨。” “哎哟喂!吓唬我?”萧墨掏了掏耳朵,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小爷我是被吓大的?” “王叔!跟这厮废什么话!直接动手!先狠狠教训他一顿!”苏轻尘急不可耐地叫道,“让他明白明白,这里到底是谁的地盘!” 说罢,他又转向萧墨,狞笑道:“狗杂种!告诉你,在这里,是我们说了算!就算今日将你打残废了,也绝不会有人敢多说半个字!” “是么?你这么能耐,怎么光动嘴皮子,不见你真动手啊?”萧墨冷笑连连,全然未将苏轻尘和这几人放在眼里。 萧墨这般态度,终于彻底激怒了那叫王叔的中年男子。 他面色阴沉如水,寒声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等手段狠辣了!今日便让你知道,在这里,究竟谁才是主子!” 随即,他对着身后几名膀大腰圆、面露凶光的衙役喝道:“你们几个,去给他‘松松筋骨’!注意些,别弄出人命即可。” 顿时,三名手持漆黑水火棍的壮汉应声而出,脸上带着残忍的冷笑。 “小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正好,让你见识见识爷们的厉害!” 三人舞动着手中棍棒,一步步逼近。 萧墨却是大手一挥,声若洪钟:“我给你们三人一次机会!立刻放下棍棒,退到一旁!如此,我或可饶你们一次。否则,尔等下场,必定凄惨无比!” “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小子,待会儿就让你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三人神情愈发狰狞,朝着萧墨围拢过去。 后方,苏轻尘一脸得意冷笑。那中年男子也凑近低语:“苏少放心,这三人都是专司刑讯的好手,折磨人的法子层出不穷。我敢担保,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那小子就得跪在您面前哭爹喊娘!” 苏轻尘听后,更是心花怒放,得意道:“王叔,此次多亏你了!做得很好,此事我定会禀明家父。” “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苏少抬爱!为苏少办事,是小人分内之事!” 王叔的脸上笑开了花。随即,他转头厉声催促:“你们几个还磨蹭什么?!赶紧动手!务必要让苏少满意!” “苏少放心!定叫这厮后悔来到世上!”三名打手齐声狞笑,心知办成此事,赏赐定然丰厚。 其中一人率先发难,手中水火棍带着风声,狠狠朝着萧墨肩头砸去! 萧墨并未硬接,而是身形一晃,巧妙地向旁闪开。 他并非惧怕对方,而是另有计较。以这三人的身手,他举手投足间便可制服。 但萧墨的闪避,却激怒了苏轻尘与那中年男子。 “废物!你们在干什么?!快打他呀!别让他跑了!”苏轻尘气急败坏地怒吼。 那三名打手亦是面目狰狞:“小杂种还敢躲?!信不信爷爷先打断你的狗腿!” “乖乖滚过来受死,爷爷还能让你少受点罪!否则定叫你后悔莫及!” 三人怒吼着,再次呈合围之势逼向萧墨,试图封死其退路。 他们以为萧墨还会闪躲………… 当那水火棍再次呼啸砸来时,萧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嘭! 棍棒并未落下,那持棍打手的手腕,已被萧墨如铁钳般的手掌牢牢扣住! “妈的!还敢还手?!”那打手惊怒交加,正欲挣扎,下一刻却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萧墨手上略一发力,竟直接将他的腕骨硬生生掰断!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刑房,那打手痛得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萧墨顺手夺过对方的水火棍,目光冰冷地望向剩余两人。 “怎么可能?!” “他……他做了什么?!” “你怎会有如此身手?!” 剩余两人骇得魂飞魄散,但旋即凶性大发,狂吼着同时扑上:“并肩子上!废了他!” 嘭!嘭! 萧墨的动作比他们快了何止一倍!但见他手中棍影一闪,迅如疾电,分别点中两人肋下要穴! 一股暗劲透体而入,两人顿时如遭雷击,浑身剧颤,口吐白沫,眼白上翻,软软地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轻松解决三人,萧墨缓缓抬头,冰冷的目光投向不远处。 那里,苏轻尘与那中年男子呆若木鸡,张大了嘴巴,活像白日见了鬼! 他们万万想不到,三个专司刑讯的彪形大汉,竟在眨眼之间被对方如砍瓜切菜般放倒! 更让他们肝胆俱裂的是,萧墨展现出的手段,竟是如此狠辣恐怖! “你……你想干什么?!”感受到萧墨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中年男子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声音都变了调。 苏轻尘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尖声叫道:“小……小子!我警告你!莫要乱来!这里可是衙门重地!” 第34章 求您高抬贵手! “衙门重地?” 萧墨嗤笑一声,步步紧逼。 “现在你倒想起这里是衙门了?方才纵容手下行凶时,怎地不见你提及‘王法’二字?” 萧墨一步步向前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刑房内格外清晰。 苏轻尘吓得双腿发软,几乎要当场失禁。 “王……王叔!快!快上去宰了他!”苏轻尘惊恐万状,猛地将身旁那中年男子往前一推。 他娘的! 中年男子心中破口大骂,这该死的苏轻尘,竟将他推出来挡灾,这不是要他的老命吗?! 但既已站出,退路已绝。他一咬牙,抄起手边一根沉甸甸的水火棍,运足力气,朝着萧墨狠狠砸去!这一棍势大力沉,角度刁钻,显是经验老道,比之前那三名手下凌厉数倍! 然而,在萧墨眼中,此等伎俩不过土鸡瓦狗! 萧墨身形微侧,轻松避过棍风,随即手腕一翻,手中夺来的水火棍如毒蛇出洞,精准地点在那中年男子的肋下要穴! “呃啊!” 中年男子只觉一股剧痛袭来,浑身气力瞬间消散,闷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苏轻尘,苏大少爷?现在,该轮到你了。”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若敢动我一根汗毛,我苏家定将你碎尸万段!这里可是衙门!我可是苏家的嫡子!” 看着萧墨步步逼近,苏轻尘面无人色,连连后退,直至后背抵住冰冷墙壁,退无可退。 萧墨冷笑一声,手中水火棍如电般刺出! 嗤! 棍端精准地点在苏轻尘小腹气海穴上!一股阴柔暗劲透体而入,苏轻尘顿时如遭雷击,浑身剧颤,惨叫一声,半跪于地,冷汗如雨般涔涔而下。 “住……住手!” “萧……萧哥!是在下错了!先前是在下有眼无珠,冒犯了您!我……我向您赔罪!” 苏轻尘强忍剧痛,从牙缝里挤出求饶之语,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赔罪?我没听错吧?方才不可一世的苏大少爷,竟也会低头认错?” 说着,萧墨手中棍棒再次轻轻一送,暗劲微吐。 “啊——!” 苏轻尘疼得几乎晕厥过去,嘶声道:“先前……确是在下之过!真心向您赔罪!往后……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如何?求您高抬贵手!” 萧墨闻言,嗤笑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与我谈条件?既然自知口出狂言,就该掌嘴谢罪!” “我……我若掌嘴,您便能放过我?” “那要看你的诚意了。” 苏轻尘闻言,竟真的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左右开弓,“啪啪啪”地狠狠抽打自己的脸颊,清脆的响声在刑房内回荡。 “萧哥!萧少!萧大爷!” “您……您能饶了我吗?”苏轻尘跪在地上,涕泪交加,连连磕头。 萧墨眯着眼睛,微微颔首:“嗯,这几下倒是响亮。”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你三番两次寻我麻烦,今日便先收些利息!” 话音未落,萧墨手中水火棍再次点出,一股更强的暗劲涌入苏轻尘体内。 苏轻尘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恰在此时,一旁昏迷的中年男子悠悠转醒。他刚一睁眼,便瞧见苏轻尘瘫软如泥、不省人事的模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叫道:“该死的小贼!你对苏少爷做了什么?!” “哦?醒得倒快。”萧墨闻声回头,目光冰冷如刀。 感受到那如同实质的杀意,中年男子只觉头皮炸裂!他强忍周身剧痛,猛地拔出腰间藏匿的一柄小巧手弩,颤巍巍地对准了萧墨! “抱头!跪下!”中年男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弩箭在手,他仿佛又找回了几分底气,眼中重新燃起凶光。 “我讨厌被人用这东西指着。” 萧墨双眼微眯,眸中寒芒乍现,宛如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中年男子被这目光一扫,浑身一颤,心底莫名涌起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但他仍硬着头皮吼道:“小杂种!休要猖狂!” “你不是能打吗?来啊!看老子不一箭射穿你的喉咙!” 他状若疯狂地叫嚣着,坚信在这咫尺之间,无人能快过他手中的杀器! 说实话,即便对方手持利器,萧墨若要取其性命,亦是易如反掌。然而,他眉头忽然一皱,并未立刻动手。 因他敏锐地察觉到,刑房之外,正有大量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赶来。甚至用眼角余光,他已瞥见了秦明月那熟悉的身影。 想必,此间的动静,终究是惊动了外面。看来,已无需他亲自出手了。 心念电转间,萧墨突然扯开嗓子,放声大喊:“救命啊!杀人啦!官差要滥杀无辜啦!” 这喊声运上了内力,洪亮异常,瞬间穿透房门,清晰地传到了外面。 “砰!” 刑房的门被猛地撞开!秦明月一马当先,率领一众手持钢刀、锁链的衙役,如潮水般涌了进来! “混账!你给我闭嘴!”中年男子见势,惊怒交加,手中的弩箭失控般胡乱晃动。 秦明月见此情景,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佩刀,厉声喝道:“王牢头!你在做什么?!” “竟敢以凶器指向无辜百姓?!你可知这是重罪!” “立刻放下兵器!” 不仅是她,身后涌入的衙役们也纷纷刀出鞘、弩上弦,齐刷刷对准了那中年男子。 见此阵仗,萧墨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笑意。 而那中年男子,已是面如死灰。他慌忙将手弩扔在地上,高举双手,疾声呼道:“别!别动手!我是无辜的!” “都是他!都是这小贼动的手!你们快将他拿下啊!” “我动的手?”萧墨耸耸肩,一脸无辜与茫然,“这位官爷,您说话可要讲证据啊!” “您看在下这文弱身板,像是能打倒诸位官差好汉的人吗?” “况且,您手中还有这等利器,便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造次啊。” 赶来的众衙役闻言,亦是面露疑色。他们实在难以相信,眼前这看似清瘦的青年,能独自放倒数名官差,尤其对方还手持利器。这根本不合常理! 第35章 肚兜,是何颜色? 萧墨更是笑嘻嘻地添了一把火:“秦捕头,依我看,这位官爷怕是得了失心疯。他方才突然发狂,打伤了同僚,还要持械行凶!我猜他定是患了癫症。诸位还是快送他去瞧瞧郎中吧。否则,让这等疯癫之人留在衙门,岂不是对黎民百姓的天大威胁?” “放屁!老子没病!是你动的手!”中年男子激动得浑身发抖,挣扎着想要扑向萧墨,状若疯虎。 “来人!给我拿下!”秦明月冷声下令。 顿时,几名衙役一拥而上,将那中年男子死死按住。 “王牢头神志不清,疑似患有癫症,即刻押送医馆诊治!”秦明月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我没病!放开我!放开我!是那小贼!是他啊——!” 那中年男子兀自疯狂嘶吼,却被衙役们毫不留情地拖出了刑房,声音渐行渐远。 “将这几人也一并带下去,严加看管。” 秦明月再次挥手,命令手下衙役将昏迷的苏轻尘等人抬走。 一时间,刑房之内,只剩下萧墨与秦明月二人。 “不错,不错,”萧墨眯起眼睛,带着几分欣赏,“行事果决,毫不拖泥带水,很好。” 秦明月没好气地撇撇嘴,随即正色道:“少跟我油嘴滑舌!说,你究竟是何人?来此有何目的?” 虽然她刚才以“癫症”为由拿下了那王牢头,但她心知肚明,那绝非实情。刑房内的狼藉景象,分明是眼前这青年一手造成的。 可这怎么可能?!那几名衙役手持水火棍,王牢头更是暗藏手弩,竟都奈何不了他分毫? “你猜?”萧墨脸上又浮现出那标志性的、让秦明月牙痒的贱笑。 秦明月气得直翻白眼,却又无可奈何。她之所以去而复返,是因为接到了总捕头的紧急传话。 就在她方才离开刑房不久,便有衙役匆匆来报,称总捕头有令,要求立刻放人!且语气异常坚决,并特意嘱咐,定要好生安抚这位“萧先生”,万不可怠慢。 此举让秦明月心中疑窦丛生。她万万想不到,这看似普通的青年,竟有如此能力,能惊动总捕头? 然而,更令她震惊的还在后头!总捕头的指令刚到没多久,苏州知府竟也亲自派人传话,内容如出一辙——即刻放人! 这接踵而来的两道命令,让秦明月愈发觉得萧墨身份神秘莫测。一个小小的护院,竟能同时惊动衙门里两位顶尖人物?此事实在非同小可! 她迫切地想知道,这萧墨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 “我是谁?”萧墨笑嘻嘻地说道,“这可说来话长了,怕是讲上三天三夜也讲不完呐。” “你真想知道?” “废话!速速从实招来!”秦明月气得跺脚。老爷们的命令已下,她留不住萧墨多久,此刻是探寻其身份的最后机会。 萧墨虽不知具体缘由,但观秦明月神色,也猜到自己大抵是没事了。故而,他越发气定神闲。 “你笑什么!”秦明月没好气地斥道。 “可惜啊,真是可惜。”萧墨故作叹息状,“秦捕头你身段这般窈窕,性子又辣,竟不是我的人,实在是暴殄天物,令人心痛啊!” 说着,他还装模作样地捂住了心口。 “你找死!”秦明月俏脸含煞,气得银牙紧咬。都这时候了,这登徒子竟还敢出言调戏! 萧墨却浑不在意,笑眯眯地说道:“莫要动手,否则你可就永远别想知道我是谁了。” “该死的淫贼!敢占老娘的便宜!信不信老娘现在就把你阉了!让你这辈子都做不成男人!”秦明月怒极,口不择言。 “我勒个乖乖!这么狠?!”萧墨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这小辣椒,果然名不虚传!” 看来,不拿出点真本事,是治不住这匹胭脂马了!得让她知道知道厉害! 于是,萧墨眯起眼睛,目光再次肆无忌惮地在秦明月身上扫过。 “你真想知道我是谁?”他慢悠悠地问道。 “少卖关子!快说!”秦明月急切催促。 “那好,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萧墨竖起一根手指,“说,你可有婚配?或是心仪之人?” “你去死吧!”秦明月几乎抓狂,她没想到对方竟问出如此私密的问题! “不说便罢,反正我也不是非要知道。”萧墨耸耸肩,作势欲走,“不过嘛,你可就永远别想知道我的来历了。” “……!” 秦明月强压怒火,咬牙切齿道:“……没有!” “妙极!”萧墨抚掌笑道,“看来萧某尚有机会。” “有你个大头鬼的机会!快说你的身份!”秦明月气得快要冒烟。 萧墨却摇摇头:“不急。接下来,请回答我第二个问题。” “还有问题?!” 秦明月感觉自己被对方耍得团团转。 “不想答就算了,我从不强人所难。”萧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秦明月深吸一口气。罢了,既已答了一个,也不差第二个!待套出他的底细,再好好收拾这厮不迟! “……好!你问!”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萧墨眼睛眯得更细了,笑容带着几分邪气:“这第二个问题嘛……便是,秦捕头你今日所穿的……肚兜,是何颜色?” “什么?!!” 此话一出,秦明月险些当场暴走!这无耻之徒,竟敢问出如此下流的问题!他就不怕被乱刀分尸吗?! 萧墨却仿佛没看到她杀人的目光,自顾自地猜测道:“让我猜猜……以秦捕头这般火辣的性子,想必钟爱……玄色?” 看着他那张欠揍的笑脸,秦明月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到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但最终,她还是用低若蚊蚋、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声音,羞愤交加地吐出三个字:“……是……杏红……” “什么?杏红色?!……竟是这般娇俏的颜色?” 萧墨顿时瞪大了眼睛,他实在想不到,外表如此英姿飒爽、脾气火爆的秦明月,内里竟有着如此少女情怀的一面! 第36章 孟浪之事 秦明月此刻已是俏脸绯红,如同熟透的樱桃,连耳根都红透了。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鬼使神差地回答这个登徒子如此羞人的问题。 她强自镇定,冷声道:“好了!问题你也问完了,现在该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了吧!” “好吧,看在你如此……诚实的份上,我便告诉你。”萧墨清了清嗓子,刚欲开口。 然而,就在这时,刑房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见到有人来,萧墨立刻闭口不言,同时用眼神示意秦明月。 “属下参见大人!”秦明月回头一看,心中一惊,连忙躬身行礼。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知府大人! “秦捕头,你先退下吧。本官与这位萧先生,还有些话要谈。”知府面容肃穆,沉声说道。 秦明月心有不甘,还想说什么,但见知府神色不容置疑,只得将话咽回肚里。她狠狠地瞪了萧墨一眼,眼神分明在说:小子,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萧墨则无辜地耸耸肩,仿佛在说:这可不怪我,是你们大人来的不是时候。 待秦明月离去后,知府脸上立刻堆起和煦的笑容,语气也变得十分客气:“萧先生,先前种种,皆是误会,还望先生海涵,万勿放在心上。” 他一边说着,一边心中叫苦不迭。虽不知这身着护院服饰的青年究竟是何方神圣,但自其被带入衙门后,他接到的“招呼”便一个接着一个。 先是苏家派人施压,要求严惩不贷;紧接着,势力更胜苏家一筹的陆家也派人传话,要求立即放人,不得有误! 这两边他都得罪不起,正自焦头烂额之际,又闻听苏轻尘竟在刑房内被打晕……他索性顺水推舟,赶紧按陆家的意思办。此刻只盼能平息此事,莫要引火烧身。 萧墨也懒得与这地方官多作计较,他知道对方不过是个执行者,背后自有更复杂的势力博弈。故而只是随意应付了几句,并未深究。 随后,他便在知府亲自陪同下,走出了衙门大牢。 刚踏出衙门那威严的门槛,萧墨便是一愣。 “哎哟!这是哪家的仙子下凡,莫非是在此等候小生?” 他笑嘻嘻地迎上前去。 只见衙门外的石阶旁,停着一辆装饰华美的双驾朱轮翠盖马车。车帘半卷,一位戴着轻纱斗笠、身着水蓝色绫罗长裙的佳人正倚窗而坐。那精致的侧颜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焦虑。 此刻听闻萧墨的声音,那佳人蓦然回首,斗笠下的明眸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彩。 “萧大哥!你……你出来了!” 这佳人自然是陆萱萱。 自打萧墨被衙役带走,她便心急如焚,立刻动用了家族关系,多方打点周转,力求尽快将萧墨营救出来。 “那是自然,有萱萱你为我奔走,我岂能不出来?”萧墨笑容温暖,拱手一礼,“此番,真是多谢你了。” “哎呀,萧大哥,你何须跟我如此客气。”陆萱萱俏脸微红,声若蚊蚋,“若要言谢,也该是我谢你才是。” “在那‘忘忧阁’酒肆,若非你不顾自身安危,挺身相救,我……我真不知会遭遇何等不堪之事。” 说到此处,陆萱萱的脸颊愈发红润,眸中更是水光潋滟,漾起层层涟漪。 她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何为“英雄救美”。这般情景,怕是此生此世,都难以忘怀了。 念及萧墨为她身陷囹圄,陆萱萱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后怕,眼圈一红,晶莹的泪珠簌簌滚落。 “你看你,怎么还掉起金豆子了。”萧墨语气愈发温柔,伸出手指,轻轻为她拭去腮边的泪痕。 他的指尖触到陆萱萱温润滑腻的脸颊,陆萱萱顿时浑身一颤,脸蛋红得如同熟透的樱桃,羞不可抑。 “萧大哥……”陆萱萱轻轻扬起螓首,声音带着几分如梦似幻的呢喃。 不知怎的,萧墨那为她拭泪的手并未收回,反而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让他心中微微一荡。 “萧大哥……”陆萱萱又柔柔地唤了一声,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阖上了双眸。那副任君采撷的模样,足以令任何男子心动。 萧墨虽是历经生死、心志坚毅的顶尖高手,此刻却也觉得心头某处悄然融化。他的头,不由自主地缓缓低下,越来越近……最终,四片唇瓣轻轻贴在了一处。 两人仿佛忘却了身在何处,忘却了时光流逝,彻底沉醉在这旖旎缠绵之中。 直至陆萱萱气息微乱,有些喘不过气来,才轻轻挣扎了一下。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与萧墨四目相对,顿时羞得无地自容,连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萧墨此时也猛然惊醒,倏地抬起头来。 “我靠!该死!我怎地就……” 他心中暗骂一声,自己也有些愕然。 万没想到,自己竟会在衙门口,做出如此孟浪之事。 虽已入夜,但也并非无人 “萧大哥……”陆萱萱却是一脸幸福甜蜜,轻轻地将头靠在了萧墨坚实的肩膀上。 看着怀中人儿这般小鸟依人的模样,萧墨心头一软,伸出臂膀,将她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揽入怀中。 两人正享受着这静谧而美好的时刻,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却突兀响起。 两人如梦初醒,倏地分开。 陆萱萱俏脸绯红,慌忙循声望去。然而,当她看到远处疾驰而来的家中仆从时,脸色顿时黯淡下来,陷入了沉默。 “怎么了?又是哪个惹人厌的家伙来寻你?”萧墨关切地问道。 “不是……”陆萱萱摇摇头,声音低沉,“是……是我父亲派人来了。”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沈府服饰、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焦急的管事已快步来到近前:“小姐,老爷有急事,请您速回府中商议。” 陆萱萱听完传话,贝齿轻咬下唇,沉默片刻,方才倔强地抬起头:“回去禀告父亲,我的主意已定,绝不会同意那门婚事!” “小姐,此事关系重大,还请您三思啊!” 那管事苦口婆心劝道。 “老爷说了,这并非儿戏,关乎陆家未来的兴衰……” 第37章 该死的登徒子 “难道在我父亲眼中,我这个女儿,就只是用来联姻、换取利益的筹码吗?”陆萱萱越说越气,声音带着哽咽,最终不再理会那管事,转身扑进萧墨怀里,委屈地痛哭起来。 “呜呜……萧大哥!” 萧墨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没事了,别哭,有我在呢。” 陆萱萱哭得更加伤心:“萧大哥,我好怕……外人只道我是陆家千金,风光无限,可谁又知道,我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无法做主……” “家族非要逼我嫁给一个我根本不喜、甚至厌恶的人……萧大哥,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萧墨闻言,轻叹一声,语气坚定地说道:“无论如何,只要你做出选择,我定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到底。” 两人就这样在夜色中相互依偎,仿佛要直到地老天荒。 与此同时,苏州城最好的“济世堂”医馆内,一间上等厢房却是气氛凝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厢房内,一名身着锦袍、面色阴沉如水的中年男子,正死死盯着榻上昏迷不醒的苏轻尘,眼神中充满了暴戾与杀意。 “是谁?!是哪个天杀的狗贼,竟敢伤我儿至此?!” 这中年男子,正是苏家当代家主苏天霸。他望着爱子惨白的脸色,心中怒火滔天。 “尘儿,你放心……不管是谁下的毒手,为父定要将他揪出来,碎尸万段!让他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 萧墨此刻尚不知晓,他已彻底得罪了睚眦必报的苏家,被一位护犊心切的父亲列入了必杀名单。不过,即便知道,他大抵也只会付之一笑。 此刻,他正温言软语地安慰着怀中的陆萱萱,直至夜色深沉。 最终,陆萱萱在家仆的再三催促下,依依不舍地登车回府。 回到那处清雅的江家宅院,发现大门已然落锁。不过这难不倒萧墨,他身形一晃,便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越墙而入。 看了看江浸月和江虞所居小楼的方向,俱是漆黑一片,想来姐妹二人早已安歇。萧墨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朝着自己暂居的厢房走去。 然而,他刚走到廊下,身后却蓦地传来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声音:“三更半夜,你还知道回来?” 萧墨吓了一大跳,猛地转身。借着朦胧的月光,看清那倚在廊柱上的窈窕身影时,才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娘子!原来是你!这大半夜的不去安寝,在此处扮作月下仙子,是想吓煞为夫不成?”萧墨很快恢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笑嘻嘻地说道。 “少跟我油嘴滑舌!”江浸月冷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这一整日,你究竟去了何处?为何直至深夜方归?” 萧墨信口胡诌:“为夫一直在家啊,只是方才内急,去方便了一下而已。” “哦?是么?我回府后便去你房中看过,根本空无一人!你竟敢跟我说,你一直在房中酣睡?老实交代,到底做什么去了?” “不好!”萧墨心中暗叫失策,他没想到江浸月竟如此关注他的行踪。 “还有,今日午后便不见你人影,竟敢无故旷工!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东家?到底所为何事?” “娘子息怒,且听我解释……”萧墨连忙赔笑,脑中飞速转动,“是这般,今日有位故交远道而来,我们多年未见,一时兴起,便多饮了几杯,畅谈至今,故而回来迟了……” “呵呵,这等鬼话,拿去哄骗那些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尚可,想骗我?”江浸月根本不信,凤目含威,“我执掌商会多年,什么伎俩没见过?” 萧墨心中哀叹一声,不愧是能执掌偌大家业的女子,果然心思缜密,精明过人。看来,寻常借口是糊弄不过去了。 既然如此,只能用些非常手段,转移她的注意力了。 于是,萧墨脸上重新堆起那标志性的、让江浸月又气又无奈的笑容,一步步朝她走近:“娘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可有想念为夫?” “你离我远些!” 见萧墨凑上前来,江浸月冷哼一声,面露不悦。然而,萧墨此刻却将“厚脸皮”神功施展到极致,非但不退,反而又贴近了几分。 “娘子,不管你心中有无为夫,为夫可是想煞你了。” 说着,他便张开双臂,作势欲拥。 “你瞧,这更深露重的,不如我们早些安歇吧?” 他双手顺势搭在江浸月背上,想将她轻轻推往卧房方向。 江浸月却是一声冷哼:“想得倒美!”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过身来。 可她忘了,萧墨的手仍在她背后。 “呀!” 江浸月娇如触电般慌忙躲开。萧墨亦是轻呼一声,愣在当场。 说实话,他也有些懵了,万没想到江浸月会突然转身。 “平日里穿着衣裙倒看不出来,竟是这般有料!” 想到此处,萧墨嘴角不由一抹坏笑。 江浸月本就羞得面若红霞,此刻见萧墨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该死的登徒子!你还敢笑!”她伸出纤纤玉指,狠狠拧在萧墨胳膊的内侧软肉上。 “嘶——!疼!疼疼疼!” 萧墨顿时龇牙咧嘴,惨叫连连。这小妮子,手劲可真不小! “哼!知道疼了?看你还敢不敢再使坏!” 然而,萧墨却是嘿嘿一笑,非但不退,反而双臂一展,将她结结实实地揽入了怀中。 江浸月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两人身形不稳,踉跄着向后倒去。 萧墨仰面倒在地上,而江浸月则整个人伏在了他身上。 四目相对,月光透过窗棂,静静洒在两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暧昧的静谧。 萧墨深吸一口气,只觉身上压着一团温香软玉,那柔软的触感令他心头一荡。 江浸月却是俏脸绯红,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呆愣愣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萧墨。 然而,就在这时,楼梯上却传来一个带着戏谑的娇柔声音:“哎哟,姐姐,姐夫,你二人可真是好兴致呀~这三更半夜的,在花厅之中便……便忍不住了么?” 闻听此声,江浸月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从萧墨身上弹起,整理着微乱的衣襟,脸颊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 萧墨也是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抬头望去,只见从楼梯上袅袅娜娜走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江浸月的妹妹,江虞。 第38章 往后就是自己人 “她……她怎地下来了?” 江浸月声若蚊蚋,又羞又恼。 萧墨无奈地耸耸肩:“我亦不知啊。” 江浸月狠狠瞪了他一眼,再也待不下去,提起裙摆,脚步匆匆地逃回了自己的闺房。 楼上,江虞莲步轻移,来到仍躺在地的萧墨身边,俯下身,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狡黠问道:“我说姐夫呀~你就这般急不可耐么?竟与姐姐在花厅之中便……你莫非忘了,我还在楼上呢?” “什么急不可耐?”萧墨开始装傻充愣,“我与你姐姐不过是在此闲谈罢了。” “是么?”江虞将小脸又凑近了几分,吐气如兰。 萧墨深吸一口气,板起脸道:“小丫头片子,懂得什么!速速回房安歇去!” 说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江虞的额头,随即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回了自己的厢房。 他背靠着房门,大口喘着气。 这姐妹二人,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妖精!简直要人老命! 翌日清晨,萧墨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无精打采地走出了房门。 昨夜若能安睡,那才是见了鬼了!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胡乱用了些早膳,便匆匆赶往四海商会当值。 萧墨刚踏入大门,便见不少伙计、账房纷纷朝他拱手打招呼,态度甚是热情。 他不禁有些发愣。 昨日这些人对他还是爱搭不理,甚至视若无睹,今日怎地如此殷勤? 直到刘武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笑嘻嘻地喊道:“墨哥!早啊!” “不对不对,现在该尊称一声‘萧副统领’了!” 萧墨一拍脑门,这才恍然。昨日他被江浸月亲口擢升为护院副统领,难怪这些势利眼今日如此巴结。 “果然是一群见风使舵的家伙!” 萧墨心中,将这些人狠狠鄙视了一番。 待他走进护院们值守的班房时,那些护院更是殷勤备至,端茶的端茶,递毛巾的递毛巾,甚至还有人抢着为他捶背揉肩。 “嗯,不错,不错。”萧墨眯着眼,十分受用。对于眼下这般生活,他颇为满意。 想喝茶便有人奉上香茗,甚至还有人伺候捶背——只可惜,是双粗糙的男人手。若是个娇俏的丫鬟,那才叫完美! 萧墨正歪歪着日后更为惬意的“大爷”生活,一道阴冷的声音却突兀响起,打破了这份闲适。 “萧副统领,真是好大的闲情逸致啊!” “莫非升了副统领,便可高枕无忧,无需理会值守之事了?” 闻听此声,班房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面露尴尬。萧墨也是眉头一皱,他自然听出,这是周翼的声音。 整个护院队中,唯有一人处处与他作对,便是这护院统领周翼。 往日萧墨只是个普通护院时,便不惧他。如今身为副统领,更不会将他放在眼里。 “我道是谁,原是周统领!早啊!”萧墨笑眯眯地拱手,仿佛未见对方脸上的寒霜,“来,周统领,这是新沏的雨前龙井,尝一口?” “哼!少跟本统领套近乎!”周翼冷着脸,语气生硬,“你若尽职尽责,本统领自然不会为难于你。” “你若玩忽职守,便是给本统领送上金山银山,也休想讨得好去!” 闻言,萧墨暗自撇了撇嘴。 这等冠冕堂皇之语,他若是信了,那才是真见了鬼! 昨日在江浸月书房,他便察觉这周翼看江浸月的眼神很不对劲,分明是存了非分之想。 萧墨心中冷笑:“小样儿,敢惦记我萧墨的女人,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不过他并未点破,只是淡然处之。因为他深知,就凭周翼这点道行,根本入不了江浸月的法眼。 “对了,萧副统领,”周翼话锋一转,沉声道,尤其将“副”字咬得极重,“今日便由你负责商会大门的巡查与值守事宜吧。” “好啊。”萧墨无所谓地耸耸肩。于他而言,值守何处并无区别。 很快,便有五六名护院跟着他,一同前往商会大门。 这差事说起来倒也简单,主要是核查往来人员的身份,对外来访客进行盘问登记。 这关系到商会内部的秩序与安全,也算是一处紧要的关卡。 虽是要职,但周翼特意将萧墨安排至此,显然别有用心。这大门处人来人往,最易出纰漏,分明是想借机寻他的错处。 并非每个在商会当差的伙计,都会老老实实地按时点卯画押。 尤其是一些背后有靠山、平日里便眼高于顶的人物,即便姗姗来迟,也往往是鼻孔朝天,横冲直撞地闯入,全然不将门口值守的护院放在眼里。 而寻常护院,大多敢怒不敢言,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以萧墨的脾性,岂会忍气吞声? 周翼打的正是这个算盘——他要的就是萧墨去触这些“硬茬子”的霉头! 但凡是这等嚣张跋扈之人,在商会内必然有后台撑腰。萧墨区区一个护院副统领,如何得罪得起?一旦惹恼了对方,恐怕用不了几日,便会被人寻个由头,扫地出门! “嘿嘿,小子,跟本统领斗?看你这次怎么死!”周翼躲在廊柱的阴影处,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容。 很快,萧墨便召集了五六名护院。这些人都是刘武找来的,算是信得过的弟兄。 “萧副统领,日后还请多多关照。”几名护院朝着萧墨拱手,态度恭敬。 萧墨却是爽朗一笑,摆手道:“诸位兄弟不必客气!往后咱们便是自己人,何须‘副统领’这般生分?” “叫我萧墨,或是墨哥便好。” “好!墨哥!往后弟兄们就跟着您干了!”几名护院闻言,皆是面露激动之色。 他们觉得,萧墨虽升了副统领,却毫无架子,与往日并无不同,待人依旧随和。反观那周翼陈统领,平日里摆足了官威,对他们颐指气使,令人心生不满,却又无可奈何。 如今看来,跟着萧墨这位新任副统领,日子或许会好过许多。 萧墨带着刘武与五六名护院,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商会大门处的值守岗亭走去。 很快,负责记录往来人员、核验身份令牌的差事便分配妥当。 然而,就在这时,一股浓郁得有些刺鼻的香风,自大门外飘了进来。 随即,一道窈窕的身影,摇曳生姿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刹那间,刘武与那几名护院的眼睛都看直了,手中的记录簿差点掉在地上,口水险些流了出来。 没办法,就连萧墨也不由得眯起了眼睛,细细打量。 第39章 是谁给你的狗胆 来人确实堪称绝色。 她下身穿着一条黑色罗裙,短得堪堪遮住大腿,上身则是一件月白色绫纱襦衫,领口开得极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这身打扮,不像是来商会处理事务的,倒更像是去那秦楼楚馆寻欢作乐的。 萧墨也是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随后说道:“都别愣着了!打起精神,准备干活!” “瞧这时辰,她怕是迟到了吧?” 正说着,几名护院也慌忙收敛心神,各就各位。 可那进来的绝色女子,却仿佛没看见他们一般,径直就要往里走。 “我去!竟被无视了?” “不点卯,也不验看身份令牌?”萧墨眉头一皱。 他新官上任,头一天就被人如此轻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一旁,刘武连忙拉住他,压低声音急道:“墨哥!千万别招惹她!这聂云霜!她在上头……有人!” “有人?”萧墨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有人就可以这般嚣张跋扈?” “哥!您小点声!”另外几名护院也赶紧围过来,低声劝道,“她的靠山……硬得很!咱们惹不起!” “哦?这么张狂?”萧墨摸了摸下巴,心中暗笑。 论靠山,谁还能硬得过他?他娘子可是这四海商会的会长江浸月! 想到此处,萧墨当即朗声喝道:“喂!前面那位姑娘,请留步!” 前方,聂云霜早已听到有人喊她,却根本不屑一顾。 一个区区护院,也敢拦她的路?真是活腻了! 故而,她依旧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袅袅娜娜地朝着通往内院的廊道走去。 直到一道身影倏地拦在她面前,她才不得不停下脚步。 “你是何人?一个小小的护院,也敢拦本小姐的去路?真是不长眼!速速让开!若是耽误了本小姐的要事,你担待得起吗?” 聂云霜扬起下巴,一脸倨傲地说道。 萧墨倒也不动怒,只是淡淡说道:“聂管事是吧?在下萧墨,现为护院副统领,负责核查今日点卯事宜。” “护院副统领?”聂云霜闻言,上下打量了萧墨几眼,“何时提拔的?本小姐怎未听说?” “不才,昨日方才上任。”萧墨语气依旧平淡。 “原来如此!”聂云霜冷笑一声,“难怪面生得很。” “萧副统领,你拦下本小姐,所为何事?” 听到这话,后面的几名护院直翻白眼。所为何事?当然是点卯画押啊!这还用问? 但他们可不敢对聂云霜发作。前方的萧墨则是耸耸肩,笑道:“聂管事可是忘了什么章程?” “能忘什么章程?你快让开!本小姐要去处理账目了!”聂云霜不耐烦地说道。 那几个护院听后,心中更是不平。你的账目是正事,我们值守巡防就不是正事了?虽说你是个美人,衣着也……颇为大胆,但也不能不守规矩啊! 萧墨仍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事情简单得很,只需聂管事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腰牌,在点卯簿上画个押即可。这点小事,对聂管事来说,应当不算为难吧?” “点卯画押?”聂云霜嗤笑一声,“对不起,本小姐没这习惯!” 萧墨闻言,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习惯?这是商会定下的规矩,岂是个人喜好所能左右的?” 一旁,刘武已是脸色发白,悄悄地扯了扯萧墨的衣袖,连连使眼色,示意他千万莫要得罪这位姑奶奶。 果然,闻听萧墨之言,聂云霜顿时勃然大怒。 她双手叉腰,柳眉倒竖:“你一个小小的护院副统领,竟敢管到本小姐头上?” “是谁给你的狗胆,敢在本小姐面前指手画脚?莫非,你是不想在这商会里待下去了?” “威胁我?”萧墨笑了,“萧某别的不行,就是胆子大,最不怕的便是威胁。” “是么?但愿你被逐出商会之时,还能有这般胆气拦我的路!” “逐我出商会?”萧墨挠挠头,嘴角的笑容愈发浓郁了,“萧某这副统领之职,乃是江会长亲口任命,谁敢说逐就逐?再者,萧某依规办事,并无差错,谁能无缘无故地将我革职?” 聂云霜气得银牙紧咬,眼前这愣头青,简直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无奈之下,她只能气急败坏地喝道:“你回去问问你们周翼统领!问问他敢不敢拦本小姐的路!” “小子,识相的就赶紧滚开!” 躲在暗处窥视的周翼,听到这话,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暗骂。但他确实不敢得罪聂云霜,只得将这烫手山芋丢给萧墨,盼着聂云霜的手段能直接将萧墨逼走。 然而,无论聂云霜如何威胁恫吓,萧墨依旧好整以暇地站在前方,笑眯眯地挡住了通往内院的必经之路。 眼见对方竟敢阻拦自己通往内院的廊道,聂云霜直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你……你当真不让?” 她平日里何曾按规矩点卯画押过?眼前这小小护院,竟敢让她守规矩? 还敢拦她的路?真是不知死活! 不过,聂云霜很快嘴角便勾起一抹冷笑,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她想到一个绝妙的法子,不仅能立刻让这碍眼的家伙滚开,更能轻而易举地将他逐出商会! 下一刻,聂云霜拎着手中的锦囊绣袋,扭动腰肢,径直朝着萧墨走去。看那架势,竟似要直直撞入萧墨怀中! 暗处窥视的周翼见状,心中一阵狂喜! 他自然也看出了聂云霜的意图。 “妙!实在是妙!这女人,果然够毒辣!”周翼激动不已,聂云霜此计,可谓狠毒至极。 只要她与萧墨撞个满怀,接下来便可顺势而为,尖声呼救,将事情闹大。届时,她便可一口咬定是萧墨意图非礼于她。 如此一来,萧墨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被逐出商会乃是板上钉钉之事! 一旁,刘武也察觉不妙,急忙低声提醒萧墨:“萧哥!快闪开!这女人要耍阴招!莫要着了她的道儿!” 萧墨却是浑不在意,心中冷笑:“这等拙劣伎俩,也敢在我面前卖弄?” 他非但不退,反而依旧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脸上挂着那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果真是个蠢货!”暗处的周翼见状,几乎要笑出声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萧墨被五花大绑、逐出商会的凄惨模样。 第40章 是被萧哥给迷住了? 聂云霜亦是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计谋得逞的冷笑。 她甚至刻意挺了挺傲人的胸脯,还顺手解开了襦衫最上方的一颗盘扣。 那场面着实令人血脉贲张。 “完了!这下全完了!”刘武以手掩面,不忍再看。他已能预见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周围的其他护院亦是心提到了嗓子眼。 两人距离极近,眼看便要贴在一起。 聂云霜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放声尖叫—— 然而,下一刹那,她却娇躯猛地一颤,美眸中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颤栗。 “怎地没叫?”暗处的周翼愣住了,一头雾水,“这……这是什么情况?” “聂云霜的计划有变?不可能啊!” 其他人也都傻了眼,刘武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明所以。 因两人站得极近,身形交错,旁人根本看不到萧墨有何动作。 可聂云霜却能真切地感受到! 她确实想叫来着,目的就是要让萧墨滚蛋。 可此刻,她竟叫不出声! 因为……因为对方的一只手,竟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按在了她的腰间! 渐渐地,聂云霜的俏脸泛起诱人的红晕,娇躯更是微微颤抖起来。 “这……这是怎么了?”所有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聂云霜这妖女,不是素来心狠手辣吗?怎地此刻不叫了?” “莫非……是被萧哥给迷住了?” “萧哥也没动啊?两人这是在作甚?” 众人满心疑惑,无人得见萧墨那隐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妙手”。 萧墨则是笑眯眯地开口道:“聂管事,眼下……是不是该点卯画押了?” “嗯……点卯,画押……”聂云霜的声音带着几分如梦似幻的朦胧,显然神智已有些不清。 “很好,听话才是好姑娘。”萧墨笑容更盛。 他手法极快,旁人尚未看清,便已从聂云霜腰间取下了她的身份腰牌,随手抛给一旁的刘武。 “去,替聂管事记上一笔。” 刘武慌忙接过腰牌,在点卯簿上飞快地记录完毕,又恭敬地递回。 “聂管事,往后切记,上工定要按时点卯。”萧墨说着,向后撤了一步,同时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掌。 然而,她很快便回过神来,惊觉自己竟仍站在商会大厅之中,四周还有不少目光投来,顿时羞得无地自容,心中更是惊慌失措:“该死的!这登徒子方才对我做了什么?我……我为何会那般失态?” 聂云霜再也不敢停留,低着头,脚步踉跄地冲向了通往内院的廊道。 直至聂云霜的身影消失,众人仍处在巨大的震惊之中,半晌才爆发出阵阵惊呼。 “苍天在上!我没看花眼吧?一向刁蛮跋扈的聂管事,这次竟未曾发难?” “是啊!萧哥!您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一群人围了上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萧墨则是潇洒地一甩额前发丝,故作高深道:“此乃人格魅力,懂否?” “噗——!” 隐藏在暗处的周翼听闻此言,险些一口老血喷出! 他可不是那些懵懂无知的护院,什么狗屁人格魅力?打死他都不信! 方才两人接触之时,定然发生了些什么!只是他未能窥见全貌罢了! 可恨!可恼!连聂云霜这般难缠的角色,竟也奈何不了这萧墨! 此番算计,竟又落空了! “该死的小杂种!你给我等着!”周翼心中恶毒地咒骂着。 他正欲悄然离去,眼角余光却瞥见江浸月正从商会大门外走来。 顿时,他眼珠一转,又生一计! 他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去,高声唱喏:“属下参见会长!” 这一嗓子,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萧墨也回头望去,果然看见江浸月款款而来。 今日的江浸月,身着一袭月白云纹锦缎长裙,外罩一件浅蓝色薄纱披风,清丽绝俗,宛如画中仙子。 “唉,还是我家娘子好看。”萧墨心中暗赞。 那聂云霜虽也算妖娆,但若与江浸月相比,便如萤火之于皓月,黯然失色。 一想到自己是江浸月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婿,萧墨脸上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刚想上前打招呼,周翼却已抢先一步,躬身禀报: “会长!方才此地发生了一件极为不堪之事!属下适才窥见了一幕……令人震惊的景象!” “震惊的景象?”江浸月闻言,秀眉微蹙,“何事让周统领如此惊动?” “此事……关乎萧副统领,属下不敢妄下断言。” 周翼说着,冷冷地瞥了萧墨一眼。 “不妙!”一旁的刘武顿时脸色发白,低声急道,“周统领又要使坏了!定是方才萧哥与聂管事靠近之时,被他看到了!” “看到又如何?”萧墨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可……可当时你们靠得那般近……周统领若借题发挥,污蔑辰哥您对董管事行为不轨,那可如何是好?” “哼!我倒要看看,他能耍出什么花样!”萧墨冷哼一声,浑不在意。 他方才站的位置极为巧妙,不仅挡住了众人的视线,更是恰好处于那死角。 方才他那“妙手”所为,绝无第三人能够看见! 他方才站的位置极为刁钻,巧妙地挡住了周围所有人的视线。 因此,根本无人知晓他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而且,他笃定聂云霜也绝不敢将实情说出去。 毕竟,大庭广众之下便那般……失态,此事若传扬开来,她聂云霜哪还有脸面在这商会里待下去? 故而,萧墨心中坦然,毫无惧色。 听到周翼的话,江浸月不由蹙起秀眉。 她望向萧墨,沉声问道:“你方才又做了什么?” “冤枉啊?……”萧墨立刻摆出一副比窦娥还冤的神情,“是周统领命我来此负责点卯核查之事,我这才前来履职。” “哦,对了,方才聂管事不愿点卯,我一番苦口婆心、循循善诱,终是令她迷途知返,幡然醒悟。这才依规画押,未曾坏了商会的规矩。如何?我是不是很厉害?是不是该好生奖励我一番?比如……一个大大的拥抱?” 说着,萧墨还朝着江浸月眨了眨眼,神情促狭。 第41章 临阵倒戈? 众人闻言,皆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万万想不到,萧墨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先前挑衅聂管事也就罢了,如今竟敢公然调戏会长?! 他莫非是活腻了不成? 一旁,周翼听后,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哈哈!小子,这次你死定了!敢如此与会长嬉皮笑脸,这商会定然是容不下你了!” 他太清楚江浸月的性子了。那可是说一不二、威严深重,在商会中如同女王般的存在!谁敢与她开这等轻浮的玩笑? 在他看来,萧墨此番是在劫难逃了。 闻听此言,江浸月亦是俏脸一黑,狠狠地瞪了萧墨一眼。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她并未当场发作。 只是淡淡说道:“既然周统领觉得事有蹊跷,那便去我书房,先将今日的值守日志拿我看……” 众人再次惊呆!会长……会长竟然没有动怒? 周翼更是一脸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这……这不合常理啊!这完全不符合江浸月一贯的作风! 他哪里知道萧墨与江浸月之间的真实关系?便是想破脑袋,他也想不明白,江浸月为何会对此无动于衷。 一旁,刘武等几个护院却是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低声道:“萧哥!您还笑!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有什么可担心的?”萧墨拍拍他们的肩膀,气定神闲。 书房内…… 周翼熟练地取出一本值守日志,翻到今日的记录页。 纸页上清晰地记载着:聂管事未按时点卯,萧副统领前往劝导…… 江浸月秀眉不由蹙紧看向萧墨,声音带着寒意:你二人若只是正常公务接触,周统领为何要说你行为不轨? 萧墨立即叫屈:我确实是在劝导聂管事守规矩呢。 简直是一派胡言!周翼厉声打断,会长!属下亲眼所见,萧墨对聂管事举止轻浮! “会长明鉴!绝非您想的那般!”萧墨赶紧叫屈,“是聂管事未有点卯,我那是拦着她,好生劝导她须守规矩呢。最终,在我的谆谆教诲之下,聂管事幡然醒悟,迷途知返,这才依规画押。” “简直是一派胡言!”周翼厉声打断,“会长!属下怀疑这萧墨是当众对聂管事行为不轨,意图非礼!” 此话一出,刘武等人心头狂跳,暗叫一声:“不好!这周翼果然要下毒手了!” 江浸月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 “行为不轨?非礼?”她语气冰寒,显然极为不悦。 萧墨则是冷笑一声:“周统领,你莫不是老眼昏花了?从何处看出这是非礼?” “哼!休要狡辩!”周翼咄咄逼人,“是与不是,将聂管事唤来一问便知!” “去,将聂云霜唤来。”江浸月沉声下令。 不多时,聂云霜到来,依旧穿着那身惹火的绫罗衣裙。 江浸月见她这身打扮,眉头皱得更深,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醋意与怒火:“难道萧墨这厮,真与这妖女有什么苟且?” 她强压着心头火气,冷冷问道:“聂管事,你且解释一下,刚才究竟是何缘故?” 聂云霜先是一愣,随即俏脸飞起两朵红云。 一旁,周翼心中冷笑不已。以聂云霜睚眦必报的性子,有此良机,定然会顺势诬陷萧墨,将其彻底赶出商会。 刘武几人则是紧张得手心冒汗,他们深知聂云霜的厉害。若她一口咬定萧墨非礼,那事情可就麻烦大了! 然而,萧墨却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甚至悄悄抬起自己的右手,对着聂云霜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聂云霜原本内心挣扎,是否要借此机会诬陷萧墨,以报先前“受辱”之仇。 可当她瞥见萧墨那只修长的手掌时,娇躯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早晨那令人神魂颠倒的触感,让她刻骨铭心。 鬼使神差地,她竟改变了主意,不想诬陷萧墨了。 于是,她红着脸,快速说道:“会长,您误会了,并非……并非行为不轨。” “是……是属下未曾点卯,萧副统领是在与属下分说点卯的规矩。” “什么?!” 闻听此言,周翼脸色骤变!他万万想不到,聂云霜为何会临阵倒戈?!这完全不符合她一贯的行事风格啊! 刘武等人则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望向萧墨的目光充满了崇拜与好奇。萧墨到底使了什么神通?竟能让这妖女如此服帖? 江浸月心中也是暗自一松,但仍是没好气地瞪了萧墨一眼。 随后,她转向周翼,冷声道:“周统领,对此,你作何解释?” “我……我……”周翼顿时语塞,冷汗涔涔而下。 “会长……是属下失察!未能将事情原委核查清楚,便贸然禀报,惊扰了会长!属下知错!恳请会长恕罪!” 说罢,他连忙转向萧墨,躬身赔礼:“萧副统领,此番是周某鲁莽,错怪了你,还望海涵!” 萧墨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示意无事。他的目光却翻看着值守日志,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发现了什么异常。 随后,他凑近江浸月,压低声音道:“娘子,我似乎发现了一些蹊跷。你先让旁人退下,将周翼留下,我有事要与你们商议。” “发现了蹊跷?”江浸月一怔,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好了,既然事情已然澄清,尔等便先退下各司其职吧。” “聂管事,你也去忙吧。” 众人闻言,纷纷行礼告退。江浸月又补充道:“周统领,你留一下。” 很快,聂云霜、刘武等一众护院尽数离去。只剩下江浸月、萧墨与忐忑不安的周翼三人。 “说吧,有何事?”江浸月看向萧墨,询问道。 而周翼则是心头狂跳,七上八下,生怕萧墨此刻借机发难,对他进行报复。 然而,周翼显然是多虑了。 在萧墨眼中,他这点微末道行,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萧墨之所以将他单独留下,是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另一件更为紧要之事。 你们难道都未曾留意到吗?萧墨手指轻点着值守日志上的几处记录,迅速翻到今日的几页。 第42章 你又有何高见。 起初,江浸月与周翼还满心疑惑,不知萧墨所指为何。可当他们看清日志上的记录时,两人皆是浑身一震,脸色骤变! 只见日志上赫然记载着:戌时二刻,东厢库房附近有异响;亥时初,后花园竹林见黑影闪过。 这些记录看似零散,但串联起来,分明显示有几批不明身份之人,正在商会内暗中活动! 见到此景,江浸月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她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周翼,冷声质问道:周统领!这究竟是何情况?你速速给本座一个解释! 周翼此刻已是面如死灰,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连后背的衣衫都被浸湿了! 他万万想不到,竟有如此高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避开他布下的所有明岗暗哨,潜入商会重地!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更是天大的失职! “会……会长!是属下失职!疏于防范!”周翼慌忙躬身请罪,声音都带着颤抖,“属下回去后,定当加派人手,日夜巡防,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人!” 萧墨闻言,却是嗤笑一声:“呵,一句失职,道个歉便想揭过?” “周统领,你可知因你此番疏漏,极有可能危及会长的性命安危!” “你……你休要危言耸听!会长好端端在此,何来危险?!”周翼咬牙反驳,心中又惊又怒。 “看来,你当真愚不可及!”萧墨冷哼一声。 他指着日志上的记录说道:这些贼人活动的区域,都在会长书房附近。想来是会长当时恰巧未在书房,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看清记录中的细节,周翼顿时如遭雷击。江浸月亦是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涌起一阵后怕。 她没想到,竟有人能如此轻易地摸到她日常处理事务的书房附近!若非机缘巧合,后果不堪设想! 幸好……幸好萧墨心细如发,发现了此等隐患。 “看来,这家伙倒也并非全无用处。”江浸月瞥了萧墨一眼,心中暗自嘀咕。此刻,她似乎有些明白,为何家中长辈执意要将萧墨安排在她身边了。 此人,确有过人之处。 “那……现下该如何应对?”江浸月再次开口问道。 虽有周翼在旁,但她这句话,显然是向着萧墨问的。因为她的目光,正牢牢锁定在萧墨身上。 这让一旁的周翼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他刚犯下大错,急于弥补,连忙抢着说道:“会长放心!属下即刻加派人手,严密封锁商会各出入口,定要将这群宵小之徒一网打尽!让他们知晓我四海商会绝非可随意撒野之地!” 萧墨听后,却是连连摇头,语带讥讽:“等你层层布防,只怕对方早已得手,远遁千里了。” “那你又有何高见?!”周翼咬牙问道,心中憋闷至极。在心上人面前被如此抢白,实在颜面扫地。 “简单。”萧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群贼人的目标,十有八九便是会长。故而,我们只需让会长今夜‘操劳’些,晚些回府。那些贼人见会长书房灯火长明,定会以为时机已到,前来行刺。届时,周统领你便可率领精锐弟兄,预先埋伏在外。待贼人现身,便可瓮中捉鳖,将其一举擒获!” “好!会长!请您放心!属下必亲手擒获贼首,以赎前罪!”周翼信誓旦旦地保证道。他此刻急需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的能力,挽回在江浸月心中的形象。 见周翼答应得如此爽快,江浸月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而萧墨的嘴角则扬起一抹笑容。 他之所以未与周翼计较先前诬陷之事,正是在等待此刻。与那些来历不明的凶徒搏杀这等苦差事,自然要交给周翼这等“热心肠”去做。 他萧墨,才懒得亲自动手呢。让这姓周的去吃点苦头,也好灭灭他的威风。 这时,江浸月似乎想到了什么,蹙眉问道:“若周统领带人在外埋伏,那你……又当如何?” 这一问,也让周翼猛然回过神来,目光灼灼地望向萧墨。 萧墨却是笑嘻嘻地答道:“我?自然是贴身护卫会长您的安全啊!” “似我这般武艺高强、心思缜密的精英护卫,唯有寸步不离地守护在会长身旁,方能确保万无一失,让您高枕无忧。” 说着,萧墨还故意整了整衣袍,左手抚胸,微微躬身,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护卫礼,朗声道:“尊贵的会长大人,在下萧墨,愿效犬马之劳,成为您最忠诚的贴身护卫,守护您的安危。” “恳请您,务必给予在下这个宝贵的机会!” 见到他这副油腔滑调的模样,江浸月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而一旁的周翼,则是嫉妒得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何刚才要抢着答应去外面埋伏?这贴身护卫的美差,竟白白便宜了萧墨这厮! 现在再想反悔,已是来不及了。他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江浸月会断然拒绝萧墨这荒唐的请求。 说实话,江浸月的第一反应也是拒绝。她可不愿给萧墨任何得寸进尺的机会。 然而,转念一想,萧墨既能率先发现那些神秘人的踪迹,想必确有些非凡的本事。此事关乎自身安危,不容儿戏。 权衡再三,她只得勉强点了点头:“……也罢,便依你所言。” “什么?!会长您……您竟然答应了?!”周翼惊得目瞪口呆。 萧墨则是喜形于色,随即转向周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周统领啊,这在外擒拿贼寇的重任,可就全权交托于你了!你定要带领弟兄们,奋勇杀敌,扬我商会威名!至于会长的安危,你大可放心,交给我萧墨,断不会出半分差池!当然,若遇万分危急之情况,我自会护着会长先行撤离。但我绝不会抛下弟兄们不管的!我怀中可是备着六扇门的紧急传讯烟火,届时定会施放求援!” 看着萧墨那副贱兮兮的笑容,周翼只觉胸口发闷,险些一口老血喷出! 第43章 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好,此事便如此定下了。”江浸月最终拍板,随即看向周翼,叮嘱道,“周统领,届时多带些得力人手,务必要将贼人擒获。” “是!属下遵命!定不辱使命!”周翼抱拳领命,随即快步退出,紧锣密鼓地准备去了。今夜,他誓要亲手擒住贼人,一雪前耻! 一时间,阁内只剩下萧墨与江浸月二人。 江浸月没好气地白了萧墨一眼:“你还杵在这里作甚?” “走?我为何要走?”萧墨笑嘻嘻地凑近两步,“我可是您的贴身护卫啊,自然要十二个时辰形影相随,贴身保护。” “娘子……哦不,会长大人,您若有何需求,尽管开口。任何需求,在下都会……尽力满足的。” 萧墨故意将“任何”二字,咬得格外意味深长。 “呵呵。”江浸月再次送他一记白眼,懒得再理会,转身便走向书案,开始处理今日未完的文书。 萧墨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寻了张舒适的太师椅坐下,翘起二郎腿,优哉悠哉地哼起了小曲。 夜幕,悄然降临。 商会内的伙计、账房们开始陆续下工,离开商会。 江浸月也吩咐了外面的贴身侍女,告知众人她今夜需处理要务,会晚些回府,让闲杂人等都先行离去。 偌大的四海商会,此刻只剩下江浸月、萧墨、周翼以及他精心挑选的十余名精锐护院。 江浸月处理完手头事务,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筋骨。 然而,当她目光扫过萧墨时,秀眉不禁再次蹙起,一股无名火隐隐升起。 只见萧墨此刻整个人几乎半躺在宽大的太师椅中,神情惬意无比。他手捧一本厚厚的值守日志,看似在认真查阅,可嘴角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更让江浸月气恼的是,他一边翻看日志,一边还悠闲地嗑着瓜子,时不时发出啧啧赞叹之声,显得异常……兴奋? 江浸月定睛一看,发现萧墨正翻到记录商会女眷日常起居的那几页日志。 登徒子! 江浸月气得银牙紧咬,几步冲上前去,玉掌重重拍在书案之上! 嘭! 萧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吓得一哆嗦,抬头见是江浸月,这才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娘子!你作甚?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法极快地将日志合上,换成了商会各处的安防记录。 江浸月却是俏脸含煞,冷声道:该死的淫贼!你竟敢在本会长的书房之内,偷看女眷起居记录?! 信不信我现在就唤人进来,将你阉了送去宫中当差! 萧墨连忙叫屈:娘子息怒!为夫...为夫这也是有苦衷的啊! 他摆出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叹道:你想想,家中虽有娘子与小姨子两位天仙般的人儿,可为夫却只能远观,不可...咳咳,这不是要憋坏人了么? 这几日,为夫可是肝火旺盛,嘴角都起泡了! 下流胚子!江浸月气得直跺脚,这混蛋竟敢将主意打到她头上,实在可恶! 等等...两位天仙? 该死的!你...你竟连虞儿的主意也敢打?!江浸月气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活像一只发怒的猫咪。 然而,就在这时,萧墨却瞬间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正色道:好了娘子,莫要玩闹了,正主...来了。 说着,他手指快速翻动日志,停留在最新的一页记录上。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子时三刻,东厢房顶有异响;丑时初,后院墙头见黑影掠过。 江浸月见到这些记录,心中顿时一紧。看来确实有不明身份之人潜入商会!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透过窗纸,可以看见周翼已率领数名精锐护院悄然现身。这些护院个个手持水火棍、锁链等器械,周翼本人更是全副武装,身着皮甲,腰佩钢刀,神色凝重。 看这架势,不像是要捉拿毛贼,倒像是要上阵厮杀一般! 江浸月见到周翼等人严阵以待的模样,心中稍安。有周统领这般全力戒备,想来擒下来犯之敌应非难事。 萧墨也是微微点头:架势倒是不错,但愿他们能顺利擒下贼人吧。不过娘子你放心,即便周翼他们失手,也无需担忧。有为夫在,定护你周全,绝不会让你伤到半根汗毛。 你保护我? 江浸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源! 话虽如此,她却也未离开,而是紧盯着窗外的动静。毕竟今夜之事关乎她的安危,她也极想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欲对她不利。 一个时辰悄然流逝,窗外依旧宁静,并无异状。 萧墨打了个哈欠,正想开口说贼人今夜或许不会来了。 然而,江浸月却突然激动地低呼:快听!有动静! 哦?还真来了?萧墨闻言,亦是坐直了身子,眼中的寒光一闪而逝,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两人凝神细听,果然听到院墙外传来细微的衣袂破空之声! 好快的身法!江浸月不禁惊呼出声,心中骇然。看来此次来的敌人,绝非寻常之辈! 萧墨亦是眯起了双眼,眸底深处,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悄然流转。 商会庭院,阴影之中。 周翼带着几名护院已埋伏多时,早已等得心焦气躁。甚至有人开始低声抱怨,认为贼人今夜恐怕不会现身了。 然而,话音未落,突然有两道身影如同凭空出现一般,倏地立于庭院中央! 见到这诡异的一幕,那几名护院顿时汗毛倒竖!他们万万没想到,敌人竟真如鬼魅般悄然而至! 周翼亦是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他亦是经历过风浪之人,一眼便看出,眼前这两名黑衣人,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 书房之内,江浸月听到院中传来的打斗声,不禁低呼一声,心提到了嗓子眼。 而萧墨亦是猛然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第44章 鄙夷我中原无人? 喂!你去何处?莫非是想临阵脱逃?!江浸月气得直跺脚,她原本还指望萧墨能护她周全,岂料事到临头,此人竟要溜之大吉? 然而,她很快便发现自己错得离谱,甚至呆立当场。 因为萧墨只是笑嘻嘻地抱来一大包油纸包裹的蜜饯、果脯等零嘴儿,哗啦一下堆在了书案上。 如此精彩的大戏,岂能没有零嘴助兴? 来,娘子,别客气,你也用些。 吃饱了,待会儿万一需要跑路,才有力气不是? 江浸月闻言,险些一口老血喷出!这都什么时候了,生死攸关之际,他竟还有心思吃零嘴?!真当这是茶馆里听书看戏吗?! 可萧墨却浑不在意,自顾自地打开一包蜜枣,吃得津津有味。然而,他的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过窗外的动静。 只见院中,两名黑衣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其中那瘦高黑衣人身形一晃,如离弦之箭般直扑周翼! 而那矮胖黑衣人,则如同滚地葫芦般,迅猛地冲向另外几名护院! 两人同时出手,狠辣果决! 找死!周翼勃然大怒,没想到对方竟敢主动出击! 见对方袭来,他亦不再客气,双拳一错,施展出一套凌厉的擒拿手,迎了上去。他心知,自己此刻的一举一动,定然被书房内的江浸月看在眼中,故而更要好好表现,证明自己的价值! 然而,不过数招之间,周翼的脸色便变得难看至极! 因为他骇然发现,这瘦高黑衣人的身手竟远超他的预料!招式诡异,力大无穷,他非但短时间内拿不下对方,反而有几次险些被对方反制!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带来的那几名手下,此刻已接连发出数声闷哼与惨叫,竟被那矮胖黑衣人如同砍瓜切菜般,尽数打倒在地,生死不知! 书房内,江浸月听到院中传来的惨叫声,不禁掩口惊呼:怎么可能!他们...他们怎会如此厉害?!一人独斗五六名护院竟如入无人之境? 她实在难以相信眼前所见。 萧墨却是耸耸肩,不以为意道:这有何稀奇?真正的精英杀手,对付几个普通护院,本就如探囊取物。 除了周翼还算有两下子,其他人...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庭院之中,周翼眼见手下全军覆没,顿时目眦欲裂!他一咬牙,猛地拔出腰间匕首,寒光一闪,疾刺向那瘦高黑衣人要害! 然而,对方的身法竟比他更快!如同鬼魅般侧身避过,同时,那矮胖黑衣人也已狞笑着扑至近前! 二对一! 周翼顿觉压力倍增,左支右绌!不过三五回合,便被那瘦高黑衣人一记狠辣的鞭腿重重踢在胸口! 噗——! 周翼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庭院墙壁之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起身! 糟了!这下如何是好?快...快去救他!书房内,江浸月听到院中动静,顿时花容失色,焦急万分。 她原以为只是擒拿两个小毛贼,应是手到擒来之事。岂料事态竟急转直下,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那两个黑衣人身手实在太过强悍,周翼与他手下的护院们,根本抵挡不住。 想来用不了多久,对方便会寻至此地。 萧墨沉声道:会长,看来周统领他们撑不住了。不若你先行离去,以免被贼人寻到。 离去?又能去往何处?江浸月眉头紧锁。她一介弱质女流,如何能逃脱两名高手的追击? 这样吧,萧墨合上了值守日志,你且躲入净房,从内闩好门,万万不可出来……我自去设法周旋。 此法...能行吗?江浸月忧心忡忡。 萧墨摩挲着下巴:也罢,莫要躲在此处书房的净房了。你去外间随意寻个隔间藏好。切记,若非我亲去唤你,绝不可现身! ...好吧。 这一刻,江浸月再无平日里的强势与威严,仿佛一个受惊的寻常女子,显得柔弱无助。 而她眼中的萧墨,在此刻却变得无比高大可靠。 若换作常人,遭遇此等险境,怕是早已吓得腿软脚麻,或自顾逃命去了,哪还会顾及她的安危? 可萧墨,却始终在为她着想,甚至细致地安排她藏匿逃生。这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竟生出几分依赖之感,然而,担忧随即又起:可...可那贼人如此厉害,你...你能应付得来吗? 若实在不行,你也快快躲起来!我们...我们设法报官! 待官府差役到来,或可保平安。 官府?萧墨嘴角微微抽搐,等他们磨磨蹭蹭地赶来,你我怕是早已身首异处了。 放心,我自有分寸。即便不敌,我也会设法将他们引开。 说罢,萧墨拉着江浸月迅速离开书房,将她妥善藏匿于一处偏僻的隔房之中。 安顿好江浸月,萧墨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再无半分之前的懒散之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无匹的气息,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利剑,锋芒毕露! 敢动我萧墨的女人?不管你们是何方神圣,都死定了! 萧墨身形展动,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竟如一阵狂风般掠过廊道,直扑事发之地! 当萧墨赶到庭院时,恰见周翼被那瘦高黑衣人一拳轰中面门,闷哼一声,软软倒地,昏死过去。 这便是中原武林的高手?真是弱得可怜! 呵呵,废物一个!只要取了那目标的首级,五千两白银便可到手! 两人冷声交谈,语调古怪,显然并非中土人士。 你们是在鄙夷我中原无人? 就在这时,萧墨缓步而出,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嗯?竟还有漏网之鱼? 两名黑衣人相视一眼,目光齐齐锁定萧墨。 哼!看这身板,又是个不堪一击的货色! 似你这般的,爷爷我一个能打一百个! 两人面露不屑,嗤笑道。 识相的,乖乖说出你们会长藏身何处?或许爷爷心情好,能赏你一个全尸!否则,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45章 又成登徒子了? 威胁我?萧墨冷笑一声,萧某奉劝尔等,即刻跪地求饶,或许还能死得痛快些! 找死! 那瘦高黑衣人勃然大怒,身形一晃,如鬼魅般疾掠而至!他手中握着一柄泛着幽蓝寒光的淬毒匕首,显是喂有剧毒! 东瀛倭寇? 萧墨眉头一拧。 老子平生最恨的,便是尔等倭贼! 话音未落,那瘦高杀手已欺近身前,手中毒匕如毒蛇出洞,直刺萧墨咽喉! 愚蠢的支那人,受死吧! 萧墨却是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暴涨!也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随意地抬腿一踹! 嘭! 那瘦高杀手惊骇欲绝,整个人如同被巨木撞中,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墙之上!只听几声脆响,也不知断了几根骨头,当场吐血昏厥! 一旁原本抱臂旁观、准备看笑话的矮胖杀手,此刻已是目瞪口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懒散的青年,竟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一脚之威,竟恐怖如斯! 你...你究竟是何人?!那瘦高杀手挣扎着想要爬起,脸色惨白如纸,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萧墨却是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两个东瀛来的跳梁小丑,也敢在我中原大地撒野?真是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那矮胖杀手怒不可遏,狂吼一声扑了上来!虽知对方厉害,但任务在身,岂能空手而回?况且他认定,同伴方才定是大意轻敌,才着了道儿。若自己全力出手,必能将对方斩杀! 这矮胖杀手身形虽胖,动作却异常迅猛,双拳挥动间,带起呼啸的罡风,刮得人面皮生疼!若被这蕴含巨力的拳头击中,便是青石墙壁恐怕也要崩碎! 然而,萧墨却如狂风中的一片柳叶,身形飘忽不定。那刚猛无俦的拳风,总是堪堪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连他的衣袂都未能沾到分毫! 下一瞬,萧墨再次出腿,看似随意的一脚,正中矮胖杀手胸腹之间的要穴! 噗—— 矮胖杀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什么?! 瘦高杀手与刚缓过气来的矮胖杀手,皆是骇然失色!尤其是矮胖杀手,他根本无法理解,自己竟连对方的衣角都摸不到! 你...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莫非是中原的...武林盟主?!他声音颤抖,充满了恐惧。此次任务,他们原本以为手到擒来,岂料竟踢到了如此坚不可摧的铁板! 很可惜,猜错了。萧墨语气转冷,眼中寒光一闪,又是一脚踢出,直取矮胖杀手的心脉要害! 啊——! 矮胖杀手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登时气绝身亡! 后方那瘦高杀手见到同伴顷刻毙命,直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如筛糠般抖个不停!这是什么手段?闻所未闻! 魔...魔鬼!你难道是中原传说中的...影子楼的杀神?!瘦高杀手满脸惊恐,语无伦次。 萧墨一步步逼近,声音冰寒刺骨:很可惜,你又猜错了。 嘭! 又是一记干净利落的攻击,瘦高杀手也软软地瘫倒在地,再无生机。 若有旁人在场,目睹此情此景,定会惊得瞠目结舌!这两个杀得周翼等护院毫无还手之力的凶悍倭寇,在萧墨面前,竟连一招都走不过! 其实力差距,犹如云泥之别! 萧墨俯下身,在两名杀手尸身上仔细搜查一番,并未发现什么明显的信物或线索。 不过,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他确定了对方的身份——东瀛倭寇! 又是东瀛倭寇...萧墨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接连两拨人...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阴谋? 罢了,此事暂且搁下,日后再议。 萧墨摇摇头,他早已将追查幕后主使之事,交由去办了。以夜枭的手段,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水落石出。 他走到昏倒在地的周翼及一众护院身旁,俯身探查。发现那些普通护院只是被打晕过去,并无大碍,心下稍安。 但周翼的情况却颇为不妙,身上多处创伤,甚至有几处筋骨断裂,伤势不轻。 萧墨叹了口气,随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烟火,拉响后射向空中。这是通知城中济世堂医馆前来救人的信号。 做完这些,他转身便朝着江浸月藏身的那隔房走去。 娘子!无事了!娘子!快出来吧! 萧墨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标志性的嬉笑。 萧墨?你这...登徒子? 隔房内,传来江浸月带着惊疑与不确定的声音。 我去!我何时又成了登徒子了?萧墨一脸不满地嚷嚷。 然而,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里面的江浸月却是长长舒了一口气。她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快步走了出来。 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那边情形如何?周统领他们...可还安好?你该不会是...被吓破了胆,逃回来的吧? 我靠!你夫君我是那般胆小之人吗?萧墨顿时不乐意了,贼人已被解决,我自然是回来寻你的。 什么?解决了?!江浸月瞪大了美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廊外的月色,发现从萧墨离开到现在,不过才过去一炷香的功夫! 当真...解决了?江浸月仍是满心怀疑。 千真万确!我岂会骗你!萧墨拍着胸脯保证,不信?你自己去看看便知! 见萧墨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江浸月将信将疑。最终,她一咬银牙,决定亲自去现场看个究竟。萧墨则笑嘻嘻地跟在她身后,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当江浸月来到先前厮杀的庭院,看到地上躺着的那两名黑衣杀手时,不禁惊呼出声。 他们...这是怎么了?江浸月惊疑不定地问道。 萧墨耸耸肩,轻描淡写道:估摸着...是再也起不来了。 什么?!江浸月骇然,难道...是你动的手? 她望向萧墨,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她可是亲眼所见,周翼连同数名精锐护院,在这两名杀手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难道眼前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萧墨,竟有如此恐怖的身手? 第46章 飞来艳福 怎么可能是我动的手!萧墨连忙摆手否认,我赶到之时,这俩贼人正为分赃不均,自相残杀起来。然后嘛...就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喽。 这...这也能行?! 江浸月明显不信这番鬼话。但她看得出萧墨不愿多说,而比起接受是萧墨亲手击毙了这两名强悍杀手的事实,她内心深处竟更愿意相信这个荒诞的谎言。 不久后,济世堂的郎中带着学徒匆匆赶到,将昏迷的周翼及众护院抬去医治。紧接着,闻讯赶来的官府捕快也到了现场。 江浸月将事情经过叙述了一遍。捕快们对此案极为重视,表示定会全力追查幕后黑手。 在江浸月的要求下,此事被压了下来,并未声张。 随后,江浸月与萧墨一同前往医馆探望周翼。 周翼伤势颇重,看来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时日,无法再履职了。江浸月见状,不禁重重叹了口气。 萧墨见状,宽慰道:会长莫要忧心了,有为夫在,断不会让你受到半分伤害。 天色已晚,晚膳都未曾用,想必你也饿了。我去给你买些吃食回来。 ...好吧。江浸月点点头。看在他今日表现尚可的份上,加之腹中确实饥饿,便应允了。 嘿嘿,会长你看,为夫我囊中羞涩...这饭钱...萧墨搓着手,笑嘻嘻地说道。 江浸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从随身锦囊中取出些银两递过去:省着点花! 得令!萧墨接过银两,屁颠屁颠地出了医馆的病房。 来到廊下,身后却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位公子,医馆重地,请安静些。 声音如黄莺出谷,十分动听。萧墨回头望去,顿时眼前一亮! 好一位清丽可人的医女! 只见身后站着一位身着素净医女服饰的姑娘,年约二八,身高竟与江浸月相仿,体态婀娜。一张瓜子脸莹白如玉,小嘴边带着浅浅的、略显俏皮的笑意,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气质纯净,与江浸月的冷艳、聂云霜的娇媚截然不同。 萧墨一时竟看得有些呆了。 见萧墨没有反应,那小医女再次轻声提醒道:公子,医馆内还请您... 哦!对不住!对不住!萧墨这才回过神来,慌忙讪笑道,平时习惯了,忘了身处何地了,姑娘莫怪。 无妨的。小医女微微颔首,便欲转身离去。 这就走了?萧墨心中一阵失落,难道小爷我就这般没有吸引力? 不行!如此清丽脱俗的小美人,岂能错过! 心念电转间,萧墨突然捂住肚子,蹲下身去,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哎哟!疼...疼死我了! 已走出几步的小医女闻声,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快步走了回来,关切地问道: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萧墨立刻发挥他精湛的,捂着肚子,眉头紧锁:不知怎的,突然就腹痛如绞... 腹痛?小医女见他表情痛苦,不似作伪,连忙搀扶着他到廊下的长凳上坐下,公子先莫慌,在此稍坐。 随后,她柔声道:这样吧,我去请坐堂的郎中过来为您瞧瞧。 见她要走,萧墨赶紧一把拉住她的衣袖:不必劳烦郎中了!想必...想必也不是什么大病,姑娘你...你帮我瞧瞧便好。 被萧墨拉住衣袖,小医女俏脸微红,闪过一丝羞涩。但见他脸上痛苦之色不似假装,犹豫片刻,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略通推拿之术,帮您揉按一下腹部穴位,或可缓解疼痛。 帮我揉揉?竟有这等好事!萧墨心中狂喜!他本意只是想借机搭讪,问个姓名住处什么的,万没想到对方竟如此热心肠,还要亲手为他揉按! 这等飞来艳福,萧墨岂会拒绝? 很快,小医女那柔弱无骨、略带凉意的小手,便隔着衣衫,轻轻按在了萧墨的腹部,开始缓缓揉动。 哦...舒服!萧墨心中大呼过瘾,但脸上却强忍着不敢表露出来,生怕吓跑了这送到嘴边的小白羊。 过了一会儿,小医女见萧墨神色似乎舒缓了许多,便停下了动作。 公子,您好些了吗?若无事,小女还需去照料其他病患。 哎哟!萧墨立刻又捂住了肚子,叫唤起来,疼...姑娘你的手一拿开,我这肚子又疼起来了! 还疼?小医女面露疑惑。 嗯!甚是疼痛!萧墨一脸地哀叹,好姑娘,求你再发发慈悲,帮我揉揉吧! ...好吧。小医女见他说得真切,心一软,便又坐回他身旁,再次伸手为他揉按起来。 萧墨心中哼着小调,那叫一个舒坦。 这小医女的手艺实在太妙了!那柔若无骨的小手,带来的触感简直难以言喻。 好了,公子,看您气色已好了许多,小女当真要告辞了。 这次,小医女抱着一叠药方册子,终于转身离开了。 不知...日后是否还有缘再见? 萧墨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振作精神,出门采买食物去了。 当他提着几包热腾腾的糕饼熟食返回医馆时,竟又瞧见了那位可爱的小医女。 不过此番,她却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腮帮子嘟得像两个小包子。 原来,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脑满肠肥、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一脸猥琐,一直试图凑近小医女,意图不轨。 我靠! 萧墨顿时心头火起。 如此清纯可人的小医女,岂容这等腌臜货色染指?他当即大步上前,装作不经意间,肩膀猛地撞向那中年胖子。 与此同时,他还不忘朝那小医女眨了眨眼。 多谢公子! 小医女低声快速道谢,趁机如同受惊的小鹿般,快步跑开了。 而那中年胖子,却被萧墨这一下撞得一个趔趄,肥硕的身躯一声摔倒在地。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敢撞你爷爷我?!中年胖子摔得七荤八素,顿时破口大骂。 第47章 证据呢? 萧墨却是笑眯眯地俯身,故作关切道:没事吧?对不住啊,您看您这身宽体胖的,怎么如此不经撞? 轻轻一碰就倒了,这身子骨也太虚了吧? 萧墨耸耸肩,一脸无辜,随即拎着食物,扬长而去。 该死的小杂种!你给我等着!爷爷我跟你没完! 那中年胖子在地上挣扎着怒吼,盯着萧墨远去的背影,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对于这等无能狂怒的威胁,萧墨压根懒得理会。他提着食物,回到了江浸月所在的病房。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江浸月一脸埋怨,这家伙出去多久了?快一个时辰了吧!就算是爬,也该爬回来了! 萧墨老脸一红,心道糟糕,光顾着和那小医女,竟把时间给忘了! 他赶紧打个哈哈:会长恕罪!途中腹中突然有些不适,故而歇息了片刻。 饭食买来了,快趁热用些吧。 萧墨忙不迭地将糕饼熟食在案几上摆好,伺候江浸月用膳。 然而,没过多久,房门一声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并非医馆的郎中或学徒,而是两名身着皂隶公服、腰挎铁尺的衙役。 在这两名衙役身后,跟着的正是那个一脸冷笑的中年胖子。 他一见萧墨,立刻冷哼一声,指着萧墨的鼻子骂道:小子!爷爷早说过,敢惹我,你死定了! 怎么回事? 江浸月见到这般阵仗,秀眉顿时紧蹙。 她本就因商会之事心烦意乱,没想到此刻竟又有衙役上门。不用想,定然又是萧墨惹出的麻烦。 萧墨也是眉头微皱。他先前只是给对方一个小小的惩戒,没想到这厮竟如此不知好歹,还敢去衙门搬弄是非,引来衙役? 看来,自己还是下手太轻了! 他尚未开口解释,那中年胖子已抢上前一步,对着两名衙役高声说道:二位差爷!方才在廊下,就是这小子故意撞了我一下!随后我便发现,随身携带的钱袋不翼而飞了!定是这厮趁撞我之时,施展那空空妙手,将我的钱袋偷了去!还请二位差爷速速将他锁拿回衙门,严加拷问!似这等鸡鸣狗盗之徒,万万不可轻纵! 呵呵! 对于这番诬陷,萧墨报以一声不屑的冷笑。 然而,那两名衙役显然与中年胖子是一伙的。其中一人冷着脸喝道:小子!跟我们回衙门走一遭!年纪轻轻,不学些正道,偏要行这偷鸡摸狗的勾当!看来此番,定要好生让你长长记性! 两名衙役面色冰冷,眼中却带着狞笑。 萧墨见状,心中已然明了,这三人定然是串通好了来构陷于他。 于是他淡淡说道:想拿人?可以。证据呢? 还要证据?那中年胖子嗤笑一声,爷爷我的话,便是证据! 动手! 两名衙役闻言,立刻掏出锁链,一声,便要给萧墨戴上。 我去!这么嚣张?萧墨都愣了一下,你们就不怕锁错了人?他依旧不慌不忙,淡然道,我可与你们六扇门的秦捕头相熟。 秦捕头?就凭你?两名衙役亦是嗤之以鼻。 他们自然知道秦明月,那可是六扇门里出了名的冷面罗刹,怎会认识眼前这等看似不着调的青年? 其中一人冷哼道:你若是认识秦捕头,爷爷我便认识知府大人! 说着,两人便要强行将萧墨拖走。 然而这时,一旁的江浸月终于忍无可忍! 她玉掌重重一拍案几,冷声喝道:都给我住手! 声若寒冰,顿时将中年胖子和两名衙役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结果,三人一见到江浸月的绝世容颜,顿时眼睛都直了,口水险些流下来。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倾国倾城的女子? 尤其是那中年胖子,更是看得神魂颠倒,脸上满是淫邪之色。 极品!真是人间极品! 中年胖子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万万没想到,萧墨身边竟有如此绝色! 随即,他与两名衙役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露出了狰狞而贪婪的笑容。 若是能将这绝色美人也一并回衙门,那岂不是...任由他们为所欲为? 想到此处,那两名衙役也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邪念,板着脸道: 我等怀疑你与这窃贼乃是同伙!故而,你也需随我们回衙门接受盘查! 什么?你们敢动我? 江浸月凤目含煞,柳眉倒竖。 她是什么身份?四海商会的会长!平日里高高在上,莫说眼前这两个小小衙役,便是知府见了她,也要客客气气! 可如今,这两个不入流的衙役,竟敢说要拿她? 无凭无据,便要锁拿良民!你们可知,这是在滥用职权!江浸月声音冰寒,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呵呵,滥用便滥用了,你又能奈我何?先带走再说!两名衙役有恃无恐,根本不将江浸月的话放在眼里。 一旁,萧墨看得也是愕然。 这仨货色胆子也忒肥了吧?连江浸月都敢招惹? 难道他们真以为,江浸月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不成? 原本萧墨还打算出手教训一下这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但见他们竟敢将矛头指向江浸月,他反倒不急了。 反正有他在,江浸月绝不会真有危险。 而且,他十分期待,当这三个嚣张跋扈的家伙,得知江浸月的真实身份后,脸上会露出何等精彩的表情! 这时,一名衙役还假惺惺地对江浸月说道:小娘子放心,只是随我们回去问几句话。若果真与你无关,自会放你归来。 说罢,两人不由分说,便要押着萧墨与江浸月离开。 一路行至医馆廊下,萧墨恰好又遇见了之前那位可爱的小医女。 她见到萧墨被衙役锁拿,顿时急得直跺脚,眼圈都红了。 她心中明白,萧墨是为了帮她解围,才得罪了那中年胖子,招来这场祸事。这让她又是感激,又是焦急,却一时之间毫无办法。 第48章 怎么又是这个家伙?! 刑房之内,气氛凝重。 两名衙役大马金刀地坐在案几之后,神情倨傲。 对面,江浸月面罩寒霜,端坐于一张简陋的木凳之上。而萧墨,则连个座位都没有,被随意地安置在墙角。 他倒也不在意,直接席地而坐,背靠着墙壁,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那两名衙役更是完全将他当作了空气,两双眼睛直勾勾地、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死死盯着江浸月。 小娘子,你...你唤作何名啊?家住何处? 两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他们还是头一回,能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这般倾国倾城的绝色佳人。 江浸月却是冷哼一声,声音冰寒刺骨:我不会回答你们的任何问题。有何事,待我的讼师到了,你等与他分说便是。还有,尔等滥用职权,私设刑堂,实在是胆大包天!等着吧,我与我的讼师,定会一纸状书,将尔等告上府衙! 告我们?还讼师?两名衙役闻言,不禁嗤笑起来,小娘子,我劝你还是认清眼下的形势为好! 这里,可是我二人说了算! 你若识相,便乖乖从了我等,好生伺候着。否则...哼哼,我保证你休想踏出这刑房半步! 江浸月气得银牙紧咬,俏脸煞白。 见江浸月丝毫不惧,两名衙役脸上有些挂不住,浮现出尴尬与恼怒之色。 然而就在这时,墙角处却传来一声不屑的嗤笑。 两名衙役顿时猛地扭头望向萧墨。 他娘的!小子!你笑什么?! 敢嘲笑官差?真是活腻歪了!信不信爷爷现在就弄死你! 两人厉声威胁,面目狰狞。 萧墨却是懒洋洋地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二位实在是蠢得有些可爱罢了。 找死! 当众被人如此鄙夷,两名衙役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地一下站起身来,伸手便去抓挂在墙上的水火棍。 江浸月见状,凤目含煞,冷声喝道:尔等想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还想动用私刑不成?!真是无法无天! 无法无天?爷爷今天就无法无天给你看了,怎的! 两名衙役狞笑着,手持水火棍,一步步逼向角落里的萧墨。 小子,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岂容你在此撒野? 我看,你真是嫌命太长了! 来!让爷爷给你好好松松筋骨! 两人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走到萧墨面前,举起棍子便要打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刑房的木门却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屋内众人皆是一愣。 那两名衙役更是惊得魂飞魄散!因为他们已然看清了来者何人! 府...府尊大人! 两人慌忙丢下水火棍,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颤抖。 果然,来人正是本城的知府大人。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身着干练捕快公服、英姿飒爽的女子——正是六扇门的女捕头,秦明月。 秦明月一进门,锐利的目光便迅速扫过全场。 当她看到安然无恙但面罩寒霜的江浸月时,心中亦是不由得暗赞一声:好一位气质超凡的绝色佳人! 然而,当她目光转到墙角那一脸笑嘻嘻的萧墨时,秀眉不禁紧紧蹙起。 怎么又是这个家伙?! 她自然对萧墨记忆犹新,只是万万没想到,对方竟这么快又二进宫了?看来,此子果然不是安分守己之辈! 那知府大人一进门,见江浸月并未受到伤害,心中先是一松。可当他看到两名衙役手持水火棍,竟要对萧墨动刑时,顿时吓得魂飞天外,怒火直冲顶门! 因为他同样认出了萧墨! 先不说这萧墨是与江浸月一同被抓来的,单是回想起上次陆家派人传来的那份措辞严厉的警告,就足以让他心惊胆战! 他深知,眼前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青年,其背后隐藏的身份,恐怕大得吓人! 住手!谁给你们的狗胆,竟敢私自动刑?! 此地乃是府衙刑房!讲的是王法公正!谁允许尔等滥用私刑的?! 知府大人怒喝一声,上前不由分说,两声,狠狠扇了两名衙役一人一个耳光,随即夺过了他们手中的水火棍。 府尊!... 两名衙役都被打懵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知府大人会亲自前来。 更想不到,知府大人一上来就发如此雷霆之怒? 萧公子,您...您没事吧?知府夺下棍棒后,赶紧转身,小心翼翼地询问萧墨。 无妨,无妨。萧墨笑嘻嘻地摆摆手,浑不在意。 知府闻言,心下稍安,连忙又转身来到江浸月面前,陪着笑脸关切地问道:江会长,您没有受惊吧?此次...此次纯属误会!天大的误会! 两名衙役听到这个称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何曾见过自家知府大人,对旁人如此低声下气、近乎谄媚? 此刻就算他们再蠢,也该明白了——眼前这一男一女,绝非寻常百姓,而是有着通天背景的大人物! 想到此处,两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双腿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 府...府尊...两人结结巴巴地望向知府,希望能得到一丝提示或宽恕。 知府却是脸色一沉,厉声喝道:滚到一边去!跪好! 连江会长你们都敢抓?!是不是活腻歪了?! 完...完了!这下捅破天了!两名衙役面如死灰,他们从未见过知府发如此大的火。看来,对方的身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恐怖得多!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江会长和萧公子磕头赔罪!知府见两人呆若木鸡,再次冷声催促。 两名衙役慌忙一声跪倒在地,朝着江浸月和萧墨连连磕头:小的有眼无珠!小的罪该万死!不知贵人驾到,冲撞了二位,求贵人恕罪!恕罪啊! 有眼无珠? 江浸月冷哼一声,凤目含威。 照你这么说,若是寻常百姓,尔等便可随意抓捕拷打了? 江会长您误会了!绝非此意!我等...我等断然不会冤枉良民啊!知府赶紧在一旁解释,额头上已渗出冷汗。 第49章 红衣女子 不会冤枉良民? 江浸月声音更冷。 那我二人眼下这般境况,又当作何解释?还请知府大人,给本会长一个合理的说法! 额...这...知府顿时语塞,支支吾吾,根本无法自圆其说。只能恶狠狠地瞪了那两名衙役一眼,心中将他们骂了千百遍:该死的蠢材!你们可知这女人是什么来头?!竟敢招惹她?! 江浸月也懒得再与这些人多费唇舌,她冷冷地说道:本会长已命人传讯于我的讼师团队。尔等就等着明日府衙的公堂之上,接我的状纸吧! 这...这... 闻听此言,那两名衙役吓得险些晕厥过去!之前江浸月也曾提过讼师,但他们只当是虚张声势,谁敢相信这世上真有人会去告官差? 可如今,对方来头如此骇人,恐怕此言绝非戏言! 天杀的死胖子!这次可被你害惨了!两名衙役心中叫苦不迭,将那个中年胖子恨到了骨子里。 他们确实与那胖子有所勾结,对方信誓旦旦地说江浸月与萧墨毫无背景,他们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岂料现实与所言截然相反! 此刻,两人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那胖子千刀万剐! 知府大人的脸色也是难看至极,他正在脑中飞速盘算,该如何平息这位姑奶奶的怒火,劝她收回成命。 然而,就在这时,刑房的房门,竟又一次被人推开了! 只见门外又走进来一群人。 为首者,是一名身着锦袍、气质干练的中年文士,气度不凡。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位须发皆白、但目光炯炯的老者。 这...这几位是...莫非是江会长的讼师团?两名跪在地上的衙役惊疑不定,心中恐惧更甚。 王...王长史!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知府大人抬眼望去,待看清来人面貌时,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慌忙快步迎上前去,躬身施礼,声音都带着颤音。 那为首的中年文士面容清癯,神情淡然,他微微颔首,沉声说道:听闻江会长在贵府衙受了些委屈,本官奉刺史大人之命,特来探望。 并代刺史大人询问一声,江会长可有何需求?但讲无妨。 奉刺史大人之命?! 听到这话,那两名衙役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连高高在上的刺史大人都惊动了?!这江会长的背景,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知府大人更是吓得一哆嗦,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赶紧躬身说道:误会!王长史,这全都是天大的误会!下官驭下不严,致使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江会长! 说着,他猛地转身,对着那两名面如死灰的衙役厉声喝道:你们两个混账东西!还不快滚出去!听候发落!此事绝不算完! 知府眼中杀气腾腾,恨不得立刻将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材千刀万剐! 随后,他立刻换上一副近乎谄媚的表情,陪着江浸月、萧墨以及王长史一行人,走出了阴森的刑房。 最终,那两名衙役受到了极其严厉的惩处,而被他们包庇的那个中年胖子,也未能逃脱法网。 府衙的行动异常迅速,立刻派人在医馆中将那中年胖子缉拿归案。 很快,此人过往所犯下的诸多恶行——诸如欺行霸市、强占民女、勾结胥吏等——被一一揭露出来。桩桩件件,证据确凿,足以让他在大牢里度过余生了。 严惩了相关人等,知府又借机大力整顿了一番府衙的风纪,此事方才算是勉强平息。 最后,知府大人更是亲自备好马车,将江浸月与萧墨恭恭敬敬地送回了江府。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 这日清晨,在四海商会总部门口值守的护院刘武,遇上了一个颇为奇怪的人。 刘武因轮值早起,此刻睡眼惺忪,嘴里还不住地抱怨。 然而,当他看到不远处的那道身影时,所有的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那是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 一头如瀑青丝随风轻扬,眉如远山含黛,一双眸子宛若星辰璀璨,又似秋水般明净。 琼鼻秀挺,粉腮微晕,朱唇一点,宛如熟透的樱桃。 一张完美无瑕的瓜子脸,带着几分娇羞与含情脉脉,肌肤嫩滑胜雪,身姿轻盈曼妙,气质脱俗清雅,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刘武自问在商会迎来送往,也算见过不少美人,可如眼前这般绝色,他当真是生平仅见! 一时间,他竟看得痴了,口水险些流了下来。 苍天在上...我...我莫不是还没睡醒?仍在梦中?这世间...怎会有如此标致的人儿? 刘武使劲揉了揉眼睛,发现并非梦境,那红衣女子真真切切地站在不远处。 而那红衣女子,此刻也在刘武面前停下脚步,轻启朱唇,声若黄莺出谷,婉转动听:这位小哥,打扰了。请问此处,可是四海商会? 完美!绝对的完美! 刘武心中,已给对方打上了满分的烙印。不仅容貌倾国倾城,连声音都如此悦耳动听!他实在想不到,世上竟有这般完美的女子! 听到问话,刘武几乎是下意识地连连点头:是...是!此处正是四海商会! 多谢小哥。红衣女子嫣然一笑,宛若百花绽放,随即翩然转身离去。 而刘武则依旧呆立原地,沉浸在方才的惊鸿一瞥中,神游天外,遐想联翩。 然而这时,他的后脑勺却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大清早的,在此发什么癔症?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美梦被人打断,刘武自然不满。可当他转身,发现来者是萧墨时,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萧哥!您早! 萧墨笑骂道:你小子在门口魂不守舍的,难不成是走了桃花运? 萧哥!您还真说对了!刘武顿时激动起来,两眼放光,方才...方才我见到一位仙子! 于是,他手舞足蹈地将方才遇见红衣女子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一边说,还一边不住地擦着口水。 萧哥,您是不知道!那姑娘...那真是...比画里的仙女还要美上十分!什么花魁头牌,跟她一比,都成了庸脂俗粉!甚至...甚至我觉得,她的风姿气度,比起咱们江会长...都...都不遑多让啊! 第50章 好看吗? 你小子才见过几个姑娘?就敢妄称完美了?萧墨闻言,不禁失笑。 真的!萧哥!我敢对天发誓!绝无半句虚言!刘武指天画地,信誓旦旦。 那她来作甚?莫非是专程来与你搭讪的?萧墨没好气地问道。 刘武这才回过神来:倒也不算搭讪...她好像是打听这里是不是四海商会。 我说是,她便离开了。 说完,刘武又陷入了痴痴呆呆的状态,继续他的白日梦。 萧墨却是微微皱眉,看刘武这副神魂颠倒的模样,似乎有些不太寻常啊? 即便那女子再美,也不至于让人失魂落魄到如此地步吧? 而且,那红衣女子还特意打听四海商会? 萧墨心中一动,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道久远的身影,一个他极不愿想起的身影。 红衣女子……我去!不会...是她吧? 萧墨吓了一跳,赶紧追问道:别做春秋大梦了!快告诉我,你看到的那女子,具体是何模样? 她...她眉心是否绘有一朵桃花印记?发间可簪着一支金步摇?背后...是否负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 刘武闻言,哑然失笑:萧哥,您这是话本传奇看多了吧? 哪有什么桃花印记、古剑长琴的?那就是一位穿着红衣裳的..呃,不,就是一位穿着红裙的寻常姑娘罢了,只是...只是生得格外美些。 萧墨眉头皱得更紧,看来此事还需多加留意,若真是寻来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一边沉思,一边迈步走进了商会大门。 刚进大门,前厅侍立的一名俏丽侍女便柔声唤道:萧哥,江会长方才传下话来,请您到了之后,即刻去她书房一趟。 萧墨此刻满脑子都是那红衣女子的身影,猜测着她的身份与来意,故而并未听清侍女的话。 那侍女见萧墨沉着一张脸,眉头紧锁,似乎心情不悦的样子,心中顿时吓了一跳。 不是吧...我近日未曾得罪过萧哥呀? 她心中惴惴不安。因为她深知,萧墨如今是江会长身边的大红人。若他在会长面前随口说上几句自己的不是,恐怕她这份轻松体面的差事就要不保了。 心思急转之下,她连忙端过一旁刚沏好的香茗,快步送到萧墨面前。 并且,她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了萧墨的手臂,将自己温软的身子若有若无地贴了上去,语带娇嗔地说道:萧哥~是我不好,传话晚了一刻钟,您...您千万别生气呀~ 萧墨正自沉思,猛然感到胳膊上传来一阵温香软玉的触感,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从思绪中被拉回现实。 什么情况?这丫头...竟主动投怀送抱? 不过,看到对方一副娇滴滴、我见犹怜的模样,萧墨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呵呵,既然佳人主动示好,他萧墨又岂是那不解风情的鲁男子? 于是,他一边与侍女谈笑风生,一边享受着臂弯传来的美妙触感,倒也乐在其中。 过了片刻,萧墨才仿佛刚想起来似的,问道:对了,你方才寻我,所为何事? 会长让您去她书房一趟。侍女小声重复道。 娘子找我?萧墨心中一惊,随即笑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我这就过去。 见萧墨脸上重现笑容,那侍女这才长长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躲过一劫。临去前,还不忘给萧墨抛了一个媚眼,这才扭着腰肢离去。 而萧墨则是心情大好,整理了一下衣袍,便朝着江浸月的书房快步走去。 对于进入江浸月的书房,萧墨可从来不讲什么规矩。 他不会像旁人那般,先毕恭毕敬地叩门,然后在外静候传唤。他向来是直接推门而入。 会长…… 萧墨大大咧咧地迈步进去,嘴里还拖着长音。 然而,他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赫然发现,书房之内,除了江浸月之外,竟还立着一道身影! 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这道身影之上时,更是惊得瞪大了双眼,仿佛白日见了鬼一般! 若此刻刘武在此,定会失声尖叫起来! 没错,眼前这道身影,正是一位身着如火红裙的绝色女子! 正是刘武今晨在商会大门外,惊为天人的那一位! 只是万万没想到,对方此刻竟会出现在江浸月的书房之中! 说实话,萧墨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因为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而江浸月,则是一脸愠怒。这该死的登徒子,竟敢当众唤她,实在是可恶至极! 而且,在这等庄重场合,竟一点规矩不讲,不叩门便直闯她的书房! 简直是无法无天! 江浸月气得银牙暗咬。更让她火冒三丈的是,这混蛋一进来,目光竟完全无视了她,直勾勾地盯着一旁的红衣女子,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那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嫌弃她江浸月的容貌,不及对方?! 江浸月俏脸冰寒,气得不住地磨着她那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最终,她重重地冷哼一声,声音中蕴含着浓浓的杀气! 萧墨被这声冷哼惊醒,这才回过神来,讪讪地挠了挠头。 呃...那个...会长,你寻我...有何事?他尴尬地问道。 好看吗?江浸月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冷冷地反问,语气如同数九寒冰。 好看! 萧墨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然而,话一出口,他便后悔了!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江浸月眼中迸射出两道足以杀人的寒光! 他赶紧话锋一转,补救道:咳咳!我是说...会长您今日气色甚佳,容光焕发,格外好看!不知会长召我前来,所为何事?还有...这位姑娘是...? 江浸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强压下心中怒火,冷声介绍道:这位是温离姑娘,从今日起,她便是我新聘的贴身护卫,负责我的安全。 第51章 男子梦寐以求的仙境 负责你的安全?! 萧墨闻言,眉头顿时紧锁:那我呢?我才是你的贴身护卫啊! 江浸月翻了翻白眼,冷哼一声,你该干嘛干嘛去!我身边,如今不需要你来保护了! 苍天!这是什么情况!萧墨心中哀嚎,急忙说道:会长!此事绝非儿戏!您的安危至关重要! 岂能...岂能如此轻易地托付给一个来历不明之人? 温姑娘并非来历不明!江浸月语气斩钉截铁,而且,她乃是当今武林新晋的侠女,江湖人称百花神剑,身手非凡,厉害着呢! 百花神剑? 萧墨闻言,愕然当场。这女人...什么时候又弄了这么个名头? 然而,江浸月却不容他多想,接着说道:对了,既是我的贴身护卫,温姑娘自然需时刻护我周全。 故而,从即日起,她会搬入我们府中同住。 同住?! 如此一来,他那小小的宅院里,岂不是要住进三位绝色佳人?! 这...这简直是天下所有男子梦寐以求的仙境啊!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幸福无比! 不过...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三位美人,恐怕都只能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江浸月看到萧墨那副口水都快流出来的猥琐模样,顿时气得咬牙切齿,厉声警告道:淫贼!我警告你!莫要打什么歪主意!否则,温姑娘绝不会手下留情!到时候,将你全身骨头打断,你可别哭爹喊娘! 呵呵...萧墨一脸无语。 行了,此次唤你来,便是告知你此事。 如今你既已知晓,便退下吧,莫要在此打扰我处理公务了。 随后,萧墨便被江浸月出了书房。 然而,他刚踏出书房门槛,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眼中甚至有凛冽的寒芒一闪而过。 该死的!这女人怎会跑到江浸月身边来了?她究竟...有何图谋? 萧墨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他绝不相信,对方仅仅是为了保护江浸月而来。这背后,定然隐藏着他所不知晓的缘由。 看来这段时日,必须得多加小心,步步为营了。 摇摇头,萧墨信步朝着楼下走去。然而,没走几步,他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鸽子振翅声。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灰羽信鸽正盘旋而下,稳稳落在廊檐上。 萧墨快步上前,从鸽腿的竹管中取出一卷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烈火帮灭,月神所为。幽冥阁悬赏十万金取其首级。 萧墨瞳孔猛然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纸条在他指间皱成一团。 这烈火帮,乃是西域一带势力极强的邪派,凶名赫赫,甚至盘踞了一座易守难攻的山寨,实力不容小觑。 他万万没想到,如此强悍的一个帮派,竟会被人一夜之间连根拔起! 竟是所为! 萧墨深吸一口气,随即猛然回头,目光如电,死死盯住了江浸月书房那紧闭的房门!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朝着那个方向,狠狠地比划了一个拇指朝下的手势。 他轻轻抚了抚信鸽的羽毛,低声道:回去告诉夜枭,密切留意江湖风声,有新消息即刻传讯。 信鸽歪头看了看他,振翅飞向天际。 算了,多想无益。有我在她身边,料想她也不敢轻易对江浸月动手。 一路思绪纷杂,萧墨回到了护院们值守的班房。 顿时,班房内的众护院纷纷起身,端茶的端茶,递毛巾的递毛巾,揉肩的揉肩,捶背的捶背,一个个满脸堆笑,高声问候:萧哥好! 萧哥您回来啦! 这般众星捧月的待遇,让萧墨颇为受用。 因周翼重伤未愈,短期内是无法回来了。如今这整个护院班房,可谓是他萧墨一人说了算! 这种感觉,想想实在是...妙不可言! 另一边,刘武则正和几个相熟的护院聚在一处,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神情激动无比。 萧墨侧耳听了片刻,发现内容大抵不离什么红衣仙子绝世佳人之类。 对于刘武那极尽夸张的描述,周围的护院们显然都不太相信。 武哥,你是不是眼花了?天下哪有你说的那般标致的美人儿? 就是就是,武哥,你是不是昨夜劳累过度,以致眼神不清了? 刘武撇撇嘴,信誓旦旦地说道:我敢对灯发誓!我说的句句属实!那美人儿绝对是国色天香,你们这辈子都没见过那般姿色的! 见刘武如此激动,萧墨也不由得笑道:怎么?还惦记着早晨那位红衣姑娘呢?我说武子,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你没戏的。 萧哥!您就别打击我啦!让我在心里头想想还不行嘛!刘武顿时哭丧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然而,就在这时,班房的门被人敲响了。 谁啊!正忙着呢!正说到兴头上的刘武被人打断,十分不爽地嚷道。 然而,班房的门一声被推开了。 随后,一道窈窕的红色身影,翩然迈入。 这是一位女子,身着一袭如火的红裙,青丝如瀑,容颜绝美,身姿曼妙,气质出尘。 正是...那位让刘武魂牵梦绕的红衣女子! 一见这道身影,刘武激动得浑身颤抖,鼻血瞬间就流了下来。 周围的护院们,也全都瞪大了眼睛,只觉得气血上涌,鼻血狂飙。 小女子冒昧打扰,还望诸位见谅。红衣美人温离步入班房,语带歉意,嫣然一笑。 不打扰!不打扰! 刘武等人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甩得鼻血横飞。 见到这一幕,那红衣美人温离也是忍俊不禁,掩口轻笑。 这些汉子也太有趣了些,不过是见个女子,何至于此?竟激动得鼻血狂流不止? 她目光流转,望向人群中的萧墨,心中暗自思忖:他……为何甘愿与这些粗莽汉子混在一处?这……似乎与他的身份太不相符了。 第52章 究竟有何图谋? 姑娘安好,在下刘武,今日得见姑娘仙姿,实乃三生有幸!刘武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这等绝世佳人,便是拼了性命,也绝不能错过结识的机会! 然而,温离见状,笑得更是花枝乱颤。 见对方发笑,刘武老脸一红,讪讪问道:不知……不知姑娘有何吩咐?但凭差遣! 即便佳人看不上自己,能与之多说几句话,也是极好的。日后说出去,那可是了不得的谈资! 温离笑嘻嘻地伸出一根纤纤玉指,指向人群之中。 诸位好汉,小女子是来寻萧墨哥哥的。 萧墨哥哥乃是奴家心仪已久之人,是奴家立誓此生非君不嫁的良人! 什么?是来找萧哥的?! 所有人闻言,皆是愕然当场,随即仿佛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众人望向萧墨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羡慕、嫉妒与……崇拜!心中只想呐喊一句:萧哥!何以能屌至如斯?! 先是陆家千金,再是前厅侍画的俏婢,还有那位董管事……个个皆是美人。如今,竟连这般天仙化人的女子,也立誓非萧墨不嫁! 这简直是洪福齐天,桃花运旺得逆天了! 刘武直接一声跪倒在地,抱住萧墨的大腿:萧哥!您老就收下小弟吧!小弟愿拜您为师,学习这无上之泡妞大法! 感受着周遭那一道道如同饿狼般绿油油的目光,萧墨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些家伙武功虽远不如他,但此刻的目光,实在是……太瘆人了! 美女的力量,果然是恐怖如斯! 萧墨心中却是一阵无奈。他望着巧笑嫣然的温离,满心无语。 这丫头到底想干什么?为何非要拉我下水? 他只能清咳两声,高声道:诸位!冷静!切莫冲动! 那什么……还不速速各归各位?莫要以为周统领不在,尔等便可懈怠! 速速干活去!若是待会儿江会长巡视至此,见到尔等如此模样,有你们好果子吃! 萧墨无奈,只得搬出江浸月来震慑众人。 果然,一众护院听闻江会长三字,顿时脸色一变,再不敢嬉笑,纷纷作鸟兽散,各司其职去了。 这还差不多! 萧墨拍拍手,松了口气,随即快步走到温离面前,压低声音道:你,随我出来。 温离嫣然一笑,回眸对众护院柔声道:诸位好生当值,奴家要与萧墨哥哥……叙叙旧了。 咔嚓!咔嚓! 顿时,班房内仿佛又响起一片心碎之声,夹杂着几声不甘的狼嚎。 萧墨脸色发黑,一把拉住温离的手腕,将其带至一处无人的僻静回廊角落。 随后,他面色一沉,冷声问道:离妹妹,你何时立下誓言,非我不嫁了?此事……为何我本人却不知情? 哎哟,萧哥哥~瞧您这话说的~温离巧笑倩兮,眼波流转,奴家对您的心意,天地可鉴,日月可表。要不……奴家现在就让您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男人? 萧墨嘴角微扬,露出一抹邪笑,手臂一揽,便将温离柔软的娇躯拥入怀中。 温离非但不躲不闪,反而顺势依偎过来,甚至主动挺起身子,仿佛要将自己完全融入萧墨的怀抱。 只要萧哥哥想要……奴家现在……便可好生伺候哥哥~ 呵呵! 萧墨嘴角勾起,眼中却骤然爆射出一抹凌厉寒光!他手指轻轻缠绕着温离的一缕青丝,声音转冷:少跟我来这套!你的媚心术对我无用!说!你此番前来,究竟有何图谋? 温离依旧笑靥如花:奴家说了嘛,自然是来寻萧哥哥您的~ 哦?是吗?萧墨冷笑,月神,弹指间便能让一方邪派灰飞烟灭的存在,如今竟也学会撒谎了? 这绝色女子,竟就是那传说中的?那个抬手间覆灭了凶名赫赫的烈火帮的恐怖存在? 甚至,被幽冥阁悬赏万两黄金,欲取其项上人头的月神! 恐怕任谁也难以想象,那般冷酷无情、双手沾满血腥的月神,竟是眼前这位巧笑倩兮、我见犹怜的绝代佳人! 这反差,实在太过震撼人心! 然而,此时的月神,却无半分杀气,反而如同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子般,撅起了樱桃小口。美眸之中,甚至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泫然欲泣。 你这没良心的冤家!竟如此疑心于我! 见对方这般委屈模样,萧墨心中不由一软,叹息一声,语气缓和下来:好了好了,是为兄错了,不该疑你。那你告诉我,你千里迢迢来到这苏州城,究竟所为何事? 自然是来寻你的!你这狠心人!当年一别,便是数年杳无音信!既然你不来寻我,那我便只好来寻你了! 闻听此言,萧墨额角不禁渗出冷汗。于是他又追问道:那你又为何去招惹那烈火帮?那可是西域有名的凶悍邪派,门中尽是些亡命之徒,危险得很! 还不都是为了你! 又是因为我?萧墨疑惑,此事与我何干? 还敢说无关! 温离美眸一瞪,嗔怪道:你忘了?你早年不是与那烈火帮结过梁子吗?他们寻你不到,奴家自然要替你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呀! 你……你灭了烈火帮,就因这个缘由? 萧墨愕然,他万没想到,温离竟是为了替他出气,才做出如此惊天动地之事! 想到此处,他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复杂情绪,叹息道:对不住……方才,是我不该疑你。 无妨~我原谅你啦~温离展颜一笑,仿佛雨后初霁,我连……连最珍贵的第一次都给了你,为你做这点小事,又算得了什么? 闻听此言,萧墨又是一头冷汗:那个……离儿,你此番前来,该不会是……来讨债的吧? 两人早年相识,甚至曾有过肌肤之亲,一度春风缠绵。 但那已是陈年旧事。 江湖儿女,刀口舔血,向来不拘小节! 更何况他们这种人…… 萧墨本以为对方早已放下,岂料她竟一路追寻至这苏州城! 第53章 自找罪受 奴家就是来讨债的!是情债!温离仰起俏脸,美眸灼灼地盯着萧墨,怎的?你不想还? 离儿……萧墨叹息一声,面露难色,可是……我已有了婚约在身。 若是从前,或许还好说。可如今,他与江浸月已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不管!温离撒娇般紧紧抱住萧墨,将脸埋在他胸前,那又如何?我又没让你休了她! 大不了……让她做大的,奴家……我甘愿做小便是~ 闻听此言,萧墨唯有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对方为他已退让至此,若他再行拒绝,那可真是不知好歹了! 此刻他心中所想,是如何尽力掩饰二人之间的关系,以免被江浸月察觉。 倘若被江浸月知晓,以她的性子,定然会掀起一场滔天风波。 思及此处,萧墨背后不禁渗出涔涔冷汗。 又安抚了温离片刻,萧墨便将她送走,随后强打精神,继续当值。 只是这一整日,他都有些心神不宁,魂不守舍。 好不容易熬到散值时分,萧墨忽见一婢女前来递上纸条,上面是江浸月娟秀的字迹:为贺温离今日加入,多采买些食材,回府张罗宴席。 靠!小爷我不但成了护院头目,如今竟还要兼做庖厨! 萧墨收了纸条,嘴角微微抽搐,但终究还是依言去市集采买了一堆时鲜果蔬、鸡鸭鱼肉。 当他提着大包小裹回到江府时,发现江浸月、江虞与温离三人,正坐在花厅之中,言笑晏晏。 三人从最新的胭脂水粉,聊到江湖上的趣闻轶事,再到各色绫罗绸缎的款式花样……总之,厅内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这些女儿家的话题,萧墨自是插不上嘴,他只能默默地提着食材,转向了后厨。 命苦啊! 一踏入烟火缭绕的厨房,萧墨便哀嚎一声。 这与他原先的想象,实在是大相径庭!在他美好的幻想中,他回府之后,三位佳人理应端茶递水,揉肩捶背,让他好生享受一番齐人之福。 然而他心知肚明,这一切不过是痴心妄想。现实与幻想,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这哪里是享受?分明是自找罪受! 果然,他刚在厨房忙活没一会儿,花厅便飘来江浸月清冷的声音。 小墨子,去给本会长沏盏新茶来。 萧墨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麻利地沏了一盏上好的雨前龙井,恭敬地奉上。 随后,他返回厨房,继续洗菜择叶。 可没过片刻,又一道娇柔婉转的声音响起。 萧哥哥~人家想吃些果子,你帮我洗个雪梨可好? 这声音,自然是温离所发。 好嘞! 萧墨又赶忙洗了个水灵灵的雪梨,送了过去。 靠,这两个小娘皮是串通好的吧?萧墨心中暗自嘀咕。 然而,他念头未落,又一道甜美的嗓音传来。 姐夫~人家也口渴了,劳烦你给我端碗杏仁酪来,要……多加些蜂蜜哦~ 萧墨嘴角再次抽搐,一脸无语。他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姨子! 无奈,他只得快速盛了一碗温热的杏仁酪,又足足加了三大勺蜂蜜。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萧墨便如同陀螺一般,被三位女子使唤得团团转。 这让他几欲抓狂,甚至生出一股冲动,想冲到花厅对着三人大喊:来吧!尽情地蹂躏我吧!千万不要客气! 终于,萧墨使尽浑身解数,张罗出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当他将最后一道热气腾腾的羹汤端上餐桌时,终于满意地坐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 累煞我也!总算能安心吃顿饭了! 他正准备动筷,对面的温离却是嘴角微扬,笑眯眯地说道:萧哥哥~给人家夹块肉呗~ 奴家如今可是江会长的贴身护卫,不吃些肉食,哪来的力气保护会长周全呢? 好说好说!多吃肉,长力气!来!萧墨笑着给温离碗里夹了好几块香喷喷的肉。 然而,一旁的江浸月见到此景,却不由得蹙起了秀眉,心中甚是不悦。 这萧墨在搞什么名堂?难道他忘了自己乃是她的未婚夫婿吗? 虽则对于这桩婚事,她内心并非十分情愿,但这也绝不代表旁人可以随意使唤他! 更让江浸月气恼的是,萧墨竟还一脸贱笑,似乎颇为享受被温离指使的模样,实在是可恶至极! 于是,她也冷下脸来,咬着银牙说道:本会长今日处理公务,亦是劳神费力,也想吃些肉食补补身子。 看到江浸月这般神情,萧墨岂能不明白?他万没想到,江浸月这小妞竟会吃起醋来! 这着实让他意外,但见对方眼中寒意凛冽,萧墨又是惊出一身冷汗。 他赶忙赔着笑脸说道:来来来,我亲爱的会长大人,您也多吃几块,好好补补。若是觉得不够,小的这就再去给您做! 见萧墨这般殷勤模样,江浸月这才轻哼一声,心中稍稍平衡了些许。 一旁,古灵精怪的江虞望着三人,眼珠滴溜溜一转,随即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姐夫呀~小妹有个问题想请教你呗?江虞笑嘻嘻地开口。 什么问题?但说无妨!萧墨一边扒着饭,一边含糊应道。 你说……我姐姐和温离姐姐,究竟哪位更美呀? 噗——! 闻听此言,萧墨直接将口中的饭喷了出来! 而江浸月与温离,也同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两双美眸,如同四把利剑,瞬间锁定在萧墨身上! 嗯~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也想知道呢~温离亦是眯起了那双勾魂摄魄的媚眼,笑吟吟地说道。 江浸月更是死死盯着萧墨,贝齿轻咬下唇,那眼神分明是在警告:快说本会长最美!否则要你好看! 萧墨那个难受啊,恶狠狠地瞪了江虞一眼。这死丫头,问的什么要命的问题!这不是存心让他难堪吗? 呃……这个……二位皆是天香国色,各有千秋,难分伯仲啊!萧墨只能硬着头皮,试图蒙混过关。 姐夫!你这个答案可不行哦,太敷衍了!江虞小嘴一撅,表示不满。 果然,江浸月与温离听后,亦是秀眉微蹙,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第54章 入夜清风 哼!看来你并未说实话!江浸月冷声道。 就是嘛~萧哥哥分明是在搪塞我们~温离也娇声附和。 我去!萧墨欲哭无泪,这让他如何作答?这两位姑奶奶,他哪一个都得罪不起啊! 可眼下看来,不给出个明确说法是不行了。他只得把心一横,硬着头皮说道: 二位风格迥异,实在难以比较啊! 他望向江浸月,认真道:娘子时尚干练,气质清冷高贵,宛如天山雪莲,令人心生仰慕,不敢亵渎。 随即,他又看向温离:温姑娘您温柔婉约,风情万种,恰似洛阳牡丹,雍容华贵,美艳不可方物。 你们说说,这……这让我如何评判高下? 听到萧墨如此夸赞自己,江浸月与温离的俏脸上,皆不由得飞起两抹红霞。 那我呢?那我呢?江虞见萧墨夸得天花乱坠,急忙指着自己鼻子,迫不及待地问道。 萧墨翻了翻白眼,小丫头片子,年纪尚小,再过两年再说吧! 我哪里小了?!江虞大为不满,用力挺了挺。 萧墨趁三人不备,偷偷瞄了一眼,随即暗暗吞了吞口水。 嗯……确实不小了,甚至可称得上……颇具规模。 这一顿饭,萧墨吃得是精疲力尽,如同打了一场硬仗。 不过万幸,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入夜,萧墨沐浴完毕,回到自己的厢房,准备好好睡上一觉。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情,即便他身为历经风浪的顶尖高手,也感到身心俱疲。 然而,他刚躺下没多久,便感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风,轻轻拂过他的脖颈。 这风并非寒意,反而带着一股温热,其间还夹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如同处子般的幽香。 好香……萧墨下意识地喃喃道。 就在这时,他身侧却传来一声轻笑。 那是自然~不过奴家可未曾熏香哦,这乃是……天生的体香呢~ 耳畔传来这娇柔婉转的声音,萧墨哪里还躺得住? 他猛地睁开双眼,赫然发现身侧竟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窈窕身影! 只见温离正侧卧在他身旁,一手支颐,笑靥如花地望着他,樱唇轻启,吐气如兰:长夜漫漫,可要我……陪你解解闷儿? 我去! 萧墨一个激灵,直接翻身坐起:你……你是如何进来的?! 不过他立刻意识到不妥,连忙压低声音,急切问道:你何时进来的?怎地一点声响也无? 他不得不万分小心! 要知道,此处可是江府内宅!隔壁厢房便住着江浸月与江虞两姐妹! 若是被她们发觉,温离此刻竟在他卧榻之上,那他便是浑身是嘴,也休想解释清楚了! 自然是走进来的呀~温离巧笑嫣然,你这呆子,警觉性何时变得如此之差了? 竟连我近身都未曾察觉? 说着,她故意换了个更加撩人的姿势,罗衫半解,露出雪白的香肩。 萧墨哥哥~人家初来乍到,一个人睡在陌生的厢房里,心中好生害怕呢~要不……你陪陪我可好? 害怕?你还会害怕?! 萧墨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信。 开什么玩笑!你这分明是赤裸裸的诱惑! 萧墨望着眼前这活色生香的美人,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但终究还是强忍住了冲动。 温离见状,顿时撅起了小嘴,轻哼一声,语带嗔怪:哼!没良心的冤家!我好不容易寻着机会来寻你,你便是这般对待我的? 我的小姑奶奶!那……那你想怎样?萧墨哭笑不得地问道。 你说呢! 温离娇嗔一声,伸出纤纤玉手,一把将萧墨拉近身前。 感受到怀中温香软玉的触感,萧墨只觉心头狂跳,他压低嗓音,哑声问道:离儿……你……你可是认真的? 自然是真的!温离说完,便主动仰起俏脸,将温软的樱唇印了上去。 事已至此,佳人投怀送抱,若他萧墨再忍,那可真不是个男人了! 于是,他也热烈地回应起来。 然而,这可苦了隔壁厢房里的江虞。 听着那隐隐约约、却又连绵不绝的动静,江虞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只觉得脸颊发烫,浑身燥热,连身子都变得滚烫起来。 不是吧?姐姐和姐夫……这就……开始了? 这也太……太不知羞了吧!难道不知这府中,还住着旁人吗? 江虞咬着银牙,气得直捶锦被。 因为这若有若无的声音,实在撩拨得人心痒难耐,难受至极! 她不说还好,这一抱怨,对面的声响非但未减,反而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不是吧?这……这般久了?! 江虞气得嘟起了小嘴,暗自嘀咕:姐夫的……体力也未免太惊人了些……姐姐她……如何受得住? 呸!我想这些作甚! 竟敢扰我清梦,实在可恶! 诅咒你们两个明日腰酸背痛,起不来床! 然而,就在这时,对面厢房突然传来一声略显尖锐的娇呼! 这声音一出,江虞愣住了。 莫说是江虞,便是厢房内的萧墨,也吓了一跳,慌忙伸手捂住了温离的嘴。 可惜,为时已晚。 不过片刻功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便咚咚咚地响了起来! 萧墨!你这该死的登徒子!在里面作甚?! 门外传来的,赫然是江浸月那冰冷中带着怒意的声音! 没……没做什么呀!萧墨心中叫苦不迭,强作镇定地答道。 他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这动静到底还是引起了江浸月的疑心,若不能搪塞过去,恐怕今日难以善了! 没做什么?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那般大的声响,整个院子都快听见了! 说!是不是又在看那些……不堪入目的春宫画册?! 春宫画册? 萧墨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原来江浸月是以为他在看那些风流读物自娱自乐! 既然她如此认为,那便好办了! 他赶紧顺着话头说道:是……是极!方才确实……翻阅了几页画册,一时……一时忘形了。 哎哟!你这无耻之徒!竟还敢大方承认?! 江浸月气得七窍生烟,直接抬脚踹门:速速开门!今日定要好生教训你这不知廉耻的败类! 第55章 自行排解寂寞 别!别啊!我……我未曾穿衣!萧墨慌忙大叫。 他岂敢让江浸月进来?若被她瞧见房内情形,那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未曾穿衣?那便速速穿上!今日若不收拾你,你怕是越发无法无天了! 江浸月在外气得直跺脚。 啊!你……你且等等! 萧墨是真慌了,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起衣物往身上套,一边急急对身旁的温离说道:我的小祖宗!你快些走吧!若被她闯进来瞧见,你我二人皆要吃不了兜着走! 温离却气呼呼地一扭身子:哼!你这负心汉!此刻让我往何处去? 我不管!她进来便进来嘛!反正……早晚她也会知晓的! 哎哟我的姑奶奶! 萧墨的脸都快绿了!若在此时此地被江浸月撞破,他怕是真要被她提剑砍了! 情急之下,他只得软语相求:好离儿!莫要闹了!只要你此次先行避开,往后……往后何事我都依你,可好? 何事都依我?温离闻言,美眸顿时亮了起来,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萧墨拍着胸脯保证。 那……好吧。温离这才展颜一笑,迅速穿好衣裙,随即推开后窗,悄无声息地飘然而出,融入了夜色之中。 几乎就在同时,房门的一声被撞开! 却是江浸月等得不耐,直接闯了进来! 你这该死的淫贼!竟真敢在房中看那些污秽之物! 江浸月一进门,便柳眉倒竖,咬牙切齿地斥道。 萧墨此刻已穿好里衣,摆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讪笑道:会长息怒!这……这实乃无奈之举啊!你又不肯与我亲近,属下……属下也只能自行排解寂寞了…… 自行排解?!闻听此言,江浸月脸上顿时涌起一抹嫌恶之色。 这该死的登徒子,竟在房中行此龌龊之事?!还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实在是可恶至极! 她冷着脸,寒声道:哼!此次便饶过你!若下次再敢在府中行此……此等恶心之事,看我不……不阉了你! 是是是!会长教训的是!属下往后绝不在府中做此事了!萧墨忙不迭地点头应承。 随即,他又笑嘻嘻地试探道:那……若属在商会里……悄悄行事,可否啊? 江浸月原本见他还算识相,怒气稍平。可一听后半句,顿时火冒三丈! 这混蛋!竟还想在商会里做这等事?!简直是色胆包天! 看来今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长记性了! 江浸月气冲冲地,挽起袖子便朝床榻走来。 想教训我?好啊!那待属下先起身。萧墨笑嘻嘻地,故意猛地掀开了身上的锦被! 下一刻,江浸月的惊呼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原地! 因为那锦被之下……萧墨竟是……未着寸缕! 啊——! 你这该死的淫贼!快给我盖起来! 江浸月发出一声羞愤的尖叫,慌忙转过身去。 萧墨故作乖巧地应了一声,慢悠悠地重新盖好被子。 随后,他笑嘻嘻地问道:如何?会长,现在……可还想教训属下? 我……我管你去死! 江浸月气得浑身发抖,此刻她虽有一掌拍死这登徒子的冲动,却再也不敢回头面对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场景了! 她跺了跺脚,终究是没敢再上前,带着一腔羞怒,快步冲出了厢房。 江浸月气得银牙紧咬,胸口剧烈起伏,此刻她真有股冲动,想冲回去将萧墨那登徒子暴打一顿! 可一想到方才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景象,她终究是没敢再回头,生怕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最终,她只能恨恨地一跺脚,转身气冲冲地朝门外走去。 砰! 刚出房门,她便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抬头一看,竟是妹妹江虞! 江虞揉着被撞疼的额头,看到姐姐一脸怒容,不禁疑惑地皱起了秀眉: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为何如此生气?” “莫非……是姐夫他……未能让你满意?” “不对呀……方才我听着……动静还挺激烈的呀?” “满意?激烈?” 闻听此言,江浸月的脸色黑如锅底。 “小孩子家胡言乱语些什么!速速回房安歇!” 江虞却嘟起了小嘴,满脸委屈:“姐姐,你还知道我要睡觉呀?” “你们二人闹出那般大的动静,吵得我根本难以入眠!往后……往后若再行此事,也须顾及一下我的感受嘛!” 听到妹妹这番话,江浸月的脸更黑了。 这小丫头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如今的孩子,都这般早熟了吗? 她咬着牙说道:“速去睡觉!明日还要去学堂呢!” 一提到学堂,江虞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说道:“对了姐姐!你明日莫要忘了提醒姐夫,让他驾车送我去学堂!” “知道了!” 江浸月赶紧应了一声,随即如同逃跑一般,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还不到卯时,萧墨便被人从睡梦中叫醒。 他顶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满腹怨气地走下楼。 反倒是江虞,磨蹭了许久才姗姗下楼。 萧墨一边咬着手中的炊饼,一边没好气地说道: “我说小丫头,今日可是你去学堂的日子,结果你反倒起得最晚,是不是该罚呀?” “你还敢说!” 江虞一听,顿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不是都怪你!昨夜闹出那般大的动静,害得我几乎一夜未眠!” 说话间,江虞瞥了一眼角落的滴漏,发现时辰已然不早,急忙拉住萧墨的胳膊:“姐夫!快走快走!再耽搁下去,真要迟到了!” “现在就走?”萧墨愕然,“我这早膳还未用完呢?” “别吃了!回头再吃也不迟!” 见江虞一副火烧眉毛的焦急模样,萧墨只得叹息一声,将手中的炊饼放下,陪着江虞快步走出了府门。 萧墨自己并无车驾,但江浸月这府邸中却备有好几辆马车。他选了一辆装饰最为简洁的青篷马车,载着江虞驶离了府邸。 马车之上,萧墨一边驾车,一边仍在抱怨:“你这丫头,既知今日要上学堂,为何不早些起身?害得我连早膳都未曾用好。” 第56章 纨绔子弟 “你还好意思抱怨!” 江虞气鼓鼓地说道。 “若不是你昨夜那般喧哗,吵得我难以安睡,我怎会起晚?你可知晓,厢房并非只你二人居住!旁人也需安歇!往后……往后你与姐姐若能否……小声一些?” “额……” 萧墨一时语塞。看来这小丫头是将昨夜的动静,全然误会成是他与江浸月所为了。 不过这误会……倒也无妨,萧墨自是乐得不去解释。 但他也不会坦然承认,于是信口胡诌道:“小丫头懂得什么!你才多大年纪,能听得懂什么声响?” “昨夜我与你姐姐乃是在商议商会要务,只因意见相左,故而言语声略大了些。” 萧墨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着谎。 “呵呵!” 江虞报以两声冷笑。这等鬼话她若是信了,那才是真真见了鬼呢! “哎?你这是什么表情?姐夫我说的可都是实话!”萧墨赶忙辩解。 然而,江虞却直接伸出双手,捂住了自己那对可爱的耳朵,摆出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姿态。 行不多时,江虞忽然又急切地叫道:“哎呀姐夫!快停车!” “怎么?是内急忍不住了?还是……?” 萧墨一脸坏笑地问道。他记得初次去码头接江虞回府时,便是在临近府门处,江虞因内急难忍而催促停车。 闻听此言,江虞顿时俏脸绯红。 她自然还记得那次的窘事,但仍是没好气地白了萧墨一眼:“才不是呢!人家这次身子好得很!” “是学堂到了!” “到了?”萧墨瞪大了眼睛,望向前方,“这不还隔着百丈远吗?” “就在此处停便好!”江虞坚持道,“我可不想被同窗瞧见,误以为我是被人……包养的外室!” 噗——! 闻听此言,萧墨险些将口中的唾沫都喷出来!这小丫头,整日里脑袋瓜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过,既然江虞已然跳下马车,他也无可奈何,只得提起她的书箱行李,跟在她身后。 “唉,还是当学子自在啊!” 萧墨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些身着各色襦裙、罗衫的年轻女学子,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 “哎呀姐夫!快擦擦你的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江虞在一旁小声提醒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嫌弃。 就在这时,一辆装饰华贵的双驾马车疾驰而来,在两人身旁猛地停下。 幸好萧墨眼疾身快,拉着江虞迅速闪向一旁,否则险些被那马车撞个正着。 很快,马车厢门打开,一名年约二十、身穿锦缎华服、头戴逍遥巾的青年,摇着折扇,缓步走下。 见到他这身打扮以及那辆豪华马车,周遭不少女学子顿时发出阵阵惊呼,眼中异彩连连。 萧墨见状,不由得撇了撇嘴。这些女子,也未免太过肤浅了些! 随即,他又望向身旁的江虞,满意地点了点头。 瞧瞧,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反应嘛! 前方的江虞,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脸上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厌烦。 对于江虞这般反应,萧墨心中甚是赞许。 有钱有势又如何?有本事,我们来比比真功夫! 那刚从马车上下来的青年,听到四周的惊呼与赞叹,神情愈发得意。 他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仿佛在搜寻着满意的猎物。 他名宋云飞,乃是城中一富商之子。今日刻意打扮得如此光鲜,乘坐豪华马车而来,目的便是为了吸引那些涉世未深的女学子,寻机与之风流快活。 此刻,他正在物色合适的目标。 然而,他的目光很快便定格在了前方的江虞身上。 尽管江虞并未看向他这边,但仅凭那惊鸿一瞥的侧影,他便断定这定是一位绝世佳人! 其风姿气韵,远胜周遭所有女子相加! 如此绝色,他岂能错过? 于是,他整了整衣冠,摇着折扇,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脸上堆起一个自认为风流倜傥的笑容:“这位姑娘,可是新入学的学子?初次来这‘青云书院’,难免不识路径,容易走岔。不如由在下为姑娘引路,前去办理入学事宜,可好?” 在他看来,寻常女子见了他这般俊朗的相貌、华贵的衣着以及身后的豪华马车,定然会欣喜若狂,忙不迭地点头应允。 他笃定,江虞也绝不会例外。 然而下一刻,当宋云飞的目光落到江虞身后、正提着书箱的萧墨身上时,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哼!哪里来的穷酸小子?也敢觊觎本公子看上的女人?” “真是不知死活!” 他脸色一沉,对着萧墨冷声喝道:“喂!那小子!你是何人?竟敢替这位姑娘提拿书箱?本公子奉劝你,识相的就赶紧放下东西滚远点!否则……休怪本公子对你不客气!” “哎呦我去!我这暴脾气!”萧墨顿时不乐意了。 这小子显摆阔气也就罢了,萧墨懒得跟他一般见识。就算他上前跟江虞搭讪,萧墨也暂且忍了。可他居然想踩着萧墨的脑袋,在江虞面前逞威风?拿萧墨当垫脚石? 萧墨这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他萧墨是能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吗?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从来只有他踩别人的份儿! 于是,萧墨将手中的书箱往地上一放,笑眯眯地问道:“纨绔子弟?算你还有点眼力见儿!” 宋云飞得意地扬起了下巴:“不过,本少爷更喜欢别人尊我一声‘宋少’。你嘛……也可以这么叫着。” “宋少?”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爷面前自称‘少爷’?” 萧墨直接翻了个白眼:“识相的就赶紧滚蛋!不然,休怪爷对你不客气!” 噗嗤! 闻听此言,周围看热闹的学子们一片哗然,江虞更是忍不住笑弯了腰。 她可是深知萧墨的脾性,这主儿绝不是个肯吃亏的善茬。如今见这纨绔子弟如此嚣张,萧墨怎么可能给他好脸色看? 第57章 他竟然真的砸了! “什……什么?你说什么?!” 宋云飞闻言,直接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小小的护院家丁,竟敢威胁本少爷?莫非是活腻歪了不成?!小子!你可知本少爷是何人?!我可是……” “我管你是哪根葱!爷没兴趣知道!”萧墨冷声打断:“赶紧让路!” “本少爷若是不让呢?!” 宋云飞的脸色阴沉如水。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敢如此驳他面子,甚至出口威胁! 盛怒之下,他冷哼一声,直接横身拦在了路中央。 “小子!本少爷奉劝你,最好立刻跪地求饶!否则,本少爷有一百种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罢,他又转头望向江虞,语气带着威胁:“小美人儿,你最好乖乖跟本少爷走。否则,我让你在这‘青云书院’再无立足之地!” 既然软的不行,那他只好来硬的了! “哎呦喂!跟爷耍横?” 萧墨的脾气也上来了,他大步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将宋云飞抽翻在地!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回荡在空气中。周围的所有人,全都傻眼了! 他们做梦都想不到,一个看似普通的护院家丁,竟敢出手殴打一个有权有势的纨绔子弟! 这……这是要翻天吗?! 宋云飞也被这一巴掌打懵了,半边脸颊瞬间肿起老高,连牙齿都松动了。 他捂着脸蹲在地上,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竟敢打我?!你死定了!” “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宋云飞如同疯了一般,嘶声怒吼。他长这么大,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萧墨却是报以一声冷笑:“管你爹是谁!再敢拦路,信不信爷今天把你揍成猪头!” “好!好!好!你给我等着!” 宋云飞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撂下狠话。 下一刻,他连滚带爬地冲向自己那辆装饰华贵的双驾马车,迅速爬上车辕,一抖缰绳,驾着马车直接冲了过来! 嘎吱—— 马车一个急转,横亘在道路中央,将前路彻底堵死! “你个下贱的家奴!竟敢打本少爷?!今天不弄死你,老子跟你姓!有本事你给爷过去!爷倒要看看你怎么过!识相的就赶紧给爷跪下磕头认错,再让爷抽你十个大嘴巴子!否则,今天你就别想从这儿过去!” 见到这一幕,周围的人群彻底轰动了。 众人望着萧墨,纷纷摇头叹息。 因为他们心知肚明,一个卑微的护院,是绝无可能与一个家世显赫的纨绔子弟抗衡的。 江虞见状,也不由得蹙起了秀眉。说实话,她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般地步。 她来书院本是为了安心求学,并不想招惹是非。 于是,她冷哼一声,转身便想从另一条小径绕行。 然而,那宋云飞竟驾着马车,也跟着调转方向,再次拦在了江虞面前! 如此再三,江虞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 对方实在是欺人太甚!连她都看不下去了! 萧墨自然更是怒火中烧,他对江虞说道:“虞儿,你且在此处站好,莫要乱动,小心被马车伤着。” “我去寻件趁手的家伙来。” 说罢,他放下书箱,转身快步离去。 周围众人窃窃私语,都不明白萧墨这是要去做什么。 马车之上,宋云飞见到萧墨离去,顿时发出一阵张狂的大笑:“哈哈哈!怂包!吓跑了吧!知道惹不起本少爷了吧!小子!你以为跑了就没事了?今天非得弄死你不可!” 在他看来,萧墨定然是心生畏惧,逃之夭夭了。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惊愕地发现,萧墨去而复返。 而且,手中还多了一柄……硕大的……八角铜锤?! 周围众人也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萧墨这是从哪儿找来这么一柄骇人的重锤? 很快,萧墨便提着铜锤,再次来到马车前方。 “你……你想干什么?!” 宋云飞见到对方手中那寒光闪闪、分量十足的铜锤,心里不由得一阵发毛。不过,他仍是硬着头皮喝道:“小子!我警告你!你若敢动本少爷一根汗毛,你全家都死定了!” “动你?你想多了,爷还不屑于对你动手。” 萧墨嗤笑一声,用锤头指了指横在路中的马车:“不过,你这破车实在碍眼得很!识相的,赶紧驾着你的车滚蛋!否则,休怪爷不客气!” “怎么?你还想砸了本少爷的座驾不成?” 宋云飞也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先是一愣,随即发出阵阵冷笑。 “小子!你可知这是何物?!这可是‘追风驹’拉的双驾鎏金马车!价值千金!” “就你这穷酸样,十辈子也买不起一个车轱辘!” “你若敢砸一下,诛你九族都不为过!” 宋云飞笑得愈发张狂,他实在想不通,一个低贱的护院,怎敢生出砸他马车的念头? 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冥顽不灵!” 萧墨冷哼一声,不再多言。只见他双臂运力,抡起那沉甸甸的八角铜锤,朝着华丽的马车厢,狠狠砸去! 哐当! 这一锤势大力沉,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马车厢壁上! 顿时,那精美的鎏金厢壁被砸得深深凹陷下去,木屑纷飞! 原本威风凛凛的豪华马车,车头部分瞬间瘪了一大块! 见到这一幕,所有人全都惊呆了! 他们万万想不到,萧墨竟然说砸就砸,没有半分犹豫! 那可是价值千金的鎏金马车啊! 一个护院家丁,怎会有如此胆量?! “哈哈!这小子完了!敢砸周少的马车,他倾家荡产也赔不起啊!” “是啊,恐怕得抓去官府,判个流放之罪!” “这是个狠人啊!连千金马车都敢砸,太生猛了!” 周围响起各种惊呼与议论,而宋云飞望着自己爱车上那触目惊心的凹陷,整个人大脑一片空白! 砸了……他竟然真的砸了! 他怎么敢?!他不知道这马车值多少钱吗?! 下一刻,宋云飞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天杀的下贱胚子!你敢砸本少爷的新车?!” “你死定了!你全家都死定了!赔!你这辈子、下辈子都赔不起!我要让你把牢底坐穿!” 哐当! 然而,回答他的,是又一记更加猛烈的重锤! 第58章 谁是萧哥? 萧墨根本没有丝毫留情,挥动铜锤,如同打铁一般,将这辆崭新的豪华马车,生生砸成了一堆破烂木头。 到最后,宋云飞再也不敢叫嚣了,连滚带爬地从残破的车厢里钻了出来。 因为他惊恐地发现,若是再不出来,下一个被砸成肉饼的,恐怕就是他自己了! 望着那已然化作一堆朽木残铁的马车,周遭众人尽皆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谁能想到,眼前这堆破烂,片刻之前还是一辆价值千金的鎏金华盖马车! 江虞亦是惊讶地张大了樱桃小口,望向萧墨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崇拜。 千金之车,说砸便砸,这才是真豪杰、真丈夫啊! 宋云飞则是彻底懵了,他如同疯魔般嘶声怒吼:天杀的小子!你死定了!你绝对死定了! 你给本少爷等着!我这就去官府报官! 敢砸我的车!我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状若癫狂,口中不住叫嚷着要报官抓人。 围观众人见状,无不摇头叹息,均觉萧墨此举实在太过鲁莽冲动。 那毕竟是价值千金的马车啊!寻常人家几辈子也挣不来!此番恐怕是赔不起了,多半要吃上官司,甚至锒铛入狱。 另一边,杨贺之正悠哉游哉地走在书院外的青石板路上。 忽然,他瞧见前方不远处人头攒动,喧哗之声不绝于耳,似乎极为热闹。 咦?前方何事如此喧闹?莫非有甚好戏可看? 想到此处,他顿时来了兴致,加快脚步凑上前去。 然而,下一刻,他却惊得险些跳起来! 因为他赫然发现,人群中央的地上,竟散落着一大堆破烂不堪的木料!看那轮廓,依稀是一辆马车的残骸! 而且,从周围学子们的议论声中,他得知那竟是一辆……鎏金马车?! 霎时间,杨贺之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激动得浑身发抖! 竟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当众砸毁一辆鎏金马车?! 这他娘的是哪位猛人?!如此生猛之事,连他杨贺之平日都不敢想啊! 他倒要瞧瞧,是谁有这般泼天的胆子! 然而,当他目光穿过人群,看清那位手持八角铜锤的身影时,脸色的一下变得惨白! 我……我滴个亲娘哎!怎……怎么是他! 杨贺之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可是认得萧墨的!之前他就曾被萧墨狠狠教训过! 就连他那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堂兄,至今还被萧墨打得躺在医馆里,下不来床呢! 最可怕的是,对方曾经被衙役抓进过衙门,结果没过多久,竟被知县大人亲自客客气气地送了出来! 由此可见,这位爷绝对是个手眼通天、背景深不可测的超级猛人!是他杨贺之万万招惹不起的存在! 无论是在武力还是势力上,都与对方有着云泥之别! 此刻再见萧墨,杨贺之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溜!跑得越远越好! 萧墨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一扫,也立刻发现了试图缩着脖子往后退的杨贺之。 顿时,他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他正愁眼前这摊子事该如何收场呢,没想到送财童子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于是他冷喝一声:喂!那个谁!对,就是你!给爷过来! 这一声喝,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萧墨手指的方向。 下一刻,杨贺之身子一僵,如坠冰窟。 因为他感觉到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他战战兢兢地回头,绝望地发现,萧墨指的果然就是他! 我勒个去!竟……竟被他发现了! 杨贺之下意识就想拔腿狂奔。 可身后,萧墨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索命魔音:你若敢跑,爷不介意用这铜锤,敲断你的两条狗腿! 闻听此言,杨贺之身子猛地一哆嗦,差点当场瘫软在地。 他绝不敢怀疑萧墨的话!这位爷可是个说一不二、下手狠辣的主儿! 无奈之下,他只能哭丧着脸,艰难地转过身,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萧……萧哥……您……您找小弟有何吩咐? 少废话!先滚过来再说!萧墨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杨贺之哪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赶紧小跑过去。 周围众人见到杨贺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因为杨贺之在这书院之中,乃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家世显赫,平日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就连那被打成猪头、瘫在地上的宋云飞,见到杨贺之出现,也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双眼放光! 他挣扎着爬起来,指着萧墨,对杨贺之哭喊道:杨少!杨少您来得正好!快!快帮小弟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他……他竟敢砸毁小弟的马车!还将小弟打成这般模样! 杨少!您一定要为小弟做主啊!弄死他!弄死他呀! 杨贺之皱着眉头,瞥了一眼旁边肿成猪头、狼狈不堪的宋云飞,冷冷地问道:你他娘的是谁啊?爷认识你吗? 这倒不是他故意摆谱,而是宋云飞此刻的模样,实在是亲娘难认。 杨少!是我啊!我是宋云飞啊!您……您看不出来了吗?宋云飞带着哭腔喊道。 杨贺之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都他娘的被揍成猪头了,鬼才认得出来! 随即,他眉头皱得更紧,心中暗骂:这蠢货竟然敢招惹眼前这位煞神?难道是活腻歪了不成? 居然还敢让对方赔马车?真是不知道字怎么写! 想到这里,杨贺之勃然大怒,抬手就给了宋云飞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你他娘的瞎了你的狗眼!竟敢招惹萧哥?!还敢跟萧哥要钱?!你是不是嫌命太长了?! 宋云飞脸上又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顿时再次被打翻在地。 他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万万想不到,自己搬来的救兵杨贺之,非但不帮他,反而出手打他! 萧……萧哥?什么萧哥?哪来的萧哥?宋云飞一脸茫然,完全搞不清状况。 杨贺之见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平日里怎么没发现这宋云飞如此蠢笨如猪! 于是又狠狠地踹了对方两脚,骂道:蠢材!你说谁是萧哥?!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第59章 简直是神人啊! 什……什么?他……他就是萧哥?! 宋云飞这次总算明白了过来,因为他惊恐地发现,杨贺之口中敬畏无比的,正是那个砸了他马车、看似普通的护院家丁! 可是……这怎么可能?!一个低贱的护院,怎么可能让杨大少如此卑躬屈膝?! 宋云飞一脸难以置信,周围的那些学子们也都看傻了眼,全场寂静无声。 然而,萧墨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随手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到了此刻,宋云飞就算再蠢也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绝对拥有着难以想象的恐怖背景和能量! 否则,以杨贺之那般嚣张跋扈的性子,绝不可能在对方面前如此小心翼翼,甚至堪称谄媚! 想到这里,宋云飞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在微凉的秋风中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他刚才竟然敢和这样的猛人叫板?!还不知死活地威胁对方?! 宋云飞现在连想死的心都有了,肠子都悔青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萧墨脚下,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声响,带着哭腔哀求道:萧哥!萧哥!对不起!是小人有眼无珠!不识泰山! 您大人有大量!就把小人当个屁给放了吧! 您要是觉得不解气,您……您再揍小人几下!小人绝对不敢还手!绝对不敢! 不还手? 萧墨冷冷一笑,阳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深邃的阴影。 方才你不是口口声声,要让我生不如死,有一百种法子弄死我吗? 小人嘴贱!小人那是胡言乱语!跟您开玩笑呢!当不得真!绝对当不得真啊!宋云飞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一旁,杨贺之也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萧哥,您看……这蠢货也知道错了,要不……就饶他这一回? 然而,萧墨却是微微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地上那堆马车残骸。 不行,事儿还没完呢。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我这么正直善良的人,岂能白砸?必须得赔! 赔……赔马车?闻听此言,杨贺之一愣。 而宋云飞则是吓得魂飞魄散,把头摇得更快了:不用!不用赔!萧哥!这破车不用赔了!真的不用赔了! 不用赔?萧墨眉头一皱,语气转冷,你这是……瞧不起我?觉得我赔不起? 不……不是!绝对不是瞧不起您!宋云飞吓得魂飞魄散,是小人……小人不配!是小人这破车,根本不值得您赔啊! 哦?是吗?萧墨微微俯身,阴影笼罩在宋云飞身上,这么说,你是觉得我不讲道理,砸了东西不赔咯? 啊?!不……不是这个意思!宋云飞急得都快哭了,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是……是小人该死!小人这破车挡了您的路,您砸得好!砸得妙!砸得呱呱叫!小人感激还来不及呢!怎敢让您破费! 对对对!萧哥您砸得好!这破车早就该砸了!一旁的杨贺之也赶紧赔着笑脸附和道,一边用袖子擦着额头的冷汗。 萧墨闻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他目光转向江虞,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虞儿,走吧,姐夫送你去学堂。 江虞轻轻应了一声,乖巧地站到萧墨身边,裙摆在秋风中微微飘动。 萧墨正要弯腰去提地上的书箱,杨贺之却一个箭步冲上前,抢先拎起了书箱,满脸堆笑地说道:萧哥!这种粗活哪能劳您动手!让小弟来!小弟来! 说着,他还不忘瞪了宋云飞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萧哥的眼! 宋云飞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墨也懒得再理会这些人,带着江虞,在杨贺之殷勤的护送下,朝着书院走去。阳光将三人的身影拉得修长,在青石板上投下清晰的轮廓。 周围看热闹的学子们,望着萧墨离去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当众砸毁千金马车!让嚣张的纨绔子弟跪地求饶!甚至连杨贺之这等人物都对其毕恭毕敬! 这简直是神人啊! 一时间,萧墨成了所有学子心中至高无上的奋斗目标! 另一边,萧墨驾驶着那辆朴素的青篷马车,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离开了书院。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快到商会时,一个俏丽的身影出现在巷口,阳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正是江浸月的贴身护卫温离。 萧哥哥...温离快步上前,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你先别回商会了!替你家娘子去买些东西。 不回商会?萧墨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那怎么行!我还要当值呢!若是迟了,娘子扣我月钱可如何是好?他顿了顿,挑眉问道:对了,娘子要买何物? 温离坏坏地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就是买点那个... 那个?哪个?萧墨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她该不会是...月信至了吧?我一个大男人去买这种玩意…… 你不是正好有马车吗?速去速回!你家娘子等着用呢!温离忍着笑催促道。 萧墨闻言不敢怠慢,赶紧调转马头,朝着城中最大的百草堂药铺疾驰而去。 望着萧墨远去的背影,温离心中不禁泛起阵阵酸意:“他竟真的去了,没有丝毫犹豫……这还是我认识的他吗?这还是那个威震江湖的第一杀手吗?”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激起阵阵回响…… 然而,一进药铺,萧墨便傻眼了。 只见古色古香的柜台之上,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不同材质的月事带,从朴素的棉布到精致的丝绸,种类繁多。 他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得这些?根本不知该选哪种才好。 无奈之下,他只得红着脸向柜台后的女伙计询问:这...这月事带,种类颇多,何种材质比较好用?棉布的?还是丝绸的? 第60章 无耻淫贼!(1) 药铺内弥漫着草药的清香,几个正在抓药的妇人闻言都掩嘴轻笑,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女伙计也是强忍笑意,脸颊微红。 饶是萧墨脸皮厚如城墙,此刻也觉得脸上发烫,仿佛被人当成了什么有特殊癖好的登徒子。 他只得强行解释道:诸位莫要误会!此物...此物是替我家娘子买的!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众人的眼神反而更加诡异,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萧墨实在受不了这氛围,赶紧让伙计包了一包,付了银钱,逃也似的冲出了药铺。 萧墨驾着马车在街市间穿梭。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厉喝:停车!两名巡城衙役横刀拦在路中央,阳光照在官刀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驾车如此之快,是要去投胎么?年长的衙役沉着脸走上前来,目光如刀般扫过萧墨,按律当罚银五钱! 萧墨暗骂一声晦气,不情不愿地掏出钱袋。待衙役记录在册放行,已是半炷香后。他猛甩缰绳,马车再度疾驰,扬起一路尘土。 最终,萧墨终于赶回了四海商会。 时近午时,四海商会前厅正值一日中最繁忙的时辰。算盘珠子的噼啪声、伙计与客商的交谈声、车马在门外石板上碾过的轱辘声交织在一起,喧闹非凡。阳光透过高大的雕花木窗,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账册的纸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熏香。 萧墨怀里揣着那个用细棉布包得严严实实的“要紧物件”,站在喧闹人群的边缘,一时有些进退两难。他总不能拿着这包女儿家最私密的物事,穿过这摩肩接踵的大堂,大摇大摆地走上楼去吧?众目睽睽之下,他这商会管事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他想起前厅常有一位眉眼伶俐、名唤芸香的俏丽侍女,心思细腻,或许可以托她悄悄给楼上的江浸月送去。可他的目光在前厅扫视了几圈,那个熟悉的身影却遍寻不见,当值的柜台后空无一人。 “这丫头,跑哪儿偷闲去了?”萧墨心下暗恼,却也无计可施。时间紧迫,娘子还在等着“救急”,不能再耽搁了。 把心一横,萧墨决定铤而走险——绕到商会侧面的小巷,从建筑外部攀爬上去。他身手矫健,商会楼宇外部的飞檐斗拱、浮雕廊柱,于他而言便是现成的梯子。只见他身形如狸猫般轻捷,避开偶尔经过的行人视线,几个起落间,便悄无声息地翻入阁楼的廊道。 廊道里静悄悄的,与楼下的喧嚷判若两个世界。午后的阳光透过廊窗,在地上拉出长长的斜影,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路摸到净房附近。 侧耳倾听,里面似乎并无动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之声。萧墨松了口气,心想娘子或许已经等不及离开了,或是就在某间里面。他捏了捏手里的布包,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净房内光线稍暗,弥漫着一种清洁的皂角香气混合着淡淡檀香的味道。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讨好地唤道:“娘子?为夫来了,东西送到了!” 话音未落,他顺手推开了最近一间虚掩着的净房小门。 然而,下一刹那,萧墨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净房内的人,根本不是江浸月!而是曾与他有过节、试图构陷他的聂云霜! 此时的聂云霜,与平日那个骄傲清冷、盛气凌人的模样截然不同。她似乎也是刚站起身,正处在极其尴尬的瞬间——罗裙下的月白杭绸裘裤褪至膝弯,一片雪白晃眼的肌肤,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清晰地撞入了萧墨的眼底! “嘶——!” 萧墨倒吸一口凉气,一股炽热的热流猛地冲上鼻窦,他赶紧仰头,才勉强压住几乎要喷涌而出的鼻血。这视觉冲击力实在太过强烈,远超他平生所遇任何场面。 聂云霜显然也惊呆了,足足愣了两三息的时间,才猛地回过神。霎时间,羞愤的红潮从她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整张脸如同火烧。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提裘裤,又羞又急之下,脚下被未完全提起的裤脚一绊,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门外的萧墨栽倒过来! 电光石火之间,萧墨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向前一接。温香软玉瞬间满怀,一股清雅的女儿香钻入鼻息。但紧接着,他便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掌心,不偏不倚地覆盖在了一处饱满挺翘、丰腴软弹的所在。 “嗯……”怀中的聂云霜娇躯剧颤,发出一声短促而羞耻的呜咽。她猛地从萧墨怀中挣脱出来,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停下。她飞快地将裘裤提起,系好裙带,整个过程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你……你这登徒子!你想做什么?!”聂云霜又惊又怒,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美眸几乎要喷出火来,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无助,“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我定要禀明会长,将你送官严办!” 萧墨这才从掌心那销魂的触感中回过神来,连忙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地辩解:“聂姑娘!天地良心!方才明明是你自己摔倒,在下纯粹是出于好心搀扶!若非我接着,你这一跤摔实了,伤筋动骨也未可知!你怎能恩将仇报,反诬于我?” 聂云霜气得银牙紧咬,贝齿几乎要将下唇咬出血来。平心而论,萧墨的话不无道理,方才若非他出手,自己定然摔得不轻。可……可那只该死的手!偏偏放在了……放在了那般羞人的地方!这让她如何不气?如何不恨? 等等!他为何会出现在这女眷使用的净房?聂云霜的目光狐疑地扫过萧墨,最终定格在他脚边那掉落在地、异常显眼的棉布包上。那布包的形状和隐约透出的内容物,让她瞬间明白了什么,整张脸顿时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 “无……无耻淫贼!下流!”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神冰冷如刀,狠狠剜了萧墨一眼,随后像是躲避瘟疫一般,捂着依旧发烫的脸颊,飞快地跑出了净房,连多余的一秒都不愿停留。 第61章 无耻淫贼!(2) 萧墨看着聂云霜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罪魁祸首”的右手,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下梁子结得更深了。他弯腰拾起那包月事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心中暗道晦气。 看来江浸月不在此处。他只得收拾心情,退出这间是非之地的净房,转而前往商会另一处更为僻静、专供内院女眷使用的净房寻找。 吃一堑长一智,这次他学乖了。没有贸然推门,而是先凑到净房门外,压低了声音,如同对暗号般轻声呼唤:“娘子?娘子可在里面?为夫给你送东西来了。” 里面静默片刻,随即传来一道带着几分埋怨和急切的女声,只是这声音听起来……似乎比江浸月的嗓音要娇柔几分?“你这死鬼!怎地此时才来!快……快些给我!” 萧墨此刻心有余悸,也顾不得细辨声音的细微差别,只想着赶紧完成任务解脱。他一边解释着:“路上驾车快了,被巡城的衙役拦下盘问,耽搁了。”一边忙不迭地拿起那包月事带,就准备从门缝递进去。 谁知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净房的门竟从里面被推开了!一道纤细的身影袅袅娜娜地走了出来! 萧墨再次愣住,脑子一时没转过来:难道……问题已经自行解决了?那干嘛还火急火燎地让我送来?这不是耍人玩吗! 可当他看清走出来的人时,顿时如遭五雷轰顶! 眼前之人,杏眼桃腮,身段窈窕,正是他之前在楼下遍寻不见的前厅侍女! 侍女显然也没料到门外之人竟是萧墨,更没想到对方手里还赫然拿着……女子月事所用的私密之物!她先是惊愕地睁大了眼睛,目光在萧墨脸上和他手中的布包之间来回逡巡,俏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恍然,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羞涩和一丝……好奇的复杂神色。 她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俏脸飞起两朵红云,声如蚊蚋,却带着几分了然的意味,怯生生地开口道:“萧……萧哥……没看出来……您……您的喜好……还挺……别致的……” “噗——!”萧墨内心几乎要吐血三升!完了!这下是黄泥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变态”之名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解释!”萧墨慌忙摆手,急得额头冒汗,他可不想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就此彻底崩塌。 然而,侍女却微微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异样的决心,打断了他的话:“萧哥……不……不必解释了……奴婢……奴婢明白的……虽然……是特别了些……但……但只要是萧哥您……奴婢……奴婢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说着,她竟还偷偷抬起眼帘,飞快地瞟了萧墨一眼,那眼神中蕴含的意味,让萧墨头皮一阵发麻。 萧墨:“!!!” 他张着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我懂你”的娇羞侍女,又想起刚才聂云霜那杀人的目光,再想到正等着“救急”的正牌娘子江浸月…… 萧墨只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这一刻,他无比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作——百口莫辩,人生至暗。 “接……接受?接受什么?” “哎呀~萧哥您坏死了!自然是……自然是那个了……”小侍女娇嗔一声,脸蛋红得如同熟透的樱桃。 萧墨闻言,心头不禁一荡!但旋即想到江浸月还在某处苦苦等待,那点旖旎心思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连忙正色道:“妹子!你当真误会了!为兄尚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 说罢,萧墨几乎是落荒而逃。 望着萧墨匆匆离去的背影,那小侍女委屈地撅起了小嘴。 她低头仔细打量了一番自己玲珑有致的身段,满心不解地喃喃自语:“没道理呀……该丰腴处丰腴,该纤细处纤细……身段分明是极好的呀……为何萧哥他……竟跑了呢?” 这个问题,恐怕她穷尽一生,也难以想明白了。 萧墨逃离了那是非之地,心中念到:“娘子!你到底身在何处?为夫寻你不见啊!” 他一拍脑门,突然恍然大悟,随即施展身法,朝着江浸月的书房疾奔而去。 终于,他气喘吁吁地赶至书房门外。 他轻轻叩门,压低声音问道:“娘子?娘子你可在内?” “在!快进来!”书房内间的净房中,果然传出了江浸月的声音。 萧墨连忙蹑手蹑脚地走到内间净房门外,轻轻敲了敲门:“娘子,开开门呐。” 江浸月将门拉开一道细缝,从门缝中恶狠狠地瞪着他:“怎么是你来了!闭上你的眼睛!不准偷看!如若敢偷瞧半眼,后果自负!” “真小气!” 萧墨心中大为失望,嘴上却道:“你是我的娘子,为夫若是想看,自然大大方方地看便是,何须行那偷窥之事?你也太小觑为夫了!” “不过……你这门缝开得也忒小了些,这东西……塞不进去啊。” 江浸月无奈,只得又将门缝稍稍开大了一些,这才勉强将萧墨递过去的月事带接了进去。 听到门“哐当”一声再次关紧,萧墨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走到一旁的太师椅旁,瘫坐了下去。 过了好一阵子,江浸月方才从净房中走了出来。 只是她脸色似乎有些苍白,走路的姿势也显得有些别扭。 “娘子,你这是……怎么了?”萧墨关切地问道。 江浸月闻言,却是银牙紧咬,没好气地哼道:“哼!都怪你耽搁了这般久!真是可恶至极!” “额……” 萧墨一时语塞,他总不能实话实说,告诉江浸月自己找错了地方,还接连闹了两场乌龙吧? 若真说了,江浸月非提剑砍了他不可! 于是,他只得讪讪一笑,含糊其辞道:“娘子息怒……这……这不是头一回没经验嘛……嘿嘿……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哼!” 江浸月冷哼一声,但仔细一回味,总觉得萧墨这话听起来……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第62章 你这叫明抢! 江浸月的书房内,檀香袅袅。 “你给我听好了!” 江浸月背对着萧墨,看似在整理书架,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她强装的镇定。 “今日在净房……的事,你若敢对外泄露半句,我定要你好看!” 她的声音刻意压得低沉。 “不说出去自然可以……” 萧墨眼珠一转,悠哉悠哉地踱步到书案旁,指尖轻轻敲打着光洁的桌面。 “不过娘子……为夫替你保守这等‘惊天秘闻’,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给些‘封口之资’聊表心意啊?” “什么?!” 江浸月倏然转身,美眸圆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竟还敢反过来向我索要钱财?!”她气得胸口微微起伏,若非此刻仍觉得双腿有些发软,真想立刻抄起桌上的镇纸砸过去。 强压下把这登徒子轰出去的冲动,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说!你要多少?”她倒要看看,这家伙的脸皮究竟有多厚! 萧墨搓了搓手,笑嘻嘻地凑近一些,伸出食指:“娘子~你乃堂堂商会会长,富甲一方。为夫也不贪心,予我……这个数,千两白银即可。保证守口如瓶,比那蚌壳还紧!” “多……多少?!”江浸月瞬间懵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千两白银?这厮莫不是失心疯了?竟敢如此狮子大开口! “千两白银而已,娘子何须如此惊讶?”萧墨摊手道:“对你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吧?娘子的清誉,难道还不值这个价?” “九牛一毛?!” 江浸月被他这无耻的言论气得直翻白眼,纤指几乎要戳到萧墨脸上。 “不过是让你送趟东西,你竟敢索要千两白银?萧墨,你这不叫索要,你这叫明抢!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买卖!你既如此本事,怎不干脆去劫了官府的银库算了!”她没好气地讥讽道,只想让他赶紧滚蛋。 “咦?娘子此言倒提醒为夫了!” 萧墨竟真的摸着下巴,露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苏州府的银库守备……嗯,以为夫的身手,摸进去捞一票……倒也未尝不可行。让为夫想想,从哪个方位下手更为稳妥……” “你……!” 江浸月见他竟顺着杆子往上爬,险些气晕过去。她算是看明白了,跟这无赖讲道理纯粹是浪费口舌。她愤愤地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约莫值百文钱的碎银子,重重地拍在案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就这些!爱要不要!不要就滚!” “娘子这也忒小气了些!”萧墨顿时叫起屈来,指着那小块碎银,“千两变百文,这直接缩水了万倍不止啊!娘子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不要便罢!”江浸月冷哼,作势便要收回银子。 “要!要!怎会不要!”萧墨赶忙伸手阻拦,动作快如闪电,“百文钱再少,那也是钱呐!蚊子腿也是肉!” 然而,他这一伸手,非但按住了那小块碎银,更是顺势将江浸月那未来得及缩回的纤纤玉手,也一并覆在了掌下。指尖传来的温润滑腻触感,让他心头微微一荡。 嗯!这手感……甚妙!比那冷冰冰的银子好多了! 江浸月宛如触电般,俏脸先是一红,随即迅速转黑,用力想要抽回手,却没能挣脱,只得咬牙低声斥道:“登徒子!把你的爪子拿开!” 萧墨非但不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地用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舔着脸笑道:“娘子~千两白银变成百文钱,这其中的巨大亏空,娘子难道不该想法子补偿一下为夫受伤的心灵吗?不若这般,娘子亲为夫一下,便抵作百文,如何?亲十下,咱们就两清了!” “我亲你个大头鬼!”江浸月直接怒了,另一只手抓起桌上的账册就朝他砸去。她就知道这厮没安好心!果然又开始满嘴胡吣! 萧墨笑嘻嘻地侧身躲过,终于松开了手。江浸月立刻像躲避瘟疫一样把手缩回袖中,狠狠瞪了他一眼,送他一记冰冷的的白眼。 “滚滚滚!看见你就烦!出去当值!”她指着书房门口,下达逐客令。 萧墨也不生气,慢悠悠地拾起那小块碎银,揣进怀里,但他并未立刻离开,反而自顾自地在书房里寻了把椅子坐下,拿起一本闲书翻看起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显然是把江浸月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江浸月见他这副惫懒模样,心知赶是赶不走了,索性也不再理会,自顾自地处理起商会事务,只当他是空气。书房内一时只剩下书页翻动和算盘轻响的声音。 直捱到散值的时辰,萧墨才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娘子,时辰到了,回府吧?” 江浸月放下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这家伙,今日怎如此殷勤?一直赖在我这儿,现在又要跟我一同回府,莫非又在打什么坏主意?”她可没忘记这厮前科累累。 “苍天可鉴!日月为证!为夫绝无坏心!”萧墨举手作发誓状,一脸诚恳,“为夫只是想搭娘子的马车回府而已。娘子的马车宽敞舒适,此乃人之常情,娘子莫要多想。” “当真?”江浸月将信将疑,仔细打量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破绽。但这家伙脸皮厚比城墙,根本看不出丝毫异样。 “自然千真万确!”萧墨信誓旦旦。 最终,两人还是一前一后下了楼。自然,驾车的差事又落在了萧墨身上。车夫见到他,识趣地让出了位置。 “娘子,坐稳了,抓牢扶手。”萧墨坐在车辕上,回头提醒道。他可没忘了自己驾车过快导致被衙役拦下的教训……虽然他似乎并没真的吸取。 “知晓了!啰嗦!”江浸月没好气地应了一声,伸手紧紧抓住了车厢内的扶手。 果然,她刚抓稳,便感到马车轻轻一颤,随即迅速地驶了出去!速度虽快,却异常平稳,显见萧墨的驾驭技术确实高超,对力道的控制妙到毫巅。 街道两旁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 江浸月起初还有些紧张,但很快便发现马车行驶得极稳,甚至感觉不到多少颠簸,遂渐渐放下心来。她透过摇晃的车帘缝隙,看着萧墨挺拔的背影熟练地操控着缰绳,心中不由再次升起一丝惊叹:这家伙,看似吊儿郎当,没想到还真有几分本事。 然而,这份平静很快被打破。 第63章 我厉害的本事多着呢 呼——! 一辆装饰华丽由两匹高头大马拉着的双驾高轮马车,如同一阵风般从后方强行超车,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车厢疾驰而过,带起的尘土扬了萧墨一身! 对方车辕上坐着的锦衣车夫,还回头投来一个极其轻蔑鄙夷的眼神,伴随着一阵嚣张的嘲笑声: “哈哈!驾个车慢吞吞像个小娘们!回家吃奶去吧!” 说罢,那辆马车再次猛地加速,意图将他们远远甩开。 靠! 萧墨这暴脾气“噌”一下就上来了!他何时受过这等鸟气? 想当年他纵横西域……更何况今日还是在自家娘子面前被人如此鄙夷! “娘子,抓稳了!”他头也不回地低喝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下一刻,他手腕猛地一抖,缰绳如同活物般抽在空气里,发出清脆的鞭响!口中同时发出一声清冽的叱喝。 “驾!” 骏马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顿时四蹄翻飞,速度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马车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在还算宽敞的街道上疾驰起来,紧紧咬住了前方那辆嚣张的马车。 “喂!萧墨!你要作甚!莫要与他们逞强斗气啊!太危险了!”江浸月被骤然提升的速度吓了一跳,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抓住扶手。她可不想因为这无谓的斗气而出什么意外。 然而,萧墨此刻显然已经上了头,马车非但未减速,反而在利用道路的细微起伏和弯道,不断拉近与前方马车的距离。 终于,在一个弧度较大的急转弯处,萧墨看准时机,手腕以一种精妙至极的角度带动缰绳,只见马车以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切入内弯,车轮甚至带起了些许尘土,瞬间超越了那辆双驾马车,并将其远远甩在了身后! “我靠!那家伙疯了?!”后方马车里传来几声惊惶的叫喊,那车夫显然被这高超而大胆的驾驭技巧吓住了,再也不敢追上来。 江浸月透过车帘,将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尽收眼底,惊得张大了樱桃小口,久久无法合拢。她甚至能感觉到车厢微微倾斜时那种令人心悸的失重感。 这……这真是马车能做出的动作? 直到马车恢复平稳行驶,她才缓缓回过神,如同看怪物一般盯着萧墨的背影。 “娘子这般瞧着为夫作甚?” 萧墨放缓了车速,回头笑眯眯地问道,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莫非是被为夫的英姿所倾倒,一瞬间便深深爱上了为夫?” 江浸月甚至忘了反驳他的厚脸皮,喃喃问道:“方才……方才那个急转……你是如何做到的?”她自问也见过不少驾车好手,但如此神乎其技的操控,简直是闻所未闻。 “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萧墨笑道,语气轻松。 “为夫早就说过,我厉害的本事多着呢。看来,娘子此前让为夫做个小小护院,实在是屈才了呀?”他旧事重提,尾巴又翘了起来。 江浸月闻言,忍不住啐了一口,俏脸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她想起这厮之前意有所指说的“其他方面的‘技艺’也是顶尖儿的”,顿时心头又羞又恼,干脆闭上美眸,靠在车厢上,打定主意不再理会这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只是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方才那惊险刺激的一幕,以及萧墨操控马车时那专注而自信的侧影。 马车平稳地驶回府邸,时辰尚早,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暖橙色。 萧墨跳下马车,觉得回去也无事可做,便决定去附近的市集逛逛。记忆中,离府邸不远似乎有一条颇为热闹的小吃街,他来了这些时日,还未曾去领略过。 信步朝记忆中的方向走去,萧墨思绪飘散。回想这几日,确实发生了不少事情,从聂云霜的构陷,到净房的乌龙,再到江浸月被行刺的风波,其间还夹杂着与自家娘子斗智斗勇、互相试探的点点滴滴。所幸,最终似乎都朝着不算太坏的方向发展了。 正思忖间,忽闻身后传来一道稚嫩而清脆的呼唤声。 “大哥哥!大哥哥!等一等!” 萧墨闻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只见身后不远处,一个年约五六岁、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正迈着小短腿,气喘吁吁地向他跑来。 那小女孩头发枯黄,梳着个简单的马尾,却已散乱不堪,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头上。小脸上沾着不少灰尘和泥污,她身上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显得空空荡荡,更衬得她身形瘦小。 她左手吃力地提着一个破旧的、脏兮兮的麻布口袋,里面装着十来个磕碰得满是缺口的空陶罐。然而,与她全身破败景象格格不入的是,她的右手之中,却紧紧攥着一块……碎银! 在这黄昏的市井中,显得格外刺眼。 小女孩跑到萧墨面前,仰起脏兮兮的小脸,将银票高高举起,递到萧墨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大哥哥,你的……你的银子掉了,还……还给你。” 萧墨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发现怀里江浸月白日里给他的那块小碎银果然不见了。 只见那小女孩缓过气来,一脸认真地看着萧墨,用带着稚气的口吻老气横秋地说道:“大哥哥,以后走路要当心呀。莫要再丢东西了,不然会被别人捡去,就寻不着的。” 小女孩将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银票递还给萧墨后,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轻轻松了口气。她转过身,瘦小的肩膀绷紧,用尽全身气力拖拽着那个装满空陶罐的破旧网兜。网兜在她身后沙沙作响,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而她只能一步一步,蹒跚地向前挪动。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更显其形单影只。望着那在尘土中艰难前行的瘦小背影,萧墨脸上的戏谑与轻松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肃。 这孩子的日子,肉眼可见的清苦。 那身打满补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衣衫,那双沾满泥污、鞋底磨破的布鞋,还有那熟练的拾荒动作,无一不在诉说着生活的艰辛。 然而,最触动萧墨的,并非她的贫穷。 而是在这般窘迫的境地里,面对足以改变她一段时间生活的“巨款”,她眼中竟无一丝贪恋,只有急于物归原主的纯粹和认真。这份赤子之心,在萧墨波澜起伏的江湖阅历中,亦如荒漠甘泉,罕见而珍贵。 她那句“莫要再丢东西了”的稚嫩叮嘱,轻轻搔动了萧墨心底最不轻易示人的柔软角落。 第64章 买来的?! 没有任何犹豫,萧墨默不作声地抬步,悄然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是怎样的环境,造就了这样一个矛盾又令人心疼的孩子。 小女孩动作迟缓,她一边费力地拖着几乎与她体重相当的网兜,一边仍不忘用那双乌亮的大眼睛,机警地在路旁的垃圾堆、墙角逡巡,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熟练和专注,仿佛这是她每日必修的功课。 此情此景,让萧墨心中那股无名火夹杂着酸楚,愈发灼烧得厉害。 行不多时,小女孩的脚步再次停下。这一次,她并非发现了目标,而是抬起小脸,痴痴地望向了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小食摊。 摊主正在制作,砂糖在旋转的锅中拉出千丝万缕,汇聚成一朵蓬松雪白的“云朵”。那抹甜蜜的白色,在灰暗的街景中显得格外诱人。小女孩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大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渴望,那是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对甜美幸福的向往。 她站在原地,足足望了有一盏茶的功夫,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凝固成一幅剪影。最终,她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像是要把那甜香味儿记在心里,然后默默地低下头,继续拖拽着她的网兜,一步一步,走向那条更显破败的归家之路。那短暂的驻足,仿佛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萧墨一路悄然跟随,心情如同灌了铅般沉重。他看着她拐入一条污水横流、气味难闻的偏僻陋巷,最终停在了一扇歪斜欲倒、糊着破旧窗纸的木门前。 小女孩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做某种心理准备,然后才用力推开了那扇门。 然而,迎接她的,并非温暖的港湾,而是一道冰冷刺骨、充满戾气的斥骂,瞬间打破了巷道的寂静。 “死丫头!磨磨蹭蹭到这时辰才死回来?!就捡了这么点破烂?!是不是又躲到哪里偷懒去了?!” 那声音尖锐刻薄,如同钝刀刮骨,没有半分温情,只有浓浓的不耐与厌弃。 萧墨闻声,面色阴沉如水,眼神锐利起来。 院内随即传来小女孩怯生生的、带着颤抖的辩解:“没……没有偷懒……是今日街面上干净,空罐子少,我……我走了好远才……” “还敢顶嘴扯谎?!皮痒了是不是?!” 那声音不等她说完,便粗暴打断。 “看来今日不给你紧紧皮,你是记不住教训!”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如同惊雷在院中炸响! 萧墨胸中积压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他猛地一脚踹出!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应声而碎!木屑纷飞中,他身形如电,瞬间踏入院中! 院内景象映入眼帘:小女孩可怜兮兮地站在原地,左手捂着小脸,那上面赫然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红印,肿了起来。她紧咬着下唇,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敢让它们掉落。在她面前,站着一个衣衫褴褛、满面油光、浑身散发着劣质酒气的中年汉子。汉子眼神浑浊,身形摇摇晃晃,手里还拎着个见底的酒壶。 一切不言自明。 那醉汉被这突如其来的破门而入惊得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口齿不清地吼道:“哪……哪里来的野小子!敢踹老子的门?!活腻歪了?!” 萧墨却根本无视他的叫嚣,目光紧紧锁在小女孩身上,满是心痛与怒火。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丫头,告诉哥哥,疼吗?” “疼……”小女孩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小声应道,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萧墨伸出手,指尖带着内力,极轻极缓地拂过她红肿的脸颊,一股温和的气息悄然渗入,帮她缓解疼痛。随即,他豁然起身,目光如同两把冰锥,直刺那醉汉! “她还是个孩子!你怎能下此重手?!若打坏了筋骨可如何是好?!”萧墨的声音冰冷,蕴含着压抑的暴怒。 “你他娘的是谁?!老子打自己的丫头,关你屁事?!” 醉汉借着酒劲,梗着脖子叫嚣,唾沫星子横飞。 “老子爱打就打!这是老子的家!给老子滚出去!” “即便她是你的女儿,你也无权虐待!她才多大年纪,你就逼她上街拾荒供养你酗酒?!你身为男子,为何不自食其力?!”萧墨步步紧逼,厉声质问。 “老子凭什么要去干活?!老子要喝酒!快活!” 醉汉理直气壮地嚷道:“她天生就是贱命,让她去捡破烂怎的了?!能活着就不错了!” 可恶!无耻之尤! 萧墨只觉一股邪火直冲顶门,几乎要将他理智烧穿。 然而,醉汉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明白了根源。 “老子花了足足二两银子把她从人牙子手里买来!她就是老子的财产!她不给老子挣钱回本,老子没打断她的腿,已经是天大的慈悲!” 买来的?!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萧墨心上!他原本以为只是家境贫寒或家人狠毒,却万万没想到,真相竟是如此黑暗! “你说什么?!这孩子……是你买来的?!”萧墨的声音陡然变得森寒无比,周身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气势。 “自……自然!白纸黑字按了手印的!”醉汉被他的气势所慑,声音矮了半分,但仍强撑着说道。 “混账东西!畜生不如!” 萧墨怒喝一声,再也按捺不住!他身形一动,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瞬,那醉汉便如同被狂奔的野牛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院墙上,又滑落在地,发出一连串杀猪般的惨嚎,酒壶也摔得粉碎! 萧墨胸中怒焰滔天!拐卖人口,已是罪大恶极!如此虐待被拐卖的幼童,更是天理难容! 一脚踹翻那恶徒,萧墨强压着将他碎尸万段的冲动,再次蹲下身子,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丫头,别怕。告诉哥哥,你是被坏人卖到这里的吗?你还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吗?哥哥送你回家,好不好?”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要救这个孩子脱离苦海。 小女孩擦了擦眼泪,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茫然与悲伤:“冬儿……冬儿没有家……以前,是住在城西的‘慈幼堂’里的……后来,有个婆婆说带我去吃好的,就把我……带走了……” 第65章 或许就在前方 慈幼堂……孤儿…… 萧墨闻言,心中猛地一揪。看着眼前这双纯净却盛满苦难的眼睛,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同样孤苦的童年。 万幸,他遇到了师父…… 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责任感油然而生。既然上天让他今日遇见冬儿,他就绝不能再让这孩子流落在这魔窟之中! “你叫冬儿,真好听。” 萧墨努力挤出一个温暖的笑容,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冬儿,愿意跟哥哥走吗?哥哥那里有暖和的屋子,有热乎乎的饭菜,再也不会有人打你骂你,逼你捡破烂了。” 冬儿仰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萧墨,那双大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她用力重重地点头,小手反过来紧紧抓住萧墨的手指,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愿意!冬儿愿意!大哥哥是好人!冬儿跟你走!冬儿会很乖,很听话!” “好!我们走!”萧墨心中一暖,斩钉截铁地说道。 “不!不行!你不能带她走!她是我的!我的财产!”那醉汉瘫在地上,见萧墨真要带人,忍着剧痛嘶声喊道。 “不能走?”萧墨冷哼一声,甚至懒得回头。他运起内力,反手一拳,看似随意地轰向身旁那堵斑驳的土墙! 嘭! 一声闷响,土墙应声破开一个大窟窿,碎土簌簌落下! 那醉汉见到这非人的力量,吓得魂飞魄散,噤若寒蝉,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再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萧墨并未就此罢休。他自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六棱柱状传讯烟火,运力引燃底部引信。 咻——啪! 一道赤红色的光芒尖啸着升空,在黄昏的天幕上炸开一朵醒目的印记。不多时,一道身着公服、身形矫健的身影便迅捷而至,正是六扇门王捕头。 “萧公子?”王捕头抱拳行礼,目光扫过院内景象,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王捕头,劳烦了。”萧墨指着那面如死灰的醉汉,声音冰冷,“此人涉嫌买卖人口,虐打幼童,证据确凿。这个孩子,”他轻轻将冬儿护到身前,“便是苦主。此处地址在此,后续事宜,便交由王法处置了。” 王捕头面色一肃,郑重道:“萧公子放心!拐卖虐童,罪大恶极!王某定依法严办,绝不姑息!” 萧墨这才点了点头,最后冰冷地扫了那醉汉一眼:“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有丝毫留恋,弯下腰,对冬儿柔声道:“冬儿,我们回家!” 在冬儿依恋而信任的目光中,萧墨一把将她稳稳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他踏着破碎的木门,迎着天边最后一抹绚烂的晚霞,大步离开了这片充满苦难与绝望的阴暗陋巷。 新的生活,或许就在前方。 另一边,江府花厅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焦灼之气。 江浸月端坐在紫檀木榻上,指尖叩击着榻几,发出沉闷的声响。温离安静地坐在一旁绣着帕子,但针脚显然比平日凌乱了几分。江虞则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伸着脖子望向厅外。 “戌时都过了,这该死的东西竟还不回府?!” 江浸月终于忍不住,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愠怒。 “莫不是又在外面闯了什么祸事,或是被哪个狐朋狗友绊住了脚?” 江虞试图缓和气氛,笑嘻嘻地接口:“姐姐放宽心,姐夫他一个大男人,能有何事?顶多……也就是在哪个酒肆与人多喝了几杯,忘了时辰罢了。” “他敢!” 江浸月美目一瞪。 “若是敢喝得酩酊大醉回来,我定叫他尝尝醒酒汤的厉害!” 温离抬起眼帘,柔声劝道:“莫急,许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 她心里知道,萧墨行事虽散漫,但不会胡来。 正说着,厅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萧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江浸月见他归来,心头先是一松,随即怒气上涌,起身便要质问。 然而,她的话还未出口,目光便凝固了——萧墨并非一人,他微微侧身,一个约莫五六岁、衣衫虽陈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抓着他的衣角,半躲在他身后,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惶恐。 “这……这是……” 江虞惊讶地张大了嘴,看看萧墨,又看看那小女孩,脑子里闪过无数荒谬的念头,忍不住压低声音惊呼:“天呐!姐夫他……他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竟带回来个这么小的……” “住口!”江浸月厉声喝止了江虞的口无遮拦,但看向萧墨的眼神也变得锐利如刀,充满了审视。 这场景,实在由不得人不多想。 萧墨一见三人神色,便知她们想岔了,连忙将小女孩轻轻带到身前,正色道:“休得胡言!绝非你们想的那般龌龊!且听我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将如何偶遇冬儿归还银子,如何因不放心而跟随,又如何目睹她遭醉汉虐待乃至得知其被拐卖的凄惨身世,简明扼要却清晰地道来。 当听到冬儿竟是被人口贩子拐卖,平日要靠捡拾破烂换钱供养那酗酒的“养父”,还动辄被打骂时,三位女子脸上的疑云顿消,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 江浸月紧蹙的眉头松开了,眼神软化,甚至泛起了点点泪光。江虞更是捂住了嘴,眼圈瞬间红了。温离也放下了绣活,轻轻叹息。 “好孩子,别怕,到姐姐这儿来。”江浸月的声音变得无比柔和,她蹲下身,朝冬儿伸出双手,脸上努力展现出最温暖的笑容。 冬儿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小手更紧地抓住了萧墨的衣角。 萧墨心中微软,蹲下来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温声道:“冬儿别怕,这三位姐姐都是顶好顶好的人,她们会像哥哥一样疼你的。去吧。” 冬儿这才乖巧地点点头,迈着小步子走到江浸月面前,竟有模有样地学着行了个礼,细声细气地说:“冬儿见过三位姐姐。只……只是冬儿身上脏,怕弄脏了姐姐们的地方和漂亮衣裳。” 第66章 所图为何? “好懂事的孩子!” 这番举动让三女更是怜爱之心大起。江浸月直接上前,小心地将冬儿抱了起来,入手的分量让她心头一酸:“无妨!姐姐们带你去沐浴,换上干净暖和的新衣裳,好不好?” “好!” 感受到善意,冬儿展颜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回头望向萧墨。 “大哥哥,一会儿再见。” “好,一会儿见。” 萧墨笑着点头,看着她们转入后堂,心中莫名有点不是滋味——自己何时得过某人这般温柔相待? 江浸月抱着冬儿,经过萧墨时,不忘瞥他一眼,眼神警告:“你!老实待着!” 沐浴后,发现府中并无合身的童装。江浸月当即命心腹侍女速往城中最好的绸缎庄。不过半个时辰,掌柜便亲自带着绣娘送来几套赶制的新衣。 换上新装的冬儿,粉雕玉琢,宛如换了一人。江浸月又让人备上精致点心,冬儿一开始拘谨,后来才小口吃起来。 三女陪着冬儿玩耍直至深夜,见她困倦,便安排就寝。 “大哥哥……” 冬儿揉着眼,拉住萧墨衣角。 “冬儿想跟你一起睡……” 萧墨知她是缺乏安全感,温言道:“冬儿是女孩子,要和姐姐们一起睡。哥哥每晚给你讲故事哄你睡,好不好?” “好!”冬儿这才安心。最终,她当夜与江浸月同榻而眠。 接下来几日,冬儿渐渐融入府中,脸上多了笑容。一日,江虞去书院,征得同意后带上了好奇的冬儿。 午后,萧墨正在商会处理事务,江虞却满脸泪痕、惊慌失措地奔了进来。 “姐夫——!不好了!” 萧墨心头一紧:“小虞?慢点说,发生何事?” “冬儿……冬儿不见了!我就离开了一会儿……回来就找不到她了!书院里外都找遍了!”江虞泣不成声。 萧墨脑中“嗡”的一声:“你最后在哪见她?多久了?” “在外院竹林边……说好等她……最多一盏茶功夫!姐夫,都怪我!” “别慌!我立刻找人!”萧墨强压震惊,一边安抚江虞,一边立刻派人通知江浸月和温离。 众人火速赶往书院。江虞泪如雨下:“姐姐,对不起……” “先找人!”江浸月稳住心神,众人分头搜寻询问。终于,一学子回忆,约两炷香前,见一戴斗笠的黑衣男子,带着个穿鹅黄衣裙的小女娃从侧门离开,女娃似乎不太情愿。 “往哪个方向?”萧墨急问。 “好像……往东市那边。” 两炷香!东市人多杂乱!萧墨心沉谷底,脸色阴沉得可怕。 “报官!”江浸月当即决断。 两名衙役赶来,却面露难色:“按律,人口走失需满十二时辰方可立案……” “混账!”萧墨怒不可遏,“那是拐带!等十二时辰,人早没了!” 江浸月亮明身份,厉声道:“我乃四海商会的江浸月!此女是我家人,疑遭拐带!若因延误出事,商会必追究到底!” 衙役闻声色变,汗如雨下:“江会长息怒!是我等糊涂!立刻汇报,列为要案,全城协查!” 衙役离去后,众人回府焦灼等待。 时间流逝,消息全无。 萧墨面色铁青,几乎确定冬儿是被人掳走。 江浸月三女亦是心弦紧绷,尤其是江虞,更是哭成了泪人,自责不已。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如同在滚油中煎熬。 突然! 咻——!笃! 一道尖锐异常的破风声撕裂寂静,下一瞬,一枚三棱透骨镖带着冰冷的寒芒,精准无比地钉入了萧墨身侧不远处的雕花窗棂之上,镖尾剧烈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萧墨几乎在飞镖入木的同一刹那,身形已如鬼魅般掠至窗边,推窗、外望、探手取镖,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窗外夜色沉沉,唯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投镖者早已鸿飞冥冥。 他返身取下飞镖,展开系在镖尾的纸条。纸上只有一个用朱砂绘制的、形似毒蝎的诡异标记,标记下方,是一行潦草的小字。 “欲知那小丫头下落,一刻钟后,城西‘悦来’客栈后巷,孤槐下,自有信使相候。” 萧墨掌心内力微吐,纸条连同那毒蝎标记瞬间化为齑粉,簌簌落下。他略一沉吟,眼中寒光闪烁,不再犹豫,身影已如轻烟般悄无声息地融入窗外浓稠的黑暗之中。 悦来客栈后巷。 此地偏僻肮脏,堆积着杂物与馊水,空气中弥漫着酸腐的气息。月光被高耸的墙垣切割,投下大片扭曲的阴影。一棵枯死大半的老槐树歪斜地立在巷子尽头,虬结的枝干在夜风中如同鬼爪般摇曳。 树下,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夜行衣中、连头脸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如石雕般悄然站立,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何人传信?”萧墨冰冷的声音,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突兀地自黑衣人头顶的阴影中传出,带着刺骨的杀意。 那黑衣人身体猛地一颤,显然被这神出鬼没的出现方式惊到,霍然抬头,却只看到屋檐下一片深邃的黑暗。他强自镇定,压低嗓音,试图营造阴森效果,却难掩一丝色厉内荏:“可是萧墨萧先生?” “是萧某。”萧墨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自屋檐飘落,正正挡在黑衣人身前丈许之处,目光如两把无形的利刃,瞬间锁死了对方所有退路。 “冬儿在何处?” 他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废话。 “人……人在何处,稍后自知。” 黑衣人被萧墨凌厉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微微侧身,避开了那令人心悸的直视。 “重要的是……萧先生此刻,想必正心急如焚吧?” 闻听此言,萧墨眼中寒芒骤现,周身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黑衣人似乎感受到了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片刻,才从怀中取出一件衣裳扔到萧墨跟前。。 看到那熟悉的衣裳,萧墨周身压抑的杀气再也无法控制,轰然爆发!巷子里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地面的尘埃无风自动! “够了!”萧墨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蕴含着雷霆之怒,震得那黑衣人耳膜嗡鸣。 “你们想怎样?” 萧墨的声音冰寒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掳走一个稚龄女童,所图为何?是为了钱财?” “呵呵……确是为财。” 黑衣人干笑两声,声音有些发颤,似乎想找回场子。 “但我等虽为求财,却不会直接向你索要那黄白之物。” “不要钱?那要什么?” “我们……只要一个人。” “谁?” “四海商会会长,江浸月!” 黑衣人终于图穷匕见。 第67章 李代桃僵 江浸月!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萧墨瞳孔骤然收缩,但极度愤怒之下,他的思维反而变得异常清晰冷静。 他瞬间将线索串联起来:对方手段专业,行事谨慎,利用冬儿要挟,目标直指江浸月……这与之前几波针对江浸月的、疑似与“幽冥阁”有关的暗杀风格一脉相承,只是此次更加卑鄙,用了挟持人质的下作手段! 明了对方意图,萧墨心中杀意更盛,但表面却不动声色。 黑衣人强撑着继续说道:“明日巳时,我会再派人送来具体交换地点。记住,只准你与江浸月二人前来!若让我们发现有任何官府的人,或者你身边其他高手跟随……哼,就等着去乱葬岗给这小丫头收尸吧!” 语毕,黑衣人不敢再多停留,身形急退,便要施展轻功融入身后的阴影遁走。 萧墨冷哼一声,并未立刻追击,他弯腰拾起那枚冰冷的透骨镖,指腹摩挲着镖身上那个诡异的毒蝎标记,脸色阴沉。 鱼儿已咬钩,追踪的线也已放下,且让这喽啰再多活片刻。 …… 萧墨回到江府径直闯入江浸月的书房。三女皆未安寝,正焦灼等待,见他回来,立刻围了上来。 萧墨言简意赅,将方才与黑衣人的会面以及对方索要江浸月的最终目的尽数道出。 “什么?!他们……他们竟是冲着我来的?!” 江浸月闻言,娇躯剧颤,踉跄一步扶住书案才站稳。她虽早有预感自己身处旋涡中心,却没想到会连累到冬儿这般无辜孩童。 “天呐!他们怎可如此下作!竟拿冬儿做文章!真是武林败类!”江虞气得俏脸通红,忍不住痛骂。 “此番……皆是我连累了冬儿……若不是我,她也不会……” 江浸月美眸中盈满泪水,又是愤怒又是钻心的自责,语带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萧墨目光锐利地扫过三女:“对方有备而来,手段狠辣,我们需立刻制定应对之策,绝不能坐以待毙!” “还想什么对策!既然他们是冲我来的,便用我去换!” 江浸月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冬儿一个孩子因我而受到任何伤害!” 说着,她竟要向外冲去。 萧墨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站住!糊涂!你这一去,正中对方下怀!他们岂会守信放人?只怕是羊入虎口,你和冬儿都难逃毒手!届时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切就真的完了!” “那……那该如何是好?!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江浸月泪水滚落,绝望地看着萧墨。 萧墨松开手,轻轻按住她微微颤抖的肩头,语气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强大力量。 “放心,有我在。我既将冬儿带回,便绝不会让她再受伤害。也绝不会让你去涉险。我已有计较。” “萧墨……你可是已有了万全之策?”温离相对最为冷静,敏锐地捕捉到萧墨眼中那抹智珠在握的光芒。 “不错!”萧墨嘴角扬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对方既要娘子,那我们……便给他们一个足以乱真的娘子!” 他目光转向温离,沉声道:“温离,我记得你精通易容缩骨之术,可否在短时间内,扮成浸月的模样,连身高体态、言行举止都一般无二?” 温离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唇角勾起几分跃跃欲试的笑意:“易容?虽有些挑战,但……给我一个时辰,所需物品齐备,当有九成把握。只是需要浸月妹妹全力配合,告知一些平日习惯细节。” “妙啊!”江虞也反应过来,“让温离姐姐假扮姐姐,姐夫你陪着去!这叫李代桃僵,引蛇出洞!” “此计虽妙,可是……会不会让温离也陷入险境?对方既然是专业杀手,眼力定然毒辣……”江浸月仍是忧心忡忡。 “放心便是!” 萧墨笑道,语气中充满对温离的绝对信任。 “温离的本事,远超你的想象。至于眼力……”他冷哼一声:“想识破温离的伪装,没那么容易!” 温离也柔声宽慰道:“放心,我自有保命之道,绝非逞强。救冬儿要紧。” 事不宜迟,众人立刻行动。江浸月不仅找来自己平日惯穿的衣物鞋袜、常用首饰香囊,更事无巨细地告知温离自己的一些小习惯、语气语调的特点。温离则带着这些东西转入卧室,仔细准备。 约莫一个时辰后,卧室门缓缓开启。 当“江浸月”袅袅娜娜地走出时,真正的江浸月和江虞都惊得掩住了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眼前的“江浸月”,无论是容貌、眉眼、神态,甚至是走路的步态、眉宇间那抹若有若无的清冷与坚韧,都与本尊别无二致!连江浸月自己,都产生了一种在照一面无比清晰的镜子的错觉! “这……这简直是……鬼斧神工……”江浸月绕着温离转了两圈,忍不住伸手想去触摸那张脸,以确认其真伪。 “匪夷所思……”江虞也瞪大了美眸,啧啧称奇。 “温离姑娘好手段。”萧墨亦是满意点头。若非早知道内情,且对二人体息极为熟悉,即便以他的眼力和感知,乍看之下也绝难分辨真假。 “事不宜迟,我们静待明日。”萧墨沉声道。他已暗中在那信使身上种下追踪香,主动权,已悄然转移了几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众人便已齐聚。虽一夜未眠,但精神却高度紧绷。 巳时正刻,如同约好一般,又一枚制式相同的透骨镖破窗而入,带来第二张纸条:“携江浸月,至东市街口,自有指引。” 萧墨与易容成江浸月的温离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冷静与决然。二人并未乘坐马车,而是如同寻常江湖人般,步行前往东市街口。 抵达这处相对繁华的街口,人来人往。不过片刻,一名浑身脏兮兮,端着破碗的小乞丐便跑过来,故意撞了萧墨一下,顺势将一个小纸团塞进他手里,然后飞快跑开。 纸团上写着:“街角破旧骡车,上车后静坐。” 二人依言找到那辆破旧骡车,上车后各自沉默。不一会骡车晃晃悠悠前行,穿过数条街道。行至一处僻静路口,那一直沉默寡言的车夫忽然回头,压低了斗笠,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道:“二位,前方路口下车。” 下车后,二人刚站稳,一名看似匆忙赶路的路人便“不小心”与萧墨撞了个满怀,连声道歉中,一个纸团已滑入萧墨袖中。路人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纸团上指示:“前行三百步,左拐入‘枯竹’巷,可见一废弃的‘隆昌’货栈。于彼处交割。只准二人入内。” 第68章 小子,胆色不错 萧墨与温离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对方果然狡猾,不断变换地点和接引人,试图扰乱可能的跟踪,并最终将地点定在了这等人迹罕至、易于设伏的废弃货栈。 他们不动声色,依照指示,一步步走向那条散发着霉烂气息的“枯竹”巷深处。 萧墨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货栈的阴影之中,隐藏着若有若无的杀气。 果然!当他和温离走近时,两名身着紧身黑色劲装、面蒙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眸子的彪形大汉,如同鬼魅般闪身而出,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 二人一现身,先是警惕地扫过萧墨,随即便死死锁定在他身旁低眉顺目,略显“惶恐”的“江浸月”身上。 一名大汉从怀中掏出一幅卷起的绢布画像,目光在画像与温离易容后的面容上来回仔细比对,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此刻的温离,经由妙手易容,容貌与江浸月一般无二,加之她刻意模仿了江浸月此刻应有的惊惧与强作镇定的神态,纵是亲近之人也难以分辨,这些匪徒自然瞧不出任何破绽。 那大汉对照片刻,随即转向萧墨:“人已验明正身。你,可以滚了。” “不行。” 萧墨断然拒绝。 “我必须同去。否则,我怎知你们是否会守信放人?不见到那孩子安然无恙,我绝不会离开。” 另一名大汉眉头一拧,眼中凶光毕露,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呵,想跟来?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这可是你自寻死路,怨不得爷爷们心狠手辣!” “少废话!带上!” 两名大汉不再多言,迅速取出两个厚实、密不透风的黑布头套,不由分说地狠狠套在萧墨与温离头上,眼前顿时一片漆黑。随后,二人被粗暴地推搡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被押进了货栈后院。 后院中,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篷布灰扑扑的马车早已等候在此。萧墨和温离被蛮横地塞进狭窄的车厢,马车沿着曲折不平的道路疾驰而去。车厢内颠簸剧烈,显然并非行驶在官道之上。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车速才渐渐缓下。又行了一盏茶略显平稳的路后,车辆终于彻底停稳。 车门被拉开,萧墨与温离被拽下车,头上的黑布头套也被粗鲁地一把扯去。 刺目的光线让萧墨下意识地眯了眯眼,他迅速适应光线,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但见此处乃是一片荒无人烟的野岭,四周杂草丛生,乱石嶙峋。前方不远处,一座废弃多年的破旧砖窑匍匐在地,窑体斑驳,烟囱坍塌,断壁残垣间长满了枯黄的蒿草。四下里杳无人烟,唯有山风穿过窑洞发出的呜咽声,更添几分阴森诡谲。此地确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绝佳场所。对方心思缜密,先用货栈伪装,再转移至如此隐秘的巢穴,显然非是寻常绑匪。 “磨蹭什么!进去!”押送的大汉厉声催促,用力推了萧墨一把。 听到外面动静,砖窑那扇歪斜欲倒的木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又鱼贯走出五六名同样黑衣蒙面、手持兵刃的汉子。 “好!总算将这正主儿擒来了!大哥定然有重赏!” 然而,当他们看到同行的萧墨时,不禁都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怎把这碍事的小子也带来了?”一名看似小头目的人沉声喝问,语气不悦。 “头儿,没法子,这厮骨头硬,死活要跟来护花,自投罗网,怪不得咱们。”押送的大汉耸肩解释道,语气带着几分不屑。 “哼!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出去!” 那小头目冷哼一声,眼中杀机闪现。 “既如此,一并带进来!正好让他亲眼看看,逞英雄的下场!” 说罢,众人将萧墨与温离推推搡搡地押入了阴暗潮湿的砖窑之内。 窑内更是破败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散落着大量烧制失败、变形开裂的废弃陶坯和碎瓦砾,蛛网遍布,仅有几缕光线从窑顶的破洞射下,在布满浮尘的空气中形成道道光柱。窑洞深处,影影绰绰还有七八人,或坐或站,加起来约莫有十五六人,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目光精悍,气息沉稳,显然皆是内外兼修的好手。 更令萧墨心下凛然的是,他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靠近窑壁的阴影中,有几人腰间或是背后衣衫下凸起的轮廓异常分明——那竟是军中严格管制的强弓劲弩!能在此地弄到并持有军弩,这伙人的背景绝不简单! 萧墨心下念头飞转,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喝道:“你们要的人,我已依约带来。我要的人呢?若敢伤她一根汗毛,我必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闻听此言,一名一直背对着众人、蹲在地上擦拭兵刃的汉子缓缓站起身,转了过来。此人身形不算特别高大,但异常精悍,脸上从左眉骨到右腮横亘着一道狰狞的蜈蚣状刀疤,随着他肌肉牵动而扭曲,显得尤为可怖。他一双三角眼中闪烁着阴鸷冷酷的光芒,缓缓扫过萧墨,最终落在“江浸月”身上。 “大哥!”周围黑衣人见状,纷纷恭敬行礼,自动让开一条通路。 萧墨双眼微眯,心知这刀疤脸便是此处的匪首无疑。 “小子,胆色不错,单枪匹马就敢闯我这龙潭虎穴。” 刀疤脸盯着萧墨,咧嘴一笑,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煞气。 “是条汉子,可惜,站错了边。” 他随即朝身旁一名手下随意地挥挥手:“去,把那个小丫头片子带过来,让咱们的‘痴情种’验验货,也好让他……死得瞑目。” 不多时,冬儿被一名黑衣人从窑洞更深处的阴影里带了出来。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小脸有些苍白,嘴唇紧抿,衣衫上沾了些尘土,发髻也有些散乱,但看上去并未受到明显的皮肉之苦,一双大眼睛虽然带着惊恐,却仍努力保持着镇定。 萧墨见状,心下稍安,至少冬儿暂时无恙。 第69章 速战速决 “人已带到,可以交换了。”萧墨再次沉声道,目光紧盯着刀疤脸。 刀疤脸阴恻恻一笑,目光在温离假扮的江浸月身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淫邪之意:“小子倒是痴情得紧,放着这般我见犹怜的美人儿不要,却拼死来换一个黄毛丫头。也罢,爷爷我今天心情好,便成全你这痴心妄想。” 话音未落,他手下已然行动。一人将冬儿推向萧墨,同时,另一人则粗暴地一把将温离拽了过去,推搡到刀疤脸身边。 “大哥哥!”冬儿惊魂未定,立刻跑到萧墨身边,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袍下摆。 “冬儿别怕,他们可曾欺负你?” 萧墨蹲下身,一边柔声问道,一边迅速检查她身上是否有暗伤,同时指尖微动,已悄无声息地震断了她手腕上的绳索。 “没有。”冬儿用力摇摇头,随即担忧地望向被匪徒控制住的“江浸月”,小声道:“可是……江姐姐她……” “放心,自有办法。” 萧墨拍拍她的头,语气带着令人安心的沉稳。 “我先带你离开此地。” 说罢,萧墨牵着冬儿,转身便欲向窑口走去。有温离在此,他确实无需担忧。以“月神”之能,料理这十几名匪徒,不过是弹指之间。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先前那两名押送他们的大汉便立刻横身拦住去路。 “这是何意?” 萧墨骤然转身,目光冰冷,直射那好整以暇的刀疤脸,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阁下欲背信弃义?” “哼,背信弃义?此言差矣。” 刀疤脸皮笑肉不笑,把玩着手中的一把匕首。 “某家向来言出必践,说放你走,便放你走。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而残忍。 “你二人既已见得我等真容,知晓了此处所在,岂能就此放虎归山,留下后患?” “那你想如何?”萧墨眼中寒芒渐盛,周身气息开始变得危险起来。 刀疤脸用匕首虚点萧墨和冬儿说道:“简单……留下你二人一双眼睛,再割了这丫头的舌头,某家便大发慈悲,放你们这三条贱命爬出这荒山野岭。是生是死,各安天命。如何?爷爷已经很讲道义了。” 闻听此等恶毒之言,冬儿吓得浑身一颤,小脸血色尽褪,将萧墨的衣角攥得死紧。 萧墨再次轻抚冬儿头顶以示安抚,抬眼望向刀疤脸:“看来,尔等果然是无信无义、猪狗不如之辈!既然如此,那便无需再多言——手底下见真章吧!” “呵!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刀疤脸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听你这意思,还想跟我等动手?就凭你?” 周围黑衣大汉闻言,亦纷纷发出哄堂大笑,充满了不屑。他们皆是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又人多势众,持有军弩利刃,岂会将一个看似文弱、还带着个拖累小丫头的年轻人放在眼里? 与此等阵仗动手,无异于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萧墨却对周围的嘲笑充耳不闻,而是低头,用极温柔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冬儿道:“冬儿,听话,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无论听到什么声响,感觉到什么动静,未得哥哥允许,绝不可睁开,不可松手。能做到吗?” “能!”冬儿用力点头,对萧墨有着绝对的信任,毫不犹豫地紧紧闭上了双眼,还用小手死死捂住了耳朵,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却努力站得笔直。 萧墨随即朝温离方向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可以动手了。速战速决。” “动手?就凭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匪徒们的哄笑声更甚,然而,他们的笑声在下一刹那,戛然而止,化为一片倒吸冷气的惊骇! 只见被反缚双手、看似柔弱无助的“江浸月”,臂膀只是看似随意地微微一震! 崩! 那足以捆住蛮牛的特制绳索,竟如同腐朽的草绳般,寸寸断裂,炸裂开来! 紧接着,她手腕一翻,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寒光自袖中如电闪出!快!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视觉捕捉能力! 噗嗤! 一道血箭冲天而起! 那站在温离身旁、正满脸淫笑打量着她的刀疤脸匪首,甚至脸上的表情都还没来得及转换成惊愕,便感到右肩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他下意识地低头,只见自己的一条臂膀,竟已被齐肩斩断,断口处鲜血正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 “啊——!我的手!!”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骤然响起,打破了砖窑的死寂! “怎么可能?!” “大哥!” 周围大汉尽皆骇然失色,魂飞魄散!眼前这突如其来的逆转,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这女子……究竟是人是鬼?! “动手!给我杀了他们!剁成肉酱!一个不留!”刀疤脸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周遭黑衣大汉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纷纷挥舞刀剑扑上,或迅速抬起早已上弦的军弩,企图远程狙杀!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们陷入了更深的绝望深渊! 但见温离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在狭窄的窑洞内留下道道残影!她玉手翻飞间,或指如剑,或掌如刀,寒芒点点,如同死神的请柬! 噗!噗!噗! 咔嚓!咔嚓! 利刃入肉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临死前的短促惨嚎,此起彼伏地响起! 冲在最前的数名大汉,甚至连兵刃都未能完全举起,便已咽喉洞穿、或心口中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表情,颓然倒地,瞬间毙命! 手持军弩者更是凄惨,往往刚抬起弩机,便觉手腕一痛,弩箭尚未射出,持弩的手臂已被诡异的角度扭曲折断,或是被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石子精准地打碎喉骨! 其余幸存者被这单方面的屠杀吓得肝胆俱裂,惊恐万状地连连后退,挤作一团,看向温离的目光,如同看着来自九幽地狱的索命罗刹! 这哪里是什么弱质女流?分明是一尊人形的杀戮魔神! 萧墨亦未闲着,他如磐石般护在紧闭双眼的冬儿身前,并未主动出击,但每当有匪徒试图绕过温离偷袭,或是有人躲在暗处想要放冷箭时,他便会屈指一弹,或以掌风遥击。 他与温离虽未有任何语言交流,却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主攻,横扫千军;一个策应,护佑周全,顷刻间便将这废弃砖窑变成了血腥的修罗场。 第70章 这破窑,便是尔等的葬身之地! 废弃砖窑内,死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仅存的几名匪徒,包括那断臂的刀疤脸,都用一种极致恐惧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温离。 她站在那里,姿态闲适,仿佛刚才那雷霆一击只是随手拂去尘埃。可地上那截仍在微微抽搐的断臂,以及空气中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无不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恐怖。 “不……不可能!你……你绝非江浸月!” 刀疤脸面容扭曲,声音嘶哑尖利。 “江浸月不过一介商贾之女……绝无可能有这么厉害的身手……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呵呵~” 温离轻笑一声,声若银铃,却带着一股能渗入骨髓的寒意,让幸存的匪徒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她伸手在面颊边缘轻轻一揭,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便被撕下,露出了原本绝美却冷若冰霜的真容。 “奴家自然不是那娇弱的江家小姐。” 她的声音慵懒却带着戏谑。 “尔等鼠辈,瞎了狗眼,胆敢惹得我家郎君动怒,更是用如此下作手段……今日,这破窑,便是尔等的葬身之地!” 闻听此言,残余的匪徒们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恐惧!这女子展现出的实力,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那断臂的刀疤脸更是状若疯魔,仅剩的左臂胡乱挥舞,嘶声吼道,声音因绝望而变调:“弩!快!用弩!给老子射死他们!射成刺猬!一个不留!!!” 绷!绷!绷! 机括震动之声在死寂的窑洞内骤然响起,显得格外刺耳!三四名离得稍远、侥幸未在第一时间被温离攻击波及的黑衣大汉,手忙脚乱地抬起早已上弦的军中劲弩,淬毒的弩箭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寒光,带着死亡的尖啸,直指温离与萧墨的方向! 然而,面对这足以洞穿铁甲的弩箭,温离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反而愈发明显,甚至带着一丝……期待? 而萧墨,早在刀疤脸嘶吼出声、对方肩膀微动欲要抬起弩箭的瞬间,便已如猎豹般动了!他并非后退,而是向前!一把将冬儿紧紧揽入怀中,用自己宽阔的后背作为屏障,同时脚下步伐如鬼魅般连连错动,身形带起道道残影,迅捷无伦地避至一堆半人高、看似摇摇欲坠的废弃陶坯之后,将冬儿严严实实地护在了最安全的角落。 这些杂鱼,根本无需他亲自出手料理。有温离这位曾让西域邪派闻风丧胆的“月神”在场,足以轻松惬意地将他们碾为齑粉。 他此刻唯一的任务,也是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护好怀中这柔弱的小女孩,确保她不受丝毫惊吓与伤害,万无一失。 咻!咻!咻! 弩箭破空的锐响几乎与匪徒们临死前的短促惨嚎同时响起,又迅速被更密集的骨裂肉绽之声所淹没,随即,一切又迅速归于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整个过程中,甚至没有一支弩箭能飞到萧墨藏身的掩体附近。 不过短短两三息的时间,砖窑内便传来温离那淡淡嫌弃的嗓音:“出来吧,萧哥哥~苍蝇都已拍干净了。这地方,味儿可真冲。” 萧墨闻言,这才抱着依旧紧闭双眼,小身子微微发抖的冬儿,从掩体后缓步走出。 但见窑内景象已然大变。地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黑衣人的尸体,死状各异,但皆是一击毙命,几乎没什么挣扎的痕迹。散落的弩箭箭簇与喷溅的鲜血混杂在一起,将地面染得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闻之欲呕。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萧墨微微摇头,不愿让冬儿多看这修罗场般的景象,当先抱着她,与温离一同快步向外走去。 三人再次登上那辆停在外面的灰色篷车。萧墨亲自坐在车辕上,一挥马鞭。 “冬儿,没事了,可以睁眼了。”行驶出一段距离,远离了那血腥之地后,萧墨才温声对车厢内说道。 冬儿这才小心翼翼地先睁开一条缝,确认周围是马车内部和萧墨温和的笑容后,才完全睁开了双眼,小脸上仍带着一丝后怕。 “大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她小声问道,声音还有些发颤。 “回家。” 萧墨回头对她笑了笑。 “回我们的家。” 篷车辘辘,驶离了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荒岭,向着苏州城的方向行去。 …… 江府内,花厅之中,烛火摇曳。 江浸月与江虞姐妹二人正坐立不安,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从午后到黄昏,再到夜幕降临,她们的心也随着时辰的推移越揪越紧,各种不祥的猜测在脑海中翻腾,生怕萧墨他们遭遇不测。 就在这焦灼几乎要达到顶点之际,府门外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以及门轴转动的“吱呀”声。 厅门被推开,三道身影映着廊下灯笼温暖的光晕,迈了进来。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江虞第一个跳了起来。 江浸月也猛地站起身,当她看到萧墨、温离皆安然无恙,萧墨怀中还抱着虽然有些憔悴但明显完好无损的冬儿时,一直强忍的泪水夺眶而出,悬了整整一下午的心终于重重落下,双腿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冬儿!我的好冬儿!你可算回来了!吓死姐姐了!” 江虞更是飞奔上前,从萧墨怀中接过冬儿紧紧抱住,泪水涟涟,语无伦次。 “对不起……都是姐姐不好……姐姐不该带你去书院……姐姐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离开视线了……” 这几日她备受煎熬,深恐冬儿因己之故遭遇不测。 万幸,苍天有眼,如今三人皆平安归来。 是夜,江府准备了丰盛的宴席为三人压惊,虽席间众人默契地不再提及日间的惊险,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家人团聚的温馨气氛,依旧弥漫在整个花厅。 翌日,萧墨未去商会当值,而是陪着冬儿在府中的花园里玩耍了一整日,赏花、喂鱼、讲故事,竭力用欢声笑语冲散她心中可能残留的阴影。 直到第三日清晨,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 萧墨整理好衣袍,正欲如常前往四海商会当值,府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身着六扇门公服、腰佩短刀的劲装汉子翻身下马,径直叩门。 “萧先生可在?秦捕头有信给萧先生!” 第71章 我自有万全之策! 萧墨闻声而出,接过那名公差递上的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拆开信笺,快速浏览,脸上习惯性地浮现出略带戏谑的笑容,自语道:“秦大姐今日是刮的什么风,竟劳动专人送信,想起我来了?”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如刀:“见字速至衙门!不得有误!——秦明月。” 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命令口吻,几乎跃然纸上。 “去衙门……?” 萧墨捏着信纸,眼皮下意识地一跳,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我近来可是安分守己,日日点卯,未曾作奸犯科吧?何事如此紧急,需得劳您大驾,传唤我去衙门相谈?”他抬头对那尚未离去的公差笑道:“这位差大哥,可知秦捕头这是唱的哪一出?莫非是请我喝茶?” 那公差面色肃然,抱拳道:“秦捕头只令在下送信,并言若萧先生延误,便按律行事。其余一概不知,先生还是速速动身为好。” 说罢,公差翻身上马,径自离去。 “这丫头……今天火气这么大?” 萧墨摩挲着下巴,满心疑惑地看着手中的信纸。 “……莫非是东窗事发,那砖窑的事被发现了?不对啊,现场处理得很干净……还是说,另有隐情?” 虽心中疑窦丛生,但萧墨深知秦明月说一不二的性子,加之对方身份特殊,他略一沉吟,还是决定去走一遭,看看这位“冷面罗刹”到底所为何事。 不多时,萧墨便熟门熟路地来到了位于城东的六扇门衙门。通报之后,他按照衙役的指引,径直走向秦明月日常值守、处理案件的签押房。 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一股淡淡的墨香和卷宗特有的陈旧气味扑面而来。房间陈设简洁,甚至有些冷硬。最显眼的便是那张宽大的公案,上面整齐地摆放着铁尺、锁链、镣铐等明晃晃的刑具,在从窗户透进的日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肃杀之气。 这环境,倒也确实符合秦明月那“冷面罗刹”的名头。 秦明月正端坐在公案之后,身着一袭干练的六扇门捕快公服,英姿飒爽,只是那张俏脸此刻却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不见半分暖意。 萧墨对此早已习惯,不以为意地笑嘻嘻走到公案前,大剌剌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仿佛回到自己家一般随意。 “秦捕头如此急切相召,所为何事啊?” 他扬了扬手中那张信笺,故作轻松状。 “莫非是京城来了什么御厨,秦捕头想让我做东,请你去‘醉仙楼’开个雅间喝点小酒品鉴一番?” “饮什么酒!有正事!”秦明月俏脸含霜,快人快语,直接打断了他的插科打诨。 “何事能比填饱肚子更要紧?”萧墨故作叹息,摇头晃脑,“人生得意须尽欢嘛……要不……秦捕头你请我也成啊,我知道有家新店的杏花酿可是一绝……” 见秦明月眉头越蹙越紧,粉拳悄然握紧,似乎下一刻就要爆发,萧墨赶忙见好就收,话锋一转,脸上却依旧带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不会吧?秦捕头您堂堂六扇门精英,连一顿酒钱也舍不得?未免太过……小气了些……” “你……!”秦明月闻言,脸色更黑,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被这登徒子气得够呛,强忍着将这混蛋轰出去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休要胡言乱语!寻你前来,是为了一桩牵连甚广的大案!” “哦?大案?” 萧墨见对方真的动了怒,也稍稍收敛了笑容,正了正神色。 “不知是何等惊天大案,竟劳动秦捕头您亲自过问,还与我这小小的商会护卫有关?” “便是前番你曾向我提及的,那伙胆大包天、拐卖幼童的贼人!经我连日暗中查访,多方印证,确有其事!并非空穴来风!” 秦明月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不仅如此,此案背后,恐怕还隐藏着一个组织严密、行事诡秘、可能是遍布江南数州之地的拐子帮!专营此等灭绝人伦的勾当!本捕头意欲将此毒瘤连根拔起,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善!大善!” 萧墨抚掌称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敬佩之色。 “秦捕头心系百姓,嫉恶如仇,为民除害,萧某佩服之至!” 他话锋一转,露出疑惑的表情:“不过……此事关系重大,秦捕头莫非不该上报总捕头,调集精兵强将,周密部署么?寻我前来,又能帮上什么忙?莫非是缺个摇旗呐喊的?” “哼!若能轻易调动大队人马,明火执仗地去查,又何须隐秘寻你?” 秦明月冷哼一声。 “那拐子帮狡诈异常,耳目众多,在官府中未必没有眼线。稍有风吹草动,他们便会如同地鼠般隐匿无踪,再难寻觅。”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萧墨:“故而,本捕头想……借你府上收留的那个女童一用。让她充作诱饵,引那拐子帮再次出手,我等便可暗中尾随,顺藤摸瓜,直捣其巢穴,将其一网打尽!” “不可!” 秦明月话音未落,萧墨便断然拒绝,没有丝毫犹豫。他脸上的戏谑之色瞬间消失无踪,他绝不可能再让冬儿去冒任何风险!一次惊吓已经足够。 “你!本捕头尚未说完!” 秦明月气结,没想到他拒绝得如此干脆。 “我自有万全之策!会在暗中布下天罗地网,安排最得力的人手贴身保护,绝不会让那孩子陷入真正的险境!” “无论你有何良策,此事绝无可能!不必再言!” 冬儿才刚刚从那场噩梦中脱险,身心俱疲,岂能再让她为了查案而去充当诱饵,重入虎口?这简直是在她未愈合的伤口上撒盐!萧墨决不允许! “你……” 秦明月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试图换个角度说服。 “你当信我六扇门的手段!也当信我秦明月!我既提出此策,便有十足把握护那孩子周全!” “欲引蛇出洞,方法多的是!”萧墨反驳道,“适龄的幼童亦非仅冬儿一人!秦捕头何不另寻他法?何必非要用一个刚刚经历绑架惊魂未定的小女孩?” “若你仍是担心……本捕头可向上峰申请,亲自……贴身护卫那孩子!寸步不离!这总行了吧?难道你还信不过我的武功?” 第72章 真该一刀劈了你! “贴身护卫?” 萧墨眉头微皱,看着秦明月那认真而自信的脸庞,缓缓地摇了摇头。 “秦捕头,恕我直言。你的功夫,在六扇门同僚之中,确属翘楚,令人敬佩。”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但在真正的高手眼中,恐怕……尚不够看。” “你既言那拐子帮势力庞大,组织严密,其中岂会没有硬茬子?焉知没有内力深厚武林败类混迹其中?若届时真遇上那般人物,以你如今的身手,如何抵挡?如何确保万无一失?” 萧墨所言非虚,并非刻意贬低。拐卖人口之案,往往牵涉极广,背后势力盘根错节,为了巨额利润,网罗一些亡命之徒乃至武林高手也并非不可能。秦明月的武功对付寻常毛贼、甚至一些江洋大盗都绰绰有余,但若真遇上内家功夫登堂入室的高手,胜负难料,更别提在混战中还要分心保护一个孩子。 除非是他萧墨亲自出马,或是请动温离那般已臻化境的人物暗中策应,方有十足把握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你……你竟敢如此小觑于我?!” 秦明月何曾受过如此直白的“轻视”?她自幼习武,天赋过人,加入六扇门后更是屡破大案,凭的便是这一身过硬的本事。此刻被萧墨直言“不够看”,顿时勃然大怒,猛地一拍公案! 啪! 案上的砚台都跳了一跳。 “并非小觑,只是陈述一个可能的事实。” 萧墨面对她的怒火,神色依旧平静,目光深邃。 “这世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确有一些常人难以想象的武林高手,其飞花摘叶皆可伤人,踏雪无痕,来去如风。其手段之玄奇,绝非寻常衙役捕快所能揣度。” “武林高手?飞檐走壁?摘叶伤人?” 秦明月气极反笑,满脸的匪夷所思和不信,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你说得如同茶馆说书人口中的话本传奇一般!虚无缥缈!难不成你还亲眼见过那般人物?!” 萧墨淡淡一笑:“不巧,我还真见过……甚至……交手过。以你如今的身手修为……若真对上他们,确实……远非其敌。” 他的语气平淡,让暴怒中的秦明月,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寒意。 “满口胡言乱语!看本捕头今日不撕烂你这张破嘴!”秦明月闻言,勃然大怒!她周身真气瞬间鼓荡,玉手猛地按在公案之上,眼看就要掀桌而起! 而萧墨却像是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在她真气爆发的同一刹那,身形已如鬼魅般轻飘飘地向后滑去,衣袂带风,瞬息间便退至签押房那扇厚重的木门之前。 “哎!秦捕头!意欲何为?切莫乱来啊!” 萧墨嘴上叫着“莫乱来”,脸上却是一副气死人的悠闲表情,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掸了掸方才坐下时可能沾上的灰尘。 “我可要警告你,此处乃是六扇门重地,王法所在!你若敢在此地对一介良民动用私刑,信不信我让你这身官服……吃不了兜着走?” “呵!还敢威胁本捕头?” 秦明月气极反笑。 “来来来!本捕头倒要瞧瞧,你这油嘴滑舌的无赖,如何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这个嘛……”萧墨眼见她怒发冲冠,犹如一头被激怒的雌豹,却是不慌不忙,慢悠悠地摸了摸下巴,目光带着几分戏谑,在秦明月泛红的脖颈和紧绷的官服领口处扫过,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暧昧的语气说道:“譬如……秦捕头你贴身穿的那件……绣着鸳鸯戏水图样的……嫣红色肚兜……这个小小的秘密,我若是一个‘不小心’,说与衙门里那些整日仰慕秦捕头英姿的弟兄们知晓……你猜,会不会是件……很劲爆的谈资?” “什么?!” 闻听此言,秦明月原本涨红的俏脸,瞬间血色尽褪,随即又“唰”的一下变得比刚才更红,一直红到了耳根!一双美眸之中先是闪过极度的震惊,随即化为凛冽刺骨的羞愤与杀气! “天杀的无耻淫贼!你……你如何会知晓……知晓此等……私密之事?!” 而萧墨却是笑嘻嘻地,继续用气死人的语调慢条斯理地说道:“嘻嘻,秦捕头,你觉得这个筹码如何?若萧某‘不小心’将此等香艳秘闻透露出去……想必明日,不,恐怕不用等到天黑,整个六扇门,乃至半个苏州府,都会为之轰动吧?秦捕头‘冷面罗刹’的威名,怕是又要添上几分……别样的色彩了?” “你敢!” 秦明月银牙紧咬,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中杀机四溢,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登徒子千刀万剐! 萧墨摊摊手,故作无奈状,眼神却依旧带着狡黠:“我自然不敢轻易说出去。但若秦捕头你再这般不依不饶,非要逼我走上绝路……说不得,咱们也只好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了。唉,我本良民,奈何官逼民反呐……” 他顿了顿,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凑近半步,用更低、更气人的声音补充道:“哦,对了,瞧我这记性。我不光知晓颜色和图样,似乎连……秦捕头您的尺寸……也略知一二呢?要不要……我再仔细回忆回忆,说道说道?” 听到萧墨越说越离谱,越说越具体,秦明月气得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一股热血直冲顶门!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该死的淫贼!本捕头真该一刀劈了你!” “嘿嘿,秦捕头你不会的。” 萧墨笑道,竟又像是没事人一般,大摇大摆地走回先前的位置,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还自顾自地拎起桌上没被砸掉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 “虽说你性子是火爆了些,动辄喊打喊杀,但萧某深知,秦捕头你秉公执法,爱惜羽毛,绝非那等会滥用职权、伤及无辜的昏官庸吏。” 他呷了口茶,望着依旧处于爆发边缘的秦明月,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正经了些:“其实嘛,关于让冬儿相助查案之事,也并非全然不可商量……” “哦?……有何条件?” 她倒要看看,这登徒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第73章 你给我闭嘴! 萧墨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个自以为潇洒、实则十分欠揍的笑容,压低声音道:“这个简单。比如……秦捕头你赏个脸,与萧某去那‘醉仙楼’顶层的雅间,小酌几杯,谈谈风月……而后嘛,若是兴致未尽,咱们再去那‘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开间上房,避开闲杂人等,深入……探讨一番人生理想,交流一下……嗯,查案心得?如何?” “什么?!!” 此话一出,秦明月杀心顿起!这登徒子竟敢将如此龌龊的主意打到她头上,真是色胆包天,罪该万死! 盛怒之下,她再顾不得许多,直接抓起手边一个青瓷茶盏,运足内力,朝着萧墨那张可恶的笑脸狠狠掷去! 嗖——! 茶盏直射面门! “哎呦我去!” 萧墨似乎吓了一跳,怪叫一声,但身形却只是微不可察地一晃,轻松避开了这含怒一击。同时,他出手如电,竟在半空中巧妙地将那灌注了凌厉内力的茶盏稳稳接在手中,盏中之茶竟未洒出半滴! 萧墨将茶盏放在鼻尖嗅了嗅:“秦捕头,何必动如此大的肝火?……啧啧,上好的雨前龙井,就这么糟蹋了。萧某不过是开个玩笑,你不答应便罢,何至于动手砸东西呢?这要是砸坏了花花草草,或是伤了我这‘良民’,可如何是好?”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件更为沉重、带着呼啸风声的物事——秦明月竟单手抡起她身旁那张沉重的椅子,径直朝着他砸了过来! “我了个去!你来真的啊!” 萧墨这次可不敢再托大硬接,那椅子看起来分量不轻。他身形一展,如同风中柳絮,轻飘飘地向侧后方滑开数尺,椅子擦着他的衣角飞过,“轰”地一声砸在墙壁上,顿时散了架。 秦明月已是气得七窍生烟,彻底失去了理智,抓起手边任何可掷之物便疯狂投掷过来!笔墨纸砚、镇尺、惊堂木、卷宗……如同雨点般朝着萧墨劈头盖脸地飞来!签押房内顿时叮当作响,一片狼藉,纸张飞舞,墨汁四溅。 自然,房外早已被这巨大的动静惊动,聚集了一众衙役捕快,只是听着里面秦明月愤怒的娇叱和物品破碎声,面面相觑,无人敢在这个关头推门而入触霉头。 不敢入内,却不妨碍他们在外面浮想联翩,窃窃私语。 “头儿和那位萧公子在里面作甚呢?怎地闹出这般大动静?拆房子么?”一名新来的年轻捕快咋舌道。 “谁知道呢……听这声响,战况甚是激烈啊……”另一名年长些的捕快摸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莫非……是在演练什么新式擒拿术?需要这般……嗯,身体力行?”有人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个平日里就有些油滑的捕快挤眉弄眼,压低声音道:“我看不像……这动静……倒像是小两口打架,打是亲骂是爱呐!你们想啊,头儿平日何等冷峻,对咱们那是秋风扫落叶般无情,何时见她如此……情绪激动过?还是对着一个年轻男子……” “英雄所见略同!”旁边立刻有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我看那萧公子模样俊俏,嘴巴又甜,没准儿……嘿嘿嘿……” 签押房内,秦明月身边可掷之物已尽数抛出,却连萧墨的衣角都未曾沾到,这让她愈发气恼。 下一刻,她决定不再依靠外物,要亲自出手,用拳脚教训这个登徒子! “小淫贼!看本捕头今日如何收拾你!” 秦明月娇叱一声,莲步疾踏,身形如风,一记凌厉无比的鞭腿,直扫萧墨下盘,劲风呼啸,显然已用上了真力! 这一腿,快、狠、准,角度刁钻,尽显其多年苦练的不俗功底,若是寻常江湖汉子,恐怕一招之下便要筋断骨折。 但萧墨是何等人物?乃是曾历经无数生死的顶尖高手!其身手之高、经验之丰,岂是秦明月这等一直在相对规范环境中成长的公门高手所能轻易揣度? 只见他面对这迅猛一击,竟还有闲心嘻嘻一笑,点评道:“腿风不错,就是火候还差了点。”说话间,他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半尺,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地让那凌厉的腿风擦着裤管掠过。 不仅如此,在秦明月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妙瞬间,他出手如电,五指如钩,竟顺势精准地扣住了秦明月未来得及收回的脚踝! 由于秦明月此刻是单腿站立出鞭腿,裙摆自然上扬,从萧墨所在的角度俯视而去,对方那包裹在官服裤内却依旧能看出修长笔直轮廓的玉腿,以及因动作而绷紧的腿部线条,可谓一览无余。 “啧啧……” 萧墨故意拉长了语调,故作惊叹状。 “秦捕头,还真别说……你这腿功……这线条……当真是……完美!习武之人能练出这般腿型,难得,难得!” “无耻淫贼!你给我闭嘴!找死!” 秦明月见对方此时还敢出言调戏,目光更是如此无礼,顿时羞愤欲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猛力回抽玉腿,却觉脚踝如同被精钢铸造的铁箍锁住,纹丝不动,一股浑厚无比的内力透过对方指尖传来,震得她半条腿都有些发麻。 但她临敌经验也算丰富,虽惊不乱,强提一口真气,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灌注全身内力,疾斩萧墨脖颈要害,意图攻其必救,迫其松手。 “呵呵。” 萧墨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轻笑一声,不闪不避,反而扣住她脚踝的手腕微微一带,一股巧劲送出,使得秦明月重心微失,那记凌厉的手刀便擦着他脖颈的皮肤掠过,带起几缕发丝,却落了个空。 “啧啧,这个姿势……金鸡独立,更是妙绝!”萧墨笑嘻嘻地继续欣赏着眼前这“美景”,目光似乎不经意地往裙袂更深处瞟去,口中还发出轻佻的“咦?”声。 “果然是……嫣红色的!萧某眼力果然不差!” “啊——!淫贼!我杀了你!” 第74章 爪子往何处放?! 秦明月羞愤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全身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她不顾一切地强提真气,另一只脚猛地跺地,借力拧身,另一只手化掌为爪,直取萧墨双目,招式狠辣,已是搏命的打法! 但这一次,萧墨似乎玩够了。 他身形晃动,如影随形,竟不再闪避,反而主动向前逼近! 霎时间,两人距离不足一寸,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喷在脸上,能听到对方那急促的心跳声。 “秦捕头,还要再打下去么?” 萧墨的声音低沉下来。 “若再动手……萧某可就不会再这般……怜香惜玉了哟~” 被萧墨如此贴近,感受到那强烈的、充满侵略性的男子气息,秦明月顿时面红耳赤,心如擂鼓,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涌上心头。羞怒之下,她竟反手自后腰一抹——那里是她藏匿备用兵器的暗格——一柄寒光闪闪、刃口泛着幽蓝的短匕已然在手,带着她所有的羞愤和杀意,直刺萧墨腰腹!这一下,已是真正存了夺命之心! “我去!你来真的啊?!” 萧墨感受到那匕首传来的森然杀意和隐约的腥气(淬毒?),瞳孔骤然一缩!电光火石间,他不再留手,身形猛地一旋,如同陀螺般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贴身致命一击,匕首的锋刃划破了他腰侧的衣袍。 与此同时,他扣住对方脚踝的手顺势巧妙地向斜后方一引一带,秦明月的身躯不由自主地被带得旋转了半圈,变成了背对萧墨。而萧墨的另一只手掌,则在此刻快如闪电般伸出,在她那因官服包裹而显得格外挺翘浑圆的丰臀上,不轻不重、却带着清脆响声地拍了一记。 啪! 一声清脆而带着几分暧昧的响声,在骤然变得寂静的签押房内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秦明月娇躯剧颤,如遭电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怒骂、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全都停滞了!只剩下臀部传来的那一下清晰无比的触感和响声,在脑海中无限放大、回荡…… 而萧墨则已借势飘然退开数步,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被划破的衣袍,仿佛刚才那轻薄之举与他无关一般,笑嘻嘻地说道:“如何,秦捕头?你这点功夫,连我都奈何不得,若真遇上那些拐子帮里可能隐藏的硬茬子、亡命徒,你又当如何护得冬儿周全?所以,让她去当诱饵之事,秦捕头还是趁早熄了这念头吧。为了破案而罔顾无辜者安危,非是正道。” “该死的淫贼!你……你少在那里得意忘形!方才……方才不过是你使诈!用这等无耻下流的手段扰我心智!胜之不武!” 秦明月从极度的震惊和羞耻中回过神来,气得浑身发抖,银牙咬得咯咯作响,美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她绝不承认是自己武功不及对方,一心只认为是被这登徒子卑鄙下流的招数和言语乱了方寸,才被他趁机得手。 娇叱声中,她再次挥舞短匕,将毕生所学发挥到极致,化作道道索命寒光,如同狂风暴雨般朝着萧墨周身要害狂攻而去!招招凌厉,式式夺命! 然而这一次,萧墨并未再还手,甚至脸上那戏谑的笑容也收敛了许多。他仅凭精妙绝伦、宛若鬼魅的身法,便在方寸之间腾挪闪避,衣袂飘飘,如同穿花蝴蝶,将那连绵不绝、狠辣异常的攻势尽数化解于无形。任凭秦明月如何催动内力,将匕首舞得水泼不进,却连他的衣角都难以碰到。 “秦捕头,莫要再闹了。”萧墨一边轻松闪避,一边语气平淡地提醒,目光却渐渐变得严肃,“这匕首锋利,还淬了毒吧?可不是小孩子玩闹的物事,万一失手,可不是闹着玩的!” …… 另一侧,秦明月却是越打越心惊,越打越心寒! 她这路“追风短打”的匕首功夫,乃是六扇门秘传,迅疾狠辣,诡谲多变,即便是衙门里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捕头,在她全力施为下也难以抵挡,往往十招之内便会落败。 可眼前这萧墨,面对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竟如同闲庭信步般,身形飘忽不定,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妙到毫巅!仿佛能未卜先知,看透她每一招的后续变化!此等身手,实在骇人听闻!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商会护卫应有的实力! “天杀的无赖!有本事你别光躲闪!与姑奶奶正面过招!”秦明月久攻不下,气急败坏地娇喝道。 萧墨闻言,眼珠一转,竟真的停下了闪避的步伐。然而,他接下来的举动,却让秦明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只见萧墨“哎哟”一声夸张的惨叫,扑通一下瘫坐在地,紧接着手脚并用,一个标准的“饿虎扑食”,并非攻击,而是死死抱住了秦明月的一条小腿,把脸埋在她官服下摆上,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声音那叫一个凄惨可怜: “姑奶奶!秦捕头!秦青天!别打啦!小的知错了!求求您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小的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给放了吧!” 他一边哭嚎,一边还偷偷用力吸了吸鼻子,仿佛在嗅什么味道,含糊不清地嘟囔:“唔……秦捕头身上……还挺香……” “你!你……你这无赖!快松开!”秦明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无赖行径弄得措手不及,一只脚被抱住,挣脱不得,又羞又怒,挥舞着匕首却不知该往哪里刺——总不能真往他背上捅吧? 秦明月被萧墨这如同市井无赖般死死抱住小腿的招式,弄得瞬间一怔,大脑甚至空白了半息。她行走公门多年,擒拿格斗见过无数,何曾遇到过这般……这般全然不顾体面的缠斗之法?这……这成何体统?!简直是对她六扇门捕头身份的侮辱! 她正欲运力震开这登徒子,并厉声呵斥,娇躯却骤然一僵,一股异样的触感自小腿处传来,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天杀的淫贼!你的爪子往何处放?!”秦明月美眸瞬间喷火,又羞又怒,她能感觉到萧墨那作怪的手掌,似乎并非仅仅是为了抱紧,而是带着某种若有若无的揉捏! 第75章 夜不归宿? “滚起来!速速给本捕头滚开!” 秦明月厉声娇喝,试图抽腿,却发现对方抱得极紧,一时竟难以挣脱,“再敢碰我一下,信不信本捕头立时阉了你!让你这登徒子彻底绝了念想!” “好好好,我起来便是,姑奶奶您息怒,只要秦捕头你金口一开,答应不再动手,萧某立马松手,绝无二话。”萧墨这才慢悠悠地松开了紧抱对方玉腿的双臂,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 他整了整方才纠缠时略显凌乱的衣衫,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骤然收敛,眉宇间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少见的凝重与认真,目光锐利地看向秦明月:“这样吧,秦捕头,让冬儿那般刚刚脱险的孩子再去充当诱饵之事,于情于理,断无可能。我绝不会答应。” 他语气斩钉截铁,随即话锋一转。 “但……若你此番追查拐子帮的行动,确实需要额外的人手相助,而衙门一时又抽调不出足够可靠的高手……萧某……或可略尽绵力。” “相助?” 秦明月闻言,先是面露诧异,本能地想要嗤之以鼻——她六扇门办案,何时需要一个来历不明的商会护卫来“相助”?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可话到嘴边,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转念想到方才自己含怒出手,攻势如潮,匕首短打尽数施展,却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未曾沾到,反而被其屡屡轻薄戏弄,心下不由一凛,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此人身手,确实深不可测!远非她所能匹敌。若有他相助……或许真能增加几分把握,尤其是应对可能出现的硬茬子。 她略一沉吟,英气的眉毛微微蹙起,终是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别扭,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火气:“也罢……便依你所言。但你若敢临阵脱逃,或是偷奸耍滑,误了大事……休怪本捕头翻脸无情,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经此一闹,她隐隐觉得,眼前这个看似言行无状的青年,或许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恐怕身负绝艺。否则,绝无可能在那般近的距离下,那般轻松惬意地避开她所有的杀招。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萧墨朗声道,脸上恢复了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萧某既已应承,断无反悔之理!定然助秦捕头将此等伤天害理之徒,一网打尽!却不知,秦捕头计划何时动手?”他转而问道,神色认真起来。 “事不宜迟,以免夜长梦多!若人员调度、埋伏布置皆可妥当,今夜便行动!” 随即,秦明月望向萧墨,语气带着命令式的安排:“我这就去禀明知府大人,详议具体部署,调派可靠人手。你今日便留在衙门候命,不得随意离开,随时听候调遣!” “明白。”萧墨微微颔首。 待秦明月匆匆离去,前往内堂与知府商议行动细节后,萧墨寻了个僻静角落,吹响了一声口哨。 不多时,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扑棱着翅膀,精准地落在萧墨肩头。他迅速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小纸条,小心卷好塞入信鸽腿上的细竹管内。 “去吧。”萧墨轻抚信鸽,白鸽振翅,化作一道白影掠向四海商会的方向。 此刻,江浸月正在四海商会总部的书房内,对着账册核验今日收支。一只信鸽便穿窗而入,落在书案上。 江浸月解下竹管,取出纸条展开。当看到“今夜有要务,协六扇门办案,晚膳勿等,或彻夜不归”的字样时,她执笔的玉手微微一顿,俏脸瞬间罩上一层寒霜! 夜不归宿? 一个大男人,深更半夜不回家,说是协助六扇门办案?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谁不知六扇门高手如云,何须他一个商会护卫去“协助”? 刹那间,江浸月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不堪画面——烟花柳巷的靡靡之音,秦楼楚馆的莺歌燕舞,还有萧墨平日那副没正形的模样……顿时气得她银牙暗咬,指尖发力,那支上好的狼毫笔杆竟被她捏得微微作响! 她当即铺开一张新纸,提笔蘸墨,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尽显怒意:“无耻败类!寻由鬼混,下流至极!”写罢,将纸条狠狠卷起,塞回竹管,近乎粗暴地绑回信鸽腿上,将这只无辜的信使往窗外一抛! 信鸽惊慌地叫了一声,扑腾着翅膀歪歪斜斜地飞走了。 萧墨很快收到了回信。看着上面凌厉的字迹,直接愣在当场,半晌没回过神来。 “无耻?下流?” 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和郁闷,低声嘟囔道:“嘿!哥这可是要去行侠仗义、为民除害!乃是光明磊落、功德无量之事!怎就无耻下流了?她脑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是不识好人心!” 摇头苦笑一声,萧墨也懒得多作解释,只能等事情办完,再回去好好“教育”一下这个爱胡思乱想的娘子。 …… 夜幕悄然降临,六扇门衙门内却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 秦明月正与几名最为得力的捕快在签押房内,对着一张苏州城及周边区域的详细舆图,再次确认今晚行动的每一个环节,推敲可能出现的意外及应对方案。 然而就在这时,知府大人却接到一封由信鸽传来的、加盖了刑部火漆的加急密函。 知府屏退左右,独自阅毕之后,脸色顿时变得无比凝重。 “大人,何事忧心?” 秦明月作为此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见状立刻上前询问,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莫非……是我们的计划走漏了风声?被那拐子帮察觉了?” “并非此事。”知府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将密函递给秦明月,“是刑部传来的八百里加急文书,通缉一名重犯。” 秦明月接过密函,快速浏览,脸色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据可靠线报,此獠已潜逃至我苏州地界。上头严令,命我等密切留意其动向,一旦发现踪迹,务必谨慎应对,不可轻举妄动,需即刻上报,由上面派遣高手处置,万不可打草惊蛇。” 第76章 引蛇出洞 “重犯?刑部天字榜通缉要犯?” 闻听此言,签押房内几名核心捕头皆露惊容。刑部“天字榜”上的名字,无一不是犯下滔天大罪、武功高强、极其危险的人物。 然而,几名年轻气盛的捕头在最初的惊讶后,却是不以为然:“大人!不过一介逃犯罢了!只要他敢在咱们苏州地界露面,凭弟兄们的手段,定叫他有来无回,正好拿了这桩大功!” “就是!在这苏州一亩三分地,难道还有我等六扇门拿不下的贼人?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知府却是神色肃穆,目光扫过众人:“尔等切莫轻敌!此人……非同小可。乃是纵横数州、犯案累累的巨寇凶徒!据说其武功已臻化境,心狠手辣,实乃极度危险人物!其实力之强,远超你等想象。一旦遭遇,切莫与之硬拼,首要任务是保全自身,设法追踪,查明其藏身之处,速速禀报即可!自有朝廷派遣的顶尖高手前来处置!切记,切记!” “谨遵大人钧令!”众捕快见知府如此郑重其事,语气严厉,不敢再怠慢,齐声应诺。 萧墨混在人群中,亦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天字榜”通缉犯?会是谁呢?总不能是我吧……有点意思……不过,最好别撞到他今晚的行动里,否则……他不介意顺手替天行道,让那厮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这突如其来的通缉犯消息,虽激起了一圈涟漪,但很快便平息下去。眼下,今夜的重头戏,仍是诱捕那伙丧尽天良的拐子帮的行动。 而要引蛇出洞,则需一个合适的“饵”。 这个“饵”,自然便是那个曾买下冬儿、此刻已被牢牢控制在六扇门手中的中年醉汉。经过连夜的审讯和“教育”,他已彻底屈服,正是今晚行动的关键棋子。 按照秦明月的谋划,便是让这醉汉设法与拐子帮的底层接头人三爷取得联系,假称自己又物色到一个“急于购买孩童防老”的“远房侄女”,有“新货”欲出手,约定在城外荒僻处交易。 待对方现身洽谈之时,埋伏在四周的人手一拥而上,以雷霆之势将其擒获,再顺藤摸瓜,逼问出上线和巢穴,争取将这伙贼人一网打尽! 是夜,月暗星稀,寒风萧瑟。 交易地点,定在远离城郭的一处荒僻郊野,这里有一条废弃多年的土路,两旁杂草丛生,过人高的芦苇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戌时末,所有参与行动的伏兵皆已按照预定方案,悄无声息地进入指定位置,借助地形和夜色完美隐匿起来。 明面上现身交易的,只有经过精心易容改扮、扮作村妇模样的秦明月,以及那名脸色苍白、双腿微颤、被两名便衣捕快“陪同”而来的中年醉汉。 就连萧墨,也依照安排,隐在了一处长满灌木的土坡之后,气息内敛,目光如炬,与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土路之上,秦明月抬头望了望被薄云遮掩、显得朦胧的月亮,脸上露出焦急之色,她压低声音,用带着乡音的语调对身旁那瑟瑟发抖的醉汉斥道:“喂!你这厮,莫不是谎报了时辰?还是那接头人耍弄于你?说好的亥时相见,如今已过了一刻,为何还不见半个人影?这荒郊野岭的,怪瘆人的!” 那醉汉吓得冷汗涔涔,慌忙摆手:“女……女侠明鉴!小的万万不敢撒谎!许是……许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三爷他……他向来讲信用……定……定会来的!再等等,再等等!” “耽搁?”秦明月环视四周,这荒郊野岭,除了风声和虫鸣,鬼影子都没一个,能有何耽搁?她心中暗自警惕,莫非对方察觉了异常? 她正欲再施压,却见道路尽头,隐隐有两点昏黄的灯光摇曳,正沿着颠簸的土路,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靠近。 那灯光晃晃悠悠,如同鬼火。 凝神望去,是一辆苏州府地界能常见的青篷马车,车辕上坐着个戴斗笠的车夫,看不真切面容。 “来了!” 秦明月精神一振,凭借多年办案练就的直觉,这辆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的马车,极大概率就是今夜的目标! 果然,那青篷马车在距他们十余丈外缓缓停下。车帘掀开,一名身形干瘦、尖嘴猴腮、目光闪烁的汉子麻利地跳下车来。他先是机警地四处张望,尤其仔细地查看了路两旁的草丛和可能藏人的土包,确认并无异状后,才似乎松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秦明月二人所在之处踱步走来。 那中年醉汉见到来人,下意识地想上前打招呼。 秦明月立刻暗中警告:“稳住!照之前教你的说!莫要露出马脚!若敢坏事,小心你的狗命!” 醉汉浑身一颤,眼中惧色更深,连忙低下头,双手紧张地搓着衣角,不敢再看那越来越近的干瘦汉子。 那被称为“三爷”的干瘦汉子此时已走到近前,他似乎并未太在意醉汉的异常,而是习惯性地掏出一杆铜锅旱烟袋,“吧嗒吧嗒”抽了两口,吐出呛人的烟雾,这才斜眼打量着醉汉:“哼!怎地又是你这醉猫?深更半夜的,把爷叫到这鬼地方,此番又有何事?若还是为了那几个铜板的酒钱,看爷不打断你的腿!” “是……是这样的,三爷……” 醉汉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巍巍地指了指身旁低眉顺目的秦明月。 “这……这是小人的一个远房侄女……男人死得早,无儿无女,孤苦伶仃的……她……她也想买个娃儿防老,积攒了些银钱……故……故而求小人引荐来见三爷您……” “哦?她也想要娃儿?” 干瘦汉子“三爷”闻言,目光顿时转向一旁的秦明月。这一看之下,他两眼瞬间发直,嘴巴微张,险些连手中那宝贝烟杆都掉了! 借着朦胧的月色微光,只见眼前这女子虽作粗布村妇打扮,未施粉黛,却难掩其窈窕身段与那张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明艳动人的脸蛋!尤其是那双低垂的眼眸,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风韵。 第77章 情况有变! “咝——!”三爷倒吸一口凉气,看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一双贼眼在秦明月身上来回扫视,语调变得轻佻无比:“啧啧啧……瞧你这小模样,这身段,年纪轻轻的,自己找个相好的,生养几个白白胖胖的娃儿岂不更好?何须费那银钱,买那不知根底的外姓娃儿?岂不浪费了你这天赐的本钱?” 秦明月听得心头火起,一股恶气直冲顶门,银牙暗咬,但为了大局,为了能将这伙人渣一网打尽,她只得强压下将这淫贼眼珠子挖出来的冲动,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含糊应对,声音故作怯懦:“俺……俺命不好,克夫……没人敢要……只想……只想买个娃儿,老了有个依靠……” 而那干瘦汉子“三爷”,此刻心思早已不在什么“交易”上,满脑子都是这送上门来的“艳福”,哪还听得进秦明月说了些什么。他搓着手,嘿嘿干笑着,又往前凑近了一步,几乎能闻到秦明月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清香,更是心痒难耐。 “小娘子,生得这般标致,何苦费那银钱买甚娃儿?不若……跟了哥哥我,咱俩自个儿生他十个八个,岂不美哉?” 那干瘦汉子“三爷”终于按捺不住心中淫邪之念,咧着一口黄牙,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狞笑,搓着手,一步步朝秦明月逼近。 “哥哥我这身子骨,可是壮实得很呐!保管让你……欲仙欲死!嘿嘿嘿……” 闻听此等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秦明月气得浑身发抖,一股恶气直冲顶门,险些当场拔刀,将这无耻淫贼立毙刀下! 然而,为顾全大局,将这伙丧尽天良的拐子帮一网打尽,她强压下将这厮千刀万剐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刺骨的声音:“休得胡言!此事绝无可能!再敢靠近,休怪我不客气!” 那干瘦汉子见四下漆黑,唯有风声呜咽,贼胆愈壮,眼中邪光闪烁,竟生出了强行掳人的恶念。如此绝色,若能弄到手,岂不是天大的艳福? 他一脸淫笑,步步紧逼,言语愈发不堪:“嘿嘿,小娘子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这荒郊野岭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从了哥哥,少不了你的好处!不若这般,随哥哥回家去,哥哥家中娃儿多得是,任你挑选,包你满意!” 说着,他竟伸出枯瘦如鸡爪、指甲缝里满是污垢的手,直朝秦明月那白皙纤细的皓腕抓来!意图强行拉拽! 放肆! 秦明月心中怒喝,冷哼一声,身形如风中弱柳,微不可查地一侧一旋,便如灵蝶穿花,轻巧飘逸地避开了这猥琐的一抓,裙袂飞扬间,带起一缕香风。 “哎呦!小娘子身手倒挺滑溜!有点意思!”干瘦汉子一抓落空,先是一愣,随即恼羞成怒,索性彻底撕下伪装,露出狰狞面目,“不过,你以为今晚还逃得出爷爷的手掌心吗?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低吼一声,如同饿狼扑食,再次猛扑上来,双手成爪,直取秦明月胸前要害,招式下流无比! “不好!情况有变!动手!” 潜伏在暗处的六扇门捕头见情形急转直下,贼人竟欲用强,立刻发出预定信号!刹那间,草丛中、土坡后、乱石间,数十道黑影如离弦之箭般暴起,刀光闪烁,朝着那辆停在不远处的青篷马车合围而去! 决不能让主犯逃了! 而明处的秦明月,眼见这淫贼竟敢使出如此下流招式,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翻腾的恶气与杀意! 她娇叱一声,声若寒冰:“找死!” 话音未落,她身形微沉,右腿骤然弹出!一记凌厉无匹的侧踢,快如闪电,狠如鞭挞,结结实实地踹在干瘦汉子胸口膻中要穴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 那汉子脸上的淫笑瞬间转为极度的痛苦,他甚至连一声惨嚎都未及发出,便如断了线的破麻袋般倒飞出去,“啪嗒”一声重重摔在数丈外的硬土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当场两眼翻白,昏死过去。 一旁的中年醉汉目睹此等雷霆手段,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嚎叫道:“杀人啦!出人命啦!女侠饶命啊!” 秦明月眉头紧蹙,眼中寒光一闪,反手一记精准的手刀,快如疾风,切在醉汉颈后哑门穴上。那醉汉嚎叫声戛然而止,软软地瘫倒在地,也晕了过去。 而远处,那辆青篷马车的车夫见势不妙,猛甩缰绳,抽打马匹,调转车头便要疯狂逃窜!众捕快见状,纷纷怒吼,奋起直追! “休走了那贼子!给本捕头拿下!要活口!”秦明月娇喝一声,气息未平,足下发力,便要疾掠而出,加入追捕行列。 然而,就在她身形将动未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微妙刹那——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她身后一丛茂密的灌木阴影中骤然窜出!其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无声无息,直扑秦明月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时机拿捏得刁钻狠辣至极! 秦明月身为六扇门精英,感官何其敏锐!立时察觉身后恶风不善,一股致命的危机感让她浑身汗毛倒竖!她猛然拧腰转身,仓促间不及细想,本能地提起全身功力,凝聚于右掌,一式“推窗望月”,硬生生迎向那袭来的一掌! 嘭——! 双掌悍然相撞,发出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 秦明月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诡异巨力,自对方掌心汹涌而来,瞬间冲入自己手臂经脉!整条右臂霎时间酸麻剧痛,仿佛有无数钢针在穿刺,气血疯狂翻涌,直冲喉头! 她闷哼一声,身不由己地被那股巨力震得“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方才勉强稳住身形,一丝鲜血已自嘴角溢出! 好深厚、好诡异阴毒的内力! 秦明月心下骇然,俏脸变得无比凝重,如临大敌! 她强提一口真气,压住翻腾的气血,厉声喝道:“来者何人?!藏头露尾,偷袭朝廷命官!莫非想尝尝那诏狱天牢的滋味?!” 她定睛望去,只见前方三丈开外,悠然立着一名身着黑色紧身夜行衣的青年男子。其貌不扬,唯有一双细长的眸子,在夜色中闪烁着毒蛇般淫邪贪婪的光芒,此刻正上下打量着秦明月,笑嘻嘻地说道:“哎哟哟,好一位英姿飒爽的小美人儿捕头!可莫要拿那诏狱天牢来吓唬小的,小的胆子小,经不起吓。没想到哇没想到,这月黑风高的好时辰,竟能让小弟我遇上这般绝色佳人!真是走了天大的桃花运!我说美人儿,打打杀杀多煞风景?不若跟哥哥回去,哥哥我保管让你享尽荣华,快活似神仙!何必在这六扇门当差,受那风吹日晒的苦楚?” 第78章 冰冷的绝望 “无耻淫贼!看本捕头不撕烂你的狗嘴!”秦明月气得美眸喷火,恨不得立时将这满口污言秽语的登徒子千刀万剐,以泻心头之恨! “卓不二!你小子也太不仗义了!见着美人就往上扑?这肥肉,岂能让你独吞?不合规矩吧!” 就在这时,另一个阴恻恻、如同夜枭啼叫般的声音,自秦明月左侧一片乱石堆后响起! 竟还有同伙?! 秦明月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眼前这黑衣青年卓不二,内力深厚诡异,实力远超于她,方才一记对掌已让她受了不轻的内伤。如今黑暗中竟又冒出一人,听其声音中气十足,只怕亦是难缠之辈!今晚怕是陷入绝境了! 眼下情势危急,己方人手多半被马车引开或遭伏击,唯有设法拖住眼前二人,盼着其他同僚能尽快解决战斗,前来援手。她暗自调息,试图缓解右臂的麻痹与内腑的震荡。 “给你?做梦!” “这美人儿是卓爷我先看上的,岂有相让之理?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凌峰,你少他妈打她的主意!滚一边去!” “嘿!话可不能这么说!”那名叫凌峰的中年汉子阴声笑道,自乱石后缓步走出,身形瘦高,面色苍白,一双眼睛如同毒蛇,“按老规矩,手底下见真章!谁赢了,这美人儿就归谁!如何?公平合理!” “比就比!怕你不成!”卓不二舔了舔嘴唇,眼中淫邪之光更盛,毫不示弱。秦明月不仅容貌绝丽,更带着一股野马般的烈性,正合他的胃口,若能征服,定然别有一番滋味! 秦明月见这两人竟如市井无赖分赃般,肆无忌惮地讨论她的归属,直气得娇躯乱颤!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两个不知死活的狂徒!安敢如此辱我!有本事与本捕头堂堂正正一战!看姑奶奶不把你们打得满地找牙,跪地求饶!” “与你一战?” 卓不二嗤笑一声,目光戏谑地扫过秦明月微微颤抖的右臂。 “美人儿,何必强撑?方才对了一掌,你的臂骨怕是已现裂痕,内腑也受了震荡吧?强弩之末,犹作困兽之斗?以你如今状态,十成武功还能剩下几成?怕是连卓爷我三成功力的一招都挡不下!还是乖乖从了吧,免受皮肉之苦。” 凌峰接口道:“卓兄所言极是!你于寻常衙役之中,或可称雄。然天地之大,能人辈出,江湖之远,绝非你这等坐井观天的公门鹰犬所能想象。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些,莫要徒劳反抗,乖乖随我等回去,伺候得爷们儿舒服了,自有你的好处。否则……嘿嘿,这荒郊野岭,若是缺了胳膊少了腿,或是香消玉殒,化作一缕芳魂,可就怨不得旁人心狠手辣了!” “束手就擒?痴心妄想!本捕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今日便是拼个鱼死网破,血溅五步,也绝不受尔等鼠辈羞辱!”秦明月面色阴沉如水,带着决绝的寒意。她暗中已将真气催动至极限,准备搏命。 然而,下一刻,夜风中传来几声急促的竹哨声!那是六扇门内部专用的传信声! 秦明月脸色骤变,愈发难看!一颗心直沉谷底! 坏了! 原来,她派去追捕马车的同僚,竟也遭遇了伏击!而且听这哨声的方位和频率,显然战况激烈,己方已然陷入苦战,甚至可能出现了伤亡! 竟被反埋伏了!看来对方早有准备! 秦明月心下冰凉一片。此次行动乃她力主,经过周密计划,行动迅捷,意在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万没想到,消息竟会走漏得如此之快!反而中了贼人奸计,落入陷阱! 必有内鬼!而且地位不低! “该死的!究竟是哪个吃里扒外混账走漏了风声?!若是查出,我秦明月定要将其千刀万剐,碎尸万段!”秦明月气得气血翻涌,几欲吐血,眼前阵阵发黑。 卓不二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得意地哈哈大笑:“如何,美人儿?想必已收到风声了吧?你那帮酒囊饭袋的手下,此刻怕是自身难保,死的死,伤的伤咯!别指望有人来救你了!” “我劝你还是识时务些,乖乖从了哥哥,也少受些皮肉之苦。哥哥我最是怜香惜玉了,嘿嘿嘿……” “狂徒!看刀!” 秦明月怒叱一声!她反手自后腰一摸,一柄寒光闪闪的淬毒短匕已握在手中!身形如电,人随刀走,化作一道流影,直刺卓不二咽喉要害!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唰!唰!唰! 匕首划破夜空,带起道道凌厉无比的寒芒,宛若流星追月,又似毒蛇出洞,招招不离卓不二周身要害!将六扇门秘传的“追魂夺命匕”施展得淋漓尽致! 卓不二却似闲庭信步,身形飘忽如鬼魅,在方寸之间腾挪闪避,将秦明月拼尽全力的攻势尽数化解于无形,口中犹自轻松调笑:“啧啧啧,美人儿这匕首功夫倒有几分火候,狠辣果决,可惜啊可惜……速度太慢,力道不足,在卓爷面前,不过是花拳绣腿,孩童把戏罢了!” 话音未落,他瞅准秦明月因内力不济而露出的一个微小破绽,右脚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般踢出!直取秦明月持匕的右手腕! 铛啷——! 秦明月只觉手腕处传来一阵钻心剧痛,短匕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远远落在草丛中。 紧接着,卓不二那一脚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踹在她毫无防备的小腹气海穴之上! 噗——! 秦明月如遭重锤轰击,娇躯倒飞而出,人在空中便抑制不住地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在空中洒下凄艳的血雾!随后重重摔落在数丈外的乱石堆中,只觉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剧痛钻心,浑身骨头如同散架一般,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方的实力,实在强得可怕!出手之快,力道之猛,招式之刁钻,她根本无从捕捉,更遑论抵挡!差距太大了! 这些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武功路数为何如此诡异强横?!姑苏地界,何时潜入了这等恐怖的高手?! 秦明月气息奄奄,躺在冰冷的石头上,望着夜空中那轮模糊的残月,心下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她在六扇门中已属顶尖好手,平日缉拿盗匪,罕逢敌手。本以为此次行动筹划周密,十拿九稳,岂料竟会撞上这等深不可测的硬茬,一败涂地,甚至可能……要葬身于此。 冰冷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第79章 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这一刻,秦明月脑海中蓦然浮现出先前与萧墨在签押房中的那番对话。 那时,萧墨曾言她眼界狭小,不知天高地厚,天地间藏龙卧虎,高手辈出。 彼时,她只当是这登徒子被自己逼得紧了,故意说些大话危言耸听,意在打压她的气焰,心中甚是不屑,甚至嗤之以鼻。 她秦明月凭手中铁尺钢刀,什么江洋大盗、绿林悍匪不曾会过?何须他来教训? 可如今……在这荒郊野岭,亲身领教了眼前这两名神秘人那诡异莫测的身手后,她才骇然发觉——萧墨当日所言,竟是字字珠玑,一语成谶!没有半分夸大! 眼前这自称卓不二、凌峰的二人,其武功之高,内力之诡异,出手之狠辣,已然完全超出了她过往所有的认知范畴!甚至……强到了匪夷所思、近乎传说中的境界!自己在他们面前,竟如稚童般不堪一击! “呃……”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秦明月忍不住又咳出一小口淤血,她死死捂着剧痛的小腹,只觉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断,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开始模糊、摇曳。 方才卓不二那看似随意却蕴含阴毒内力的一脚,不仅重创了她的脏腑经络,更震得她气血逆行,丹田内息散乱不堪。此刻莫说提起真气反抗,就连动一动手指,都似要耗尽全身力气。 她已彻底失去了任何挣扎的可能。 卓不二与凌峰二人,一步步缓缓逼近。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的“沙沙”声,在此刻听来,如同催命的符咒。 “小美人儿,早让你乖乖从了哥哥,偏要学那烈马尥蹶子,自讨这般苦头吃,如今这般滋味,可还……受用?” 卓不二冷笑连连,目光如同带着黏性的毒蛇,在她因痛苦而微微蜷缩的娇躯上来回扫视。 一旁的凌峰更是搓着手,急不可耐地催促:“卓兄,还与她啰嗦作甚?春宵一刻值千金!这荒郊野岭,月色朦胧,正是成就好事的天赐良机!不若……就在此地,快活一番!” “在此地?哈哈,妙极!妙极!幕天席地,别有一番野趣风情!正合我意!”卓不二闻言,眼中淫光大盛,迫不及待地便伸出手,抓向秦明月那已被尘土和血迹弄脏的官服衣襟。 “无耻淫贼!你们……你们敢!!” 秦明月听得此等污言秽语,又见对方魔爪伸来,羞愤欲绝,万念俱灰! 她秦明月宁可玉碎,也绝不容此等猪狗不如的污秽之徒,玷污自己清白之躯! 念及此处,她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强提一口残存的气息,挣扎着便欲向侧方翻滚,去抓取不远处跌落在地的那柄匕首——哪怕是自绝,也绝不受辱! 然而,她这垂死挣扎的意图,早已被经验老辣的卓不二一眼看穿! 嗖——啪! 卓不二脚尖看似随意地一挑一踢,一颗鸽卵大小的尖锐石子便激射而出,精准地击打在那匕首的刀柄之上! “铛啷!”一声脆响,匕首被这股大力踢得旋转着飞起,落入了更远处深可及膝的乱草之中,再也看不见踪影。 卓不二冷哼一声,语气充满了不屑:“哼!垂死挣扎,徒劳无功!识相点,乖乖认命,好生伺候爷们儿快活,若是让爷满意了,或许……还能发发慈悲,留你一个全尸!” 两人相视狞笑,再次伸手抓向秦明月那已露出内里中衣的领口! 咻——! 就在这清白即将不保的刹那!一道尖锐凄厉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的寂静!那声音不仅快,更带着一股无坚不摧的风雷之势! 卓不二与凌峰脸色骤变,瞳孔猛缩!身为高手的本能让他们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再也顾不得眼前唾手可得的美人,猛地向后暴退! 几乎就在他们身形刚刚离开原地的瞬间—— 噗嗤!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乌光,如同地狱射出的索命箭矢,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擦着他们原先站立之处掠过,深深嵌入后方那面斑驳的土墙之中!竟是一枚在这荒郊再寻常不过的鹅卵石!但石身所附着的凌厉无匹的罡气,竟让那面土墙以石子为中心,瞬间龟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簌簌落下尘土!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竟敢暗算你家爷爷!” “滚出来受死!” 卓不二与凌峰又惊又怒,方才若是退慢半分,此刻被开膛破肚的就是他们!两人厉声嘶吼,充满杀机地扫视着四周浓稠的黑暗。他们万万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岭,竟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其实力,似乎深不可测! 两人心中杀意沸腾,暗自发誓,定要将这家伙揪出来,抽筋剥皮,碎尸万段! 本以为在劫难逃的秦明月,感受到那凌厉的指风和迫人的气势,心中先是陡然一松,随即生出一丝渺茫希望。得救了?在这绝境之中,竟真的有人出手? “是谁?是敌是友?是路过的侠士,还是……?”她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但无论如何,情况总算出现了意想不到的转机! “呵呵,两个大男人,趁人之危,欺负一个重伤濒死的弱质女流,你们这脸皮厚度,怕是比那苏州府的城墙拐角,还要厚上三分吧?” 一道带着几分慵懒戏谑,却又冰冷刺骨的冷笑声,自不远处一棵老槐树的浓密阴影中传来。紧接着,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缓缓自阴影中踱步而出。 此人脸上戴着一副青面獠牙的鬼怪面具,在惨淡的月光下更显诡异。虽看不清容貌,但那股渊渟岳峙的气度,却让卓不二和凌峰瞬间绷紧了神经! “你是什么人?敢管我们‘天罗地网’的闲事?!”卓不二目光阴沉如水,死死盯住来人,全身功力暗自提聚,杀机毕露。 秦明月亦是艰难地抬起因失血而沉重的眼皮,努力望去,却只看到一个笼罩在夜色与面具下的陌生背影。然而,不知为何,这背影的轮廓,这走路的姿态……竟让她心中莫名地一动,产生一种诡异的熟悉感:“这身影……怎地……有几分眼熟?莫非……是萧墨那厮?” 但随即,她又立刻暗自摇头否定,心中苦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那登徒子虽有些油滑,身手也算敏捷,但怎会有如此精纯深厚的内力?一枚寻常石子,在他手中竟能发出如此雷霆万钧之势?这分明是已臻化境的顶尖高手方能为之!” 第80章 天罗地网? 她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归咎于自己重伤下的幻觉。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要坏我兄弟好事?”卓不二强压怒火,试图摸清对方底细,冷声问道。对方的气场让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我是谁,你们这两只蝼蚁,还没资格知道。” 面具人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睥睨众生的威严。 “……至于为何要管这闲事?”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看不惯,便管了。不服?你们可以一起上,试试看能否……留下全尸。” 这声音,赫然正是萧墨! 只不过他此刻刻意改变了声线,使其显得更加低沉沙哑,再加上那副狰狞面具的遮掩,即便是对他声音极为熟悉的秦明月,也绝难辨认。 “找死!” 闻听此言,卓不二与凌峰气得险些吐血!他们在组织中也算是一号人物,受如此赤裸裸的轻蔑,简直视他们如无物! “小子,这是你自寻死路,休怪我等心狠手辣!” 卓不二怒极反笑,周身杀气暴涨,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弥漫开来!寻常武者若置身此等凝练的杀气领域之中,恐怕早已心智被夺,肝胆俱裂,瘫软在地。 然而,对面的面具人却恍若未觉,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那杀气引动分毫。 “就凭你们这两只土鸡瓦狗,也配跟我动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萧墨摇了摇头,语气中的不屑更加浓郁。 卓不二厉声喝道:“不知天高地厚?我看你才是活腻了!小子,你可知惹上我们,天上地下,再无你容身之处!” “哦?说来听听?” 萧墨故作好奇,歪了歪头。 “看看是什么了不得的名头,能不能把爷爷我……吓破胆?” 说实话,对于这二人,萧墨压根没放在眼里。这等角色,在他巅峰时期,弹指可灭。即便如今功力未复全盛,收拾他们也是绰绰有余。 卓不二见对方如此态度,以为其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不由嗤笑道:“哼!井底之蛙,坐井观天!听好了,吓破你的狗胆!我二人乃是‘天罗地网’中人!” 此言一出,萧墨目光透过面具,微微凝实了一瞬。果然是他们! 而地上的秦明月,更是瞳孔猛缩,心底泛起刺骨寒意!作为六扇门的中层,她自然在机密卷宗中看到过关于“天罗地网”的只言片语!那是笼罩在整个江湖阴影下最神秘恐怖的黑暗巨擘之一!势力盘根错节,触手无处不在,手段狠辣诡秘,远超寻常江湖帮派!是连朝廷都深感头痛的存在! 萧墨却嗤笑一声:“什么天罗地网,地罗天网的?名头倒是起得响亮,可惜……吓不到我。听起来像是专门给人送终的店铺字号。” 卓不二、凌峰闻言,相视一眼,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果然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连威震黑暗世界的‘天罗地网’的名头都未听过,也敢在此大言不惭!”凌峰尖声笑道。 卓不二傲然道:“小子,告诉你,‘天罗地网’乃是黑暗世界中的巨擘!执掌生杀予夺!诸如‘光明顶’、‘玄冥教’、‘人间道’,还有那神秘莫测的‘千羽楼’,这些令江湖闻风丧胆的势力,见了我们‘天罗地网’,也要礼让三分!忌惮七分!” “现在,你可知道,你招惹了何等不可想象的存在?!现在跪下磕头求饶,或许还能死得痛快些!” 秦明月听得心头骇浪滔天。卓不二口中提及的那些名号,每一个都是江湖中令人谈之色变的魔道巨擘,势力庞大,高手如云。而这“天罗地网”竟能令它们都忌惮,其实力之恐怖,背景之深邃,简直无法想象!今夜之事,恐怕远非简单的拐卖案那么简单了!她似乎无意中,卷入了一个可怕的旋涡! 对面,萧墨眼中寒光一闪,心中冷笑。天罗地网?他岂会不知!他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个组织的踪迹,只是其行踪太过诡秘,层层遮掩。没想到今日竟在此撞见其外围的爪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原本只当是两条有点本事的地头蛇,顺手收拾了便是。没想到竟牵扯出“天罗地网”这条大鱼。既然如此,便更不能放他们走了,需得好好“招待”一番,撬开他们的嘴,看看能否得到些关于这个组织的有用消息。 他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顺着对方的话挑衅问道:“哦?连那号称‘轻功暗器双绝’,楼主‘云中鹤’的一代枭雄千羽楼……也不敢招惹你们?” “那是自然!”卓不二下巴微抬,傲然道:“千羽楼楼主‘云中鹤’,听说过吧?轻功独步天下,暗器鬼神难防,也算是一号人物!可那又如何?” 他语气充满不屑。 “见了我‘天罗地网’的徽记,也得退避三舍!不敢轻易与我等为敌!现在,你知道怕了吧?晚了!” “呵呵!” 听到对方竟敢如此大放厥词,将他萧墨视作畏首畏尾的鼠辈,萧墨胸中一股无名邪火“噌”地窜起,直冲顶门!他恨不得立刻飞起一脚,将这不知死活的狂徒踹飞到九霄云外! 他不敢与“天罗地网”抗衡?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萧墨此番重出江湖,所要斩除的,正是这群祸乱世间的鼠辈!只不过这群家伙行踪诡秘,一时难以寻获其老巢罢了。 自然,这番心思萧墨绝不会宣之于口,更没必要与眼前这两条注定要成为阶下囚的杂鱼分说。 而对面的卓不二与凌峰,见萧墨沉默不语,面具下的目光似乎有些凝滞,只当他是被“天罗地网”的凶名彻底震慑住,心神已乱。两人脸上狞笑更盛,眼中杀机暴涨,已然等得不耐烦了。 “小子!既知我‘天罗地网’之威,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黄泉路上,也好做个明白鬼!” 两人不再废话,周身气劲开始疯狂鼓荡,衣袍无风自动,一股混合着阴寒与暴戾的气息弥漫开来,将周围的杂草都压得低伏下去。 第81章 未免也太不堪一击了吧? “让某来会会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 卓不二冷喝一声,抢先出手。方才被一枚石子逼得狼狈后退,让他颜面大失,此刻誓要亲手将这碍事之人毙于掌下,一雪前耻! 只见他脚步骤然发力,地面尘土“噗”地一声微扬,整个人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携着凌厉劲风,疾冲向萧墨!其速之快,在夜色中几乎拉出了残影! 眨眼间,卓不二已欺近萧墨身前不足三尺,双掌屈指成爪,凌空狠狠抓下,直取萧墨咽喉与心口两大要害! 这一式“幽冥鬼爪”阴毒狠辣,已得其中三昧,看这威势,即便是一块百炼精钢,恐怕也要被洞穿出十个窟窿! “哦?四不像的鹰爪功?掺杂了些许毒功?有点意思,可惜……火候还差得远。” 萧墨双眼在面具后微眯,在那致命利爪即将触及肌肤的刹那,身形轻轻一晃,与此同时,他右腿如鞭,脚尖精准无比地点在卓不右肩的“肩井穴”上! 嘭! 卓不二只觉一股凝练无比的巨力自肩井穴透入,他闷哼一声,气血翻涌,身不由己地向后倒飞出去,踉跄了七八步,才勉强以千斤坠的功夫稳住身形。 “什么?!怎会如此之强!他的内力……竟如此凝实霸道!” 卓不二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对方这一腿不仅快,时机拿捏更是精准得令人发指,仿佛早已算准了他所有的变化!这绝非侥幸,而是身经百战的顶尖高手方能为之! “卓不二!你在搞什么名堂?竟被人家一脚就踢飞了?真是丢脸!” 后方观战的凌峰见他一个照面就吃了大亏,又惊又怒,厉声喝骂的同时,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踏步前冲!每踏出一步,地面都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微微震颤,留下清晰的脚印! 轰! 他双拳齐出,使的正是其压箱底的绝技“开山裂石拳”!拳风刚猛无俦,带着恐怖气势,狠狠砸向萧墨的胸膛与面门!拳未至,那狂暴的拳风已压得人呼吸不畅,势要将对手连人带骨轰成齑粉! 这一次,萧墨竟依旧伫立原地,不闪不避,直到那两只砂青筋虬结的拳头携着万钧之力,即将轰实之际,他才看似随意地向后撤了半步,同时腹部微微一缩一含。 呼——! 凌峰那凝聚了全身功力的两拳,竟擦着萧墨的衣襟掠过,打在了空处!那狂暴的拳力无处宣泄,将前方一片杂草轰得粉碎,泥土飞溅! 什么?! 凌峰难以置信,他这凝聚了十二成功力的全力一击,竟连对方的衣角都未沾到?!这……这怎么可能?! 心知不妙,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他立刻萌生退意,想要抽身后撤。 然而,萧墨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他右手一探,五指似仙鹤啄食,精准无比地扣住了凌峰刚刚力竭的手腕脉门,顺势一拧一送,一股巧劲透入! 嗡——! 凌峰那壮硕如山的身躯,竟完全不受控制地原地高速旋转起来,头晕目眩,根本无法稳住身形! 砰! 紧接着,萧墨又是一脚踹出,结结实实地印在凌峰腰眼“肾俞穴”之上! 一股阴柔却后劲十足的力道透体而入! 凌峰惨嚎一声,打着旋儿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丈外的乱石堆中,摔了个眼冒金星,半晌爬不起来! “好……好厉害!简直……匪夷所思!” 瘫软在地,勉强支撑着上半身的秦明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亲身体验过卓、凌二人的厉害,自己在他们手下连一招都走不过。可这新出现的神秘面具人,面对两人的凶猛攻击,竟将他们轻易击飞!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费吹灰之力! 此等武功,这般举重若轻的气度,简直骇人听闻!她缉捕要犯无数,也见过不少江湖成名高手,却从未见过如此深不可测的人物! 这面具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该死的!这小子邪门得很!绝非寻常角色!并肩子上!不能再留手了!”凌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与同样脸色铁青的卓不二交换了一个惊惧而又狠毒的眼神。 下一刻,两人不再顾及什么单打独斗的颜面,同时暴起!一左一右,如同两道黑色旋风,施展出平生最为阴毒狠辣的绝学,爪风拳影交织成网,朝着萧墨周身要害夹攻而去!攻势比之前猛烈了数倍不止! 他们不信,合二人之力,全力施为,还拿不下这神秘人! 然而,他们再次严重低估了萧墨的实力境界。 不过三五合之间,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两人便再次惨叫着倒飞出去,这一次比上次更惨,口中鲜血狂喷,身上骨头也不知断了几根,只剩下呻吟的力气。 这还是萧墨手下留情,意在生擒拷问的结果。若他心存杀意,全力施为,此刻二人早已魂归地府了。 “啧啧,这就是所谓威震黑道的‘天罗地网’培养出来的高手?未免也太不堪一击了吧?简直令人失望。” 萧墨负手而立,衣袂在夜风中微微飘动,语带讥讽,面具下的目光扫过地上的两人。 “方才不是还牛气冲天,口口声声要取我性命,让我死无葬身之地么?怎地现在趴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小子!你……你敢如此折辱我‘天罗地网’!天上地下……再无你容身之处!我们……绝不会放过你!”卓不二挣扎着抬起头,色厉内荏地嘶吼道。 凌峰也强撑着叫嚣:“哼!休要得意!若非……若非我二人未动用秘法,岂容你在此嚣张!” “秘法?” 萧墨嗤笑一声。 “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本事,尽管使出来瞧瞧。莫非……是你们怀里藏着的那些饮鸩止渴的虎狼丹药?” 他早已嗅到二人身上的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血腥与异香的丹药气味。 “对付你……何须丹药!接下来……便让你尝尝……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第82章 必杀一击 卓不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之色,猛地从怀中贴身内袋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墨玉盒子,迅速打开。只见盒内以丝绸衬底,躺着两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如血的丹药! 另一边的凌峰,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取出了相同的玉盒和丹药。 两人对视一眼,皆毫不犹豫地将那赤红如血的丹药塞入口中,仰颈吞下! “那……那是何物?!” 秦明月见状,心中惊疑不定,她身为六扇门捕头,见识过不少奇药毒物,却从未见过此种散发着如此邪异气息的丹药,更不知其效用为何。 而萧墨则是面具下的眉头微蹙。 他自然认得,这乃是一种名为“燃血噬心丹”的虎狼之药!此丹以秘法炼制,能于极短时间内,疯狂燃烧服用者的气血精元,透支生命潜力,换取狂暴无比的力量增幅。但副作用极其巨大,轻则元气大伤,武功倒退,重则经脉尽毁,甚至当场暴毙!炼制之法更是阴毒无比,常需活人精血为引,早已被列为江湖禁药。没想到这“天罗地网”的爪牙身上,竟随身携带此等邪物! 果然,丹药入腹不过数息功夫,卓不二与凌峰身上便发生了骇人听闻的诡异变化! 二人周身骨骼发出“噼啪”爆响,原本还算正常的体型急剧膨胀,肌肉一块块高高坟起,将夜行衣撑得几乎要撕裂! 一根根粗大的青黑色血管凸出皮肤表面,蜿蜒扭曲,看上去恐怖异常! 他们的双目布满血丝,瞳孔收缩,口中发出低沉嘶吼,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比之方才强横暴戾了何止一倍! “这……这是何种邪法?!竟能让人变成这般模样?!” 秦明月看得花容失色,娇躯微微颤抖!她何曾见过一人吞服丹药后,竟能产生如此违背常理的变化? 此刻,她不禁为那神秘面具人深深担忧起来。面对这两个如同被邪魔附体的可怕对手,他……还能像刚才那样轻松应对吗?他……还能抵挡得住吗? 若他败了……自己的下场……秦明月脑海中闪过那些最不堪的画面,顿时心如死灰,不敢再想下去。 “小……小子!能逼得我二人服用这‘燃血丹’!你足以……自傲了!现在……便乖乖受死吧!我会……撕碎你!嚼碎你的骨头!” “哼,不过是饮鸩止渴的旁门左道,也敢拿出来献丑?” 萧墨冷笑一声,语气依旧平静,但周身的气息却开始悄然凝聚。“真以为嗑了药,透支点生命力,就能咸鱼翻身,反败为胜?天真!”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去死吧!” 凌峰咆哮一声,声震四野,整个人携着毁灭一切的恐怖气势,朝着萧墨猛冲过来!他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发出“咚!咚!”的巨响,为之剧烈震颤,尘土飞扬!瞬息间,已冲至萧墨面前,那青黑色的拳头,狠狠砸向了萧墨面门! 这一拳之威,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萧墨却依然伫立原地,甚至连最基本的防御架势都未曾改变,依旧是那副负手而立的模样。 见此情景,凌峰脸上露出兴奋的狞笑:“蠢货!竟还敢托大不躲?给某家……去死吧!” 他仿佛已经看到,对方被自己这足以开碑裂石的拳头轰爆头颅的血腥场景!不由得再次疯狂催动体内狂暴的药力,拳速又快了三分,力量再增三成! 誓要将这碍事的眼前人轰杀至渣! 然而下一刹那,凌峰充满狞笑的脸庞,便骤然凝固,瞳孔中倒映出的景象让他知道自己错得多么离谱! 只见萧墨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虚影,真身已以一种近乎违反常理的角度微微一晃,非但轻松避开了他那雷霆一拳,更在电光石火间,反手一拳,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轰在了他的右臂臂骨关节连接处! 咔嚓!咔嚓嚓——! 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脆响骤然炸开,在这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刺耳! 凌峰那因药力而膨胀的粗壮手臂,竟被萧墨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拳,硬生生从中打断!臂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皮肤,带着淋漓的鲜血暴露在空气中! “嗷呜——!!!” 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抱着那已经完全变形的胳膊,踉跄着疯狂向后倒退。 后方正欲伺机而动的卓不二,目睹此景,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这……这怎么可能?! 他们已然服下了组织秘传“燃血噬心丹”,功力在短时间内暴涨了数倍不止!按常理,此刻他们捏死对方应当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轻松随意! 凌峰那一拳,足以将一头成年犀牛轰成肉泥!可血淋淋的现实却是,实力暴增的凌峰,竟被对方仿佛随手拂去尘埃般的一拳……打断了臂骨?! 这简直匪夷所思! “该死的!怎么会这样?!难道……难道这小子之前与我们交手时,一直……一直在隐藏实力?!他根本未尽全力?!” 两人惊恐万状地对视一眼,皆从对方方扭曲的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及深入骨髓的寒意! 卓不二心念电转,眼中凶光一闪而逝!不能坐以待毙!他猛地俯身,抄起地上秦明月掉落的那柄淬毒匕首,将其紧握手中!丹药之力疯狂涌动,他感觉自己的速度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他有绝对的自信,此刻他的突袭速度,便是江湖上以轻功着称的一流好手,也未必能完全看清! 嗡——! 匕首化作一道致命的蓝色闪电,以几乎超出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阴毒无比地直刺萧墨的后心要害!这一击,凝聚了他毕生功力与燃血丹带来的全部爆发力,力求一击必杀! 然而,下一瞬间,卓不二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狞笑便彻底僵住,转而化为极致的惊骇! 他这自信的必杀一击,竟被对方随意反手探出的……两根手指!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那淬毒的锋刃! 铿! 一声轻响,那匕首前进的势头戛然而止! 任卓不二如何疯狂催动体内狂暴的药力,那匕首却是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颤抖都无! 第83章 蝼蚁妄图撼动泰山! “燃血丹?让我跪地求饶?” 萧墨毫不掩饰的讥讽。随即,他夹住匕首锋刃的两根手指,随意地微微发力,那柄匕首,竟应声而断!断口处光滑如镜! 几乎在匕首断裂的同时,萧墨抬腿一脚,踹在卓不二胸口膻中穴上! 卓不二倒飞出去,随即重重砸落在地,溅起大片尘土。 这一幕,与方才二人未服丹药前被击飞的场景,何其相似!甚至……更加轻松随意! 即便他们已不惜代价动用了江湖禁药,实力暴增数倍,自认为已脱胎换骨,可在对方面前,却依然不堪一击! 躺在地上的秦明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惊得目瞪口呆,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这面具人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已非“高手”二字可以形容! 卓不二与凌峰亦是心胆俱裂,魂飞魄散!但求生的本能和燃血丹带来的那种毁灭一切的狂暴嗜血之意,驱使着他们不甘就此收手,要做那垂死的挣扎! “吼——!!!” 凌峰目眦欲裂,状若疯虎,强忍着断臂处那钻心刺骨的剧痛,独臂猛地一拍地面,整个人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再次朝着萧墨猛冲而来! 碎石飞溅,声势骇人听闻! “天啊!他……他还是人吗?!” 秦明月失声惊呼,美眸圆睁,她从未想过,人的肉身力量,在药物的催化下,竟能强横恐怖至此,竟可踏碎坚石! 面对这毁灭一切气势疯狂冲来的巨汉,萧墨却是不退反进,脚下不丁不八,沉腰坐马,深吸一口气,随即简简单单的一拳,中宫直进,轰然击出! 拳风激荡,竟发出闷雷般的低沉轰鸣!一股无形却有质的磅礴拳意,如同怒海狂涛,向前奔涌! 嘭!!! 凌峰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随即轰然瘫倒在地,再无声息。七窍之中,缓缓流出黑红色的血液,眼见是活不久了。 “老子跟你拼了!!” 卓不二见状,自知今日绝无幸理,彻底陷入疯狂!他强提最后一口真气,双腿化作漫天腿影,铺天盖地般向萧墨周身要害笼罩而去! “苍天!我……我莫非是眼花了?怎会……怎会看到残影?!这……” 秦明月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这诡异恐怖的景象让她几乎怀疑自己是否因重伤而产生了幻觉! 然而,更让她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令人根本无从分辨虚实的漫天腿影之中,萧墨的身影仿佛以一种比卓不二更快、更诡异、更难以捉摸的速度和步法穿梭其中! 那些凌厉的腿风,连他的衣角都未能沾到! 旋即,在漫天腿影即将合拢的刹那,一记直拳,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重重虚影,无视了一切防御,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卓不二的胸膛正中央! 咔嚓!咔嚓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骨裂声,再次响起! 卓不二的胸骨不知碎成了多少块!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随即全身筋骨软软地瘫倒在地。 “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们纵横江湖多年,凭借一身不俗武功与那霸道诡异的燃血丹,便是面对那些所谓的“黄阶”高手也有一战之力,何曾想过会败得如此凄惨,如此彻底,如此……毫无悬念! 难道……眼前这人,竟是那传说中……已然超脱凡俗的“玄阶”境界的绝顶高手?! “玄……玄阶高手?阁……阁下……是玄阶前辈?”卓不二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声音颤抖。 “哦?还知道玄阶?见识倒是不差,看来你们在‘天罗地网’中,也不算是最底层的喽啰。不过很可惜……” 萧墨顿了顿,语气平淡:“我并非玄阶。” 闻听此言,卓不二二人心中刚下意识地松了半口气,以为对方只是得了奇遇的玄阶巅峰,自己虽败犹荣……然而,萧墨接下来的话语,却让他们险些当场吓死! “我虽非玄阶,但前几月,刚宰了一个不开眼的玄阶中期武者。好像叫什么……‘黑煞掌’刘昆?你们……可曾听过?” “什……什么?!宰……宰了一个玄阶高手?!还……还是玄阶中期的‘黑煞掌’刘昆?!” 玄阶高手!那可是能真气外放、摘叶伤人的存在!足以开宗立派,称雄一方!其实力已非寻常人数可以衡量,据说能徒手接劲弩,有万夫不当之勇!便是组织内的长老们,对待玄阶高手也需以礼相待! 而“黑煞掌”刘昆,更是黑道上凶名赫赫的魔头,掌力阴毒,玄阶中期修为,便是组织也曾试图招揽而未果!其实力之强,他们早有耳闻! 可眼前这人,竟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他前几月……杀了一个?!这消息实在太骇人听闻了! 此刻,两人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早知此人恐怖如斯,实力深不见底,他们之前何必那般嚣张跋扈?这简直是在阎王爷头上动土,是彻头彻尾的自寻死路! 与一个能斩杀玄阶中期高手的恐怖存在动手,这已不是愚蠢可以形容,而是……蝼蚁妄图撼动泰山!是彻头彻尾的作死! 两人绝望地对视一眼,落入此等人物手中,绝无任何生理,与其受尽折磨、被拷问出组织秘密后惨死,不如…… 他们猛地、用尽最后残存的气力,咬碎了早已藏于后槽牙中的毒囊!一股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身子剧烈地抽搐,口中溢出黑血,眼神迅速涣散,便再无声息,彻底气绝身亡。 萧墨冷冷地瞥了二人的尸体一眼,不再理会。他快步来到意识模糊的秦明月身边,俯身探查其伤势,手指搭上其腕脉,萧墨的眉头顿时紧锁。 秦明月内腑受创极重,经脉被那阴寒掌力震得紊乱不堪,气血逆冲,若不及时救治,恐有性命之忧。 事急从权,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萧墨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将秦明月那柔软却冰冷的娇躯打横抱起,他必须立刻寻一安静之处,为其运功疗伤。 随后,他抱着昏迷的秦明月,身形一展悄无声息地掠入黑暗之中,身形几个起落,便已远离了这片充满血腥与杀戮的荒郊野岭,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84章 莫非是想趁人之危?! 一路疾驰,耳畔风声呼啸。 约莫一炷香后,萧墨终于在官道旁寻得一家门前尚挂着昏黄灯笼的客栈。 “就是这里了。” 萧墨心知秦明月伤势拖延不得,必须立刻运功为其疏导紊乱的内息,压制伤势。客栈虽人多眼杂,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先救人要紧。他当即决定先在此落脚。 而就在这时,或许是颠簸牵动了伤口,或许是萧墨渡入的一丝真气起了作用,怀中的秦明月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她刚一睁开朦胧的双眼,视线尚未完全清晰,便模糊地瞧见了客栈的招牌,更察觉到自己正被人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打横抱着,鼻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的男子气息! “啊——!” 秦明月吓得花容失色,还以为自己是落入了卓不二、凌峰那两个恶徒手中,即将遭受不堪设想的凌辱!她失声惊叫,下意识地便要挣扎! “嘘!别嚷嚷!是我!”萧墨连忙压低声音喝道,同时手臂微微用力,制止了她的胡乱扭动,以免牵动伤势。 “是……是你?萧墨?” 听到这熟悉中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秦明月高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落回实处,长长地地舒了一口气。随即,她猛然想起昏迷前的凶险一幕,急切地仰起脸,也顾不得此刻尴尬的姿势,连声问道:“那……那两个恶贼呢?战况如何了?我的同僚们怎么样了?” “他们已服毒自尽了,事情已了。你的手下自有官府的人前去收拾残局,不必担心他们的安危。” 萧墨简略地解释了几句,语气随即转为严肃。 “但你伤得很重,那卓不二的掌力阴寒歹毒,已伤及你心脉,必须立刻运功疗伤,拖延不得。” “疗伤就疗伤,你……你带我来这客栈作甚?!”秦明月闻言,先是松了口气,随俏脸涨得通红,心中警铃大作,又羞又怒地低声斥道! 这登徒子!深更半夜,带她一个重伤女子来客栈?他想干什么?!莫非是想趁人之危?! 她猛地想起之前在那绝境之中,如同天神下凡般出现的那个神秘面具人!那鬼魅般的身法,那深不可测的武功,那举重若轻的气度……以及,最后抱着自己离开时,那背影的轮廓……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她猛地抬起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一双美眸死死盯住萧墨那在灯笼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 “方……方才……在那荒野之中,出手救我……击杀卓不二和凌峰的那个……那个戴面具的神秘人……是……是不是你?!” “神秘人?什么神秘人?” 萧墨故作茫然,信口胡诌道:“方才混战一起,我便随着你那几位同僚去追捕贼人了,待我返回时,便见你已重伤倒地,不省人事。我这才急忙将你救起,带离险地。至于你说的什么神秘高手……我并未见到,更不知是何方神圣。怎么,难道当时另有高人现身相救?” “罢了……”闻听此言,秦明月轻叹一声,心头那丝微弱的期盼也随之破灭。看来,萧墨确实并非那位神秘高手。 然而下一刻,她的俏脸又罩上了一层寒霜!因为她发现,萧墨竟仍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着前方那家灯火通明的客栈走去! “天杀的登徒子!你……你想作甚?!” “你若敢趁人之危,行那苟且之事,信不信本捕头立时毙了你!”秦明月又惊又怒,尖声喝道,脸颊绯红。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这可想岔到天边去了!” 萧墨一脸冤屈,叫起撞天屈来。 “我这是在救你啊!” “救我?”秦明月冷笑连连,“哼!休要狡辩!你们这些臭男人的龌龊心思,当本捕头不知么?!” 萧墨连连叫苦,赶紧解释道:“你这可真是冤死我了!你所受乃是内伤,伤及肺腑经脉!这等伤势,寻常医馆郎中根本束手无策,即便能治,也需耗时良久,静养数月方能痊愈。难道……你甘愿在那病榻之上,缠绵半载光阴?” 此话一出,秦明月心头一紧。她自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气血翻腾、经脉滞涩的痛楚,浑身软绵无力,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但她仍心存疑虑:“即便如此,你带我来这客栈作甚?莫非……你还通晓岐黄之术不成?” “嘿嘿,不才,略知一二。恐怕眼下,也唯有我能有法子治好你这内伤了。” “当真?你……还有这等本事?” “千真万确!”萧墨拍着胸脯保证,随即话锋一转,低声道,“再者说,你的贴身匕首不还好好藏着么?若我敢有半分不轨之举,你随时便可给我来个‘透心凉’!当务之急,是赶紧疗伤!这内伤拖得越久,越是凶险!” “……也罢。”秦明月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应允。确如萧墨所言,匕首在侧,量他也不敢胡来。 只是,被一个男子这般横抱于怀,她实在羞窘难当,浑身不自在。于是强撑着要求道:“放……放我下来!我……我自己能走!” “成,依你。”萧墨从善如流,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一手搀扶其臂,缓缓朝客栈内走去。 步入客栈大堂,萧墨抬眼四顾,不由暗暗称奇。 只见厅内雕梁画栋,陈设典雅,灯火通明,气派不凡,竟丝毫不逊色于城中那些有名的豪华客栈。没曾想,在这城郊结合之地,还有如此雅致的落脚处。 两人相携行至柜台前。 “掌柜的,开一间上房。”萧墨开口道。 “好嘞!”柜台后那面容清秀的侍女见二人状似亲密,只道是一对夜间投宿的情侣,便含笑应道:“请二位客官出示一下路引,小的这便为您办理。” 秦明月闻言,悄声对萧墨道:“我的路引未带在身上,用你的吧。” 她今日乃是便装出击,意图诱捕贼人,自然未着公服,更未曾携带表明身份的腰牌或路引。 萧墨一听,眉头顿时拧成了疙瘩。 他亦不愿动用自家路引。万一此事传入江浸月耳中,得知他竟在城外客栈与一女子开房,那酷坛子还不得打翻天了?届时,怕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 心念电转,他故作讶异道:“你没带?不能吧?快让我瞧瞧,莫不是糊弄我?” “嗯?!” 秦明月柳眉倒竖,面露不悦。 “啰嗦什么!让你拿便拿!哪来这许多废话!” 嚯!好生彪悍的女子! 第85章 先把衣服脱了吧 柜台后的掌柜看得目瞪口呆,万没料到竟是这般情景。难不成……这俊朗后生,竟是受这美貌女子胁迫而来?可……这似乎于理不合啊? 这青年虽相貌堂堂,可一身布衣,看似并非富贵之人。而身旁这女子,不仅容颜绝丽,身段窈窕,更有一股寻常女子没有的英飒之气,显然非是寻常人家。 如此一位佳人,怎会胁迫一个看似平凡的穷小子? 掌柜只觉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这世道莫非是变了? 周遭一些投宿的客人见此情景,亦纷纷侧目,面露古怪之色。更有几个自诩风流的男子,看得捶胸顿足,一脸艳羡与不甘。 “苍天无眼啊!为何此等好事,落不到我头上!” “让这女侠来胁迫我吧!我心甘情愿啊!” 这一刻,不知有多少人想对秦明月高喊一声:“女侠!放开那小子!冲我来!” 萧墨自然无暇理会这些无聊心思,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秦明月见状,银牙暗咬,悄悄将袖中暗藏的匕首往前顶了顶,冰凉的刃尖轻轻抵住了萧墨的腰眼。 萧墨顿时浑身一僵,冷汗差点下来! 我去!这丫头也太虎了!竟敢动刀子! “最后问你一次,路引,拿是不拿?”秦明月语带威胁,目光凌厉。 “拿……我拿还不行么……”萧墨哭丧着脸,万分不情愿地摸出了自己的路引。 办好住店手续后,秦明月几乎是半倚半靠在萧墨身上,两人看似亲密地走向楼梯。 直至二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大堂内方才爆发出阵阵压抑的狼嚎与心碎之声。 嫉妒!简直是嫉妒得发狂! 为何此等“飞来艳福”,就落不到自己头上?! 进入楼梯间,秦明月立刻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道:“小子!给我放老实点!若敢耍花样,休怪本捕头刀下无情!” 萧墨唯有苦笑:“知道了,我的姑奶奶!您老人家行行好,先把这‘家伙’收起来成不?瞧着瘆人……” 秦明月冷哼一声,这才将匕首收回袖中。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便觉一阵天旋地转,脚下发软,险些栽倒——伤势发作,她此刻已是强弩之末。 萧墨眼疾手快,也顾不得许多,再次将她打横抱起。秦明月虽略有挣扎,但萧墨此次却抱得极稳,不容她挣脱。 感受着怀中温香软玉,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女子幽香,萧墨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这情形,任谁看了,都像是一对急不可耐、前来幽会的小情侣。 很快,两人来到三楼,按照房号寻到了那间上房。 然而,他们并未察觉,自他们步入客栈起,便有一道充满邪念的目光,始终黏在秦明月那窈窕的背影之上。 那是一个衣着华贵面色略带苍白的青年,此刻正摇着一柄折扇,眯眼打量着秦明月。 “啧啧,还真是个绝品!尤物中的尤物!竟还是匹难得一见的烈马!” “没成想,还能撞见如此极品!” 他心念一动,招手唤来一名随从,低声吩咐道:“去,给本公子查查,方才是否有一对年轻男女入住,约莫就在这三楼。那女子……生得极美。” 片刻之后,随从去而复返,在其耳边低语几句。 那青年公子眼中淫光大盛,嘴角的狞笑愈发明显。 他乃本地一纨绔,仗着家世,平日里欺男霸女,阅女无数。可如秦明月这般英气勃勃的绝色,却是头一回见。 他心下已打定主意,定要将这美人儿弄到手,好好享用一番! 看那女子的同伴,不过是个穿着寒酸的穷小子,怕是连他府上的家丁都不如。捏死这等蝼蚁,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在他看来,只要自己略施手段,这美人儿便是囊中之物! 与此同时,萧墨已抱着秦明月进入客房,反手闩上了房门。 然而,当秦明月的目光扫过房内陈设时,娇躯猛地一僵,刚刚恢复些许血色的俏脸再次红透,直蔓延至耳根! 因为……这所谓的“上房”之内,赫然只有……一张卧榻! “这……这如何是好……” 秦明月脑中一片混乱,尚未理清思绪,萧墨已将她轻轻放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随后,萧墨也顺势在她身旁躺下,长吁一口气,夸张地揉了揉胳膊:“哎哟喂!我的姑奶奶,您可真够沉的!累煞人了!” “胡扯!” 秦明月气得银牙暗咬。她对自己的身段向来极有信心,匀称窈窕,何来沉重之说? 这登徒子,分明是占了便宜还卖乖! 歇息片刻,萧墨忽然一个翻身坐起,凑到秦明月面前,笑嘻嘻地说道:“秦捕头,咱们……开始吧?” “开始?开始什么?!” 秦明月下意识地蜷缩起身子,紧紧裹住锦被。 “你……你想作甚?我警告你莫要胡来!” “胡来?怎么可能!” 萧墨一脸正气凛然。 “我可是正经人!专业治病!放轻松,我只是要为你疗伤而已。” 闻听此言,秦明月稍稍松了口气,可下一句话,又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听萧墨一本正经地说道:“那个……劳驾,先把衣裳脱了吧。” “脱……脱衣裳?!这成何体统!” “不是说要疗伤吗?!”秦明月又惊又怒,心中暗骂: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你这淫贼!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本捕头一镖打你个透心凉!”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萧墨叫苦不迭,“我的李大小姐,你想到哪里去了!不褪去外衣,我这银针如何认穴?如何为你疏通经脉、疗治内伤?” “难不成……隔着衣裳扎针吗?” 说着,萧墨从怀中取出一个针囊,摊开放在一旁的案几上。但见囊中银针长短不一,细如牛毛。 “你看,我绝非虚言讹诈。” 见到这套银针,秦明月不禁一怔。 她万没想到,萧墨身上竟真带着此等物品。难道……他果真精通医道,此刻一心只为疗伤? 思及此处,她心中已信了七八分,但嘴上仍不饶人,恶狠狠地警告道:“治伤便治伤!你若敢乱瞟一眼不该看的地方,小心本捕头将你那双眼珠挖出来喂狗!” 说罢,她俏脸绯红,最终还是依言,背过身去,窸窸窣窣地褪去了上身的外衫与中衣,只余一件贴身的小衣,露出光洁的玉背。 第86章 糊涂账 萧墨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他只觉一股热流直冲顶门,气血翻涌!平日竟未看出,这秦明月看似劲瘦,衣衫之下竟是如此……丰腴有致,曲线惊心动魄! “你这双贼眼往哪儿瞧呢!” 见萧墨目光发直,险些流下口水,秦明月又羞又恼,出声呵斥。 萧墨赶忙擦了擦嘴角,讪讪一笑:“咳咳……本能反应,纯属本能反应……” “好了,闲话少叙,我们这便开始疗伤。” 言罢,萧墨神色一肃,再无半分嬉笑之意。他指尖拈起数根银针,眼神专注,眸中精光内蕴,宛若寒夜星辰。 常言道,专注的男子最是动人。秦明月悄悄侧目,望着萧墨那线条分明的侧脸与专注的神情,一时竟有些痴了。 而萧墨手下更是稳健非常,认穴之准,运针之妙,手法如行云流水。秦明月只觉背上几处穴位微微一凉,随即一股暖洋洋的热流自银针导入,迅速游走于受损的经脉之间。 她哪里知道,这般神奇的疗效,全因萧墨已修炼出精纯内力,此刻正不惜耗损自身元气,以真气为她疏通经络,温养伤处。 然而,此法极耗心神内力。不过片刻功夫,萧墨的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而秦明月则在那暖流的包裹下,只觉得通体舒坦,困意上涌,不知不觉间,竟沉沉睡去。 两个时辰后,萧墨缓缓起针,长长舒了一口气。 秦明月的内伤已无大碍,接下来只需安心静养数日,便可痊愈。 而萧墨自己,却是一屁股瘫坐在地,浑身大汗淋漓,体内真气几乎消耗一空。 此番疗伤,竟耗尽了他大半内力! 不过倒也无妨,只需好生睡上一觉,损耗的内力自会缓缓恢复。 于是,萧墨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去屏风后草草冲洗了一番,换上身干净中衣,而后回到榻上,在秦明月身侧躺下,几乎是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 翌日,天光微亮。 秦明月只觉得周身暖烘烘的,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一探—— 不对! 她平日都是独自安寝,身边何曾有过旁人?! 下一瞬,她猛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竟蜷缩在萧墨怀中!两人衣衫不整,尤其是自己,上身仅着一件贴身小衣,场面甚是暧昧! “啊——!” 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另一边,萧墨正睡得香甜。 忽闻这石破天惊的尖叫,他一个激灵,直接从榻上弹了起来! “什么情况?!走水了?还是有敌袭?!” 萧墨惊魂未定地四下张望,发现并无异状,这才松了口气,不由得抱怨道:“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安生睡个回笼觉了……” 说着,他迷迷糊糊地又要躺下。 然而,他随即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不善的气息。 果然,当他扭头看到身旁满面寒霜的秦明月时,整个人睡意全无! 他下意识地掀开锦被,飞快地瞥了一眼自身…… 随后,他脸上露出极度困惑的神情,喃喃自语道:“这……怎么睡到一块儿了?昨晚……我是做了?还是没做?亦或是……做了?我居然毫无印象!” 萧墨心中叫苦不迭。这等糊涂账,他还是头一遭遇上! 而秦明月在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用锦被紧紧裹住身子,一双美目扫视四周,咬牙切齿地低吼:“我的镖呢?!我的柳叶镖呢?!看本捕头不把你射成筛子!” 萧墨吓得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眼疾手快地将地上那囊暗器踢到角落,连连摆手道:“等等!秦捕头!冷静!万事好商量!切莫冲动!” “商量你个鬼!” 秦明月气得几欲发狂,她怎会与这无耻败类同床共枕了一夜?! 盛怒之下,她也顾不得身上不便,扑向萧墨,厉声质问道:“说!你这天杀的淫贼!昨夜趁我熟睡,到底对我做了些什么?!” “冤枉!比窦娥还冤啊!” 萧墨高举双手,以示清白,急声辩解:“昨夜你睡着后,我也因疗伤耗尽心力,倒下便不省人事了!后来发生何事,怕是只有周公知晓了!” “什么?!” 闻听此言,秦明月更是气得七窍生烟,但心中也不免泛起嘀咕。 昨夜……究竟是成了事?还是未成事?抑或……半推半就? 她暗自凝神,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体状况,似乎……精力颇为充沛,并无传说中那般撕裂痛楚,亦无其他不适异样。 然而,她依旧面沉如水,寒声逼问:“那你给我从实招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你我二人会……会同榻而眠?!休得诓我!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本捕头手下无情!”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萧墨语速飞快。 “昨夜你内伤极重,我将你带来此处疗伤。为你施针疏导经脉后,我自身内力耗损过度,便也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事情……便是如此简单。” “当真……如此简单?” 秦明月蹙眉思索,昨夜的记忆碎片渐渐拼凑起来。昏睡前的最后一刻,萧墨确实正在为她施针疗伤,神情专注,不似作伪。 而且此刻,她确实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滞涩剧痛已消散大半,周身气血通畅,精力恢复了许多。那般沉重的内伤,一夜之间竟能好转至此,萧墨的医术……当真深不可测! 心中虽仍有几分羞赧与尴尬,但秦明月也知此事怪不到萧墨头上。她强作镇定道:“罢了……此次便饶过你。若再有下回……休怪本姑娘对你不客气!” 她自然只是嘴上逞强,心下也知此事纯属意外,萧墨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只是这同榻而眠的场面实在太过窘迫,让她不得不摆出这般姿态。 “还有下回?” 萧墨闻言不禁心潮澎湃起来,这小妞似乎……也并非全然抗拒? 说不定,日后真能与这位英姿飒爽的“女捕头”,发生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趣事? 正当他心猿意马之际,忽闻一阵“咕噜”声响起。 第87章 你们竟是夫妻? 秦明月顿时大窘,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脸颊飞起两抹红霞,有些尴尬地瞥了萧墨一眼。 萧墨先是一愣,随即会意,嘿嘿一笑,很是体贴地转移了话题:“得嘞!看来不仅是英雄,美人也怕肚子饿!走着,先用早膳去,天大地大,填饱肚子最大!” 当萧墨与秦明月一同走出客房,踏入回廊之时,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回廊拐角的阴影处,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亮起! 正是那守候了一夜的纨绔子弟孔嵩!他眼见目标出现,尤其是看到秦明月经过一夜休养,虽面色略显苍白,却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风韵,口水险些滴落下来。 “总算出来了!本少爷等得花儿都谢了!”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悄然尾随,准备寻机上前搭讪。 秦明月对此浑然不觉,她与萧墨并肩而行,正准备前往客栈前堂的饭庄用膳,腹中的空虚感让她暂时将清晨的尴尬抛诸脑后。 然而,刚行至楼梯转角,一道身影突兀地闪出,恰好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来人一身绫罗绸缎,腰缠翡翠玉带,手中故作风雅地摇着一柄描金折扇,正是那孔嵩。他故意摆出自认为风流倜傥的姿态,还将腕上那价值不菲的翡翠扳指刻意晃了晃。 以往,他这身“富贵逼人”的行头,加上“孔家少爷”的名头,足以让大多数怀春少女乃至艳妇们芳心暗许,投怀送抱。在他看来,眼前这难掩天姿国色的美人儿,也绝无例外之理,说不定正是喜欢这调调。 “啧啧啧……” 孔嵩摇着扇子,目光在秦明月身上来回扫视,完全将一旁的萧墨当成了空气:“真是未曾想到,在这城郊野店,晨光熹微之中,竟能有幸偶遇姑娘这般……呃,英姿飒爽、又貌若天仙的妙人儿!实乃三生有幸!” 秦明月柳眉微蹙,心中顿生不悦,一股厌烦之感油然而生。她现在饥肠辘辘,只想尽快祭奠五脏庙,哪有半分心思理会这眼神令人作呕的纨绔子弟?她冷声道:“你是何人?为何拦我去路?” 孔嵩见美人开口,虽语气冰冷如霜,却更觉心痒难耐!他连忙挤出一个笑容:“是在下唐突了,惊扰了姑娘。鄙人孔嵩,家父乃本地乡绅,略有薄产,这间客栈,便是舍下产业之一。蒙朋友们抬爱,唤我一声齐少。” “这客栈是你家的?”秦明月略感诧异,没想到这登徒子还是此地的少东家。 “正是!确切地说,是家父名下诸多产业中的一处,暂由在下代为打理。”孔嵩面露得色,下巴微微抬起,他特意强调了“诸多产业”和“代为打理”,暗示自家财势雄厚。 “哦。” 秦明月闻言,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即不耐地挥了挥手。 “你是何人与我无关,还请让开,我们要去用膳。” 孔嵩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平淡,甚至带着明显的疏离与厌恶,这与他预想中美人倾心的场面大相径庭! 这一下,反而激起了他的好胜之心。他倒要看看,这美人儿能清高到几时! 于是,他按下心头不快,继续笑道:“原来姑娘尚未用早膳?巧了,在下也正欲前往。相逢即是有缘,不如由在下做东,请姑娘品尝本店招牌菜式,如何?” 这次,不待秦明月回应,萧墨先不乐意了。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是眼睛长在头顶上了,还是昨晚喝多了还没醒酒?没看见这儿还站着个大活人吗?”萧墨语气不善。这家伙从出现就把他当空气,现在居然还想当着他的面请他身边的女人吃饭? 简直岂有此理! 萧墨冷哼一声,一把将秦明月揽到身边,故意扬声道:“你谁啊?想请我娘子吃饭,问过我这个做相公的同意了吗?” 相公? 此言一出,孔嵩顿时愣在当场。秦明月也是微微一怔,但随即感到萧墨在她腰间轻轻捏了一下,并递来一个眼神。 她立刻会意,这是要假扮夫妻,好让这烦人的苍蝇知难而退。 也罢!秦明月对那孔嵩厌恶至极,若能借此摆脱纠缠,配合演场戏也无妨。加之经过昨夜之事,她对萧墨的观感已复杂许多,此刻假意亲近,似乎……也并不那么难以接受,甚至……心底深处有一丝莫名的……安心? 于是,她顺势挽住萧墨的手臂,将身子微微靠向他,仰起脸,对着孔嵩冷若冰霜地道:“正是!想请本姑娘吃饭,需得我夫君首肯才行!” “什么?!你们……你们竟是夫妻?!”孔嵩这回是真的吃惊了。 他方才完全没将衣着普通的萧墨放在眼里,只当是美人的随从或是凑巧同路的穷酸。万万没想到,这朵绝世鲜花,竟真是插在了……嗯,这么一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东西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嫉妒与怒火瞬间涌上心头,让孔嵩的脸色变得有些扭曲。 这怎么可能?!如此绝色,怎会委身于一个看似毫无出众之处的穷小子?!这完全违背了他的认知! 不过,他很快又冷静下来,就算是真夫妻又如何?在这地界,还没有他孔嵩得不到的女人!正好借此机会,让这穷小子见识见识什么叫云泥之别,什么叫真正的富贵! 到时候,这美人儿见识了他的财势,自然会明白该如何选择! 想到此处,孔嵩压下怒火对萧墨道:“原来兄台便是这位姑娘的……夫君?失敬失敬。既然二位伉俪情深,那不如由在下做东,请贤伉俪一同用个早膳,如何?也算交个朋友。” “好啊!” 出乎孔嵩和秦明月的意料,萧墨竟一口答应,甚至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有人请客,岂有不去之理?娘子,走快些,为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说着,竟真拉着秦明月,绕过还在发愣的孔嵩,径直朝着饭庄方向走去。 秦明月被他这反客为主的举动弄得目瞪口呆,被他半拖着往前走,忍不住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问道:“你这该死的家伙!又打的什么鬼主意?!” 第88章 心照不宣的表演 “你不是说我们俩假扮夫妻,好让他知难而退吗?你怎么还答应和他一起用膳了?” 秦明月被萧墨拉着往前走,忍不住低声急问,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 萧墨却是嘴角微扬:“你急什么?这客栈的饭庄,我看上去档次可不低,吃一顿所费不赀。如今有这冤大头主动送上门来请客,岂有不宰之理?” “不吃白不吃!” “他不是自诩家财万贯吗?待会儿点菜之时,咱们专挑那贵的点,好好让他出出血!咱们也正好开开荤,打打牙祭!” 闻听此言,秦明月先是一怔,随即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中那点不快顿时烟消云散。她本就不是那等迂腐刻板之人,对这纨绔子弟更是厌烦至极,此刻听得萧墨这般“损”主意,反倒觉得有趣。 “好!就依你所言!”秦明月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打定主意待会儿要好生配合萧墨,让那讨人厌的孔嵩大大地破费一番! “孔少,这话可是你说的要请客,待会儿可不准反悔哦?”落座之后,萧墨再次故意高声说道,生怕对方赖账一般。 “放心!本少爷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孔嵩拍着胸脯语气豪迈。在他眼中,萧墨这般作态,分明就是个贪图小便宜的市井之徒。这等角色,最好打发,届时随便施舍些银钱,还不乖乖将这美人拱手让出? 他全然未将萧墨放在眼里,一双眼睛只顾着在秦明月身上打转,寻思着如何博取佳人欢心。 秦明月心知萧墨计划,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装作一副平静淡然的模样。 孔嵩见状,只道是美人矜持,便愈发卖力地显摆起来。他摇着折扇,故作潇洒地问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仙乡何处?若是姑娘得闲,大可常来这客栈小住。放心,只要是姑娘你来,一切用度,分文不取!对了,几日后,本少爷约了几位好友,在别院设下私宴,颇有几分趣味。姑娘若是有暇,不妨前来一聚,定然不会让你失望……还有,下月便是本少爷生辰,家父已答应为我购置一艘楼船!届时将在江上设宴,不知可否有幸邀请姑娘同游?” 对于这些天花乱坠的吹嘘,秦明月只当是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懒得搭理。她今日前来,只为填饱肚子,顺便看场好戏,这纨绔子买不买楼船,与她何干? 然而,一旁的萧墨却适时地瞪大了眼睛,故作惊讶地高呼:“哇!买楼船?!那得花多少银子啊?” “土包子!” 孔嵩见萧墨那“没见识”的样子,心中鄙夷更甚,脸上得意之色更浓,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也不算甚贵,区区几千两银子罢了。” 他满心以为,报出“几千两”这个天文数字,足以将这穷小子吓得目瞪口呆。 然而,下一瞬间,他却傻了眼,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只见萧墨撇了撇嘴,一脸不以为然地说道:“才几千两?确实不算贵。不过……这价钱似乎不对吧?上回我托人从南边弄了一艘,好像花了两万多两呢!孔少,你确定你买的是能游江赏景的楼船?而不是……打渔用的小船?” 孔嵩嘴角抽搐,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几千两不贵?老子那是谦虚!你个穷酸也配说不贵?!你他娘的这辈子见过几千两银子堆在一起是什么样子吗?!”孔嵩气得差点内伤,心中暗暗骂道,他本想炫耀一番,结果反被这穷小子给鄙视了!这让他如何能忍? 但当着秦明月的面,他又不好立刻发作,只得强压怒火,冷冷地说道:“哼!井底之蛙,安知鸿鹄之志!富家翁的排场,岂是你这等人能够理解的?” 在他看来,萧墨纯粹是为了撑面子胡吹大气。一个每月挣不了几两银子的穷鬼,怎么可能花两万两买楼船?定是听说书听多了,在此信口开河! 他哪里知道,以萧墨的真实身份和财力,莫说两万两,就是二十万两的楼船,也不过是九牛一毛。孔嵩眼中“几千两”的巨款,在萧墨看来,还真是不值一提。 萧墨也懒得点破,只是心中对此人的评价又低了几分,暗道一声“蠢货”。 那孔嵩为了在秦明月面前挽回颜面,再次开始了他的“表演”。他故意捋起袖子,露出手上那枚翡翠扳指,炫耀道:“瞧见没?这枚扳指,价值百两黄金!姑娘若是喜欢,送与你把玩也未尝不可。” “百两黄金?这么贵?!”萧墨再次“惊呼”,随即一把抓过那扳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摇摇头,一脸“惋惜”地说道: “唉,我说孔少,你莫不是被人给坑了吧?就这成色,值百两黄金?我看顶多十两!你这可真是……唉!” 噗嗤! 秦明月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赶紧用袖子掩住嘴。 孔嵩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一把夺回扳指,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懂什么!此乃西域稀货,有价无市!你这等眼界,只怕连真正的珠宝铺子都没进过吧?看你这样,一个月怕是挣不到二两银子吧?哼,只怕你辛苦一辈子,也买不起这样一枚扳指!” “谁说的!” 萧墨闻言,猛地一拍桌子,显得“勃然大怒”。 “你这是污蔑!我可以去衙门告你的!我明明一个月能挣三两银子!好不好!你不懂就不要瞎说!” 噗——! 孔嵩闻言差点乐翻天! 看萧墨刚才那义愤填膺的架势,还以为对方要爆出什么惊人身价,结果憋了半天,就憋出个“三两银子”?! 三两银子,连他平日里打赏下人的零头都不够!这穷鬼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如此“自豪”?! 他简直无法理解这人的脑回路! 然而,更让他崩溃的事情还在后面。 只见秦明月突然转过身,挽住萧墨的胳膊,娇声道:“三两银子?不对吧夫君?你上个月不是还说月钱是二两半吗?怎么这个月就三两了?说!是不是藏了私房钱?” “娘子明鉴!为夫哪敢啊!”萧墨立刻“赌咒发誓”,“是这个月东家见为夫勤快,刚给涨的工钱!足足涨了五钱银子呢!” “什么?一个月涨了五钱银子?!” “哇!夫君!你太厉害了!” 秦明月立刻“惊喜”地抱紧萧墨的胳膊。 当然,这一切都是两人心照不宣的表演。 可孔嵩不知道啊!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只觉眼前发黑,胸口发闷,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 第89章 孔少果然豪气干云! 一个月涨了五钱银子,就能高兴成这样?! 老子刚才可是要送你价值百金的扳指啊!你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孔嵩开始严重怀疑人生,甚至觉得这世道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边孔嵩脸色铁青,胸闷气短。这边萧墨和秦明月却已开始兴致勃勃地“研究”起菜单来。 “娘子,你想吃些什么尽管点,今日有孔少做东,千万莫要客气。”萧墨笑眯眯地将菜单推向秦明月。 秦明月却是微微摇头,轻声道:“妾身……不太懂得这些,还是夫君你来点吧。”她终究是女子,脸皮薄,一时还做不出那般“宰人”的举动。 萧墨了然一笑,也不勉强:“既然如此,那为夫便代劳了。” 说着,他拿起那菜单,开始浏览。 孔嵩见萧墨开始点菜,强压下心中的憋闷,再次摆出那副“老子有钱”的架势,大手一挥,故作豪爽地道:“点!随便点!想吃什么点什么!今日一切花销,都算在本少爷账上!” “既然孔少如此盛情,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萧墨双眼放光,搓了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一旁侍立的店小二连忙躬身,取出纸笔,准备记录。 “咦?这柿子看着颇为新奇,来两份!”萧墨指着菜单上一行小字说道。 “柿子?”孔嵩刚呷了一口茶,闻言差点全喷出来!他没听错吧?这土包子竟然点柿子? 孔嵩还以为对方要狮子大开口,狠宰自己一顿。没想到……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穷酸!点个菜都只敢点这种乡下玩意儿! 孔嵩原本还肉疼可能要破费些银两,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照这个点法,整顿饭加起来,怕是连一两银子都花不到! 果然,下一刻萧墨又指着菜单道:“这鱼瞧着应该甚是肥美,来一条尝尝鲜。” 孔嵩心中冷笑更甚:果然,烂泥扶不上墙!就算把机会摆在眼前,这穷鬼也不敢点些像样的东西! 然而,一旁的秦明月看着菜单上萧墨所指的菜品名称,却是美眸圆睁,心中骇然! “这萧墨......疯了吗?竟敢点如此昂贵的菜式?” 没错,是昂贵,而非便宜! 那柿子乃是“西域金柿”,并非寻常柿果,乃是西域小国特有的珍品,每年所得不过数筐! 而那鱼名叫“东海龙趸”,更是传闻生于深海极寒之处,肉质鲜美无比,有延年益寿之效,捕捞极其困难,一条便价值百两白银,堪比一辆上好的马车! 仅仅这两道菜,加起来就已超过百两银子! 而且看萧墨的架势,远未停止! 果然,接下来他又接连点了“雪山玉笋”、“翡翠灵芝羹”等好几道菜,林林总总加起来,花费已然接近五百两白银! 另一边的孔嵩,却浑然不知自己已被坑进了无底洞,依旧一副鄙夷不屑的神情。在他的认知里,这顿饭顶天也就花费几钱银子,还不够他喝壶好茶的。 “咦?这里竟还有虾!” 萧墨眼睛一亮,他转头看向孔嵩,一脸“期盼”地问道:“孔少,在下......可否再点一盘这虾?” “不瞒您说,这虾我馋了许久,只是囊中羞涩,一直舍不得尝鲜......” “点!尽管点!一盘不够就点三盘!” 孔嵩大手一挥,显得极为“豪爽”。 “区区鱼虾,算得什么?你若喜欢,就当饭吃也无妨!” 在他看来,一盘虾能值几个钱?撑死了几十文顶天了! 然而,对面的秦明月和那记录菜单的店小二,闻言却是倒吸一口凉气! 那“北冥雪螯虾”,乃是极北苦寒之地万丈冰层下才能寻得的,通体晶莹如雪,肉质蕴含奇异暖流,据说有滋养经脉之奇效!天下每年所获,不过百斤之数! 多少王公贵族一掷千金求购而不得! 萧墨闻言,顿时“喜出望外”,连连拱手:“多谢孔少!孔少果然豪气干云!” 他立刻对那脸色发白的店小二吩咐道:“小二,记下,这虾,来三盘!” 噗通! 那店小哭丧着脸,颤巍巍地望向孔嵩,声音都带了哭腔:“少......少爷......这......这......” 这菜单要是送进后厨,这一顿饭下来,怕是要超过千两白银啊!他一个小小的店小二,哪里敢做这个主?! 孔嵩见他这般模样,顿时不耐烦地呵斥道:“混账东西!连个字都写不利索了吗?!” “赶紧记下送到厨下!若是耽搁了本少爷与贵客用膳,仔细你的皮!” 店小二被他一吓,再不敢多言,只得哆哆嗦嗦地记下,拿着菜单如同捧着烫手山芋般,飞也似的逃向后厨。 估计菜肴准备还需些时间,孔嵩为了缓解尴尬,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是数块色泽温润的龙涎香膏。他取出一小块,准备放入桌上的香炉中熏燃。 然而他刚拿出来,萧墨的眼睛顿时又是一亮,心中暗赞一声:“好东西!” 不得不说,这孔嵩虽是个草包,但身上的好东西还真不少! 就这香膏而言,乃是南海贡品“龙涎香”所制,产量极低,每年流入中原的不过百盒之数,其中大半还要贡入宫中。 天晓得这孔嵩是通过什么门路弄来的? 萧墨上次执行一项秘密任务时,曾偶然得到过三盒,当时不知其珍贵,没几日便用完了。待后来知晓其价值后,真是追悔莫及! 若能留着一盒慢慢享用,该是何等美事? 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又见到了! “孔少还有这等好货?也分在下一块呗!” 萧墨根本不容孔嵩反应,伸手便从木盒中取出一块最大的香膏,放在鼻尖深深一嗅,露出陶醉的神情。 “好香!果然是极品!” 萧墨一脸满足地把玩着香膏,这才装作刚想起来似的,慢悠悠地说道:“哎呀,瞧我这记性!孔少家财万贯,富可敌城,这一盒香膏对您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不如这样,这盒香就送与在下,也好让在下出去长长脸,吹嘘一番是孔少所赠,如何?” 说着,萧墨竟直接伸手,将桌上那紫檀木盒拿起,堂而皇之地揣进了自己怀里。 第90章 俗不可耐 孔嵩看到这一幕,眼角剧烈抽搐,心都在滴血! 那可不是普通的香膏!是他费尽心思,托了好几层关系,花了天大的人情才弄到这么一盒!本想着在重要场合拿出来炫耀一番,没想到竟被这泼皮无赖顺手牵羊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按捺不住,当场发作! 然而此时,萧墨却故作惊讶地说道:“咦?齐少,您的脸色......怎地如此难看?” “莫非是身体不适?还是说......您舍不得这一盒香膏?” 说罢,他还朝秦明月使了个眼色。 秦明月心领神会,立刻配合地露出鄙夷神色,轻轻哼了一声。 看到秦明月那轻视的目光,孔嵩差点气疯了! “我......我忍!” 孔嵩心中疯狂咆哮,他知道,若此刻翻脸讨要香盒,必定会彻底得罪秦明月,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他只能恶狠狠地瞪着萧墨,眼神如同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心中发下毒誓:“小子!让你暂且得意!待会儿定要你连本带利,加倍奉还!” 为了维持自己“视金钱如粪土”的形象,他强压怒火,冷冷地说道:“哼!你可知你拿的这香膏,乃是南海贡品龙涎香所制?天下间能享用此物者,屈指可数!” “就这么一小块,怕是抵得上你十年的俸禄!” “什么?就这一小块香,能抵我十年工钱?!” 萧墨故意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 “齐少,您......您这可真是太破费了!如此贵重之物,就这么送与在下,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却将怀里的木盒捂得更紧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腆着脸笑道:“不过嘛......齐少您既然这般豪爽,不如......再慷慨解囊,送在下十盒八盒的?也好让在下拿出去,多风光风光!” “以您孔家的财力,库房里想必囤了不少吧?” “咦,孔少,你这脸色……怎地如此难看?煞白煞白的,莫非是身体不适?莫不会是……没有吧?” 闻听此言,孔嵩的脸色更黑,胸口剧烈起伏,强忍着才没当场发作。他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没事!本少爷……只是……胃有些不舒服!” “胃疼?”萧墨闻言,故作惊讶地挠了挠头,心中却是冷笑连连。 “哎哟!孔少,瞧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落下这么些毛病?是不是平日里……嗯……那什么……生活不太检点,过于‘操劳’所致啊?” 萧墨故意拖长了音调,语带双关。 “来来来,让为兄给你瞧瞧!不瞒你说,兄弟我略通岐黄之术,人称‘赛华佗’,包治百病!说不定连你那什么……肾虚啊,夜尿频多啊……都能给你治得利利索索的!等治好了你,以你孔大少爷的身家,还不得赏我个几百两银子当诊金?到时候,兄弟我可就真能置办田产,娶上一房小妾,走上人生巅峰啦!” 秦明月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险些笑出声来,赶紧用袖子掩住嘴。 孔嵩则是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他心中发誓,只要一有机会,定要将这满嘴胡言的混蛋碎尸万段! 看到孔嵩那副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了自己的模样,萧墨心中冷笑更甚:“这就受不了了?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愈发期待,等会儿那些天价菜肴端上桌时,这位“豪爽”的孔大少爷,会是一副怎样的精彩表情! 一旁的秦明月,亦是美眸流转,充满了期待之色。 就在这时,一阵香风伴随着环佩叮当之声由远及近。只见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那一若隐若现的腿脚,看得人眼花缭乱。 “孔少爷!您怎么也在这儿呀?” 那群女子中,一个腰肢扭得如同水蛇般的艳丽女子,娇笑着率先开口,声音嗲得能滴出蜜来。 闻声,孔嵩转头望去,萧墨也顺势瞟了一眼,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这女子容貌还算俏丽,只是这身打扮……实在太过风尘气了些!萧墨心中暗自品评,目光却诚实地没有移开。 另一边的孔嵩,同样是双眼放光! 虽说这女子的姿色远不及秦明月那般清丽脱俗,但奈何对方穿着实在大胆,那眼波流转间,更是带着一股勾魂摄魄的媚意,让他觉得浑身燥热,险些把持不住。 不过,眼下他首要目标还是拿下秦明月,必须得维持住“正人君子”的形象。他强压下心头的邪火,站起身来,挤出一丝笑容。 “原来是柳嫣姑娘,真是巧了。” 他顺势将那名叫柳嫣的艳丽女子拉到身边,故作熟稔地对萧墨和秦明月介绍道:“这位是柳嫣姑娘,乃是在下的……好友。” 那柳嫣甫一见到秦明月,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嫉妒。她万没想到,此地竟有如此绝色,无论是容貌、身段还是气质,都将她比了下去! 她不由轻哼一声,扭过头去。而当她的目光落到一旁衣着普通的萧墨身上时,更是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这穷酸是谁?怎会与孔少同桌?莫非是新收的小厮跟班?” 她觉得,这个猜测才最符合逻辑。 紧接着,柳嫣身后的那一大群莺莺燕燕也涌了上来,纷纷娇声软语地与孔嵩打招呼,有几个更是恨不得直接贴到孔嵩身上去。 见到这般景象,秦明月不由得撇了撇嘴,脸上写满了厌恶。 萧墨亦是微微摇头,低声叹道:“庸脂俗粉,俗不可耐!” 而此时的孔嵩,左拥右抱,听着周遭女子的奉承,嘴角终于重新扬起了得意的笑容。这一刻,他再次找回了身为富家少爷的感觉!之前在萧墨那里受的窝囊气,似乎也一扫而空! 他故意搂紧了身旁的两个女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的目光,斜睨着萧墨,似是在说:“瞧见没?这才是本少爷该过的日子!” 萧墨对此,只是回以一个白眼,心中冷笑:“蠢货!现在笑得欢,待会儿有你哭的时候!” 果然,没过多久,先前那个脸色发白的店小二去而复返,他战战兢兢地走到孔嵩面前,躬身行礼,声音都有些发颤:“少……少爷,菜……菜品都已备妥,您看……” “既已备好,那便端上来吧!”孔嵩大手一挥,颇为豪气地说道。 店小二如蒙大赦,赶紧退下去准备传菜。 而那柳嫣等一众女子闻言,顿时又叽叽喳喳地喧闹起来:“哎呀!孔少还没吃吗?太好了!我们姐妹也还未吃呢,不如……一同凑个热闹?” 她们的目的自然不在吃饭,而是想方设法贴近孔嵩这位“金主”。 第91章 果然鲜美异常 “好说好说!” 孔嵩闻言更是朗声大笑,意气风发。 “没问题!本少爷有的是银子!人多才热闹嘛!” “有的是银子?” 听到此言,萧墨不由得冷笑。他知道,期待已久的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没过多久,一众仆役鱼贯而入,井然有序地将一道道珍馐美味摆上。 很快,一张八仙桌便被摆得满满当当。光是那扑鼻而来的异香,便已让人食欲大动,垂涎欲滴。 孔嵩一直忙着与身边的美女调笑,根本无暇留意桌上究竟摆了些什么菜肴。 然而,当他志得意满地转过头,目光扫过那满满一桌琳琅满目的菜品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笑容凝固,眼神由最初的漫不经心,迅速转为惊愕,继而化为难以置信,最后是一片死灰般的惨白!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 “老子……老子没点这些菜啊?!” 孔嵩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脑袋“嗡”的一声,几乎要炸开!他有一种想要发疯的冲动! “呵呵,自然是在下点的。”萧墨适时地开口,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是……是你点的?!”孔嵩猛地扭头,死死盯住萧墨! “当然是在下了。” 萧墨摊摊手,一脸无辜。 “孔少莫非忘了?方才我说要点那柿子和鱼,您可是大手一挥,言道‘随便点’的,并未反对啊?再说了,您孔大少爷方才不是还夸下海口,说‘有的是银子’,‘人多热闹’吗?怎么?现在菜上桌了,您该不会是……心疼银子,想反悔了吧?” 萧墨故作惊讶,随即目光还故意扫向柳嫣等一众女子,以及面色古怪的秦明月。 “不是吧?难道鼎鼎大名的孔大少爷,连请顿饭都如此……小家子气?” 听到萧墨这话,再感受到周围那些女子投来的疑惑,甚至隐隐带着一丝鄙夷的目光! “我小家子气?!这他娘的是一顿饭吗?!这简直是在吃金山银山啊!” 孔嵩内心在疯狂咆哮!这一桌子的菜,光是最基本的食材成本,恐怕就不下二百两银子!若是算上那有价无市的“北冥雪螯虾”和顶尖厨师的工费,没有四五百两银子绝对下不来! 四五百两银子啊!够普通庄户人家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十年了! 他虽然掌管着这家客栈,但这客栈是他老子的产业,不是他的!每笔大额开销,账房都是要记录在册,向他老子汇报的! 若是让他爹知道,他为了泡妞,一顿早饭就吃掉了四五百两银子……估计能当场请出家法,打断他的腿! 被这王八蛋给坑惨了! 孔嵩此刻终于恍然大悟,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子,根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他给耍了! 之前他还嘲笑对方是土包子,点个菜只敢点柿子,现在回想起来,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傻逼! 而这时,不明就里的柳嫣还在一旁娇声劝道:“孔少,您这是怎么了?脸色怎地这般难看?不过是一顿便饭而已,何必动气?” 在她看来,孔嵩家财万贯,吃顿饭能花几个钱?顶天了几两银子撑死了! “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孔嵩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火冒三丈,扭头对着柳嫣厉声吼道:“你懂个屁!你知道这一桌子菜要多少钱吗?!” 柳嫣被吼得一愣,下意识地小声猜测道:“一……二两银子?或者……三……四两?” 她觉得,对于孔嵩这种级别的富家少爷来说,一顿饭吃个几两银子,已经算是很奢侈了。 “一二两?三四两?!” 孔嵩气得浑身发抖:“这他娘的一顿饭要四五百两!四五百两白银啊!” “什么?!四……五百两?!”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尤其是柳嫣和她带来的那群姐妹,一个个惊得花容失色! 四五百两银子!她们这些人,恐怕一辈子都没有使用过这个数!如今,竟然只是一顿饭的价钱?!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一桌珍馐美味上,不再是欣赏,而是充满了无比的震撼……! 这一顿饭,简直是在吃一座小银山啊! 看着孔嵩那副面如死灰的狼狈模样,秦明月心中大感畅快。 萧墨更是眼疾手快,利落地剥开几只晶莹剔透的“北冥雪螯虾”,将雪白弹嫩的虾肉悉数放入秦明月面前的碗中。 “娘子,快尝尝这虾!听闻这一只虾,寻常人家怕是劳作一年,也未必能尝到一口!”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己也夹起一只虾,蘸了点秘制酱料,塞入口中,细细品味,随即露出陶醉之色。 “唔!果然鲜美异常,入口即化!孔少,此番真是多谢款待了!我行走江湖多年,还从未尝过如此珍馐!” “你……!” 孔嵩死死攥紧拳头,强压下当场掀桌子的冲动。 萧墨却似浑然未觉,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还不忘招呼旁边那几个看得目瞪口呆的女子:“几位姑娘还愣着作甚?动筷啊!孔少一番盛情,岂可辜负?这等山珍海味,若是放凉了,滋味可要大打折扣的!” 柳嫣等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道:“多谢孔少!” 随即,几双筷子便如雨点般落向盘中。四五百万两白银一桌的宴席!她们这辈子别说吃,连想都不敢想!今日若不趁机大饱口福,更待何时? 萧墨吃得兴起,又夹起一块虾肉,摇头晃脑地品评道:“嗯!这虾肉果然非比寻常,比那路边摊子上的虾,不知要鲜美多少倍!” 孔嵩闻言,气血再次上涌! 拿这‘北冥雪螯虾’跟路边的虾比?!你他娘的怎么不去死!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住萧墨,他已然明白,自己今日是彻头彻尾地被这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子给算计了! 好!很好!小子,你给老子等着!今日之辱,必当百倍奉还! 还有你身边这个小贱人!老子定要将你弄到手,日夜蹂躏,方解心头之恨! 孔嵩在心中发下毒誓,面上肌肉抽搐,已是处在爆发的边缘。 然而,萧墨却仿佛故意要气他一般,又开口道:“咦?孔少,你怎地不动筷?是没胃口吗?莫非……是平日里这等珍馐吃得太多,已然腻烦了?不过无妨!若是孔少日后府上再有此类宴席,觉得食之无味,大可派人来唤我!我别无所长,唯独这‘扫净残羹’的本事,还是有的!定当为孔少分忧解难,绝不推辞!” 第92章 葛阎王 看着萧墨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模样,孔嵩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要控制不住扑上去掐死他!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名青衣小厮快步走到孔嵩身边,俯身低语了几句。 孔嵩强压怒火,待听清小厮传来的口信时,脸色骤然一变! 他迅速收敛起满脸的狰狞,换上一副近乎谄媚的笑容,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 “快!快请!”孔嵩的声音变得恭敬无比,与方才的暴戾判若两人。 “能为那位效劳,那是小弟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此刻的孔嵩,脸上非但不见半分怒容,反而堆满了讨好的笑意,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周遭众女看得目瞪口呆。 她们可是深知孔嵩平日是何等嚣张跋扈,此刻竟对即将到来的人如此卑躬屈膝?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萧墨亦是略感诧异,但随即摇了摇头,不再理会,继续专注于眼前的美食。管他来者是谁,先填饱肚子再说。 而柳嫣等女子,却是竖起了耳朵,心中活络开来。能让孔嵩如此巴结的人物,必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若是能借此机会攀上高枝…… 想到这里,她们一个个眼中放光。 孔嵩与那小厮又低语了几句,脸上笑容愈发灿烂。 “那位要过来?哎呀!那真是太好了!蓬荜生辉啊!” “您放心!一切包在小弟身上!定让他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打发走小厮后,孔嵩志得意满地转过身,他对着柳嫣等女肃然道:“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待会儿有位了不得的贵客要到!你们一个个都给我打起精神,好生伺候着!若是能被那位贵人看中,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造化!谁要是敢出半点差错,坏了贵人的兴致,休怪本少爷翻脸无情!” “孔少放心~” 柳嫣扭动水蛇腰,抛去一个媚眼。 “姐妹们可是专业的,保管让贵人满意~” “小妖精!”孔嵩被她撩得心头一荡,暗骂一句,但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对了孔少,来的究竟是哪位贵人?这般神秘?”柳嫣按捺不住好奇,追问道。 “还能有谁?自然是葛爷!” “葛爷?莫非是……苏州城的那位‘葛阎王’?”柳嫣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真正手眼通天的人物!家财巨万尚在其次,传闻其与江湖黑白两道皆有深厚交情,势力盘根错节,乃是跺跺脚这苏州城都要抖三抖的狠角色! “不错!正是他!”孔嵩一脸与有荣焉。然而,他的目光,却骤然转向了仍在悠闲吃喝的萧墨与秦明月,不觉间阴沉下来。 他冷冷地盯着萧墨:“小子!现在,立刻,给老子滚蛋!别再让本少爷看见你!否则,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说着,他淫邪的目光又扫向秦明月:“至于你这个漂亮娘子嘛……就留下好好陪葛爷喝几杯吧!你方才吃了老子价值几百两的席面,便用你这娘子来抵债,倒也公平!嘿嘿,待葛爷享用过后,本少爷再好好‘照顾’她!定叫她……欲仙欲死!” 闻听此言,萧墨尚未有所表示,秦明月已是面罩寒霜,凤目含煞! 对方竟敢将主意打到她头上,真是活腻歪了! 以她的身手,除非遇上昨夜那等深不可测的强敌,否则等闲十几个壮汉都近不得身!岂会惧怕孔嵩这等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纨绔? 她玉手微抬,已是暗运内力,准备给这口出污言秽语的登徒子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然而,就在她即将出手的刹那,回廊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秦明月眉头微蹙,暂且按捺下动手的冲动,凝目望去。 孔嵩亦是闻声转头,待看清来人,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 “葛爷!您可算来了!想死小弟了!” 他此刻点头哈腰,姿态放得极低,哪还有半分富家子弟的傲气?不知情的,只怕会以为他是哪个大户人家豢养的家奴。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青年。他步伐沉稳,目光锐利,虽未刻意散发气势,却自带一股压迫感,显然是个练家子,而且修为不弱。 在其身后,跟着几名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个个眼神倨傲,显然家世背景皆是不凡,远非孔嵩这种土财主家的少爷可比。 那被称作“葛爷”的青年,面对孔嵩的热情迎接,只是微微颔首,甚至连正眼都未曾瞧他一下,态度冷淡至极。 其身后那几名华服青年,亦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显然并未将孔嵩放在眼里。 然而,孔嵩对此却毫不在意,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灿烂,小心翼翼地侧身引路:“葛爷,几位公子,这边请!” “都愣着作甚?!还不快些起身!” 柳嫣等几个女子见那几位贵人走近,慌忙不迭地站起身来,个个面露紧张,手足无措。 可当她们瞧见一旁依旧神色自若的秦明月,以及那个翘着二郎腿的萧墨时,顿时柳眉倒竖,心中大为不满。 柳嫣更是按捺不住,尖声斥道:“喂!你们两个!还不赶紧站起来!没瞧见有贵客驾临吗?一点规矩都不懂!” “冲撞了这几位爷,小心将你们捆了沉湖喂鱼!” 秦明月俏脸含霜只是冷哼一声,她身为六扇门捕头,堂堂朝廷命官,谁敢动她? 萧墨更是浑不在意,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了那位被众人簇拥着的青年身上。 这人……瞧着竟有几分面熟? 另一边,孔嵩正点头哈腰地引着那青年及其同伴,欲往雅间行去。 然而,就在经过萧墨他们这桌时,那一直目不斜视的葛天雷,脚步却倏地顿住,目光如电,直直射向萧墨。 见葛天雷突然停下,孔嵩心里一声,暗叫不好,连忙上前一步,陪着笑脸解释道:葛爷,恕罪恕罪!是小的疏忽,让这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穷酸扰了您的清静!我这就唤人将他轰出去! 第93章 见过嫂子 在他想来,以葛天雷的身份地位,定然不屑与萧墨这等下等人同处一室,必是心生不悦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急急朝远处的伙计使眼色示意清场。至于秦明月,他自然是舍不得放走的,还盘算着晚间好生一番。 谁知,葛天雷闻言,眉头却微微一皱,冷声道:站着,没你的事。 语气虽淡,却带着一股威严。 孔嵩闻言噤若寒蝉,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葛天雷不再理会他,迈开步子,径直朝着萧墨所在的方向走去。 秦明月见状,美眸中掠过一丝疑惑,不知这位气势不凡的意欲何为。而萧墨,则依旧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只是眯着眼睛。 最为激动的,莫过于柳嫣那几个女子。她们眼见葛天雷朝这边走来,一个个面泛桃花,只道是绝佳的机会来了! 若能得这样的贵人青眼,岂不是一步登天? 几人连忙整理衣饰,摆出自认为最妩媚动人的姿态,盼着能吸引葛天雷的注意。 然而,葛天雷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在她们身上停留半分,而是……牢牢锁定了那个被她们视为的萧墨! 葛爷为何盯着他?莫非……是这穷小子不知死活,冲撞了葛爷? 柳嫣等人心中惊疑不定,随即自以为找到了答案。 定是如此! 定是这厮衣着寒酸,碍了葛爷的眼! 哼!等着瞧吧!葛爷定然不会轻饶了他! 几人心中暗自幸灾乐祸,已开始想象萧墨被狠狠教训的凄惨模样。 然而,面对葛天雷那锐利的目光,萧墨却仍是那副浑不在意的神情,慢悠悠地从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羊脂,在指尖把玩着。 就在这时,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葛天雷竟抢先一步,自怀中取出一枚和田玉扳指,双手奉上,恭敬地说道:萧哥,前些日子偶得此物,想着您或许喜欢,特地带在身边,正好献与您把玩。 刹那间,柳嫣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那可是葛爷啊!是连孔嵩都要卑躬屈膝的大人物! 而萧墨……不过是个她们瞧不上眼的穷小子! 葛爷……葛爷竟然在……在向他献宝?! 这……这怎么可能?! 莫说是柳嫣几人,便是远处的孔嵩,以及葛天雷身旁的那几位华服青年,此刻也都愣住了。 孔嵩更是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疼! 不是做梦?! 可……可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 葛爷是何等人物?那可是在苏州城黑白两道都能呼风唤雨的存在!怎么会……怎么会对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穷小子如此恭敬?!甚至……主动献上珍玩?! 那神态,那动作,分明是以下位者自居! 萧墨接过那枚玉扳指,微微颔首,这才笑眯眯地说道:几年不见,你小子都开始称……爷~了。 葛天雷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咧嘴一笑:萧哥,您就别取笑小弟了。小弟这点微末道行,在您面前,算得了什么? 萧……萧哥?! 闻听这个称呼,孔嵩只觉得脑袋的一声! 萧哥?!葛爷……竟然喊他萧哥?! 这萧墨……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股寒意,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原本以为萧墨只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谁曾想……连葛天雷这等人物,都要尊称一声! 孔嵩面如死灰,冷汗如雨而下。 别说孔嵩,就是葛天雷身旁那几位家世显赫的同伴,此刻也是面面相觑,看向萧墨的目光,充满了惊疑。 而柳嫣等女,更是彻底石化。 她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被她们百般鄙视为的青年,竟拥有着如此骇人的背景!连葛爷在其面前,都需执礼甚恭! 就连秦明月,此刻也是心中诧异万分。 通过孔嵩、柳嫣等人的反应,她已清楚感知到这位的分量。可就是这样一位人物,在萧墨面前,竟表现得如此……谦卑? 萧墨……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秦明月望着身旁这个嘴角含笑的男子,只觉他愈发得神秘莫测。 小葛啊,你来得正好。 萧墨笑着从怀中取出之前从孔嵩那儿来的那盒顶级龙涎香,递了过去。 刚弄到点稀罕物,来,尝尝味儿。 这...这怎么好意思...葛天雷连忙摆手。 跟我还客气什么?拿着!萧墨不由分说,将香盒塞到葛天雷手里。 葛天雷这才双手接过,脸上露出感激之色:多谢萧哥! 说着,也取出一小块,就着火折子点燃。 两人便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品起香来。 这一幕,再次让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孔嵩看得心都在滴血!那...那可是他费尽千辛万苦才弄到的顶级龙涎香啊!自己都没舍得用多少,现在却... 更让他胆寒的是,葛天雷在萧墨面前那近乎般的态度!这无疑坐实了萧墨的身份,远在葛天雷之上! “这次...怕是惹上弥天大祸了!”孔嵩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葛天雷品了口香,笑着对萧墨道:萧哥,一别数年,今日难得重逢,不如寻个清净所在,小弟做东,咱们好好喝上几杯? 好啊!正有此意。 一旁的秦明月见状,却是站起身来,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们男人喝酒,我便不参与了。还有些公务需处理,我先走一步。 这位是...?葛天雷看向秦明月,眼中露出一丝询问之色。 萧墨哈哈一笑,揽住秦明月的香肩,介绍道:来来来,小葛,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你嫂子! 葛天雷闻言,神色一肃,立刻抱拳躬身,恭敬行礼:小弟葛天雷,见过嫂子! 嫂...嫂子好! 秦明月被萧墨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猝不及防,尤其是听到那声,更是霞飞双颊,红透到了耳根。 起初她与萧墨不过是权宜之计,假扮夫妻以便脱身,怎地此刻却...却弄得人尽皆知了? 你...你胡说什么! 秦明月又羞又急,一把拍开萧墨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我真要回去了! 第94章 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 还好这时,萧墨笑着开口,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娘子,既然有事那你便先回吧。路上小心些。” 说着,他还朝秦明月眨了眨眼。 “知……知道了!” 秦明月脸颊更红,几乎是落荒而逃,生怕再多待一刻,自己这滚烫的脸颊便要被人瞧了去。 “嫂子不去……当真无妨吗?”葛天雷望着秦明月匆匆离去的背影,略带迟疑地问道。 萧墨摆摆手,笑道:“无妨,她或许真有事在身。再者说,此地不还有这许多佳人相伴么?” 说着,他目光略带玩味地扫过一旁紧张又期待的柳家姐妹等人。 柳嫣等人先是一愣,随即心中狂喜!她们盼星星盼月亮,不就等着这能与大人物攀上关系的机会吗?此刻见萧墨提及,一个个忙不迭地抛去媚眼,扭动腰肢,恨不得立刻贴上前去。 孔嵩见状,也强压下心中的忐忑:“葛爷放心!小弟定当安排妥当,包管诸位尽兴!” 他已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也要伺候好这位连葛天雷都敬畏三分的“萧哥”,否则今日怕是难以善了。 然而,萧墨闻言,却是嘴角一扬。 “孔少,你莫非忘了?方才你可是嚣张得很,扬言要将我扔出去喂鱼呢!” 葛天雷一听此言,目光射向孔嵩,冷声喝问:“怎么回事?孔嵩!你竟敢对萧哥不敬?!” “不……不敢!小弟万万不敢!”孔嵩吓得浑身一哆嗦。 萧墨却冷笑一声,火上浇油:“何止是不敬?这位孔大少爷,方才还盘算着,要强留我那位‘娘子’,好生‘款待’一番呢!若非你及时赶到,只怕此刻他已要动手用强了!” “竟有此事?!” 葛天雷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 “孔嵩!我看你是活腻歪了!连萧哥的女人都敢动?!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废了你,扔进护城河喂王八!” 他是真动了真火!萧墨于他有救命之恩,是他打心底敬重的人物!如今竟有不开眼的东西,敢欺到萧哥头上,甚至还打嫂子的主意?这简直是在打他葛天雷的脸! 见葛天雷怒发冲冠,孔嵩魂飞魄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萧墨“咚咚咚”连磕响头,涕泪横流:“萧哥!我错了!小的有眼无珠!之前全是猪油蒙了心,胡言乱语!您大人有大量,就当小的是个屁,给放了吧!” 说着,他竟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随即扑上前抱住萧墨的小腿,哀嚎道:“萧哥……哦不!萧爷!求您饶了小的一次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目睹此景,葛天雷身旁那几位华服青年皆是神色凝重,默然不语。而柳家姐妹等人,则是惊得目瞪口呆! 她们何曾见过嚣张跋扈的孔嵩,竟有如此卑躬屈膝的一面? 这一刻,她们再望向萧墨时,眼中已满是敬畏!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几人心中暗下决心,待会儿定要使出浑身解数,好生伺候,若能得此贵人垂青,此生无忧矣! “哦?开玩笑?” 萧墨低头,俯视着脚下如丧家之犬般的孔嵩,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你方才那架势,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对于这等欺软怕硬的纨绔,就该一次打疼打怕,否则日后必生事端! 孔嵩见萧墨不为所动,只得又涕泪交加地望向葛天雷:“葛爷!葛爷!您替小弟求求情!小弟真不知萧爷身份尊崇啊!若早知道,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呐!” 葛天雷却是冷哼一声,语气冰寒:“此事,乃你与萧哥之间的恩怨,我不便插手。如何处置,全凭萧哥心意。” “这话听着舒坦!” 萧墨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目光重新落回孔嵩身上。 “饶你么……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 萧墨话锋一转。 “你方才那般言行,着实吓到了我这‘脆弱’的心灵。你看……该如何补偿,方能抚平萧某心中这道伤痕呢?” “脆……脆弱的心灵?” 闻听此言,柳家姐妹几人险些背过气去!他谈笑间便将孔嵩这等纨绔吓得屁滚尿流,还好意思说自己心灵脆弱? 几人虽心中疯狂吐槽,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孔嵩却是大喜过望!对方既然松口索要补偿,那便意味着事情有转圜余地! 他慌忙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双手奉上:“萧爷!这是一点小小意思,内有白银百两!虽不成敬意,权当给萧哥压惊!若不够,日后但凭吩咐!” “才百两?未免……少了些吧?” 萧墨眯起眼睛,语气略带不满,不过还是随手将银票接过。 “罢了,聊胜于无。” 见萧墨收下,孔嵩心下稍安,但为求稳妥,他一咬牙,又从贴身内袋中取出一枚的玉牌,恭敬递上:“萧爷,此乃‘春江楼’的‘流云令’!持此令者,乃是最高等的贵宾!此令难得,小弟也是费尽周折才求得一枚,今日献与萧哥,聊表寸心!” “春江楼?……嗯,这倒是个好去处。” 萧墨毫不客气地将玉牌收入囊中。 “行了,起来吧。此次便饶过你。若再有下回……哼,后果自负!” “是是是!谢萧爷宽宏!小弟铭记于心,绝不敢再犯!”孔嵩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 葛天雷见状,脸上重现笑容:“萧哥,既然此间事了,不如移步,容小弟设宴,为您接风洗尘?” 萧墨朗声一笑。 “那便去这‘春江楼’瞧瞧!” 一行人当即起身,离开客栈,车马簇拥着朝“春江楼”行去。 一路上,柳家姐妹等人望向萧墨的目光,已是炽热!与方才跪地求饶的孔嵩一比,眼前这位谈笑自若的萧爷,简直是云泥之别! 这才是真正的顶尖人物!权势、气度、容貌,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若能得此良人,莫说为妾,便是为婢,她们也心甘情愿啊! “春江楼”,苏州城内最负盛名的销金窟,乃是达官显贵、风流才子汇聚之所。 车驾很快抵达。众人下车,萧墨与葛天雷并肩而行,大步踏入这雕梁画栋灯火璀璨的所在。 行至门口,葛天雷脚步微顿,侧首对跟在身后惴惴不安的孔嵩冷声道:“你便不必进去了,在此候着吧。” “若再不知进退,惹得萧哥不悦,届时……谁也救不了你!” 孔嵩闻言连忙躬身应道:“是是是!葛爷放心!小弟就在外候着,绝不敢再扰萧爷雅兴!外面一切,自有小弟打理,定保万无一失!” 葛天雷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与萧墨一同踏入那笙歌曼舞的朱漆大门之内。 第95章 外物何扰? “萧哥,里面请!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一行人踏入“春江楼”最为奢华的“天”字包房,但见室内轻纱曼舞,熏香袅袅,一派靡靡之音。 刚进房门,柳嫣等几个女子便娇笑着涌向萧墨身侧,恨不得将整个身子都贴上去,柔声软语,极尽媚态。 “萧哥~让奴家伺候您饮酒可好?” “萧哥,尝尝这新到的葡萄美酒~” 葛天雷见状,微微一笑,又唤来这楼里的几位头牌清倌人,前来弹琴唱曲,助兴添彩。 一时间,丝竹悦耳,莺声燕语,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葛天雷一边与萧墨把酒言欢,一边为他引见身旁的几位华服青年。 “萧哥,这几位都是苏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家资巨万,远非孔嵩那等暴发户可比。” 那几位公子哥儿闻听,皆连忙起身,恭敬地举起酒杯:“小弟,敬萧哥一杯!能得见萧哥尊颜,实乃三生有幸!” 萧墨含笑举杯,一饮而尽。 这几人虽也是纨绔,但至少懂得礼数,不像孔嵩那般张狂无脑,他倒也乐得给几分面子。 这时,依偎在萧墨身侧的柳嫣,也端起一只琉璃盏,媚眼如丝,娇声道:“萧哥~奴家也敬您一杯~” 说话间,她那柔软的身子还不安分地轻轻扭动,有意无意地蹭着萧墨的手臂。 “啧啧,真是个磨人的小妖精!” 萧墨心中暗笑,面上却依旧是一派云淡风轻。他久经风浪,这等阵仗自是见怪不怪。不过,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他一只手掌倒也“恰好”扶在了柳嫣那不堪一握的纤腰之上。 “哦?不知柳姑娘此番敬酒,所为何事啊?”他故作不解,笑吟吟地问道。 “自然是向萧哥赔罪啦~” 柳嫣撅起红唇,故作委屈状。 “方才奴家有眼无珠,怠慢了萧哥,心中着实不安~还望萧哥大人大量,莫要与小女子一般见识~若萧哥心中仍有不快,要打要罚,奴家……奴家都认了便是……今夜……但凭萧哥处置……” 最后一句,已是声若蚊蚋,带着无尽的诱惑。 “呵呵,果然是个勾魂摄魄的尤物!”萧墨低笑一声,手上微微用力。 柳嫣顿时嘤咛一声,脸颊飞起红霞,眼波流转,愈发迷离动人。 然而,就在柳嫣以为得计,心中暗喜之际,萧墨却忽然松开了手,神色恢复如常,淡然道:“些许误会,何足挂齿?我并非心胸狭隘之人,柳姑娘不必挂怀。” 说罢,竟自斟自饮起来,不再看她。 柳嫣顿时愣在当场,心中惊疑不定。这……这萧墨怎地忽冷忽热,让人捉摸不透? 她自诩姿色不俗,寻常男子在她这般手段下,早已神魂颠倒,任其摆布。可这萧墨,竟能如此轻易地抽身而退? 不甘之下,柳嫣再次贴上前去,玉手轻抚萧墨胸膛,吐气如兰:“萧哥……您就原谅奴家嘛~” 可无论她如何撒娇卖痴,萧墨却只顾与葛天雷等人谈笑风生,论及江湖轶事、天下风云,神情自若,俨然一副浊世佳公子的模样,将她视若无物。 柳嫣心中气苦,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悻悻然坐在一旁,暗自神伤。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已空了三坛陈年“梨花春”,葛天雷等人已是面红耳赤,言语间带了七八分醉意。 “萧……萧哥!海量!真乃海量!” “佩服!小弟……小弟是真服了!我等……都快不省人事了,萧哥竟……竟还如此清醒!” 萧墨放下酒杯,目光依旧清明如初,淡淡一笑:“酒不醉人人自醉。心若不乱,外物何扰?” “好一个‘心若不乱,外物何扰’!萧哥境界高远,非我等俗人所能及!”葛天雷击节赞叹。 “是啊……我等凡夫,只能……今朝有酒今朝醉!”其中一名叫郑洪的,大着舌头附和道。 “对!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另一个名叫赵秦的富家子弟也摇头晃脑地吟道。 几人已是语无伦次,显然醉得不轻。 萧墨看了看窗外天色,道:“时辰不早,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葛天雷虽也有些脚步虚浮,但尚能自持,闻言连忙起身:“好,小弟送萧哥回去。不知萧哥下榻何处?” 萧墨正欲答话,忽闻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吁——! 紧接着,一声骏马的长嘶与车夫的厉喝响起,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猛地停在了“春江楼”的大门口! 马车停得极猛,车轮溅起的积水,顿时泼了刚走出门口的葛天雷和他身后几名富家子弟等人一身! “混账东西!怎么驾的车!没长眼睛吗?!”富家子弟中一个叫许东的被冰冷的积水一激,酒醒了大半,顿时怒不可遏地骂道。 几人皆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哥,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当下便要发作,看是哪个不开眼的敢如此嚣张! 然而,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那辆奢华马车上时,脸上的怒容随即化为惊愕。 尤其是当马车的车窗被一只纤纤玉手推开,露出车内那张冷若冰霜的绝美面容时,葛天雷几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江浸月! 四海商号的大东家!苏州城最有名的女财神! 这位可是真正手眼通天的人物!其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连他们几家的长辈见了,都要客气三分! “我道是谁,原来是江……江会长大驾!” 葛天雷连忙挤出一丝笑容,上前拱手道。 “江会长安好!今日怎有闲暇来此?” 许东、赵秦等人也赶紧收敛怒容,恭敬问候。 然而,江浸月她那清冷的目光,直接越过众人,死死钉在了正站在台阶上、一脸“无辜”的萧墨身上! “你这天杀的家伙!竟敢跑到这种地方鬼混!” 她贝齿紧咬:“信不信我现在就回家,让你去祠堂跪一夜的祖宗牌位!” 葛天雷等人闻言,皆是一愣,这……这话风听着怎么如此诡异?随后,他们齐刷刷地扭头,目光惊疑地在萧墨和江浸月之间来回扫视。 第96章 真乃神人也! “回……回家?” 许东舌头都有些打结。 “跪……跪祠堂?” 萧墨见状,连忙摆手:“娘子……江会长!息怒!息怒啊!你听我解释!我今日真是偶遇几位朋友,小酌几杯,绝无他意!天地可鉴!他们皆可为我作证!是吧,葛兄,许兄?” 葛天雷等人此刻已是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萧墨……竟然称江浸月为……娘子?!虽然改口快,但那一瞬间的称呼,他们可听得真切! 江浸月江大会长,是萧哥的……娘子?! 那……那之前那位英姿飒爽的女捕头秦明月,又是怎么回事?! 信息量太大,几人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完全转不过弯来! 江浸月听到萧墨那声急转的称呼,更是羞恼交加,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滚上车来!立刻回家!” “遵命!娘子大人!” 萧墨应了一声,脸上却笑嘻嘻的,毫无惧色,甚至还回头朝葛天雷等人挥了挥手,随即利落地钻入了那辆华丽的马车。 葛天雷等人望着马车绝尘而去,半晌才回过神来,面面相觑。 “牛……太牛了!萧哥真乃神人也!” “竟……竟能与江大会长……还有那位秦捕头……这齐人之福……吾辈楷模啊!” “萧哥!您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小弟只求您指点一二啊!” 几位公子哥捶胸顿足,对萧墨的敬仰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而留在原地的柳嫣等女子心如死灰。 当她们看清江浸月那惊为天人的容貌与通身的气派时,自惭形秽之感便涌上心头。 与这位江会长相比,她们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 难怪……难怪萧墨对她们不屑一顾……原来家中早有如此绝色仙妻! 再想到之前那位英气逼人的秦明月……柳嫣等人更是绝望地意识到,莫说是为妾,便是为婢,恐怕都轮不到她们…… “葛爷,这位萧爷……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有如此通天的手段?” “是啊!连江会长那般神仙似的人物,竟也……竟也……唉!当真是我辈楷模,高山仰止啊!” “还有先前那位英姿飒爽的秦捕头,亦是人间绝色!萧爷当真……艳福齐天呐!” 葛天雷闻言,脸上亦是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有敬畏,有感慨,最终化为一声轻叹:“诸位贤弟,萧爷的境界,非我等凡俗所能揣度。他乃是真正游走于九天之上的神龙,偶现鳞爪,已非我等池中之物可以妄加评议。至于他的身份……诸位还是莫要深究为妙。知道得太多,对你等……未必是福。” 闻听此言,许东、郑洪等人皆是心头一凛,连葛天雷都讳莫如深,这位萧爷的来头,恐怕大得吓人! 想到此处,几人心中不由升起一股后怕与庆幸。幸好他们之前未曾如孔嵩那般嚣张跋扈,反而对萧墨礼敬有加,总算结下了一份善缘。 此刻,他们心中唯有顶礼膜拜的份儿了。 葛天雷目光一转,落在了一旁惴惴不安的柳嫣等女子身上,语气骤然转冷:“今日之事,尔等最好烂在肚子里!若敢在外胡言乱语,走漏半点风声……休怪葛某翻脸无情!” 柳嫣等人被葛天雷那冰冷的目光一扫,顿时吓得连连点头:“葛爷放心!我等晓得轻重!绝不敢多嘴半句!” 她们哪敢得罪葛天雷?更别提那位深不可测的“萧爷”了!今日所见所闻,她们恨不能立刻忘个干净才好! 另一边,那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内,气氛却有些凝滞。 萧墨靠在柔软的垫子上,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江浸月,心中暗自嘀咕。 “奇了怪了……这丫头方才在‘春江楼’门口还气势汹汹的,怎地上了车反倒一言不发了?瞧这模样……该不会是准备回家再收拾我吧?” 萧墨心里七上八下,着实有些没底。江浸月这沉默,比发火更让人心慌。 他眼珠一转,决定主动出击,凑近了些许:“娘子~别绷着脸嘛~笑一个可好?老绷着脸,容易长皱纹,就不美了~” 江浸月依旧面无表情,目视前方。萧墨也不气馁,继续嬉皮笑脸道:“娘子若不笑,那为夫给你笑一个?” 说着,他竟真的将脑袋凑到江浸月面前,挤出一个自以为灿烂无比的笑容。 “滚开!” 江浸月感受到萧墨身上那股独特的男子气息,心头没来由地一慌,下意识地伸手将他推开。 “嘻嘻,娘子,你总算肯开金口啦!可吓死为夫了!”萧墨拍着胸口,做出一副后怕状。 江浸月美目含煞瞪了他一眼:“哼!少跟我油嘴滑舌!此刻不便与你计较!待回到府中,再与你好好算账!” 说罢,她便扭过头去,不再看萧墨。 萧墨耸耸肩,得,看来这丫头是真恼了。也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且看回家后她有何手段。 一路无话,马车很快驶回了那座气派的府邸。 刚一下车,萧墨便被江浸月一把拽着,直奔内院花厅而去。 “坐下!说!!” 江浸月率先坐定,双臂环抱于胸前,俨然一副升堂问案的架势。 “说……?说……什么?” 萧墨故作茫然地挠挠头,随即大剌剌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江浸月美目一瞪:“少给我装糊涂!说!这几日你都野到哪里去了?为何昨夜彻夜不归?是不是又去那等不三不四的地方鬼混了?若敢有半句虚言……” 说着,她伸出两根纤纤玉指,比了一个“剪”的动作,眼中寒光闪烁。 “休怪本姑娘手下无情!” 萧墨下意识地夹紧双腿,脸上笑容更盛,连忙道:“娘子息怒!娘子明鉴!为夫昨日确是偶遇了葛天雷兄弟几人,相谈甚欢,便小酌了几杯,探讨了一番人生哲理。一时兴起,忘了时辰,是为夫的不是!下次再有这等事,定当提前禀报娘子,绝不让娘子挂心!” “谁挂心你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江浸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又冷声道。 “找那么多莺莺燕燕作陪?还穿得那般……不知廉耻!一看便非良家女子!你敢说没做亏心事?”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娘子!昨日葛天雷他们确是叫了些女子助兴,但为夫我坐怀不乱,严词拒绝了!为夫跟他们说,我家中有贤妻,乃是商会魁首,执掌偌大家业!不仅能力超群,更是貌若天仙,身姿……咳咳,总之,比那些庸脂俗粉强过百倍千倍!为夫眼中,唯有娘子一人,那些女子,岂能入我法眼?” 第97章 领会娘子的深意 听萧墨将自己一顿猛夸,江浸月心中很是受用,脸色稍霁,但依旧不肯轻易放过他。 “然后呢?光是拒绝就完了?” “非也非也!” 萧墨正色道:“为夫洁身自好,更是以身作则,苦口婆心,劝导葛天雷他们迷途知返!为夫从‘君子慎独’讲到‘修身齐家’,又由‘色字头上一把刀’论及‘万恶淫为首’,深入浅出,循循善诱!经过为夫一夜谆谆教诲,葛天雷等人皆是幡然醒悟,发誓从此清心寡欲,洁身自好!如今,他们一个个堪比那寺庙里的得道高僧,心无杂念,六根清净!娘子,为夫这可是在行功德无量的善事啊!” 说到动情处,萧墨还朝江浸月眨了眨眼。 江浸月终究没忍住,被萧墨这番鬼话逗得笑出声来,随即又觉失态,赶紧板起脸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没个正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笑意,朝着萧墨勾了勾纤指:“你,过来,近些说话。” “过来?” 萧墨一愣不免警惕起来。 “娘子有何吩咐,在此说便是,为夫耳聪目明,听得真切。” “让你过来便过来!哪来这许多废话!” 萧墨见她不像要动手的模样,心下稍安,只得起身,挪到江浸月身旁的椅子上坐下。 “再近些!离那么远,怕我吃了你不成?”江浸月不满道。 “再近些?吃了我?”萧墨闻言脑中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莫非……江浸月是被自己方才那番“表忠心”的言语打动了?春心萌动,想……行那夫妻之礼,以作奖赏?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心中顿时一片火热,连忙又朝江浸月那边凑近了几分。 “娘子~你是不是想与为夫那个呀?” 萧墨压低声音,语气暧昧。 “你想的话,直说便是,何必如此含蓄暗示?若非为夫悟性超群,险些未能领会娘子的深意呢!” “哪个?什么深意?”江浸月被他说得一愣,尚未反应过来,便觉一股男子气息扑面而来,萧墨竟已紧贴着她坐下! “登徒子!谁让你靠这么近的!滚远些!”江浸月这才惊觉两人姿势过于暧昧,顿时俏脸绯红,又羞又恼,伸手便去推他。 萧墨闻言一愣,挠了挠头,满脸不解:“不对啊娘子,方才不是你说要……那个么?怎地又要为夫滚开?” 他眼珠一转,随即恍然大悟,嘿嘿笑道:“为夫明白了!娘子这是在考验为夫的悟性,对不对?此乃兵法所云‘欲擒故纵’之策!高明!实在高明!娘子的心思……为夫已然领会!” “你领会个鬼!” 江浸月见他越说越离谱,又急又气。 “什么欲擒故纵?本姑娘何时说过要与你……与你那个了?你莫要在此胡言乱语!” “娘子,那……我们从何处开始?”萧墨搓着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开始?自是直接开始呀!” 江浸月被他问得莫名其妙,心想不过是问他这几日去了哪里?几句话的事情,还需讲究什么步骤? “什么?!直接开始?!娘子,这……这未免太过仓促了吧?难道不需些许……前奏铺垫?” 萧墨闻言却目光灼灼地在江浸月身上扫视。 “没看出来你竟如此……豪放不羁?竟喜欢直来直往?不过嘛……为夫倒是更偏爱循序渐进,水到渠成。最好能先设一席晚宴,佐以美酒,将这氛围营造得旖旎缠绵些,届时再行那……嘿嘿,方才有滋有味嘛!” 江浸月听得一头雾水,不知萧墨所言何意,只觉此人言语古怪,尽说些她听不懂的疯话。然而,萧墨却自以为洞悉了“天机”,见江浸月“装傻”,更是心花怒放,认定她是羞于启齿。 “娘子既已首肯,那为夫……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他竟开始动手解自己的外衫,欲将上衣脱下。 “等等!你……你脱衣裳作甚?!”江浸月见他竟要宽衣解带,急忙出声喝止。 “嗯?行那周公之礼,自然需宽衣解带呀?” 萧墨动作一顿,满脸困惑地看向江浸月。 “哦!为夫明白了!娘子的意思是……不脱?啧啧,没曾想娘子竟有如此……别具一格的癖好?偏爱这‘衣衫半解’的情致?也罢!既然娘子喜好如此别致,为夫自当尽力迎合!” 说着,他又手忙脚乱地将刚解开的衣带系好。 江浸月气得直翻白眼,她平日喜好再正常不过,怎到了他口中就成“别致”了? 她正欲分辩,却见萧墨眼中精光一闪,竟猛地朝她扑了过来! “哎哟!” 江浸月猝不及防,惊叫一声,两人顿时滚作一团,倒在了那张铺着软垫的罗汉榻上。 “登徒子!你……你作甚?!快放开我!”感受到萧墨那不安分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江浸月又羞又急,终于彻底明白过来这厮之前那些疯言疯语所指为何! 原来这混蛋从一开始就想歪了!竟将她单纯的问话,曲解成了那般龌龊之意! “无耻!下流!满脑子尽是腌臜念头!” 江浸月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道:“该死的!你给我下去!再不下去,休怪本姑娘对你不客气!” “下去?娘子,箭在弦上,岂有不发之理?” 萧墨哪里肯依,反而嬉皮笑脸地凑得更近。 “娘子莫要害羞嘛……为夫知晓,女儿家初次难免羞涩。但放心,为夫包管娘子……嗯,食髓知味!多试几次,便习惯了!” “滚!” 闻听此等污言秽语,江浸月羞愤交加,不知从何处生出一股力气,猛地将萧墨从身上掀了下去! 她迅速起身,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裙,美目死死盯住萧墨:“姓萧的!你若再敢靠近半步,信不信本姑娘立刻报官拿你!” “不是吧娘子?闺房之乐,何须劳动官府?”萧墨一脸“委屈”,心中叫苦不迭。这火都被勾起来了,岂有半途而废之理? 然而,见江浸月果真一副随时要唤人的架势,萧墨顿时蔫了。 “我靠!这小丫头来真的!”他心中哀嚎,别提多郁闷了。 这分明是故意撩拨他,待他兴致勃勃之时,却又戛然而止,这不是存心要他老命吗! “娘子,你可知晓,此事若半途而废,于男子而言,可是极为伤身的!”萧墨试图做最后挣扎。 第98章 活该你受着! “我管你伤不伤身!是你自己心思龌龊,会错了意!本姑娘何曾应允过你什么?!”江浸月气得恨恨说道。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际,楼梯转角处,忽然传来两声刻意加重的轻咳。 “咳!咳” 闻声,二人皆是一怔,齐齐转头望去。 下一瞬,江浸月俏脸红透,萧墨亦是面露尴尬之色,因为那悄然立于楼梯口的,不是别人,正是温离! 他与温离之间的关系,可谓剪不断理还乱,此刻被她撞见这般情景,着实令人窘迫。 “你……你何时下来的?” 萧墨干笑两声,试图缓解尴尬。 温离却未搭理他,只是美眸意味深长地瞥了萧墨一眼,随即步履轻盈地走到江浸月身旁,柔声问道:“会长姐姐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需不需要小妹代为解决?但有所命,小妹定当尽力周全。” 江浸月闻言,心神稍定。不错,温离乃是她重金聘来的贴身护卫,此刻正是派上用场之时。 她压下心中羞恼,沉声道:“有劳妹妹。且将这登徒子给我轰远些!再替我警告于他,若再敢对本姑娘动手动脚,休怪我不念情面!” “姐姐放心,此等小事,包在小妹身上。”温离嫣然一笑,转身行至萧墨面前,俏脸瞬间罩上一层寒霜,冷声道:“萧公子,可听清了?往后离会长远些!若再行轻薄之举,休怪温离手下无情!” 话音未落,她玉手如电,倏地探出,拧住了萧墨的耳朵! 哎哟!疼! 萧墨只觉耳朵火辣辣地疼!这丫头,竟也来真的! “姑奶奶!轻点!轻点!我知错了!往后再不敢了!快松手!”萧墨吃痛,连连告饶。 “哼!”江浸月见状,冷哼一声,心中怒气稍平。 温离这才松开手,对江浸月展颜一笑:“会长安心,这小子交由我看管便是。” 说罢,她再次揪住萧墨的衣领,将他“提”上了楼梯。 嘶——疼煞我也! “你这分明是谋杀亲夫啊!”一到楼上,脱离江浸月视线,萧墨便揉着通红的耳朵,低声抱怨。 温离冷笑道:“呦?萧公子何时成了小女子的‘亲夫’了?方才在楼下,与江浸月姐姐不是‘切磋’得正火热么?” “你还提这茬!”萧墨一脸郁闷,“那丫头一番撩拨,惹得为夫此刻仍是邪火攻心,难以自持!” “小温离~不若……你行行好,帮为夫泄泄这心头之火?” 说着,他脸上又浮现出那熟悉的坏笑,凑近温离。 “想得倒美!” 温离啐了一口,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自作自受!活该你受着!” 语毕,她腰肢一扭,裙裾翩跹,径直朝着自己厢房走去,留给萧墨一个窈窕背影。 萧墨望着那诱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只觉得一股邪火更是蹭蹭往上冒,憋得他险些内伤。 “不成!再这般下去,非得走火入魔不可!” 萧墨回到自己房中,烦躁地踱步,正欲寻些“闲书”分散心神,压一压那躁动的气血。 他只觉周身愈发热了,索性将外衫及中衣尽数褪去,只余一条贴身裘裤。 反正在自己房中,如何穿着,也无人管束。 他盘膝坐于榻上,正欲看那“闲书”。然而,便在此时—— 吱呀—— 他厢房那扇并未闩死的木门,竟被人从外轻轻推开了! 什么情况?! 萧墨顿时懵了!他万没想到,此时竟会有人不请自来! 这还了得?! 他惊得直接从榻上跳了起来!然而这一慌神,手中那闲书,竟一个没拿稳,“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推门而入者,非是旁人,正是江虞! 她本是有事欲寻萧墨商议,怎料一推开门,便瞧见萧墨近乎赤条条地站在那里,神情……甚是猥琐! 她下意识地低头,目光恰好落在那摔在地上的书上…… 当看清光书上之画时,江虞又羞又气。 “你……你……你竟在房中做……做此等龌龊之事?!” 萧墨心中叫苦不迭,若被江虞坐实了这“莫须有”的罪名,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他正欲上前解释,一脚踩在地上空瓶,猛的向张虞扑去。 江虞吓得手足无措,赶忙蹲在地上用手遮住眼睛! 而萧墨亦是慌得六神无主,赶紧稳住身形说道:“小祖宗!小姑奶奶!你可千万莫要声张!不是你想的那样!” 此刻她哪里听得进解释?只顾着嘤嘤哭泣,哭声愈发响亮。 这动静,终于惊动了隔壁的江浸月。 “外面何事喧哗?”江浸月闻声赶来,刚踏入房门,映入眼帘的景象便让她沉下了脸色! 只见萧墨近乎赤身,一脸惶急,而妹妹江虞,则蹲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此情此景,由不得江浸月不往那最坏处想! “这该死的登徒子!莫非……莫非他对虞儿用了强?!” 一股冰冷的杀意,自江浸月美眸中迸发而出!她强压怒火,沉声问道:“虞儿!莫怕!告诉姐姐,这混蛋对你做了什么?” “有姐姐在,断不容他欺辱于你!” 说罢,她目光狠狠剐向萧墨:“好你个无耻淫贼!竟连虞儿都不放过?!你还是不是人!” 说实话,眼前这般光景,实在太过引人遐想。加之萧墨此前对她亦有“非分之举”,江浸月自然以为他是邪火未泄,竟将魔爪伸向了纯真无邪的妹妹! “我……我做什么了?!” 萧墨只觉百口莫辩,欲哭无泪。 “苍天可鉴!我当真什么也未做啊!是她……是她自己闯进来的!” 江虞起初只是羞愤哭泣,但当她瞥见墙角那只被踩的空瓶时,顿时明白了过来! 原来……原来萧墨并非对自己无礼,只是不慎踩在了空瓶上,是自己……误会他了! 想通此节,她哭声渐止,赶紧用袖子抹去眼泪,对江浸月解释道:“姐姐,无事,是妹妹莽撞,误会姐夫了。” “方才……方才不过是妹妹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心中委屈,才哭了起来,与姐夫……并无干系。” 闻听此言,萧墨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里。还好……这小丫头还算明事理,未曾胡言乱语。否则,以江浸月的性子,今日怕是不能善了了。 第99章 天字第一号的大坏蛋! “哼!这次便暂且饶过你!” 江浸月狠狠瞪了萧墨一眼。 “但你给我听好了!若敢对我妹妹动什么歪心思,起了不该有的念头……看我不亲手阉了你,让你进宫当差去!” 她那冰冷的目光在萧墨下半身扫过,她沉下脸,转向眼眶微红的江虞,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审视:“虞儿,这般时辰,你不回房安歇,跑到他这厮房中作什么?” 她心中不免有些疑惑,深更半夜,妹妹为何独自来找萧墨? 萧墨也是心中好奇,江虞这丫头深夜来访,所为何事?总不会真是来自投罗网吧? “姐姐,是这般……” 江虞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带着些许委屈的鼻音解释道。 “明日书院里有一场同窗聚会,就在城外的‘流觞苑’,妹妹想……想劳烦姐夫驾车送我一程。那地方有些僻静,我一人前去,心中有些怯怯的。” 她顿了顿,偷偷瞟了萧墨一眼,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更明显的烦恼:“此外……尚有件小事,想请姐夫相助。近日在书院中,不知从哪儿冒出几只恼人的‘苍蝇’,整日围着我嗡嗡作响,说些不着调的话,甚是烦人!甩都甩不脱!妹妹想请姐夫明日出面,替我……嗯……想法子打发掉他们,让他们知难而退便好。” “原来如此!” 江浸月听后,微微颔首,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这般情形,她年少时亦曾经历不少,对那些纠缠不休的狂蜂浪蝶深感厌恶,对妹妹的处境自是感同身受。有萧墨这厮跟着,虽不放心他的人品,但他那股混不吝的劲儿,用来赶苍蝇倒是物尽其用。 她转而看向萧墨,用命令的口吻道:“你可听清了?明日早些起身,驾车护送虞儿前往流觞苑,务必保证她周全。顺便,将她身边那些烦人的苍蝇料理干净!做得干净利落些,莫要留下手尾,徒惹麻烦!” “若敢误了时辰,或是护持不周,让虞儿受了半点委屈,唯你是问!” “晓得了,晓得了!娘子大人放心!包在为夫身上!”萧墨连连应声,拍着胸脯保证,只盼这两位姑奶奶,尤其是那位眼神能杀人的姐姐,速速离去,还他一个清静,“为夫定将那几只苍蝇拍得远远的,绝不敢让虞儿妹妹烦心!” “哼!量你也不敢!”江浸月轻哼一声,又警告性地瞥了萧墨一眼,这才拉着仍有些心有余悸的江虞,转身离开了厢房。 …… 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薄雾冥冥。萧墨尚在温暖的梦乡之中与周公私会,便被一阵略显急促的叩门声惊醒。 “谁啊……大清早的……”他睡眼惺忪地爬起身,只觉头脑昏沉,晃晃悠悠地来到膳厅,一屁股瘫坐在木椅上,连连打着哈欠。 然而,当他的目光无意间瞥见席间那姿态优雅饮着米粥的江浸月时,整个人猛地一个激灵,残存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但见江浸月今日换上了一袭淡雅如烟的纹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软烟罗的半臂,未施粉黛,素面朝天,更显肌肤莹润。青丝也未梳成平日的利落发髻,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鬓边。 尤其是她那纤纤玉指轻执白瓷小勺,朱唇微启,轻轻吹散热气,再小口饮粥的姿态……晨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此情此景,萧墨只觉一股热流自小腹不受控制地窜起,直冲顶门,鼻腔一热,险些当场出丑!他赶紧深吸一口气,强行运起内力,才勉强压住那股躁动的气血。 “败类!青天白日的,又在此想些什么龌龊勾当?!” 江浸月立时察觉到萧墨那变得火辣辣的目光,她俏脸一寒,扬起玉手,作势欲打!碗中的清粥都微微晃动了一下。 “信不信本姑娘现下就将你这满脑子污秽思想的狗头,按进那院中大水缸里,好生清醒清醒!” “龌龊?这怎能是龌龊?此乃天地自然之道,阴阳调和之理,是人之大伦,亦是人生至高无上的追求与享受!娘子如此贬低,实乃……实乃不解风情,暴殄天物也!” 他那副义正辞严的模样,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他是在阐述什么玄奥至理! 江浸月碍于侍立一旁的侍女,不好发作,只得狠狠剜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搅动着碗里的粥。 二人默然用罢早膳,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却始终不见江虞下楼。 萧墨不由奇道:“咦?奇了怪了,虞儿那丫头昨日不是嚷嚷着要早些去参加聚会么?怎地这个时辰还不见踪影?莫非……改了主意,不去了?或是昨夜没睡好,起不来了?” 话音未落,便听楼梯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几个小小的哈欠。 二人抬眼望去,只见江虞正一步一哈欠,秀发还有些蓬松凌乱地自楼上走下,小脸带着明显的倦容,显然昨夜亦未安眠。 “虞儿,快来用些早膳。”江浸月柔声说道。 “不……不用了,阿姐。” 江虞瞥了眼角落铜壶滴漏,连忙摆手。 “时辰怕是要来不及了,路上随便买些点心垫垫就好。” 江浸月见状,亦不强求,转而对早已开始东张西望的萧墨吩咐道:“时辰不早了,你去备车,务必安稳护送虞儿前往流觞苑。至于那‘苍蝇’之事,相机行事,处置妥当即可,莫要过分,徒惹是非!” “娘子放心!包在为夫身上!定将那苍蝇拍得再不敢近身!”萧墨随即笑嘻嘻地跟上正急匆匆往外走的江虞。 二人出了府门,直奔侧院马厩而去。清晨的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和草木的清香。 望着江虞那窈窕纤细的背影,萧墨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忽起来。 江虞似有所觉,蓦然回首,恰好撞见萧墨脸上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她轻啐一口,俏脸微红:“哼!阿姐说得果然没错!你……你脑子里整天就没想好事!果真不是个正经人!” “我不是好人?天大的冤枉!我萧墨行事光明磊落……”萧墨叫起屈来,随即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笑嘻嘻地问道:“……对了,好虞儿,你阿姐平日在家,还背后编排我些什么了?快快从实招来!让姐夫我也听听自己在她心中是何等‘高大’形象?” “她说你是天字第一号的大坏蛋!大无赖!让我离你远点儿!快些驾车吧,啰嗦!”江虞一边说着,一边快走几步,拉开那辆装饰华美的马车车厢门钻了进去 第100章 这般可好? 萧墨哈哈一笑,也不在意,利落地跃上车辕,一抖缰绳,马车便平稳地驶出了江府侧门。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停靠在一处依山傍水的庄园之外。但见庄园门楣上悬着“流觞苑”三字匾额,已有不少衣着光鲜的年轻学子三三两两聚在门外寒暄。 二人刚下马车,尚未步入那扇月洞院门,江虞便悄悄拉住萧墨的衣袖,将他带到一株垂柳后,伸手指向前方不远处水榭旁:“姐夫,你瞧见那个穿绛红色锦袍、像个伙夫一样摆弄烤鱼的了吗?” 萧墨眯起那双桃花眼,将那人身形样貌尽收眼底。 一名正挽着袖子地在炭火旁翻烤着几尾鲜鱼的红衣青年,约莫十八九岁,面容倒也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纨绔子弟特有的骄纵之气,此刻正一边烤鱼,一边目光不时瞟向入园的方向,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哦?便是那个……有辱斯文、亲自下厨的?”萧墨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怎地?便是这厮纠缠于你?”他转头问江虞,语气已然冷了几分。 江虞蹙起秀眉,用力点头,语气中满是厌弃:“便是此人!名叫赵元昊,仗着家中有些权势,整日变着法儿地围在我身边,驱之不散,挥之不去!脸皮厚比城墙!此番请姐夫前来,便是想个法子,好生‘点拨’他一番,令他彻底死了这条心,莫要再来扰我清静!” “点拨他?” 萧墨摸了摸下巴接着问道:“却不知虞儿欲要如何‘点拨’?是文点拨还是武点拨?不若……为兄寻个由头,揍他一顿,让他鼻青脸肿地长点记性?保证他三个月内不敢见人。” “不可!万万不可!” 江虞连忙摇头,扯住萧墨的袖子,小脸上露出担忧。 “听闻……听闻此人自幼习武,请过好几个教头,身手颇为了得!等闲三五人近不得身!姐夫你可莫要冲动!” “哦?还是个练家子?” 萧墨闻言,非但不惧,反而跃跃欲试。 “如此说来,为兄更该与他好生‘切磋切磋’了,看看是他的花拳绣腿厉害,还是姐夫的拳头硬实。” 江虞仍是担忧,急道:“还是莫要动武为妙!他家中颇有些势力,若是将他打伤了,只怕后患无穷。姐夫你还是……还是想个稳妥些的法子,令他知难而退便好,莫要结下仇怨。” “有些家世?还会些拳脚?难怪如此嚣张,敢纠缠我家虞儿!” 萧墨冷笑一声,莫说对方只是略有家世,便是皇亲国戚、武林名宿,以他萧墨的手段,又何曾真正放在眼里?只不过眼下还需低调行事罢了。 “虞儿,你看这般可好?” 萧墨略一沉吟,计上心头,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你我二人,不妨假扮作一对情深意笃的爱侣。待会儿寻个机会,你我便在他面前稍作亲昵,比如……挽个手,靠得近些,说些体己话,让他亲眼瞧见,知晓你已名花有主,且这‘主’……并非他所能招惹之辈。如此一来,但凡是稍懂些进退的,想必都不会再来自讨没趣,缠着你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法兵不血刃,既能绝了他念想,又不至于撕破脸皮,惹来麻烦,最为稳妥。你看如何?” “假……假扮情侣?” 闻听此言,江虞先是一怔,随即她下意识地偷偷抬起眼帘,瞥了萧墨一眼,见他神色坦然自若,目光清澈,不似作伪,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弛了几分。 细细思量,此法……倒确实最为便捷稳妥。若能让那赵元昊亲眼见到自己已“名花有主”,且这“主”就在身边,想来他但凡有点脸面,也该知难而退,不会再那般不识趣地纠缠不休了吧? 只是……她心中仍有些挥之不去的担忧。她轻轻扯了扯萧墨的衣袖,将他拉到更僻静些的柳荫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怯怯的迟疑道:“姐……姐夫,此法虽好,可……可万一那赵元昊恼羞成怒,觉得失了颜面,对你动起手来,该如何是好?” 她顿了顿,秀眉微蹙:“我……我听闻他身手颇为了得!等闲三五人都近不得身!若……若你被他当众打趴下,岂非……岂非颜面尽失?届时,旁人定会以为我……我寻了个不中用的……意中人,那才真是羞煞人也!往后在书院,我还如何抬得起头来?” “我会被他打趴下?” 萧墨闻言,剑眉倏然一挑,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收敛。 “虞儿,你也忒小瞧为兄了!” 他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胸脯。 “放心!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待会儿他若真敢不知死活地动手,为兄只需一巴掌,保管将他扇得晕头转向,连他亲娘都认不出来!正好也让那些不开眼的家伙们都瞧瞧,我家虞儿的‘意中人’,是何等的威风凛凛,英武不凡!看谁还敢再打你的主意!” 清晨的阳光恰好穿过柳叶缝隙,洒落在萧墨带着几分痞气的侧脸上,竟当真映出了几分令人心折的潇洒气度。 江虞仰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不安奇异地被驱散了大半。她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这个有些大胆的计划。 当下,二人便假作亲密状。 江虞略作迟疑,终是鼓起勇气,略显羞涩地轻轻挽住了萧墨结实的手臂。萧墨则十分“入戏”,顺势将手臂微微收紧,让她靠得更近些,两人一同朝着那处名为“流觞苑”的大门走去。江虞只觉得脸颊发烫,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流觞苑内,水榭歌台,曲径通幽。一众年轻学子早已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或于亭中品茗闲谈,或于空地上投壶嬉戏,笑语喧哗,尚未有人留意到挽手而来的江虞与萧墨。 而那始作俑者赵元昊,此刻正挽着袖子,颇有几分自得地在临水的炭火旁,亲自翻烤着几尾刚从池中捞起的鲜鱼。 他正志得意满地想象着待会儿如何寻个由头,将烤得外焦里嫩的鲜鱼献给江虞,再趁机制造独处机会,或软语相求,或……必要时用些非常手段,务必将这朵他觊觎已久的带刺娇花摘到手! 正思忖间,他眼角余光瞥见月洞门处似有人影绰绰,定睛一看,不由愣住。 来人竟是江虞!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赵元昊心中一喜,刚欲起身相迎,脸上的笑容却骤然僵住! 因为他赫然发现,江虞并非独自前来!在她身侧,竟亦步亦趋地跟着一名陌生青年,二人举止颇为亲昵。 第101章 好狗不挡道! 江虞那平日里连衣角都不让人碰,竟……竟自然而然地挽着那青年的手臂! “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元昊心中惊疑不定,一股酸涩的情绪直冲脑门。 “难道……此人是江虞的……相好?何时的事?我怎会不知?” “绝无可能!” 他旋即用力否定了这个念头。他暗中留意江虞已久,从未听闻她与任何男子有过密交往!且观那青年,衣着普通,绝非富贵之家出身,气质也带着一股散漫,怎配得上江虞这等才貌俱佳的绝色? 可……二人那副情状,挽臂同行,姿态亲昵,却又不像作伪……尤其是江虞脸上那抹淡淡的的红晕,更是刺眼无比! 江虞远远瞧见赵元昊那副惊愕交加继而脸色铁青的模样,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想来经此一事,这烦人的家伙当会知难而退了吧? 然而,她这念头刚起,周遭的其他学子也已陆续注意到了二人的到来。当他们看清素来清冷的江虞,今日竟是携一陌生男子同至,且姿态如此亲密时,顿时一片哗然,议论之声迅速扩散开来! “咦?快看!是江姑娘!她身边那人是谁?” “面生得很,绝非我等同窗吧?” “自然不是!瞧那衣着气度,不像书院学子,倒像是……市井之人?江姑娘怎会与此等人同行?还如此……亲近?” “啧啧,这下有热闹看了!赵兄可是追求江姑娘许久,今日怕是……要上演一出‘争风吃醋’的好戏了!” “那小子怕是要倒大霉了!招惹了赵兄,岂会有好果子吃?” “也不想想赵兄是何等家世背景!其父乃本州通判,舅舅更是京中吏部员外郎!在这苏州地界,谁敢拂他的面子?” 闻听这些或惊讶、或幸灾乐祸、或带着怜悯的议论,赵元昊心中那股邪火更是熊熊燃烧!他强压着冲动,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走到刚刚踏入院门的萧墨与江虞面前,目光死死盯在萧墨脸上,尤其是那双被江虞挽住的手臂上,冷声喝道:“你是何人?竟敢牵虞儿的手?给本少爷撒开!滚远点!” 这一声怒喝,声震四野,顿时将苑内所有学子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原本喧闹的别业,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看好戏。 众人见赵元昊已然发难,且语气如此不善,更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瞧见没?赵兄动真怒了!” “脸色都青了!这小子完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活腻了!” “也不知是哪来的愣头青,这下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江虞见赵元昊如此无礼,当着众人之面直斥萧墨,不由蹙起秀眉,不悦道:“赵元昊!你做什么?大惊小怪!我与何人同行,乃我私事,与你何干?休要在此无理取闹!” “虞儿,你莫要被这厮的花言巧语蒙骗了!” 赵元昊根本不理会江虞的斥责。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阿猫阿狗,也配近你的身?待本少爷替你打发了他!” 萧墨闻言,却是嗤笑一声,他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虞儿?叫得倒是亲热。可惜啊,我家虞儿的名讳,也是你这种货色能直呼的?识相点的,赶紧滚开,好狗不挡道!”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他……他刚才说什么?” “竟……竟敢骂赵兄是……是狗?”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他可知赵兄是何许人也?” “定然不是本地人!否则岂会不知赵家权势?这下死定了!” 赵元昊闻听此言,脸色由青转黑,额角青筋暴起!这简直是将他的脸面踩在脚下摩擦!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气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阴冷的杀意。 “小子,你很有种!竟敢如此跟本少爷说话!” 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萧墨脸上,试图用身份压人:“你可知本少爷是谁?在这苏州地界,敢这么跟我赵元昊说话的,你是头一个!” 萧墨却又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然后对着指尖吹了口气,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你是谁?很有名吗?小爷我怎么没听说过?”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上下打量着赵元昊,充满了鄙夷:“是上过朝廷邸报啊,还是名动州府啊?小爷我怎么毫无印象?” 说着,他指了指赵元昊那身价值不菲的锦袍和腰间的玉佩笑道:“莫要以为穿得人模狗样,生得白净些,便能充作翩翩公子了?既非名动天下的才子,又非造福一方的显贵,你这张脸,还有你这身行头,在小爷我面前,屁都不是!还不如那边烤着的鱼来得实在!” 他这番话说得诙谐刻薄,极尽挖苦之能事,引得一旁原本紧张的江虞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元昊被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他再也按捺不住,怒吼道:“好个牙尖嘴利、不知死活的狗东西!本少爷今日便让你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什么叫有些人,你惹不起!”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然一动,一记凌厉无比的侧踢,直踹萧墨小腹!这一脚速度极快,角度刁钻,他自信这一脚下去,足以让这口出狂言的小子当场跪地吐血! “小心!” “赵兄动手了!” 众人见状,纷纷惊呼!他们深知赵元昊腿法厉害,这一脚含怒而发,力道十足,寻常人挨上,非得筋断骨折,在床上躺个三月不可! 江虞亦是花容失色,失声惊呼:“姐夫小心!” 她虽知萧墨似乎有些本事,可赵元昊毕竟是练家子,实力非同小可!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萧墨却依旧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 在寻常学子眼中迅若闪电,势不可挡,但落在他这位历经生死的顶尖高手眼中,却是破绽百出!力道分散,重心不稳,全是蛮力,毫无技巧可言。他若想取对方性命,至少有十种方法可以在对方脚抬起一半时便将其格杀! 但今日毕竟是江虞的同窗聚会,也不想闹出太大动静,扫了大家的兴致,给江虞带来麻烦。 于是,在所有人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下,就在赵元昊的脚即将踹中萧墨小腹,他只是随意地地抬起了右手,手腕微转,向外一引一拂。 第102章 空长了一副皮囊,内里却是个草包!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巧劲涌出! 赵元昊那凝聚了全身力气的一脚,凌厉的力道被轻而易举地引向一旁,擦着萧墨的衣角掠过,连衣袂都未曾碰到! 他脸色骤变,心中骇然!他这一脚已用上八分力道,自信便是碗口粗的木桩也能一脚踢断!怎会……怎会如此轻易便被对方这般化解了?! 这怎么可能?! 更糟的是,他因求胜心切,这一脚用力过猛,如今一脚踢空,重心顿时失衡,整个人收势不住,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扑去! 噗通! 一声沉闷的响声骤然响起! 只见方才还不可一世的赵元昊,此刻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态,脸朝下摔了个“嘴啃泥”!他那身价值不菲的绛红色锦袍沾满了尘土草屑,精心梳理的发髻也散乱开来,几缕头发黏在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翩翩公子的模样? 周遭一众原本等着看好戏的学子们顿时一片哗然,面面相觑! “这……这怎么可能?!” “赵……赵公子竟然……竟然自己摔倒了?!” “不对!是那小子……那小子居然躲过去了?!那一脚踢空了!” “我……我方才是不是眼花了?根本没看清那小子是怎么动的!” “邪门!太邪门了!” 众人议论纷纷,惊疑不定。 方才那一幕发生得实在太快,他们只觉眼前一花,似乎那陌生青年只是微微晃了一下,然后气势汹汹的赵元昊就莫名其妙地一脚踢空,重心失控,自己把自己给摔了出去! 莫说这些旁观学子看得云里雾里,便是身为当事人的赵元昊自己,此刻也是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脑中嗡嗡作响! 他趴在地上,半晌没回过神来。脸上、手肘传来火辣辣的刺痛,鼻腔里充斥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但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那羞耻感!他方才明明志在必得,那一脚凝聚了全身力道,自信足以将这可恶的小子踹得骨断筋折!可……可怎么会踢空?自己又是如何失去平衡,以如此难堪的姿势摔倒在地的? 他完全想不明白!只觉得在脚即将触及对方身体的那一刹那,所有的力道都被引向了一个诡异的角度,随即下盘一空,天旋地转,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这感觉……诡异至极! 一旁紧紧挽着萧墨手臂的江虞,此刻俏脸上也满是惊愕之色。她虽知萧墨绝非寻常之辈,却万万没想到,面对赵元昊那含怒而发的凌厉一击,他竟能如此轻描淡写般地化解!甚至……都没见他怎么移动,这……这究竟是怎样的身手?! 赵元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胡乱抹去脸上的尘土,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并非全是擦伤的疼痛,更多的是那种被当众颜面扫地的灼烧感!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位赵家大少竟以如此不堪的姿态摔倒在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死死盯住萧墨,双目赤红:“小……小子!你……你竟敢躲?!” 萧墨闻言,语带极尽的讥诮:“不躲?莫非站着不动,任你这三脚猫的功夫踢中,才是聪明人?你这脑子……莫非是早上出门被门夹了,还是昨晚喝多了黄汤还没醒?竟连这般浅显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他摇了摇头,用一种打量白痴的眼神看着赵元昊:“依我看,你怕是连三岁稚童的智识都不如!空长了一副皮囊,内里却是个草包!” “你……你放肆!狂妄!” 赵元昊被这番话气得气血上涌,险些再次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拼命。然而,就在他即将被怒火彻底吞噬理智之际,远处却传来一道清冷悦耳的女子声音。 “都住手!成何体统!” 此声一出,虽不高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瞬间让原本躁动不安的场面安静了下来。便是怒火攻心的赵元昊,也不由得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循声望去,脸上闪过一丝忌惮。 萧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转身看向声音来处。这声音的主人,内力似乎不弱,而且自带一股上位者的气度。 但见不远处,一位女子正款款行来。 “好一个气质独特、姿容绝佳的妙人!” 萧墨心中暗赞,没料到在这看似寻常的书院郊游聚会中,竟能遇到如此佳人。 然而,他身旁的江虞却已松开挽着他的手,微微躬身,轻声唤道:“先生!” “……先生?” 萧墨闻言一怔,再次仔细打量那女子。但见其气质清冷出尘,眉宇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与不怒自威的仪态,确非寻常闺秀或普通贵妇。竟是此间学院的师长?而且如此年轻貌美?这倒是稀奇! 那被称作“先生”的女子,名叫穆英,她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地行至近前,目光极具穿透力地扫过场中众人,最终落在萧墨与狼狈不堪的赵元昊身上。 “发生何事?为何在此喧哗动手?今日乃同窗雅集,岂容如此失仪?” 她的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让人不敢轻视。 萧墨尚未开口,一旁急于挽回颜面的赵元昊抢先一步,指着萧墨,用一副义愤填膺的语气厉声道:“先生!您来得正好!请您为学生做主啊!”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悲愤交加。 “此獠不知从何处混入我学宫雅集,嚣张跋扈,言语无状!学生不过上前询问其来历,他便恶语相向,更欲暗中加害于我!幸得学生平日勤修武艺,身手尚可,方才侥幸躲过他一记阴狠的偷袭!您看学生这满身尘土,便是证据!” 他一边说着,一边刻意展示自己沾满泥土的袍袖和散乱的头发,继续添油加醋道:“不仅如此,他还对江虞师妹纠缠不休,意图不轨!定是心怀叵测的歹人!还请先生速速命人报官,或将此獠拿下治罪,以儆效尤!” “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还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萧墨听得直翻白眼,心中冷笑连连。 第103章 恶人先告状! 穆英闻言,秀眉微蹙。此次“流觞苑”雅集由她主要负责照看,若真混入了歹人,闹出什么事端,她难辞其咎。此事必须查问清楚,不能偏听偏信。 她目光转向萧墨,见其衣着虽不华贵,却干净整洁,面容俊朗,神色坦然自若,怎么看也不似奸邪凶恶之徒。这与她印象中那些目光闪烁、行为鬼祟的歹人相去甚远。她心中疑窦更生,沉声问道,语气相对平和:“你是何人?观你形貌,似乎并非本学院弟子?” 萧墨坦然迎上她的目光,不卑不亢地道:“在下萧墨,确非贵学宫弟子。今日受友人所托,护送江虞姑娘前来赴会。” 他顿了顿,指向赵元昊,却语气平静。 “至于方才之事,并非如这位赵公子所言,是他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 “事实是,这位公子无故挑衅,屡出恶言,并率先出手袭击在下。在下不过是闪避了一下,他自已学艺不精,用力过猛,收势不及,这才摔倒。在场诸位有目共睹,在下自始至终,并未还手。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 “果真如此?”穆英目光再次扫向周围学子,意在求证。她需要更多的旁证。 “一派胡言!血口喷人!” 赵元昊立刻高声驳斥,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先生切莫听信他狡辩!分明是他先行动手偷袭!学生乃是自卫!先生若不信,大可问问在场诸位同窗,他们皆可为学生作证!” 说着,他目光阴鸷地地环视一周,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学子,无不感到一股寒意,纷纷低头或移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他们深知赵元昊家世显赫,在学宫中势力盘根错节,其父乃本州通判,舅舅更是京官,性情更是睚眦必报。若此刻站出来指证他,无异于以卵击石,日后在学宫乃至苏州地界,恐怕都难以立足!这些大多出身寒门的学子,如何得罪得起? 于是,有人选择沉默不语,明哲保身;有人则慑于赵元昊的淫威,违心附和,声音带着颤抖:“是……是啊,赵公子所言不虚……” “学生……学生也看见是那陌生男子先动的手……” “没错,赵兄是迫不得已才自卫的……” 见到众人这般反应,赵元昊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转向穆英,语带委屈:“先生,您看!众口一词,事实如何,已然分明!还请先生速速处置此獠,以正视听,维护我学宫清誉!” 穆英见在场学子大多如此说,心下不由信了七八分,看向萧墨的目光渐渐带上了几分冷意。若真如众人所言,此子行为不端,混入雅集行凶,那绝不能轻饶。 “并非如此!先生!切莫听信他们一面之词!”就在穆英即将做出判断之际,一个急切的声音响起!江虞再也按捺不住,挺身而出,站到了萧墨身边,急声辩解道:“先生!萧墨乃是学生的友人,品行端良,今日特来相伴,绝非歹人!方才确是赵元昊无礼在先,屡次出言不逊,更是骤然出手袭击萧墨!” 她将方才的情形原原本本道出:“萧墨只是闪避,并未还手!赵元昊是自己用力过猛,收势不及才摔倒的!在场并非无人看见真相,只是……只是惧于赵家权势,不敢直言罢了!学生所言,句句属实,愿以人格担保!” 江虞语气恳切,目光坚定,与那些目光闪烁、言语含糊的学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穆英闻言,心中顿时动摇。 江虞她是了解的,素来品性端良正直,绝非信口开河之人。她既如此维护这名为萧墨的青年,且言辞凿凿。反观赵元昊,平日便有些骄纵跋扈之名,仗着家世在书院中拉帮结派……再看周围学子那畏缩闪躲的神情……莫非,真相真是赵元昊在撒谎,众人慑于其威,不敢说真话? 见江虞竟不惜得罪自己,也要为这来路不明的小子辩解,赵元昊那张原本志得意满的脸,瞬间眼中杀机涌动。 “好!好得很!江虞!还有你这小子!你们给我等着!此事……没完!我赵元昊若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说罢,他深知今日有穆英在场,再纠缠下去也占不到便宜,反而更丢脸面。他冷哼一声,狠狠地瞪了萧墨和江虞一眼,随即拂袖转身,带着一身狼狈和冲天怒气,大步离去。 穆英目送赵元昊怒气冲冲地离去,并未出言阻拦,心中已然明了了几分。她转而重新打量起萧墨。但见这青年虽衣着朴素,身处这般对峙场面,却依旧气度从容,面对指责和威胁,那抹淡然笑意依旧,更衬得他超然物外,令人难以生出恶感,反而……有种令人心安的气质。 她心下已有判断,语气缓和了许多,轻声问道:“方才失礼,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在何处进学?观公子气度,似乎并非寻常人家。” 萧墨正欲回答,一旁的江虞似乎生怕穆英再对萧墨有什么误解,已抢先一步:“先生,他叫萧墨!是……是我的……朋友。” 她顿了顿,略过了“姐夫”这个略显敏感的称呼,继续道:“萧墨哥哥他虽非书院学子,但见识广博,武功……嗯,身手也很好的!” 她想起刚才那一幕,脸颊微红,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维护。 “原来如此。”穆英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在萧墨与江虞之间流转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 萧墨亦是展颜一笑,收敛了方才面对赵元昊时的几分不羁,展现出彬彬有礼的一面,拱手一揖:“在下萧墨,见过穆先生。虞儿是在下的好友,今日叨扰贵地,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先生海涵。” 穆英亦敛衽还礼,动作优雅,声音清柔:“穆英,忝为江虞的授业师长。萧公子有礼了。” 她顿了顿,目光真诚的看向萧墨。 “方才之事,是我一时不察,偏听偏信,误会了公子,多有唐突,还望公子海涵,勿要见怪。” 萧墨洒脱一笑,摆了摆手。 “先生言重了……先生方才所为,亦是出于关切虞儿安危,一片拳拳爱护之心,萧某感佩尚且不及,岂有怪罪之理?”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仍有些畏缩的学子,语气转为几分感慨:“更何况,如今这世道,能不畏强权、不惧豪强,秉持本心、仗义执言者,实属凤毛麟角。先生身为女子,却能在此等情境下,为虞儿挺身而出,不惧开罪那赵家纨绔,此等风骨气节,着实令人钦佩不已。” 他又看向穆英,言辞恳切。 “虞儿能得先生这般良师教诲,明事理,知进退,实乃她三生有幸。萧某在此,代她谢过先生平日悉心教导之恩。” 第104章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闻听这番不卑不亢的话语,穆英那素来清冷自持的俏脸上,不禁浮起两抹红晕。她平素严谨,鲜少与年轻男子如此近距离交谈,更少有人如此直白地夸赞于她,尤其还是这般涉及品性风骨的赞誉。 她微微垂下眼睑,长睫轻颤:“萧公子……过誉了。我……我当真有公子说得这般……好么?” “自然!” 萧墨斩钉截铁,神色郑重,没有丝毫敷衍。 “常言道‘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先生虽年纪轻轻,却已担此重任,且能以身作则,持身以正,更为难得。”他话锋一转,眼中带着真诚的期许,顺势发出邀请:“萧某虽不才,于育人一道亦有些浅见。先生若是不弃,萧某可否有幸与先生探讨一番这‘育人’之道?。” 穆英闻言,抬起眼眸,心中微动。她亦觉此青年谈吐不凡,见识似乎颇广,能与之一谈,或有所得。她浅笑颔首,仪态端庄:“固所愿也,不敢请耳。能与公子交流,亦是我之幸。” 二人相视一笑。 随即,他们便并肩朝着园中景致清雅的一处水榭漫步而去,一边欣赏着假山流水、奇花异草,一边低声交谈起来。萧墨言语风趣,见识广博,穆英则思路清晰,偶尔提出见解亦显功底深厚,二人言笑晏晏,更似早已相识的故友。 而被晾在一旁的江虞,见状不由得撅起了樱桃小嘴,暗暗跺了跺纤足。 “哼!真是可恶!” 她望着萧墨与穆英渐行渐远的背影,气得低声嗔怪道:“好你个花心大萝卜般的姐夫!见了端庄秀雅的先生,便将我这正主儿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重色轻友!见异思迁!” 她虽气鼓鼓的,但很快便被其他相熟的同窗唤去帮忙准备烧烤事宜。此次“流觞苑”聚会,主题便是这野外烧烤之宴,一众学子虽出身书香门第或富贵之家,但少年心性未泯,自己动手生火、串肉、涂抹酱料,忙得不亦乐乎,场面热闹非凡,欢声笑语不断。 渐渐地,连原本在一旁与穆英交谈的萧墨,也被这欢快活泼的气氛所感染,与穆英一同欣然加入。萧墨手法熟练,翻烤起肉串来有模有样,穆英虽不常做这些,却也兴致勃勃地在旁帮忙递送调料。两人一边动手参与,一边继续着先前关于教育、关于见闻的谈话,竟是越聊越投机,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不知不觉,一个多时辰悄然流逝,夕阳开始染红天边,两人才意犹未尽地分开,各自去处理些琐事。 穆英望着萧墨离去时那挺拔洒脱的背影,美眸之中异彩连连,久久未能收回目光。她自幼浸淫书卷,后又执教于女子书院,所见多是文弱书生或刻板学究,何曾遇到过如此特别的青年? 他衣着朴素,言谈举止却自有格局气度;见识之广博,见解独到,每每令她惊叹不已。 她自然不知,萧墨虽年纪不大,但其经历之丰富、足迹之遥远,远非常人所能想象。江湖风雨,异域风情……其所见所闻,阅历之深,眼界之广,自然非她这等久居书院的女子可比。 萧墨亦是心满意足,难得遇到如此才貌双全、性情温婉又不失主见的年轻女先生,相谈甚欢,自是愉悦。至于赵元昊先前那番威胁,他早已抛诸脑后,只当是清风过耳。 然而,世间事往往不如人愿。萧墨这片刻的宁静与愉悦并未持续多久。不过才闲逛了半盏茶的功夫,他便皱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只因那赵元昊,竟又阴恻恻地出现在了他眼前!而且这次,显然来者不善。 萧墨眸光一冷:“怎地?赵少爷,方才那‘嘴啃泥’的跟头还未摔够?是没尝够泥土的滋味,还是觉得那姿势别有一番风情?莫非……还想再当众体验一回?” 他顿了顿,语气转寒,警告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再动手,我可不敢保证,阁下是否还能像方才那般,仅仅蹭破点皮就能了事了。” “小子!休得猖狂!” 赵元昊被这番戳心窝子的话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方才不过是一时大意,脚下打滑,才让你这厮侥幸得逞!真以为本少爷怕了你不成?!” 被萧墨当众揭开伤疤,他更是气得咬牙切齿:“你敢招惹本少爷,胆子确实不小!但今日,定要让你知晓,得罪我赵元昊,会是何等凄惨的下场!” “下场?” 萧墨挑眉,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他。 “但不知赵少爷,欲要赐教何种‘精彩’的下场?是打算再表演一次平地摔跤,还是有什么新花样?”对方不过一倚仗家世的纨绔子弟,他压根未曾放在眼里。 赵元昊强忍着一拳砸过去的冲动,抬手一指庄园深处一片林木茂密的枫林:“前方那片枫林,景致幽静,少人打扰。是条汉子,若有种,便随我去那里‘理论理论’!彻底了结今日之事!” “枫林?” 萧墨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枫叶如火,林深幽暗,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之色:“赵少爷,抱歉,在下可无什么龙阳之癖,更无半点兴趣与男子,尤其是阁下这般模样的男子,去那等僻静无人处‘私会’、‘理论’。这传将出去,我萧墨还要不要做人了?阁下若有此等雅好,还是另寻知音吧,莫要拖我下水。” 他此言一出,可谓恶毒至极! 书院附近的枫林,尤其是黄昏时分,素来是才子佳人们私下相约、互诉衷肠的浪漫之地。两个大男人,相约去枫林“理论”?这由不得人不想歪!萧墨这是直接将其意图引向最不堪的猜测,极尽羞辱之能事! “混账东西!你……你放屁!”赵元昊气得浑身发抖,他岂会听不出萧墨话中的恶毒讥讽?暴跳如雷地吼道:“本少爷的喜好亦正常得很!对你这种货色更无半分兴趣!你少在此污言秽语,血口喷人!” 他恶狠狠地威胁道:“小子,去与不去,可由不得你选!你若不敢去,做个缩头乌龟,休怪本少爷从今往后,日日纠缠江虞,让她再无宁日!甚至……嘿嘿……” 他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阴笑,目光淫邪。 “保不齐今日,趁着这良辰美景,本少爷便让她好好‘领略’一番,何为真正的男儿雄风!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我看你还如何嚣张!” 闻听此言,萧墨面色骤然一沉,眸中寒光乍现! “你方才……说什么?” 第105章 枫林深处 萧墨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有种,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 他踏前一步,目光直刺赵元昊的心底:“有些话,出口之前最好掂量清楚,过过脑子!免得……祸从口出,追悔莫及!” 他本不欲与这跳梁小丑过多纠缠,只当是犬吠。但若对方真存了如此歹毒龌龊的心思,竟敢将念头动到江虞身上,危及她的清白与安危,那他不得不出手,以绝后患了! 有些底线,不容触碰! “哼!怕了?听好了!”赵元昊见萧墨动怒,以为抓住了对方软肋,更加得意狞笑道:“江虞那丫头,本少爷早就看上了!无论如何,必定要弄到手!你识相的就乖乖跟本少爷去枫林,将此事了结!否则,休怪本少爷不讲情面,现在就去找她‘聊聊’!” “好。” 萧墨略一沉吟,眼中寒芒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点了点头:“我便随你去一趟枫林。”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赵元昊究竟在林中布下了何等阵仗?有何倚仗?正好一并解决,免得日后再生事端,扰了江虞清静。 见萧墨终于应允,赵元昊勾起一抹阴冷残忍的笑意。 太好了!这蠢货果然中计!只要将这厮骗入枫林深处,一切便尽在掌握!他早已在其中布下了天罗地网,埋伏了重金请来的打手,只待这不知死活的小子踏入死地,定要让他好好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一雪前耻! 果然,当萧墨随着一脸阴笑的赵元昊踏入枫林深处时,四周茂密的树影一阵晃动,霎时间从前后左右闪出四条彪形大汉,个个身材魁梧雄壮,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皆是练过外家功夫的练家子出身,一脸凶悍之气。 当然,此“练家子”与萧墨所修之玄门内家武道截然不同,有着云泥之别。观其架势气息,顶多是练过些外家硬功,仗着身强力壮、孔武有力、皮糙肉厚罢了。看似唬人,气势汹汹,实则皆是些中看不中用、空有一身蛮力的花架子,对付寻常百姓尚可,遇到真正的内家高手,不堪一击。 真正内家功夫修炼到高深境界,讲究的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返璞归真,气血内敛于丹田经脉,外表与常人无异,甚至可能因消耗巨大而略显清瘦。但一旦动起手来,内力勃发,其威力速度,岂是这些只知锻炼筋骨皮膜的莽汉所能比拟?往往一招之间,高下立判! 这四人现身之后,迅速移动方位,与志得意满的赵元昊形成合围之势,将萧墨困在中央,个个面露狞笑。 赵元昊更是志得意满,张狂大笑起来:“小子!现在看你还能如何嚣张!插翅也难飞了!” “就是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跟我们赵少爷抢女人?瞎了你的狗眼!” 为首一名满脸横肉的汉子厉声喝道,声若洪钟,企图在气势上先声夺人,压倒萧墨。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也不打听打听我们赵少爷在这苏州地界是何等人物!识相的,赶紧跪下来磕头求饶,或许赵少爷大发慈悲,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小子!识相的就赶紧跪下,给我们少爷磕头赔罪!否则,今日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另一人亦狞笑着附和。 周围几个汉子纷纷挽起袖子,露出虬结的肌肉,摆出各种威吓的姿势,试图在气势上压倒萧墨。 赵元昊更是将下巴扬得老高。他故意伸出一只沾了些许泥泞和草屑的靴子,嚣张地晃了晃,鞋尖几乎要戳到萧墨的衣袍下摆:“怎么样,小子?现在晓得厉害了吧?看清形势了吗?想求饶?爷也不是不给机会!跪下来,爬过来,给爷把这只靴子上的泥点子舔干净!舔得爷心情舒坦了,或许大发慈悲,能放你一条生路!” “否则,哼哼……爷敢用项上人头担保,今日必让你像条断了脊梁的死狗一样,只能爬着滚出这片枫林!让你这辈子都记住,得罪我赵元昊是什么下场!” 面对这般赤裸裸的羞辱与死亡威胁,萧墨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不过是一群嗡嗡叫的苍蝇在聒噪。 他漫不经心地道:“废话说完了?翻来覆去就这几句,听得人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说完了就赶紧动手,别耽误小爷工夫。收拾完你们,小爷还得去尝尝那边的烤鱼,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他这番姿态,俨然是全然未将眼前这五名凶神恶煞的“练家子”放在眼里。 “妈的!给脸不要脸!” “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你是真活腻歪了!急着投胎是吧?!” 赵元昊几人闻言顿时大怒,以往他们摆出这般阵仗,对方无不是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跪地求饶者比比皆是。从未见过如此死到临头还敢反唇相讥的硬茬子? 这简直是对他们威严的赤裸裸挑衅!是对他们实力的彻底蔑视! 盛怒之下,几人摩拳擦掌,周身骨节发出噼啪轻响,便要一拥而上,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狠狠打断四肢,让他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萧墨周身气息微凝,已是做好了随手打发掉这些烦人苍蝇的准备。他甚至连架势都懒得摆,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破绽百出,却又无懈可击。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林外却传来一声清冷的娇叱:“住手!尔等在此作甚?!” 闻听此声,赵元昊等人动作齐齐一僵,脸上嚣张的气焰瞬间凝固,纷纷转头循声望去。 赵元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低吼“该死!这娘们怎地阴魂不散?!偏偏在这个时候跑来搅局!” 萧墨亦是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现身解围的,竟又是她。 不错,来的正是去而复返的穆英! 原来,自与萧墨分别后,穆英心中那丝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强烈。她暗中留意着萧墨的动向,当她见萧墨被赵元昊几人半推半就地引入枫林深处那人迹罕至之地时,便心知不妙!这赵元昊乃是书院中有名的纨绔,睚眦必报,心胸狭隘,萧墨孤身一人,必遭不测! 忧心之下,她顾不得许多,悄然尾随而来。 果不其然,远远便见赵元昊等五人将萧墨团团围住,个个面色狰狞,气势汹汹,显然欲行不轨之事。 她再按捺不住,当即现身喝止。 第106章 倒是打得好算盘! 见穆英突然出现,赵元昊虽心有不甘,却也不得不顾忌对方师长的身份,悻悻然收起架势,相互交换着晦暗的眼神。他再是嚣张,也不敢公然对一位书院的先生动手,尤其穆英在书院中颇有声望,若事情闹大,即便以赵家的权势,也难免惹上一身骚。 赵元昊恶狠狠地瞪了萧墨一眼:“小子!算你走运!今日暂且饶你一回!是穆先生救了你!不过,你给我记住!下次若再让爷撞见,定叫你好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们走!” 说罢,他强压怒火,大手一挥,带着四人脚步匆匆地离去。 萧墨眯着眼睛,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无趣。这等程度的威胁,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面。 真正走运的,其实是赵元昊这几人。 若刚才穆英晚来片刻,真动起手来,恐怕不出三息,这群人便得躺在地上,而非像现在这般还能全身而退。 “萧公子,您无恙否?”穆英快步走近,上下打量着萧墨,见他浑身上下并无丝毫损伤,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美眸中担忧之色未褪。 “无妨,不过几只自不量力的蚊蝇罢了,尚不足以构成威胁。不过,此番多谢先生及时现身解围了。”萧墨淡然一笑,拱手一礼,姿态潇洒。 “萧公子客气了,我也只是恰逢其会。” 穆英微微蹙起秀眉,忧心忡忡地劝道:“只是……依我看,公子还是速速离去为妙。此处并非久留之地。赵元昊此子,心胸狭隘,锱铢必报,且其家族在本地颇有势力。今日之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此刻他虽暂时退去,但必怀恨在心。趁其此刻不在,公子还是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好,以免再生事端。” “不可。” 萧墨摇头,目光望向聚会方向。 “在下此番前来,乃是受友人所托,护佑江虞周全。若此刻独自离去,岂非置她于险境?若那赵元昊迁怒于她,我于心何安?” “江虞的安全,交由我便是。请公子相信,我断不会让江虞受到半分伤害!我毕竟是书院师长,赵元昊再是嚣张,多少也要顾及几分颜面,不敢在明面上对书院弟子如何。” 见她言辞恳切,目光真诚,且分析得确有道理,萧墨也不好再坚持己见,以免辜负对方一番好意。他沉吟片刻,只得点头道:“既如此,那……江虞便暂且托付给先生照料了。先生高义,萧某感激不尽。” 他顿了顿,露出一抹温和笑容:“改日若得闲暇,在下再设宴答谢先生今日解围与护持之情。” “公子言重了,分内之事。” 随后,萧墨便作势转身,朝着与赵元昊等人离去的相反方向离开。 然而,他并未真正走远。刚走出穆英的视线范围,他便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融入道旁树影之中,收敛气息,悄然朝着赵元昊几人离去的方向潜行而去。 穆英虽是一片好意,且分析不无道理,但他深知赵元昊这等纨绔无法无天的性子,仅凭一位师长的身份,恐怕难以完全护得江虞周全,尤其是在对方可能狗急跳墙的情况下。他必须暗中跟随,确保万无一失。 果然,当萧墨悄无声息地潜至一片假山后,便清晰地听到赵元昊几人正聚在一处角落,压低声音商议着。 “妈的!那小子太他妈嚣张了!竟敢不把赵哥您放在眼里!真是气死我了!” “就是!本来今天布下天罗地网,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顿,打断他几条腿不可!偏偏那穆英跑来搅局!坏了好事!” “难道就这么算了?这口气我咽不下!” 赵元昊冷哼一声:“算那小子命大!有穆英那娘们护着!不过,那江虞老子可是等不及了!一想到她那小模样,老子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他声音陡然变得淫邪:“兄弟们,听好了!待会儿回去,都给我机灵点!见机行事!今日无论如何,老子也要把她弄到手!就在这流觞苑里,找个僻静屋子,把生米煮成熟饭!看她以后还装什么清高!” “可是公子,万一……万一那穆英再出面阻拦怎么办?她毕竟是先生……”一个略显谨慎的声音提出疑虑。 “哼!她若识相,乖乖滚开便罢!若是不知好歹,非要护着那小贱人……” 赵元昊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就连她一块儿办了!反正这穆英姿色也是不俗,身材更是……嘿嘿,平日里一副冰山美人的模样!今日正好,一箭双雕!” 周围几个汉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皆露出心领神会的的笑容,纷纷附和:“妙啊!赵公子高见!” “嘿嘿,若能一亲两位美人的芳泽,今日这口气也算出了!” “就这么办!” 他们却不知,这番丧心病狂的算计,一字不落地全被假山后隐匿气息的萧墨听了个真切! 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冲着自己而来,略施惩戒便可。却万万没想到,这群人渣竟敢将魔爪伸向江虞!甚至还想染指对他有维护之情的穆英! 江虞乃是他的“小姨子”,天真烂漫,穆英端庄贤淑,对他亦有回护之恩,岂容这群猪狗不如的宵小亵渎伤害?! “尔等……倒是打得好算盘!” 萧墨不再隐匿,冷笑一声,自假山后缓步走出。 “谁?!滚出来!” 乍闻人声,尤其是这熟悉的声音,赵元昊等人皆是大惊失色,纷纷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他们万没想到,如此隐秘的谈话,竟被人听去!若是走漏风声,让江虞和穆英有了防备,计划可就全盘皆输,甚至可能引来滔天大祸! 待看清从假山阴影中走出之人,竟是本应“离去”的萧墨时,几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血色尽褪! “哈哈哈哈哈!小子!竟然是你?!你……你竟没走?!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方才让你侥幸逃过一劫,没想到你竟自己送上门来找死!既如此,就休怪老子心狠手辣,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赵元昊嘴上叫得凶,但躲闪的眼神却暴露了他内心的色厉内荏。 其余四个汉子也纷纷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强自镇定,重新将萧墨围住:“小子,我看你是活腻了!竟敢偷听我们谈话!” “今日定要让你知道,得罪我赵公子的下场!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第107章 放心,死不了人 “你不是和江虞那丫头关系好吗?嘿嘿,等会儿老子办她的时候,就让你小子在一旁好好看着!看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赵元昊发出张狂的大笑,手指几乎要戳到萧墨的鼻尖,放声大呼一声。 “上!给我废了他!打断他的手脚,让他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看戏!” 顿时,旁边早已摩拳擦掌的几个汉子如同恶犬,狞笑着朝萧墨扑来! “小子,让你尝尝大爷沙包大的拳头!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其中一个身材最为高大魁梧的汉子冷笑一声,率先发动攻击。他右拳紧握,带着一股恶风,朝着萧墨的面门迅猛轰来!这一拳势大力沉,若是打在寻常人脸上,恐怕瞬间便是牙齿崩飞的结局! 呼——! 拳风凌厉,吹动了萧墨额前的几缕发丝。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拳,萧墨却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就在那拳头即将触及鼻尖的刹那,他身形微微一侧,那拳头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只带起一阵疾风! 一声骨裂声骤然响起! 那高大汉子志在必得的一拳打空,由于用力过猛,收势不及,整条手臂带着惯性狠狠砸向侧面的一棵碗口粗的枫树树干!强大的反震之力传来,他只觉得肩关节处传来一阵剧痛,那条粗壮的手臂竟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软塌塌地垂了下来——脱臼了! “啊——!我的手!我的胳膊!”高大汉子发出杀猪般的惨嚎,抱着脱臼的手臂踉跄后退,脸上冷汗涔涔而下! 什么?!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众人甚至没看清萧墨是如何动作的,只看到攻击者莫名其妙地一拳打空,然后自己撞在树上废了一条胳膊!这……这怎么可能?! “找死!”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旁边另一名反应较快的汉子眼中凶光一闪,抓住这个“机会”,悄无声息地一记低扫腿直踹萧墨的膝盖侧后方!这一脚若是踹实,足以让人瞬间跪地,失去反抗能力!属于典型的偷袭暗算! 然而,萧墨仿佛背后长眼,在那腿风即将及体的瞬间,脚下步伐微微一错,身形如同风中柳絮,轻飘飘地向旁滑开半尺,恰好避开了这阴狠的一脚! 不但如此,在避开的同时,他右手看似随意地向外一拂,手掌边缘精准地切在对方大腿外侧的筋腱之上! 噗! 一声沉闷的击打声响起! “嗷呜——!”那偷袭的汉子只觉大腿外侧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酸麻剧痛,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噗通”一声软软地跪倒在地,抱着大腿发出痛苦的哀嚎,再也站不起来!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萧墨甚至连正式的招式都未曾使出,只是随意地侧身、拂手,便轻松放倒了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 这一幕,震惊住了在场所有人!包括原本气焰嚣张的赵元昊,以及剩下的两个还没来得及动手的汉子! 这……这哪里是打架斗殴?这分明是成年壮汉戏耍三岁稚童! 双方的实力差距,简直天渊之别!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赵元昊原本信心满满,认为只要自己随便派出一人,就能像捏死一只蚂蚁般将对方放倒,尽情羞辱!可血淋淋的现实却是,对方弹指间就废掉了他两个得力手下!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让他有种置身噩梦的不真实感! 下一刻,他更是心头狂跳! 因为他发现,萧墨那平静无波的目光,已经缓缓转向了他,并且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朝他走来! “该……该死的家伙!你……你想干什么?!站住!给我站住!”赵元昊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连连后退,险些被地上的树根绊倒。 “干什么?……我要干什么,你心里难道没点数吗?方才……你不是计划得很周全、很得意吗?” “你敢!你敢动我一根汗毛,你绝对死定了!我爹不会放过你的!赵家不会放过你的!你……你和你身边的所有人,都得给我陪葬!”赵元昊试图用家世背景做最后的挣扎,但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内心的极度恐惧。 “到现在还敢威胁我?看来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 萧墨冷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继续逼近。 “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对于这种敢把歹毒心思动到江虞头上的人渣,他绝不会手软!必须给予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就在萧墨逼近赵元昊之际,咯吱一声轻响,他感觉脚下似乎踩到了一个的东西。 他下意识地抬起脚,低头看去。只见落叶中,赫然躺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绿芒的药丸! “真是天助我也!” 萧墨心中冷笑。下一刻,他飞起一脚,药丸不偏不倚,径直射向赵元昊口中! “你敢动我,你死定了……呜!咕噜!” 赵元昊还在疯狂叫嚣,下一刻,便感觉一个东西猛地飞入喉咙,他甚至来不及反应,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便将其整个吞了下去! “我草!什么东西?!”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剧变,赶紧用手捂住脖子,拼命干呕,试图将吞下去的东西吐出来,却为时已晚!一股热流已经开始从腹中升起! “你他妈给我吃了什么东西?!说!快说!”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萧墨。万一这是什么穿肠毒药,他今天岂不是要交代在这里? “就你这点鼠胆,还敢学人欺男霸女?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我实在想不通,就凭你这副德行,是怎么混到今天这般嚣张地步的?莫非是投了个好胎,除此之外,一无是处?” 赵元昊此刻哪还顾得上对方的嘲讽:“王八蛋!少他妈废话!赶紧说!到底是什么东西?!” “慌什么?又不是什么穿肠毒药。在这等才子佳人私会的小树林里,你觉得情侣之间,通常会吃点什么助兴的小玩意儿?” 萧墨顿了顿,看着赵元昊变得惨绿的脸色,慢悠悠地补充道:“放心吧,死不了人。顶多就是待会儿……会让你觉得浑身燥热难耐,气血翻涌,尤其是……下半身某个地方,会不受控制地变得……异常‘精神’,‘斗志昂扬’。” “当然!……” 他话锋一转,冷冷说道。 “如果这股‘火气’一直憋着的话……呵呵,时间久了,气血逆行,经脉受损,导致那个关键部位‘走火入魔’,从此再也‘抬不起头’,甚至彻底坏死……那也是有可能的。” 第108章 空手入白刃 什么?! 听到这话,赵元昊的脸变得一片死灰!作为此道老手,他岂会不知这药性?这药平时他都是必定是在有女伴相伴时才敢服用! 可现在……在这荒郊野岭、除了几个大老爷们连个母蚊子都没有的小树林里,他吞下了这药……这……这岂不是要了他的亲命了?!那股邪火若是无处发泄,憋在心里,真的会烧坏根基的!到时候,他可就真成了太监了! “不行!老子受不了了!我得去找个女人!立刻!马上!” 强烈的药效开始迅猛发作,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感从小腹窜起,赵元昊双眼开始泛红,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腿上的疼痛,只想立刻冲出树林,找个女人发泄这要命的邪火!否则,他感觉自己真的要爆炸了!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一道凌厉的腿影便如同钢鞭般扫来! 砰!咔嚓! 萧墨毫不留情,一脚狠狠地踹在赵元昊的支撑腿膝盖侧后方!伴随着骨裂声,赵元昊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噗通”一声再次重重摔倒在地,抱着剧痛钻心的右腿在地上疯狂打滚哀嚎! 紧接着,萧墨又是一脚,踹在他另一条腿的相同部位! 又是一声脆响! 赵元昊的惨嚎声戛然而止,直接痛晕了过去,但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 “想走?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吧!找女人?下辈子再说吧!” 让对方在极度痛苦和欲望的煎熬中慢慢“享受”药效,这才是最残忍的惩罚!至于对方以后还能不能做男人?萧墨毫不关心,甚至乐见其成。这样,至少能确保这个人渣以后再也无法去伤害江虞了。 这,已是他手下留情的结果。 “赵公子!赵公子你怎么样了?要不要紧?” 旁边还剩下两个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汉子,见到赵元昊这般惨状,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凑上前去,颤声问道。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他们平日里横行霸道、无往不利,怎么在这个看似普通的青年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赵元昊勉强睁开一丝眼缝,他此刻浑身滚烫,理智几乎被焚尽,看到眼前晃动的人影,尤其是两个靠得颇近的小弟,他体内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挣扎着想要扑向距离他最近的那个汉子,眼神淫邪而疯狂! 看到自己赵元昊那充满原始欲望的绿色目光,那两个汉子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向后暴退,拉开了足足两三丈的安全距离!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他们深知吃了那种药丸后会是什么结果!那绝对是六亲不认,男女不分!要是被此刻状态的赵元昊抓住……一想到可能发生的可怕场景,两人就感觉菊花一紧,差点吓尿了裤子!这可比被打断腿还要恐怖一万倍! “该……该死的!你们两个混蛋跑那么远干什么?!老子……老子还能吃了你们不成?!”赵元昊气得目眦欲裂,但身体的重伤和汹涌的药效让他根本无法移动分毫。“过来!扶老子起来!快!” 他挣扎着伸出手。 那两个小弟见状,非但没上前,反而又退后了两步,大声喊道:“赵……公子!有什么吩咐您就说吧!我们耳朵好使,在这儿能听见!” “对对对!公子您说,我们听着呢!过去……过去就免了吧!” 开什么玩笑!现在过去?万一药劲上来,失了理智,把他们给…… 看到他们如同避瘟神般躲着自己,赵元昊气得眼前发黑。强烈的屈辱感和体内焚身般的邪火交织,让他几乎疯狂!他猛地扭过头,将所有的怨恨和扭曲的欲望都倾注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萧墨身上,嘶声吼道:“你们两个废物听着!给老子抓住那小子!按住他!老子……老子要亲自‘弄’他!老子要让他知道,得罪我赵元昊,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好嘞!公子您放心!” 两个汉子一听不是让他们“献身”,顿时松了口气,忙不迭地答应。只要不涉及自身清白,对付那小子,他们还是敢上的——虽然刚才被揍得不轻,但此刻仗着人多,又有赵元昊死命令,硬着头皮也要上! 下一刻,两人相互使了个眼色,竟从后腰各自摸出了一把尺许长的短刀! “小子!听见我们赵公子的话了吗?” “识相的就自己滚过来,爬到我们公子面前磕头认罪,听候发落!或许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要是等我们哥俩动手,嘿嘿,这刀剑可不长眼!到时候缺胳膊少腿,可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望着这俩人虚张声势的模样,萧墨直接给气笑了。 “老子可没那种特殊癖好” 话音未落,萧墨身形一晃,如带起一道残影,瞬间欺近到两个持刀汉子身前! 那两人只觉眼前一花,根本没看清动作,手腕便传来一阵剧痛! 啪啪! 两声清脆的击打声几乎同时响起! “啊!” “我的刀!” 两人惨嚎一声,只觉手腕筋骨欲裂,再也握不住短刀,两把利刃“铛啷”一声掉落在落叶地上。 紧接着,萧墨左右开弓,双手看似轻飘飘地印在两人胸口! 嘭!嘭! 两声闷响! 两个汉子胸口剧痛,气血翻涌,身不由己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米外的地上,捂着胸口蜷缩成虾米状,只剩下痛苦呻吟的份,再也爬不起来。 震惊!绝对的震惊! 剩下的赵元昊看得目瞪口呆,心底寒气直冒!他知道萧墨能打,却没想到能打到这种地步!空手入白刃,瞬间解决两个持刀的壮汉,这他妈还是人吗?! “唉,真是一群废物。浪费小爷时间。” 萧墨意兴阑珊地摇摇头,转身便欲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眉头却突然一皱,敏锐的听觉捕捉到左前方那片假山和茂密树丛后,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异响! “嗯?还有同伙埋伏?”萧墨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来源处疾掠而去!他倒要看看,还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送死! 第109章 难道这她对我有意思? 假山之后,穆英正吓得魂不附体! 她原本只是担心萧墨安危,见他们进入枫林深处,便悄悄尾随而来,躲在这假山后想查看情况。万万没想到,下一刻,一道人影突然自身后出现!一只大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臂则锁住了她的脖颈! 一股强大的力量笼罩全身,她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吓得肝胆俱裂,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可那双手臂的力量实在惊人,她感觉自己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绝望瞬间淹没了她。 “竟然是你?!” 然而,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穆英瞬间停止了挣扎,心中涌起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 “你是谁?!快放开我!不然我喊人了!报官了!”穆英强自镇定,试图挣脱。 “别怕,是我!萧墨!”萧墨赶紧压低声音表明身份,同时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但另一只手仍轻轻搭在她肩上,小心地将她的身体转了过来。 这个转身的过程中,穆英因双腿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地一歪,朝着萧墨倒去。 萧墨下意识地伸出双臂去接,一只手稳稳揽住了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却好巧不巧,正好托在了一处柔软异常的所在…… “他……他他他……他的手!” 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传遍穆英全身,她刚刚积聚起的一点力气瞬间消散,整个人彻底软倒,几乎完全瘫在了萧墨怀里。 萧墨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一个尴尬的场面。 这纯属意外啊! 而穆英,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发现是萧墨,心中莫名地一松,还好……不是坏人。但紧接着,她羞得无地自容,声音细若蚊蚋:“你……你……你要干什么?快……快放手……” “啊?哦!对不住!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萧墨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松手。 可他这一松手,浑身发软的穆英没了支撑,惊叫一声,再次向一旁歪倒。 萧墨没办法,只能再次伸手,这次小心地扶住了她的双臂,帮助她站稳。 “那个……先生,实在抱歉!刚才情急之下,冒犯了!我绝非有意唐突!” 萧墨一脸尴尬,连忙解释,这误会可闹大了!看到萧墨那副急于解释的模样,与他之前对付赵元昊几人时的从容冷静判若两人,穆英心中的羞恼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她低下头,声音依旧很小,却不再颤抖:“你……你不用解释了,我……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萧墨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不怪我?我……我刚才可是……” “嗯……不怪你。” 穆英轻轻点头,脸颊绯红,声如细丝。 “而且……你也是为了救我,才……才不小心……不算做错什么……” “这都不算做错什么?” 萧墨心里直犯嘀咕。 “这姑娘……也太好说话了吧?还是说……?” 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难道这她对我有意思?不至于吧?才见几次面啊?” 他这边心里七上八下,各种猜测。另一边的穆英,说完那句话后,更是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天呐!我刚刚说了什么?什么叫“不算做错什么”?这……这岂不是暗示他……他可以……?哎呀!太羞人了!他会不会误会我是个轻浮的女子? 穆英内心小鹿乱撞,纠结万分,既怕萧墨误会,心底深处却又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秘的期待?那种被强大异性保护的感觉,虽然羞人,却……却莫名地让人浑身发软。 当然,萧墨此刻是无法洞察这女儿家百转千回的心思的。他正琢磨着是福是祸,是桃花运还是桃花劫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萧墨刚才疾速移动带起了风声,或许是巧合,假山上方一块原本就不甚稳固的石头,被微风一吹,竟松动滑落,朝着正低头害羞的穆英头顶砸来! “先生小心!快闪开!” 萧墨眼疾手快,惊呼一声,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了,身体本能地反应,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猛地一揽穆英的纤腰,带着她向侧后方扑倒! 噗通! 两人滚倒在地,萧墨在上,穆英在下,被他紧紧护在怀中。 几乎就在同时,那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擦着穆英的发髻,重重砸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溅起一片尘土! 好险! 穆英只觉浑身血液“轰”的一下涌上面颊,肌肤滚烫,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她虽已二十有四,身为学宫师长,平素端庄自持,可于男女之事上,却纯白如纸,莫说肌肤之亲,便是连男子的手都未曾轻易碰过。 此刻被一陌生男子如此紧密地压在身下,鼻息间尽是对方炽热的气息,她紧紧闭上一双美眸,心中早已乱成一团麻:“如何是好?这……这可如何是好?!他……他竟如此唐突!竟……竟将我扑倒在地!此处虽僻静,可终究仍在庄园之内!若有学子路过瞧见……我……我还有何颜面立于讲堂之上?!” 想到可能引发的可怕后果,穆英又羞又急,下意识地开始挣扎,娇躯微微扭动,试图摆脱这令人窒息的禁锢。 她这一动不打紧,却苦了上面的萧墨! 方才将穆英扑倒,温香软玉满怀,那玲珑有致的娇躯紧贴着他,已是让他气血翻涌,险些把持不住。全仗着多年练就的定力,才勉强压住心头邪火。 可此刻,身下佳人这般无意识的扭动摩擦,便如同在干柴上又浇了一瓢热油! 萧墨只觉一股热流直冲小腹,心中叫苦不迭,连忙压低声音说道:“先……先生!千万莫要再动!再动……恐要出大事了!” 穆英闻言,娇躯一僵,脑中更是混乱。 “他……他此言何意?莫非……莫非真想在此处……行那苟且之事?” “否则为何要我莫动?在此野地……成何体统!若被人撞见……羞也羞死了!” 她心绪纷乱,又急又怕,身子反而扭动得更加厉害。 忽然,她身子猛地一颤,倏地睁开了双眼:“你……你下身藏着何物?怎地……如此硌人?” 萧墨闻言,险些一口气没上来!这女先生……怎地如此……不谙世事?那能是何物?! 第110章 这是你的车驾? “是……是玉佩?还是……匕首?”穆英兀自猜测着,她心中只道是对方随身携带的硬物。 “嗷——!” 萧墨猛地发出一声怪叫! “姑奶奶!手下留情!那……那不是玉佩,更非匕首!您可看仔细了” 萧墨脸色煞白,方才若是被这不知轻重的女先生扯上一下,后果不堪设想! 穆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她原以为是什么金铁硬物,害得她……闹出这般天大的误会! “如……如何是好?这……这可如何是好?!” 穆英急得眼圈都红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萧墨望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心中呐喊:“我都提醒你了!!莫非……是有意为之?这……算不算是……某种暗示?” 但旋即,他又暗自摇头否定了这荒唐念头:“这哪是暗示?这分明已是赤裸裸的明示了!”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试探着低声问道:“那个……先生,既然……既然已是如此,不若……我们便在此处……成就好事?您放心,此地僻静,断不会有人瞧见……” 闻听此言,穆英如大梦初醒! “我……我……”穆英羞得无地自容,一双玉手不知该往何处放。 萧墨赶忙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讪讪笑道:“咳咳……是在下孟浪了,唐突了先生,还望先生海涵。” “无……无妨的。”穆英慌忙摇头,挣扎着便要起身。可她心慌意乱,脚下不稳,裙角又被一旁低垂的树枝挂住! 刺啦——! 她肩头的衣料竟被扯开一道口子!更要命的是,内里小衣的一根系带,竟也随之崩断! 不是吧?!老天爷今天是要玩死我吗?!望着那片骤然暴露的大好春光,只觉鼻腔一热,险些鼻血涌出。 而穆英则是险些当场哭出来!今日绝对是她有生以来,最为窘迫难堪的一日! 先是被男子扑倒,继而误抓,如今衣衫竟又破损至此!这等离奇遭遇,便是做梦也未曾想过! 她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掩住破损的衣衫,可越是慌乱,那裂口反而越大,甚至连内里小衣的肩带都滑落下来,露出更多雪腻肌肤。 “怎么办?这……这可如何是好?”穆英语带哭腔,已是六神无主。 萧墨知道此刻绝非心猿意马之时。他迅速解下自己的外衫,动作轻柔地披在穆英瑟瑟发抖的娇躯上。 “先生莫慌,暂且披上在下的衣衫遮挡一二。” 感受到带着男子体温的衣衫覆体,穆英心中稍安,连忙紧紧裹住,抬起一双泪光盈盈的美眸望向萧墨,哽咽道:“多……多谢萧公子。今日……今日实在让公子见笑了。” “先生言重了。说起来,皆是在下鲁莽,误判形势,才累得先生受此惊吓,乃至衣衫破损。该是在下向先生赔罪才是。” 两人这般相互致歉,倒是冲淡了几分先前的尴尬气氛。 然而,穆英低头看着身上这件明显属于男子的宽大外衫,刚松开的眉头又蹙了起来,面现难色: “可是……妾身这般模样,如何返回?若被学子们瞧见我身着先生衣衫,只怕……只怕流言蜚语顷刻便起。” “而我……又无替换衣物,这……这可如何是好?” 萧墨略一思忖,便有了主意:“先生不必忧心,此事易尔。” “不若由在下陪同先生,前往附近市集购置几件合身衣物换上,如此便可无碍了。” “也……也罢。”穆英犹豫片刻,只得点头,“只是……该如何前往?” “先生放心,在下备有车驾,可载先生前往。” “公子竟有车驾?”穆英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观萧墨衣着朴素,不似富贵之人,竟还备有车马? “如此甚好!速去速回,应不致耽误太久。”穆英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 当下,萧墨便领着穆英,朝庄园侧院的马厩行去。 至于那赵元昊几人?萧墨早已抛诸脑后。他方才已略施惩戒,料想那几个纨绔短时间内应是无力作恶了。 穆英紧随其后,一双美眸却在四下打量,寻找着萧墨所说的“车驾”。她目光掠过前方那些装饰华贵的马车,直接将其忽略,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马厩后方那些较为朴素的寻常马车走去。 在她想来,以萧墨这般朴素的穿着,其座驾多半是匹寻常的驽马或骡车,断不可能停放在那些名贵马匹之中。此间马厩的管事,也绝不会允许。 然而,她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萧墨略带诧异的呼唤:“先生!您这是往何处去?车驾在此,并非那边!” 闻声,穆英脚步一顿,转过身来,俏脸上满是疑惑。 “这里都是华贵车驾,公子的车驾……怎会在此?此间规矩森严,寻常车马,怕是不得停靠于此吧?” 可下一瞬,她便愣住了。 只见萧墨正斜倚在一驾华丽车马旁,修长的身躯靠着马鞍,脸上带着笑容,正笑眯眯地望着她。 阳光洒落,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金辉,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显得……高深莫测。 “这……这是你的车驾?”穆英檀口微张,美眸中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她走近细看,这才发现,这马车马匹神骏异常,像是传闻中价值千金的“大宛赤兔”! 一个浑身上下加起来恐怕不值几两银子的人,竟能拥有如此名贵的车驾? 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穆英忍不住再次确认:“公子,你……你确定此马车是你的?莫不是为了赶时辰,便……便顺手牵了旁人的?” “此举……可是触犯律法的!” 在她看来,萧墨定是为了不耽误她的时间,情急之下,才做出了这等“窃马”的糊涂事! 萧墨闻言,不由苦笑连连,连连摆手:“先生误会了!此马绝非窃来!” “可……可你何来如此多的银钱购置此等名驹?”穆英仍是难以相信,这个问题若不弄清楚,她是决计不会轻易上马的。 第111章 三位贤妻 萧墨见她如此执着,心知若不给出个合理解释,怕是难以过关,只得无奈道:“罢了罢了,实不相瞒,此马车并非我所有,乃是江虞那丫头的,我今日驾此马车带她来的,这你总放心了吧?” “哦?原是江虞的?”闻听此言,穆英紧绷的心弦这才稍稍放松,轻轻颔首。 对于江虞的家世,她略知一二。若说江虞拥有这般名驹,倒还在情理之中。 想到此处,穆英终于不再犹豫,微微点头:“既然如此,那便有劳萧公子了。” 说罢,她便在萧墨的搀扶下,略显生疏地上了马车。 车厢内坐定之后,穆英心中好奇更甚,忍不住对着车厢外的萧墨道:“公子,恕我冒昧,不知公子平日以何为业?” 说实话,她对萧墨的身份着实好奇得紧。 萧墨一边熟练地整理着缰绳,一边坦然笑道:“不瞒先生,我乃是一介‘护院武师’。” “护院武师?” 穆英闻言,随即面露不悦之色, “公子若不愿坦言相告,直说便是,何须用此等言语搪塞于我?” 在她看来,护院武师不过是些看家护院的粗鄙之人,岂能拥有如此气度见识,更遑论与江虞这等身份的女子相交莫逆? 萧墨见她不信,不由急声解释道:“先生!我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我确确实实是一名护院武师!你若是不信,回头大可亲自询问江虞,便知真假!” 穆英轻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搭话。显然全然不信这番说辞。 开什么玩笑?一个护院武师,怎可能与江虞成为至交好友?江虞是何等身份! 再者,观萧墨驾驭这匹马车时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寻常护院所能具备的。 对于萧墨这番话,穆英是一个字也不信!可她哪里知道,萧墨所言非虚,他确是一名“护院武师”,只不过……是身份极为特殊的那一种。 车马行了许久,穆英看着窗外的景色,略带嗔怪地又开口道:“你这人,好生无趣!连自家真实营生都不肯坦言相告,莫非……是未将我当作朋友?” 见她似有愠色,萧墨挠了挠头,只得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罢了,既然先生执意要问,我便实话告知,但请先生务必守口如瓶,莫要外传。” “此马车……实乃我家娘子所有。” “你……你竟已娶妻?!” 穆英闻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萧墨见她惊讶,反倒来了兴致,脸上露出几分得意之色,侃侃而谈。 “不瞒先生,我家中,共有三位贤妻!” “三位?!” 穆英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这……这成何体统?!本朝律法,允许男子娶妾,何时允许男子娶三妻了?! “不错!我这三位娘子,个个貌若天仙,身段窈窕,堪称人间绝色!”萧墨越说越起劲。 “只是性情各异,大娘子端庄,二娘子娇俏,三娘子……嘿嘿,别有风情。眼下所乘这匹赤兔,便是我家大娘子之物。” “大娘子?”穆英只觉信息量过大,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了,下意识地追问道:“不知尊夫人……是哪家闺秀?” “先生应当听说过,”萧墨笑道,“她便是我那虞儿妹子的阿姐,江浸月。” “什么?!江……浸月?!”穆英这一惊非同小可,险些失声惊呼! 江浸月她岂会不知?那可是四海商号的大东家,名动苏州的女财神!她何时成的亲?自己竟从未听闻! 似江浸月这般人物,莫说是婚嫁这等大事,便是偶感风寒,恐怕也会引得满城风雨。可如今,竟无半点风声传出? 即便江浸月当真成亲,也绝无可能下嫁一个……护院武师!两者身份地位,简直是云泥之别! 所以,穆英本能地拒绝相信。她试探着问道:“萧公子,你……你莫不是在四海商号……做护卫?” 萧墨抚掌笑道:“不错,我正是在四海商号担任护卫一职!” 原来如此! 穆英闻言,心中顿时豁然开朗!一切疑团,似乎都有了答案。 眼前这萧墨,恐怕是得了癔症!他不过是四海商号一名小小的护院,却整日痴心妄想,将自己与东家江浸月牵扯在一起,甚至编织出“三妻四妾”的荒唐美梦! 此乃心病,须得良医诊治啊! 想到此处,穆英望向萧墨的目光中,不禁带上了一丝……同情。 她很好奇,眼前这看似正常的青年,究竟经历了何等变故,才会生出这般严重的妄想之症? 为验证心中猜想,穆英强压下复杂心绪,再次轻声问道:“却不知……萧先生的第二位娘子,又是何方佳人?” “二娘子啊?”萧墨不疑有他,依旧兴致勃勃,“这一位亦是声名显赫,先生想必也曾听闻。” “她便是陆家的千金,陆萱萱。” “陆家千金……陆萱萱?!”穆英嘴角微微抽搐。 陆家亦是苏州望族,势力丝毫不逊于楚家!那陆萱萱身为陆家嫡女,地位尊崇,乃是陆家的掌上明珠,怎会……怎会与人共事一夫,还是做个“二娘子”? 果真是癔症!而且病得不轻! 穆英心中愈发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那么……萧先生的第三位娘子呢?又是哪家淑女?”穆英抱着最后一丝求证的心态,再次发问。 “三娘子啊……” 萧墨这次却摆了摆手,语气随意。 “这一位便不提了,名讳不显,说了先生大抵也未听说过。不过我这三娘子,亦是了不得的人物!” 萧墨口中的“三娘子”,自然便是温离。此言倒是不虚,温离之名在寻常人听来自然陌生,可若放在那暗流汹涌的江湖之中,“月神”之名,却是足以令无数豪强闻风丧胆的存在! 闻听萧墨此番并未再吹嘘什么显赫家世,穆英心下稍安。 看来此子虽癔症深重,却尚存一丝清明,未至无可救药之境。 或许……还有治愈之望。 第112章 狗眼看人低! “罢了,罢了。” 穆英心中暗忖:“此子虽癔症缠身,但观其三番五次提及那‘三娘子’时,言辞尚算收敛,未再攀附什么高门贵女,想来……尚存一丝清明,未至无可救药之境。” “若寻得良医,悉心诊治,或许……尚有转圜之机。” 若萧墨此刻能窥见穆英心中所想,怕是要当场呕血三升,捶胸顿足,大呼苍天无眼! 莫非这年头,说句真话,竟比登天还难?!冤哉!枉哉! 只可惜,萧墨并无读心之术。此刻,他正驾驭着马车,载着穆英,一路疾驰,来到了一处繁华喧闹的“绸缎庄”门前。 勒住缰绳,二人翻身下马。 穆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树枝划破的衣裙,尤其是内里小衣肩带已断,更是让她羞窘难当。此番前来,不仅需购置一件外衫遮掩,更紧要的是……须得重新置办一套贴身的“小衣”。 购置外衫倒也简单,穆英自去挑选合心意的款式便可。可这贴身小衣…… 萧墨目光闪烁,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咳咳。” 他轻咳一声,对穆英正色道:“先生,您且去挑选外衫。至于那贴身之物……便交由在下来把关吧!” 说罢,不待穆英回应,萧墨便已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店铺内专门陈列女子贴身小衣的区域走去。 一踏入此间,萧墨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但见各式各样的“肚兜”,琳琅满目,色彩缤纷,用料或丝绸或软缎,绣工精巧,款式各异,直看得人眼花缭乱! 啧啧!果然是人间绝妙之处! 萧墨心中暗赞。往日路过此类店铺,最多只能远远瞥上一眼,何曾像今日这般,可光明正大的细细品鉴? 他这边正看得入神,一名店铺内的“女执事”已含笑迎了上来。 然而,当她看清来者竟是一位年轻男子,且此人目光灼灼,在那一片女子私密衣物上来回扫视,脸上还带着专注神情时,女执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脚步也迟疑起来。 这……这位客官,莫非是……有甚特殊癖好? 女执事心中惴惴,有些不知所措。 萧墨见有人过来,连忙收敛了面上过于“投入”的神情,摆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那女执事见萧墨并未离去,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客官,此间乃是女子贴身衣物所在,男子衣物在另一侧,您……是否走错了?” 萧墨摆摆手,神色自若:“在下正是来为家中女眷选购贴身小衣的。” 为女眷选购? 女执事闻言,心下稍安。若是为家中妻妾姊妹购置,倒也说得过去。毕竟,并无律法明文规定男子不可替女眷采买此物。 然而,萧墨此言一出,却引得周遭几位正在挑选衣物的女客纷纷侧目。 这几名女子衣着光鲜,看似家境不俗,此刻见一男子竟堂而皇之踏入此等私密之地,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惊异,随即上下打量了萧墨一番。 待看清萧墨身上所着不过是寻常布衣,浑身上下并无半点富贵之气时,几人眼中顿时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其中一名身形干瘦,胸前平坦如砥的女子,更是冷哼一声,语带讥讽道:“哟!这是哪来的登徒子?竟敢擅闯女子私密之地?莫非是穷疯了,想来此过过眼瘾?” “瞧他那副穷酸模样,怕是相好的在哪都不知道,在此装什么大尾巴狼!” 萧墨闻言,心头火起!这婆娘,狗眼看人低!竟敢说他是穷酸?说他无相好? 他萧墨可是坐拥三位绝色娇妻的人生赢家!岂容此等庸脂俗粉肆意贬低? 当下,萧墨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那出言不逊的干瘦女子,摇头叹道:“啧啧,我观阁下……还真是可悲啊!” “我如何可悲了?!”那女子被萧墨这般打量,又闻此语,顿时柳眉倒竖,尖声反问。 萧墨故意拖长了音调:“阁下这容貌嘛……若是浓妆艳抹一番,或还能勉强入眼。只是阁下这身段……” 他目光刻意在那女子一马平川的胸前停留片刻,摇头晃脑。 “实在是……令人不忍直视啊!我久闻‘平原旷野’之说,今日得见阁下,方知此言不虚!似阁下这般……又何须来此浪费银钱,购置这些无用之物?便是买了,恐怕也是徒劳,撑不起半分气象啊!” “你……你放肆!” 那女子被萧墨这番刻薄言语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萧墨尖声道:“老娘如何,干你何事!总好过你这穷酸光棍,在此装模作样,臆想什么家中女眷!” 见对方撒起泼来,萧墨也懒得再多费唇舌,转而对那女执事吩咐道:“劳驾,为在下取一件……嗯,须得是能衬得起‘峰峦叠嶂’之姿的尺码!” 那干瘦女子闻听“峰峦叠嶂”四字,只觉心口一闷,这厮分明是在指桑骂槐,讥讽于她! “好个牙尖嘴利的穷酸!还‘峰峦叠嶂’?你做梦想屁吃呢!”她气急败坏地骂道。 萧墨尚未回应,却听一个温婉中带着几分疑惑的女声自不远处响起:“什么峰峦叠嶂?”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但见一名女子款款行来,身着一袭新换的淡雅襦裙,身姿窈窕,步履轻盈。再看其容貌,眉如远山,目似秋水,肌肤胜雪,气质清雅出尘,竟是一位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人! 更令人惊叹的是,此女身段极为匀称曼妙,该丰腴处丰腴,该纤细处纤细,尤其是那胸前弧度,更是恰到好处,堪称完美! 方才还出言讥讽的几个女子,此刻皆看得呆了,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惊艳与……难以抑制的嫉妒之色! 这世间,竟有如此标致的人儿?! 萧墨见到穆英到来,顿时眉开眼笑,招手道:“先生来得正好!您要的贴身小衣,在下已为您挑选妥当了!” 恰在此时,那女执事也已取来一套恭敬递上。 萧墨接过,笑着对穆英道:“先生不妨去试试,看是否合身?” 穆英见萧墨竟已为她选好了贴身衣物,心中又是羞涩,又有一丝莫名的暖意。她微垂螓首,轻声道:“有劳公子费心了。” 说罢,她便接过那套小衣,朝着店内专设的“试衣阁”走去。 第113章 深藏若虚 望着穆英那窈窕背影消失在帘后,方才还喧闹的店铺内,霎时间鸦雀无声! 这穷酸……这穷酸怎会真有如此天仙般的女伴?! 定是哪里弄错了! 那干瘦女子心中疯狂呐喊!她方才还笃定萧墨是个无人问津的穷光棍,肆意嘲讽,可转眼间,对方身边便出现了一位姿容绝世的女伴! 这反差之大,简直让她无法接受! 萧墨将对方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尽收眼底,他好整以暇地靠在柜台边,双臂环抱,优哉游哉地等候起来。 不多时,试衣阁的帘子掀起,穆英缓步走出。 但见她双颊绯红,更添几分娇媚之色。新换的小衣显然十分合身,将她那美好的身段衬托得愈发玲珑有致。 “如何?可还合身?”萧墨笑问。 “嗯……”穆英声若蚊蚋,轻轻点头。 “合……身。” 萧墨抚掌一笑,转而对那女执事道:“便是此件了!结账吧!” 说罢,他自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银货两讫,萧墨与穆英便不再逗留,离开了这处“绸缎庄”。 又在市集间闲逛片刻,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二人准备便动身返回。 不远处,萧墨便瞧见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是方才与他争执不休的那位“平原旷野”女子。 那女子自然也看见了萧墨与穆英,脸色极为难看,阴阳怪气地开口道:“哼!穷鬼便是穷鬼!纵使用了甚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哄骗了个标致娘子,可穷酸本色终究难改!便是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瞧你这穷酸样儿,怕是连辆像样的骡车都没有吧?怕是骑着匹瘸腿老驴来的?啧啧,真是可悲可叹!” 说罢,那女子不再看二人,扭着腰肢,一脸得意地朝着市集停放车马的“厩苑”方向走去。 穆英见状,不解地眨了眨美眸,轻声问道:“萧公子,此女是何人?为何出言如此刻薄?” “莫要理会她。” 萧墨摆摆手,浑不在意。 “依我看,此女怕是肝火过旺,内分失调,以致天癸早绝,未老先衰,故而性情乖张,言语无状。” 说罢,萧墨便与穆英一同,也朝着厩苑行去。 走在前方的“平原女”听得身后脚步声,见萧墨二人竟也跟了过来,她顿时面露警惕,厉声喝道:“小子!你想作甚?!” “我警告你!若敢对老娘行那不轨之事,老娘立时便去报官!将你这登徒子捉拿下狱!” 萧墨闻言,险些气笑:“谁人会对你这等‘坦荡如砥’之辈起那不轨之心?我对你这等身无长物之人,毫无兴致!” 他翻了翻白眼,只觉此女想法着实荒谬绝伦。莫非是是自我感觉过于良好?还是说……久旷之身,以至于饥不择食? 无论如何,都与他无关。 他对这等“一马平川”之景,着实提不起半分兴致! 然而,那“平原女”却对萧墨的话嗤之以鼻。 “行了!莫要再装模作样了!”她双手叉腰,摆出一副自以为是的神情。 “你这臭穷酸连辆破车都没有,来此厩苑作甚?定是对老娘图谋不轨!告诉你!老娘对你没兴趣!趁早滚远些!” “我对你图谋不轨?你也不寻面铜镜照照!你有何物值得我图谋?再者,你且看看我身旁这位娘子!” 萧墨指了指身旁姿容绝丽的穆英。 “哪一处不胜你百倍?尤其这……胸怀之广博,更是你望尘莫及!我有明珠在侧不顾,反觊觎你这顽石?岂非可笑!告诉你,我是来取自家车驾的,与你毫无干系!” 闻听此言,那“平原女”气得咬牙切齿,却仍固执己见,冷笑道:“你浑身上下这身行头,加起来怕不值一两银子!如何买得起车驾?休要在此信口雌黄!” 这话一出,便是性情温婉的穆英,也听不下去了。她俏脸含愠,气呼呼地反驳道:“谁规定衣着朴素便不能有车驾了?我等这叫‘深藏若虚’!你可明白?!” “深藏若虚?” “平原女”闻言,讥讽道:“我说妹子!你虽生得一副好皮囊,奈何脑子不灵光!我真是不明白,这穷酸有何好处,竟让你如此死心塌地?你是真真没救了!” “你才没救了呢!”穆英气得瞪大了美眸,只觉此人简直不可理喻! 那“平原女”不再多言,快走几步,来到一辆看起来颇为陈旧马车前。 她双手环抱胸前,一脸倨傲地靠在车辕上,冷笑道:“我车驾在此!我倒要瞧瞧,你们的车驾在何处?!有本事,便亮出来给老娘开开眼啊!” 萧墨瞥了一眼那寒酸的车驾,又看了看对方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他实在想不通,此女究竟从何而来的这般底气? 摇了摇头,萧墨对穆英温言道:“先生,莫要与这疯妇一般见识,我们走吧。” 说罢,二人不再理会那女子的叫嚣,径直朝着厩苑深处走去。 见二人“落荒而逃”,“平原女”顿时得意地放声大笑。 “哈哈哈!被我揭穿了吧!穷酸就是穷酸!连个车轱辘都没有!” “有本事别走啊!再与老娘大战三百回合!” 她叫嚣得正欢,声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她赫然看见,萧墨与穆英二人,竟径直走向一辆装饰极尽华贵的马车! 萧墨利落地解开缰绳,与穆英一同翻身而上! 什……什么?!这不可能! 这绝无可能!那穷酸怎可能拥有如此马车?! 我一定是在做梦! “平原女”难以置信,竟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火辣辣的疼痛告诉她,这并非梦境! 她几近癫狂,实在无法理解,一个衣着朴素的青年,如何能拥有这等唯有王孙贵胄才配乘坐的宝车? 此刻,穆英方才那句“深藏若虚”在她耳边回荡。 难道……难道他们真是家财万贯,却故意衣着朴素,以彰低调?! 再回想自己方才那番言行,她只觉脸上火烧火燎,恨不得寻条地缝钻进去! 便在此时,萧墨已驾驭着那华贵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行至“平原女”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对方一眼,随即,他一抖缰绳,马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四蹄腾空,绝尘而去! 第114章 了然于胸 离开了市集,穆英仍是有些气鼓鼓的:“那妇人,实在太过可恶!” 萧墨却是淡然一笑,宽慰道:“先生何必与那等愚妇一般见识?世间总有这般以衣冠取人之辈,若与之置气,反倒失了身份。” 确实,此等小事,他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穆英闻言,气也渐渐消了。然而,一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疑问,却再次浮现。 她微微侧首,俏脸微红,声如细丝般问道: “那个……萧公子,我有一事不明……你……你是如何知晓……知晓我那贴身小衣的……尺寸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的声音已细不可闻,螓首低垂。 方才在试衣之时,她心中便已惊讶万分。那套小衣的尺寸,于她而言竟是恰到好处,仿佛量身定制一般! 可她分明记得,自己从未向萧墨提及过此等私密之事。他……他究竟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当真只是巧合? 可天下间,怎会有如此精准的巧合? 萧墨闻言,不由莞尔,随即眯起眼睛,目光在穆英那玲珑有致的曲线上轻轻一扫。 “先生莫非不知?在下属相为猴,天生一双‘火眼金睛’,最擅洞察秋毫,辨物于微。” 穆英被他这俏皮话逗得忍俊不禁。可下一瞬,她察觉到萧墨那带着笑意的目光,正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胸前,顿时俏脸飞红。 她轻啐一口,娇嗔道:“油嘴滑舌!谁信你的鬼话!” “快些从实招来!你究竟是如何知晓的?莫要再说什么‘火眼金睛’的浑话!我才不信世间有人单凭目测,便能精准至此!” 萧墨见她追问不休,只得挠了挠头,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压低声音道:“罢了罢了,既是先生执意要问,在下便实话实说了吧。先前……咳咳,在下不是还……‘触碰’到了么?那时……在下便已……了然于胸了。” 说到最后,他竟还促狭地伸出右手,五指微曲,做了一个“擒拿”的姿势,脸上带着几分坏笑。 穆英一见此景,再闻此言,只觉一股热流自脚底直冲头顶,浑身酥麻!她慌忙用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又羞又恼,跺脚嗔道:“呀!讨厌!你……你坏死了!” 她心中追悔莫及!为何偏偏要问出这般羞人的问题?简直是自取其辱! 接下来一路,穆英都羞得不敢和萧墨搭话。直至萧墨将她送回那庄园门前,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跳下了马车。 “萧……萧公子,我……先行告辞了!有……有空再叙!” 话音未落,她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那窈窕的背影,带着几分仓惶。 只因她此刻身上所穿的贴身小衣,乃是萧墨为她挑选购置的。每每思及此点,她心中又是羞涩,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情愫。 “这小妮子,跑得倒快。”萧墨望着穆英远去的身影,喃喃自语。忽见一名身着青布短褂的商号伙计气喘吁吁地跑来,在他面前站定,抹了把汗道:“萧……萧统领!总算等到你了。会长让小的传话,问您怎地还不回商号当值?” 萧墨闻言一怔,随即露出玩味的笑容:“哦?会长这般急着寻我……?”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对着虚空仿佛江浸月就在眼前般调笑道:“这才半日不见,便思念为夫了?” 伙计被他这话噎得面色通红,结结巴巴地继续传达:“会长还说...说您是不是想偷奸耍滑,旷工怠职...” “今日需陪同虞儿处理些琐事,她也是准了的。可是商会出了什么事情……?” 萧墨又踱步到伙计跟前,压低声音笑道:“你回去悄悄告诉会长,若是她当真思念为夫,直说便是,为夫面前,何须找这些借口?” 伙计吓得魂飞魄散:“萧统领饶命!这话小的万万不敢传啊!” “怕什么?” 萧墨哈哈大笑,顺手抛给伙计一块碎银。“就照我说的办。若是会长问罪,自有我担着。说吧……到底出了什么事!” 伙计起身整了整衣袍道:“前番周统领为护商号,身受重伤,至今卧病在床。会长庶务繁忙,无暇亲往探视,命您代她购置些滋补之物,前去济世堂探望,不可怠慢了。” “哦?原是探望周兄啊!” 萧墨闻言,心下大定。 “你去回禀会长,就说我这就去办,定不辱命!” 结束传话后,萧墨不再耽搁,调转马头,朝着城中“济世堂”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苏州城“济世堂”,某间上等病房之内。 赵元昊正瘫卧在病榻之上,口中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眼神涣散。 此前在那枫林之中,他被强行灌下那虎狼之药,之后发生的种种不堪回首之事,如同梦魇般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虽经医官诊治,体内药性已除,可每当忆起当时情景——自己竟与两名男子……行了那等悖逆人伦之事,他便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恶心得几欲呕吐,恨不得立刻撞墙了结此生! 而这一切屈辱的根源,皆系于那名为萧墨的小贼! 赵元昊思及此处,恨得咬牙切齿,双目赤红,恨不得立时将萧墨擒来,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 “赵……公子,您……您无恙否?” 正当他恨意滔天之际,病房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名学院的年轻弟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们乃是赵元昊的心腹,此番特来探病。 恰在此时,一名身着素色衣裙的“药童侍女”路过病房门外,听得屋内喧哗之声,不由蹙眉探头望去。 一见赵元昊,这侍女顿时柳眉倒竖,娇叱一声:“医馆重地,岂容尔等喧哗?!” 赵元昊正在气头上,忽闻有人竟敢出言呵斥,更是火冒三丈! “妈的!是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管老子的闲事?!” 他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朝门外瞪去! 然而,下一瞬,他脸上的暴怒却瞬凝固! 只见门口立着一位身段窈窕的年轻药童,虽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清丽脱俗的气质。 啧!没想到在这医馆之中,竟藏着如此一位绝色! 赵元昊心下顿时一喜,方才的怒火竟被这意外的“艳遇”冲淡了几分。他语带轻佻地说道:“哟!没想到还是位小美人儿?倒是挺爱管闲事嘛!不过嘛……大爷我想打便打,你又能奈我何?嘿嘿,放心!似你这般娇滴滴的美人儿,大爷我心疼还来不及,怎舍得动手?不若……今夜你便陪大爷我快活快活,大爷我赏你十两雪花银!如何?” 第115章 以礼待人 “你……无耻之徒!” 那药童侍女名为韩小莹,闻言气得俏脸通红,浑身发抖!她万没想到,此人竟如此下流无耻! 她当下也顾不得许多,转身便要去找医馆的护卫前来拿人。 赵元昊见她要走,岂肯放过?当即一个箭步窜出病房,拦在走廊当中,一脸狞笑道:“小美人儿,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告诉你!今日若不乖乖从了我,你休想离开半步!” 说实话,赵元昊此刻确实是欲火焚身!先前在枫林中那番不堪经历,让他心理极度扭曲,急欲寻一女子证明自己“雄风犹在”! 而眼前这清丽可人的小药童,正是绝佳的“目标”!他岂能让她从掌心溜走? “再敢上前,我……我可要喊人了!”韩小莹被对方拦住去路,心中害怕至极。她实未料到,此人竟嚣张至此,敢光天化日在医馆重地行此禽兽之举! “喊人?呵呵……” 赵元昊狞笑道:“你尽管喊!看谁敢来管大爷的闲事!”他倒要瞧瞧,在这苏州地界,谁敢触他赵元昊的霉头! 与此同时,萧墨已驾着那马车来到了“济世堂”门前。 他提着几包刚买的时鲜果品,迈着悠闲的步子,朝医馆内走去。 刚踏入前厅,他便瞥见廊柱旁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待看清那人容貌,萧墨不由眯起了眼睛! 赵元昊?! 这厮怎会在此?莫非……是被人及时发现,送来医馆救治了? 萧墨脚下却不停,快步朝那处走去。他看得分明,那赵元昊神色不善,显然欲对药童行不轨之事! 前方,韩小莹吓得花容失色,步步后退。而赵元昊则步步紧逼,眼看便要动手用强! 然而,就在赵元昊即将得逞的刹那,眼角余光忽地瞥见廊道尽头走来一人! 若是一般人,赵元昊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时…… ……萧墨?! 他……他怎么会来这里?! 难道是……是冲着我来的?! 赵元昊心中骇然,对萧墨的恐惧已深入骨髓!先前带四名手下围攻,反被对方打得落花流水,自己更是受尽屈辱!此刻再见萧墨,他只觉一股寒意直窜天灵盖! 他身后那两名小弟,见他突然停下动作,也是一愣。顺着赵元昊惊恐的目光望去,只见一陌生青年正缓步而来。 这两人乃是刚从书院赶来,并未参与枫林之事,故而不识萧墨。见有人竟敢打扰老大“好事”,顿时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哪来的不开眼的东西?!滚远点!没瞧见我们赵少爷正在办事吗?识相的快滚!否则打断你的狗腿!” “哟呵?挺横啊?” 萧墨闻言,不怒反笑,眯着眼睛打量二人:“怪事!此处乃是济世救人之所,何时成了尔等撒野之地?莫非……将此地当作那日你们‘切磋技艺’的枫林了不成?” “枫林?什么枫林?”两名小弟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他们自然不知晓那等丑事。 可赵元昊一听“枫林”二字,顿时浑身一颤,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羞愤! 对方能够如此轻松地放倒我们四人,此等实力,绝对远在我们之上! 赵元昊心中雪亮,此刻实在不愿与萧墨再起冲突。一旦动手,自己唯有被虐的份儿!更何况,他体内虎狼之药的余毒方清,身子虚乏得很,身边又仅剩这两个不成器的小弟,若真动起手来,怕是连性命都难保! 赵元昊打定主意,欲要装聋作哑,蒙混过关。 然而,他身前那两名刚从书院赶来小弟,却仍在不知死活地叫嚣:“站住!再敢往前一步,信不信打断你的狗腿!” “滚远点!否则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两人声色俱厉,一心想着要在赵元昊面前表现一番。只要拦下这碍事的家伙,让老大顺利“成事”,事后必有重赏! 赵元昊见状,心中又急又怒,万一惹得那煞星动了真怒,今日他们三人怕是都要横着出去了! 盛怒之下,赵元昊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出手! 啪! 他抡圆了巴掌,狠狠扇在左侧那名小弟脸上!那小弟猝不及防,被打得眼冒金星,原地转了三个圈,一屁股坐倒在地! 紧接着,赵元昊飞起一脚,又将右侧那名小弟直接踹得撞在廊壁之上,发出一声闷响! “哎哟!哪个王八蛋敢打老子?!”两名小弟突遭袭击,又惊又怒,破口大骂。 可当他们看清动手之人竟是自家老大赵元昊时,顿时傻了眼! “老……老大?您……您为何打我们?!”两人捂着脸,又惊又委屈,完全搞不清状况。 老大莫非是病糊涂了?还是中了邪?怎地对自己人动起手来? “打的就是你们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 赵元昊厉声喝道:“平素我是如何教导你们的?!是不是让你们要‘以礼待人’?!” “你们竟敢仗着有几分力气,便欲行那不义之事?!这是我教你们的道理吗?!” 赵元昊昂首挺胸,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义正辞严地训斥道。 那两名小弟听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以礼待人? 两人只觉脑中一片混乱。 赵元昊却不管他们如何想,继续板着脸,威严喝道:“还愣着作甚?!还不快向这位兄台赔罪!” “快点!听到没有!”说着,他又朝两人屁股上各踹了一脚。 “听……听到了!老大息怒!我们这就赔罪!这就赔罪!”两名小弟吃痛,不敢再迟疑,连忙朝着萧墨躬身作揖,连声告饶:“这位大哥,对不住!是小弟有眼无珠,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大哥,您……您请自便!就当我们是个屁,给放了吧!” 萧墨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眯起了眼睛,心中暗觉好笑。 他原以为难免要活动活动筋骨,再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赵元昊。却没料到,对方竟是这般“识时务”,未战先怯,演了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 既然对方如此“上道”,他倒也乐得省些力气。于是,他不再理会那两名磕头虫般的小弟,迈步朝韩小莹走去。 第116章 “情深意切”的哀求 “你没事吧?”萧墨来到近前,温声问道。 韩小莹此刻仍处于震惊之中,尚未完全回过神来。她实在想不通,方才还凶神恶煞、欲行不轨的赵元昊三人,怎会转瞬之间变得如此“深明大义”,甚至……有些滑稽?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心中更加忐忑不安,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直到听见萧墨的呼唤,她才猛然惊醒,转头望去。 难道……赵元昊他们突然罢手,是因为看到了他? 是了!定是如此! 想到此处,韩小莹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后怕。 “我……我没事。” 韩小莹轻轻摇头。“幸好……公子仗义出手,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见她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萧墨目光再次转向赵元昊,已带上了几分冷意。 “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是太轻了。是不是皮又痒了,想再‘重温’一番?” 赵元昊闻听此言,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 再……再来一次?! 那如同置身炼狱般的经历,他死也不想再尝试第二回了! 仅仅是回想起当时情景,他便已浑身发冷,上下牙关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一旁那两名刚挨完揍的小弟,此刻更是骇得面无人色! 方才听到萧墨竟敢如此威胁老大,他们本是怒不可遏,欲要发作。可当他们偷眼瞧见自家老大那抖若筛糠的模样时,满腔怒火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这……这人究竟是谁?! 为何赵元昊见了他,竟怕成这般模样?! 他可是堂堂出了名的公子哥,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在书院中横行无忌,何曾对人低过头?! 可眼下……他竟在发抖?! 赵元昊感受到萧墨那冰冷的目光,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颤声道:“误……误会!大哥,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小弟……小弟方才只是与这位姑娘开个玩笑,绝无他意!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开玩笑?” 萧墨继续冷若冰霜的说道。 “那不如……我也跟你开个玩笑?现在,自己扇十个耳光。让我听听,这玩笑……好不好笑?” 自己扇耳光?! 士可杀,不可辱! 一股热血冲上赵元昊心头,他几乎要不管不顾,扑上去与萧墨拼个你死我活! 然而,当他的目光再次触及萧墨那双寒芒隐现的眸子时,那股刚刚升起的血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这……这究竟是怎样的眼神?! 为何会如此可怕?! 赵元昊想破脑袋也不明白,一个人怎能拥有如此恐怖的眼神!但他知道,此刻若敢有半分反抗,下场绝对会比死更惨!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哀求道:“大……大哥!饶命啊!真是误会!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这位姑娘,更冲撞了大哥您!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一次吧!我发誓,从今往后,再也不敢了!” 那两名小弟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赵……元昊竟然……下跪了?! 眼前这人……究竟是何种恐怖的存在?! 萧墨却是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赵元昊:“放你一马?你欲对这姑娘行那不轨之时,可曾想过要放她一马?若非我恰巧至此,这般冰清玉洁的好姑娘,岂非要毁在你这等禽兽手中?!” “你觉着……我会这般轻易饶过你么?是你自行了断,还是我亲自出手?” “若由我动手……那便不止是区区十个耳光这般简单了。说不得……萧某须得想个法子,永绝后患,免得你日后再去祸害其他女子!” 永绝后患?! 赵元昊闻言只觉胯下一凉,整张脸惨绿如鬼! “不……不是吧?!难道……难道他想……废了我?!” 想到那种可怕的可能,赵元昊吓得魂飞魄散,带着哭腔嘶声哀求道:“大哥!祖宗!您行行好!饶了我吧!我就是个屁!臭不可闻!” 一旁,韩小莹早已看的恍若梦中。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实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对方明明是三个凶神恶煞的壮汉!而这青年……虽身形挺拔,但看上去更似一文弱书生。任谁来看,都应是他处于绝对劣势才对。 可现实却是……那三个人在萧墨面前,竟吓得浑身发抖,甚至不惜跪地求饶! 而此时,赵元昊见萧墨杀意已决,更是吓得亡魂皆冒,涕泪横流地哀嚎: “大哥!求您了!千万不能废了我啊!若……若成了废人,我……我下半辈子可就全完了啊!” 他是真怕了!若只是挨顿揍,他咬咬牙也就认了。可看这煞星的意思,竟是真的要断他命根子!这让他如何不惧? “我扇!我这就自己扇还不行吗?!”赵元昊哭喊着,他是真不敢让萧墨亲自动手了。 “现在才想自己动手?晚了!方才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惜福。如今我改了主意,却是怪不得旁人了。” 赵元昊此刻真是追悔莫及!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为何方才要犹豫?!为何不立刻自扇耳光?!如此简单之事,为何要拖到如今这般田地?!以至于这煞星竟改变了心意! 不!绝不能让他改变心意!必须自己动手!否则……否则就真完了! 赵元昊瞬间权衡出利害关系——宁可自己受些皮肉之苦,也绝不能让这煞星动手! 下一刻,他竟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哀求道:“大哥!大爷!亲祖宗!求您了!就让我自己动手吧!我罪孽深重,合该自惩!小的就是一滩烂泥,不能污了您的手!放心!不就是十个耳光吗?我保证扇得响亮!一下都不会少!您看……成吗?” 这番“情深意切”的哀求,直把一旁的韩小莹听得一愣一愣的,实在难以置信。 而另外两名小弟,更是活像白日见了鬼! 这……这是什么情况?!竟然有人哭着喊着求着要自己扇自己耳光?! 而且……做这事的还是赵元昊?!真是闻所未闻,简直比戏文还要离奇! 萧墨被赵元昊这突如其来的“精彩表演”给气乐了。没看出来,这小子倒还有几分“急智”和“口才”,这马屁拍得……倒是别具一格。 他似笑非笑地道:“看你态度倒还算诚恳,这般强烈要求自惩,倒也让人……难以拒绝。” 第117章 一下都不能少 赵元昊心中顿时一喜,这马屁果然拍对了!只是自己这十个耳光,看来是躲不掉了…… 然而,萧墨话锋随即一转:“不过嘛……我向来言出必行,说一不二。” “既然说了已改变主意,那便是改了。你再说什么,也是无用。” 萧墨却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投向那两名噤若寒蝉的小弟。 他伸手指向其中一个小子,冷声道:“你,过来。” “啊?我……我?”那小弟被点名,浑身一哆嗦,他虽然不知萧墨底细,但见赵元昊都怕成这般模样,用脚指头想也知道眼前这位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现在这位煞星指名点他,莫非……是要拿他开刀?! 见那小弟畏缩不前,萧墨眉头微蹙,冷笑道:“赵元昊,是你自己叫他过来……还是……” 赵元昊扭头对着那小弟喝道:“耳朵聋了?!还不快给老子滚过来!” 那小弟挨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却再不敢迟疑,连滚带爬地来到萧墨面前。 萧墨见状,缓声道:“放心,我不打你。只是有件事,需交由你去办。” “事……事情?什……什么事?”小弟一愣,下意识地问道。 “扇他。十个耳光,一下都不能少。” 小弟彻底懵了!扇……扇赵元昊耳光?!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见他犹豫不决,萧墨脸色一沉,不悦道:“我不喜将话说第二遍。若你这小弟不愿动手,那我……便只好另想他法了。” 赵元昊吓得魂飞魄散,天知道这煞星还能想出什么更恐怖的法子来!眼下这般,虽极尽羞辱,但好歹……好歹命根子保住了! 他把心一横,对着那小弟厉声吼道:“他妈的!听见没有?!大哥让你动手你就动手!再敢磨蹭,老子先废了你!” 那小弟见赵元昊那副择人而噬的凶恶模样,心知若再不动手,恐怕立时便要遭殃。 把心一横! 不就是扇十个耳光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猛地抡圆了胳膊,铆足了力气,朝着赵元昊那张早已惨白的脸,狠狠抽了下去! 啪——! 赵元昊脸上瞬间浮现出五道清晰的红痕,火辣辣的疼! 那小弟只觉掌心一阵发麻,可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极度兴奋的情绪,窜遍全身! “我……我竟然扇了赵元昊的耳光?!” 这可是他平日里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一股病态的快感,让他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啪!啪!啪!啪! 一旦开了头,便再也收不住手!小弟左右开弓,铆足了力气,一连十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赵元昊脸上! 赵元昊的脸颊迅速肿胀变形,嘴角破裂,鲜血混着口水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模样凄惨至极! 十个耳光扇完,他已是头晕目眩,耳中嗡嗡作响,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跪在地。 而那小弟,则因过度激动与后怕,浑身脱力,也险些软倒在地,只觉得方才那片刻,如同经历了一场荒诞离奇的梦境。 萧墨冷眼旁观,见事已毕,这才冷哼一声,对身旁犹在震惊中的韩小莹轻声道:“韩小莹,我们走吧。” 说罢,他极为自然转身便朝廊道另一端走去。 韩小莹偷偷抬眼,望着萧墨那挺拔的背影,侧脸线条分明,心中对这位神秘莫测的大哥充满好奇。 他……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那三个凶神恶煞的壮汉,见了他竟畏惧至此?甚至连反抗都不敢? 犹豫片刻,她终是忍不住轻声问道:“……大哥,你作何营生?为何……为何他们如此惧怕于你?” 萧墨侧首,对她露齿一笑,显得有几分不羁。 “不过是个看家护院的‘护院武师’罢了。” “护院武师?大哥莫要诓我!区区一个护院,怎会有如此……如此威势?” 韩小莹难以置信。她虽见识不广,却也深知,寻常护院绝无可能让赵元昊那等纨绔恶霸吓得屁滚尿流,甚至甘愿自扇耳光!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见韩小莹一副“你休想骗我”的神情,萧墨不由莞尔:“怎么?不信?” “不……不是不信……” 韩小莹连忙摇头,小声分辩道。 “只是……只是此事着实令人难以想象。” 萧墨浑不在意地耸耸肩。 “你不是头一个这般说的。每个听闻之人,起初皆是不信。不过,我所言,句句属实。” 他话锋一转,目光在韩小莹略显憔悴的俏脸上扫过,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倒是你,这两日是否食欲不振,夜难安寝?多吃些鲜果,早些歇息,调养几日便好了。” 啊?! 韩小莹闻言,娇躯猛地一颤。 “……大哥!你……你怎知我近日茶饭不思,难以入眠?!”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入脑海,她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你……你莫非……一直在暗中跟踪于我?!” 想到此种可能,她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俏脸煞白。 萧墨见状,失笑道:“小丫头,胡思乱想些什么?我连你家住何方尚且不知,如何跟踪?” “我既出此言,自然是……看出来的。” “看……看出来的?” 韩小莹将信将疑,这未免太过玄奇…… 萧墨语气淡然,带着几分高深莫测。 “‘望、闻、问、切’四诊之法,博大精深,玄妙非常。我这便是一个“望”字” “望、闻、问、切?”韩小莹喃喃重复,作为医馆药童,她自然知道,只是从未亲见有人能施展得如此神乎其神!竟真能一眼断人病症? “当真……只看一眼便能知晓?”她仍是觉得不可思议,这简直比戏文里的故事还要传奇! 萧墨微微一笑,指点道:“此乃小道尔,你目中含血丝,面色微泛萎黄,此乃心脾两虚、食欲不振之显症。加之神思倦怠,显是连日熬夜,思虑过度所致。” 他语气忽转促狭,带着几分戏谑调侃:“怎地?莫非是害了相思病,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哪……哪有!”韩小莹慌忙否认道:“人……人家尚未有……意中人呢!” “只是……只是医馆近日有场紧要考核,我心下焦虑,日夜温书,这才……这才睡得晚了些,胃口也不佳。” 两人又同行一段,韩小莹忽地惊觉时辰,慌忙道:“哎呀!萧大哥!我得赶紧去当值了!” “去吧……” 萧墨含笑点头,再次叮嘱。 “记得多食鲜果,莫要太过劳神。”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若有闲暇,我请你吃饭。” 韩小莹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朝他挥了挥手,快步跑开了。 第118章 廊道偶遇(一) 萧墨目送那抹窈窕的月白色身影消失在廊角尽头,这才缓缓转身,拾级而上,准备前往探望受伤的周翼。 他刚拐过转角,心思尚沉浸在与韩小莹分别时那略带羞怯的眸光中,却冷不防与一个正急匆匆身影撞了个满怀! “哎呀!” 一声娇柔中带着惊惶的呼声响起。 萧墨下盘功夫极稳,遭此撞击,不过是身形微晃,便如磐石般立定。可对方显然是个弱质女流,加之走的匆忙,被这一撞,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惊呼着朝后方仰倒下去! 那姿态,若是后脑勺磕实了,后果不堪设想! 萧墨眉头倏然蹙紧。 听那声音,是位年轻女子。他也顾不得思索,救人要紧! 他一把揽向那女子不盈一握的细软腰肢,欲要将她失衡的身形稳住。与此同时,右手亦下意识地向前一探,想寻个借力之处,助其站稳。 然而—— 嗯?这触感…… 右手掌心传来的那种异乎寻常的的绵软温热,让萧墨所有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竟……穿得如此单薄?!在这初秋微凉的医馆之内?这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夏衫,几乎与直接肌肤相触无异! 就在他这微僵的刹那,那女子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加之腰间被陌生男子触碰,双腿一软,本就虚浮的下盘再也支撑不住,“嘤咛”一声,软绵绵地朝着冰冷的地面瘫倒下去。 萧墨左手揽着她的腰,感受到那惊人的柔软和透过薄衫传来的体温,又眼见对方要瘫倒,下意识地手臂一紧,将她更紧地圈向自己,以免她摔在坚硬的地上。这一下,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 他低头望去,但见怀中女子云鬓微乱,几缕青丝黏在光洁的额角,衣衫因方才的拉扯和跌倒的趋势而略显凌乱,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细腻如玉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 萧墨心中愕然。万万没想到,在这济世救人的医馆之内,竟也会发生如此……旖旎又尴尬的意外? 然而,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女子抬起的面容上时,萧墨整个人瞳孔骤然收缩! 是……是她?! 因为这个女子,他岂止是认得!不仅认得,还有过不小的过节! 正是那聂云霜! 而此时,聂云霜也从最初的天旋地转中回过神来。当她看清揽住自己的男子面容时,脑中亦是“嗡”的一声! 怎……怎么会是他?!这个冤家对头?!这杀千刀的萧墨?! 她慌忙伸手,又羞又急地拉扯着自己略显凌乱的裙摆,试图遮掩,一张俏脸,此刻更是血色尽褪,转而涌上一种极度惊恐的潮红! 完了!全完了!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自己这副模样,竟被这最不该看见的人撞见!还是以如此……不堪的方式! 萧墨迅速松开了揽住她腰肢的手,后退半步,与她拉开距离,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他锐利地扫视四周,确认并无其他闲杂人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疑窦却如野草般疯长! 她为何会出现在济世堂?还穿得……如此“清凉”?是巧合?还是……? 一个有些荒诞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难道此女……竟有某种非同寻常的癖好?!在这医馆之中……? 他早听闻此女作风颇为……豪放不羁,行事常出人意料,却没料到,竟已到了如此惊世骇俗的地步?! 她当真……是个人物!这胆子,也忒肥了! 萧墨强行压下心头的翻腾,清了清嗓子,脸上恢复那抹惯有的悠然神情,开口道:“我道是谁,原来是聂大小姐。失敬,失敬!”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聂云霜未整理妥帖的衣襟:“只是没想到……聂姑娘的喜好,竟是如此……别具一格,特立独行。若非今日亲眼得见,亲身体验……呵呵,实难令人信服啊!” 聂云霜见萧墨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再听他这意有所指话语,心中更是慌乱如麻! 没错……她内心深处,确实隐藏着一些……异于常人的癖好。只因寻常的男欢女爱,于她而言早已渐觉乏味麻木,唯有寻求极致的刺激,方能让她感到自己真切地活着,感受到心跳的悸动。 当然,此等癖好极为私密,是她绝不敢为外人道的最大秘密!虽商号中偶有风言风语,暗地里传她行为放浪形骸,但那终究是捕风捉影,无人能拿出真凭实据。 她也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光鲜。 可如今……她这最见不得光的秘密,竟被这该死的萧墨窥破!甚至……还有了如此尴尬的“肌肤之亲”! 此事若被他回到四海商会大肆宣扬……以这厮的毒舌,只怕顷刻间便会传遍苏州城!届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她聂云霜还有何脸面在商会立足? 聂家的脸面都要被她丢尽了! 想到那可怕至极的后果,聂云霜心急如焚,眼下最最要紧的,便是无论如何也要堵住萧墨这张该死的嘴! 杀人灭口?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她自己掐灭了。且不说她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子,这萧墨身手不凡,绝非易与之辈。 看来……硬的不行,唯有来软的了!唯有施展浑身解数,让这厮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只要能将这萧墨迷得神魂颠倒,令他对自己言听计从,届时还不是由她捏圆搓扁?又何惧他出去乱说? 念及此处,聂云霜强压下心中滔天的羞愤,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瞬间蓄满了水光,秋波流转,朝着萧墨连连放电!红唇微启,吐气如兰,原本苍白的脸颊也适时地飞起两抹恰到好处的红晕,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风情。 此等姿态,端的是媚骨天成,一颦一笑皆带着蚀骨销魂的魔力,足以令寻常男子血脉贲张,理智全无,恨不得立刻将她拥入怀中好好怜爱! 萧墨见状,不由得微微一怔,心中疑窦更深! 按常理,任何一位良家女子遭遇此等轻薄尴尬之事,即便不呼天抢地,也该是立刻挣脱,厉声斥责,甚至扑上来拼个你死我活才对! 可这聂云霜……非但不见丝毫怒意,反而在最初的惊慌失措后,变本加厉地卖弄起风骚来!那眼神,那姿态,倒像是恨不得主动投怀送抱。 事出反常必有妖!此女态度转变如此突兀诡异,内里定然藏着极大的算计! 第119章 廊道偶遇(二) 萧墨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出“好戏”,心中冷笑连连:“呵,想用这点美人计来封我的口?未免太瞧不起我萧某人了!” 只见聂云霜衣衫微乱,眼波流转,刻意摆出一副活色生香的媚态,那雪白的肌肤在昏暗的廊道里晃得人眼花。若换作寻常男子,只怕早已心神荡漾,找不着北了。 可萧墨是谁? 他眼神清明如寒潭,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拙劣表演。 聂云霜心中又急又恼,一股强烈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真是邪了门了! 想她聂云霜,在苏州城的公子哥儿里也是众星捧月般的人物,平日只需一个眼神,一次“不经意”的触碰,便能让那些男人神魂颠倒,甘愿为她当牛做马。 怎么今天,在这个一身穷酸气的商会护院面前,她百试不爽的手段竟全然失效了? 任凭她如何卖弄风情,萧墨就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纹丝不动! “难不成……他根本就不是个男人?!”聂云霜气得银牙暗咬,自信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打击。 萧墨将她变幻的脸色尽收眼底,心中讥诮更甚:“此女确是尤物,可惜,这点微末道行,也想迷惑我?我见过的风浪,岂是你能想象?” 他忽然侧耳,仿佛听到了什么,随即压低声音:“聂姑娘,别忘了,这儿是济世堂,救死扶伤的地方,可不是那秦楼楚馆。” “你这副模样,要是被哪个抓药的小学徒,或是古板的老大夫撞见……你聂大小姐辛辛苦苦维持的‘清誉’,恐怕就要毁于一旦了。” 他刻意停顿,加重语气:“唔……我好像听见,已经有脚步声往这边来了。再不走,等人围过来,聂姑娘你这‘别具一格’的风采,怕是要立刻名动苏州城了!” “什么?!” 聂云霜悚然一惊,吓出一身冷汗! 完了!光顾着对付萧墨,竟忘了身处何地!这济世堂的廊道虽偏,但也时常有人经过! 要是真被人看见她衣衫不整、和一个男人在此拉拉扯扯……那她这辈子就全完了! 她再也顾不得勾引,手忙脚乱地将微敞的领口死死拉紧,裙摆抚平,恨不得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今日之事……纯属意外!” 她强作镇定,试图挽回最后一丝颜面。 “你……你最好把它烂在肚子里!” “忘了?”萧墨岂会轻易放过她? 他目光慢悠悠地扫过自己刚才“建功”的右手,语气暧昧难明,带着一丝痞坏:“不过嘛……我倒有点羡慕我这只手了。这等‘艳福’,怕是有些人穷尽一辈子,也求不来一次呢。” “你!!” 聂云霜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扑上去撕烂他那张可恶的嘴!这杀千刀的登徒子,占了天大的便宜,居然还敢出言调侃! 但把柄在人手,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强忍屈辱道:“你……你到底想怎样?只要你不说出去,条件……随你开!” “哦?任何条件都行?”萧墨眉头一挑,意味深长的坏笑起来。 反正周翼那边不急,闲着也是闲着,陪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玩玩,探探她的底,倒也有趣。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充满暗示地重复:“聂姑娘这话……可当真?真的是……任何条件都可以?” 见他这般神情,聂云霜心中先是一紧,随即涌起一股鄙夷:“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任你装得再清高,还不是露出了狐狸尾巴!一个小小的护院,能有多大见识?终究逃不过老娘的手掌心!” 她自以为得计,脸上瞬间重新绽放出娇媚的笑容,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自然是任何条件~只要萧统领开口,我……无有不从~定让你……称心如意……” 她凑近一步,吐气如兰,暗示性极强地低语:“要不……我们现在就找个僻静的地方,让你好好验验我的……诚意?” 她以为已经彻底拿捏了萧墨。 却不知,萧墨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庸脂俗粉,也配入我眼?不过是逗你玩玩罢了。 就在这时,萧墨耳廓微动,敏锐地捕捉到转角传来的脚步声。 他神色一敛,瞬间恢复了之前的淡漠,提醒道:“聂姑娘的好意,萧某心领了。不过……有人来了。” “什么?有人?!” 聂云霜脸色骤变,方才的媚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慌失措! 她手忙脚乱地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裙,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 不过眨眼功夫,站在萧墨面前的,再也不是那个媚眼如丝的尤物,而变成了一位眼神清澈、姿态端庄、我见犹怜的温婉闺秀! 这演技,连萧墨都差点要为她鼓掌叫好。 脚步声临近,一个身着华服、眉宇间带着倨傲之色的青年公子,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聂云霜立刻像是看到了救星,快步迎了上去,语气娇柔带着一丝委屈:“朱少爷!您可算下来了!真是让云霜好等呀~” 那朱少爷见到聂云霜,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聂姑娘?你怎么会在这儿?” “哦~是这样的……” 聂云霜巧笑嫣然,十分自然地抬手指了指萧墨,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刚才什么都未曾发生。 “刚好碰到我们商号的一位同僚,就站着闲聊了几句。” 萧墨心中冷笑,对这女人的演技已是五体投地。 “同僚?”朱少爷的目光这才懒洋洋地瞥向萧墨。 待看清萧墨那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粗布衣裳后,他的眉头立刻嫌弃地皱了起来,用鼻孔看着人,语带轻蔑:“同僚?什么同僚?在哪儿高就啊?” 聂云霜立刻接话:“他呀?就是我们商号里的一名普通护院武师罢了。” “护院武师?!”朱少爷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不屑的冷哼! 他原以为至少是个管事账房,没想到竟是个最低贱的看门护院! 第120章 骂你是傻子,还真抬头啊? “哼!与这等粗鄙不堪的下贱之人,有什么可聊的?平白污了身份,浪费时间!” 朱少语气冰冷刺骨,看向萧墨的眼神,鄙夷得如同在看一摊烂泥。 聂云霜立刻戏精附体,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撅着红艳的小嘴,委屈巴巴地撒娇:“朱少爷~这……这哪是妾身愿意的呀~还不是……还不是碍于同僚的情面,不好直接甩脸走开嘛~人家心里可难受了~” 这火上浇油的话,让朱少眼中寒光更盛! 他猛地转向萧墨,姿态高高在上:“哼!贱民,你给我听好了!有些人,有些圈子,生来就跟你不是一路人!不是你这种底层杂碎能痴心妄想的!” “做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若是不懂规矩,管不住自己的脏手,胡乱攀附……当心惹上杀身之祸,死无葬身之地!” “噗——” 萧墨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这纨绔子弟的自我感觉,简直良好到突破天际了!真把自己当成天王老子了? 他脸上那副不以为然、甚至带着几分讥诮的神情,彻底激怒了朱少。 “狗东西,你看什么看?!”朱少踏前一步,几乎指着萧墨的鼻子,语气森然:“聂云霜是本少爷的人!你给老子记清楚了!日后若再敢纠缠她半分,老子就派人把你剁碎了扔进护城河喂王八!” 聂云霜心中狂喜,脸上却故作惊慌,轻轻拉扯朱少的衣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得逞的得意。 “太好了!有朱少出头,我看你这小护卫还敢不敢乱说!敢泄露半个字,朱家就能弄死你!” 萧墨却彻底失去了耐心。跟这种蠢货多待一秒,他都觉得侮辱自己的智商。周翼那边还等着呢,没空在这儿看小丑表演。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忽然,他抬手指向廊道顶部的雕花房梁,表情夸张地高声叫道:“咦?!快看!那梁上是不是有个傻——子——?!” 人都有好奇心。朱少见萧墨指向头顶,表情如此惊诧,下意识地就顺着他的手指抬头望了上去—— 嗯?梁上?空空如也啊? 等等! 他刚才喊什么?傻——子——? 他没抬头!聂云霜也没抬头! 只有我……只有我像个二傻子一样抬头看了?! 这王八蛋是在骂我?! 想明白这一点,朱少整张脸瞬间扭曲变形,气得如同猪肝色! “啊啊啊!一个卑贱如狗的护院杂碎!竟敢……竟敢如此戏弄本少爷?!我杀了你!我一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他浑身气得发抖,血液直冲头顶,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萧墨生吞活剥! 可当他怒火滔天地低下头,准备让护卫动手时,却愕然发现—— 廊道里,早已空空如也! 那个可恶至极的身影,竟已趁他抬头上当的那一瞬间,溜得无影无踪! “小杂种!别让本少爷再碰到你!否则定要将你抽筋扒皮,挫骨扬灰!!!” 朱少只能对着空气,发出无能狂怒的咆哮,气得差点原地爆炸。 一旁的聂云霜,也看得心惊肉跳!她万万没想到,萧墨的胆子竟然肥到了这个地步!连苏州城里有名的纨绔朱少爷都敢往死里戏弄!他是不是疯了? 不过……这样也好!这小子把朱少得罪死了,以朱少睚眦必报的性格,绝对饶不了他!自己反倒安全了,再也不用担心他把秘密泄露出去了。 想到这儿,她强压住心中窃喜,连忙换上一副担忧心疼的表情,柔柔弱地上前安抚: “朱少爷~您快消消气~为了一个不知死活的粗人,气坏了金贵的身子,多不值当呀~” 在聂云霜的温言软语下,朱少的怒火才勉强压下去一点。他冷哼一声,想起今晚还有正事。 今晚,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一个宴请四海商号大东家江浸月的机会! 那位可是苏州城有名的女财神,不仅容貌绝色,能力超群,手握庞大家业,而且至今未婚!是他梦寐以求的联姻对象!若能拿下,美人、权势、财富便尽在掌握! 至于聂云霜?不过是个玩物,给江浸月提鞋都不配! 另一边,萧墨提着几包刚买的时鲜果品,推开了周翼病房的门。 “哟?周统领,醒着呢?”他笑着打招呼,自来熟地走了进去。 周翼抬头一看,见来人是萧墨,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语气硬邦邦的:“怎么是你?你来干什么?!” 他与萧墨在商号里素来不和,明争暗斗不少,此刻见“死对头”来访,能有好脸色才怪。 “瞧您这话说的,多见外啊。” 萧墨浑不在意,自顾自地把果品放在床头小几上。 “咱们同在一家商号讨生活,就是同僚。你受了伤,我于情于理都该来探望一下不是?” “黄鼠狼给鸡拜年!” 周翼冷哼一声,满脸不信。 “你会安什么好心?” 这小子平时就桀骜不驯,屡屡顶撞自己,今天会这么好心来探病?肯定有阴谋! “哎呀,周统领真是火眼金睛。”萧墨大剌剌地在床边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说实话,我自己是没这闲工夫。我这次来,是代表整个护卫队,更是奉了江会长的亲口命令,特地来慰问您的!会长说啦,让我务必把她的殷切关怀,亲自带到!” “代……代表商号?奉会长之命?!”周翼一听,先是一愣,随即鼻头一酸,眼圈竟然微微发红! 是了!他这次身受重伤,全是为了保护江浸月,保护商号的货物!卧病在床这些天,所有汤药费、薪饷,商会分文不少,照顾得妥妥帖帖! 这份恩情,他周翼铭记在心!可他万万没想到,日理万机的会长,竟然还心心念念着他这个粗人,特地派人来探望! “会长……会长她近日可还安好?”周翼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会长好着呢!” 萧墨说着一拍胸脯:“如今有我萧墨寸步不离、贴身保护,保证万无一失!本来会长今天想亲自来的,但实在被琐事缠住了,这才派我作为全权代表!” “会长无恙就好!无恙就好啊!”周翼长长松了口气。但马上,他猛地反应过来,死死抓住了萧墨话里的关键词! “等……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会长由你‘贴身护卫’?!” “不瞒您说,兄弟我现在是十二个时辰,无死角贴身守护!会长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萧墨一脸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炫耀。 “有我在,连只公蚊子都别想靠近会长三尺之内!周统领您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安心养伤吧!” 第121章 会长有难(一) “十二个时辰?!无死角?!” 周翼听得眼前一黑! 十二个时辰寸步不离?!那岂不是晚上会长就寝……这厮也在门外?!甚至……在屋内?! 一想到那种场景,周翼只觉得一股滔天醋意直冲脑门,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周统领,您这眼睛……怎么红得跟兔子似的?” 萧墨故作关切地问道:“难道是属兔的,见不得萝卜?” “萝卜?!老子想咬死你!”周翼气得咬牙切齿,浑身发抖。 “萧墨!看你这副吊儿郎当的混混模样,哪点像是能担当大任的人?!让你这种货色护卫会长,没事都要生出事来!不行!我要见会长!我必须要向会长谏言,绝不能让你担当此重任!” 萧墨闻言,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 “嘿!我说周统领,你这可就太不地道了!”萧墨嗤笑一声,“我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倒好,反过来要砸我的饭碗?我怎么就不能护卫会长了?” 他挺直腰板,语气带着十足的自信,甚至有些嚣张: “不是我萧墨吹牛!等闲十个八个壮汉,连我的衣角都摸不到!就算动起手来,我也能毫发无伤!干净利落地解决!”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扫过周翼缠着绷带的身体,语带讥讽:“倒是周统领你……这身手嘛,终究是差了点意思。下次再碰上真正的硬茬子,只怕还是扛不住啊!我劝你,以后办事量力而行,别太莽撞,免得每次都躺进这济世堂,让会长操心!” “你……你放肆!” 周翼被这番连消带打、直戳痛处的话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由红转白! 他周翼在护卫队里也是数得着的好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还是被这个他一直瞧不上的萧墨! “周统领,您这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是伤口又疼了?”萧墨故作关切地凑近,眼神里却全是戏谑。 “你……你给我滚!看见你老子浑身都不舒服!滚蛋!”周翼气得猛地别过头去,胸口剧烈起伏,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跳起来跟他拼命。 “得嘞!您老保重,萧某就不在这儿碍您的眼了。”萧墨见目的达到,也懒得再纠缠,利落地起身,随意拱了拱手。 “好好养着吧,把身子骨养结实了,才能早点回商会……继续当你的统领,不是么?” 说罢,他摇摇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转身离开了病房。 看周翼那中气十足骂人的样子,伤势确实已无大碍,萧墨也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苏州城天水山庄内,却是暗流涌动。 这座山庄隐秘而奢华,是真正的权贵阶层才能涉足的场所。 江浸月的马车刚停稳,她莲步轻移,款款行至气派的大门前。早已等候在此的朱原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眼神热切。 “江会长!您可算是到了!真是让在下望眼欲穿啊!” 若萧墨在此,定能认出,这殷勤备至的青年,正是之前在医馆被他戏耍得暴跳如雷的朱府少爷——朱原! 江浸月看到是他,那双清冷的美眸中,几不可察地闪过一丝厌烦。 她打心眼里厌恶这种倚仗家世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但此次会面,关乎一桩对商号极为重要的合作,利益巨大,她不得不压下不快,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礼节,微微颔首,随着朱原走入山庄深处。 朱原嘴角噙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在前引路。两人穿过亭台楼阁,最终进入一间极为雅致的上房。 包间内并无寻常的金碧辉煌,反而一派古雅。所有家具竟都是用价比黄金的珍稀黄花梨木精心打造,低调中尽显奢靡,很合这些附庸风雅的权贵胃口。 然而,江浸月刚踏入房间,目光一扫,脚步便是一顿。 只见临窗的黄花梨木榻上,竟早已端坐一人。 此人身材不算高大,穿着一丝不苟的玄色暗纹服饰,坐姿笔挺如松,即便在此等休闲场所,也保持着近乎刻板的仪态,与一旁神态慵懒的朱原形成鲜明对比。 见江浸月面露讶异,朱原反手轻轻关上房门,笑着介绍:“江会长,容我为您引见。这位,是渡边先生。” 江浸月闻言,柳眉蹙紧!这名字一听便知是东瀛人! 东瀛人?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和朱原混在一起? 一股强烈的厌恶感从江浸月心底升起!她对东瀛人素无好感,若非此次合作条件诱人,她此刻绝对会转身就走! 强压下心头不快,江浸月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特意选了一个离那渡边最远的位置坐下,疏离之意不言而喻。 朱原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却并未说什么,自顾自在江浸月身旁的位置坐下,距离拿捏得看似恰到好处,实则已让江浸月感到一丝被侵犯的不适。 房间空间有限,对方目前尚无更过分的举动,江浸月只能暂且忍耐。 这时,朱原端起桌上的一樽琉璃盏,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江会长,您百忙之中抽空前来,朱某感激不尽。来,先饮了此杯,稍作歇息,你我好好聊聊如何?”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浸月清丽绝伦的侧脸,语气带着暧昧:“不瞒您说,在下在京都时,便久闻会长‘姑苏第一冰美人’的芳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让在下……心驰神往啊!” 然而,江浸月神色依旧清冷如霜,直接摇头拒绝,语气不带一丝波澜:“朱公子,客套就免了。我们还是直接谈正事吧。” 朱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怒意! 这女人,竟如此不识抬举!连半点虚与委蛇的机会都不给! 不过,他今日既然布了这个局,自然早有准备。他强压怒火,朝一旁的渡边使了个眼色。 那一直沉默不语的渡边立刻会意,脸上挤出一抹看似谦卑和善的笑容,操着生硬的官话接口道:“江会长,您怕是误会朱少爷的美意了。” 他端起另一盏酒,恭敬地递到江浸月面前。 “此酒非同一般,乃是特地从西域重金购得的珍品,不仅口感醇厚,更有舒筋活络、缓解疲劳的奇效,是上好的药酒。” “江会长平日里为商号操劳,身心俱疲,饮此一杯,正适合调养精神。” 酒盏递到眼前,江浸月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心中警铃大作! 这两个男人一唱一和,拼命劝酒,绝对有问题! 第122章 会长有难(二) 江浸月的秀眉蹙得更紧,心中厌恶之情更盛! 朱原好歹是京都朱家的子弟,她尚需顾及几分颜面。可这东瀛人算什么东西?也配在她面前指手画脚? 当下,她看也不看那酒盏,声音冰寒刺骨:“饮酒易误事,还是商谈合约要紧。” 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扫向渡边,全然将其视为无物! 渡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伪善的笑容变得无比难看。 他眼中凶光一闪,但一想到今夜谋划的大事,只得强行将恶气压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江会长此言……是不给在下这个面子了?” “面子?” 江浸月冷哼一声:“我与你素昧平生,何来‘面子’可言?” 一旁的朱原见气氛剑拔弩张,连忙打圆场,笑道:“江会长息怒,是在下疏忽了,未曾先行介绍。” “渡边先生来历非凡,其家族乃东瀛内赫赫有名的财阀巨擘,旗下产业遍布四海,实力雄厚。说不定日后,贵我双方亦有合作之机。” 朱原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暧昧:“当下风靡九州的‘风情画’,便是渡边先生家族旗下产业所制,堪称……业界翘楚!” 什么?!风情画?! 闻听此言,江浸月心中厌恶之感更是达到了顶点!她不由得想起,萧墨那家伙,便时常躲在房中偷偷此类污秽之物!每每思及,便觉一阵反胃! 在她看来,萧墨之所以变得那般“油滑”,多半是受了这些糟粕的荼毒!而这渡边家族,竟是此等污物的源头?当真是一丘之貉,蛇鼠一窝! 由此及彼,她对这渡边的观感,已是恶劣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此人拿来的酒,她岂会沾染半分? “抱歉,我此来,是为商谈正事,并非陪二位饮酒作乐。” 江浸月声音冷冽如冰, “若二位并无诚意商谈合约,我便先行告辞了。待他日二位有意商谈时,再会不迟。” 说罢,她霍然起身,便要拂袖而去! 朱原见状,脸色骤变! 他费尽心机才将她诱入此地,岂容她轻易脱身? 若让她就此离去,岂非前功尽弃? “江会长且慢!” 朱原急忙起身,拦在江浸月身前。 “江会长何必动怒?酒不饮便不饮,无妨!无妨!” “我等这便商谈,如何?如何?” 见对方服软,愿谈正事,江浸月沉吟片刻,复又坐下,自随身锦囊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契约文书。 然而,就在她低头展卷之际,那一直冷眼旁观的渡边,眼中掠过一抹狞厉之色! 他悄无声息地自袖中摸出一支造型奇特的黝黑铁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股无色无味的淡薄雾气,瞬间喷涌而出,直袭江浸月口鼻! “你……作甚?!” 江浸月猝不及防,只觉一股异香扑鼻,顿时花容失色,又惊又怒!这东瀛倭人,竟敢公然行凶?! 她正欲厉声呵斥,却忽觉一阵天旋地转,娇躯一晃,险些软倒! 这雾气……是迷药?! 江浸月心下骇然,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银牙紧咬,怒视渡边:“无……无耻之徒!你……你对我用了何物?!” 一旁的朱原早已机警地掩住口鼻,见江浸月中招,脸上露出猖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成了!终于成了!” 他仰天大笑,志得意满! “你们……竟敢算计于我?!”江浸月心沉谷底,瞬间明悟!什么商谈合约,分明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只为引她入瓮! 她实在难以置信,朱原身为世家子弟,竟会行此卑劣龌龊之事!更与东瀛倭人沆瀣一气! “下作?老子便是下作了,你待如何?!” 朱原撕下伪善面具,面目狰狞。 “贱人!方才敬酒你不吃,现在……可由不得你了!” “你……你敢?!”江浸月又惊又怒,只觉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她终于明白,对方竟是觊觎她的身子! 悔之晚矣!只怪自己太过大意,以为对方身为世家子弟,总该顾及颜面,不会在正式场合用强。却忘了人心险恶,竟至如斯! 此刻,她头晕目眩,四肢绵软,莫说反抗,便是想呼救都难以出声! “朱原!此地乃是苏州!非你京都朱家可为所欲为之地!”江浸月强提一口气,试图以势压人。 “你若敢动我分毫,休想安然离开姑苏!” 她经营四海商会多年,在苏州自有根基与人脉,绝非任人拿捏的弱质女流! 朱原嗤笑连连,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江会长,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实话告诉你!老子今日就是要上了你!你能奈我何?” “难不成,事成之后,你还有脸四处宣扬,告知天下人你江会长被我朱原给‘办’了?” “届时,丢尽颜面的,是你还是我?” “更何况……你真以为我会没有后手?” 朱原说着,阴冷的目光瞥向一旁的渡边:“可知我为何要请渡边先生前来?” “他家世代精于此道,最擅长的……便是将这男女欢好之景,栩栩如生地……记录下来!” “待会儿,便让渡边先生好好将你我‘恩爱’的点点滴滴,尽数画下,留作……纪念!” “他日,你若敢有半分不从,或欲图报复……我便将这些‘佳作’传遍天下!让四海之人,都好好欣赏一下你江会长的……曼妙风姿!” “届时……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何颜面,立于这人世之间!” 江浸月闻听此言,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与绝望,瞬间将她吞噬! 若真如此……她……她这辈子……便彻底毁了! “卑鄙!” “无耻之尤!” 闻听此等恶毒至极的谋划,江浸月只觉一股寒气自脚底直冲天灵盖,娇躯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等行径,其心之歹毒,手段之下作,令人发指! 然而,朱原却仰天狂笑,状若疯魔:“哈哈哈!不错!老子便是卑鄙!便是无耻!你又能奈我何?!” “待会儿,老子便要撕下你这‘冰美人’的伪装,让你好好现出原形!” “我倒要亲眼瞧瞧,你这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江会长,在我身下婉转承欢时,又是何等模样?!” 说着,他竟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琉璃瓶。瓶中盛着些许粉红色的粘稠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第123章 会长有难(三) “认得这是什么吗?” 朱原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狞笑,晃动着手中一个精致的小玉瓶。 “此乃‘顽石生花露’!传说就算是冥顽不灵的石头,滴上几滴,也能让它开出花来!” 他一步步逼近,目光贪婪地扫过江浸月因药力而泛红的脸颊和无力挣扎的娇躯。 “连石头都扛不住,何况你这细皮嫩肉的美人儿?江浸月,今晚,你插翅难飞!” 眼看朱原的魔爪就要碰到自己,江浸月魂飞魄散,用尽最后力气尖叫:“滚开!你再敢上前,我……我就喊人了!” “喊人?哈哈哈!” 朱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嚣张地环顾这间被重重把守的雅室。 “你尽管喊!就算喊破了喉咙,看看这‘天水山庄’里,有谁敢来管我朱原的闲事?!” 一旁的渡边也发出阴恻恻的笑声:“呵呵,朱少爷,何必与她多言?良辰美景,还请快些开始吧!在下已经迫不及待了!” “好!这就成全你!”朱原狂笑一声,如同饿虎扑食般向她! 不! 江浸月心中绝望呐喊,求生本能让她猛地抓起榻边小几上的琉璃酒盏,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朱原的面门! “嗖——啪!” 酒盏擦着朱原的耳朵飞过,在他身后的紫檀木屏风上炸得粉碎! “别过来!” 江浸月握着仅剩的盏底,对准朱原,手臂因脱力和恐惧而不停颤抖。 “再上前……我就不客气了!” 趁朱原下意识后退的间隙,她强提一口气,挣扎着想要冲向房门! 然而,刚踉跄跑出两步,她的心就沉到了谷底——房门紧闭,门前赫然矗立着四五个身着玄色劲装面目凶悍的彪形大汉! 这些人,皆是朱原蓄养的死士亲随! 换言之,这整间雅室,早已被围成了铁桶一般!纵使她未曾中毒,此刻也是插翅难逃! “跑啊?怎么不跑了?” 朱原见她这徒劳的挣扎,反而更加兴奋,一脚踹开挡路的矮几,江浸月手中那半截残盏,也被他顺势踢飞,不知落向何处。 “现在,我看还有谁能来救你?!” 朱原志得意满,看着瘫软在地泪如雨下的江浸月,真应了那句~我见犹怜。 江浸月只剩下无尽的悔恨。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独自前来涉险?!” “萧墨……你在哪里?你若在此,定能护我周全吧?” 曾经,她觉得萧墨油嘴滑舌行事不羁,甚不靠谱。可此刻与眼前禽兽一般的朱原相比,萧墨那点“毛病”,简直称得上是君子之风!至少,他从未对她有过真正的强迫,始终守着底线。 “萧墨!快来!快救我!” 江浸月在心中疯狂呼喊! 然而,朱原带着令人作呕的淫笑,已经再次逼到跟前,一只罪恶的手,径直抓向她微微敞开的衣襟! 千钧一发! 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雅室那厚重的木门,竟猛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向内爆裂开来! 木屑纷飞之中,更有四五道黑影惨叫着从门外倒飞而入,重重摔在地上,翻滚哀嚎,再也爬不起来! “什么人?!!” 朱原的手僵在半空,骇然回头,又惊又怒!他简直不敢相信,竟然有人敢在这个关头坏他好事! 那渡边也气得跳脚,他精心准备的“艺术记录”被打断,暴怒地看向门口。 “妈的!是哪个不长眼的狗杂种,敢搅扰本少爷的雅兴?!”朱原面目狰狞,厉声咆哮! 回应他的,是一个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杀意的声音:“是——你——爷——爷——我!” 话音未落,堵在门口残余的几名玄衣护卫,竟面露极度恐惧,踉跄着向后退却! 仿佛门外正有一头来自洪荒的绝世凶兽,正踏着尸山血海,步步逼近! “什……什么情况?!”朱原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这些可是他朱家重金培养的精锐护卫,个个都是好手,此刻竟被吓破了胆? 踏…踏…踏… 清晰的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却如同催命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道略显单薄,却挺拔如松的身影,缓缓从门外弥漫的木屑烟尘中显现。 他脸上蒙着一块黑巾,只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眸子。但那眼神——冰冷、锐利、蕴含着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 是他! 意识已经模糊的江浸月,在看到这道身影的瞬间,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熟悉的感觉,绝不会错! 他来了……他终于来了…… 强烈的安心感袭来,加之药力彻底发作,江浸月最后一丝意识消散,软软地昏厥过去。 “你……你他妈到底是谁?!”朱原死死盯着蒙面人,色厉内荏地喝问。 “我是谁,你不配知道。”蒙面人的声音平淡,目光扫过昏迷的江浸月,见她衣衫尚算完整,心中杀意稍缓,但看向朱原和渡边的眼神,已如同在看两个死人。 “但你敢动她,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真以为,靠着几条废柴看门,就能为所欲为?” 这蒙面人,自然正是萧墨! 他办完事回到江府,听闻江浸月独自来了这的“天水山庄”,连温离都没带上,立刻察觉不妙,火速赶来。但行至这“天水山庄”附近,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异——此地暗哨遍布,戒备森严,远超寻常! 又联想到江浸月正在此处与人会面,他心中顿生警兆,当即潜入查探。 正好撞见这令他怒火焚心的一幕! 他的女人,也敢动?! “狂妄!给我上!杀了他!碎尸万段!”朱原被彻底激怒,疯狂嘶吼。 他可是京都朱家的大少爷,自幼养尊处优,在京都地界上,谁人见了他不得恭恭敬敬地称一声“朱少”?平日里只有他欺压别人的份儿,何曾有人敢在他面前放肆? 虽说这蒙面人武功诡异,闯了进来,可他身边还站着七八个黑衣护卫呢!这些可都是朱家重金聘请的一流好手,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狠角色! 七八个人打一个,难道还能输不成? 想到这里,朱原心下稍安,腰杆又挺直了几分。 一旁的渡边也是面露讥诮之色,阴阳怪气地说道:“啧啧,没想到这冰美人儿还有护花使者?倒是出人意料。” “不过嘛……朱少,让你手下赶紧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料理了吧!在下也好继续……记录这良辰美景啊!” 第124章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 那七名黑衣护卫听得朱原号令,虽心中骇于对方先前展现的恐怖实力,却也不敢违抗,齐声暴喝,各展身形朝着萧墨围攻而去! 说实话,他们心中也是惊疑不定。方才守在门外,见这青年欲要闯入,本以为是寻常闹事之徒,其中一人便上前阻拦。谁料对方只是随意一脚,便将四人同时踢飞,连那厚重的木门都被撞得粉碎! 这等骇人听闻的功力,他们闻所未闻! 故而方才才退入房中,未敢轻举妄动。此刻得了死命令,又见己方人多势众,这才壮起胆子,心想方才定是大意,未曾合力。如今七人齐上,施展合击之术,任你武功再高,也双拳难敌四手! 这七人确非庸手,在寻常江湖人眼中,已算得上是一流好手。可在萧墨看来,不过尔尔! 更何况,此刻萧墨胸中怒火已炽!江浸月乃他未过门的妻子,竟有人敢用如此下作手段算计于她,此等行径,已是触其逆鳞!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怒则……伏尸百万! 萧墨眼中寒光爆射,不再留手!只见他五指箕张,曲指成爪,一股凌厉无匹的劲气已透指而出! 龙爪手!!! 空气中骤然响起数道一连串凄厉的惨叫,那七名扑上的黑衣护卫,竟在同一时间,以各种诡异的姿势僵在原地,随即纷纷惨嚎着捂住自己的手臂,瘫软下去! 他们的手臂关节,被萧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尽数卸脱!更可怕的是,他们甚至连对方是如何出手的都没看清,便已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嘭!嘭!嘭! 萧墨身形如鬼魅般穿梭,腿影翻飞,将这七人一一踹飞,重重撞在四周墙壁之上,旋即滚落在地,再无一丝声息。 从出手到结束,不过短短十息之间!七名朱家精心培养的一流护卫,已尽数躺倒在地,生死不知! 这一幕,直看得朱原与渡边目瞪口呆,魂飞魄散! 朱原更是双腿发软,浑身汗毛倒竖! 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七个一流好手啊!竟然……竟然连一招都接不下?! 他简直无法想象,这蒙面人究竟是何种境界的恐怖存在! 萧墨解决掉杂鱼,冰冷的目光锁定在面无人色的朱原与惊骇欲绝的渡边身上! 被这充满杀意的目光一扫,朱原只觉如坠冰窖,裤裆一热,竟险些失禁! 而那渡边,在极度的恐惧之下,竟爆发出凶性!他猛地发出一声嘶吼,蹿出身形,并指如刀,直劈萧墨面门与咽喉! 这渡边,竟也身负不俗武艺!观其出手之势,功力竟似不在那七名护卫之下! 然而,面对这看似凶悍无比的攻击,萧墨只是冷笑。 他不闪不避,只是简简单单地一个矮身坐胯,沉肩坠肘,右拳如同毒龙出洞,后发先至,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嘭——! 那渡边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双眼暴凸! 他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恐怖巨力,从对方拳锋传来,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防御与生机! “不……可……能……” 他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整个人便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墙壁上,随即鲜血狂喷,脑袋一歪,便再无声息。 竟是被萧墨这含怒一拳,直接震碎了心脉,当场毙命! 朱原见到这骇人一幕,直接瘫跪在地,裤裆彻底湿透,骚臭之气弥漫开来! 杀……杀人了!他……他竟然敢杀渡边?! “你……你竟敢杀他?!你可知他是东瀛柳生新阴派的重要人物!你杀了他,柳生新阴派绝不会放过你的!” “哦?是吗?我觉得,你现在还是多关心一下你自己的小命吧!” 萧墨语气淡漠。说罢,他一步踏出,地面青砖微微震动! “你……你想干什么?!站住!再过来……再过来我对你不客气了!”朱原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 眼前这情景,是何等的熟悉!就在不久之前,在这间雅室之内,他便是用这般姿态,逼迫过那位绝色佳人。 当时江浸月也是如此无助地威胁,却毫无作用。如今,角色互换,轮到他来品尝这绝望的滋味了! 果然,萧墨眼中那杀意未有丝毫减退,反而愈发浓烈! 朱原心知威胁无用,连忙转换策略哀求道:“别……别杀我!求求你!只要……只要你放过我,我……我给你一万两!不!十万两白银!如何?!” 十万两白银!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已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惊天财富!足以让任何人动心! 然而,萧墨闻言,只是冷笑:“呵……难道你朱大少爷的命,就只值十万两?还真是……贱得很啊!” 朱原闻言,心头狂跳!看来价钱开低了! 他慌忙加价:“五十万两!不!一百万两!只要你放了我,我立刻让人将银票送来!” 一百万两白银!即便是对于朱家这等庞然大物,也绝非小数目!但为了活命,莫说一百万两,就是五百万两,朱原也舍得! 可他万万没想到,萧墨根本不为所动! 朱原彻底慌了!他知道,眼前之人,绝非能用钱财收买之辈! 无奈之下,他只能亮出最后的底牌——家族背景! “你……你可知我是谁?!我乃京都朱家嫡系子弟!”朱原强作镇定,声音却依旧发颤,“你若敢动我一根汗毛,朱家必与你不死不休!” “你武功再高,难道还能与我整个朱家抗衡不成?!” “识相的就赶紧放了我!今日之事,我……我可以当做从未发生!如何?” 京都朱家? 萧墨闻言,眼睛微微眯起。难怪如此嚣张,敢在苏州地界对江浸月下手,原来是仗着家势! “你是朱家的人?”萧墨冷声问道。 朱原见对方似乎知道朱家名头,心中顿时升起一丝希望,连忙答道:“我祖父乃是当朝梁国公!你若伤我,便是与整个朱家为敌!这天下虽大,也将无你立锥之地!” 他以为搬出朱家这座大山,对方必会投鼠忌器,不敢再妄动。 然而,只听萧墨冷哼一声,语气森寒如万载玄冰:“朱家的人,不在京都好好待着,竟敢把手伸到苏州来兴风作浪?” “你这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既然这么不守规矩,那便……留下吧!” 第125章 她江浸月何德何能?! 寒意,如附骨之蛆钻入朱原的骨髓。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搬出京都朱家这座大山,竟仍无法震慑住对方! 下一瞬,他如同困兽般嘶声咆哮起来,声音因极度的恐惧与愤怒而扭曲变形: “该死的!你……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朱家在朝堂上是何等地位?!是何等门楣?!” “你可知我朱家手握何等权柄?!只需一句话,便能让你在这神州大地再无立足之地!” 他已是声嘶力竭,状若癫狂! 竟有人胆大包天至此,敢如此藐视朱家?!这在他二十多年的纨绔生涯中,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实在想不通,这蒙面人究竟是愚蠢到了极点,还是……根本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亡命之徒?! 萧墨回应他的,只有一声从鼻息间挤出的冷笑,冰寒刺骨。 他缓缓自身后抽出一柄短匕。匕身黝黑,似能吞噬光线,唯刃口隐有一线幽光流动。最奇的是刀柄,被雕琢成一颗狰狞鹰首,獠牙毕露,栩栩如生,弥漫着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 “黑……鹰?!” 见到这柄匕首,朱原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惊叫!整个人抖个不停! 他虽然是个纨绔,但毕竟是朱家嫡系,眼界远非寻常江湖人可比。 此匕并非凡铁,乃是以天外陨铁混杂多种奇异金属,由西域顶尖匠师耗费心血打造而成,锋利无匹,吹毛断发!更关键的是,这“黑鹰”乃是江湖神秘的组织——“影子楼”中,顶尖高手身份的象征!寻常成员,终身亦难窥其貌! “难……难道你是……‘影子楼’的人?!” 萧墨闻言,眼中讶色一闪即逝,微微眯起了眼睛:“哦?没想到你这膏粱子弟,竟也识得‘黑鹰’,知道‘影子楼’?” 他确实有些意外。这“影子楼”总舵位于西域,行事极为隐秘,一般的江湖人也并不一定能知道。这朱原能知道,说明朱家的触角,远比表面看起来的要深。 跪在地上的朱原,此刻已是汗出如浆,浑身衣衫尽湿,瘫软如泥! 他心中的惊骇,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江浸月身边……竟然有‘影子楼’的顶尖高手护卫?! 这……这怎么可能?! 她江浸月何德何能?! 要知道,即便以他朱家嫡孙的身份,身边护卫也多是家族培养的死士或聘请的江湖好手,根本够不上“影子楼”顶尖高手的层次!据他所知,整个朱家,有资格让“影子楼”高手贴身护卫的,唯有他那位位高权重的祖父,以及手握实权的二叔等寥寥数人! 可江浸月……一个苏州商会的东家,身边竟有这等人物?! 这江浸月……究竟是什么来头?! 朱原心中翻江倒海。他原本以为江浸月只是个有些姿色和能力的商贾之女,现在看来,自己大错特错!对方的背景,恐怕深不可测! 他暗下决心,若能逃出生天,定要动用一切力量,彻查江浸月的底细! 可是……他还有机会逃出去吗? “好了,闲话休提,该送你上路了。”萧墨手腕一翻,那柄“黑鹰”匕首在他指间灵活地转动,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朱原见状,亡魂大冒,拼命吞咽着口水。他知道,对方终于要下杀手了! 他涕泪横流,嘶声咆哮道:“我……我祖父乃是当朝梁国公!我兄长也在“影子楼”中!还有我二叔,乃是京都卫戍司的副指挥使!” “你若敢动我一根汗毛,他们必将你碎尸万段!诛你九族!” 萧墨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拿这些名头来吓唬我?” “你所说的这些人……还没资格让我感到畏惧。” 他这话倒并非虚言。朱家在朝在野势力确实盘根错节,但还不足以让他萧墨忌惮。不过,朱家竟有人在“影子楼”中,这倒让他生出了一丝好奇。 堂堂京都梁国公朱家的子弟……居然远赴西域“影子楼”去当个杀手? “你兄长?他叫什么名字?”萧墨随口问道。 “我兄长名叫朱文!”朱原见对方询问,仿佛看到了一丝生机,急忙喊道。 “朱文?”萧墨微微眯眼,在记忆中搜寻片刻,随即恍然,“原来是他。” 影子楼中,确实有朱文这么一号人物。年纪不过三十许,却已臻至玄阶境界,在年轻一辈中算得上是佼佼者,在“影子楼”中也算有些名气。 见萧墨沉吟,朱原心中顿时狂喜!有效!兄长的名头果然镇住他了! 他连忙趁热打铁,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底气:“怎么样?知道我兄长的厉害了吧?!” “识相的就赶紧放了我!否则等我兄长寻来,任你是‘影子楼’的人,也难逃一死!” “我兄长可是最顶尖的高手!” “最顶尖的?” 萧墨并未动用匕首,而是身形一晃,快如鬼魅般欺近朱原身前,抬手便是一记耳光狠狠扇去! 啪— 朱原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巨力袭来,半边脸火辣辣的疼!他整个人被扇得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你敢打我?!”朱原捂着脸,又惊又怒,简直不敢相信!对方明明已经知道了兄长的威名,怎么还敢动手?! 他一定是疯了!绝对是疯了! 朱原心中疯狂呐喊,他发誓,这蒙面人绝对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否则怎会有人在明知朱家底蕴、尤其是他兄长朱文的存在后,还敢对他下此重手?! 萧墨根本懒得与他废话,反手又是一记耳光! 砰! 这一巴掌力道更重,朱原直接被扇得离地飞起,脑袋重重磕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顿时头破血流,险些昏死过去。 “不……不可能……”朱原瘫在地上,口鼻溢血,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只能在心中发出绝望的哀嚎。 就在这时,萧墨的目光被地上一只滚落的小小瓷瓶吸引。他弯腰拾起,拔开瓶塞轻轻一嗅,脸色陡然一沉! 他自然认得此物——这是“天罗地网”秘制的顶级烈性迷药“极乐散”!药性猛烈,常人嗅之即倒,即便是内力深厚的武者,若无防备,也会中招。 第126章 这人绝对是疯了! “天罗地网……”萧墨眉头紧锁。这个神秘组织势力庞大,行事诡秘,不仅网罗了众多奇人异士,更热衷于钻研各种毒药,这“极乐散”便是其“杰作”之一。 “对!这就是‘天罗地网’的东西!”朱原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混合着鲜血与疯狂,嘶吼道:“我……我是‘天罗地网’的人!你敢动我,就等着‘天罗地网’无穷无尽的追杀吧!” “小子!你既是‘影子楼’的人,就该知道‘天罗地网’的可怕!” “普天之下,没人敢招惹‘天罗地网’!” “现在!跪下来给本少爷磕头认错!再让本少爷废了你的武功!本少爷或可大发慈悲,饶你一条狗命!” “否则……等‘天罗地网’找上门,你必死无疑!你的家人、朋友,所有与你有关的人,都会给你陪葬!普天之下,无人敢惹!!” 萧墨听罢,竟低低笑了起来。 真是个蠢不可及的纨绔!稍微知道点皮毛,就敢拿出来唬人? “井底之蛙,也敢妄论天地?” “你的眼界,未免也太浅薄了!” “哼!我正愁寻不着他们的踪迹!若宰了你,能引得‘天罗地网’那帮藏头露尾的鼠辈前来寻仇,那倒是再好不过!” 萧墨冷哼一声,非但毫无惧意,反而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什……什么?!你……你竟想主动招惹‘天罗地网’?!” 朱原捂着剧痛的小腹,蜷缩在地,闻听此言,惊得魂飞天外,连身上的痛楚都忘却了! 那可是“天罗地网”啊!江湖中人闻之色变、避之唯恐不及的恐怖存在!这蒙面人非但不惧,竟还存了主动挑衅之心?! 疯了!这人绝对是疯了! 萧墨又狠狠踹了他几脚,直踹得他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了位,这才慢悠悠地踱步到他面前,蹲下身来。 “你既弄得到这‘极乐散’,想必深知其药性之烈吧?” 萧墨把玩着那个小巧的瓷瓶,声音冰冷。 “若是让你自己也尝尝这滋味……不知会是何等光景?” 朱原猛地一哆嗦,这“极乐散”药性何等霸道,他再清楚不过! 以他如今这重伤之躯,若是服下此药,那当真比千刀万剐还要痛苦千万倍!绝对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不行!你不能这样!杀了我!你干脆杀了我!”朱原终于彻底崩溃,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嚎! “想死?没那么便宜!”萧墨不再废话,捏开朱原的嘴巴,将那整瓶“极乐散”,强行灌了进去! “咕咚!咕咚!” 一股灼热至极的洪流瞬间自朱原喉管炸开,疯狂涌向四肢百骸! 这“极乐散”不仅药性猛烈无匹,更能将人的感官敏锐度提升十倍不止!一旦中招,那滋味……如同置身无间地狱,连昏厥都是一种奢望!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朱原身躯剧烈抽搐,青筋暴起! 药效已开始发作!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会让你明白,动我的女人,是何等下场!以你现今感官被放大十倍的状况,我倒是很好奇,你能撑到几时?” “不——!!!” 昔日朱原曾用此药折磨过仇家,那场面……至今想起仍不寒而栗!若真被……他绝对会活活痛死!不,是求死不能! “魔头!你是魔头!你不是人!!”朱原惊恐万状,发出绝望的诅咒!他自认已是心狠手辣之辈,可与此人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魔头?或许吧。但我这魔,今日只为你而来。江浸月……在我心中,她便是需用性命去守护的仙子。” “不!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朱原彻底疯狂,药力让他如同濒死的野兽般,朝着萧墨猛扑过去! 然而,萧墨只是随意一脚,便将他踹翻在地,脸朝下死死踩住! 随后,他信手拈起一只西域琉璃瓶,手腕一抖,内力暗吐,砸向朱原。 朱原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撕裂剧痛,自身上猛地炸开!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浑身痉挛,涕泪横流! 这“极乐散”的药性果然霸道,竟让他连昏死过去都做不到,只能清醒地承受这无边炼狱般的痛苦! 所幸,一旁的江浸月早已因迷药而沉沉睡去,并未目睹这骇人一幕。而这天水山庄的天字房隔音极佳,纵是里面天翻地覆,外面也无人察觉。 “接下来,试试这玉壶春如何?”萧墨声音冰冷,如阎罗索命。 噗——! 啊——!!! 又是一声闷响,伴随着更加凄厉的惨叫!朱原痛得几乎要将牙齿咬碎!他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为何要去招惹江浸月?!为何要惹上这个煞星?! “接下来,换这青花瓷瓶。” 萧墨面无表情,再次拿起一只瓷瓶。 朱原的惨叫已变得嘶哑,整个人他意识模糊,他只求速死! “瓶用完了……” 萧墨目光扫过地面,随即落在那粗壮的木桌腿上。 “看来,只得用这桌腿凑合了。” “不!不!不要!!”朱原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那玩意儿……他绝对会当场毙命!不,是比死还惨! 然而,萧墨根本不予理会,脚下一挑,那根碗口粗细桌腿已落入手中。 就在他欲要动手之际—— 房间一侧的木窗轰然炸裂!十数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入房中! 这些人皆身着紧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死寂的眼睛。每人背后都负着刀剑,显然皆是身手极高的职业杀手! 房内烛火都为之摇曳不定! 萧墨一把抓起瘫软如泥的朱原,身形疾退,瞬间便护在了昏睡的江浸月跟前。 他目光扫过这群不速之客,语气带着讥讽:“你们主子养的都是废物吗?这么久才来!” 第127章 是人是鬼?! 而立于最前方的那名鬼面黑衣人,目光扫过全场。 但见满地狼藉,朱家护卫尽数瘫软在地,生死不知。那东瀛武士渡边,更是喉骨碎裂,气息全无,显然已遭毒手! 鬼面黑衣人声音嘶哑:“小子!不管你是何方神圣,遇到我们“神水阁”今日……你死定了!” “威胁我?一个藏头露尾的组织,也配威胁我?看来……尔等是真不知‘死’字怎么写!!” 那鬼面黑衣人闻言怒极反笑!他还从没见过如此狂妄之人!! 然而,眼下最紧要之事,乃是救下朱原!渡边已死,若朱原再有何闪失,他们此次护卫任务便彻底失败了!届时他们这些人,绝无活路! “放了朱公子!”鬼面黑衣人声音冰寒刺骨,不带丝毫情感,如同万年玄冰。 “救我!快救我啊!” 瘫软在地的朱原,看到有人来救,发出凄厉的嘶吼。 他此刻已是生不如死!那“极乐散”的药力如火焚身,加之身后难以启齿的剧痛,简直将他折磨得濒临崩溃! 他深知“神水阁”杀手的厉害,此刻只盼这些冷血杀手能速速将这蒙面恶魔斩杀,将他解救出去! 然而,萧墨对鬼面黑衣人的威胁,只是漠然摇头:“放了他?你……说了不算!”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一沉! 噗嗤——! 那根粗粝的木桌腿,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再次狠狠砸向朱原! “嗷呜——!!!” 朱原浑身剧烈痉挛!这一下带来的痛苦,远超此前数倍!简直要将他的灵魂都撕裂!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雅室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眼见此景,那十几名黑衣杀手终于色变!为首的鬼面黑衣人再也按捺不住,厉声喝道:“动手!格杀勿论!务必救下朱公子!” 嗖!嗖!嗖! 令下如山倒!三道黑影疾掠而出!身法快如闪电,直扑萧墨! 其中两人刀剑齐出,寒光乍现,分取萧墨咽喉与心口!招式狠辣,意在必杀!第三人则身形一矮,直取瘫软在地的朱原,意图施救! “哼!蚍蜉撼树!”萧墨面对两名杀手的凌厉攻势,不闪不避,双拳猛然轰出! 与此同时,萧墨左腿如鞭,悄无声息地扫向那名欲救朱原的杀手! 腿风过处,那杀手小腿骨应声而断!惨叫着滚倒在地! 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击溃!一人撞上墙壁,骨裂声清晰可闻!另外两人被直接踹飞,撞破窗棂,跌落楼下,良久才传来两声沉重的落地声! 鬼面黑衣人与剩余杀手尽皆心头骇然! 三名精锐杀手,竟在一个照面间……被对方随手击溃?! 这蒙面青年的实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朱原更是吓得魂不附体!他对“神水阁”杀手的实力再清楚不过!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狠角色!可在这蒙面人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此人……究竟是人是鬼?! 剧烈的恐惧,混合着身后传来的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几欲昏厥! 就在众人惊骇之际,又是三道黑影暴起发难!这一次,他们显然改变了策略! 一人持剑直刺萧墨面门!而另外两人,竟舍弃萧墨,刀锋一转,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直劈向昏迷不醒的江浸月! 围魏救赵!攻敌必救! “找死!” 萧墨万万没想到,这群杀手竟如此卑劣,会对一个昏迷的女子下毒手! 他身形瞬间横移,护在江浸月身前!同时信手抄起身旁两只空置的酒坛,内力灌注,猛地掷出! 嘭!嘭! 酒坛后发先至撞在劈向江浸月的两柄钢刀之上!巨大的力道使得刀锋一偏,擦着江浸月的衣角掠过,斩在空处! 而萧墨身形不停,左右开弓,狠狠砸向那两名杀手的头颅! 酒坛应声而碎!两名杀手连哼都未哼一声,直接被砸得头破血流,软软栽倒在地,昏死过去! 坛中残余的酒液泼洒而出,几滴溅在江浸月苍白的脸颊上。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而此刻,那第三名杀手的剑尖,已逼近萧墨咽喉不足三尺! “得手了!”朱原与剩余杀手见状,心中皆是一喜! 出剑的那名杀手,他自信,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刁钻的角度,对方绝无可能躲开! 然而,下一瞬,一道细微几不可闻的利刃割裂声响起。 那杀手前冲的身形猛然僵住!手中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咙,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惊恐!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的手! 他喉咙里发出几声怪异的声音,随即仰面倒下,气绝身亡! 又……又是三人! 前后不过十息之间,六名“神水阁”精锐杀手,已尽数殒命! 整个雅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剩余七名杀手,包括那鬼面首领在内,皆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直窜天灵盖! 这蒙面青年的实力…真是深不可测!! 弹指之间,竟已折损我方半数精锐!若非亲眼目睹,便是打死他们,也绝不敢相信世间竟有如此人物! “救……救命!” 恰在此时,江浸月嘤咛一声,睁开迷蒙的双眼,见自己仍身处这间雅室之中,四周一片狼藉,不由得失声惊呼。 “莫怕,有我在,没人能够伤你分毫。这便带你离去。” 萧墨蓦然回首,声音放缓,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 见自己确实安然无恙,只是头脑仍有些昏沉,江浸月心下稍安。她环顾四周,那东瀛武士已气绝身亡,而朱原则如死狗般趴伏在地,发出不似人声的痛苦哀嚎,显然已遭重惩。 当她目光扫向前方,看见那七名杀气腾腾的黑衣人时,仍忍不住娇躯一颤,下意识地朝萧墨身后缩了缩。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上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全感涌遍全身,驱散了所有恐惧。 这背影……为何如此熟悉? 蒙面之下,究竟是何人?竟有这般通天彻地之能,于绝境中现身相救? 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萧墨! 这道背影,与记忆中那个时而惫懒、时而认真的身影,竟有八九分相似! 可……萧墨何时有了这般惊世骇俗的武功?她竟从未察觉! 第128章 你们是在给我助兴吗? 思绪纷杂间,江浸月又想起此前屡次遭遇险境,似乎总有一股神秘力量在暗中护佑……莫非,那位一直隐匿在侧的绝世高手,便是…… 就在她思绪万千之际,对面那群黑衣人见萧墨与江浸月竟在他们重重包围下“眉来眼去”,彻底被激怒了! “他娘的!死到临头还敢打情骂俏!真当爷爷们是来看戏的吗?!”鬼面首领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 “首领……此人身手诡异,兄弟们恐怕……”一旁的黑衣杀手声音发颤,已然露怯。 “废物!” 鬼面首领眼中凶光毕露。 “硬拼不过,不会动脑子吗?用‘七步断魂烟’!先废了他的内力!等他成了软脚虾,还不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说罢,他猛地从怀中掏出数枚隐隐透着一股腥气的弹丸。这正是“天罗地网”秘制的奇毒“七步断魂烟”,毒性猛烈无比,寻常高手只要吸入一丝,立刻就会筋骨酥软,内力涣散,端的是阴狠毒辣! 其余黑衣人见状,也纷纷掏出毒烟弹,眼中闪烁着残忍期待的光芒。 “给老子掷!” 随着鬼面首领一声令下,数枚毒烟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砸落在萧墨四周! 嘭!嘭!嘭! 弹丸炸开,爆出大团大团浓黑的毒烟,迅速弥漫开来,眨眼间就将萧墨和江浸月所在的那片区域彻底吞噬! “退!快服解药!”鬼面首领低喝一声,带着剩余六名杀手急速退到墙角,各自吞下一枚药丸,准备欣赏对手在毒烟中痛苦挣扎的惨状。 “七步断魂烟”歹毒无比,能顺着毛孔窍穴侵入经脉,就算闭气也难以完全抵挡。在他们看来,就算是地榜上的顶尖高手,陷入这毒烟之中,也绝无幸理! 毒烟之内,萧墨看着扑面而来的漆黑雾气,眉头微微皱起。 “七步断魂烟?” 他本人自是百毒不侵,但江浸月一介女流,如何能抵挡这等剧毒? “闭住呼吸!千万别吸进去!”萧墨身形一晃挡在江浸月身前,宽大的袖袍连连挥动,试图驱散毒雾。 江浸月虽惊不乱,立刻屏住呼吸。可她终究是肉体凡胎,不过片刻,俏脸就已憋得通红,显然快要支撑不住。周围毒烟缭绕,尽管被萧墨驱散部分,空气中仍弥漫着淡淡的腥甜气味,闻之让人头晕目眩。 萧墨心中暗叹一声:“事急从权,得罪了。” 他出手如电,在江浸月颈后的昏睡穴上一拂。江浸月嘤咛一声,身子一软,便倒入他坚实的臂弯之中。 紧接着,萧墨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双唇轻轻印上了江浸月那苍白的唇瓣。此举绝非轻薄,而是要将他精纯的本命真气,度入其体内,护住她的心脉和周身要害。 随着一股暖流注入,萧墨能感觉到江浸月的气息逐渐平稳下来。这口真气,足以保她一刻钟内安然无恙。 至于这令人闻风丧胆的“七步断魂烟”……在萧墨看来,跟农家烧饭的炊烟也没什么两样,甚至……还有点助兴? 墙角边,黑衣杀手们掐算着时间,觉得差不多了。 “首领,时候到了!那小子肯定已经瘫了!” “嘿嘿,那小子成了烂泥正好!旁边那小娘们……啧啧,您看看那身段,那脸蛋,简直是仙女下凡啊!” “待首领您尝过鲜之后,也让兄弟们跟着沾沾光,开开荤呗!” 鬼面首领闻言,发出一连串猥琐的淫笑:“好说!好说!等本座拔了头筹,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一群贼人污言秽语,俨然已将萧墨二人视为囊中之物,可以随意宰割。 然而,当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毒烟边缘,却愕然发现,那浓黑的毒雾之中,竟然还有一道模糊的人影轮廓,而且……好像还在动?! “嗯?怎么回事?难道……?” 众杀手心下惊疑,连忙运起掌风,将面前的毒雾驱散一些。 随着黑雾变淡,他们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蒙面青年,竟然好端端地坐在榻边,姿态悠闲,更离谱的是,他手里居然还拿着不知从哪来的酒壶,正悠哉悠哉地对着壶嘴喝酒?! “这……这是什么情况?!” 如果说对方只是靠闭气硬撑,他们还能理解。可……可在能毒毙地榜高手的“七步断魂烟”里……喝酒?! 鬼面首领死死盯着雾中那道身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七步断魂烟’乃天下奇毒,触之即死!他……他怎么可能没事?!!” “老……老大……会不会是咱们这批‘七步断魂烟’……存放太久,过了药效了?”一个黑衣人猜测着说道。 鬼面首领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暴怒,猛地一指说话的那名手下:“你!把嘴里的解药吐出来!给老子进去试试!” “啊?!我?!”那被点名的黑衣人顿时傻眼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干嘛要多这句嘴! 可“天罗地网”规矩严酷,上级的命令就是铁律,违抗者死!他哭丧着脸地吐出口中含着的解药,然后一步三回头,挪向那片尚未散尽的漆黑毒瘴。 刚踏进去半步,只是不小心吸入了半口带着腥甜的气味—— “呃啊!” 那黑衣人双眼翻白,直挺挺地瘫倒在地,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竟连爬出来的力气都没有! 鬼面首领和剩下的五名杀手看到这一幕,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事实胜于雄辩——“七步断魂烟”的毒性猛烈如初,丝毫没有问题! 可……可那个蒙面人,他为什么能像没事人一样?!这完全不合常理啊! 饶是他们杀人如麻,见识过各种诡异场面,此刻也是不明所以! 别说他们,就连毒烟里的萧墨看到这出“现场试毒”的闹剧,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群人的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居然用自己人来试毒?这种蠢到家的操作,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本来还等着对方冲进来好好活动下筋骨,没想到却看了这么一场滑稽戏。 萧墨的声音透过渐散的毒瘴清晰地传出来:“我说你们几个,是不是出门没带脑子?要是智商不够用,趁早回家种地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笑掉人的大牙!” “你找死!!” “结阵!给老子剁了他!!” 鬼面首领彻底疯狂,厉声尖啸,反手“锵”地一声抽出背后的鬼头长刀!他身形一矮,疾掠而出,直劈萧墨的脖颈! 招式狠辣刁钻,快如闪电!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杀手亦同时发动!两人手持淬毒短刃,贴地疾滚袭向萧墨的双腿脚踝!最后一人则悄无声息地绕到萧墨侧后方,手中短刀阴狠地刺向他的背心要害! 五名顶尖杀手,配合得天衣无缝,刀光剑影瞬间封死了萧墨所有可能闪避的角度!这合击之术威力惊人,就算是地榜高手陷入此阵,恐怕也要手忙脚乱,非死即伤! 第129章 在死人面前,身份毫无意义 “蝼蚁聚得再多,也还是蝼蚁!”鬼面首领仿佛已看到萧墨被乱刃分尸的血腥场面。 然而,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眼前……竟然空了?! 那蒙面青年的身影,竟在他刀锋即将触及的前一刹那……凭空消失了?! 不仅是他,另外四名杀手也骇然发现,自己志在必得的致命一击,全部落在了空处! 人……人呢?! “在……在你后面!!” 一名杀手用尽毕生力气,发出惊恐的尖叫! 鬼面首领浑身汗毛倒竖,猛地回头! 只见那蒙面青年,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不足三尺之地!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正朝着他的脖颈擒拿而来! 咔吧!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脆响! 鬼面首领只觉得浑身气力被抽空,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剩下窒息的痛苦! 呃……呃呃…… 他双脚离地,四肢徒劳地疯狂踢蹬。 当啷! 他手中那柄淬毒的长刀脱手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萧墨单手提着不断抽搐的鬼面首领,扫过在场每一个黑衣人。 “天罗地网?……神水阁?……东瀛倭寇?” 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视众生如草芥的傲然。 “在我眼中,皆为刍狗!!” “本想陪你们多玩一会儿,可惜……” 他微微摇头。 “你们实在太不堪一击了。” “既然如此,那就送你们上路吧。” 话音未落,只见他五指微一发力,清晰的颈骨断裂声响起!鬼面首领的脑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气息已绝! 萧墨随手一抛,尸体重重落地的声音,狠狠敲打在剩余四名杀手的心头! “不……不可能!” “首领……死了?!一招就被杀了?!”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四名黑衣人浑身剧颤,疯狂摇头,几乎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他们实力强横的首领,在这蒙面人面前,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撤!快撤!” “任务失败!此人不可力敌!把消息传回去!” 四人肝胆俱裂,最后一点战意彻底崩溃,便欲施展遁术,朝着不同方向仓皇逃命! “现在才想走?不觉得太晚了吗?若你们只是拿钱办事,我或许还能留你们一具全尸。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勾结东瀛倭寇,犯我疆土,伤我同族……” 萧墨一步踏出,身形已如一座大山般堵死了唯一的房门。 “今日,先取尔等狗命!来日,必将你们那勾结外族的‘神水阁’,连根拔起!” 什么?! 闻听此言,四名黑衣人浑身剧震,对方不仅要杀光他们,竟然还扬言要踏平“神水阁”?! 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杀意?! 然而,更让他们心惊胆战的,是萧墨话语中对东瀛那股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机!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对东瀛有如此深仇大恨?! 一个可怕至极的念头钻入四人的脑海,他们望向萧墨的目光中,充满了无法形容的惊惧! “……你……你……你是‘影子楼’第一高手……天榜第一的杀手‘血鹰’?!” 那四名面无人色的黑衣杀手,死死盯着萧墨。“血鹰”之名,于他们这些游走于黑暗世界的杀手而言,简直是如同梦魇般的传说! 传闻此人乃是华夏绝顶高手,神龙见首不见尾,纵横暗黑世界,双手沾满血腥,尤其喜好猎杀东瀛高手,或者勾结东瀛人的败类。 结合眼前这蒙面青年恐怖到令人绝望的实力,以及对东瀛那毫不掩饰的刻骨杀机……除了那位传说中的“血鹰”,他们实在想不出第二人! “血鹰”——便如同翱翔于九霄的嗜血苍鹰,冰冷的目光俯瞰大地,视众生为蝼蚁!而东瀛武者,在其眼中,便是最优先的猎杀目标!是天敌!是克星! 听到对方竟道破自己曾经的代号,萧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并未承认,也无需否认。 在死人面前,身份毫无意义。 “游戏,该结束了。” 萧墨的声音带着最终审判般的冷酷。“尔等……去地狱向列祖列宗忏悔去吧!” “跟他拼了!” 明知必死,四名黑衣杀手爆发出最后的凶性,嘶吼着拔出淬毒短刃,化作四道模糊残影,从不同方位悍然扑上! 刀光闪烁,交织成死亡之网! 萧墨眸光一寒,不再留手,身形微晃,体内真气如长江大河奔涌!并指如剑,闪电般点出四指! 噗!噗!噗!噗! 四道指风破空而出! 四名杀手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随即软软栽倒,气绝身亡! 眉心处,仅有一点殷红,宛如朱砂。 萧墨周身杀气缓缓收敛,目光转向角落里尚存一息的朱原。 此时的朱原,早已吓得裤裆湿透,骚臭难闻。他目睹了方才鬼神般的杀戮,精神已彻底崩溃。 “只剩你了。” 萧墨踏步向前。 “不……不要杀我!我是……”朱原涕泪横流,语无伦次。 萧墨根本懒得听他废话,近日他正修炼一门名为《金刚掌》的外门硬功,恰好拿此人试手。掌心泛起淡金毫光,随即一掌轻飘飘按在朱原胸口。 随即朱原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嚎,浑身骨骼不知被震碎多少,剧痛之下,双眼一翻,昏死过去。 萧墨漠然收掌,转身将依旧昏迷的江浸月轻轻抱起。 来到窗边,足尖一点! 夜风猎猎…… 旋即,他身形展动,抱着江浸月,如一道青烟疾驰向江府。 临近江府,萧墨寻了处僻静角落,迅速换下夜行衣与面罩,恢复平日那副略带懒散的寻常模样。 恰在此时,怀中的江浸月睫毛微颤,悠悠转醒。 她甫一睁眼,美眸中尚残留着惊惧,下意识地四顾张望,发现自己竟被萧墨横抱在怀,又惊又羞:“这……这是哪里?我……那些黑衣人呢?!” 待看清周围熟悉的街景,以及抱着自己的人竟是萧墨时,她愕然问道:“萧墨?!是……是你?是你救了我?” 萧墨却咧嘴一笑:“什么救不救的?我说大小姐,你不是去参加合作晚宴的吗?怎么醉倒在路边不省人事了?” “要不是我刚好路过,你这会儿指不定被哪个不开眼的捡走了呢!” 第130章 武林盟主? 晚风一吹,江浸月打了个寒噤,脑中一片混沌。 “醉倒?路边?” 她明明记得是在“天水山庄”的天字房内,被朱原下了迷药,还有众多黑衣杀手……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如此真实,怎会是醉倒路边? “你……你看到我的时候,旁边没有其他人吗?有没有一个……蒙着脸的人?”江浸月忍不住追问,美眸紧紧盯着萧墨,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蛛丝马迹。 萧墨心中暗笑,面上却是一副茫然无辜的表情:“蒙面人?大小姐你是酒还没醒,还是传奇话本看多了?这年头哪来的蒙面人?就你一个,躺在花坛边上,睡得可香了。” 江浸月将信将疑,但萧墨的表情实在看不出破绽。而且,若真是萧墨救了她,他何必隐瞒?以他平日那副德性,若真有这般本事,恐怕早就吹上天了。 “或许……真是我做的噩梦?还是药力产生的幻觉?”江浸月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思绪纷乱如麻。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际,忽然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正不轻不重地托在自己腰间。她先是一怔,随即又羞又恼地娇叱道:“啊!你……你的手!快放开!” 萧墨嘿嘿一笑,非但没松手,反而故意轻轻捏了捏,理直气壮地道:“放开?放开你还能走吗?我这不是怕你摔着嘛!” “你……你无耻!快放我下来!” 江浸月羞得无地自容,挣扎着想要跳下地,奈何身子依旧有些发软,使不上力气。萧墨却手臂稍稍用力,将她更紧地搂在怀中,他心中大乐,脚下步伐更快了几分。 “别乱动,摔着我可不负责。” 江浸月挣扎无果,又怕真摔着,只得红着脸,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心中那份关于“蒙面人”的疑问,在这番羞人的纠缠中,暂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是潜意识里,那个神秘而强大的背影,与此刻抱着自己的这个惫懒家伙的身影,隐隐有了一丝重叠的迹象…… “等等!” 江浸月突然停下脚步,咬牙问道:“你这家伙,不是应该驾车来的吗?为什么现在要抱着我走回去?” “车呢?” “瞧我这记性!光顾着担心你了,车还停在刚才那条街边上呢!” 萧墨一拍脑门,做恍然大悟状。 “要不……我现在回去?” 江浸月抬眼看了看,江府的轮廓已清晰可见,距离不过百米。现在再折返回去取车?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她没好气地白了萧墨一眼,俏脸含霜:“少来这套!要回去你自己回去!明天早上,必须把我的马车完好无损地回来!” “得令!老婆大人!” 萧墨嬉皮笑脸,手臂故意紧了紧。 “我这不是想多创造点咱俩独处的机会嘛!” “你瞧瞧,咱俩认识这么久,我还没这么正经八百地抱过你呢!” “呸!谁是你老婆!少胡说八道!” 江浸月轻啐一口,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然而,萧墨下一句话,直接让这点旖旎气氛荡然无存。 “不过话说回来……老婆,看你平时身材挺苗条的,怎么抱起来……感觉还挺沉甸甸的?” 体重,永远是女人最敏感的神经!此刻被萧墨直言“沉”,江浸月简直想杀人! “萧!墨!你、再、说、一、遍?!” 说罢,她气不过,低头就在萧墨结实的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 “哎哟喂!我的小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 萧墨吃痛,连忙告饶。 “口误!纯属口误!” “您一点儿都不胖!是我!是我晚上没吃饭,饿得前胸贴后背,手脚发软,这才没力气!是我的不是!” “哼!这还差不多!”江浸月这才松开口,傲娇地哼了一声,心里却暗自嘀咕,难道最近真的吃多了? 一路无话,两人总算回到了江府。 踏入熟悉的环境,江浸月才彻底放松下来。回想起今晚惊心动魄的经历,仍觉得如同做了一场荒诞离奇的噩梦。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去洗了个热水澡,便早早回房歇息了。 萧墨则懒洋洋地瘫在客厅椅子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一双微凉却柔软的小手悄然从背后蒙住了他的眼睛,紧接着,一具温香软玉的娇躯贴了上来,带着熟悉的馨香。 “猜~猜~我~是~谁~?” 一个刻意捏着嗓子,娇滴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萧墨反手握住那双小手,轻轻一拽,便将身后的人儿拉入怀中。 不是温离还能是谁? 温离顺势半躺在他怀里,仰起那张妩媚动人的脸蛋:“事情……都解决了?” “嗯,几只不开眼的臭虫而已,顺手打发了。” “又是东瀛人?”温离秀眉微蹙。 “跳梁小丑,不足为虑。”萧墨冷哼一声,眼中寒光一闪,“不过,这帮倭寇近来是越来越不安分了,真当我中原武林无人?” “看来,上次给他们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得找个机会,让他们长长记性!” 温离闻言,似是有所思量:“那些人就是记吃不记打。依我看,非得把他们打疼打怕了,才知道收敛。” “只要他们敢把爪子伸过来,来一个我剁一个,来两个我剁一双!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他们那个藏污纳垢的老窝,连根拔起!” 萧墨顿了顿,心情有些烦躁:“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天罗地网’,处处跟我作对,真是烦人!” “这次的事……也有他们的影子?”温离闻言,神色真正凝重起来。 “知道的,你是‘影子楼’的第一杀手‘血月’。不知道的,听你这口气,还以为你是要一统江湖的武林盟主呢!……” 她这话半是调侃,半是提醒。 她话还没说完,萧墨抢先说道:“早晚跟他们算总账!”他的眼中不觉间露出了杀意,但随即又消散下去,似是不愿多谈。 他用指尖轻轻挑起温离光洁的下巴,语气变的暧昧不清:“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今晚留下来陪陪我?” 温离妩媚地白了他一眼,身子却像一尾滑溜的鱼儿,灵巧地从他怀里钻了出去。 她站在几步开外,狡黠一笑,眨了眨眼:“哎哟,我倒是想呀~可惜呀,今儿个……本姑娘不方便~”她故意拉长了语调,“改天,改天一定好好陪您~” 说罢,不给萧墨反应的机会,便袅袅娜娜地转身,朝楼上去 萧墨看着空荡荡的怀抱,只得悻悻然地摸了摸鼻子,也起身回房去了。 窗外,月凉如水,一夜无话。 第131章 姐夫!你不准看! 翌日,阳光明媚,洒满客厅。 江浸月她起身拉开窗帘,感受到窗外温暖灿烂的阳光,深深吸了一口清晨新鲜的空气,昨夜的惊悸与疲惫似乎都被驱散了不少。 就把昨晚的一切,当做一场噩梦吧。她对自己说,精致的脸庞上重新绽放出自信从容的笑容。她舒展了一下窈窕的身姿,准备下楼。 然而,刚走到楼梯口,她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极其不同寻常的动静! 还夹杂着妹妹江虞那咋咋呼呼的声音:“哎呀!姐夫!你快点!” 这声音……怎么听着有点……兴奋? 江浸月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紧接着,萧墨那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声音传来:“小祖宗,这已经很快了!” 江虞的声音却带着不满:“你再这么慢吞吞的,我可不高兴了!” 江浸月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难道……他们两个在……?! “不!不可能!虞儿她……萧墨他……他们怎么可以?!” 就在她心神剧震之际,下面的对话又飘了上来:“姐夫,照这个速度,什么时候才能……才能好呀!”江虞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躁。 萧墨似乎叹了口气:“我的小姑奶奶,这事急不得,慢工出细细活……” 江浸月差点晕过去!她扶着楼梯扶手,才勉强站稳。 她必须下去阻止他们! 她正准备冲下楼,另一个娇柔婉转的声音响起了——是温离! “我说……你们两个好了没有呀?” 这声音带着几分撒娇,几分迫不及待。 三……三个人?! 江浸月彻底懵了! 萧墨!你这个禽兽!你到底对虞儿和温离做了什么?!你给她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虞儿!你怎么这么糊涂啊!还有温离!你们……你们竟然……” 愤怒、失望、羞耻感涌上江浸月心头!她忍无可忍,也顾不上去想萧墨哪来这么大的“本事”,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冲下去,撕碎那个混蛋! 她脸色铁青,一步一步,带着滔天的怒火,走下了楼梯!她倒要看看,这三个“不要脸”的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好事”! “虞儿!你……你怎可如此不知自爱,与这登徒子厮混在一处?!” 江浸月银牙紧咬,胸中怒火翻腾!她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将萧墨带回府中,简直是引狼入室,是她此生最大的错误! 昨夜被他一路抱回,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她心中甚至生出了不该有的依赖和悸动。遇险之时,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也是他看似玩世不恭的身影。 有那么一刹那,她曾经想过,萧墨真的是一个可以托付的良人。谁曾想……仅仅隔了一夜,这个男人就原形毕露,竟在她的府邸里做出如此不堪之事! 她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掌,狠狠推开了房门! “你们……在干什么?!” 然而,她满腔的怒火和猜忌,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骤然凝固! 房内的景象,与她想象中不堪的场面截然不同! 只见房内一架用于放置大型绣品的梨花木绣架不知何故歪斜欲倒,萧墨正挽着袖子,用力扶着绣架的一角,试图将其稳住。妹妹江虞与温离则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想将绣架上滑落的昂贵丝绸绣品拾起,以免沾上尘土。 “阿姐?”江虞闻声回眸,脸上带着诧异。 “这绣架的一条腿有些松动,差点倒了,我们正帮姐夫扶着!” “我……我听闻这边有异响,特来查看。”江浸月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心下尴尬万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原来……竟是自己误会了他? 她正暗自懊恼,忽闻—— “咔嚓!”一声轻微的木头断裂声! 萧墨扶着绣架的手似乎用力不当,本就有些松动的绣架腿竟彻底断裂! 绣架失去平衡,猛地向一侧倾倒!架子上一个盛着调好颜料的青瓷水盂随之翻倒—— 哗啦——! 混着各色颜料的清水劈头盖脸地浇了萧墨满头满身!水花四溅,站在一旁的江虞和温离也未能幸免,单薄的罗裙寝衣瞬间被染上斑驳的颜色,湿透大片! “呀!” 三女同时发出惊呼。 萧墨被浇了个透心凉,先是一愣,五彩的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三女所穿的夏衣本就轻薄透气,被这混着颜料的水一浸,颜色晕开,紧紧贴在肌肤之上。 江虞年纪最轻,脸皮最薄,看着自己衣衫上斑驳的颜色和紧贴身躯的布料,羞得慌忙转身以手掩面:“姐……姐夫!你!你不准看!转过头去!” 江浸月本欲出声呵斥萧墨毛手毛脚,闻妹妹此言,亦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赧!她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她又羞又急地娇叱:“登徒子!还不把眼睛闭上!” 边说边急急侧转身躯,用手臂遮挡身前。 唯独温离神色最为如常。她虽罗裙同样湿透,却无半分羞涩,反而主动靠近萧墨,朱唇轻启,吐气如兰:“……这番的风景,瞧得可还满意?” 萧墨心头一跳! 这丫头,胆子也忒大了! 竟敢在江浸月姐妹面前如此明目张胆地撩拨! 他趁江浸月二人背身之际,伸手在温离身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胆子不小!待会儿再好好收拾你!” 旋即清咳两声,扬声道:“咳咳!意外!纯属意外!这绣架年久失修!你等速去更衣洗漱,莫要着了风寒!此处一片狼藉,交由我来收拾便好!” 江浸月与江虞也顾不得追究,慌忙提着湿漉漉的裙摆,匆匆离去。 转眼间,房内便只剩下萧墨与温离二人。 温离非但没走又贴近一步:“是不是看的心痒难耐~” “心痒?我看你是皮痒了!” 萧墨足尖轻勾房门,欲伸手揽其入怀,温离却身形一闪滑脱他的怀抱。 “你还是先好生收拾这烂摊子吧~我可不奉陪了~” 说罢,对他抛了个媚眼,飘然而去。 萧墨颇感惋惜,却也只能收敛心神,先将倾倒的绣架扶正,又把那幅珍贵的绣品小心拾起晾好。忙活完,他自己却已浑身湿透。 他快步回房,准备更衣。 第132章 这都寻上门来了! 江浸月换好一身干爽的月白罗裙,想起方才在绣房误会萧墨,心中不免有些过意不去。 “或许……我该去道个歉?”她轻咬朱唇,犹豫再三,终于挪步至萧墨房前。 纤纤玉指刚欲叩响门扉—— “吱呀——” 房门竟从里面被拉开了一道缝! 下一瞬,房门洞开! 一道仅着贴身亵裤,上身赤裸的男性身躯,赫然撞入她的眼帘!肌理分明的胸膛上,甚至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顺着紧实的腹肌缓缓滑落…… 江浸月猝不及防,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怎可如此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啊——!”她俏脸瞬间红透,羞窘交加,下意识地便欲惊呼出声! 然而,不等她声音出口,萧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微一用力,便将她拉入了房中!同时反手“砰”地一声,将房门重重关上! “你……你想作什么?!虞儿和温离就在楼下!你……莫要胡来!” 江浸月惊羞不已,双臂本能地护在胸前,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萧墨身上刚沐浴过的清香气息,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娘子这是何意?”萧墨心中暗笑,面上却故作无辜,甚至带着几分委屈,他逼近一步,几乎贴着她,故意挺了挺那挂着水珠的胸膛,声音低沉:“为夫能作甚?莫非……是娘子你,想为夫做些什么?” “无耻!下流!快……快把衣服穿上!”江浸月羞得不敢直视,慌忙别过滚烫的脸颊,急声催促。 “我也想穿啊……” 萧墨双手一摊,表情很是无奈。“可为夫正欲取干净衣袍,便被娘子撞见了。我所有的外袍皆放在外晾晒,身上这件……又已湿透不堪,还染了色。” 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带着诱人的蛊惑:“烦请娘子……行行好,替为夫去取来可好?” 江浸月只觉脸上滚烫,心慌意乱,近在咫尺的男性躯体让她只想尽快逃离。闻言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我……我这便去取!你在这等着,莫要出来!” 此刻,她脑海里早已被萧墨那带着水渍的精壮上身占据,方才那点兴师问罪的念头,早被这“坦诚相见”的冲击炸得烟消云散。 “对了……” 就在她转身欲逃时,萧墨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一件……裘裤,也劳烦娘子,一并取来。” 裘裤?! 江浸月脚步猛地一顿,身子微僵,声若蚊蚋地“嗯”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去,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仓皇。 行至院外,她依言找到一套萧墨的干净外袍。然而,当她的指尖触碰到那件月白绸缎亵裤时,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这……这等贴身的私密之物……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何曾为男子取过? 光是想象萧墨穿上它的画面,就让她脸颊烫得惊人…… 正手足无措之际,江虞与温离恰巧联袂而至。 “阿姐,你在此作甚?”江虞睁着清澈无辜的明眸,好奇地询问道。 “我……我替萧墨取件替换的衣裳。”见有人来,江浸月愈发窘迫,手忙脚乱地就想将那件显眼的亵裤藏到叠好的外袍最底下。 然而,她这细微慌乱的小动作,岂能逃过温离那双洞察秋毫的媚眼? “哦?果真……唯有外袍?未曾……夹带些别的?” 温离眼神暧昧地看向江浸月,只见她心下一慌,将怀中衣物抱得更紧。 “自……自然没有!你莫要胡说!我……我先送衣裳去了!你们自便!” 言罢,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凌乱。 “奇哉怪也,不过是送件衣裳罢了,阿姐何至羞赧脸红若此?” 江虞看着仓皇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温离目送江浸月离去,朱唇微扬,眼波流转间低声自语:“怕是不止……送件‘衣裳’那般简单呢。咱们这位萧大公子,手段倒是了得……” 另一厢,江浸月捧着那叠“烫手”的衣物,心绪不宁地匆匆回房,将其一股脑“掷”到萧墨怀里:“拿……拿去!速速穿戴整齐!成何体统!” 萧墨接过衣物,手指故意拎起那件月白亵裤的细带,在眼前晃了晃,挑眉坏笑道:“娘子……为夫欲更换此等贴身私密之物,你……确定要这般直面相对,不转身暂避片刻么?” “哼!登徒子!” 江浸月轻啐一口,慌忙背转身去,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嗓子眼。萧墨方欲动作,忽地“哎哟”低呼一声,语气带着吃痛。 “你……你又怎了?” 江浸月闻声,心下担忧,下意识便回眸望去。 只见萧墨亵裤尚未完全提上…… “呀——!!!” 江浸月惊得满面红霞,急急再度转身,羞愤交加:“!!你……你定是故意的!无耻!下流!” 萧墨却是一脸“冤屈”,连忙解释道:“娘子明鉴!天地良心!实是没站稳,脚滑了一下……”说罢,他再也忍不住,低低地坏笑出声。 “哼!强词夺理!速速穿好,出来说话!”江浸月气鼓鼓地再次背身,心口却怦怦狂跳,方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在脑中挥之不去。 待萧墨整理妥当,二人四目相对。萧墨仍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江浸月却是面泛桃花,眼波流转间羞意难抑。 正欲一同出门,忽闻窗外传来一声鸽鸣。旋即,一只羽翼丰满信鸽,落在窗棂之上,腿上系着一支小巧的竹管。 “嗯?飞鸽传书?” 萧墨心下诧异顿生。 他平日与外界联络,自有更为隐秘稳妥的渠道,鲜少使用此等容易追踪截获的方式。 他不动声色地取下竹管,展开内里卷着的细白绢帛。其上,竟是一行娟秀婉约的字迹,墨迹犹新。 “冤家,今在何处?妾身已至姑苏城外十里长亭,盼速来一晤。” 落款处,空空如也,却更显暧昧难明! 此乃何意?! 萧墨握着绢帛,一时怔住。 他飞速在脑中过滤所有相识女子…… 身旁江浸月眼尖,早已瞥见绢帛上那刺目的“冤家”称谓,泛红的俏脸瞬间寒霜笼罩,贝齿紧咬:“好哇!萧大公子!倒是我江浸月有眼无珠,小觑了您在外的风流本事!” “这都寻上门来了!不知廉耻!” “娘子息怒!冤枉!天大的冤枉!” 萧墨急声辩白,好不容易和江浸月的关系有所缓和,甚至多了几分暧昧,这横空出世的飞鸽简直是飞来横祸! “我敢对天发誓,当真不识得此女!你瞧这传书方式突兀,笔迹完全陌生,定是错投!或是有人恶意构陷!” 第133章 酸味都快飘到街上去了 “错投?” 江浸月冷笑连连。 “错投便能亲亲热热地唤你作‘冤家’?萧大公子,您可真是好大的魅力!” “莫不是您红颜知己遍布天下,多到连自己都记不清谁是谁了,才会惹上这等风流债吧!” 萧墨眉头紧锁,心中已然猜到这大胆传书之人是谁,却万万不敢如实相告。他眼珠一转,脸上瞬间堆起勃然大怒的神情,猛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何方宵小,竟敢如此戏弄于我,离间我二人感情!待我立刻飞鸽回书,问个明白!” 言罢,他快步走至书案前,铺纸研墨,笔走龙蛇,写下一封“义正辞严”的斥责信,随即卷好塞回竹管,将那只无辜的信鸽再次放出窗外。 看着信鸽消失在天际,萧墨心中暗念:夜枭啊夜枭,这次可就看你的啦! 约莫片刻功夫,另一只羽毛花色略有不同的信鸽“扑棱棱”地飞了回来。萧墨取下回书,展开一看,立刻露出“恍然大悟”表情,他狠狠将绢帛掷于地上,还用力踩了两脚,怒声道: “混账东西!查明白了!竟是城南‘风雅阁’书局的一个刻版学徒!” “说是昨夜多灌了几杯马尿,与相好嬉闹时,仿着那勾栏瓦舍的艳词写了这肉麻句子,本想戏弄同伴,岂料醉酒眼花,竟系错了信鸽!” “险些酿成大错!当真该打!” 这演技堪称一流……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萧墨甚至挽起袖子,提笔便欲写帖,声称要立刻派人去那“风雅阁”好生“理论”一番,定要那学徒吃不了兜着走! 江浸月心中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又一时说不上来,只能将信将疑,且见萧墨言辞凿凿,神情激愤不似作伪,而且这回书内容听起来虽然荒唐,却也勉强符合“醉酒误事”的情理,心中的怒火便消了大半,冷哼一声,俏脸依旧板着,但语气缓和了不少:“哼!此次便暂且信你一回!” “速去更衣用饭,早些去商会理事!若敢迟误片刻……扣你三月例钱!” 待江浸月转身离去,房门“咔哒”一声关上,萧墨才暗松一口气,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立时收敛。 他缓步走到窗边,负手而立,对着窗外某处空无一人的檐角:“行了墙角听了半晌,戏也看够了,也该现身了吧?” “啧,你这耳朵是属蝙蝠的不成?” 一道娇媚入骨的声音响起:“我敛息功夫自认不差,连呼吸都放轻了,竟还是被你发现了~” 话音未落,一道窈窕娇影应声自窗外檐角翩然翻入,裙裾飞扬,带起一阵香风,不是温离还能是谁? 她媚眼如丝,流转间带着钩子,假意戳了戳萧墨结实的胸膛,酸溜溜说道:“怎地?嫌我扰了你和那冰美人的好事了?” “你还好意思说?方才那飞鸽传书,言辞那般暧昧露骨,还‘冤家’?你是生怕她瞧不见,存心想让她掀了这屋顶,把我大卸八块是不是?” 萧墨没好气地一把捉住她作乱的手,瞪她一眼。温离却是小嘴一撅,整个人都快挂到萧墨身上:“哼!我偏要让她知道!谁让你这些时日眼里心里只有她!日日相伴,形影不离,对我却不闻不问!怎么,魂真被那不解风情的冰美人彻底勾去了不成?” 萧墨见她真有些恼了,眸中水光潋滟,连忙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笑着哄道:“当初你跟来姑苏,可是你自己说的,愿与她姐妹相称,二女共侍一夫……怎地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你这醋坛子就打翻得如此彻底?酸味都快飘到街上去了。” “便是吃醋了!怎样?!” 温离不依不饶,继续戳着他硬邦邦的胸膛仰起俏脸逼问。 “你这花心冤家!快给我从实招来!在外头究竟还藏了多少娇娘美眷?今日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萧墨故作沉吟状,扳着手指,一本正经地细数:“这个嘛……让为夫算算啊,算上你这位心头肉,眼下明里暗里,约莫……五六之数吧。至于往后嘛……江湖路远,红颜知己,或会再多上那么一些些。” 他低头看着温离瞬间瞪圆的美眸,坏笑着补充道:“故而为夫奉劝你一句,这醋嘛,浅尝辄止即可,莫要轻易狂饮,否则日后咱家这醋坛子,怕是要堆成山了!” “甚么?!竟有五六……还可能更多?!” 温离随即猛地揪住他衣襟,又急又气地追问。 “那……那我在其中……排在第几?你若敢说不是第一,我现在就……就咬死你!” “自然是第一……!永远都是我的阿离独占鳌头,无人能及!”萧墨见她真急了,眸中已有水光,赶忙温言抚慰,手指轻轻摩挲着她滑腻的脸颊。 “你可是最早跟着为夫的,这份情谊,谁能比得了?” 温离闻言,这才转嗔为喜,萧墨也已经很久没有唤她“阿离”了,心中一软,慵懒地靠在他怀里。 “这还差不多~” 萧墨却收敛了玩笑之色:“不过,往后万万不可再行此等险招。那等暧昧传书,若真个被她窥破玄机,以她的性子,非生劈了我,再与你割袍断义不可!届时,我可就里外不是人了!” “哼~那便要看你往后……如何‘表现’了~” 温离忽地踮起脚尖,飞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香吻,随即身形一扭,便从萧墨怀中滑脱,咯咯娇笑着,再度自窗口翩然遁去。 萧墨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摇头失笑,整了整微乱的衣袍,这才施施然出去。 早饭吃完,他并未乘坐府中那招摇的马车,而是信步走出府门,打算安步当车,一路步行前往商会,也好细细体验这苏州城的市井民情,看看人间烟火。 时近晌午,长街之上熙熙攘攘,人流如织。叫卖声、吆喝声、车马声混杂一处,显得格外热闹。萧墨不疾不徐地走着,目光随意扫过两旁店铺摊贩,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正行至一处相对狭窄的街巷口—— 忽见前方一阵骚动,伴随着一阵粗鲁的呵斥与一声苍老的哀鸣。 第134章 市井泼皮岂是易与之辈? 老不死的!没长眼睛吗?竟敢挡我们虎爷的路?!滚开!” 萧墨循声望去。但见一个白发苍苍衣衫褴褛的老翁,挑着一担新鲜的菜蔬,因躲避不及,被几个彪形大汉故意撞倒在地。 菜筐翻倒,青菜萝卜滚了一地,沾满尘土。 那老翁摔得不轻,趴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浑身沾满泥土,脸上满是恐惧之色,连连作揖哀求:“对不住,对不住几位大爷!小老儿眼花腿笨,冲撞了大爷,求大爷们高抬贵手,饶了小老儿吧……” 为首一名壮汉,臂膀上刺着青面獠牙的猛虎纹身,正是方才出声之人。他双手抱胸,一脚踩在一个滚落的萝卜上,将其碾得稀烂,狞笑道:“饶了你?哼!老东西,你知道你这担破菜,弄脏了虎爷我刚买的这双新靴子,该当何罪吗?”他指了指自己靴面上几乎看不见的一点尘土。 旁边一个瘦小汉子立刻帮腔:“就是!虎爷这双靴子,值十两银子!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老翁闻言,吓得面无人色:“十两?大爷饶命啊!小老儿就是卖一年菜,也赚不到十两银子啊……” 那被称为“虎爷”的壮汉,面露凶光,俯下身,用手掌不轻不重地拍着老翁的脸颊,啪啪作响:“没钱?也好办!那就从老子胯下钻过去,学三声狗叫,虎爷我今天心情好,就饶你一条狗命,如何?”说罢,他分开双腿,指了指自己胯下,引得身后一众爪牙哄堂大笑。 周围行人纷纷侧目,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这“虎爷”是这条街上有名的泼皮无赖头子,欺行霸市,无人敢惹。那些看似体面的路人,或加快脚步低头走过,或躲在一旁指指点点,眼中虽有同情,却更多是畏惧。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竟至如斯地步!”萧墨眸光一寒,心下愠怒。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恶徒如此欺辱老弱! 他当即排众而出,缓步上前,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威势:“住手!!” 那虎爷闻声,霍然转头,见是一身着普通布衣且看似文弱的青年,先是一愣,随即面露不屑的狞笑:“哟嗬?今儿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哪儿来的不开眼的小子,敢管你虎爷的闲事?” 他撸起袖管,露出肌肉虬结的手臂,那手臂上也纹了个和身旁壮汉一样的猛虎纹身,恶声恶气道:“小子,招子放亮点!知不知道爷是谁?这片地界,都归老子管!识相的就赶紧滚蛋!不然连你一块儿收拾!” 老翁见有人出头,非但没喜,反而挣扎着爬过来拉扯萧墨的衣角,带着哭腔道:“这位小哥,使不得,使不得啊!您快走吧!莫要为了小老儿招惹这些凶神,您会吃亏的!小老儿认栽,认栽了……” 萧墨轻轻扶住老翁颤抖的手臂,示意他安心,转而对那虎爷嗤笑一声:“纹个病猫,就真当自己是山大王了?你若是纹个王八,是不是还得趴着走道?速速向这位老丈叩头赔罪,赔偿损失,然后滚!” “你他妈找死!”虎爷被彻底激怒,尤其是那句“病猫”,简直戳到了他的痛处!他勃然变色,拳头直砸萧墨面门! “给老子躺下吧!”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行人纷纷退避。那老翁更是吓得闭眼,不忍再看。 然而,面对这看似凶猛一拳,萧墨却是不闪不避。 “嗷呜——!” 虎爷骤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嚎!他只觉整条臂膀似被千斤重锤砸中,钻心刺骨的酸麻剧痛传遍全身!那魁梧的身躯竟不受控制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额头布满豆大的冷汗。 先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虎爷”,此刻面容扭曲,冷汗涔涔而下。他的一根粗壮手指,被萧墨以一种奇异的巧劲扣住,整个人竟浑身僵直,动弹不得! 这……这怎么可能?! 原本冷眼旁观匆匆而行的路人,纷纷惊愕地停下脚步。 莫非……是巧合?定是这小子走了狗屎运,恰巧拿住了这莽汉的关节命门! 他们心中兀自不甘地揣测,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 场中,萧墨指尖微一发力,那虎爷便痛得龇牙咧嘴,嘶声求饶。他虽一身横练肌肉,可指关节终究是薄弱之处,此刻被制,那刺骨之痛,远胜刀割! “如何?还要再动手么?” “疼!疼煞我也!好汉……好汉饶命!小的知错了!这就给老丈赔钱!这就赔!”虎爷再无先前半分嚣张气焰,连声告饶。 萧墨松开了手指冷冷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虎爷慌忙抽回红肿的手指,连退数步,兀自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息。然而,他眼底凶光一闪,趁萧墨转身欲扶起那卖菜老翁之际,竟猛地自后腰摸出一根尺许长的短棍,厉声吼道:“小子!今日不废了你,爷爷我跟你姓!” 短棍一出,长街上一片哗然,行人惊叫着纷纷避退。 果然!这市井泼皮岂是易与之辈?那强出头的小子,此番定要倒大霉了! 世上之人大都如此,他们乐见萧墨这“异类”受挫,如此便能证明自己方才的冷漠才是“明智”之举。 老翁吓得面无人色,颤声急呼:“小哥!使不得!莫要再争了!菜钱老朽不要了!你快走吧!” 萧墨却淡然一笑,将惶恐的老翁护在身后,温言道:“老人家宽心,跳梁小丑,纵持凶器,亦难伤我分毫。” 他转而睥睨那持棍的虎爷,嗤笑道:“枉你一身筋肉,对付我区区一介布衣,竟还需动用棍棒?当真废物!” “你……你找死!”虎爷被彻底激怒,恼羞成怒,抡起短棍,拦腰便扫向萧墨头颅!这一棍势大力沉,若是砸实,非得脑浆迸裂不可! 唰! 棍风呼啸! 然而,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根短棍竟已易主,稳稳握在了萧墨手中! 虎爷则捂着麻木的手腕,满脸惊骇!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连根烧火棍都握不稳,不是废物,又是什么?”萧墨随手掂了掂短棍,随手将它丢在一旁。 “我跟你拼了!” 虎爷弃了兵刃,抡起拳头,携着全身力气又一次猛砸过来!他自信这一身横肉,足以将对方捶成肉泥! 第135章 你是捕头?! 嘭! 一声闷响!萧墨看似随意地拍出一掌,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印在虎爷肘关节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嗷呜——!”虎爷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嚎,整条手臂诡异地向外弯折,显然已是骨折! 不待他再有反应,萧墨已如鬼魅般贴近,五指如钩,轻易扣住其咽喉,竟单臂将这二百余斤的壮汉生生提离了地面! 长街之上一片哗然!所有围观者,无论男女老幼,尽皆骇然失色,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 单手举起一个彪形大汉?!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神力?! 虎爷被扼住咽喉,双脚在空中乱蹬,窒息感阵阵袭来,面色由红转紫,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求饶声:“好……好汉……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此地是‘黑虎帮’罩着的……你若伤我……帮主绝不会放过你……” 萧墨目光冷冽,瞥了一眼:“黑虎帮?让你家帮主来寻我便是。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纵容手下如此欺压良善!” 虎爷心知今日遇到了硬茬子,连忙改口,涕泪横流:“好汉!是……是小的错了!今日之事……可否私了?若闹到官府……对……对大家颜面都不好……” “官府?方才你欺辱老弱时,可曾想过王法?如今技不如人,倒想起官府来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虎爷被呛得哑口无言,眼见求饶无用,色厉内荏地嘶吼道:“我……我就是要报官!只要你敢动我,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萧墨闻言,不慌不忙地自怀中取出一面玄铁腰牌,其上龙纹盘绕,正中赫然刻着一个笔力千钧的“捕”字! “实在不巧,本官,正是这苏州府衙,捕头。你有何冤情,不妨现在就说与本官听听?” “什……什么?!你……你是捕头?!”虎爷万没想到自己今日横行霸道,竟然撞到了官府的铁板上! 一股寒意由心而起。 周遭百姓亦是哗然一片,议论纷纷:“天呐!原来是捕头!难怪身手如此了得!” 虎爷兀自嘴硬,梗着脖子道:“官……官差就能随意殴打良民了吗?!我……我要去告你!” “那你去吧。本官正嫌这差事拘束,你若能助我卸下这官身,我倒要谢你。”萧墨语气淡然,这腰牌本是秦明月之物,上次在客栈疗伤时她不慎掉落的。一直想着要还给她,只是没寻到机会,不曾想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他故作沉思状,轻轻摩挲着下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处的人听清:“只是辞官后该去何处逍遥?水师都督、禁军教头、边军斥候统领……好几个地方都争着要本官前去效力,真是难以抉择啊……” 既然要震慑,不妨把声势做得更足些。 周围百姓闻言眼中敬畏之色更浓!虎爷更是面如土色,冷汗浸透了后背。水师?禁军?边军?!这年轻人背后的能量,简直深不可测! “大人!捕头大人!小的知错了!不该霸占老丈的摊位,不该横行霸道!”虎爷彻底崩溃,声嘶力竭地求饶,挣扎着想要跪下,却被萧墨提着,模样狼狈不堪。 萧墨冷哼一声:“此次你险些冲撞老丈,恶言相向,一句轻飘飘的知错就算了?” 虎爷闻言,赶紧挣扎着转向那卖菜老翁,涕泪横流地喊道:“老丈!老丈!是小的不是东西!小的给您磕头赔罪了!往后……往后小的再也不敢了!” 恰在此时,一队巡街官差闻讯赶到。萧墨手臂微一运劲,便如丢沙包般,将那一滩烂泥似的虎爷交由官差。 “老丈,您受惊了,日后可安心在此营生。”萧墨转身,恭敬地扶那惊魂未定的老翁,并帮他将散落的菜蔬收拾好。 “多谢……多谢青天大老爷!”老翁感激涕零,作势便要跪拜,被萧墨稳稳托住。 “路见不平,分内之事,老人家不必挂怀。”萧墨微微一笑,云淡风轻。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由衷的赞叹与热烈掌声!那些年轻女子更是美目泛彩,秋波流转,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 “公子高姓大名?在何处高就?” “公子可曾婚配?” 萧墨心下莞尔,面上却从容应对,风度翩翩。更有一位姿容出众的女郎,玉指轻扬,将一方绣着并蒂莲的丝帕塞入他手中。 他与众女稍作寒暄,便从容抽身,步入熙攘人流,朝着四海商会而去。 此刻正是清晨上工时分,商会门前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一派繁华盛景。 苏轻尘将养多日,伤势已愈,今日终于重回商号理事。他理了理身上价格不菲的云纹锦袍,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往日苏家少爷的倨傲气度。 守门的俏丽小婢眼尖,远远瞧见苏轻尘身影,顿时眼波一亮:“苏少爷!您可算来了!这些时日不见,可把奴婢们想坏了!” 这殷勤热络的态度,如同往常一样,熨帖了苏轻尘那颗有些郁郁的心。 “嗯。”他从鼻腔里懒懒哼出一声,下巴微抬,那份眼高于顶的倨傲又回来了七八分。 “看来,本少爷在这商会的威风,犹在!” 然而这刚找回的得意,下一秒便烟消云散! 他猛地想起自己这身伤是怎么来的——正是被那个煞星萧墨所赐! 他自然存了报复之心,曾暗中联络苏州城里几个平日里一起称兄道弟的纨绔子弟,在一场奢靡的夜宴上,他甚至见到了连自己家族都需仰视的宋家公子——宋云飞! 酒过三巡,他趁着酒意,小心翼翼地提出想“教训”一下那个不开眼的萧墨。 谁知,宋云飞闻言面色骤变,厉声警告,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忌惮? “苏轻尘!我警告你!你若还想在苏州地界安稳度日,还想让你苏家存在下去,就莫要再去招惹那个萧墨!否则……后果自负!” 满座纨绔,原本还在嬉笑喧哗,瞬间鸦雀无声,竟无一人出声附和于他!甚至有人悄悄挪开了座位,与他保持距离,眼神躲闪! 那一刻,苏轻尘这才真正意识到,那个看似普通的萧墨,其背后隐藏的能量,远非自己所能想象!那是一个他苏家,甚至宋家都未必惹得起的恐怖存在! 非但不能报复,反而须得竭力与之交好,哪怕装孙子,也得把这位爷哄好了! 正思忖间,那守门小婢忽又朝前方嫣然笑道,声音比对他还要甜上十分 “萧哥~您来啦?” 萧哥?! 苏轻尘僵硬地回头,果然见到那个让他做了好几晚噩梦的身影——萧墨,正信步而来。 他竟在此刻来了! 第136章 这还是那个眼高于顶的苏家少爷吗? 萧墨见到苏轻尘,亦是略感意外,随即挑眉笑道:“呦,这不是苏大少爷吗?伤势好利索了?这么快就出来走动了?看来上次……还是下手轻了。” 轻飘飘一句话,苏轻尘顿觉腿软脚软,先前那点倨傲抛到九霄云外,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 “萧……萧哥!您……您来了!” “前番……前番是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您!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海涵!莫与小的这等废物计较!” 说着,他竟对着萧墨,深深一揖到底,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一旁那俏丽小婢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还是那个眼高于顶的苏家少爷吗?! 若非亲眼所见,说出去绝不会有人相信! “萧哥!此前是小的瞎了眼!竟敢与您作对!从今往后,小的唯萧哥马首是瞻,绝无二心!您让小的往东,小的绝不往西!” 苏轻尘连忙表忠心,他眼巴巴地望着萧墨,几乎要跪下去:“还望萧哥……收下小的!给小的一个效犬马之劳的机会!” 萧墨眸光闪动,心下思忖。此前教训这苏轻尘一番,心中恶气已出。观其此刻姿态,倒也确有几分悔过之意。况且,此人终究是苏家嫡系,在城中颇有势力,若能收为己用,日后行事或可方便许多。 也罢,便给他一个机会。 思及此,萧墨淡然道:“既如此,往后便跟着我吧。望你好自为之,莫要再行差踏错。” “多谢萧哥!不,多谢老大!”苏轻尘大喜过望,连连作揖。能攀上这等高枝,简直是因祸得福! 那账房小侍女更是惊得檀口微张,脑中一片混乱。 萧墨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苏家少爷甘心为仆? 他明面不过是商号一名寻常护院,难道……背后竟有通天来历? 她望向萧墨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好奇。 苏轻尘见萧墨应允,心下大石落地,忙不迭道:“老大,今日酉时下工后,小弟在‘水月轩’设下薄宴,为您接风洗尘,万望赏光!” “宴饮之事好说……” 萧墨话锋一转,眸光陡然变得锐利。 “只是……你此前在‘幽冥阁’挂出的那单买卖,是否该做个了断了?” 幽冥阁?! 账房小侍女闻言,一脸茫然,显然未曾听闻此名。然而苏轻尘却是浑身剧震!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填满! 他……他怎会知晓此事?! 此事隐秘至极,连他自己几乎都要忘却!萧墨是如何得知的?! 苏轻尘偷眼观察萧墨神色,见其面沉如水,心下顿时凉了半截! 莫非……老大仍未完全消气,欲借此由头再行惩戒?! 想到此处,他几乎要哭出声来。刚以为保住性命,攀上高枝,转眼却又坠入深渊!若处理不当,非但萧墨饶他不得,恐怕连宋云飞等一众纨绔也会立刻与他划清界限,甚至落井下石! “老……老大!”苏轻尘带着哭腔,声音发颤,“此前是我昏了头!我……我这就去撤了那单悬红!” 萧墨却摆了摆手,语气平淡:“过往之事,揭过便罢。你处理干净,日后我不再追究。” “多谢老大!多谢老大宽宏!”苏轻尘长舒一口气,只觉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连忙保证:“老大放心,小的即刻便去幽冥阁,销了那单买卖!” 账房小侍女虽不明“幽冥阁”与“悬红”意指何事,但见苏轻尘那般惶恐模样,心知定是犯了极大的过错,而萧墨竟如此轻描淡写地宽恕了他,更觉萧墨深不可测。 萧墨……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身份? 正当她心潮起伏之际,萧墨再次开口,语气却骤然转冷:“我的悬红既已撤销,那么……江会长名下的那一单,也一并销了吧。” 江会长?! 苏轻尘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面露茫然:“老大……小的……小的并未对江会长下过悬红啊?” 然而,他话音未落,便见萧墨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苏轻尘吓得连连摆手:“老大息怒!非是小的不愿!实是……实是那单买卖并非出自我之手!小弟我如何能撤?” 他急得几乎要跪下来:“老大明鉴!此前昏聩,确曾对您起过歹心,但绝不敢牵连江会长!更不会行那针对妇道的龌龊之事!” “此事……此事当真与我无关啊!” 萧墨眯起双眼,仔细审视苏轻尘神情,心下已然明了。他方才出言试探,果不其然,江浸月被悬红一事,幕后另有其人。 “罢了,我便信你一回。”萧墨语气稍缓。 噗通! 苏轻尘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这短短片刻,心情忽上忽下,几乎要了他的老命! “老大……您……您还有何吩咐?不妨一次言明……我这……怕是经受不住这般惊吓了……”苏轻尘捂着胸口,面色惨白。 萧墨见状,不由嗤笑:“瞧你这点出息!区区小事,便吓成这般模样?心理承受能力未免太差。” 苏轻尘心中叫苦不迭,这哪是“小事”?分明是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换做谁在鬼门关前反复横跳,能受得了? 但他嘴上却不敢反驳,只得唯唯诺诺道:“老大教训的是!我自幼胆怯,往后定当勤加历练,绝不敢堕了老大的威名!” “行了,且去忙你的吧。”萧墨挥了挥手。 “是!是!小弟告退!”苏轻尘躬身退后几步,又不忘提醒道:“老大,晚间‘水月轩’之宴,您可一定要赏光!务必给小弟一个赔罪的机会!” 说罢,这才转身,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快步离去,生怕萧墨反悔。 账房小侍女望着苏轻尘仓皇远去的背影,再看向气定神闲的萧墨,心中敬畏之情更是无以复加。 她垂首站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墨见她这般拘谨模样,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香肩,温言道:“何必如此紧张?我又非吃人的猛虎。” “方才不过是吓唬那小子一番,对你并无恶意。我依旧只是商号中一名寻常护院,无需惧我。” “真……真的吗?”小侍女抬起眼帘,怯生生地问道。 “自然是真的。”萧墨笑道,“去吧,安心做事。” 小侍女这才稍稍心安,施了一礼,退了下去,心中却仍波澜起伏,今日所见,怕是终生难忘了。 第137章 痴情人 萧墨微微颔首,口中哼着不知名的乡野小调,施施然朝着内院公务房行去。 然则,方至廊下,尚未推门,便听得房内传出些许不堪入耳的浪词艳曲。 萧墨心下狐疑。“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何人敢在此处如此放肆?” 他当下也懒得叩门,抬脚便是一踹! “砰”!! 然而,房内景象却与他所想大相径庭。并无什么香艳场面,唯有刘武一人瘫坐于木椅中,神情落寞。 “好你个刘武!值勤之时,竟敢在此唱这等淫秽之物?!且竟不避人耳目,如此肆无忌惮,成何体统!” “萧……萧哥!” 刘武闻声,猛地跳起,手忙脚乱,脸上却无半分羞愧,反是满面愁苦,长叹一声。 “萧哥,莫要取笑了,小弟……小弟是心中郁结难舒,烦闷得紧。莫说是唱曲,便是真有美人当前,小弟此刻……怕是也提不起半分兴致了。” 萧墨挑眉,面露疑色:“·……是顽疾缠身,还是看破红尘,欲要斩断烦恼丝,皈依我佛了?” “若能出家倒还清净!” 刘武以拳捶案,重重一叹。 “萧哥,不瞒你说,小弟此刻,还真动了削发出家的念头!” “出家有什么趣味?青灯古佛,了无生趣!不如哥哥为你寻一门贤淑良缘,如何?” 萧墨拍拍刘武肩膀,不曾想他直是摇头,神色黯然。 “实不相瞒,小弟……本是有心上人的。” “哦?你竟有相好的?” 见萧墨面露疑色,刘武急道:“小弟虽是寒门出身,可也未尝不能有红颜知己!常言道,寒门藏珠玉,未遇莫轻弃!” “即是珠玉在侧,又何故烦恼?” “她……她与旁人好了。” 刘武语带哽咽,几欲垂泪。 萧墨见状,暗忖这这刘武竟还是个痴情种,只是这等水性杨花之女,有还不如没有!然他面上却安慰道:“竟是如此?且与哥哥细细道来,或许哥哥能为你拿个主意。” “此等有辱门楣之事,不说也罢。”刘武颓然摆手,似难以启齿。 “闷葫芦易生郁结,说出来反倒痛快。” “她……她是小弟的初心所寄,小弟待她,倾尽所有,真心可鉴日月。可她……她攀上了一位家财万贯的公子哥,便……便琵琶别抱,跟人走了。” 刘武言罢,又是一声长叹。 “方才她遣小厮传书于我,命我将她些许旧物,送还于她。” “你应下了?”萧墨蹙眉。 “嗯。”刘武点头,神色复杂。 “糊涂!” 萧墨斥道,声调微扬。 “她既已负心薄幸,你还要为她奔走效劳?岂非自轻自贱,枉为男儿?!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便该硬气些!将她的物事,尽数丢入后院秽物桶中!她若还要,自个儿遣下人去桶里翻捡便是!” “可是萧哥……” 刘武面露难色,挣扎道:“她终究……是小弟的初心啊,这情丝……难以骤然斩断……” 萧墨冷笑,目光如炬:“呵呵,她是你的初心,你可曾是她的初心?她琵琶别抱之时,可曾念及你半分情意?时至今日,你仍为她百般着想,她却早已在新欢怀中承欢!兄弟,且看开些罢,此等嫌贫爱富无情无义之女,不值当你如此伤怀神伤。” “可是……小弟还是想再见她一面,当面问个清楚。”刘武沉默良久,低声道,眼中仍存一丝希冀。 萧墨知他用情至深,一时难以自拔,便不再苦苦相劝,只道:“也罢,既你心意已决,哥哥也不便多言。你二人约在何处相见?” “申时三刻,落月桥畔,老柳树下。” “知晓了,那便去见吧。记住,天塌不下来!”萧墨宽慰两句,复又正色道:“大丈夫何患无妻?日后哥哥定为你寻个品性贤良容貌更标致的!” 宽慰毕,萧墨便起身离去。 他先在商号内外仔细巡视一番,见各处井然,并无异状,一切安好,这才信步于廊庑庭院之间,看似闲逛,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平日看他似不拘小节,然则商会内外之情势安危,皆在其掌握之中。但凡有潜在风险隐患,早已被他悄无声息地化解于无形。 如今这“四海商号”的守备之严密,较之先前之时,何止强了数倍! 信步由缰,不觉间又行至江浸月处理机密要务的书房附近。 萧墨心念一动,便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推门而入。 书房之内,熏香袅袅,江浸月正端坐于宽大的木书案之后,螓首微低,凝神批阅着手中账册文书,侧影娴静如画。 今日她身着一袭玄色暗纹锦缎常服,剪裁极尽精巧,更衬得她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玲珑曲线,曼妙无双。窗外天光映照,为其周身镀上一层淡淡光晕,风华绝代,令人心折。 妙哉!萧墨心下不由暗赞一声。不愧是一会之首,执掌偌大家业的奇女子!此等风姿气度,雍容华贵,又隐含威仪,寻常闺秀岂能及万一! 他忽觉日后若能常伴此等佳人左右,观其身着各式华服霓裳,演绎百般风情,或端庄,或飒爽,或娇媚,方不枉此生矣! 此念一生,顿觉气血奔涌,豪情满怀! 江浸月虽垂首伏案,然萧墨推门而入的刹那,她便已察觉。 她并未抬首,眼波却已悄然流转,瞥向门首。见那人并未近前,只驻足而立,目光灼灼地凝睇着自己…… 这登徒子,定又没安甚么好心! 江浸月心下愠恼,索性掷下手中狼毫,抬眸嗔道:“你这无耻败类,又在转甚么龌龊念头?” 萧墨见她抬头,立时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凑前几步:“娘子何出此言?为夫冤枉啊!” “为夫不过是怀着满腔爱慕,细细欣赏自家娘子的绝世容光罢了,何错之有?” “再者言,谁教娘子生得这般闭月羞花,气度雍容,身段更是……咳,玲珑有致?” “为夫亦不想如此失态,奈何瞧上一眼,便魂牵梦萦,步履难移。这……这怎能怪为夫?” “要怪,也只怪娘子你……太过惹人倾心!” 第138章 情难自禁 这连番夸赞,使得江浸月轻心下却不由得泛起一丝甜意,语气稍缓:“少贫嘴!寻我何事?” “并无要事,”萧墨摊手,一脸无辜,“方才在附近巡值,还以为娘子会思念我心切,故而亟亟赶来。” “如何?见为夫前来,娘子可觉欣喜?” “欣喜你个头!”江浸月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我何时思念你了?案头这许多文书尚未批阅,哪有闲工夫想你?” “娘子此言,真真伤透为夫的心了!”萧墨作捧心状,“为夫可是时时刻刻惦念着娘子!用膳时想,安寝时想,便是方才巡值时,心中所念,亦全是娘子安危!” “凡娘子所经之处,为夫皆以护你周全为首要。但有半分隐患,早已悄然摒除。” “你看为夫如此殚精竭虑,娘子每日……可否也抽出一丝闲暇,稍稍念及为夫?” 闻听萧墨为护她周全,日夜巡守,江浸月心下一暖,面上却仍故作冷淡:“且看情形罢。若不得闲时,再议。” “何须再议?此刻便可思念!”萧墨得寸进尺,绕至案后,“娘子批阅文书一上午,定然疲乏了。来,让为夫为你揉揉肩,活络气血。” “为夫这推拿手法,可是独门秘技,包管娘子舒泰!” 言罢,也不待江浸月应允,一双温热大手已轻轻覆上她那纤柔香肩。 江浸月本欲推拒,然那指尖力道不轻不重,拿捏得恰到好处,揉按之处,酸胀顿消,竟有种难以言喻的松快之感。她身子不由一软,便也由他去了。 “你……从何处学来这等手法?”江浸月闭目享受,随口问道。 “不过是往日闲来,翻阅些杂书,偶有所得罢了。”萧墨信口搪塞,心下却暗笑:呵呵,娘子有所不知,此乃为夫历经“千锤百炼”,方悟出的独门绝技!只是此中“历练”,却不足为外人道也。 江浸月被他按得通体舒泰,连日来的疲惫竟似一扫而空,不由惬意地阖上双眸,沉浸于这片刻安宁。她执掌商号,日理万机,却已许久未曾如此放松。 萧墨见她螓首微垂,长睫轻颤,在透过雕花木窗的暖阳映照下,容颜愈发显得清丽绝俗,不由心旌摇曳。 他俯下身,情不自禁地在那光洁如玉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 江浸月蓦然惊醒,下意识便要挣扎,却被萧墨双手按住肩头。她挣了两下,见挣脱不得,又兼方才那吻轻柔如羽,心下竟生出几分异样,便也渐渐不再动弹,只睁着一双秋水明眸,嗔怪地瞪着萧墨。 萧墨见她睁眼,忙直起身,讪讪笑道:“这个……情难自禁,情难自禁!娘子千万海涵!” “海涵你个头!”江浸月俏脸微红,轻啐道,“你这登徒子,速速离去!莫要扰我处理正事!” “离去?娘子怎忍心逐客?”萧墨哪肯就走,反手握住江浸月一只柔荑,笑道,“不若移步那边矮榻,品盏香茗,聊聊风月……岂不惬意?” 说着,便欲牵她起身。或许是心下过于激动,步履稍急,竟未留意脚下,袍角被书案一角绊住! “哎哟!” 萧墨一个趔趄,重心顿失,直向前扑去!他心下暗叫不好,这要在娘子面前摔个结实,颜面何存?慌乱间,双手下意识向前乱抓,欲寻个倚靠。 “呀——!” 江浸月只觉胸前衣襟一紧,随即传来“刺啦”一声轻响!竟是萧墨慌乱中抓住了她的前襟,那上好苏绣的衣料如何经得起这般力道,顿时撕裂开来! 她惊呼一声,本能向后闪避,却忘了身后即是书案。这一退一扯之间,不仅衣衫破损更甚,整个人亦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前倒去! “噗通!” “噗通!” 两声闷响相继传来。萧墨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而江浸月则收势不住,整个人跌入他怀中。 四目相对,鼻息可闻。更兼唇上传来一片温软触感——竟是阴差阳错,双唇相贴! 江浸月脑中“嗡”的一声,霎时一片空白!先前被他偷袭轻吻面颊,尚可勉强忍受,眼下这般情形……成何体统?! 她正自羞愤难当,忽觉唇间似有异物企图撬开贝齿,顿时惊醒,猛地一把推开萧墨,坐起身来,双手慌忙掩住胸前破损的衣襟,霞飞双颊,又羞又怒:“你……你这无耻之徒!闭眼!不准看!” 萧墨暗道可惜,方才那滋味着实……然而下一刻,当他目光落在江浸月因慌乱而未能完全遮掩的胸前时,顿时瞪大了双眼! 只见那撕裂的衣襟处,一抹水红色的鸳鸯肚兜若隐若现,衬着雪腻肌肤,更是惊心动魄! “娘……娘子……”萧墨喉头滚动,声音都有些发干。 江浸月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瞧,顿时羞得无地自容,慌忙将残破衣襟拢得更紧,声音带着哭腔:“你还看!转过去!快转过去!” 萧墨见她真急了,只得悻悻然背转身去,心下却仍回味无穷。这意外……虽说狼狈,倒也……香艳得紧! 只是不知,娘子盛怒之下,该如何收场? “不能看?为何不能看?” 萧墨非但不转身,反而理直气壮地挑眉道:“你乃我未过门的娘子,便是我看了,也是天经地义,合乎礼法!” “再者言,你早晚是我苏家的人,为夫不过是……提前行使些许夫君的权利罢了。” “什么权利?谁是你娘子了?!” 江浸月气得粉面含霜。 “三媒六聘何在?合卺之礼可行?无凭无据,休要胡言!” “想看?门儿都没有!” “速速离去!莫要在此碍眼!” 萧墨耍起无赖,直接仰面躺倒在地,双臂枕于脑后:“不走,偏不走!” 江浸月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因衣襟撕裂而略显凌乱的领口,随着她的呼吸更是春光隐现。 这一抹动人的风景,看得萧墨眼睛都直了,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口干舌燥。 “你这登徒子!还敢看!”江浸月羞愤交加,几乎要抓狂,慌忙用手死死捂住胸口。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侍女巧儿略带担忧的询问声:“会长?您……您没事吧?方才屋内似有异响……” 却是二人方才的动静稍大,惊动了外间值守的巧儿。 第139章 会长,您要的衣裳取来了…… 江浸月闻声,心下大惊,面上强作镇定:“无……无事!我正与萧统领商议要事,你且退下。” “是,会长。奴婢就在门外,若有吩咐,唤我即可。”巧儿虽觉屋内动静有些蹊跷,但也不敢多问,应声便要退下。 “且慢!”江浸月忽又唤住她,急声道:“速去我寝居,取一套我平日所穿的常服来。” “常服?”巧儿一怔,此刻江浸月正在处理公务,为何突然要换常服?虽心中疑惑,但她仍恭敬应道:“奴婢遵命。” 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远,江浸月这才松了口气,手忙脚乱地将破损的衣襟拢好,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仍赖在地上的萧墨:“你这混账!还不快起来!” 萧墨却轻轻起身,杵在原地一副愁苦的表情:“娘子……为夫……为夫这袴裤的系带,好像被内衬勾住了,卡得死紧,动弹不得。” “系带?”江浸月蹙眉,下意识地朝他腰间望去。只见其袴裤腰间的丝绦果然与内里衣物紧紧缠绕在一起,不仅扯开了一道缝隙,甚至能隐约窥见其内……亵裤的边角! 江浸月慌忙别过脸去,跺脚道:“你……你这人!还不快自己整理好!” “娘子,非是我不愿,实是这丝绦打了个死结,越扯越紧。” 萧墨双手一摊,一脸无辜又无奈。 “若是解不开,被人瞧见了不得笑话死,出不得这门了。” 江浸月闻言,心下更急。这冤家才来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已闹得鸡飞狗跳,若真让他以此等狼狈模样滞留一日,还不知要生出多少事端!必须尽快将他打发走! 把心一横,江浸月咬紧银牙:“不过是个结扣罢了!我……我来!” “娘……娘子你……你确定要亲手为我解这裤带?”萧墨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是以往这般,她早不知骂了他多少回“登徒子”“淫贼”…… “不愿便算了!反正这般衣冠不整丢人现眼的,是你萧大统领,非我江浸月!” 萧墨连忙告饶,心中却暗喜:“娘子息怒!!有劳娘子援手!不然今日真个无法去巡值了!” “……罢了!”江浸月连续深吸了三口气,才强压下心中的羞赧,红着脸,硬着头皮走上前,开始解那纠缠不清的丝绦。 萧墨亦是屏住呼吸,心中告诫自己万万不可在此时心猿意马,露出丑态,否则前功尽弃! 两人距离极近,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呼吸。江浸月发间淡淡的馨香萦绕在萧墨鼻尖,而她指尖偶尔不经意地触碰到他腰间的肌肤,更是激起一阵微妙的战栗。 一时间,屋内气氛暧昧而紧张,落针可闻。 然而,就在此时—— “会长,您要的衣裳取来了……”巧儿手捧一套衣裙,去而复返。或许是因为想着江浸月急着要换衣物,她未曾多想,也未曾再次敲门,便径直推门而入! 话才说了一半…… 但见萧墨昂然立于房中,而自家那位平日里清冷高贵的江会长,此刻却是云鬓微乱,衣衫不整,前襟甚至明显破损,正弯着腰,脸颊绯红,那双纤纤玉手……似乎正在萧墨的腰间动作?! 巧儿虽未经人事,但闺中密友间流传的那些她亦略有耳闻。眼前此情此景,与那听闻的香艳场面何其相似! “呀!” 巧儿霎时面红过耳,慌忙背转过身去,结结巴巴道:“奴……奴婢甚么都未瞧见!奴婢罪该万死!奴婢这就告退!” 言罢,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反手将房门“砰”地一声重重带上! 这突如其来的关门声,炸醒了屋内僵立的两人。 江浸月看着紧闭的房门,再想到自己方才那番极易引人误会的姿态,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她……她竟被自己的贴身侍女撞见如此……如此不堪入目的一幕! “萧!墨!” 她猛地转过头,伸手指着萧墨:“这下你称心如意了?!如今……如今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我的名声……全都让你给毁了!” 萧墨亦是没料到巧儿会去得如此快,回来得又如此不是时候,还偏巧撞见了最容易被误解的瞬间。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娘子息怒……这……纯属意外!天大的意外!谁料到她竟会不通报就直接进来?” “再说……” 他试图安抚,理直气壮的继续道:,“你我本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便真有何事,亦是情理之中,何惧人言?” “你……你还敢狡辩!此事若传扬出去,旁人会如何看我?我还有何颜面执掌这偌大的商会?!” 江浸月气的攥紧拳头。 萧墨见她真急了,收敛了玩笑之色,正色道:娘子宽心,稍后为夫自会去告诫巧儿。此事关乎她的前程利害,只要她还想在商号立足,必不敢在外胡言乱语。” “毕竟,此事除你我之外,唯她一人知晓。若真有流言蜚语传出,其责难逃,她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轻重。” 江浸月思忖片刻,知事已至此,萧墨所言确是眼下唯一的解决之道。她狠狠瞪了萧墨一眼:“你那破带子,自己弄去!我再也不想碰了!” 说罢,她迅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发鬓和根本无法完全掩藏的破损衣襟,脸上恢复了平日惯有的清冷与威严,沉声朝门外道:“巧儿,进来。” “是……是会长。”巧儿忐忑不安地推门而入,始终低垂着头,脸颊依旧绯红,根本不敢与屋内的任何一人对视,尤其是萧墨。 江浸月从巧儿手中接过衣物,目光缓缓扫过她:“今日房中,乃我与萧统领商议机密要务时,偶有失仪。你入商会时日不短,当知,何事当言,何事不当言。” 巧儿心头一凛,慌忙跪倒在地:“奴婢明白!今日奴婢所见所闻,必定烂在肚子里,守口如瓶!若有半字泄露,奴婢甘受会首任何责罚,绝无怨言!”她亦是身怀武艺之人,但在江浸月这般久居上位的气势面前,亦感到压力如山。 “嗯,记住你的话。去吧。”江浸月这才微微颔首,语气稍缓。 巧儿躬身行了一礼,几乎是踮着脚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再次只剩下两人。江浸月转而看向萧墨,眼神冰冷:“此处已无你之事,还不速速离去?”说着,她拿起那套干净的月白襦裙,转身便走向内室用于更衣的屏风之后。 第140章 去给刘武撑场子 萧墨三下两下弄好了裤带,却并未依言离开,反而大剌剌地坐在了窗边的软榻上,自顾自地斟了一杯已经微凉的茶。 不多时,江浸月换好一身清爽的月白襦裙,款步从屏风后走出。见萧墨竟不由蹙起秀眉,语气不悦:“你怎地还在此处?” 萧墨放下茶盏,站起身,笑嘻嘻地凑近两步:“娘子莫急,轰我走之前,为夫尚有一件正事,欲与娘子好好商议商议。你的那驾马车,今日可要用?若不用,暂借为夫一用,外出办桩小事。” “你又想干什么?现在可是当值时间,别告诉我你又想溜出去鬼混?” 江浸月正埋头在一堆账册里,闻声头也不抬,她心中当下不悦,这个死性不改的登徒子!才安分了几天?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肯定又没憋好屁! 只见她“啪”地合上一本账册。 “哼,想借我的车去招蜂引蝶?会你的那些红颜知己?门都没有!” “我的好娘子!你这可真是冤枉死为夫了!” 萧墨立刻捂住胸口,叫屈着说道:“外头那些庸脂俗粉,加起来连娘子你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上!为夫就算要招惹,那也必须是招惹娘子您这位倾国倾城的正宫夫人啊!” “油腔滑调!没个正经!” 江浸月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少废话,说正事!借车到底干嘛?” “哦,是这么回事儿……”萧墨见气氛缓和,赶紧凑近几步,三言两语把刘武的事儿说了一遍。 江浸月沉吟道:“所以……你借车,是想去给刘武撑场子?” “没错!娘子果然冰雪聪明!” 萧墨一拍大腿,趁热打铁:“刘武好歹是咱们商会的老人儿了,跟我交情也不浅。现在他情场失意,心里苦得跟黄连似的,咱们能看着不管吗?” “不就是出趟车嘛,顺水的人情!既能给兄弟挣点面子,让他心里好受点,还能让他记着商会的好,以后干活更卖力!一举两得,稳赚不赔的买卖!” 听到这番话,江浸月她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男人,没想到他吊儿郎当的外表下,居然还藏着这么一副仗义心肠。 借车是小事,但这份肯为底下人出头的心思,确实难得。 “行吧,看在你这是做好事的份上,准了。” 江浸月终于松口,但随即凤目一眯,玉指并拢,对着萧墨的腰间软肉虚划了一下:“助人可以!但要是让我发现,你敢驾着我的车去拈花惹草……” “哼哼,仔细你的皮!给你扒下来做灯笼!” “娘子放心!天地良心!绝对不敢!”萧墨只觉后腰一凉,忙不迭地抓起桌上的马车令牌,转身就想溜。 “站住!急什么?”江浸月忽又出声叫住他。 “啊?娘子还有何吩咐?莫非……还是信不过我?”萧墨脚步一顿,心里有点打鼓。 “不是不信你。”江浸月眼中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算计:“既然要帮人撑场面,何不做得更漂亮点?光有马车怎么够?还得配美人儿!” “把巧儿那丫头带上。” “一个还不够……温离那丫头今天好像也在商会,让她也一起去。” “人多,气势才足!”江浸月站起身,双手撑在案上,一股强大的气场自然流露:“刘武既然是我四海商会的人,要给他撑腰,就得给足了排场!让那个有眼无珠的女人好好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底气!” “嗬!可以啊!小丫头片子,比老子还会玩!”萧墨心下暗赞,这娘们儿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大手笔!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就按娘子说的办!这排面,绝对杠杠的!” 当下,萧墨屁颠屁颠地离开了书房,直奔偏厅去找巧儿。 巧儿正在整理卷宗,见萧墨进来,俏脸微红,连忙起身行礼:“萧……萧统领。” “巧儿姑娘,现在有空不?哥有个事儿想请你帮个忙。” 萧墨笑眯眯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巧儿心里有点忐忑,不会是会长对刚才撞见的那尴尬一幕还耿耿于怀,要找她麻烦吧? “统领请讲。” 萧墨看她紧张的样子,放柔了声音:“姑娘放宽心,会长对你信任得很。今天这事儿,跟刚才那出没关系。” “就是想请你帮个忙,暂时冒充一下刘武的红颜知己,坐车去个地方,露个面就行。”萧墨笑道:“这可是会长的意思,给你个任务,帮咱们自己人长长脸。” “冒充……他的红颜?”巧儿脸上更红了,手指绞着衣角,有些犹豫。 “放心!不用你干啥,就安安静静坐在车里,当个漂亮的花瓶……啊不是,当个镇场子的女神仙就行!”萧墨赶紧安慰,“一切有我安排!” “……我明白了。”巧儿思忖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随后,萧墨带着巧儿来到侧门的马厩,温离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 今天的温离,穿着一身利落的墨色劲装,外面罩了件绯红色的鲛绡短襦,脚蹬一双小巧的鹿皮靴,将她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又飒又美! “萧哥哥~你怎么才来呀!让人家等得花儿都谢了~”温离巧笑倩兮地迎上来,美目流转间,看到萧墨身后的巧儿,也是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哟,巧儿妹妹也在呀?” “温离姐姐。”巧儿连忙见礼,有些不好意思。 “好啦好啦,两位大美女,请上车吧!”萧墨朗声一笑,潇洒地一掀车帘,做了个“请”的手势:“咱们这就出发,去给咱们的刘大侠……好好‘助助威’!” 与此同时,城西,“忘尘”茶肆门外。 刘武独自一人站在茶肆那古朴的飞檐下,望着匾额上“忘尘”那两个大字,心里就跟打翻了五味瓶一样,说不出的酸涩苦楚。 他曾和她,在这里品过多少回清茶,听过多少场细雨,互诉过多少幼稚却真诚的衷肠。谁能想到,今天,竟然要在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彻底了断这一切。 正当他望着那两个字出神,心里难受得紧的时候,一辆装饰颇为讲究的双驾马车,不紧不慢地停在了茶肆门口。 第141章 人穷,但志不能短! 车帘掀开,先下来一个穿着绫罗绸缎、脑满肠肥的中年富绅,紧接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浑身珠光宝气的年轻女子,娇滴滴地扶着他的胳膊,扭着水蛇腰下了车。 正是刘武心心念念却伤他至深的那个人。 然而,眼前的她,妆容艳丽,眉眼间尽是风尘媚态,和记忆中那个清雅秀致的姑娘简直判若两人! 刘武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痛得他几乎喘不上气!往日那自以为珍贵的情意和回忆,此刻看来,简直可笑又可怜! 那女子迈步走进茶肆,一眼瞥见刘武,脸上谄媚的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她高高地扬起下巴:“我的东西呢?快点拿来!” “还有什么屁话,赶紧说!别耽误我和官人去游湖的宝贵时辰!” 这声音,狠狠扎进刘武的耳朵里。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原来,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罢了。 “小梅,我们之间……难道就……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刘武望着眼前这个妆容妖艳,与记忆中判若两人的女子,喉咙发紧。 “余地?”小梅像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手指几乎要戳到刘武鼻子上:“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她双手抱胸,上下扫视着刘武。 “以前是我年纪小,眼瞎!才会看上你这种没钱没势的穷酸护卫!” “现在!……” 她话音一转,语气变得谄媚,身形像条水蛇一样紧紧缠住身旁那个脑满肠肥的中年富商,扬起下巴,满脸都是得意:“我才算遇到了命里真正的贵人!” “就你?一个看家护院的穷鬼,也配惦记我?趁早死了这条心!” “之前让你给我买个时兴的首饰盒,你攒了两个月都买不起!就你这穷酸样,拿什么养我?嗯?” “看看我现在!” 她得意洋洋地晃着手腕上水头不错的玉镯,又指了指发髻上那支明晃晃的金簪。 “我家官人,别说一个首饰盒,就是整间的绸缎庄、珠宝阁,那也是说买就买!” “换了你,行吗?” “我……我可以挣!我会努力去挣!”刘武急声辩解,脸涨得通红。 “挣?哈哈哈!”小梅捂着嘴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讥讽:“就凭你?一个卖力气的武夫?就算把命拼上,又能挣几个铜板?” “你这种人,活该穷一辈子!我劝你一句,别再痴心妄想了!” “像你这样的穷光蛋,哪个好人家的姑娘会看得上你?” 那肥胖的富商也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语带轻蔑:“穷小子,还想学人抱得美人归?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那种好事,只在戏文里才有!在现实里,你这种货色,只配被人踩在脚底下!” 说完,他那只肥腻的手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小梅身上游走起来。 “行了,穷鬼,要是没别的事,我可走了。”小梅不耐烦地白了刘武一眼。 “官人,我们走吧,看见他就觉得晦气!” “好,都听宝贝的。”富商嘿嘿一笑,从鼓囊囊的钱袋里摸出几块碎银子,随手像施舍乞丐一样,“叮当”几声扔在刘武脚前的地上:“看你这样儿也没钱结账,这点银子赏你了,剩下的,自己买碗粗茶喝去吧!” 说罢,搂着小梅的腰,趾高气扬地就要离开。 情断了,刘武或许还能忍。但这般掷银辱人,简直是把他最后一点尊严都踩进了泥里! 人穷,但志不能短! “砰!” 刘武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霍然起身,双目赤红:“谁要你的臭钱!老子不稀罕!” 那富商闻声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胖脸上横肉抖动,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好小子!敢在爷面前拍桌子?活腻歪了是吧?” “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这是我结拜兄弟管着的地方!” “信不信爷只要一句话,立马就有人把你捆成粽子,扔进湖里喂王八!” “现在!立刻!给爷跪下磕头认错!否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欺人太甚! 刘武气得,青筋暴起,几乎要扑上去跟这肥猪拼个你死我活! “怎么?还想动手?”富商有恃无恐,狞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胖脸:“来!往这儿打!今天你敢碰爷一根手指头,爷就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梅也皱紧眉头,冷声呵斥:“刘武!你想干什么?还敢威胁我家官人?” “你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知道我家官人是什么身份吗?动动小指头就能让你在苏州城混不下去!” 怒火几乎要烧掉刘武最后一丝理智!但最终,他还是死死咬住牙关,强忍了下来。为这种小人赔上自己的性命和前途,不值得!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啧,果然是个没种的废物!”小梅见状,嘴角的讥讽更浓了。 废物么? 刘武心下一片苦涩冰凉,或许……自己真的就是个没用的废物吧。 那富商冷哼一声:“小子!今天算你识相!但冲撞了爷,这事没完!你给爷等着!” 说罢,搂着小梅,大摇大摆地就要走。 就在这令人窒息绝望的时刻—— 唏律律! 店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鸾铃声! 紧接着,一辆鎏金双驾马车,稳稳地停在了茶肆门口!阳光照在车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车帘掀开,一名身着月白锦袍的青年,翩然下车。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自带一股洒脱不羁的气度,顾盼生辉,令人心折。 年少,多金,俊逸,气场强大! 萧墨的出现,霎时吸引了茶肆内外所有目光!尤其那些年轻女客,更是美目泛彩,秋波暗送。 就连刚刚还依偎在富商怀里的小梅,此刻也看得双眼发直,心跳加速,心里又酸又妒地想着:这才是真正的豪门贵胄!比身边这个脑满肠肥的土财主,不知道强了多少万倍!要是能攀上这样的高枝…… 富商见风头被抢,脸色顿时阴沉! 萧墨优雅地整了整衣袖,步履从容地朝着茶肆内走来。 刘武彻底愣在了当场。 他当然认得萧墨,可他万万没想到,萧墨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 这排场,这气度…… 第142章 “刘氏”公子 萧墨径直走到刘武桌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对着刘武,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声音清越响亮,传遍了整个茶肆。 “刘兄!可让小弟一番好找啊!” 刘兄?! 满座皆惊!一片哗然! 这位看起来贵不可言的公子哥,竟然称呼那个刚刚被百般羞辱的“穷护卫”为“兄”?! 刚才那些还暗自嘲笑刘武的茶客,此刻个个面红耳赤,!谁能想到,这个看似寒酸落魄的武夫,竟然有身份如此显赫的“兄弟”? 刘武自己也懵了,脑子一片空白。 萧墨暗中对他递了个眼色,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兄弟受辱,我岂能坐视?今天这场子,哥帮你找回来!” “他们怎么踩你的,哥就帮你怎么踩回去!而且踩得更狠!” “记住,从现在起,你就是京都‘刘氏’的公子!把腰杆给我挺直了!” 听到这番话,刘武虎目一热,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心头,险些当场落下泪来。他万万没想到,萧墨竟然把他的事看得这么重,还为他精心策划了这么一出!这份情义,比山还重! 他强压下翻腾的情绪,深吸一口气,用力挺直了之前被羞辱压弯的脊梁! 而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刘武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搞得有点懵,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问道:“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萧墨闻言,朗声大笑,声音清越,确保茶肆里每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刘少!您这游戏人间的癖好,可真真是让人琢磨不透啊!” “前阵子,您非要去码头扮作扛包的苦力,说是要体察民情;上个月,又跑到乡下田间,非要亲手扶犁耕地,感悟民生艰难。这回倒好,居然又隐姓埋名,跑来给人当起了看家护院的武师?” “这等深入市井的体验,想必让您收获不少新奇感悟吧?” 萧墨话锋一转,“埋怨”道:“可是刘少……您要体验生活,也得跟家里打个招呼不是?您可知道,老太爷急得都快上房了!已经放出风去,悬红五千两黄金,就为探听您的下落!” “您还是赶紧修书一封,给京都报个平安,这才是正理!” 五千两黄金?!京都?! 这话如同惊雷,在小小的茶肆里炸开!所有茶客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京都的富家公子果然了不得! 五千两!还是黄金!这得是多大一笔财富?够寻常人家吃喝几辈子都花不完! 那小梅和那富商,亦是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五千两黄金! 那富商倾尽所有家产,也不过攒下几千两白银,平日里已经觉得自己富甲一方,可以横着走了。可这五千两黄金,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能随手拿出五千两黄金只为寻人的家族,其势力该是何等的恐怖?何况还是来自京都……碾死他,恐怕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而他刚才,竟然把这样一个庞大家族出来的少爷,当成了可以随意羞辱的穷酸护院! 想到此处,富商额上渗出密密冷汗,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 那可是五千两黄金啊!还仅仅是寻人的赏格!刘家的真实家底,该丰厚到何种地步? 小梅猛地甩开富商油腻的胳膊,跌跌撞撞扑到刘武面前,一副我见犹怜的表情:“武哥!刚才……刚才都是小妹跟你开玩笑的!你……你不是想跟我和好吗?我答应你!我们现在就和好!好不好?” 她边说,边伸手想去拉刘武的手,姿态卑微,若不知前情,还真以为她是个哀求情郎回心转意的痴心女子。 然而,在场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了她刚才的刻薄势利,此刻见她变脸比翻书还快,无不心生鄙夷,面露厌恶之色。 刘武冷哼一声,甩开她的手:“开玩笑?试探我的真心?你这玩笑,未免也开得太过恶毒了!” 萧墨在一旁抚掌轻笑:“啧啧啧,姑娘这一身出神入化的变脸功夫,不去梨园登台唱戏,真是屈才了!” “要是去戏班子,专演那些嫌贫爱富的刁蛮妾室,保准能名动京师,成为头牌!” 小梅被说得无地自容,但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脸皮算什么?她仍不死心,又对刘武哀声乞求: “武哥!你信我!我真的是被那个死肥猪给蒙骗了!” 说完,她猛地转身,用手指着那富商,尖声骂道:“都是你这个腌臜泼才!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哄骗我!” “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开个破马车就了不起了?” “我武哥是真正的世家公子,随手就是五千两黄金!你算个什么东西?还不快滚!” 说着,她竟一把将手腕上那富商刚送不久的玉镯撸下来,又扯下头上的金钗,狠狠地摔在地上! “武哥!你看!我已经跟这个恶心人的东西恩断义绝了!以后……以后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刘武冷眼旁观着这出闹剧,默然不语。 那富商被小梅这突如其来的反水气得浑身肥肉乱颤,怒极反笑:“贱人!安敢如此辱我?!” “你不过是个爷花钱买来解闷的玩物,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 “像你这种货色,花几个银子,勾栏瓦舍里一抓一大把!爷还不稀罕!” 萧墨闻言,击节赞叹:“此言大善!此等庸脂俗粉,见利忘义的墙头草,焉能配得上我家刘少尊贵的身份?” 他转向刘武,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刘少……老太爷心疼您在外‘受苦’,特意为您物色了两位绝色佳人。或纳为妾室,或充作贴身侍女,全凭您的心意。” 说罢,他朝门外那奢华的马车方向,打了个清脆的呼哨:“二位姑娘,请现身吧,让刘少瞧瞧。” 在所有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鎏金马车的车帘被轻轻掀开。 首先踏下车来的,是一位身着月白色蝶纹束腰长裙的少女。她青丝如瀑,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松松挽起,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秋水般的明眸澄澈通透,周身散发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之气,宛如空谷幽兰,静雅脱俗。 紧接着,另一位女子也款款下车。她身着一袭利落的墨色劲装,外罩一件绯红色的鲛绡短襦,足蹬一双小巧的鹿皮靴,将她窈窕婀娜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她的眉眼含春,顾盼之间风情万种,端的是妩媚入骨,艳光四射。 一清冷如冰,一娇艳似火! 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茶肆内所有的目光都牢牢吸了过去! 第143章 天塌下来,有哥给你顶着! 那富商更是看得两眼发直,魂飞天外!他平生所见所谓的美人,与眼前这两位相比,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根本不值一提! 刚才那个还让他有些得意的小梅,此刻与这两位绝色一比,简直是俗不可耐! 枉我平日还自以为见识过美人,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天香国色! 这刘少……究竟是何等通天的人物?身边竟能拥有此等绝色?! 富商心下骇然,只觉自己往日那点可怜的见识和微末的财富,在此等真正的世家豪门公子面前,简直可笑至极! 刘武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萧墨不仅亲自来给他撑场子,居然还带来了两位天仙般的绝色美人! 这面子,给得也太足了!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捧到了天上! 这两位佳人他当然认得。一位是江会长身边那位气质清冷的近身护卫,另一位则是会长书房里那位温婉可人的侍女。这二位在商会里,众多兄弟平日里连多说一句话都是奢望,今天居然被萧墨请来,专门为他刘武撑场面! 想到此处,刘武心头一热。 而一旁的小梅,更是看得傻了!她何曾见过这等品貌的绝色?那两位,一个清冷如仙子,不食人间烟火;一个娇艳似妖女,勾魂夺魄! 随便哪一个,都有倾国倾城之貌! 原本她还暗自得意于自己有几分姿色,此刻两相对比之下…… 看看人家那冰肌玉骨,看看人家那窈窕身段,看看人家那超凡脱俗的气度! 再低头看看自己这身靠着谄媚换来的俗气装扮,小梅心里妒火中烧! 凭什么?凭什么她刘武能有这样的绝色相伴? 在众人目光注视下,巧儿与温离携手并肩,莲步轻移,袅袅地走进了茶肆。 巧儿有些害羞,毕竟是头一回经历这种阵仗,她微低着螓首,白皙的脸颊上飞起两抹动人的红晕,更显得她清纯可人。 而温离则热情似火,落落大方,她美目流转,眼波扫过茶肆内的众人。凡是被她那妩媚目光拂过的人,无不觉得心头一荡,浑身燥热! 她朱唇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惹得满座的男客心醉神迷,神魂颠倒! 绝色!真是绝世尤物啊! 所有人都在心底疯狂呐喊:这辈子要是能得此二女为伴,怕是比当神仙还要快活逍遥一万倍! 见刘武也看得有些发怔,萧墨朗声一笑,对温离二人说道:“行了,刘少已经见识过二位的仙姿玉容了。余下的事情,咱们回头再细说。” “二位姑娘,且先回车驾上歇息片刻吧。” 在一片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巧儿与温离翩然转身,轻盈地回到了那驾奢华马车里。 萧墨转而将目光投向面如死灰的小梅:“如何?现在你觉得,凭你这副尊容和品性,还有资格做我们刘少的红颜知己吗?” “不!不可能!绝对不是这样的!” 小梅尖声叫道,拼命地摇着头。 “刘武!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你难道忘了……忘了我们以前那些快活的日子了吗?”小梅心急如焚,口不择言。她心里清楚,论容貌身段,她给温离和巧儿提鞋都不配,此刻唯有打出“旧情”这张牌,或许还能勾起刘武的一丝心软。 然而,刘武早已看透了她的虚伪和势利,当下冷笑一声:“够了!闭上你的嘴!你是个什么货色,我现在看得一清二楚!” “我刘武,还没沦落到要跟你这种贱人搅和在一起的地步!” 小梅双腿一软!她万万没想到,刘武竟然决绝到了这个地步! 原本她见刘武家世如此显赫,还想着再攀附上去,捞取荣华富贵。岂料对方根本对她不屑一顾! 如今,她既彻底得罪了刘武,又恶了那个富商,往后的下场……可想而知! 果然,那富商先前还对刘武有所顾忌,此刻见小梅已经成了一颗弃子,面露狞笑,恶狠狠地瞪着小梅: “贱人!刚才不是嚣张得很吗?竟敢辱骂老子?还敢把老子送的东西摔在地上?” “给爷等着!等爷腾出手来,有你好受的!定叫你生不如死!” 萧墨却眯起了双眼,目光牢牢钉在那富商肥胖的脸上:“哦?看来阁下……还是这么嚣张啊?” “在我们刘少面前,也敢放这种狂言?看来之前的账还没算清楚,今天是得好好算一算了!” 算账?! 那富商浑身肥肉猛地一颤,差点吓得魂飞魄散!跟这种家资巨万、背景通天的少爷清算?他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此处,他恨不能狠狠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现在可好,再次张扬,直接被盯上了!祸事临头了! “刘……刘少恕罪啊!” 富商哀求道:“小人有眼无珠!冲撞了您!您大人有大量……” “饶了你?”萧墨嗤笑一声,转而看向刘武:“兄弟!这肥猪之前是怎么羞辱你的,还记得清楚吗?” “报仇雪耻,就在今天!”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刘武的肩膀,压低声音:“放手去干!只要留他一口活气,天塌下来,有哥给你顶着!” 听到这番话,刘武只觉得滚烫的热血直冲头顶! 怒意?他当然有滔天的怒意! 他死死盯住那富商,正是此人,夺他所爱,践他尊严!是男儿,孰不可忍! 原以为此生报仇无望,岂料萧墨竟予他此番机缘! 下一刻,他双目赤红,死死锁住那富商:“死肥猪!此前不是猖狂得很吗?掷银辱我?施舍于我?” “现在,你再掷一个试试!” 富商骇得魂不附体,涕泪横流:“刘少!小的该死!小的犯贱!小的哪敢啊!” 言罢,竟自掴耳光,噼啪作响! 四下茶客见此一幕,皆惊骇无言。谁能想到,此前跋扈不可一世的富商,竟落得如此田地! 然则,见其自扇嘴脸,闻其清脆掌掴,众人心下亦觉痛快!此前虽有人幸灾乐祸,然多数俱是寻常百姓,于此等豪强,素来唯有忍气吞声。 此刻见刘武反击,自然大感快意! 恶人,便该有此报应! 刘武冷笑:“自扇几下便想了结?” “我胸中恶气,尚未吐出半分!” “滚过来!让少爷亲手招呼!” “是!是!这就滚过来!”富商连滚带爬至刘武脚边,仰起肿如猪头的肥脸。 “刘少!您尽管动手!只要您能消气,就是把小的打成残废,小的也绝无半句怨言!” 此刻他跪伏于地,状若乞怜之犬,再不敢有半分违逆。 第144章 有个饭局(一)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了那富商肥胖油腻的脸上!声音之大,震得整个茶肆都安静了一瞬! “狗东西!叫你狗眼看人低!叫你嚣张!”刘武怒目圆睁,积压了许久的恶气,随着这一巴掌狠狠倾泻而出! “啪——!” 又是一记更狠的耳光,抽得那富商脑袋猛地一偏,肥肉乱颤! “之前不是狂得很吗?!拿几个臭银子羞辱小爷?!” “啪!啪!” 左右开弓,正反两下,清脆刺耳!刘武每抽一记,便怒吼一声! 那富商的脸颊顷刻间就肿,嘴角破裂,模样凄惨,但他强忍着剧痛,不敢有半分闪躲,生怕再惹恼这位煞星。 萧墨负手而立,冷眼旁观,他心知肚明,刘武胸中这口恶气必须出尽,否则郁结于心,日后修行恐生心魔。而且他眼光毒辣,看出这富商看似凄惨,实则都是皮外伤,筋骨无碍,性命无忧。 故而,他并未出声阻拦。 “啪!啪!啪!……” 接连抽了十几二十下,手掌都震得发麻生疼,刘武才甩了甩刺痛的手掌,骂骂咧咧道:“呸!脸皮还真他娘的厚!硌得小爷手疼!” 言罢,不解气地又飞起一脚,将那肥猪般的富商踹得在地上滚了两滚! “滚!别再让小爷看见你这张恶心人的肥脸!” “以后要是再敢仗着有几个臭钱,夺人所爱,欺压良善……小心你的狗命!” “是是是!多谢刘少不杀之恩!多谢刘少!” 那富商也顾不得浑身疼痛,连滚带爬地磕头。 “小的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夹紧尾巴做人!再也不敢了!” 虽然被痛揍成了一头真正的“猪头”,但好歹保住了性命,对他而言,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教训完这个碍眼的家伙,萧墨便与刘武扬长而去,只留下身后一片羡慕敬畏的目光。 萧墨亲自驾着那辆鎏金马车,载着众人返回商会。温离与巧儿自去忙各自的事务,萧墨则与刘武回到了公务房。 “萧哥,今天……真的多谢你了!”刘武脸上带着真挚的感激,但神情依旧难掩落寞。恶气虽然出了,可失去一段真心付出的感情,那种刺痛,岂是打一顿人就能立刻抚平的? 萧墨观其神色,心下明了,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笑道:“兄弟之间,说谢就外道了!不过是个见钱眼开的薄情女人,丢了是福气,有什么好留恋的?天下好姑娘多的是,以后哥肯定给你找个更贤惠的!” 他话锋一转,挤了挤眼睛:“这么着,哥今天带你去个好地方散散心。下工别走,跟我去个有意思的地儿。” “去……去哪儿?”刘武茫然地抬起头。 萧墨神秘地一笑,卖了个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保准让你开眼界!” 及至下工时,萧墨直接拉着刘武就出了商会大门。那辆拉风的马车还没还回去,正好用来代步。 刘武坐在马车车厢里,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这种顶级豪车,他以前别说坐了,连凑近了仔细看看都不敢。 更何况,现在还是萧墨在亲自给他当车夫…… 萧墨不止是他的上司,是商会护卫统领,更是他打心底敬重感激的大恩人啊…… “萧哥,咱……咱这到底是去哪儿啊?”他惴惴不安地扒着车窗,小声问道。 萧墨轻松地握着缰绳,悠然道:“没啥,就是有个饭局。想着你也没啥事,一起去蹭顿饭,顺便见见世面。” “饭局?那挺好!说实话……我还真饿了。”刘武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他原本以为,所谓的饭局,顶多就是路边找个干净点的小馆子,或者寻个普通酒肆搓一顿。 然而,当马车稳稳停住,他抬头望向车窗外那栋气派恢宏的巨大楼阁,以及匾额上那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时…… 水!月!轩! 竟然是水月轩?! “萧……萧哥!咱……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这儿是水月轩啊!” 这里一顿饭能吃掉普通人几十年俸禄的地方!对他来说,这里简直就是传说中遥不可及的梦境! 萧墨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放心!今天有人请客,不用咱俩花一个铜板!你只管跟着我,放开肚皮,好吃好喝就行!” “那……那好吧。”见萧墨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刘武忐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水月轩那气派无比的大门前,负责迎客的侍者老远就看到这辆扎眼无比的华车驶来,忙不迭地小跑上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笑容,准备迎接贵客。 然而,当车帘掀开,走下来的却是两个穿着粗布短褂、一看就是护卫武师打扮的汉子时,那侍者脸上的笑容直接愣在了当场! “怎么是俩看家护院的武夫?不应该是某家的公子爷吗?” 那侍者心里直犯嘀咕,脸上写满了轻蔑。萧墨却浑不在意,信手就将缰绳朝他抛了过去,懒洋洋地吩咐道:“把爷的车停好,仔细点。” “一个破武夫,摆什么谱!” 侍者心里一股无名火起,但终究不敢明着得罪客人,只能不情不愿地接过缰绳。心里暗骂:肯定是哪个公子哥儿的跟班,先过来安排车马的!神气什么!又不是你的车! 萧墨也懒得搭理他这点小心思,领着刘武,迈开大步就朝着那大门走去。 萧墨神态自若,步伐从容。刘武却截然相反,紧张得手心冒汗,在这里随便吃一顿,恐怕都抵得上他一年的工钱! 叫他如何能不慌? 果不其然,两人刚踏进大门没几步,就被人拦了下来。 一名看起来像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脸色一沉,呵斥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你们能随便闯的地方吗?赶紧出去!” 刘武闻声,心头一紧,脚步钉在了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萧墨却是双眉一拧,心中火起:呵,又来个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 “怎么?别人来得,我们来不得?” 萧墨语带不悦:“你们这儿开门做生意,难道还挑客人的身份?赶紧让开!” “哼!哪来的粗鄙武夫,敢在这里撒野!” 那管事脸上鄙夷之色更浓。 “知道在这里吃一席酒宴要花多少钱吗?恐怕把你俩一年的工钱加起来都不够零头!” “识相点,赶紧自己滚蛋!别在这儿碍眼,影响我们接待真正的贵客!” 第145章 有个饭局(二) 萧墨不由得心头火起,本来挺好的兴致,全被这蠢货给败坏了!他直接扬声道:“哼!爷是来找苏轻尘苏大少爷的!他人呢?让他赶紧出来迎我!” “苏……苏大少爷?苏轻尘少爷?您说的是……苏家那位嫡系的公子爷?”那管事闻言一怔,脸色变了几变。 他确实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这两个看似普通的武师,竟然和苏家公子有交情?难道是苏少爷新收的护卫伴当?可这口气……也忒大了点!竟敢直呼其名,还让少爷亲自出来迎接? “行吧行吧,既然是来找苏少爷的,那就……跟我来吧。” 那管事强压着心里的鄙夷,拉长着一张脸,冷冰冰地说道。他斜眼打量着萧墨和刘武那身再普通不过的护卫短褂,语气里充满了警告:“都给我放机灵点!眼睛别乱瞟,手脚更别乱摸!” “这里随便碰坏个小玩意儿,就是把你们俩打包卖了,也赔不起!听懂没有?” 刘武一听,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萧墨却早已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毫不客气地呵斥道:“哪来这么多废话!赶紧带你的路!” “好你个猖狂的臭护卫!就算你真是宋少爷新收的跟班,也不过是个跑腿的下人,竟敢在爷面前这么嚣张!” 管事气得暗自咬牙,但转念一想,终究是打着苏家的名号,不便当场发作,只得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转过身,磨磨蹭蹭地在前面带路。 一行人走到一处极其雅致的包厢外,管事先前那副趾高气扬的德行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谄媚到极点的笑容。他轻轻敲了敲门,捏着嗓子,用恭敬得不能再恭敬的声音说道:“苏少爷,您麾下的两位兄弟过来寻您了。” 包厢里,正自斟自饮的苏轻尘闻言一愣。 兄弟? 我什么时候又新收了手下?还兄弟? 转念一想,或许是家里派来传话的人?于是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起身打开了房门。 然而,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竟然是萧墨和刘武时,再瞥见旁边那管事一脸的谄媚表情,苏轻尘顿时全明白了!肯定是这个有眼无珠的蠢货,见萧墨他们穿着护卫的衣服,就误以为是他苏轻尘的随从了! 蠢材!真是天字第一号大蠢材! 苏轻尘心里破口大骂,误会别人也就算了,这可是萧墨啊!是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缓和关系的煞星!要是因为这点破事再把人给得罪了,那他之前的努力岂不是全白费了? 想到这里,苏轻尘勃然大怒,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那管事的脸上! “啪!” 声音清脆得吓人!那管事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着倒退好几步,捂着自己肿起来的脸颊,整个人都懵了,结结巴巴地道:“苏……苏少爷?小……小的做错什么了?您……您的两位兄弟,小的可是完好无损地给您带到了啊……” “兄弟?我兄弟你个头!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苏轻尘厉声喝骂,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管事脸上了。 “这两位,是苏某我的挚交好友!过命的交情!懂了吗?!” 挚交好友?! 两个看家护院的武师……是苏家少爷的过命好友?这……这怎么可能?! 还没等管事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让他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只见苏轻尘快步上前,对着萧墨就是一个深深的鞠躬:“萧哥!您可算来了!手下人不懂事,狗眼看人低,冲撞了您,您千万海涵,别跟这种蠢货一般见识!” 萧墨却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儿,小场面,不值一提。” 他侧过身,指了指身边紧张得手足无措的刘武,笑道:“今天带我一兄弟过来蹭顿饭,苏公子不会嫌我们叨扰吧?” “萧哥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苏轻尘忙不迭地表态。 “您的兄弟,那就是我苏某的兄弟!” 说着,他转向刘武,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武哥!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在这苏州地界,有什么事儿,尽管开口!” 武……武哥?! 苏家少爷……居然喊一个护卫武师叫“哥”?这世道是疯了吗?! 刘武更是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我……我一个穷护卫……居然被世家公子这么称呼?这么礼遇?” 他心潮澎湃,热血上涌,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一切,全都是靠着萧墨的面子!他暗暗发誓,这辈子跟定萧哥了,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还傻愣着干什么!”苏轻尘见那管事还瘫在地上装死,怒气冲冲地呵斥道:“狗东西!还不赶紧给萧哥、武哥磕头赔罪!” “小的有眼无珠!狗眼看人低!冲撞了二位!小的罪该万死!求二位大人大量,饶了小的吧!”那管事吓得魂飞魄散,额头撞在地板上“砰砰”直响。 “行了,起来滚吧。”萧墨淡淡地挥了挥手,懒得再多看一眼。 “听见没有?萧哥让你滚!”苏轻尘冷喝一声,“这次是萧哥心地善良,饶你一条狗命!下次再敢狗眼看人低,老子扒了你的皮!” “谢萧哥!谢苏少!”管事连滚带爬地站了起来逃走了,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萧哥,武哥,快请进!酒菜都快凉了!”苏轻尘又换上了一副热情洋溢的笑脸,躬身做出“请”的手势。 萧墨神态自若地迈步走进了那间奢华无比的包厢。刘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挺直了腰板,紧随其后。 跟着萧墨,见识这样的大场面,值了!真他娘的值了! 包厢之内,早已坐了好几位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一看便知非富即贵。见苏轻尘进来,纷纷起身相迎。 苏轻尘朗声一笑,声音洪亮:“来来来,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常跟大家提起的,我苏轻尘的萧哥!这位是刘武哥,萧哥过命的兄弟!” “萧哥好!武哥好!” 第146章 有个饭局(三) “萧哥,您请上座!”苏轻尘亲自引着萧墨,走向最中间那个显眼的主位。 刘武跟在萧墨身后,虽然心里还有点忐忑,但看到这些平日里他需要仰望的富贵人物,此刻都对萧哥如此恭敬,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苏轻尘见时机差不多了,抬手“啪、啪、啪”击了三下掌,朝着门外喊道:“柳妈妈!死哪儿去了?把你阁里最水灵的姑娘都给爷叫上来!” 他故意板起脸,加重了语气:“要是有一个长得不够标致,技艺不够精湛的,哼哼,可别怪小爷我砸了你这‘水月轩’的招牌! 没过多久,雅间的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阵香风率先涌入,数十位身着轻纱,身姿曼妙的年轻女子,迈着轻盈的莲步,鱼贯而入。 这些女子个个容貌俏丽,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媚意,显然是这“水月轩”里经过严格调教的清倌人,一颦一笑都带着勾人的风情。 苏辰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对他而言,这些看似娇媚的女子,与江浸月、温离相比,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苏轻尘等一众纨绔子弟,也都是风月场中的老手,见此阵仗,个个神态自若,甚至还有人带着品评的目光上下打量。 唯独刘武,何曾见过这等活色生香的场面?他只觉得眼前一片眼花缭乱,香风扑鼻,美色环绕,一时间头晕目眩,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整个人感觉像是在做梦! 然而,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这群莺莺燕燕时,瞳孔死死盯住了其中一个身影! 小梅! 竟然是中午才刚刚和他彻底决裂的那人! 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做着这种营生?! 刘武只觉得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涌上心来!往日那些自以为纯真美好的“情愫”,此刻看来,简直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自己当初真是鬼迷了心窍,竟然会为了这样一个女人魂牵梦萦,真是蠢笨如猪! 小梅也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上首的刘武,刹那间花容失色,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万万没想到,命运竟然会如此捉弄人,竟然会在这个地方,以这种方式,再次遇见! 今天对于她来说,真是灾星当头! 中午被那个土财主富商像丢垃圾一样抛弃,赖以生存的依靠全部崩塌。走投无路之下,她不得不重操旧业,回到这水月轩卖笑。岂料……这才第一天,就撞见了刘武! 这难道是老天爷在故意玩我吗?小梅心里充满了惊恐。 中午那个关于刘武是“世家公子”的幻影还在她眼前晃动。此刻,她亲眼看见刘武竟然和苏轻尘苏大公子平起平坐,谈笑风生! 苏轻尘是什么人?那可是这水月轩最顶级的贵客,挥金如土,势力庞大!能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称兄道弟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物? 难道……中午那个“京都世家公子”的猜测,竟然是真的?!刘武他……他真的有着惊天动地的背景?! 再看到苏轻尘对刘武那种带着几分讨好的恭敬态度,小梅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上天给我的最后一次机会!我一定要抓住!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重新攀上刘武这根高枝!” 只要能得到他的青睐,以后的荣华富贵,还不是唾手可得?! 就在她盘算着如何勾引刘武的时候,苏辰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意味深长的笑容,开口了: “小武,感觉怎么样?到这来就是放松的,别绷着。” “来,你先挑。看上哪个姑娘了,尽管说。” 苏辰的语气轻松随意,他带刘武来,本意就是为了让他散心,发泄郁结。至于这些风尘女子,在他眼里,跟路边的花花草草没什么区别。 然而,刘武此刻却是难以自已!他这辈子接触过的女人,屈指可数,唯一真心喜欢过的就是小梅,结果还是那么个货色!何曾有过几十个娇媚动人的美人儿排成一排,任他挑选的待遇? 再看眼前这些女子,或清纯可人,或妩媚妖娆,随便挑出一个,姿色气质都远胜小梅! 环肥燕瘦,争奇斗艳,这种帝王般的享受,就算是真正的王侯将相,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那些清倌人听到苏辰的话,立刻明白今天这位貌不惊人的“武哥”才是真正的贵客。刹那间,无数道或含蓄、或大胆的秋波射向刘武。更有胆大的,已经开始轻轻扭动水蛇腰,将自己最傲人的曲线展露出来,希望能被这位贵客青眼相加。 小梅也慌忙挤出自以为最妩媚的笑容,拼命地搔首弄姿,希望能勾起刘武对“旧情”的一丝怀念。她心里暗暗发誓:只要给我一个机会,靠近他,我一定能用尽浑身解数,让他重温旧梦,再也舍不得放开我! 然而,刘武的目光从小梅那张强装笑颜的脸上扫过,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 随即,他伸出手指,连续点了三位姑娘。这三位,无论是容貌、身段,还是那股子风情,都远远将小梅甩在了后面! 他刘武也不是傻子。场中还有一位气质最出众的清倌人,他并没有选。这样的绝色,自然应该留给萧墨。 这点眼力见和敬意,他还是有的。 三位被选中的美人笑靥如花,轻盈地偎依到刘武身边,软语温存,殷勤劝酒。刘武左拥右抱,只觉扬眉吐气的快意直冲头顶,连日来的憋屈和阴霾,被冲散得一干二净! 小梅面浑身冰凉,刘武那冰冷的一瞥,已经像一把无情利剑,将她心中最后那点侥幸和希望,彻底斩断! “完了……全完了!我亲手推开了一座金山!” 剩下的众人也开始嘻嘻哈哈地挑选,但大家都心照不宣,将那位堪称头牌的清倌人留了出来,自然是给场上地位最高的萧墨准备的。 一时间,雅阁内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酒杯碰撞声、嬉笑声、娇嗔声不绝于耳,好一派纸醉金迷的热闹景象。 第147章 有个饭局(四)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酣畅。席间一位身形精悍的汉子站了起来,端起酒杯,声音洪亮:“萧哥!小弟敬您一杯!” “好说。”萧墨随意地举了举杯,浅尝辄止。 那汉子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目光热切地看着萧墨:“萧哥!您这一身本事,通天彻地!不知……有没有兴趣,在咱们这苏州城的江湖上,另立一座山头?” “只要有您坐镇,兄弟们必定誓死追随!用不了多久,一定能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 这人是城中一个暗帮的头目,早就从苏轻尘那里听说了萧墨的厉害,存了招揽之心很久了。 萧墨却微微摇了摇头:“萧闲散惯了,暂时没这个打算。” 他所图谋的事情,远比这些江湖帮派之间的打打杀杀要宏大得多。这等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岂会放在眼里? 那汉子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之色,但不敢再多言。 然而,萧墨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正左拥右抱的刘武身上,淡然开口道:“我虽无意于此,但我这位兄弟,或许可以让他去试试水。”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随即眼中纷纷闪过惊喜之色! 苏轻尘更是明白了萧墨的深意:萧哥这是要抬举刘武!如果能把刘武纳入麾下,就等于和萧哥搭上了线!以后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还怕萧哥不伸手帮忙吗? 妙啊!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如此……甚好!妙极!” 苏轻尘与那平头汉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抑制的狂喜!有萧墨这句话,就等于默认了他们可以借用他的名头和关系!虽然他没有亲自下场,但这层虎皮大旗,价值何止万金! 萧墨指尖轻轻转动着酒杯:“当然,这只是萧某的一点浅见。成与不成,最终还得看刘武自己的意思。” 说完,他转头看向正嬉笑打闹的刘武,笑着问道:“兄弟,你觉得怎么样?有兴趣去试试水吗?” 刘武正左拥右抱,享受着温香软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他可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这其中的天大的好处!一旦点头,那就是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以前那种任人欺凌的憋屈日子,将一去不复返! 有萧墨这尊大佛在后面站着,苏轻尘这些人绝对会把他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这可是一步登天的机缘!! “萧哥!”小弟……小弟何德何能,值得您这样抬举!这份恩情,我刘武这辈子记在心里,永世不忘!” 刘武的双目都有些微红。 “小弟……愿意!一万个愿意!” “好!”萧墨微微点头,但随即神色一正,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有些话要说在前头。一旦踏进这个圈子,以前那种安生清静的日子,恐怕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江湖路远,风波险恶,绝不是过家家。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你要想清楚。” “如果你不愿意,没有人能强迫你。” 刘武深吸一口气,眼前闪过中午那富商鄙夷的嘴脸、小梅绝情的背影,还有往日因为贫穷受到的无数白眼! 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他再也不想尝第二遍了! “萧哥!小弟心意已决!以前那种任人践踏的日子,我过够了!只要能闯出一片天,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绝不后悔!” “既然你有这个决心,那为兄就助你一臂之力。”萧墨展颜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多谢萧哥成全!”苏轻尘等人喜形于色,纷纷举起酒杯庆祝。那平头汉子更是激动地大声道:“武哥!以后就是自家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刘武也满满地斟了一杯酒,朗声道:“萧哥!您放心!小弟一定努力,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好!”萧墨与他碰杯,一饮而尽,随即再次正色道:“不过,有几件事,你要牢牢记住。” “就算日后你飞黄腾达了,也绝不能忘了本心!要体恤百姓疾苦,绝不能学那些仗势欺人的恶霸!” “要是让我知道你敢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第一个不饶你!” “萧哥放心!” 刘武神色肃然,郑重承诺。 “小弟一定堂堂正正做人!绝不敢忘记您今天的教诲!” 众人再次开怀畅饮,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萧墨体内真气自行运转,喝下去的酒水如清水一般,毫无醉意。但觉得雅阁里酒气混杂着脂粉气,有些闷人,便起身暂时离席,想到外面的回廊透透气。 他信步走到净房附近,忽然看见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从里面仓皇地跑了出来,脚步踉踉跄跄,差点一头撞进萧墨怀里! “对不住!对不住!”那身影连声道歉,充满了惊慌。 萧墨定睛一看,竟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女。只见她眉目如画,肌肤白皙,虽然穿着的衣衫有些单薄朴素,但那一双眸子清澈见底,与这乌烟瘴气的风月场所格格不入。 嗯?奇怪。萧墨心里升起一丝诧异。看这女子的品貌气质,根本不像是会流连在这种地方的人。再看她脸上那惊惧交加的表情,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倒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 “姑娘是不是喝多了?走路小心些。”萧墨放缓了声音,温和地说道。 “大哥恕罪!小女子……小女子有急事,必须马上离开!”那女子语带哭腔,匆匆行了个礼,就要从旁边绕过去。 就在此时,净房里猛地冲出一个满脸虬髯相貌凶恶的大汉,满脸狞笑,厉声喝道:“小贱人!看你往哪儿跑!” “被爷看上的人,还没有能溜掉的!等抓住你,看爷怎么好好‘疼’你!” 说完,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朝那女子的胳膊抓来! “不!不要!求求您高抬贵手!”女子吓得花容失色,慌忙躲到萧墨身后,一双冰凉的小手死死攥住萧墨的衣袖。 “大哥!救救我!” “小女子……小女子家里遭了变故,急需银钱救急,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不得已来这种地方,我不卖身,想赚几个辛苦钱……” “没想到……没想到这个人他……他硬要逼我做……做那种见不得人的事!小女子宁愿死,也绝不答应啊!” 第148章 跳梁小丑 萧墨观察着她的神情举止,不似作伪。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无助,绝不是风月场中的女子能够伪装出来的。 那虬髯大汉见女子躲到了萧墨身后,怒目圆睁,破口大骂:“呔!哪来的不开眼的小子,敢挡你爷爷的好事?” “识相的就赶紧滚蛋!否则,别怪爷爷的拳头不认人!” 萧墨双眼寒光一闪而逝。 他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这个人气焰如此嚣张,竟然当面威胁,这可就是自己找不痛快了。 “这位好汉,”萧墨语气转冷:“强扭的瓜不甜。既然这位姑娘不愿意,何必强人所难?” “哈!”大汉气极反笑:“你小子,是活腻味了吧?敢管你爷爷的闲事?” “知道爷爷是谁吗?知道这场子是谁罩的吗?” “信不信爷爷我喊一嗓子,就让你横着被抬出去!” 那虬髯大汉狞笑连连,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哼!臭小子,少在爷爷面前装模作样!不就是想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好骗取这小娘子的芳心吗?”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是个什么德性!就你这副瘦得跟竹竿似的小身板,也配学人当英雄好汉?” “当心英雄没当成,反倒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成了乱葬岗里的孤魂野鬼!” 说罢,他猛地伸出一根长满黑毛的手指,几乎要戳到萧墨的鼻梁上:“小子!爷爷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给老子跪下磕头!再自扇十个大嘴巴子!然后从爷爷的裤裆底下钻过去!” “这样,爷爷我心情好了,或许还能大发慈悲,饶你一条狗命!” “要是敢说半个不字……哼哼,老子今天就让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活动着浑身筋骨,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少女一双冰凉的小手死死抓住萧墨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颤抖道:“公子……是……是我连累您了……” “无妨。” 萧墨回头冲她淡然一笑。 “不过是个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罢了,何必放在心上?” 什么?! 那大汉一听,火冒三丈!他在这市井之中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从未有人如此轻蔑过他?竟然敢说他是“跳梁小丑”?! “小杂种!你他妈的真是活腻歪了!” “爷爷我好久没开杀戒了,今天正好拿你祭拳!” “让你好好知道知道,得罪你爷爷我的下场!” 萧墨微微摇了摇头:“动手?我劝你……最好别自取其辱。” “小子,你他妈是喝多了马尿,昏了头了吧?连你爷爷我的名号都没听说过?” 大汉气得差点笑出声来。 “今天爷爷就替你好好醒醒酒!” 话音未落,那只青筋虬结的拳头,直朝着萧墨的面门而去! “呀!!!” 少女吓得紧闭双眼,失声尖叫,根本不敢去看那即将发生的场面。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没有传来。 她怯生生地睁开一条眼缝,却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萧墨只是随意一掌,便轻而易举地将那只势若奔雷的拳头,握在了掌中! 这……这怎么可能?! 大汉自认他这一拳,就算是一头健牛,也能一拳打死!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就接住了?更可怕的是,他的拳头任凭他如何催动全身力气,竟然纹丝不动! 反观对方,气定神闲,面色如常,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 大汉又惊又怒,嘶声厉吼:“小杂种!给老子松手!不然等老子挣脱开,非把你碎尸万段不可!” 萧墨眸光骤然一冷,寒意四溢:“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 咔嚓! 一声毛骨悚然的骨裂声,清脆地响起! “啊——!我的手!我的骨头!” 大汉的拳头竟然被硬生生捏得变形,指骨显然已经碎裂! “小畜生!你敢废我的手!我发誓一定要……” 咔嚓!咔嚓! 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萧墨五指微微发力,大汉的整条小臂骨节,寸寸断裂! “我说过,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饶……饶命啊!好汉!小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高抬贵手!”钻心的剧痛终于让大汉彻底胆寒,再也顾不上面子,连声哀嚎求饶。 “现在知道求饶了?晚了!”萧墨随手一拳挥出,正中大汉的太阳穴。大汉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白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你看,我说他是个跳梁小丑,没说错吧?”萧墨转向那惊魂未定的少女,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少女目瞪口呆,整个人都懵了,她原以为自己今天在劫难逃,必定要受尽凌辱,岂料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公子哥,竟然有如此恐怖骇人的身手! “多……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她回过神来,慌忙敛衽施礼,声音因为后怕和激动而带着明显的哽咽,“此恩此德,重于泰山,小女子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萧墨随意地摆了摆手,“日后谋生,还需找个稳妥安生的地方,这种是非之地,尽量少来。” 少女再次深深一拜,刚想转身离开,忽然又脸色惊慌地折返回来,急声道:“公子!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听声音,好像是那恶徒的同党!” 她俏脸煞白,满是惶惧:“他们人多势众,要是被他们发现这里的情况,我们……我们都在劫难逃啊!公子,要不……要不您也先躲一躲吧?” “无妨!……姑娘且到里面暂避片刻。区区一群乌合之众,我还没放在眼里。” “那……公子您千万小心!”少女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忐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依言快步躲进了旁边的净房之内,却仍忍不住扒着门缝,紧张地向外张望。 萧墨斜斜地倚靠在走廊的朱红柱子上,神情慵懒,静候着那群不速之客的到来。 不多时,走廊外传来一阵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喧哗和污言秽语。 “大哥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出来?” “急什么?大哥龙精虎猛,说不定正在兴头上呢!” “嘿嘿,那小娘们儿长得是真水灵,大哥这次可是有福享了!” 不堪入耳的话语越来越近。 忽然,一个青年率先闯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昏死在地上的虬髯大汉,不由一愣,随即脸色大变,惊呼道:“大哥?!您这是怎么了?” “快来人啊!大哥出事了!” 第149章 傻狍子 门外的众人闻声,呼啦啦地全涌了进来!看到自家首领瘫软在地,顿时炸开了锅! “是哪个天杀的王八蛋!敢对大哥下这么重的手?!” “把他揪出来!老子非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不可!” “咳咳。”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萧墨轻轻地咳嗽了两声,适时地提醒了他们自己的存在。 众人抬头,所有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这位正倚着柱子的青衫公子身上。 “嗯?这小子是谁?” 那一群凶神恶煞的匪徒刚冲进来,一眼就看见廊柱边居然还悠闲地站着一个青衫公子,全都愣了一下。 紧接着,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了萧墨身上。 “喂!那边的小子!你是什么人?在这儿干什么?” “说!看见是谁打伤我们大哥没有?” “识相的就他妈赶紧老实交代!不然,爷爷们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群人个个面露凶光,眼神不善,缓缓地围拢上来,形成了一个半包围圈,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将萧墨乱刀分尸的架势。 萧墨装出一副吓得要死的模样,缩了缩脖子,浑身“发抖”:“各……各位好汉爷息怒!小……小的看见了!那伙人……往……往东边跑了!” “东边?”为首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的汉子眉头一拧,厉声喝道:“长什么模样?快说!敢有半句假话,老子剁了你!” “为……为首的那个,长得虎背熊腰,特别雄壮!左边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右边膀子上纹着一头白虎,特别扎眼!好汉们一去准能认出!”萧墨“战战兢兢”地描述道。 “他娘的!这么嚣张?”疤面汉子勃然大怒,“弟兄们!抄家伙!跟老子去东边,剁了那个不知死活的王八蛋!” “走!宰了他!”二十多号人发一声喊,挥舞着手中的棍棒刀剑,气势汹汹地朝着东边走廊冲了过去,脚步声杂乱如雷。 躲在净房里的少女听到外面的动静,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如果能用这个办法把这群恶人引开,那她和恩公或许就能趁乱逃脱了。 然而,她这口气还没喘匀,就听到外面又传来一声呼喝:“阿狗!阿牛!你们两个留下看着点!其他人跟我来!” 什……什么?!还留了人看守?! 少女霎时间心凉了半截,这伙人竟然如此狡猾谨慎!留下人看守,她和恩公还怎么走得掉? 与少女的惊慌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萧墨却跟没事人一样,依旧懒洋洋地斜靠在柱子上。 被点名留下的两个小喽啰,见萧墨这副模样,心里隐约有些不爽。 “呔!那小子!你他妈挺悠闲啊!” 萧墨眼底一丝寒光极快闪过。 两条上不了台面的杂鱼,也敢大呼小叫?等会儿就让你们知道厉害! 他心里冷笑,脸上却堆起谄媚的笑容。 “你说……到底是哪个不开眼的,敢动大哥?” “谁知道呢?肯定是早有预谋!大哥什么身手?平常五六个壮汉都近不了身!” “哼!来十个八个又怎样?咱们弟兄二十多号人,还怕他不成?” “等抓着那小子,非给他身上捅出十几个透明窟窿!!” 两个小喽啰口出狂言的聊着,一副天老大、地老二、他们老三的嚣张模样,根本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走廊外面突然又喧哗起来!刚才离开的那伙人,竟然去而复返! “直娘贼!那个小王八蛋在哪儿?让他滚出来!” “敢耍你爷爷!东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肯定是这孙子撒谎!今天非弄死他不可!” 骂声由远及近,充满了杀气!二十多号人再次涌了进来,哗啦一下把萧墨围在了中间,水泄不通! 净房里的少女听到这动静,吓得娇躯剧烈颤抖!恩公他……他为什么要故意激怒这群亡命之徒啊?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面对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萧墨却面不改色,用懒洋洋的的语气说道:“你们自己找不着人,是你们腿脚慢,怪得了谁?说不定那伙人早就跑远了。” “这……”有人听了,脸上露出迟疑的表情。 “好像……也有点道理……” “有个屁的道理!”疤面汉子怒斥道:“我看这小子就是那伙人的同党!故意在这儿拖延时间!” “对!肯定是这样!” “好小子!敢耍你爷爷?今天非卸你两条腿不可!” 萧墨无奈叹了口气道:“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我说的句句都是实话,怎么就没人信呢?” “实话?你他娘放的是什么狗臭屁!” 疤面汉子气得额头青筋暴起。 “老子们把东廊搜了个底朝天!别说左青龙右白虎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这可就怨不得我了。” 萧墨脸上露出十分无辜的表情。 “是你们自己走得太急了,我还有半句最关键的话,没来得及说呢。” “半句?!”众匪徒全都愣住了。 “混账东西!为什么不早说!小子!赶紧把后半句话说出来!再敢藏着掖着,老子立刻剁了你喂狗!” “罢,罢,罢……” 萧墨这才慢悠悠地说道:“看你们这么心急火燎的,我就大发慈悲,全都告诉你们吧。” 所有的人都竖起了耳朵,屏息凝神,等着听他那“关键的后半句”。 萧墨环视了一圈这群凶神恶煞的人,一字一顿地清晰说道:“那‘左青龙,右白虎’的后面啊,还有一句——” “尔等尽皆,傻狍子!” 傻狍子?! 那伙人个个呆若木鸡,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 这小子……这小子居然敢骂我们是傻狍子?!他他妈的是不是失心疯了?!不想活了?! 而藏在里面的少女,听到这话也是傻眼了。 原本他们的状况就非常糟糕,可是没想到,萧墨竟然还敢骂那些人。 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他妈的!小杂种!你……你刚才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走廊里的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三息,就被一声狂吼打破!那疤面汉子双眼血丝密布,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哥!我听清楚了!这狗娘养的骂咱们是‘傻狍子’!”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这小子是活腻歪了!” “宰了他!必须宰了他!抽他的筋,扒他的皮!才能解老子心头之恨!” 这伙人如梦初醒!怒骂声冲天而起,一个个面目狰狞扭曲! 被一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白脸,当着面骂成“傻狍子”!这要是传出去,他们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小子!纳命来!”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十几条彪形大汉,挥舞着拳头、亮出了家伙,朝着萧墨全身要害猛扑过来! 拳风呼啸,腿影如鞭,眼看就要把萧墨淹没! 第150章 倒是有缘! 净房里面,那个少女听到外面这恐怖的动静,纤细的手指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没有失声惊叫出来。 她心胆俱裂,浑身冰凉, 仿佛已经听到了萧墨被打得骨断筋折的惨叫声。 然而—— “哼!” 萧墨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也没见他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双臂看似随意地划出了一个圆润的弧线!一股柔和的奇异气劲,随之荡漾开来! “嘭!”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大汉,只觉得一股巨力迎面涌来,脚下站立不稳,踉踉跄跄地向后倒退,“砰砰砰”地撞在了后面冲上来的人身上! 一时间,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就这么一下,萧墨身体周围一丈之内,竟然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再也没有一个人能靠近! “嘶——!” 剩下之人脸上全都露出了骇然之色!刚才那股力量,阴柔诡异,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武功能够做到的! “大家小心!”疤面汉子脸色凝重,厉声喝道:“别他妈赤手空拳了!抄家伙!一起上!乱刀砍死他!” “怕他干啥!他就一个人!双拳难敌四手!咱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众人发一声喊,有的从腰间抽出了明晃晃的短刀和铁棍,有的顺手抄起了走廊角落里的花盆、板凳,朝着萧墨蜂拥扑上!杀气比刚才更盛! 萧墨信手一探,竟然直接将身旁一个喽啰的裤带给抽了出来! “哎呦!我的裤子……”那人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提住往下掉的裤子,又羞又怒地后退了好几步,脸都丢尽了! 萧墨手握裤带,手腕轻轻一抖! “啪!” 裤带的末梢,抽在了一个手持铁棍的大汉脸上! “啊——!我的眼睛!”那汉子发出一声惨嚎,捂着脸就倒了下去,指缝里渗出了鲜血! “找死!”剩下的人又惊又怒,攻击更加疯狂! 然而,萧墨的步法变得飘忽不定,身形在密集的攻击缝隙中穿梭自如!他手中的裤带化作了道道令人眼花缭乱的虚影,时而如鞭子般凶狠抽打,时而如绳索般巧妙缠绕! “啪!啪!啪!” 清脆的抽打声,接连不断地响起!每一声脆响,必然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必然有一个匪徒捂着脸,惨叫着翻滚出去!不过短短十几息的工夫,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二十多条大汉,竟然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捂着脸痛苦地翻滚哀嚎,再也没有一个人能站得起来! 走廊里,只剩下最初被命令留守的那两个喽啰,僵硬地站在原地,面无人色! 二……二十多个兄弟……就这么……全躺了?! 两人看着满地打滚的同伙,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萧墨…… 这……这他妈还是人吗? 萧墨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目光,落在了这两个已经吓破胆的喽啰身上。 “噗通!噗通!” 两人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好汉爷爷饶命!好汉爷爷饶命啊!” “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您!罪该万死!” “求好汉爷爷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 萧墨漫不经心地玩弄着手中的裤带:“哦?刚才……是哪个嚷嚷着要废了我?” 听到这句话,两个喽啰吓得魂飞魄散!那不过是他们平时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人时的口头禅,哪里想得到今天会遇到这么一个阎王! “我嘴贱!我该死!”两人涕泪横流,左右开弓,拼命地扇自己大嘴巴子! 萧墨摆了摆手:“我也不是嗜杀之人。就给你们滚吧!!” 萧墨淡漠地瞥了这两个丑态百出的杂鱼一眼,懒得再浪费半点心神,转身走到净房门口,轻轻叩响了门扉,声音温和:“姑娘,外面的苍蝇已经清理干净了,可以安心出来了。” “清……清理干净了?”门内传来少女带着颤抖和难以置信的怯懦声音。 过了几秒,门被拉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张清丽动人的俏脸。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确认走廊里只有萧墨一人安然站立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挪着细碎的步子走了出来。 “真……真的都走了?是……是被公子您……引开了吗?”她心有余悸,小声地问道,似乎更愿意相信是萧墨用了调虎离山之计,而非…… 萧墨侧身让开了视线。少女迟疑地顺着他让开的方向,朝走廊深处望去—— “呀——!” 她檀口微张,僵在了原地! 只见方才那二十多个凶神恶煞的彪形大汉,此刻竟然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个个捂着脸颊,指缝间渗出鲜血,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那场面如同人间炼狱! 这……这怎么可能?! 从那些歹徒去而复返,到此刻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是谁……竟然有如此的手段,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这么多恶徒全部放倒?! 少女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住萧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念头涌现出来:莫非……这一切,都是这位看似文弱的公子所为?! 她实在无法想象,这个看起来甚至有些书生气的公子,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多……多谢恩公再次搭救!”少女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慌忙施礼:“若非恩公仗义出手,奴家今日……今日恐怕在劫难逃,清白难保!”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挂怀。看姑娘行色匆匆,想必有急事在身,还是速速离去为妙。此地不宜久留。” “是……是!奴家这就走!”少女连连点头,转身欲行,却忽又停下脚步,俏脸上飞起两抹红霞,声若蚊蚋,难以启齿道:“只……只是……” “盘缠不继?”萧墨观其神色,已然明了。他自袖中从容取出一锭十两雪花纹银,递了过去。 “些许银两,姑娘且拿去应个急,权当我一点心意。” “恩公!”少女接过那银锭,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险些滚落下来。在她最是走投无路之时,得遇此人,非但两次三番仗义相救,更赠金解她燃眉之急,此恩此德,重于泰山! “奴家……奴家名叫萧凝儿!还望恩公告知高姓大名!他日若能重逢,必结草衔环,以报大恩!” “哦?也姓萧?”萧墨眉梢微挑。 “倒是有缘。” 言罢,不再多言,转身飘然而去,衣袂翩翩,洒脱不羁。 第151章 流云泻月! 萧凝儿望着那渐行渐远的洒脱背影,怔立良久,才将手中温热的银锭紧紧攥在掌心,仿佛快步离去。心中默念:但愿苍天见怜,能有重逢之日,报答恩公! 与此同时,水月天堂,雅阁之内。 苏轻尘正自心神不宁,坐立不安,频频望向门外。 萧墨离去已久,却迟迟未归,莫非是方才招待不周,惹得他不快了? 正在他忐忑不安之际,门被打开,萧墨施施然迈步而入,神色如常。苏轻尘忙不迭地起身迎上问道:“萧哥,您可算回来了!若是觉得此处无趣,小弟立刻再唤几位顶尖的清倌人来,定教萧哥您尽兴而归!” “不必。” 萧墨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 “不过出去透了透气罢了,此处甚好,不必再折腾。” 苏轻尘心下稍安,暗地里长长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然而此刻,江府别院,正有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悄然逼近! 别墅,萧墨的卧房内。 一道窈窕纤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房中。 正是温离。 萧墨不在时她总是喜欢偷偷溜进来帮他整理。 然而,在萧墨凌乱的床上,映入眼帘的,而是《东瀛秘戏图》、《高丽艳谭》之类令人面红耳赤名称的画本! “好你个冤家!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居然私藏了这么多‘好东西’!” 温离轻啐一口,却又按捺不住好奇心,饶有兴致地翻阅起来。 “且让本姑娘瞧瞧,你这冤家背地里,到底是个什么品味!” 一股阴寒刺骨杀气,从窗外汹涌而来!!! “不好!有埋伏!” 温离神色骤变!此等凝练而充满敌意的杀气,绝非寻常江湖高手所能拥有! 她玉手一翻,同时自身后腰际抽出一柄软如灵蛇的宝剑! 毫不犹豫地自窗棂疾射而出! “铮——!” 她的剑光,与一道自下而上诡异袭来的黑影悍然相撞!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欲聋!两股强大的气劲猛烈对冲,四溢的罡风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一触即分!两道人影借力向后飘退,落在庭院之中遥遥对峙。 清冷的月光下,那道黑影周身笼罩在宽大的墨色斗篷之中,面容模糊不清。 他背后,背负着一口通体漆黑的狭长木匣。 “嗯?不是‘血鹰’?” 黑袍人发出一声低语。 “你是何人?” 温离眸光冷冽,声线冰寒,周身气机已提至顶峰。对方竟能道出萧墨的代号“血鹰”,绝非等闲!此等秘称,非触及暗世界核心之人不可知! 来者……是敌非友! “嗯?那‘血鹰’竟不在此处?”黑袍人声音嘶哑,透着一股阴戾。 “可恨!竟教我白跑一遭!他现下何在?” “与你何干!”温离冷哼,周身气机勃发,如临大敌。对方散出的那股森寒杀意,令她遍体生寒! “小辈!安敢如此放肆!” 黑袍人怒极反笑。 “观你形貌气度,当是那‘月神’无疑了。传闻你是‘血鹰’的红颜知己,今日一见,果不其然。我此番前来,只为取‘血鹰’项上人头!没料想这厮竟然龟缩不出!!” “也罢!我便先斩了你!!让‘血鹰’也尝尝,痛失所爱是什么滋味!” 言至最后,黑袍人周身杀气暴涨,如凛冬寒风,席卷四方! 庭院中草木尽伏,温度骤降! “什么?!你要杀‘血鹰’?!”温离心神剧震!她万没想到,此人竟是为此而来! 萧墨何时招惹了如此恐怖的强敌?! 然,惊骇之余,温离玉手紧握剑柄,寒声说道:“能否杀得了‘血鹰’,犹未可知!但要想取我性命?痴心妄想!” 黑袍人嗤笑:“‘月神’之名,唬唬寻常武夫尚可。在我眼中,杀你,易如反掌!” “大言不惭!” 温离娇叱一声,莲足轻点,身形飘忽而出!手中长剑嗡鸣,剑光吞吐,竟于空中绽开一朵寒光凛冽的“剑莲”,携着刺骨锋锐,朝着黑袍人当头罩下! 嗤啦——! 剑气发出尖锐厉啸!此等威势,已非凡俗武功能及! 黑袍人却是不闪不避,反是冷笑一声,双掌疾探而出!他手掌之上竟戴着一副暗金丝线编织的手套,在月光下泛着幽冷光泽!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那足以切金断玉的凌厉剑莲,竟被一双肉掌硬生生拍得倒卷而回! 温离瞳孔骤缩!“金丝手套”!此乃西域秘宝,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更令她心惊的是,对方掌上暴露出的深厚内力! “你……究竟是何人?!”温离声音凝重。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待我摘了你的首级,悬挂在此处!看那‘血鹰’归来,是何等精彩表情!” “我……很是期待啊!哈哈哈——!” 狂笑声中,杀意更盛! “疯子!”温离心知言语无用,唯有一战!她清啸一声,剑法再变! “流云泻月!” 剑光骤散,化作漫天清辉,如烟似雾,缥缈不定!剑势绵密,似月光流淌,无孔不入!正是其成名绝学“月光剑法”中最精妙的招式,虚实相生,最是难防! 黑袍人双掌翻飞,幻出重重掌影,将漫天剑光尽数挡下! “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 便在此时,温离剑势陡然一变,由虚化实!一道凝练如弦月的凄冷剑罡,悄无声息地自诡异角度斜削而出!正是杀招——“半月斩”! “嗤——!” 黑袍人猝不及防,臂膀处衣袖应声而裂!若非他修为精深,千钧一发之际拧身暴退,只怕一条手臂已不保! “老匹夫!倒有几分本事!”温离见一击未能重创对手,冷哼一声。 黑袍人低头看了眼破裂的衣袖,目光愈发阴鸷:“好个‘月神’!倒是小觑了你!” “既如此……便让你见识见识,我的真正手段!” 言罢,他反手将一直负于背后的那口古朴长匣取下,横于身前。 “此乃何物?”温离蹙眉,心生警惕。匣中藏有暗器?或是奇门兵刃? “奇门兵刃?”黑袍人嗤笑,“对付你这等高手,那已是无用之物!” 只见他手掌按上匣身某处机括,“咔咔”机簧之声连响!那长匣竟如活物般层层展开、变形、组合!眨眼之间,化作一杆造型奇古的长枪! 枪长七尺,枪尖隐有血槽,枪缨如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戾之气! “机关术??!!” 温离美眸圆睁,难掩惊色!她虽听闻世间有精擅机关奇巧之术的异人,能造出匪夷所思之物,却未曾想,今日竟亲眼得见!此物竟能瞬息间由匣化枪,简直闻所未闻! 第152章 千机老人 “能死在我这‘墨鳞吞岳枪’下,亦算是你的造化!”黑袍人执枪在手,气势陡变,煞气冲霄! 温离强忍臂上火辣辣的痛楚,撇嘴冷笑,语带讥讽:“奇淫技巧!中看不中用!!” 那神秘人面容隐在斗篷阴影下,愈显阴鸷:“牙尖嘴利的丫头!待会儿,自有你苦头吃!” 话音未落,他双手一拧那杆乌黑长枪,枪身竟陡然变得柔韧异常,宛若毒蛇出洞,直刺温离心口! 温离举剑相迎,剑枪交击,火星四溅!然,不过数合,异变陡生! 那坚硬长枪竟于碰撞瞬间,枪身一软,化作一条乌黑鞭索,如灵蛇缠卷,诡异地抽向温离腰肋! “啪!” 温离猝不及防,腰间衣衫应声破裂,雪白肌肤之上现出一道殷红血痕! “呃!”她闷哼一声,疾退数步,美眸中尽是惊骇! 枪化软鞭?! 此等诡谲兵刃,真是闻所未闻! “早说过,你不是我的敌手。”黑袍人语带嘲弄,手腕一抖,那长鞭复又化作漫天鞭影,如银河倒泻,席卷而来! 温离咬牙挥剑格挡,剑光如月华流转,守得密不透风。然,那鞭影忽又凝实,竟于刹那间化作一柄门板宽的泼风巨刃,以力劈华山之势,狂斩而下! “铛——!” 巨力传来,温离虎口迸裂,长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踉跄落地,只觉半身酸麻! “千机变!你是……千机上人!” 温离稳住身形,失声惊呼,俏脸煞白!她终于认出这诡异黑袍人的来历! 千机上人!地榜之上凶名赫赫的人物!其独门兵器“千机匣”,内含机巧万千,可随心变幻诸般兵刃,诡奇莫测,防不胜防!寻常地阶高手,见之皆避! 萧墨啊萧墨!你何时惹上了这等棘手人物?! “既知我名,还不引颈就戮?” 千机上人冷笑。 “念你修为不易,给你个痛快!” “呸!做你的清秋大梦!”温离强提一口真气,剑势再起,如月下惊鸿,再度攻上! 然而“千机变”之诡异,远超想象!长枪、短戟、飞镰、锁鞭……诸般兵刃变幻无常,招式衔接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温离虽竭尽全力,亦被逼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噗!” 一记刁钻的突刺,化作短矛,终是突破剑网,在温离肩头添上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温离气息紊乱,鬓发散乱,此时她内力已消耗七七八八。千机上人觑得破绽,手中“千机变”化作一柄门扇大小的巨斧,当头劈下! “我命休矣!” 温离面露绝望,脑海中闪过与萧墨相识相知的种种画面,两行清泪滑落。 “冤家……此生缘尽,来世再续……” “贼子!住手!” 便在此时,一声雷霆怒喝自远及近!一道身影悍然撞向那夺命巨斧! “轰——!” 气劲爆裂!那巨斧竟被硬生生撞偏三分,擦着温离身侧掠过,将地面劈开一道深沟! 嗯?! 千机上人瞳孔一缩,面露惊疑。温离亦愕然睁眸,是他来了? 待尘埃稍定,却见场中多了一人。此人身形魁梧,面容刚毅,身着杏黄劲装,并非萧墨! “你是何人?”千机上人沉声喝问。 温离却已认出,失声道:“地龙?!你怎会在此?” “月神你还好吗?” 那被称为“地龙”的汉子语带关切,旋即怒视千机上人,“千机老儿!枉你身为前辈,竟行此趁人之危的卑劣行径!” “我‘影子楼’楼主昔日念你修为不易,尚有招揽之意,今日观之,当真瞎了眼!” “呸!黄口小儿,安敢胡言!”千机上人勃然色变,“‘影子楼’?也配让我屈尊?” “哦?既如此不屑,为何专挑血鹰外出之时,来此欺侮一介女流?” 地龙冷笑连连:“莫非是昔日败于血鹰手下,心有余悸,只敢做些鬼蜮伎俩?” “住口!” 千机上人骤然暴怒!昔年败于“血鹰”之手,实乃他平生奇耻大辱!此番正是为雪耻而来! “地龙是吧?今日便把你打成‘’地虫’,让你与这丫头做对同命鸳鸯!” 盛怒之下,千机上人攻势更疾!“千机变”幻化无方,时而为矛,时而为盾,时而洒出漫天牛毛细针!地龙虽勇猛刚劲,然“千机变”太过诡异,不过十数合,腰间亦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哼!徒逞口舌之利!你来也改变不了结局!!!” 千机上人占得上风,语气森然。 “待我将你二人头颅摘下,看那血鹰归来,是何等精彩表情!” “是吗,你可以动手试试!” 温离强提一口真气,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剑尖微颤,指向对面的千机老人。 “以我二人之力,再撑个一炷香的时间,绰绰有余。想必那时,血鹰定然已至!” 一旁的“地龙”啐出一口血沫,狞笑道:“嘿嘿,老子早就放了本门的‘千里火’信号。血鹰此刻定在赶来途中!” “有胆的,你就别走!” 血鹰要来! 听到这个名字,黑袍老者“千机老人”眉头紧锁。 他此番出山,就是为报当年一败之仇,为此做足了准备。可没想到,月神和地龙这对男女如此难缠,一番激斗下来,他自身真气也已损耗大半,早已不在巅峰状态。 若此时再对上那个武功深不可测的‘’血鹰’,胜算渺茫。若是在同一个人手下败两次,他千机老怪人日后还有何颜面在江湖上立足? 想到此处,他脸色阴晴不定。 “哼,算你们走运!老夫今日便饶你们两条狗命!”千机老人袍袖一拂,便欲抽身。 地龙见状,放声嗤笑:“哈哈!老怪物,这就想逃了?看来你是怕极了我们老大,连照面都不敢打!” “噗——!”千机老人气得险些岔了真气,但他去意已决,只得回头阴冷地盯了地龙一眼:“地龙,老夫记下你了!下次再见,必取你项上人头!”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掠出数丈之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第153章 杀意冲霄 水月轩雅间内,萧墨正与苏轻尘等几位把酒言欢。 气氛正酣,突然“砰”的一声巨响,雅间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只见一群手持钢刀,杀气腾腾的汉子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彪形大汉。 这场面顿时让苏轻尘勃然大怒。 今日是他做东,竟有人敢来扫兴。 “混账东西!你们是什么人?敢闯我的席面?滚出去!”苏轻尘拍案而起。 苏轻尘一动,在座的那些富家公子也纷纷起身,怒目而视。这正是他们在苏公子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然而,闯进来的那群人根本无视他们,目光在席间一扫,最终死死锁定了安然坐在主位的萧墨。 一个鼻青脸肿的汉子从刀疤大汉身后跳出,指着萧墨尖声道:“五爷!就是他!刚才在楼下,就是这小子动的手,打伤了我们好几个兄弟!” “哦?是你?”刀疤大汉“黄五爷”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在萧墨脸上,室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 苏轻尘等人皆是一愣,没想到萧墨方才出去透气时,竟和这群人起了冲突。 然而,他既认萧墨为老大,此事便绝不能退缩! “我当是谁,原来是黄五爷!”苏轻尘踏前一步,冷声道:“你可看清了,这是我苏轻尘的宴席!这位萧哥,是我苏轻尘的老大!识相的,立刻带人滚蛋,否则休怪我苏家不讲情面!” “苏家?”黄三爷闻言,脸上横肉抖了抖,随即冷哼道:“苏公子,此事与你苏家无关,我们也不想为难你。” “但这小子打伤我的人,就是打了我的脸,更是折了咱们背后‘高家’的面子!今天必须把他带走,我要废其四肢,投湖喂鱼!!!” “放肆!”苏轻尘、刘武等一众人等纷纷挡在萧墨面前。 苏轻尘厉声道:“想动萧哥,先从我苏轻尘的身上踏过去!” 萧墨依旧安然坐在椅上,自顾自地斟了杯酒。这种场面,还无需他亲自出手。 黄五爷见状,嗤笑道:“啧啧,真是稀奇,堂堂苏家的的少爷,何时认了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做老大?” “不过,苏少爷,我劝你想清楚。我黄五这几斤肉不值钱,但我身后站的,可是城西高家!高家的势力,你应该清楚。你觉得,为了这小子,和高家彻底撕破脸,值得吗?” 听到“高家”二字,苏轻尘眉头紧锁。高家是本地望族,势力盘根错节,确实比他们苏家还要强上几分。 但事已至此,他岂能退缩? “兄弟们!”苏轻尘咬牙喝道,“亮家伙!让他们看看,我们的血性!” 霎时间,酒杯、板凳被抄在手中,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血溅五步。 黄五爷狞笑:“就凭你们这些公子哥?老子兄弟都是刀头舔血过来的!动起手来,死伤可不论!一切后果,自有高家担着!苏轻尘,你吓不住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鹰隼尖鸣! 只见一道黑影穿窗而入,精准地落在了萧墨抬起的手臂上。 那竟是一只神骏的墨羽血鹰。 萧墨原本从容的表情,在取下血鹰脚踝下一个小竹筒内的纸条后,变得冰冷无比! 纸条上只有一行小字: 千机老人现身,袭杀月神、地龙,二人重伤,其人遁去,行踪不明。 “找死!” 萧墨指间的酒杯,悄无声息地化为了齑粉。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离开片刻,江家别院竟遭此大变! 千机老人,那可是黑道中成名已久的顶尖高手,一手“千机变”诡秘莫测,凶名赫赫。 除了他萧墨,还真无人能正面抗衡。 得知温离与地龙双双受伤,萧墨心急如焚。 他必须立刻赶回,若那千机老人去而复返,温离与地龙必将性命不保! 念及此处,萧墨霍然起身。 苏轻尘等人见他突然站起,还道他要亲自出手,连忙道:“萧哥,您安坐便是,这些跳梁小丑,我等足以打发!” 然而萧墨声音冰冷,透着急切:“我有要事,需即刻离开。” 见萧墨面色不对,眸中寒光凛冽,苏轻尘等人皆是一惊,但下意识应道:“既如此,萧哥请便,此间残局,交由我等处理便是。” 萧墨微微颔首,迈步便向门外走去。 但黄五爷及其手下数十名持刀汉子,却如铜墙铁壁般堵在门口。 黄五爷狞笑:“小子,现在知道怕了?想溜?” “打了我的人,还想一走了之?今日不废了你,我黄五还有何面目在江湖上立足!” 萧墨此刻哪有心思与这等人纠缠,冷喝道:“滚开!” “什么?你让我滚开?” 黄五爷狂笑不止。 “哈哈哈!弟兄们,听到没?这小白脸竟敢让老子滚开?真是活腻了!” 一旁的小喽啰也纷纷叫嚣:“小子,瞎了你的狗眼!敢对我们五爷不敬!” “识相的赶紧跪下磕头求饶,或许三爷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苏轻尘等人在后方闻言,皆面露讥讽冷笑。他们深知萧墨的实力,此刻看黄五爷等人的目光,已如看死人一般。 果然,萧墨眉头紧锁,寒声道:“既然你们执意寻死,我便成全你们!” “妈的!还敢嘴硬!弟兄们,给我上,剁了他!”黄五爷怒吼一声,身边数十名凶徒立刻挥舞钢刀,蜂拥而上! 嘭!嘭!嘭! 只听一阵惨叫声响起,人影翻飞。 不过眨眼之间,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数十名汉子,已尽数倒地,蜷缩呻吟,再无一人能站立。整个雅间内,唯有苏轻尘等人依旧站在原地。 震惊! 无以复加的震惊! 他们几人虽知萧墨武功高强,却万万没想到竟高到如此地步!那可是数十名刀口舔血的悍匪啊!竟在呼吸之间被全数放倒?这简直非人力可为! 黄五爷瘫在地上,浑身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他从未想过,世上竟有如此可怕的武功!往日的嚣张气焰,此刻尽数化为劫后余生的战栗。 萧墨冷哼一声,掸了掸衣袍,语气依旧冰冷:“剩下的事,交给你们处理,我有急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154章 有埋伏! 苏轻尘等人这才反应过来,激动大喊:“萧哥放心!此处交给我等,定处理得妥妥当当!”随后,众人皆不怀好意地看向地上哀嚎的黄五爷一干人等。 萧墨无暇他顾,出了水月轩,身形展动,如大鹏般掠至拴马处,解下那马车,翻身上马,一夹马腹! “希律律——!”骏马长嘶一声,四蹄翻腾,朝着别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刻,萧墨归心似箭,将马速提到了极致。大道上,只留下一道滚滚烟尘。 路口处,几名六扇门的捕快正在巡查。其中一位名唤“穆可琴”的女捕快,英姿飒爽,正凝神观察往来行人车马。 忽然,一阵狂风卷过,尘土飞扬,将她额前秀发吹得纷乱。 “咦?好快的马!”周围同伴纷纷惊呼掩面。 穆可琴却猛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几乎看不清的赤色马影,下一刻,她柳眉倒竖,气得跺脚:“岂有此理!城内纵马,竟敢如此疾驰!视王法为何物!” 这哪里是跑马,简直是腾云驾雾! “可琴师妹,何事动怒?”旁边年长捕快问道。 穆可琴已是翻身跃上自己的青骢马,急道:“赵师兄,你们继续巡查,我去追那狂徒!如此速度,万一惊扰百姓,后果不堪设想!” 她心中又惊又怒,寻常纵马也就罢了,方才那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前面的马车听着!立刻勒马止步!否则罪加一等!”穆可琴一边策马急追,一边运起内力娇叱。 前方,萧墨听到身后隐约传来的喝声,只是冷哼一声。他胯下宝马乃是万中选一的,岂是寻常官马能追上的?在一个街角,他猛地一勒缰绳,竟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急转,瞬间将追兵甩得无影无踪。 “可恶!别让我再碰到你!”穆可琴追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消失,气得银牙紧咬,却也暗暗心惊于对方那神乎其技的骑术。 萧墨并未直接回城外的别院,而是转向城中一家隐秘医馆。温离与地龙重伤,已被送至那里救治。 当他赶到医馆内室,看到榻上面色惨白的温离与气息萎靡的地龙时…… “千机老人……你好狠的手段!此仇不报,我萧墨誓不为人!” “看来上次一时心软,放那老鬼离去,实乃大错!” 萧墨立于温离榻前,双拳紧握。 “此次若再让我遇上,必将其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他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温离与他情意深重,地龙亦是忠心耿耿的左膀右臂。千机老人此举,无疑是触了他的逆鳞,碰了他的底线! 就在他杀心鼎盛之际,眉头骤然一紧。他敏锐地感知到,两股颇为不弱的气息,正悄然朝着这处院落接近。 “还敢追来?”萧墨面色冰寒。这等凝练的气息,绝非寻常武人,定是内家高手。 “当真以为我萧墨可欺吗!” 他冷哼一声,身形悄无声息地滑至门后,指尖不知何时已扣住两柄薄如蝉翼的飞刀,寒光内敛,蓄势待发。 只听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与低语。 “是这间院落没错吧?” “不会错,进去看看,小心些。” “吱呀”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就在此时,两道寒芒疾射而出,直取来者要害! “不好!有埋伏!” 门外两人惊而不乱,显然也是经验丰富之辈,身形骤然后仰,便要施展擒拿手法反击。 然而,那凌厉的杀气却骤然消散,门后传来一个他们熟悉无比的低沉声音:“钻天雀?云中雁?怎会是你们?” 门外两人闻言,硬生生止住攻势,又惊又喜地低呼:“老大!” 萧墨收起飞刀,将两人让进屋内。来者一高一矮,高的那个身着劲装,看似普通的江湖客,却是轻功卓越的“云中雁”;矮的那个身形精干,眼神灵动,乃是精于机关暗器的“钻天雀”。 这两人,亦是“影子楼”中的好手。 “你二人不是在外执行任务,何以到此?”萧墨问道。 钻天雀压低声音回道:“是夜枭大哥飞鸽传书,说有不世出的魔头来了苏州,恐对老大和月神姐不利,特命我二人火速前来接应。” “嗯……”萧墨面色凝重。 “确是来了硬茬子,千机老人。” 云中雁急问:“情况如何?月神姐和地龙兄伤势怎样?” “地龙多是外伤,失血过多,休养便好。但离儿……” 萧墨看向榻上昏迷的温离:“内伤极重,至今未醒。” “什么?!竟伤得如此之重!”钻天雀和云中雁皆是变色。他们深知温离在萧墨心中的分量,此刻萧墨表面平静,内里恐怕早已是杀意盈胸。 钻天雀沉吟道:“老大,此地虽隐秘,但千机老人既敢寻来,必有耳目。医馆人多眼杂,恐非久留之地。若被其摸清行踪,趁夜来袭,我等被动。” 云中雁接话道:“不错,我等在城西有一处隐秘据点,看似是处废弃茶肆,内里却有机关暗道,更为稳妥。不如即刻转移?” 萧墨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允:“好,就依你二人之言。” 当下,萧墨小心翼翼地将温离抱起,云中雁则背起仍旧昏睡的地龙。四人不再迟疑,推开后窗,身形如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城西。 此处位于苏州老街深巷,夜晚格外寂静。屋内陈设古朴,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 进入内室,萧墨将温离轻轻安置在铺着软垫的榻上,对二人吩咐道:“钻天雀,云中雁,地龙就交由你二人照料。” “老大放心,地龙兄体魄强健,静养些时日便能恢复。只是月神的内伤……”钻天雀面露忧色。 “离儿的伤,我来想办法。今夜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踏入此院半步!” “是,老大!”二人肃然应命,悄然退下,并细心掩好房门。 室内,萧墨坐在榻边,握住温离微凉的手,内力缓缓渡入,仔细探查。越是探查,他眉头皱得越紧。千机老人的“千机掌力”阴毒诡异,已伤及温离心脉,寻常药物难医,唯有以至精至纯的内力,辅以特殊法门,徐徐化去淤积的异种真气,方能挽回。 望着那苍白却依旧精致的容颜,萧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盘膝坐于榻上,双手结印,体内精纯的内力缓缓注入温离体内。 月光透过窗棂,如水银泻地,柔和地笼罩在二人身上。若有高人在此,必会惊骇地发现,萧墨头顶竟有氤氲白气升腾,初时如雾,渐次凝聚,隐隐呈现出三朵莲花的形状,缓缓旋转,玄妙非常。 此乃内家功夫练到极高境界,方能显现的“三花聚顶”异象! 第155章 异血疗伤 长夜漫漫,内力运转周天往复,不容丝毫差错。 直至东方既白,晨曦微露,萧墨才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角已见细密汗珠。他轻轻将温离的手放回锦被中,为其掖好被角,方才起身下榻。 推门走出,来到院中。这小院清幽,有假山松柏,更奇的是四周种植了不少珍稀药材,散发着淡淡药香。 萧墨走到松树下的一方石凳坐下,刚取出水囊饮了一口,云中雁便轻步走来,低声关切问道:“老大,月神情况如何?” “伤势算是暂时压制住了,但要想彻底痊愈,尚需一段时日的调理。” 听着萧墨稍显疲惫的声音,云中雁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一个温润的羊脂玉盒,约有半个巴掌大小。 “老大,我这里有一样东西,或可一试。” “此乃何物?”萧墨接过玉盒,入手微凉。他缓缓打开盒盖,只见里面盛放着一块暗红色的方块物事,质地奇特,似玉非玉,似胶非胶。 萧墨凑近细观,随即眉头微蹙,他运起内力感知,又轻轻一嗅,沉声道:“有血气?这是……血?” “老大明鉴,正是。”云中雁点头说道:“此物是我们从‘天罗地网’的秘密据点中偶然所得。” “天罗地网?”萧墨眼中寒光一闪。 “此物并非寻常之物,乃是以特殊法门,从人身提炼精血,再辅以奇药凝炼而成。据我们探查,它对修复肉身损伤,有奇效。” “从人身提炼?” 云中雁压低声音道:“我们暗中监视天罗地网已久,发现他们不仅在钻研机关巧械,更在秘密进行一种……类似‘易筋洗髓’,但更为邪门的试验。他们似乎想窥探人体本源之秘,甚至……试图改变人的先天根骨资质,妄图批量造就出拥有特殊能力的‘异人’。” “改变根骨?制造异人?”萧墨面色凝重。天罗地网的野心,比他想象的还要疯狂。这等逆天而行之事,有干天和,为武林正道所不容。 “虽未完全成功,但他们确实取得了一些进展。这血块,便是从一个试验失败的‘药人’身上分离出来的。我们仔细查验过,虽来历诡异,但于人体无害,且蕴含奇异生机。老大,或可给月神一试。” 萧墨看着玉盒中的暗红血块,又望了望榻上气息微弱的温离,沉吟片刻:“好,眼下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收好玉盒,与云中雁、钻天雀简单用了些饭食。 待到午后,萧墨再次回到内室。 他小心翼翼地用银匕从那暗红血块上刮下少许粉末,轻轻敷在温离几处最严重的内外伤口上。 随后,他凝神静气,密切关注着温离的反应。 不多时,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暗红色粉末竟似有生命般,缓缓融入伤口,原本淤紫肿胀之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敛,生出淡红色的新肉芽! “果真有效!”萧墨心中震撼,但忧虑更深。仅仅是些许提炼出的残次品便有如此神效,若天罗地网真的大功告成,造出所谓“异人”,其实力恢复能力将何等恐怖?届时江湖必将掀起腥风血雨。 “天罗地网……其心可诛!”萧墨眼神锐利。但眼下,救治温离最为紧要。 他不再犹豫,将剩余的血块妥善处理,一部分继续外敷,另一部分则以温水化开,小心地喂温离服下。 在异血和萧墨精纯内力的双重作用下,温离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红润,呼吸也平稳悠长了许多,显然已脱离险境,苏醒只是时间问题。 萧墨稍稍安心,又去隔壁房间探望地龙。地龙已然苏醒,虽面色苍白,但精神尚可,见到萧墨,他挣扎着想坐起,一脸愧疚:“老大!属下无能,未能护得月神周全……” 萧墨上前按住他肩膀,温言道:“此事怨不得你,那千机老怪功力深厚,你已尽力。月儿伤势已稳,你好生休养,此仇,我必亲手为你们报!” 说到最后,萧墨语气斩钉截铁,眼中杀机凛然。 苏州城,漕运码头。 人来人往,舟船云集,吆喝声、号子声不绝于耳。 在熙攘的人群中,一个青年慢悠悠地走下了一艘客船。他年约二十,身材瘦削,面容清秀,却顶着一对醒目的黑眼圈,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土黄色布衫,背着一个粗布包袱,看起来像个远道而来的落魄书生,或是某个商号里打杂的小学徒。 青年眯着惺忪睡眼,打量了一下喧嚣的码头,随后走向一个等着拉活的骡车夫。 “小哥,是来投亲还是访友啊?”车夫热情地招呼。 青年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答道:“访友。”说着便蜷缩着身子坐进了骡车,似乎下一刻就要睡着。 车夫愣了愣,赶紧问道:“哎,小哥,你别睡啊,还没说要去哪儿呢?” “城南,‘四海商会’。”青年含糊地报了个地名,眼睛已经闭上了。 “好嘞!”车夫挥动鞭子,骡车缓缓启动,他嘴上不停,“四海商会可是咱们苏州数得着的大字号,绸缎销往天南海北呢!小哥是去那儿做学徒?” 青年依旧闭着眼,仿佛梦呓般回道:“不是,去找人。” “找人?哦……我懂了,是去寻门路谋差事吧?”车夫自顾自地推测,“不过小哥,你这精神头可不行啊,见工得机灵点。是不是路上没歇好?” 青年无奈地睁开眼,揉了揉发黑的眼眶:“大叔,我只是……习惯晚睡。我去四海商会,是找我一位兄长。” “原来如此。”车夫恍然,又好奇地问,“令兄在四海商会是做哪一行的?掌柜?管事?” 青年望着流动的街景,目光似乎清醒了些,淡淡一笑:“他呀,在里面做护卫……” “哦?护卫啊?”车夫声音里带了几分了然。 “这活儿可不好干,平日里巡更守夜,辛苦得紧,饷银也不算多。” “我兄长不是普通的护院……” 青年似乎有些不满意车夫的口气,补充道:“他如今已是个小管事了。” “而且,是商会会长……的贴身护卫头领。” 第156章 天方夜谭! “啥?统领?还是商会会长的贴身护卫头领?”车夫一愣,显得颇为激动。 “小哥,你兄长今年贵庚啊?可曾婚配?老汉我有个侄女,人品样貌那是没得说……” 这车夫,竟是想做起媒人来了。 青年无奈地摆摆手:“多谢大叔美意,不过我兄长他已经成家了。” “成家了?” 车夫似乎有些失望,但还不死心,“娶的是哪家姑娘?条件如何?不是我吹,我那侄女条件可是顶好的,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青年被问得有些头疼,只得说道:“条件嘛……应当算是极好了,就是这‘四海商会’的会长本人。” “噗——咳咳!”车夫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猛地勒了下缰绳,骡子不满地打了个响鼻。他扭过头,瞪大眼睛看着青年:“我说小哥,你这牛吹得可没边儿了啊!” “四海商会会长那是何等人物?听说可是天仙般的人儿,家业又大,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嫁给你兄长一个护卫头子?” 青年却一本正经地重申:“我说的是真的,我兄长娶的真是会长。您不信便算了。” 车夫被他这认真的模样气笑了:“好好好,我信,我信你兄长娶了四海商会的会长!那我女儿还是城里陆员外家的大小姐陆萱萱呢!” 陆萱萱与楚玉,乃是江州城内有名的两位才貌双全的大家闺秀。 谁知那青年再次开口,语不惊人死不休:“哈哈!那你岂不就是陆员外了!!再者你说的这位陆萱萱小姐,也是我兄长的内人,不过排第三。” “噗——!” 这一次,车夫是真的差点从车辕上栽下去。 “还第三房?!我的娘诶,你小子是真敢说啊!你以为你兄长是皇帝老儿,还能三宫六院不成?”车夫稳住身形,嘴角抽搐着,带着几分戏谑问道,“那敢问你兄长的第二房夫人,又是哪位天仙人物啊?该不会也是我苏州城里名门闺秀吧?” “那倒不是……” 青年摇摇头。 “您应该没听说过,说了您也不认得。” “越说越没边了!”车夫连连摇头,他实在无法相信,一个商会的护卫统领,能娶三位夫人,其中两位还是苏州城顶尖的千金小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心绪激动之下,赶车的鞭子都甩歪了,骡车差点撞到路边的石墩子上。 “哎哟!大叔您小心驾车!”青年也被晃了一下,连忙抓住车厢边框,有些后怕地说道,“我不说了,不说了成吗?” “好好好,不聊了不聊了,老汉我专心赶车!”车夫也是心有余悸,不敢再分神,生怕真出了什么事。 一路无话,骡车终于晃晃悠悠地来到了城南“四海商会”气派的大门前。青年付了车钱,跳下车,抬头望向那高悬的匾额和气派的门楼。 “这就是四海商会了,总算能见到大哥了。”他低声自语了一句,便朝着大门走去。 商会门口,几名穿着统一号衣的护卫正倚着门框闲聊。 “听说了吗?最近会长动作不小,撵走了好几个商会的老管事?” “这有什么稀奇,那些老家伙以前没少给会长使绊子,不清算他们清算谁?” “嗨,管事们的事离咱们太远。倒是说说咱这护卫队吧,自打周统领受伤卧床以后,咱们这些老兄弟可是越来越不吃香了。新来的那个姓萧的,太嚣张了!他手下那帮人现在都快骑到咱们头上来了!” “就是!那姓萧的有什么真本事?凭什么跟周统领比?” “鬼知道他怎么巴结上头,这么快就当上了副统领!” 他们口中的周统领,自然是之前因故受伤仍在休养的周翼。而姓萧的,指的便是萧墨。这些护卫原是周翼的亲信,如今被萧墨带来的人压制,心中自然愤懑不平。 正说着,他们瞧见一个穿着土气的瘦弱青年径直朝大门走来。 “站住!干什么的?”几名护卫立刻挺直腰板,没好气地喝道。 青年停下脚步,挠了挠头:“哦,几位大哥,我有事要找我兄长和嫂嫂。” “你兄长和嫂嫂?谁啊?”护卫不耐烦地问道。 青年想了想,觉得兄长此刻未必在,还是先找嫂嫂稳妥,便说道:“那个……我嫂嫂是这里的会长……劳烦哪位大哥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来了,要见她。” “什么?你嫂嫂是会长?!” 几个护卫一听愣住了,似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江浸月是何等身份?怎么可能成了这穷小子模样的嫂嫂? “小子,你是从哪个泥巴地里跑出来的?赶紧滚蛋!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一个护卫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就是!还会长是你嫂嫂?你怎么不说是你媳妇呢!” “不不不,”青年连忙摆手,一脸认真,“会长是我兄长的媳妇,不是我媳妇。” “嗬!还越说越来劲了!真当你兄长是土皇帝啊,还能娶会长?”另一个护卫气笑了,“那你告诉我,你兄长到底是哪路神仙,这么能耐?” “我兄长啊,他可厉害了!”青年似乎来了精神,“我兄长是我嫂嫂的夫君!” “噗——!” 几个护卫差点被这绕口令般的话气得背过气去,感觉自己被当猴耍了。 “小子,识相的就赶紧滚开!别妨碍我们当值!”护卫们恶狠狠地围了上来,伸手就要推搡。 那青年看似随意地一拂袖,竟将几人伸来的手轻巧地格开。 “嘿!还敢动手?” “小子,信不信我们现在就把你捆了,扭送到官府里去!” 青年也显得有些无奈了,叹了口气:“我看在你们也算是我兄长手下人的份上,这才没跟你们动真格的。你们可别逼我。” “谁是你兄长手下?”护卫们更懵了,“我们什么时候成你兄长手下了?” “你兄长特么的到底是谁?!”几人几乎异口同声地怒吼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棍棒上。 “哼,听好了!”青年挺了挺不算结实的胸膛。 “我兄长,正是你们这护卫队的统领!” “怎么样,怕了吧?赶紧让小爷我进去,小爷我没空跟你们在这儿磨牙。” “统领?”几名护卫先是一惊,随即相互对视,一人试探着问道:“难道……你是周统领家的人?” 第157章 见大嫂 “周统领?什么玩意儿?没听过!”青年不屑地撇撇嘴。 “我兄长姓萧!” “姓萧?!” 听到这个姓氏,几名护卫的脸色阴沉下来,眼中闪过敌意。他们原是周翼的亲信,与那位迅速上位的萧墨副统领本就势同水火。此刻听闻这古怪小子竟是萧墨的弟弟,哪里还会有好脸色。 “什么姓萧的?我们商会护卫队没这号人!小子,赶紧滚蛋!”为首的护卫厉声喝道。 “就是,哪里来的野小子,敢在这里胡言乱语!再不走,休怪爷爷们不客气!” 青年愣住了,他原以为报出兄长的名号就能畅通无阻,却没想是这般反应。他心思一转,立刻明白过来:“哦——我懂了,你们不是我兄长这一派系的。看来是那什么周统领的狗腿子。” “既然不是自己人,那就别怪小爷替兄长教训教训你们这些不长眼的东西了!” “找死!” “小子,你活腻歪了!就你这瘦猴样,也敢口出狂言?” “兄弟们,给他点颜色看看,扔出去!反正也是他先动的手!” 几名护卫怒喝着扑了上来,拳脚带风,显然都有些粗浅功夫在身。 嘭!嘭!嘭! 只听几声闷响夹杂着痛呼,那几名扑上的护卫竟以更快的速度倒摔出去,一个个捂着眼眶倒地惨叫。 几人躺在地上,惊骇地望着那看似弱不禁风的青年,他们几人联手,竟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被瞬间放倒!这身手,简直诡异!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一名护卫忍着痛问道。 青年冷哼一声,拍了拍手:“现在,小爷可以进去了吗?” “可、可以!大侠请!大侠请!”几名护卫哪还敢阻拦,忍痛爬开,让出道路。 “这还差不多。”青年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背负双手,迈着步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商会大门。 另一边,城西。 萧墨见温离伤势稳定,只需静养便可,嘱咐云中雁与钻天雀好生看护,便起身离开了这处秘密据点,返回“四海商会”当值。 当他推开自己在商会内那间简陋统领房的门时,却微微一愣,一个青年,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他的位置上,笑嘻嘻地看着他。 “夜枭?你小子总算回来了?”萧墨又惊又喜。 “嘿嘿,老大!可想死我了!”那被称为“夜枭”的青年一跃而起,给了萧墨一个结实的拥抱,正是之前在门口大打出手的青年。 原来,这“夜枭”乃是萧墨麾下中擅长追踪、打探消息的好手,因其昼伏夜出、眼神锐利且总有黑眼圈,故得此代号。 “老大,对不住,是我疏忽,没能提前探到那千机老人的动向,让他钻了空子,伤了月神和地龙兄。”夜枭收起笑容,面带歉意。 萧墨拍拍他肩膀:“不必自责,那老魔头武功诡异,行踪飘忽,你查不到也属正常。月儿和地龙已无性命之忧,安心静养即可。” “不过,这笔账,我定要与他清算!”萧墨眼中寒光一闪。 夜枭点头,低声道:“我带来了一些关于老魔可能藏身之处的线索。而且,楼里的兄弟估计这两日都会陆续抵达苏州。到时候,定叫那千机老人插翅难飞!” “让他知道,招惹我‘影子楼’的下场!” “她们都快到了吧?”萧墨问道。 “快了,就这一两日。而且,‘黑鸦’也会过来。” “黑鸦?他手上的任务了结了?这么闲?”萧墨有些惊讶。黑鸦亦是影子楼顶尖的杀手,性子孤冷,手段狠辣。 “是啊,听说他刚办完一桩大买卖,正好歇歇。不过有趣的是,听说他在西域那边,破天荒地救了个美女,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 “他还会救人?”萧墨更觉意外。 “可不是嘛!听说那女子如今还跟在他身边,甩都甩不掉。看这架势,怕是……嘿嘿。”夜枭挤挤眼。 “那是好事,”萧墨笑道,“黑鸦性子太冷,寻常女子哪敢近身?能有个人陪着他,也是他的造化。他也该考虑成家立业了。” 得知几位得力干将都将齐聚苏州,萧墨心中大定。 最后,他笑着揽住夜枭的肩膀:“走,带你去见见你嫂子。” “见大嫂?” 夜枭顿时来了精神。 “让我猜猜,大嫂得是何等的天仙模样?” “保管让你小子看直了眼!”萧墨哈哈一笑,两人勾肩搭背地朝着商会核心区域,会长江浸月处理事务的阁楼走去。 来到阁楼外,江浸月的贴身侍女并未阻拦,她早已得到吩咐。只是她好奇地看了一眼萧墨身边那个穿着古怪的青年。 萧墨笑着冲他点点头,便拉着夜枭,直接推门而入。 “我来了。” 一进门,萧墨便笑嘻嘻地喊道。 “你这人!我说过多少次了,进来要先通传!商会的规矩你都当耳旁风了吗?”江浸月正伏案查看账本,头也没抬。 “信不信我这个月扣你的例钱!” “扣例钱?这可不行!”萧墨叫屈,“我那点俸禄本就不多,你再扣,我连酒钱都没了。夫君我要是饿瘦了,武功退步,保护不了你,你可别后悔。” “你武功退步与我何干?”江浸月没好气地抬起头,丢给他一个白眼。 她抬头这才发现萧墨身旁还站着一位陌生青年,想起自己方才那些嗔怪之语,又羞又恼地瞪了萧墨一眼,低声嗔道:“你这人!有客人在也不提前知会一声!” 随即,她迅速恢复端庄仪态,目光柔和地看向那青年,轻声问道:“这位少侠是?” 萧墨笑嘻嘻地揽住那青年的肩膀:“这位是我的过命兄弟,你便当作是我的亲弟弟看待便是。” “他的名字嘛……不便透露,不过有个绰号叫‘夜枭’,你以后这般称呼他便好。” “夜枭?”江浸月微感诧异,怎会有人取这样的绰号? 得知是萧墨的生死兄弟,江浸月展颜一笑:“夜枭少侠,这称呼略显生分,我便唤你‘小夜’可好?我江浸月,是这商会的会长。” “大嫂好!小弟见过大嫂!”夜枭连忙抱拳行礼,笑容腼腆。 “哎呦,小枭嘴真甜。”江浸月心中欢喜,招呼道,“快别站着了,这边坐。”她指着旁边的木椅,又关切地问,“小夜,你想喝点什么?我这里有新到的雨前龙井。” “大嫂不必麻烦,小弟喝些清水便好。”夜枭谦逊道。 一旁萧墨大喇喇地坐到锦墩上,插话道:“老婆,给我来杯蜜糖水……” 第158章 东海晶魄 “你凑什么热闹?”江浸月没好气地白了萧墨一眼。 “那边有凉茶,自己倒去。” 随即又笑容满面地转向夜枭,“小夜,还是尝尝这龙井吧,是今年的新茶呢。” “嘶……同样是人,这待遇差距怎就如此之大?” 萧墨一脸“哀怨”。 “大嫂,您别张罗了。”夜枭笑着,从随身的粗布包袱里取出一个木盒。 “小弟初次拜见,备了份薄礼,还望大嫂莫要嫌弃。” “哦?还带了礼物?你太见外了。”江浸月有些意外,心中对这位知礼的年轻人好感更增。相比之下,某个家伙第一次见面时可没这般周到。 “嘿,你小子可以啊,还知道准备见面礼!”萧墨也颇感意外,用肩膀撞了撞夜枭。 夜枭嘿嘿一笑:“前些时日顺手得来的小玩意儿,想着大嫂或许能用上。” 江浸月好奇地接过木盒,只见盒内衬着柔软的丝绸,上面躺着一枚晶莹剔透、未经雕琢的石头,在光线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江浸月先是一愣,随即美眸睁大,掩口轻呼:“这……这是‘东海晶魄’?小夜,你从何处得来?此物太过珍贵,我不能收!” 这枚“东海晶魄”虽未打磨,但如此体积和纯净度,已是价值连城,恐怕皇宫内库也未必能有与之媲美的。 夜枭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大嫂言重了,这东西于我不过是一块亮些的石头,毫无用处。不如赠予大嫂,权当是恭贺您与大哥喜结连理的贺仪,祝大哥大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哎呦,小子挺上道!”萧墨听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 江浸月却是俏脸一红,她和萧墨虽有婚约在身,但尚未正式成亲,被这么一说,不禁有些羞涩。 萧墨见状,笑道:“给你你就收着吧,一块石头而已,又不能当饭吃,有什么好推辞的。” 江浸月又白了他一眼:“什么叫一块石头而已?这东西若拿去变卖,够寻常人家几辈子吃用不尽了!”不过,见萧墨也这般说,她便不再推辞,盈盈一礼:“那……我便厚颜收下了,多谢小夜兄弟。” “大嫂客气了。”夜枭连忙还礼。 江浸月将木盒小心收好,又道:“小枭你初来乍到,今晚我在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真的?那小弟就先谢过大嫂了!”夜枭喜道。 江浸月看着夜枭,又看看一旁没个正形的萧墨,忍不住好奇问道:“小枭,你性子这般好,又知礼数,怎会与这家伙成了兄弟的?” 萧墨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哎哎,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萧墨怎么了?就不能有好兄弟了?” 江浸月上下打量他一番,掰着手指细数:“油嘴滑舌、行事不羁、有时还……还有些无赖之气,怎么看都像是个市井游侠儿。我实在好奇你们是如何结识的。” “我去!我这叫豪迈不羁!是真性情!懂不懂?”萧墨一脸“愤慨”。 这时,夜枭正色道:“大嫂,您这可误会大哥了。大哥的豪情侠义,您或许尚未全然领略,但我们这些兄弟却是深深折服。大哥当年……堪称盖世豪杰,义薄云天。若论英雄气概,古之项羽,亦不过如此!” “嗯!听听!这才是我!!”萧墨得意地扬起下巴。 江浸月听得直接愣住了,看看一脸“正气”的夜枭,又看看得意洋洋的萧墨,怎么也无法将“盖世豪杰”、“义薄云天”这些词和眼前这个家伙联系起来。她狐疑地看了萧墨半天:“小夜,你确定你说的是他?” 萧墨挽起袖子:“夫人你等着,改日我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顶天立地的真豪杰!” “哦?是能坚持多久的真豪杰?”江浸月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夜枭闻言,忍不住低头偷笑。萧墨则是脸色一黑,凑到江浸月耳边:“夫人怎知为夫能坚持多久?莫非……你偷偷试过?” “呸!登徒子!”江浸月瞬间从耳根红到脖颈,羞恼地捶了萧墨一下。 “咳……大哥大嫂,你们继续,小弟先出去透透气。”夜枭忍着笑,作势欲走。 “小枭别走……” 江浸月连忙唤住他,整理了一下神色。“我们这便去醉仙楼吧。”她吩咐了侍女几句,三人便一同离开了四海商会。 这顿接风宴自是宾主尽欢。宴后,江浸月返回商会处理事务,而萧墨则与夜枭并未回城,而是策马朝着城外方向而去。 离开了江浸月的视线,萧墨脸上的嬉笑之色顿时收敛,眉宇间杀气隐现。他沉声问道:“查清楚了吗?” 身旁的夜枭,声音也变得低沉而冷静:“已查实,那千机老人确已投靠了‘天罗地网’。根据我多方追踪,他此刻应藏身于城外二十里处的‘黑风山庄’,那里正是他们在苏州的一处秘密据点。” “很好。” 萧墨微微颔首:“天罗地网、千机老人,这次便一并做个了断!” “新仇旧恨,就在今夜清算!” 两人一边低声交谈,一边朝着城外僻静处行去。苏州城毗邻太湖,两人来到湖边一处人迹罕至的河滩,望着滔滔湖水,默然伫立。 萧墨负手而立,夜风拂动他的衣袂。 夜枭则不时低头查看。 “咦,‘朱雀’到了。”夜枭忽然出声。 萧墨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身后,传来一个娇媚中带着几分嗔怪的女声:“你这死夜枭,真是无趣,怎的什么都瞒不过你?” 听到这声音,萧墨和夜枭同时转身。 萧墨脸上露出笑容:“朱雀,你终于到了。” 只见月光下,一道窈窕身影款款走来,身着彩衣,步履轻盈,虽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股风姿已令人心折。 朱雀既至,想必另外两人也快到了。 “‘大雁’也快到了。”夜枭再次看向漆黑的夜空。 “雁你个头!老子是‘云中雁’!再敢乱叫,小心老子用新打的雁翎刀给你修修眉毛!” 话音未落,一个身形矫健、背后交叉负着两柄形如雁翅短刀的青年,龙行虎步而来,气势逼人。 第159章 影子楼精锐 “‘青龙’呢?到了没有?”萧墨问道。 “老大,我在这儿呢!”一个带着几分跳脱的声音响起,一个身影从旁边树影中钻出。这青年面容俊朗,在月光下颇为醒目。 “还差‘墨鸦’未到。”夜枭沉声道。 “不必等他了,今夜子时动手。”萧墨决然道。此事不宜久拖,天罗地网势力庞大,耳目众多,拖延日久,恐生变故。若让对方有了防备,突袭之效便大打折扣。 “云中雁与钻天雀留守,护卫月神和地龙周全。” “你们几人,随我一同行动。” “是,老大!”夜枭、朱雀、青龙齐声应道。 萧墨看了看月色,估算时辰尚早,便带领众人返回地龙疗伤的之地详加筹划。 此刻,院中站着六七人,皆是萧墨与其麾下影子楼精锐。 地上摆放着三个沉重的木箱。 萧墨打开其中一个箱子,肃然道:“都装备上,今夜恐是一场恶战。” 众人点头,纷纷打开其余箱子。只见箱内寒光闪闪,竟是各式兵刃、暗器、机关以及数套看似轻薄却隐隐泛着金属光泽的软甲。 种类繁多,无一不是精良之作。 萧墨未多挑选,直接拿起一件看似普通的黑色劲装。此衣触手微沉,显然内衬特殊材质。 “每人一件‘天蚕丝甲’,都给我穿上!今夜谁都不许出事!” 这天蚕丝甲轻薄如常服,却能抵御寻常刀剑劈砍甚至部分内家掌力,造价极为昂贵,乃是保命之物。 夜枭等人毫不迟疑,各自取了一件贴身穿上,外罩夜行衣。他们都是久经沙场之辈,很快便装备整齐,杀气内敛。 战靴、夜行衣、随身兵刃。除了未戴头盔,已是全副武装。 其中,夜枭除了常规装备,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质包裹,里面是他那些奇巧工具与机关。他武功虽也不弱,但更擅长的乃是机关及追踪探查之术。 萧墨乃是众人中武功最高者,乃绝对主力。 朱雀擅使暗器,尤其一对“银月梭”,此刻正悬挂在她纤细的腰肢两侧,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青龙则精于易容缩骨、潜伏渗透之术。 当然,除去这些专长,他们每个人本身的武功修为,放在江湖上也皆非庸手。 几人静心调息,养精蓄锐。子时一到,萧墨睁开双眼,将手中把玩的一枚铜钱弹入草丛,沉声道:“时辰已到,行动!” “云中雁、钻天雀,此地交给你们了,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老大放心!除非我等战死,否则绝不容外人踏进一步!”云中雁与钻天雀肃然应诺。 “很好!”萧墨转身,对夜枭等人低喝:“出发!” 他们并未施展轻功长途奔袭,而是乘坐了一辆早已备好的普通马车。这马车经过特殊处理,车轮裹了软革,行驶起来声响极小,不易追踪。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最终在城外一片密林边缘停下。前方已是群山连绵,那“黑风山庄”便隐藏在这片山脉之中。 众人下车,准备徒步潜入。驾车动静太大,极易被山庄暗哨察觉,唯有悄无声息地接近,方能攻其不备。 此处距山庄已不算太远,萧墨几人施展轻功,在林中快速穿行。不久,便抵达半山腰一处隐蔽巨石之后。 透过林木缝隙,已能望见远处山庄模糊的轮廓和点点灯火。 众人屏息凝神,潜伏下来。夜枭则从怀中拿出几件小巧工具,手指飞快地拨动、调整。这山庄防卫森严,周围布有机关陷阱与巡逻暗哨,若非己方之人,极难通过,一旦触发,立时便会警讯四传。 “怎么样,能搞定吗?”青龙低声问道。 “小看人不是?”夜枭头也不抬,“这不过是一处分舵,又不是天罗地网总坛,能有多大难度?” “稍候片刻,待我破了它的机关枢钮。” 夜枭全神贯注,开始操作他的工具。 众人耐心等待,萧墨目光扫视着山庄方向。对夜枭的能力,他有着绝对的信心。 约莫一炷香后,打了个成功的手势。 “成了,机关已暂时失效,巡逻的暗哨方位我也摸清了,跟我来!” “走!” 萧墨一挥手,几人悄无声息,朝着黑风山庄潜行而去。 一路潜行,山庄外围布下的那些精巧机关在夜枭的妙手下尽数失效。众人悄无声息的摸到了山庄围墙之下。 萧墨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俯身隐匿。只见前方有一队巡夜守卫,正按固定路线巡逻。 “山庄门口的巡逻,一个时辰一换,此刻刚换班一刻钟。”夜枭借着微光低声说道。 众人会意。此时动手解决掉这队守卫,在下次换班前,山庄内部不会察觉异常。 萧墨伸出两指,向前弯曲,做了一个包抄夹击的手势。朱雀和青龙立刻点头,身形一晃,朝着那队守卫摸去。 呼—— 一阵夜风突兀卷起,吹动落叶沙沙作响。前方那队六人巡逻队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四周。这些守卫虽非顶尖高手,但也是天罗地网精心训练的好手。 “嗯?这风起得突然,莫非有情况?” “不可能,庄外布满机关陷阱,外人绝难悄无声息潜入五十步内。” “许是山风而已,莫要自乱阵脚。”为首的小头目沉声道。 几人略作交谈,便放松下来,继续巡逻。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两道黑影自阴影中暴起! “什么人?!” 六名守卫没想到真有人能突破外围机关摸到近前!他们下意识地就要抽刀呼喊。 嗡! 一道寒光乍现!! 掠过三名守卫的咽喉! 噗!噗!噗! 三人瞪大双眼,捂住喷血的喉咙,一声未吭便委顿倒地。刀快得让他们来不及反应! 另外三人吓得魂飞魄散,张口欲呼。却见另一道身影贴近,双手在他们面前一拂! 三人感觉喉头一麻,竟发不出半点声音!紧接着,咔嚓几声脆响,他们的脖颈已被一股巨力扭断! 青龙和朱雀默契配合,迅速将六具尸体拖到暗处摆好,做出倚墙休息的假象,随后朝萧墨方向打了个安全的手势。 “走!”萧墨一挥手,带着夜枭,身形展动,翻过高墙落入山庄院内。 第160章 围上去,生死勿论! 山庄内部明哨暗卡林立,但在夜枭那神乎其技的机关术和敏锐感知下,众人总能提前避开巡逻,向着核心区域深入。 咔嚓! 忽然,朱雀脚下不慎踩断了一截枯枝,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清脆声响! “什么人?!”附近立刻传来几声低喝,随即有数道破空声朝着这边赶来! 朱雀眼神一冷,玉手已摸向腰间的“银月梭”。萧墨也握紧了手中匕首。 就在此时,夜枭深吸一口气,喉咙滚动,发出的声音竟与刚才那名守卫小头目一般无二:“慌什么!是我,外围有些异动,特来禀报!”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赶来的几人明显放松了警惕,脚步声渐远。 众人刚松一口气,萧墨示意继续前进。可没过多久,远处却传来一声惊怒的厉喝:“不对!口令有误!是奸细!有人混进来了!快搜!” 显然,对方察觉了夜枭模仿的声音虽像,却未能对上今夜特定的暗号口令。 “暴露了!”夜枭低声道。 “哼,既然藏不住了,那便杀个痛快!”朱雀冷哼一声,反手抽出了背后的雁翎双刀。 “跟我来,往东三十步,再折向北!”夜枭快速推算方向。众人加快速度,直扑山庄心脏地带,力求在对方完全组织起防御前,找到首要目标。 然而,山庄内的守卫实在太多。很快,一支八人巡逻队迎面撞上了他们! “站住!你们是何人?!”巡逻队队长厉声喝道,同时示意手下拔刀。 咻!咻!咻! 回答他们的,是数道尖锐的破空声!朱雀玉手连扬,淬毒的暗器如点点寒星,疾射而出! 噗噗几声,四名守卫应声倒地,眉心或咽喉处皆插着一枚细小的翎羽,瞬间毙命! 剩余四名守卫骇然失色,刚要动作,却见一道如月光般的刀轮席卷而来!青龙双刀齐出,刀光如匹练,瞬间将四人笼罩! 叮当!噗嗤! 一阵短暂的兵刃交击与利刃入肉声后,四名守卫也倒地身亡。 “分开行动,清除抵抗,格杀勿论!”萧墨声音冰冷,下达了绝杀令。既是天罗地网据点,便无仁慈可言。 “得令!” 青龙与朱雀一组,向北面杀去。 夜枭一组,向南面清扫。 萧墨则身影一晃,直扑山庄最中央那栋最为宏伟的建筑——那里最可能是千机老人或此地首领的所在! 敌袭!有奸细潜入! 尖锐的哨音和呼喊声在山庄各处响起,瞬间,整个山庄灯火通明,无数守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喊杀声震天! “利用地形,各自为战!”萧墨冷喝一声,身形如大鹏展翅,猛然扑入前方人群。手中匕首化作道道死亡弧光,所过之处,血花迸溅,七八名守卫瞬间毙命! 更多的守卫涌来,其中不乏好手。甚至远处屋檐上,出现了手持强弓硬弩的射手! 嗖!嗖!嗖!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然而,青龙、朱雀等人皆是身经百战之辈,身形在廊柱、假山、树木间穿梭,利用一切掩体规避箭矢。反倒是不少天罗地网守卫被误伤,惨叫声此起彼伏。 “混账!停止放箭!改用刀剑近战!”一个威严而愤怒的声音从中央阁楼顶层传来。只见一名身着气势阴沉的中年男子凭栏而立,显然是此地头目。 “他们人少,近身搏杀,优势在我!围上去,生死勿论!” 听到命令,弓箭手纷纷收弩,下方的守卫们则挥舞着刀剑如潮水般向萧墨等人发起了围攻! 确实,在山庄内,人多势众,远程攻击容易误伤,近身混战更能发挥人数优势。这些天罗地网徒众,近战功夫亦是不弱。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影子楼的顶尖精英! 轰!砰!叮当!噗嗤! 激烈的混战彻底爆发! 刀剑碰撞声、掌风呼啸声、临死前的惨嚎声不绝于耳。穿云雁的双刀舞得水泼不进,青龙身形诡异、出手刁钻,朱雀的暗器神出鬼没,夜枭亦凭借精妙身法和机关小道具周旋杀敌。 大战惨烈,惨叫与兵刃碰撞之声不绝于耳。青龙、朱雀、夜枭几人虽深陷重围,却越战越勇,周身杀气凛冽,衣袍已被敌人的鲜血浸染。 他们武功高强,天罗地网徒众虽多,却难以形成真正有效的合围。更令敌人胆寒的是,朱雀双手施展的“漫天花雨”暗器手法,那淬毒的“银月梭”精准无比,每一声破空轻响,几乎都伴随着一名敌人眉心中镖。 “混账!竟是如此硬茬!”阁楼之上,那黑袍中年人脸色难看至极。他看得分明,这几名入侵者个个身手不凡,绝非寻常江湖客,再让普通教众上去只是送死。 “天罗卫!出动!”他厉声喝道。 哐当!哐当! 周围几处厢房大门猛然洞开,一群身着黑色紧身夜行衣的身影疾掠而出。他们五人一组,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立刻加入战团,分别缠上了穿云雁、朱雀等人。 在这些被称为“天罗卫”的精英教徒与周围普通教众的配合围攻下,战况顿时变得更加激烈凶险。 其中一支五人天罗卫小队,带领着十余名悍不畏死的教众,如同毒蛇般盯上了势如破竹的萧墨。 “你是何人?!”为首的天罗卫竟操着一口生硬的汉语,声音尖锐。他手持一柄狭长的东瀛武士刀,话音未落,已是一刀劈出! 嗤啦! 凌厉的刀气直劈萧墨面门!这一刀若是劈实,便是金石也能斩开! 萧墨非但不退,反而闪过一丝杀意:“东瀛倭寇?竟也敢踏足中原,与天罗地网沆瀣一气?自寻死路!”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巨响!萧墨竟只以手中那柄不及尺长的匕首,硬生生架住了对方势大力沉的劈斩! 一股巨力通过刀身传来,那东瀛刀客只觉虎口崩裂,整条手臂酸麻剧痛,险些握不住刀,身形踉跄着向后连退数步。 “不可能!”东瀛刀客瞳孔骤缩,满脸骇然。对方仅凭一柄短匕,竟有如此神力? “你们两个,一起上,杀了他!”他惊怒交加,对身旁两名同伴吼道。 嗖!嗖! 两名天罗卫立刻如鬼魅般左右夹击而来,刀光闪烁,配合无间。 然而,萧墨身形微动,那两柄匕化作两道毒蛇吐信般的寒光! 噗嗤!噗嗤!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那两名扑来的天罗卫身形陡然僵住,咽喉处各自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涌出。 他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随即软软倒地。 第161章 玄阶授首 萧墨目光锁定了那惊魂未定的东瀛刀客。 “可恶!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上!杀了他!”东瀛刀客亡魂皆冒,恐惧淹没了理智,疯狂嘶吼着命令剩余的两名天罗卫和周围教众一起扑上。 “杀——!”十几把兵刃带着呼啸声,从四面八方攻向萧墨。 萧墨冷哼一声,他双臂挥动,两柄匕首在空中划出无数道致命的光弧,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将自身与攻来的敌人尽数笼罩! 叮当!噗嗤!咔嚓! 伴随着一连串密集的兵刃断裂声,短短十几息之后,围攻萧墨的十余人纷纷倒下!每个人眼中都凝固着极致的惊恐,至死都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转瞬之间,萧墨周围竟被清出一片空地,残肢断臂与尸体遍布,唯有那名东瀛刀客还呆立在场。 “废物!一群废物!”东瀛刀客状若疯狂地嘶吼,猛地从怀中掏出两枚赤红色的弹丸,狠狠摔向地面! 嘭!嘭! 弹丸炸开,顿时爆出大片浓密的红色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将方圆数丈笼罩,视线受阻。 嗖! 趁此机会,东瀛刀客身形暴起,跃至半空,双手握刀,借助下坠之势,将全身内力灌注刀身,施展出绝杀之技! “影流·斩风!” 刀光如瀑,带着撕裂般的罡风,凌厉无比! 他脸上露出狰狞得意的笑容,因为他早已服下解药,并戴着特制的“赤烟蛊”,在红雾中视物无碍。而对手,必然目不能视,只能任他宰割! “哈哈哈!给我去死吧!” “蠢货,你以为这点微末伎俩,能奈我何?” 就在刀锋即将临头的刹那,一个冰冷的声音,赫然在他身后响起! “什么?!” 东瀛刀客浑身剧震,跃起的身形几乎僵在半空!对方怎么可能无声无息地到了他身后?这绝无可能! 惊骇之下,他不及细想,反手一刀,朝着身后声音来源横斩而去! 噗嗤——! 然而,他的手臂刚挥出一半,便觉肩头一凉,整条握刀的右臂竟齐肩而断! “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但这惨叫戛然而止!因为一柄冰冷的匕首,已从他后心刺入,贯穿胸膛! 萧墨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振落血珠,看都未看那倒在血泊中抽搐的东瀛刀客一眼,目光再次锁定了前方那座中央阁楼,迈步前行。 阁楼上,黑袍中年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万万没想到,来袭者中竟有如此恐怖的高手! “天罗卫第三、第四、第五小队!全部给我上!不惜代价,杀了那人!”他声嘶力竭地咆哮。 “遵命!” 三道冷酷的应和声响起,三队共计十五名精锐的天罗卫,自不同方向激射而出,直扑萧墨而去!更有十余名悍勇教众紧随其后,刀光剑影,瞬间将萧墨的身影淹没! 眼见三队天罗卫十数名教众扑来,萧墨眼中寒光一闪。他体内真气发出一阵低沉的雷鸣之声,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轰! 下一刻,一股磅礴雄浑的内力以他为中心,四周爆发开来!一股无形的气浪轰然炸开,卷起漫天尘土碎石! 那几名冲在最前面的天罗卫首当其冲,人仰马翻,惨叫着倒飞出去! 咔嚓!噗! 八名天罗卫人在半空,便已筋骨断折,内脏破碎,落地时已然气绝身亡!剩余几人也是口喷鲜血,重重摔在地上,面露骇然,挣扎难起。 仅仅依靠内力外放产生的气浪,就造成如此恐怖的杀伤? 阁楼之上,那黑袍中年人目睹此景,脸色变得铁青! “废物!一群废物!”他气得浑身发抖,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玄煞’!‘地幽’!‘人屠’!你们三个还等什么?给本座拿下此獠!” 嗖!嗖!嗖! 三道身影应声从暗处掠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他们呈品字形落下将萧墨围在核心。这三人气息沉凝,远非之前那些天罗卫可比,赫然是三位达到“玄阶”境界的高手! “小子,就是你在此撒野?” “可知此地乃天罗地网分舵,岂容你放肆!” “乳臭未干,学了几分本事就敢来闯龙潭虎穴?今日叫你来得去不得!” 三名玄阶高手气机锁定萧墨,言语间充满不屑。 “杀鸡焉用牛刀?对付他,我一人足矣!”其中一名眼如毒蛇的青年冷笑一声,越众而出。他双掌泛起淡淡黑气,显然练有阴毒掌法,话音未落,已是一掌拍出! 呼! 掌风凌厉,带起一股腥臭之气,直袭萧墨胸口! “玄阶高手?”萧墨同样不闪不避,简简单单一拳迎上!拳头上并无光华闪耀,却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嘭!咔嚓!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啊——!” 青年发出一声凄厉惨叫,他的整条右臂扭曲,手掌更是血肉模糊,指骨尽碎! “他的内力……不可能!快来助我!”青年再也顾不得颜面,嘶声向同伴求救。 “现在才求援?晚了!”萧墨一步踏出,身形贴近,另一只拳头已如流星般轰出! 噗! 青年的头颅瞬间爆开,红白之物四溅! 萧墨周身真气微吐,一股气劲将飞溅的污秽尽数震开。 秒杀! 堂堂玄阶高手,竟被一拳轰杀! “地……地阶!你是地阶高手?!”两人望向萧墨的目光充满了无边的恐惧。如此实力,唯有传说中的地阶强者方能拥有! “逃!” 两人肝胆俱裂,再无半点战意,转身便欲施展轻功逃窜。 “想走?” 萧墨手腕一抖。 嗤!嗤! 正是他手中那两柄匕首,精准地没入两名逃窜玄阶高手后心! 两人身形一僵,扑倒在地,顷刻毙命。 这一幕,彻底震慑住了山庄内残存的天罗地网教徒。三位强大的玄阶高手,竟被尽数斩杀?来敌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残存的教众开始不由自主地后退。 阁楼上,黑袍中年人几乎将栏杆捏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弩箭!强弓!给本座放箭!射死他们!一个不留!” 残存的天罗地网教徒纷纷再次举起强弓硬弩,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萧墨等人所在区域。 第162章 地阶现身 “聚拢!”萧墨一声清啸,青龙、朱雀等人立刻向他靠拢。 夜枭反应极快,猛地将背上那个看似沉重的皮囊展开!只听“咔咔”几声机括轻响,一面闪耀着金属光泽的银色大盾瞬间组合成形,护在众人身前! “此乃‘秘银盾’,掺有陨铁,水火不侵,箭矢难穿!”夜枭沉声喝道。 叮叮当当……! 然而,被动防御终非长久之计,对方的箭矢似乎无穷无尽。 “他娘的,真当爷爷没脾气?!”青龙怒骂一声,从腰间皮囊中掏出两枚黑乎乎的铁疙瘩,用火折子点燃引信,奋力朝箭矢最密集的方向掷去!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铁疙瘩落地炸开,火光冲天,狂暴的气浪夹杂着铁片碎石四射飞溅!顿时,惨叫声响成一片,数十名弓弩手被炸得血肉横飞,阵型大乱! 剩余侥幸未死的教众也被这恐怖的威力吓得魂飞魄散,攻势顿时一滞。 “哼!跟老子比狠?”青龙冷笑,作势又要投掷。 嘭! 就在这时,一声迥异于爆炸的闷响传来! 青龙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刀子!”萧墨脸色一变。 “青龙!”夜枭、朱雀等人亦是惊呼,目眦欲裂! 朱雀急喝道:“小心!有暗器高手!在暗处施放冷箭!” 萧墨、夜枭闻言,身形变幻移动,借助残垣断壁掩护自身。 萧墨速度最快,一个闪身便来到青龙身边,将他扶住:“伤势如何?” 青龙闷哼一声,吐出一口淤血,强撑着站起:“咳咳……无妨,断了两根肋骨……他奶奶的,幸亏穿了大哥给的‘金丝软甲’……不然这次真要去见阎王了!” “无碍便好。” 萧墨微微颔首。对于青龙这等高手而言,断几根肋骨确非致命伤,运功调理些时日便可恢复。 另一侧,朱雀身形在残垣断壁间闪转腾挪,同时娇喝道:“夜枭!找到那放冷箭的鼠辈方位了吗?” “七丈外,东南角楼,高约二十五丈,一人!”夜枭迅速报出方位。 咻! 朱雀闻言,头也不回,玉腕一抖,一枚暗器破空而去! 啊! 只听远处角楼传来一声短促惨叫,一道黑影应声坠下。 噗!噗! 几乎同时,两道乌光钉在朱雀方才立足之处,地面石板竟被炸开两个小坑,可见力道之猛、暗器之歹毒! “破罡透骨钉?!” 朱雀脸色一寒,这种专破内家罡气的暗器极为阴毒。若非她身法迅捷,即便有宝甲护体,恐也难免重伤。 “夜枭?”朱雀再次疾呼。 “东北方,二十丈,檐角一人!” “西北方,十五丈,假山后一人!” “正北方,三十五丈,阁楼窗内一人!” 夜枭语速极快,报出三个方位。 朱雀闻言,足尖轻点,身形翩然跃起,在半空中一个曼妙的旋转,双臂舒展,宽大衣袖中顿时爆射出数十点寒星! “千翎散华!” 淬毒暗器如同疾风骤雨,笼罩向夜枭所指的三处方位!三声闷哼接连响起,三道潜伏的身影从中镖处栽落。 不仅如此,朱雀袖中再次连挥,数枚“银月梭”直取中央阁楼窗口,将几名试图施放冷箭的黑衣人击毙! 那阁楼上的黑袍中年人猝不及防,肩头也被一枚银梭擦过,鲜血直流,闷哼一声从窗口跌落下来,重重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他挣扎着爬起,面容扭曲,嘶声怒吼:“尔等究竟是何方神圣?!胆敢袭击我天罗地网分舵!可知本座是谁?!” “呸!天罗地网很了不起吗?”青龙上前一脚将其踹翻。 “爷爷今天就是来踏平你这鬼窝的!”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听到对方直呼“天罗地网”之名,中年人心中骇然。对方明知此地底细还敢强攻,必有倚仗!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朱雀玉手一扬,一枚“朱雀翎”已扣在指间,便要取其性命。 叮! 然而,一枚乌黑的铁蒺藜后发先至,打偏了朱雀手中的暗器! “哼!小辈,当着老夫的面行凶,未免太不把老夫放在眼里了!” 一道苍老而阴冷的声音响起,随即便见一名灰衣老者出现在场中。此人须发皆灰,面容枯槁,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息威压! “地阶高手!” 朱雀、夜枭等人心头一凛,没想到这山庄内竟藏有地阶强者! “很意外吗?真是井底之蛙!当我‘’天罗地网’无人?” 又一个方向,传来生硬的话语。只见一名高鼻深目的壮汉缓步走出,看那装扮像是一名番僧,其气息同样磅礴,竟也是一位地阶! “嘿,看来今晚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另一个方向,一名身材魁梧的南疆高手咧嘴笑道,露出一口白牙,煞气逼人。 三位地阶高手同时现身,肃杀之气弥漫,远胜之前的千军万马。 萧墨却是淡然一笑,眼中战意升腾:“地阶高手?总算来了点像样的对手!” “这老棺材瓤子,交给我和夜枭了!”朱雀纤指一点那灰衣老者。 “那西域番僧,我接了!”青龙目光锁定了金发西域人。 “既如此,这南疆蛮汉便由我来打发。”萧墨点点头,目光平静地望向那大汉。 那南疆大汉见状,呲牙一笑,声如洪钟:“中原小子,你竟敢选我?真是自寻死路!某家一拳便能将你轰成肉泥!让你知晓冒犯圣教的下场!” “蛮夷之辈,也配谈拳法?”萧墨冷笑,“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何谓拳法真意!” “找死!” 南疆大汉怒吼一声,脚下地面龟裂,身形突进至萧墨面前!拳头带着恶风,直轰萧墨面门! 萧墨身形微晃,轻巧避开这刚猛一击。 轰隆! 拳风过处,萧墨身后一堵砖墙应声崩塌,碎石激射! “竟能躲开?运气不错!下一拳必取你性命!”南疆大汉狞笑,再次扑上,拳势更猛。 “蛮力而已,也敢称拳法?”萧墨嗤笑一声,体内真气轰然运转,右拳缓缓推出,看似缓慢,却引动周遭气流激荡! 嘭!嘭!嘭! 一股凝练无比的拳罡,如怒龙出海,直捣黄龙! 轰! 那南疆大汉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魁梧的身躯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什么?!这不可能!” 正在与朱雀、青龙等人交手的灰衣老者和西域番僧,瞥见这一幕,不禁骇然失色! “那小子……他也是地阶?!如此年轻的地阶?!” 第163章 米粒之珠 轰隆隆! 远处,一座偏殿的墙壁被撞塌,烟尘弥漫中,那南疆大汉怒吼着从废墟中挣扎而出,浑身肌肉贲张,双目赤红。 他发出一声咆哮,震得周围瓦砾簌簌落下。 “该死……!竟敢伤我!我要生撕了你!” 他怒不可遏,身为地阶高手,竟被一个年轻后生一拳轰飞,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下一刻,他周身肌肉再度膨胀,青筋凸起,整个人如同失去理智,再次扑向萧墨!双拳挥舞携着开山裂石之力,同时右膝猛地提起,狠狠撞向萧墨丹田气海! 这一记膝撞威力骇人,即便是一块巨岩,也要被撞得粉碎! 面对如此狂猛的攻势,萧墨神色依旧波澜不惊。他仅探出一只手掌,五指并拢,朝着那撞来的膝盖斜切而下! 咔嚓! 那南疆大汉粗壮如柱的小腿,竟被萧墨这记手刀硬生生劈断! “啊——!” 南疆大汉发出凄厉惨叫。 他这一膝撞蕴含了毕生功力,足以摧金断玉,对方竟以肉掌破之?!更可怕的是,掌风中蕴含一股诡异劲力,将他凝聚于腿部的雄浑内力震得溃散!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萧墨一招得手,另一只手已化掌为爪,五指间气流嘶鸣,隐隐凝成一只金色鹰爪虚影,直取他天灵盖! 南疆大汉只觉头皮一阵刺痛,危急关头,他凭借地阶高手的本能,猛地向后仰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爪。 但萧墨攻势如潮,右腿已然如同蛰龙出洞,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般踹向他的小腹丹田! 嘭! 南疆大汉避开了鹰爪,却再也无法躲开这刁钻一脚! 他只觉丹田被重锤击中,真气瞬间溃散!整个人缩着倒飞出去! 轰!轰!轰! 接连撞塌了三堵墙壁,南疆大汉才重重摔在一片废墟之中,大口咳血。他虽未当场毙命,但丹田已破,一身苦修数十载的地阶功力尽数付诸东流,已然成了一个废人! “啊——!我的功力!”废墟中传来他绝望而不甘的咆哮。 这一幕,让正在与朱雀、夜枭等人缠斗的灰衣老者和西域番僧脸色剧变!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看似年轻的对手,实力竟恐怖如斯!短短数合之间,便废掉了一名同阶高手!此等实力,绝非寻常地阶! “此子棘手,先合力斩他!”灰衣老者当机立断,与西域壮汉对视一眼,同时舍弃各自对手,一左一右朝着萧墨夹击而来! 他们深知,若不先除掉这个最强的威胁,今日恐难善了! “老大小心!”夜枭见状,急忙高声示警。 萧墨猛然转身,体内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磅礴气劲轰然爆发! 轰隆! 以他为中心,狂暴罡风如涟漪席卷,飞沙走石,声势骇人! 半空中的灰衣老者和西域壮汉只觉一股巨大的阻力迎面扑来。 一堵无形气墙! 两人急忙运转护体罡气,在身前形成屏障,抵挡这突如其来的冲击。 “杀!” “拿命来!” 两人怒喝,攻势不减。灰衣老者手中多了一柄散发着阴寒气息的长剑,剑尖抖动,化作数点寒星,直刺萧墨周身大穴!正是其成名绝技“幽冥鬼剑”! 那西域番僧则挥舞着一对“阴阳夺命环”,环影翻飞,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笼罩其头顶要害!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萧墨冷哼一声,身形陡然拔地而起,他双手探出,一手呈爪,一手化掌! 咔嚓! 鹰爪功!只见他左手五指如钩,竟抓住了灰衣老者刺来的漆黑长剑,内力一吐,那百炼精钢的长剑竟应声而断! 嗡! 与此同时,右手大力金刚掌猛然拍出,后发先至,重重印在西域番僧砸来的夺命环上!那对精钢打造的奇门兵刃,竟被刚猛无俦的掌力震得扭曲变形,几乎报废! 嘭!嘭! 萧墨得势不饶人,双掌余势未消,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灰衣老者和西域壮汉的胸膛之上! 噗!噗! 护体罡气瞬间破碎,两人口中鲜血狂喷,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裂痕蔓延! “你……你……”两人面如死灰,指着萧墨,还想说什么,却只是不断呕血。 咻!咻! 就在此时,两道几乎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只见朱雀玉手连弹,两枚“破罡透骨针”激射而出! 若是平时,地阶高手的护体罡气足以抵挡这种暗器。但此刻,灰衣老者与西域番僧身受重伤,罡气已散,实力十不存一! 嗤!嗤! 银针毫无阻碍地没入两人眉心! 两人身躯一震,眼中神采黯淡,带着无尽的悔恨,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夜枭走上前来,看着三具地阶高手的尸体,面色凝重:“没想到这处分舵竟藏有三名地阶高手,天罗地网对此地的重视程度,远超预估。” 朱雀则有些心疼地撇撇嘴:“可惜了我两枚‘千年寒铁打造的破罡针’!早知他们罡气已散,用普通铁蒺藜便足够了。” 此刻,山庄之内,尸横遍地,包括那名黑袍管事、三名地阶高手以及众多教徒,已无一生还。 然而,萧墨却并未放松警惕,扫视四周沉声道:“不可大意,根据夜枭的情报,那千机老人应当就在此地,为何至今仍未现身?” 萧墨此行的目的有二:其一,铲除天罗地网这处隐秘分舵;其二,诛杀叛出中原、投靠天罗地网的千机老怪。 如今山庄已破,天罗地网徒众伏诛,便只剩下来此的最终目标——千机老人! 此人,才是今夜的首要目标! 他,究竟藏在何处? 山庄地下,隐秘石室。 室内灯火幽暗,摆放着诸多刻满符文的金属器物。 中央,一个巨大的石槽中盛满了粘稠猩红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血腥与药草混合的气味。 千机老人赤身盘坐于血池之中,周身要穴不断将池中那诡异的猩红液体导入其体内。他面色时而涨红时而铁青,体内真气奔涌不息,气息竟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咚!咚!咚! 随着时间推移,千机老人的心跳声在密闭的石室中回荡,越来越响! 嗡! 骤然间,他双目睁开,眼中精光令人不敢直视!他长身而起,猩红液体顺着身体流下。他擦干身体,换上那件标志性的宽大黑袍,背上那只从不离身的“千机匣”,缓缓推开了沉重的石门。 踏、踏、踏…… 脚步声在幽暗的甬道中回响。千机老怪朝着地面走去。 然而,越接近出口,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越往外走,气味越是浓烈! 第164章 佛门弟子? “山庄出事了!” 千机老人心中一沉,身形加速,疾掠而出! 当他冲出通道,踏入山庄庭院的那一刻,即便以他的冷酷心性,也不由得身形一滞! 满目疮痍,尸横遍地!鲜血汇聚成溪,在青石板的缝隙间流淌,映照着残月,宛如人间炼狱! “是谁?!究竟是谁?!竟敢血洗我分舵!”千机老人声音沙哑,蕴含着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人呢?都去哪儿啦?都给老夫滚出来!”他厉声呼喊道,他想不明白,有三名地阶高手坐镇,怎么可能会是眼前这般景象!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自他身后不远处响起:“不必喊了,他们三人已先你一步赴了黄泉,听不到你的召唤了。” “什么?!被杀了?!这怎么可能!”千机老人骇然转身,目光便捕捉到了那三具倒在血泊中的熟悉尸体。 他的心脏猛地一抽! 三名地阶高手,竟被同时诛杀?! 下一刻,他死死盯住了说话之人,当看清对方容貌时,更是又惊又怒:“是你!血鹰!” “是你杀了他们?” “不错,是我。” 萧墨负手而立,晚风轻轻的掠过他的身旁,吹拂起他柔滑的发丝。 “你胆敢伤我的女人与兄弟,便该想到有此下场。” “今日,不仅是他们,你,也难逃一死。若有什么遗言,现在便可交代了。” “哈哈哈!” 千机老人怒极反笑。 “就凭你,也想杀我?老夫承认你天赋异禀,但想取我性命,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段时日,老夫借助圣教秘法,功力大进,早已非吴下阿蒙!此次,败的必定是你!老夫甚至有十足把握,将你斩杀于此!” “哦?凭何如此自信?就因为你投靠了天罗地网,学了这些邪魔歪道?” 萧墨冷冷笑道。 此时,朱雀、夜枭、青龙几人的身影也悄然出现,将千机老人围在中心。 “还带了帮手?”千机老人不屑的扫视四人。 “老匹夫,安敢猖狂!”青龙勃然大怒,双刀出鞘,悍然劈向千机老人!刀气过处,地面石板尽数开裂! “滚开!”千机老人看也不看,反手一掌拍出!掌心紫气氤氲,凝聚成一道紫色掌印,呼啸而出! 轰! 紫云掌印与刀轮狠狠碰撞,发出巨响!青龙只觉双臂麻木,气血翻腾,踉跄着倒退十余步才稳住身形,嘴角已渗出一丝鲜血。 “好……好强的内力!” 千机老人冷哼道:“螳臂当车!再不退开,休怪老夫手下无情!” 朱雀纤指间已扣住一枚“破罡透骨针”,玉腕一抖…… 咻! 然而,就在她出手的刹那,千机老怪身形微微一晃,竟避过了这一击!针尖没入后方石柱,深入数寸! “没用的!正面出手,你的暗器再毒,也碰不到老夫衣角!”千机老人看了眼朱雀,话中暗讽之意不言而喻。 朱雀脸色难看,对方的身法确实快得超乎想象。 “朱雀,青龙,你们退下。” 萧墨终于开口。 “此人,交由我亲手了结。” 青龙和夜枭等人毫不迟疑,收势后撤,他们深知,接下来的战斗,已非他们所能插手。 “血鹰,你终于要出手了吗?” 千机老人目光死死锁定萧墨,周身气息卷起满地尘土落叶。 “上次败于你手,是老夫大意!今日,绝不会重蹈覆辙!”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直冲萧墨! 一拳轰出,拳风激荡,整个庭院的地面随之震颤! 狂暴的罡气铺天盖地向萧墨碾压而去! 这一拳之威,远胜之前那南疆大汉,已然臻至地阶高手中的顶尖层次! 面对这排山倒海的攻势,萧墨神色依旧平静,他并未闪避。只见他缓缓抬起右掌,整只手掌散发出无坚不摧的磅礴气息! 大力金刚掌! 一掌拍出,宛若佛陀降世,挥出伏魔一击,径直迎向那拳罡风暴! 轰——! 拳掌相接,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爆发!地面寸寸龟裂,碎石激射,烟尘冲天而起!周围残存的尸体被这股巨力掀飞,场面骇人! “退!” 朱雀、夜枭等人脸色一变,再次急速后撤远离。 哼! 风暴中心,千机老人闷哼一声,只觉一股霸道无匹的内力顺着手臂经脉狠狠撞来,整条手臂酸麻剧痛! 他急忙催动全身内力,疯狂涌向掌心,试图抗衡! 嘭!!! 两人身影在气浪中骤然分开!千机老人倒滑出十余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而萧墨仅后退三步便稳稳站定! 高下立判! 不待千机老人喘息,萧墨再次疾扑而上!右腿横扫而出,腿风凌厉! 横扫千军! 千机老人避无可避,只得双臂交叉,硬撼这一腿! 砰! 千机老人只觉气血翻腾,再次狼狈倒退七八步,脚下地面被他踩得爆碎开来! “这就是你苦修后的成果?不过如此!”萧墨语气带着轻蔑。 “小辈狂妄!老夫今日必杀你!”千机老人怒发冲冠,嘶声怒吼!他双臂在身前虚划,周身气流汇聚 这气旋蕴含了他毕生功力! “给老夫死!”千机老怪双臂猛推砸向萧墨! “老大小心!”夜枭等人失声惊呼,这一击的威力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栗! “吼!” 萧墨眼中精光暴涨,他周身皮肤转化为金铜之色,整个人宛如降世罗汉! 伏虎罗汉拳! 轰隆隆——!!! 整个山庄剧烈摇晃! 恐怖的冲击波所过之处,残存的墙壁、阁楼纷纷坍塌崩碎! 烟尘遮天蔽日! “什么?!竟……竟被打碎了?!”千机老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这蕴含毕生功力的一击,竟被对方以血肉之躯硬生生轰爆?!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身上那层金铜光泽以及那拳法中蕴含的煌煌佛威! “金刚不坏神功!你……你竟是少林弟子?!”千机老人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少林七十二绝技之首的金刚不坏神功,早已失传多年,此子如何习得? “影子楼”第一杀手竟是佛门弟子? 而且看其火候,分明已臻小成之境! 萧墨屹立,周身金光流转,任凭飞沙走石击打在身上,却无法伤其分毫。 “拳脚你已非我敌手。亮出你的‘千机匣’吧,让我看看,你这依仗的邪器,究竟有几分威力!” 第165章 武者的风骨让你喂狗了吗?! “小辈,你既寻死,老夫便成全你!” 千机老人心知拳脚难敌,怒吼一声,将背后那黑色长匣——“千机匣”握在手中。这是他结合机关术与邪法炼制的独门兵器,变化无穷,威力莫测! 咔咔咔! 一阵机括脆响,黑匣变形延伸,化作一柄散发着森然煞气的长枪! “毒龙钻心!” 千机老人手腕一抖,长枪如毒龙出洞,直刺萧墨心口!枪尖震颤,幻化出数十道虚实难辨的枪影,封死所有退路! 萧墨身形晃动,留下道道残影,险之又险地避过这夺命一枪。然而千机老人嘴角却露出阴冷笑意,手腕再变! 啪! 长枪竟软如灵蛇,化作一条布满倒刺的黑色金属长鞭,以诡异角度抽向萧墨后背!萧墨虽及时闪避,但仍被鞭梢扫中肩头! 嗤! 萧墨肩头衣衫破裂,露出下面的皮肤,上面只留下一道浅浅白痕,并未见血。 “哼!你的金刚不坏身,还挡不住老夫的千机变!”千机老人精神一振,长鞭挥舞,化作漫天黑色鞭影 “吼!” 萧墨以伏虎罗汉拳硬撼,拳影与黑色鞭影不断碰撞,战斗余波将周围破坏得一片狼藉。 久攻不下,千机老人招式再变!漫天鞭影收缩,化作数十道黑色刀光,纵横劈斩! 当当当! 萧墨以拳脚格挡。 两人激战之处,地面不断炸开,房屋接连倒塌。 “血鹰!任你武功通天,今日也必死于我千机之下!” 千机老人攻势愈发狂暴。 就在此时,青龙瞅准时机,大喝一声,将手中那对的弯刀掷向萧墨! “老大,接刀!” 弯刀破空如冷月! 萧墨纵身跃起,双手一探握住刀柄!刀入手,他气势陡然一变,从之前的宝相庄严,瞬间化为锋锐无匹的绝世刀客! 刷刷刷! 弯刀在萧墨手中,绽放出的寒芒似流星,与那变幻莫测的千机变猛烈对撞,火星四溅! 就是此刻! 激斗中,萧墨刀法骤然一变!不再是大开大合,而是变得诡异、迅疾、狠辣!一抹惊艳了夜色的刀光,毫无征兆地穿透重重防御,直削千机老人咽喉! 这一刀,快!准!狠! 蕴含了萧墨对武道的至高理解,以及必杀的决心! 千机怪叫一声,拼命催动千机变格挡,同时身形暴退! 噗——! 血光迸现!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千机老怪的胸膛之上!若非他退得快,若非千机变挡了一下,这一刀,足以将他枭首! “呃啊!” 他发出凄厉惨叫,重伤之下,气息萎靡。 他败了!终究还是败了!即便动用千机变,即便功力大进,他依然不是这年轻人的对手! 萧墨持刀而立:“千机老人,你的末日,到了。” 感受那能斩断一切的冰冷刀光…… 千机老人万万没想到,对方在拳法之外,刀法竟也如此诡谲! 生死关头,他拼尽全力扭身闪避! 嗤啦——! 凌厉的刀气在他胸前划开一道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泉涌!若非他闪躲及时,这一刀足以将他劈成两半! “啊——!”千机老人发出惨嚎,身形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不可能!你的刀法……怎会如此强悍?!”他捂着胸前恐怖的伤口,难以置信。这一刀的狠辣精准,远超他的预料。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萧墨手握弯刀,刀身滴血不沾。他一步步向前逼去,每踏出一步,身上的杀意便压向千机老人一分。 嗡! 又是一刀劈出,迅疾无比! 千机老人惊恐之下,慌忙挥舞手中已变回长鞭形态的“千机变”格挡。 噗嗤! 然而,刀光诡异的一折,竟绕过格挡,狠狠劈在他的左肩之上! 肩胛骨应声而碎! “啊!该死!”千机老人此刻心中再无半点战意,只剩下恐惧! 逃!必须逃!否则今日必死无疑!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两枚丹药塞入口中,随即又取出两枚黑色铁丸,狠狠砸向地面! 嘭!嘭! 铁丸炸开,顿时爆出大团浓密烟雾将周围笼罩! “他想跑!”夜枭急声喝道。 千机老人借着烟雾掩护,身形如丧家之犬,朝着山庄外围亡命飞遁! “想走?留下命来!”萧墨将弯刀抛还给青龙,身形一晃追了上去!其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咻!咻!咻! 与此同时,朱雀玉手连扬,淬毒的“银月梭”射向逃窜的千机老人,封堵其去路! 青龙更是怒吼连连,将身上携带的几枚威力巨大的“霹雳子”奋力掷出! 轰!轰!轰! 千机老人虽仗着诡异身法连连闪避,但身受重伤之下,又被如此狂轰滥炸,新伤叠旧伤,气息越发萎靡。 嘭! 一枚霹雳子在他脚下炸开,狂暴的气浪将他整个人掀飞起来! “就是现在!” 萧墨目光一凝,身形拔起,凌空一记鞭腿,狠狠抽在千机老人的后心! 噗——! 千机老人被踹飞回来,重重摔落在尘埃之中,大口咳血,挣扎难起。 他艰难抬头,望着步步逼近的萧墨,再也顾不得什么宗师风范,嘶声哀求:“别……别杀我!求求你,饶我一命!” “只要你不杀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知道天罗地网的诸多核心机密,我全都告诉你!” “呸!” 青龙闻言,怒不可遏。 “老匹夫!你好歹也是地阶宗师,竟如此贪生怕死,摇尾乞怜!武者的风骨让你喂狗了吗?!” 萧墨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你伤我女人,害我兄弟,罪无可赦。今日,纵你有通天秘密,也难逃一死!” 话音未落,萧墨一掌拍在千机老人丹田气海之处!一股霸道内力透体而入! 咔嚓!噗! 千机老怪浑身剧震,丹田破碎,苦修数十载的雄浑内力顷刻间消散一空!他发出一声惨嚎,彻底萎顿在地,形同废人。 萧墨收回手掌,青龙和夜枭淡淡吩咐:“挖个坑,将他埋了,只露头颈。” “是,老大!” 两人动作麻利,很快便挖好一个深坑,将修为尽废的千机老人拖入坑中,填土掩埋,只留一颗头颅露在外面。泥土的重压使得他头部气血不通,呼吸艰难。 萧墨背过身,淡淡吐出两个字:“行刑。” 噗嗤! 早已按捺不住的青龙,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弧光,千机老人的头颅应声飞起!颈血喷起丈余之高! 纵横半生的千机老人,就此授首伏诛! 第166章 月下谈心?捕头大人你脸红了! 苏州城,华灯初上。 白日的喧嚣渐渐沉寂,晚风带着丝丝凉意拂面而来,倒是个……月下漫步谈心说爱的好时辰。 长街上,萧墨和换了一身利落便装的秦明月并肩走着。晚风吹起秦明月束在脑后的青丝,给她平日里的英姿飒爽,添上了几分柔媚风情。 “秦大神捕,今天怎么有空想起我来了?” 萧墨侧过头,嘴角带着惯有的那抹懒散笑意。 “该不会……是几天不见,想我了吧?” “我想你去死啊!你这人!嘴里就没一句正经话!”秦明月俏脸飞红,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 “哎,秦捕头,火气别这么大嘛。” 萧墨哈哈一笑。 “我这几日忙得很,到底是哪里又不小心得罪您了?” 秦明月气鼓鼓地停下脚步,叉着腰:“你……你还好意思问!我重伤刚好没多久,你倒好,连句问候都没有!枉我还……还想着等伤好利索了,请你去醉仙楼吃酒,好好谢谢你呢!” “……就为这个?”萧墨一愣,自己用精纯内力辅以珍贵灵药给她疗伤,知道她早没事了,所以还真没太把这当回事。 可这话听在秦明月耳里,简直就成了漠不关心的铁证,气得她差点跳起来:“什么叫‘就为这个’?萧墨!你还有没有良心!算了算了!这顿酒,就当喂了路边的野狗了!” “别啊!喝酒?谢我?” 萧墨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赶紧凑近一步,笑嘻嘻地看着她。 “秦捕头这是要报答在下的救命之恩了?既然如此盛情,我要是推辞,那还是人吗?时间地点,您随便定!” 他得寸进尺地眨了眨眼,笑道:“不过嘛……这救命之恩,光是一顿酒是不是有点……分量不够啊?是不是……还得有点别的表示?” “别的表示?”秦明月下意识地反问,随即看到他那不怀好意的笑容,心里咯噔一下。 “秦捕头平时不听书看戏吗?”萧墨语带戏谑,拖长了语调。 “那戏文里可都这么演,英雄救了美人之后,美人多半都是要以身相许的。” “你看……秦捕头你就没想过对我许个终身?要是觉得终身太长了……哪怕只是春宵一度,我……也是可以勉强接受的。” 秦明月沉默三息,脸蛋速度红透,羞愤交加地跺脚:“登徒子!无耻!下流!你……你脸皮怎么这么厚!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你怎么不跳进护城河清醒清醒!” 萧墨被她骂了,却不急不恼,反而悠然自得地掏了掏耳朵:“姑娘何必动这么大肝火?我这不是在跟你友好协商嘛。”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咱们换个报答方式也行……” 秦明月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古怪:“算了算了,萧墨,我知道你刚才是开玩笑的。你这人吧……明明正经得很,偏偏喜欢装成一副轻浮样……” 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笑吟吟地看着萧墨,那眼神似是在说:别装了,我早就看透你了。 萧墨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你要是不信……咳,这苏州城客栈多的是,不如咱们现在就去找一间,秉烛夜谈,深入交流一下……等到天亮,你自然就知道我到底是正经还是……” “嘻嘻,你就嘴硬吧……又不是没在一个屋里待过。” “上次我伤得那么重,你照顾我一晚上,可是规矩得跟个圣人似的。我当时还纳闷呢,像你这样的家伙,怎么会那么老实?” 萧墨:“……” 这都哪跟哪啊! 那天晚上她伤势严重,命悬一线,他萧墨要是那时候还有别的心思,那还是人吗?难不成要对一个重伤员…… 他急忙想要解释,可换来的却是秦明月一个“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的了然白眼。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秦捕头” 秦明月闻声一愣,扭头看去,只见几步开外,站着一位身着干练劲装、长发束尾、身姿高挑的年轻女子,正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们俩。 秦明月心里暗叫不好,赶紧压低声音:“是熟人!别乱说话!” 萧墨也是一惊,没想到这月黑风高的,还能碰上秦明月的熟人,只得暗道一声可惜,悻悻然稍微拉开了点距离。 他抬眼打量那女子,只见对方明眸皓齿,容颜俏丽,尤其是一双长腿在合身的劲装包裹下,更显得笔直修长,充满力量感,心里不由暗赞一声:“好一个飒爽的巾帼女侠!这气质,是走镖的?还是哪个门派的高手?” “可琴?你怎么在这儿?”秦明月强作镇定地问道。 那被叫做“可琴”的女子走了过来,目光在萧墨和秦明月之间来回扫视:“明月姐,这月黑风高的,你们俩……该不会是在这儿……幽会吧?” “那个……需不需要小妹我暂时回避一下?给你们腾个地方?” “什……什么幽会?!” 此话一出,秦明月脸颊爆红,萧墨也是嘴角微微抽搐,心道这姑娘看着英姿飒爽,想法倒是挺……超前奔放。 秦明月急得连连摆手:“可琴!你胡说什么呢!我跟他清清白白!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啊?真的吗?” 可琴反而更加惊讶了,凑近秦明月,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道:“明月姐,你要是觉得孤单了,正正经经找个情投意合的郎君多好。可万万不可……孤男寡女,大晚上的……太危险了!容易吃亏!” 这真是越描越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秦明月狠狠瞪了萧墨一眼:都怪你!我的清白名声全毁了! 萧墨见状,无奈地耸耸肩。 不过,玩笑归玩笑,他还是上前一步,挡在秦明月身前,对那可琴姑娘抱拳一礼,正色道:“这位女侠,切勿误会。在下萧墨,是秦捕头的朋友。方才我们并非……咳,并非在幽会。” “实不相瞒,是秦捕头近日在潜心钻研一套‘女子防身擒拿术’,特邀在下从旁协助,演练几个近身缠斗的实用招式。方才女侠你所见,正是其中一式名为‘猿猴攀枝’的起手动作,旨在瞬间制住对方臂膀,绝非你想的那般……风花雪月。” 听到这番“合情合理”的解释,可琴姑娘恍然大悟:“原来是在练功啊!可吓我一跳!我就说嘛,明月姐行事光明磊落,怎么可能……” 秦明月也顺着话头往下接,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就是在演练招式!切磋武艺!妹妹你可千万别想歪了!” 一旁萧墨心里暗自得意:怎么样?还是小爷我机灵,这瞎话……啊不,这合理的解释张口就来!天衣无缝!! 他顺势上前:“在下萧墨,见过姑娘。不知姑娘芳名如何称呼?” “六扇门穆可琴……明月姐师妹” 穆可琴也抱拳还了一礼,江湖气十足。 第167章 占便宜?我在切脉! 萧墨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非常自然地伸出手,作势要行个握手礼。穆可琴性格爽朗大方,不疑有他,也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与他相握。 然而,萧墨握住那只纤细柔软的手,却似乎没有立刻松开的意思,手指甚至在她光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慵懒闲适的笑容。 穆可琴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温热,以及那略显逾矩的停留触碰,俏脸不禁微红,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抽回来。 一旁的秦明月看得真切,柳眉倒竖,压低声音,怒道:“喂!萧墨!你个死性不改的登徒子!爪子不想要了是不是?还不快给我松开!又想讨打了是不是?!” 这混蛋!竟然敢在老娘眼皮子底下,握着可琴的手?! 穆可琴美眸中浮现一抹羞恼之色,加大了力道想要抽回手掌。 可萧墨却依旧稳稳地握着她的手腕,不紧不慢地说道:“非也非也,两位姑娘暂且息怒,容在下把话说完。” “在下并非存心唐突佳人,而是方才与穆姑娘握手之际,偶然察觉她脉象有异,隐有寒滞之症,故才多停留片刻,仔细探查了一番。” “脉象有异?” 秦明月将信将疑,但眼中的杀气丝毫未减。 “你最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要是敢胡说八道,信不信本捕头现在就锁了你回衙门!” 萧墨直接无视了秦明月的威胁,目光转向一脸错愕的穆可琴,正色道:“穆姑娘,冒昧问一句,你是否时常感到手足冰凉,尤其清晨醒来之时?并且小腹部位,时常有隐隐作痛之感?” “你……你怎么会知道?!”穆可琴美眸睁大,满脸震惊!她确有难以启齿的隐疾,但此事极为私密,连与她关系最好的秦明月都未曾详细告知过,这个初次见面的萧墨是如何得知的? 她下意识地看向秦明月,秦明月却也是一脸茫然。 “好你个萧墨!快老实交代!你是怎么知道可琴这些私密事的?!莫非你平日里有跟踪窥探的癖好?!”秦明月脸色一沉,她已经认定萧墨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萧墨无奈地撇撇嘴:“我的秦大捕头,你动动你那聪明的脑袋瓜子行不行?在下与穆姑娘素昧平生,今日乃是初识。即便要跟踪窥探,那也合该是你这位貌美如花的捕头大人才是,怎会轮到穆姑娘?” 他顿了顿,继续对穆可琴说道:“此乃在下通过‘望闻问切’中的至高‘切’字诀,从姑娘腕脉的细微波动之中感应而出。” “切脉……能切出这些?”穆可琴与秦明月对视一眼,都是难以置信,这听起来未免太过玄乎! 秦明月更是嗤之以鼻:“切脉能切出小腹隐痛?你当自己是华佗再世,还是扁鹊重生?再敢故弄玄虚,信不信本捕头立刻把你锁回衙门大牢!” “是否故弄玄虚,一问便知。” 萧墨不慌不忙道:“穆姑娘,除了上述症状,你是否偶有足心刺痛之感?而且通常是右脚心的刺痛感,比左脚更为明显?” “什么?!” 此话一出,穆可琴娇躯一颤!足心刺痛这件事,是她隐藏最深的秘密,连贴身的丫鬟都未曾告知,此刻竟被萧墨一语道破! “萧……萧大哥,你……你当真能感应出来?”穆可琴反手紧紧抓住萧墨的手,楚楚可怜地道:“萧大哥,你既能诊出,定有医治之法!求求你,救救我!这病痛折磨我许久了!” 这隐疾困扰她太久,访遍名医皆束手无策,她几乎已然绝望。如今突然看到希望,怎能不激动万分? 一旁秦明月看穆可琴这反应,萧墨竟是全部说中了!可这……这怎么可能?难道他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医术神通? 萧墨见效果达到,这才慢悠悠地抽回手,负手而立,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超然姿态,淡然问道:“现在,二位姑娘还认为在下是存心占便宜的登徒子吗?” “不敢!万万不敢!” 穆可琴连忙摆手。 “萧大哥,是小女子有眼无珠,误会您了!您一定是隐世的神医!还请妙手回春!” “好说,好说。”萧墨微微一笑,心里爽翻了天,表面却强装云淡风轻。 “姑娘此症,说重不重,说轻不轻。乃是平日作息不甚规律,加之饮食有所偏颇,导致体内阴阳略有失调,一股寒气凝滞于经脉所致。” “治法嘛……倒也简单。” “真的?”穆可琴急切地追问:“需要服用何种汤药?或是需要行针、艾灸?” “无需那般麻烦。姑娘只需早晚各饮一盏温热的蜂蜜水,平日饮茶用点心时,记得多加些桂花佐味,坚持月余,症状自可缓解。” “就……如此简单?” 穆可琴怔住了,若真这般容易,为何先前那些大夫都束手无策? “确实简单。”萧墨肯定地点头。暗中,他却已悄然渡了一丝精纯内力,顺着方才握手之处进入穆可琴的经脉,助其驱散了一小部分凝滞的寒气。真正的关键,在于他这缕内力的引导和后续的温养,再配合饮食调理,方可奏效。寻常郎中,不通内家真气,自然难以根治此等涉及经脉的隐疾。 这等关窍,他自是不会点破。 “仅凭蜂蜜水、桂花就行?萧墨,你莫不是在信口开河?欺负可琴单纯?若让我发现你欺瞒她,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见秦明月仍是满心狐疑,萧墨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秦捕头放心,在下悬壶济世,童叟无欺。” 穆可琴却感觉到一股温和的暖流自手腕处传入,缓缓游走周身,原本手足的冰凉之感,竟真的减轻了不少,顿时惊喜道:“明月姐!是真的!我感觉体内暖洋洋的,舒服多了!萧大哥所言定然不虚!他真的是神医!” “咳咳,低调,低调。” 萧墨趁机自夸道:“你萧大哥我医术通玄,包治百病。日后两位姑娘或是亲友若有任何疑难杂症,尽管来寻我。” “多谢萧大哥!今日之恩,没齿难忘!” 穆可琴感激涕零。 “眼下已近亥时,想必二位也饿了,不如由小妹做东,我们去‘夜阑轩’用些宵夜可好?也算聊表谢意。” “甚好!恭敬不如从命!”萧墨自然满口答应,有美人请客吃饭,傻子才不去。 第168章 掀裙狂魔?这锅我不背! 三人遂移步至江边一处颇为雅致的酒家“夜阑轩”。临窗而坐,江风拂面,远处渔火点点,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用膳期间,萧墨的目光不时在秦明月和穆可琴身上流转。秦明月英气飒爽,穆可琴娇俏可人,风格各异,却皆是绝色。能与两位美人共进晚膳,欣赏江景,确是人生一大乐事。 而秦明月却似乎毫无闲情逸致,仍在与穆可琴低声讨论着某些棘手的公务。 “我说秦大捕头,你这未免也太兢兢业业了吧?” 萧墨忍不住吐槽:“如此良辰美景,你竟还满脑子惦念着那些案牍劳形?” “人生在世,岂能只有公务?亦需懂得及时行乐啊。” 穆可琴掩口轻笑,打趣道:“萧大哥,这正是我们秦捕头最可敬可爱之处呀。将来谁若是有福气娶了她这般认真负责的女子,那才是天大的福气呢。” “福气?” 萧墨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我看谁要是娶了她,那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你想想,这花前月下,良辰美景,本该是红袖添香,夫妻恩爱,你侬我侬的好时候。” 他摇头晃脑,煞有介事地说道:“可要是娶了咱们秦大捕头?嘿嘿,怕是只能独守空房,对影成三人,自个儿跟冷被窝相亲相爱咯!” “萧!墨!你找打!”秦明月气得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杏眼圆睁,狠狠剐了萧墨一眼,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你懂个屁!你知不知道最近出了一桩多棘手的案子!” “大案?”萧墨心中微微一动,莫非是前些天“天罗地网”分舵被自己端掉的事情发了?六扇门的效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高了? “最近城里出了一个极其下作淫贼!”秦明月咬牙切齿道。 “专挑夜间,尾随独行女子,趁其不备,用下三滥的手段掀起人家裙摆,已有好几名女子受辱了!” “此獠不除,天理难容!还不知道有多少无辜女子要遭他毒手!” “什么?午夜……掀裙狂魔?”萧墨闻言,差点被刚喝进去的一口酒呛死!这所谓的“大案”,跟他想象的腥风血雨、江湖仇杀,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差了十万八千里! “嗯?你知道这事?”秦明月敏锐地捕捉到了萧墨的失态,狐疑的目光扎在他脸上。 “不知!绝对不知!在下对此等龌龊之事,一无所知!”萧墨连忙摆手,这种无聊又下作的勾当,他萧墨怎么会知道?更不可能去参与啊!! “但愿如此!” 秦明月目光锁定萧墨,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心虚。 “要是让本捕头查出来,这案子跟你有半分牵连,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等等!”她话锋一转,逼问道:“既然不知情,你刚才怎么能脱口而出‘掀裙狂魔’这四个字?这绰号目前可还没传开!” 萧墨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脸上却强装镇定:“秦捕头,你讲讲道理好不好?分明是你先提到有个专掀女子裙摆的恶贼,我不过是顺着你的话,总结了一下他的特征罢了。这也能怪我?” “哼!油嘴滑舌!最好跟你没关系!”秦明月冷哼一声,总觉得萧墨这家伙身上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难以完全信任。 萧墨只觉后背发凉,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成了重点怀疑对象了? 这真是天降横祸,无妄之灾啊! 一旁穆可琴见气氛紧张,连忙打圆场,岔开话题:“明月姐,说起这事,前天我巡街的时候,倒碰见一桩怪事,觉得挺可疑的。说不定……那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哦?快说!什么情况?”秦明月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穆可琴回忆道:“就是前晚,我巡到城南主街的时候,突然看见一骑马车,跟疯了似的疾驰而过,那速度,真叫一个快!” “那马车过去之后,街上好几个穿裙子的姑娘,裙摆都被带起来的疾风给吹掀起来了!” 她一脸笃定道:“依我看啊,这个在闹市纵马狂奔的家伙,才是罪魁祸首!” “竟有这种事?!”秦明月拍案而起。 “可琴!你看清那骑马的人长什么样了吗?骑的是什么马?” “这个……马好像是一匹特别神骏的赤色西域良驹,非常扎眼。但是马上的人……天太黑了,没看清脸。” “赤色西域良驹?这线索还是太模糊了,能再详细点吗?”秦明月蹙起秀眉,似乎摸到了一点边儿。 萧墨原本没太在意,正悠闲地品着小酒,可听着听着,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这描述……怎么越听越耳熟啊? 穆可琴继续描述当时惊险的场面:“当时我看他在闹市纵马,实在太危险了,就策马追赶,还高声喊他停下接受检查。”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家伙非但不停,反而在前面的街角,把我给甩没影了!” “我想起来了!” 她突然提高声调:“那匹马,全身赤红,就四个蹄子是雪白的!是特别罕见的‘赤兔马’!我绝对没看错!” “赤兔马?还有这么高超的骑术?”秦明月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到萧墨身上,骤然一亮! “萧墨!我记得……你好像也有一匹类似的赤红色马车吧?!” “什么?!”萧墨心头一跳!听穆可琴这番描述,那晚纵马的人,分明就是急着赶回去救治温离和地龙的自己啊! 那个在后面紧追不舍的女捕快,居然就是穆可琴! 这天下还有比这更巧的事吗?! 这要是平时,承认了也就承认了,在闹市超速纵马虽然违反律例,但也不是什么杀头的大罪。可眼下,这两位女侠明显是把纵马和那下三滥的“掀裙案”强行联系到一块了! 这要是认了,岂不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掀裙狂魔”的污名了!飙马他认,但这口龌龊至极的黑锅,他萧墨打死也不能背! 萧墨赶紧斩钉截铁地否认:“没有!绝对没有的事!在下就一普通老百姓,偶尔帮东家跑跑腿,哪置办得起那种千金难求的‘赤兔马车’啊?你看我像那么有钱的人吗?” “嗯?”秦明月眉头锁得更紧了,“你少给我狡辩!我明明记得有段时间,你经常骑着一匹红色马车招摇过市,你敢说没有?” “那……那是东家江会长的马!” 萧墨急忙撇清关系,祸水东引。 “我就是个临时帮忙骑一下的马夫!马不是我的啊!” “是吗?”秦明月满脸都是不信。 “我怎么觉得你骑那匹马溜得很呢?还有,案发那天晚上,你在哪儿?在干什么?” 第169章 什么?!果然是你! “秦捕头!你这是在审讯我吗?”萧墨故作不悦,板起脸。 “审讯?……好啊!”秦明月作势就要起身拿人。 “那就请萧公子跟我回衙门一趟,咱们好好‘聊聊’!我觉得非常有必要对你进行盘查!” “姑奶奶!真不是我啊!” 萧墨见势不妙,赶紧服软。 “你动动脑子想想,我萧墨虽然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也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怎么可能去干那种下三滥的勾当?” “那‘掀裙狂魔’,是个什么卑劣无耻的东西?我萧墨要是想欣赏美女,还用得着用强?就凭我这魅力,那不得有大把姑娘主动投怀送抱?” 秦明月嗤之以鼻:“我不管你平时怎么吹牛,但在我看来,你行事乖张,浑身一股子无赖气质。你这号人,做出什么事来我都不觉得稀奇!” “少废话!老实交代,那晚你到底去哪儿了?要不要我现在就修书一封,派人快马送到江府上核实一下?” “别!千万别!”萧墨一听要惊动江浸月,一个头两个大。不管结果如何,要是让江浸月知道他被卷进这种“掀裙案”里,少不了又是一顿鸡飞狗跳的麻烦。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萧墨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开始编:“那晚……我跟好兄弟刘武,一起去‘水月轩’吃饭喝酒来着。刘武可以给我作证!不信你去问他!” “水月轩?”秦明月和穆可琴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那“水月轩”可是苏州城里有名的销金窟,一桌酒席千金起步,根本不是普通百姓消费得起的地方。 秦明月顿时冷笑连连:“呦呵!萧大官人!刚才还哭穷,转眼就去得起‘水月轩’了?真是深藏不露啊!” “说!你去那种地方干什么?是不是去找里面的歌舞伎寻欢作乐了?没看出来啊,平时道貌岸然的,背地里玩得挺花啊!”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萧墨叫屈不迭:“我去水月轩,就是纯粹吃饭喝酒!跟那些歌舞伎没有半文钱关系!” “吃饭?你吃得起‘水月轩’的席面?”秦明月步步紧逼。 “我……我吃不起!”萧墨梗着脖子道:“但架不住我我交友广阔,人缘好!有人做东请客!不行吗?” 秦明月依旧狐疑地盯着他:“什么人这么大方会请你一个‘普通布衣’去‘水月轩’?说出来听听?” “苏轻尘?”秦明月秀眉蹙起,满脸写着“不信”。 “你是说……那个苏家的少爷?” 就连一旁的穆可琴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苏家少爷那是什么身份?那可是苏州城顶尖的纨绔子弟,怎么会和萧墨这种普普通通的“布衣”把酒言欢,还专门在“水月轩”设宴款待他?这简直太离谱了! “你俩是怎么认识的?” “他凭什么要请你?” 秦明月连珠炮似的发问。 “该不会是让你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萧墨一脸“正气凛然”:“我的秦大捕头!您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就是在下运气好,之前在四海商会偶然帮了苏公子一个小忙,人家念着情分,客气一下,设宴答谢而已!就这么简单!” “吃饭的时候,没干什么不三不四的事情吧?”秦明月依旧警惕地追问,在她看来萧墨脸上就写着“嫌疑犯”三个字。 “瞧您这话说的!”萧墨拍着胸脯保证,“我萧墨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洁身自好!那种下作地方,那种不三不四的事情,跟我有半文钱关系吗?” 秦明月继续刨根问底:“少贫嘴!那后来呢?吃完饭,你干嘛去了?” “我警告你,老实交代!不然我回头就去找苏轻尘和刘武对质!要是发现你有一句假话,看我怎么收拾你!” “后来……”萧墨眼珠子一转,“宴席吃到一半,我突然有点急事,就提前溜了。” “从哪条路走的?坐车还是走路?有人能证明吗?”秦明月步步紧逼,气势咄咄逼人。 “……驾马车走的。”萧墨无奈道。 “驾的什么车?走的哪条道?”秦明月紧咬不放,一副不查个水落石出决不罢休的架势。 萧墨被问得一个头两个大,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好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吧好吧,我坦白!我交代!” “穆姑娘那天在街上看到的,那个纵马……啊不是,是那个驾车的人,确实是我!” “但是!”他赶紧强调,“那个什么‘掀裙狂魔’的缺德事,绝对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发誓!” “什么?!果然是你!”两女闻言,同时惊呼出声。 穆可琴更是掩住小嘴,心有余悸地说:“萧大哥,你那天的速度何止是快啊……简直是……简直像是在御风飞行!那马车快的,跟流星赶月似的!” 秦明月脸色沉了下来:“好你个萧墨!竟敢在闹市街区如此纵马!看来不把你抓回衙门,好好教育几天,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秦捕头息怒!息怒啊!”萧墨连忙叫屈,“我那天真有十万火急的事!性命攸关啊!” “再说了,我车技好得很,人马……啊不,人车合一,绝对有把握,不会伤到路人!你看这不也没出什么事嘛……” 说着,他再次“情真意切”地握住穆可琴的纤纤玉手,目光那叫一个诚恳:“可琴姑娘,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萧墨虽然有时候不着调,但绝对是个有底线的人!那种下三滥的事情,杀了我也不会干!那天超速,真是情非得已!” 小手再次被萧墨温热的大手握住,穆可琴俏脸微红,但看着萧墨“真挚”的眼神,心肠不由软了下来,轻声替他说情:“明月姐……” “可琴!你别被这家伙的花言巧语给骗了!他油嘴滑舌,最会装可怜博同情,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秦明月见状,冷哼一声。她见萧墨又趁机摸穆可琴的手,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萧墨转头,对秦明月正色道:“秦捕头,请你不要用你那种怀疑一切的目光来看待这世间的一切,都把我们可琴姑娘给带坏了!” 随即他又对穆可琴温柔地说:“穆姑娘,我是清白的。” 穆可琴心肠最软,哪里受得了这个,柔声道:“好了好了,萧大哥,我信你了。” “不过你也别怪明月姐,她职责所在,性子是急了些,但不是故意针对你的。” 第170章 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这还不算针对?”萧墨哀嚎一声,松开了手站起身来。 “那要是真针对,我现在是不是已经在衙门大牢里啃冷馒头了!” “时辰不早了,酒足饭饱,咱们是不是该撤了?这顿我请!”说罢,他赶紧溜向柜台结账。他心里门清,苦肉计对穆可琴这种单纯姑娘有用,但对秦明月这种铁面女捕头,那就是对牛弹琴,再待下去只怕要引火烧身,还是走为上策! 结完账,只见秦明月和穆可琴已经在店门外等着了。萧墨硬着头皮走过去。 “二位姑娘,你看这天色已晚,是不是该各回各家了?明天还得当值呢……” 秦明月冷冰冰地打断他:“怎么,心虚了,想跑?” “谁……谁心虚了!我这是为你们好!怕你们累着!”萧墨强行辩解。 “既然这么体贴,”秦明月不再看他,转而亲热地挽起穆可琴的胳膊,有说有笑地朝前走,“那就陪我们再逛会儿夜市吧。” “好久没一起逛街了,今天难得有空,得好好逛逛。” “好呀好呀!”穆可琴也笑着附和,“我正好也想买点东西,一起看看吧。” 见两位美女兴致这么高,萧墨心里暗暗叫苦,却也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然而,当三人走到一家看起来颇为高档的绸缎庄门前时,萧墨才猛然反应过来这二位“大小姐”要买的是什么——竟然是女子贴身的亵衣! 萧墨尴尬得脚趾抠地,连忙摆手:“那个……二位姑娘,此等私密之物,在下实在不便入内,我还是在门口等你们吧?” “废什么话!让你跟着就跟着!”秦明月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萧墨只得耷拉着脑袋,跟了进去,心里祈祷千万别碰到熟人。 店内的侍女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萧墨时,突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更加热情的笑容: “哎呀?这位客官,您看着好生面熟呀!您不是前些日子,陪那位…………气质特别好的姑娘,来咱们这儿选亵衣的公子吗?” “什么?!”萧墨低着的头猛地抬起来,看清那侍女的脸后,心里叫苦不迭!他想起来了!上次他确实陪穆英来过这家店!这侍女的记性怎么这么好?!这都多久的事了! “姑娘你认错人了吧?”萧墨强装镇定,试图蒙混过关,边说边想往后退。 “我不是什么公子,你肯定记错了。” 那侍女却掩口笑道:“客官您真会说笑,我这双眼睛可是过目不忘的。上次您来,好像还和一位……呃……胸襟比较……朴素的姑娘,在这有点小争执来着?” “您就是陪那位长得跟天仙似的姑娘来选亵衣的公子,绝对不会错!” “完了!彻底完了!”萧墨脸色变得惨白,心里哀嚎一声。 走在前面的秦明月和穆可琴,闻言立刻停下了脚步,两人同时转身! 唰!唰! 两道目光,带着审视、狐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杀气”,齐刷刷地钉在了萧墨身上! 秦明月一听这话,气得柳眉倒竖,银牙咬得咯咯作响:“萧大官人!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什么时候有这等闲情逸致,陪着你的红颜知己,来这种地方买贴身小衣了?!” “你那相好的到底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啊?有本事叫出来,让本捕头也开开眼?!” 萧墨头皮一阵发麻:“误会!天大的误会啊秦捕头!听我解释……”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旁边那个没眼力见的侍女,居然把目光投向了穆可琴,仔细端详了几眼后,居然笑着对萧墨说:“咦?公子,这位小姐……瞧着好生面善啊,不就是上回同您一起来的姑娘吗?我就说没认错……” “什么?!” 此言一出,穆可琴直接愣住了,萧墨和秦明月也同时傻眼! 那侍女又凑近仔细看了穆可琴几眼,随即捂住嘴,一脸歉意:“哎呀呀!瞧我这双瞎眼!对不住对不住这位小姐,是我老眼昏花认错人啦!” “刚才离得远,看身形样貌有个七八分像,这近了一看才知道,根本不是同一个人!那位姑娘气质要清冷得多,实在抱歉,扰了各位的雅兴了!” 萧墨内心疯狂呐喊:大姐!你不会说话就闭嘴行不行啊!你这哪是解释,你这分明是乱上添乱啊!” 果然,秦明月的目光刮在萧墨脸上,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话来:“萧!墨!你最好给老娘一个合理的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侍女见气氛降到冰点,吓得赶紧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留下萧墨独自面对两位姑娘“死亡凝视”。 “秦姑娘,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是这么回事……前些天,江虞在学堂有个聚会,我就是去凑个热闹。” 萧墨心里叫苦不迭,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结果不小心认识了穆先生,谁知道穆先生的衣服不小心被勾破了,情况紧急,我这才陪她来这儿买件新衣服换换。就这么简单!天地可鉴,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穆先生?” 穆可琴听到这里,却是微微一愣,脱口而出:“萧大哥,你说的那位穆先生,是不是单名一个‘英’字?” “嗯?”萧墨闻言也愣住了,惊讶地看向穆可琴。 “可琴姑娘,你……你怎么知道她叫穆英?” 他仔细端详着穆可琴的容颜,再联想到刚才侍女认错人的情形。是了!这穆可琴的眉眼口鼻,竟和穆英有六七分相似!只是两个人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冷若冰霜,气质天差地别,所以他之前根本没往那儿想! “你……你和穆先生是……”萧墨试探着问道。 穆可琴浅浅一笑:“萧大哥猜得没错,穆英正是家姐。” 这缘分,真是妙不可言!萧墨只是摇头。 一旁的秦明月先是疑惑,随即也明白过来,冷哼一声:“怪不得!我说最近看英姐姐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晚上说梦话,好像还念叨过什么……贴身衣物?原来根源在你这儿!” “要是跟你没关系,英姐姐那种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性子,怎么会无缘无故梦见贴身衣物?” 秦明月目光死死锁定萧墨。 “说!你那天到底对英姐姐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第171章 全天监视 “我真的就是纯帮忙,陪她买了件衣服!比真金还真!” 萧墨冷汗直流。 “买衣服?”秦明月冷笑连连,“普通的聚会,衣服能破成那样?连贴身的里衣都得换?你骗鬼呢!” “你给我老实交代!不然,别怪本捕头对你动用‘大刑’!” 咔嚓! 说着,秦明月竟真的从腰间摸出一副亮锃锃的精铁手铐,动作干净利落,“咔哒”一声就给萧墨铐上了! “我去!你来真的啊大姐!”萧墨看着手腕上冰凉的手铐,脸都绿了。周围那些本来在挑衣服的女客们见状,纷纷侧目,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显然都把萧墨当成了被当场抓获的采花大盗。 “带走!”秦明月面若寒霜,押着萧墨就往外走。 没过多久,三人就来到了苏州府衙。 虽然已经是晚上,府衙里还有值夜的捕快和衙役。众人见秦明月居然押着一个人回来,都惊讶不已。 “咦?秦捕头不是今天休沐吗?怎么又回来了?” “肯定是又破了大案要案!秦捕头真是我辈楷模吧!” “诶?旁边那位漂亮姑娘是谁?长得真标致!” “那是穆可琴姑娘,六扇门巡街司的司花!这你都不认识?” “穆可琴?是那个穆英的妹妹?” “对啊!唉,要是能得这样的美人青睐,少活十年都值了……” “就你?拉倒吧!排队都排到你下辈子了!” 在众人窃窃私语的目光中,萧墨被带进了一间讯问室。 秦明月和穆可琴把萧墨单独留在屋里,关上门出去了。萧墨却浑不在意,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那架势,不像犯人,倒像是来度假的。 “兄弟,怎么又是你?”一个熟悉的年轻捕快推门进来,苦笑着摇头。萧墨认出,正是上次审讯时在旁边做记录的那位。 “唉,哥们儿我这运气,别提了。”萧墨叹了口气。 年轻捕快凑近些:“秦捕头武功高强,铁面无私,谁不怕?她那脾气,兄弟你应该深有体会吧?” 他好奇地追问:“兄弟,你这次又是因为啥事被‘请’回来的?怎么三天两头往我们这儿跑啊?” 萧墨不答反问,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哥,今年多大了?” “呃……虚岁二十四了。” “成家了吗?有心仪的姑娘没?” 年轻捕快脸一红,讪讪道:“还没……公务繁忙,没顾上。” “难怪你不懂这里头的门道。”萧墨高深莫测地道:“这男女之间的事啊,讲究个打是亲,骂是爱,情到深处用脚踹。一天不吵不闹,那浑身都不得劲儿!” “啊?打是亲,骂是爱?”年轻捕快眼睛瞪得像铜铃,失声叫道:“难道……难道兄弟你跟秦捕头是……是那种关系?!” 他这一嗓子声音不小,门外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衙役也给吸引了进来,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低声问道:“真的假的?兄弟,你真是秦捕头的相好?” “兄弟你真是神人啊!连秦捕头这样的母老虎都敢招惹!佩服佩服!” “大哥,冒昧问一句,慕捕头在家……脾气也这么爆吗?” “兄弟你平时在家,没少当人肉沙包吧?” “咳咳,这个嘛……”萧墨面对一众年轻的目光,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神秘兮兮地说道:“其实啊,你们秦捕头在家里,那可温柔了,对我那是百依百顺。当然啦,这主要还是靠我的魅力,才能让她如此倾心。” 一听这话,周围那几个年轻捕快把萧墨围了个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低声求教:“大哥!您真是我辈楷模!神仙啊!快教教小弟们,到底该怎么跟姑娘相处啊?” “是啊大哥!有什么绝技,千万要指点小弟一二啊!” “好说,好说!”萧墨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天花乱坠地吹上一通,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咳嗽声。 “咳!” 刚才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捕快们,“哗啦”一下作鸟兽散,一个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 秦明月面罩寒霜,走了进来,冰冷的目光像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萧墨身上:“你们刚才,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在议论什么?” “没……没什么!秦捕头!我们……我们在讨论最近的卷宗!对!讨论案情!” 众捕异口同声地否认。 萧墨却浑不在意:“秦女神捕,什么时候才肯放小弟回家啊?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对您名声多不好?” “回家?做梦!我现在严重怀疑你跟一桩大案有关!少废话,跟我来!” 说罢,她不由分说,直接把萧墨带进了一间僻静的审讯室。 室内烛火摇曳,光线昏暗,映得秦明月的脸明明灭灭,更添几分肃杀之气。她“啪”地一掌拍在桌子上,厉声喝道:“说!你跟那个穆英,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她的衣服会破?你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那天是正经聚会,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我能干什么坏事?再说,我萧墨是那种人吗?” “没干坏事?”秦明月逼近一步。 “那为什么英姐姐半夜说梦话,老是念叨什么‘不要’、‘停下’?这你怎么解释?!” 萧墨挠了挠头:“秦捕头,你没听说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说不定是穆先生白天被我的绝世风采所倾倒,芳心暗许,所以晚上才梦到我了呢?” “至于梦话嘛,那都是反的!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你……无耻!下流!英姐会为你这种无赖倾心?鬼才信你的鬼话!” 秦明月强压怒火:“行!嘴硬是吧?不承认是吧?那我明白告诉你!从今天起,我会全天候盯死你!我倒要看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什么?全天监视?连我上厕所、洗澡你也要看?那晚上睡觉怎么办?难道……咱们俩得睡一张床?” 对于萧墨的故作惊讶,秦明月羞怒交加,又是一掌狠狠拍在桌子上。 “放肆!你再敢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我自有办法监视你!直到找到你作奸犯科的证据为止!” 第172章 我的财富,远超你的想象! “行行行,你厉害,你说了算。反正我平时也挺无聊的,有秦捕头这样的大美人陪着,日子倒也快活。” 萧墨无所谓地耸耸肩,两人离开审讯室,走出府衙。外面夜色深沉,长街寂静无声。 “你现在住哪儿?”秦明月牵过自己的骏马,冷声问道。 “城西,长安坊,甲字五十六号。”萧墨报出地址。 “长安坊?甲字五十六号?”秦明月闻言脸上满是怀疑。长安坊那是城里顶级权贵聚居区,甲字五十六号更是有名有姓的深宅大院,那是你这种“普通布衣”能住的地方? “萧墨,你少在我面前信口开河!那里是你能住得起的?” “爱信不信。地址反正告诉你了,去不去随你。你要是不信,觉得我露宿街头更合理,那我也没意见。” “哼!我就跟你去一趟!看你还能装到什么时候!”秦明月冷哼一声,利落地翻身上马。 大约半个小时后,两人抵达了长安坊。只见甲字五十六号门前,高墙耸立,朱门紧闭,门楼气派得吓人,隐隐能看见院里亭台楼阁的飞檐斗拱,这排场,绝不是普通富豪之家能有的! 萧墨却径直走向那扇气派非凡的大门。 “喂!你站住!别乱闯!私闯民宅也是重罪!”秦明月在后面急得大喊。 萧墨却跟没听见似的,从怀里摸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轻响,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竟然应声而开! “进来吧,别在门口傻站着了。”萧墨侧过身,对目瞪口呆的秦明月说道。 “这……你怎么能打开这扇门?”秦明月心中骇然,难道这无赖真的住在这里?她满肚疑问,但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院子,秦明月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只见这庭院大得离谱,奇石林立,古树参天。远处的主宅是一座融合了南北风格的宏伟建筑,重檐叠嶂,雕梁画栋,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而神秘。 萧墨并没有带她进屋,反而在院中一片柔软的草坪上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在月色下显得异常深邃,紧紧盯着秦明月。 “秦姑娘……” 他缓缓开口,语气一反常态,没有了往日的轻浮。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来了!他终于要坦白了!秦明月心中一动,强压下激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你说,我听着。” 她生怕自己表现得太急切,把这混蛋给吓回去了。 萧墨抬头仰望星空:“其实,我并不是什么普通老百姓。我的真实身份……家里有的是钱,富可敌国。” 他伸手指了指这偌大的庄园:“这处宅子,不过是我家众多产业里,很普通的一处。像这样的庄园,在南北我还有十几处。就算是在西域也有……” “我的财富,远超你的想象。” 萧墨目光灼灼地看向秦明月:“所以,秦姑娘,你愿不愿意放下这辛苦的捕快工作,跟我在一起,共度余生?只要你点头,锦衣玉食,仆人成群,都是小菜一碟。到时候咱们儿女双全,子孙满堂,那日子,得多快活?” 秦明月原本以为能听到什么惊天大秘密,或者至少是跟案子有关的线索!她万万没想到这个死到临头的混蛋,居然还在她面前吹这种弥天大谎!还富可敌国?他怎么不直接说自己是玉皇大帝下凡呢?! “该死的!我早该想到的!凭你这满口胡言的性子,怎么可能说出半句真话!”秦明月气得直跺脚,恨不得拔出佩刀将眼前这无赖砍上几刀才解气。 “在下所言,句句属实啊!” 萧墨一脸诚恳:“对了,秦姑娘若是有意,改日我可带你去巡视一番,看中什么,尽管拿去把玩。” “我呸!” 秦明月气得浑身发抖。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本捕头便是瞎了眼,也绝不会看上你这等无耻败类!” “哎!”萧墨又是一声长叹:“我这般风流倜傥、家财万贯的良配,秦姑娘都看不上……” “哼!休要再嬉皮笑脸,胡言乱语!”秦明月厉声道:“你给我听好了!从此刻起,本捕头会寸步不离地监视你!若让我发现你有任何不轨之举,休怪本捕头的刀不讲情面!” 说着,她飞起一脚,踹向旁边一块半人高的假山石! 轰! 那巨石应声而裂,碎石四溅! 萧墨看得眼角一跳,咂舌道:“秦姑娘好俊的功夫,好大的火气。这般脾气,将来哪家儿郎敢娶你过门呦?” “要你管!”秦明月气呼呼地吼道。 就在这时,前方那座宏伟宅邸的正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清冷的女子声音传来: “何人在此喧哗?竟敢擅闯私宅!再不退去,休怪本姑娘报官了!” 闻听此声,秦明月脸色铁青!她猛地扭头,怒视萧墨,咬牙切齿道:“好你个萧墨!竟敢骗我!你不是说这是你家吗?为何还会有他人居住?!” 她简直要气疯了! 若此事传扬出去,她堂堂六扇门捕头,竟擅闯民宅,这脸可就丢到姥姥家了! 萧墨却是一脸无辜,摊手道:“是呀,这确是在下宅邸无疑。可谁规定,在下的宅子里不能有旁人居住了?” 眼见秦明月脸色越来越黑,萧墨才笑嘻嘻地安慰道:“放心……秦姑娘放心,是自己人。” 说罢,他转身朝门方向朗声道:“月儿莫惊,是我回来了。同行的还有六扇门的秦捕头。” 从门内走出之人,自然是江浸月。她听到萧墨的声音,心下稍安。毕竟此刻温离不在府中,若真有什么歹人,她一人也难以应付。想到此处,她心中不免嘀咕:“温离这丫头也真是,告假便告假,怎一去便是这许久?待她回来,定要好生说道说道。” 江浸月提着一盏灯笼,款步来到院中,借着灯光看清了萧墨与秦明月,目光落在萧墨身上,带着几分嗔怪:“你这人,又跑到何处野去了?天色这般晚了也不知归家,心里可还有我这个……这个东家?” 她本欲说“心里可还有我”,忽见旁有秦明月在,临时改了口。 第173章 竟有人在沐浴 萧墨笑嘻嘻地凑上前:“月儿莫恼,听我解释嘛。实在是外头有些琐事缠身,这才耽搁了。” “琐事?你一介护卫,能有何等琐事?”江浸月白了他一眼。 “该不会又在外头惹是生非了吧?” 她随即转向秦明月,敛衽一礼:“秦捕头深夜到访,不知有何贵干?” 秦明月还了一礼,正色道:“江会长,实不相瞒,乃为查案而来。此案与萧墨有些牵连。” “什么?与萧墨有关?” 江浸月闻言,俏脸一寒,目光射向萧墨。 “你这厮!莫非真在外头胡作非为,被秦捕头拿住了?” 萧墨顿感头皮发麻,连忙喊冤:“天地良心!我怎会胡作非为?秦捕头,你可得替我说句公道话啊!这黑锅我可不背!” 秦明月轻哼一声,心道:看你还敢不敢再油嘴滑舌。不过她还是对江浸月解释道:“会长误会了,并非苏教头行为不端。只是他牵扯到一桩案子,虽无实证,但其行迹确有可疑之处。故本捕头决定近日跟随其左右,以便查证。” “案子?什么案子?”江浸月疑惑,听闻不是风流债,稍松一口气,但心又提了起来。 “近日城中出现一专行下作之事的‘采裙贼’,屡屡侵犯女子。经查,萧墨颇有嫌疑。” “什么?!采裙贼?!”江浸月花容失色!这可比在外头拈花惹草更加不堪! “冤枉啊!我早已解释过,我与那下三滥的采裙贼绝无半点干系!” 一旁的萧墨脸都绿了,秦明月却淡淡说道:“有无干系,不是你说了算。待本捕头寻得证据,自有分晓。” 了解了秦明月的来意,江浸月虽心中不愿,但也只好安排秦明月在府中暂住下来,以便查案。 是夜,萧墨回到自己房中,只觉身心俱疲,倒头便睡。 而秦明月却未有睡意。她素来爱洁,睡前必得沐浴更衣,否则难以安眠。于是,她向江浸月要了热水,寻了间僻静的浴房,仔细栓好门闩,准备舒解一番疲惫。 哗啦啦……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雾气氤氲。秦明月一边沐浴,一边在脑中梳理日间种种线索,分析萧墨涉案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 而另一间房内,本已酣睡的萧墨,却被一阵强烈的尿意憋醒…… ,迷迷糊糊坐起身,嘟囔道:“该死,晚饭时汤水饮得多了些……” “若不清空存货,今夜怕是难以安眠了。” 他睡眼惺忪地起身,摸索着朝楼下的净房走去。 砰。 “嗯?怎地还闩着门?” 萧墨皱眉,不满地敲了敲门板。 “里头何人?速速出来!我快憋不住了!” 然而,净房内的秦明月并未回应。一来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外面的动静,二来她正全神贯注于案情推演,心无旁骛。 萧墨退后两步,抬头望了望楼上,江浸月与江虞的房间皆已熄灯。江浸月房中有独立的净房,江虞想必也已睡熟。 “那会是谁在此?” 他睡眼朦胧一时竟忘了秦明月暂住府中之事。 “莫非是门闩坏了?” 萧墨略一思索,从旁寻来两根细铁签,凑近门缝,运起巧劲轻轻一拨。 咔哒。 一声轻响,门闩竟被他轻易拨开。 “哼,区区门闩,岂能拦我?”萧墨摇摇头,推门便入。 下一刻,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夹杂着几颗水珠溅到他脸上,驱散了他所有睡意! 更让他目瞪口呆的是,氤氲水汽之中,赫然是一具窈窕婀娜、不着寸缕的玉体! “我……我去!什么情况?!” 竟有人在此时沐浴?还是个女子! 萧墨瞪大了眼睛,待看清那女子面容时——秦明月! “苍天!我怎么忘了这女捕头也住进来了!”萧墨心中叫苦不迭。他睡得昏沉,全然忘了家中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秦明月原本正凝神思索,忽觉一股凉风灌入,娇躯一颤,顿时惊醒。她下意识扭头望去,正对上萧墨那呆滞的目光! 三息之后,一声尖锐的惊呼险些冲破她的喉咙! 然而,萧墨毕竟是高手!他反手将门带上,另一只手如电般探出,捂住了秦明月的檀口!同时身形前靠,将其制在墙角,避免她因挣扎而惊动他人。 但此刻,秦明月身无寸缕,两人肌肤相贴,萧墨只觉触手处滑腻温软,一股异样的感觉传遍全身,某个部位不由自主地起了反应! “唔!唔——!”秦明月又羞又怒,奋力挣扎!萧墨竟敢如此胆大包天,欲行不轨! 这突如其来的冒犯,让她方寸大乱! “秦姑娘!冷静!切勿声张!” 萧墨低声急急解释道,“误会!天大的误会!在下绝非有意唐突!只是情急之下,怕你惊呼引来旁人!” “你且听我说!只要你答应不出声,我立刻放开你,绝不再冒犯!” “若你应允,便眨三下眼睛!” 秦明月闻虽仍羞愤交加,但求生本能让她迅速眨了三次眼。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这就松手,你切莫叫喊!” 萧墨长舒一口气,他缓缓松开捂住秦明月嘴的手。 “登徒子!受死!”秦明月一得自由,并未叫喊,却是羞怒至极,玉腿猛地踢向萧墨下身要害! 萧墨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竟抓住了那只纤巧玲珑的玉足! 这一抓,视线不可避免地下移…… “啊——!你……你放开!”秦明月终于忍无可忍,再次失声,虽然声音压抑,却充满了羞愤! 萧墨连忙松手,连连告罪:“我的姑奶奶!别叫!我真不知你在里面!我睡得迷糊,只想如厕,忘了你也在此暂住,还以为是门闩坏了才……” “你胡说!屋内灯烛明亮,水声哗然,门闩亦已落下,你岂会不知内里有人?!”秦明月双臂紧抱胸前,更让她羞耻的是,萧墨一边解释,那目光还不由自主地在她身上逡巡,让她浑身如被火燎。 “好好好,我转过去!我这就转过去!你千万别再叫了!”萧墨自知理亏,无奈叹息,老老实实转过身去。 秦明月趁机迅速扯过一旁架上的浴巾,就在这时,门外廊道传来两道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江浸月和江虞带着睡意的询问声: “方才何故惊呼?出了何事?” 两人被隐约的动静惊醒,心下生疑,便起身下楼查看。见楼下净房亮着灯火,并有水声,江浸月不由蹙眉问道:“是何人在内?” “是……是我,江会长。”秦明月强作镇定,扬声应道。 “方才不慎险些滑倒,惊扰了东家清梦,实在抱歉。” 第174章 峰回路转 “哦,原是秦捕头。” 江浸月心下稍安,对身旁揉着惺忪睡眼的江虞道:“明日你尚需去学堂,快去歇息吧。” “嗯,那姐姐也早些安歇。”江虞打着哈欠,转身上楼。 江浸月却并未立刻离开,反而走向净房,关切问道:“秦捕头可曾伤到?需不需要寻个郎中来瞧瞧?” 净房内,萧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万万没料到江浸月会去而复返,而且似乎有意进来查看!这要是被她撞2见自己与几乎赤身的秦明月共处一室,那可真是百口莫辩! 他用眼神向秦明月疯狂示意,哀求道:“大姐!秦神捕!求你了!千万不能让她进来啊!不然你我二人皆要名声扫地,我更是死定了!” “你现在知道怕了?!”秦明月羞怒未消。她的清白身子今日竟被这无赖看了去,简直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但眼下形势比人强,若让江浸月进来,她的清誉也将毁于一旦。她恶狠狠地瞪了萧墨一眼,低喝道:“闭嘴!我自有分寸!” 萧墨连忙噤声,拼命点头。 秦明月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有劳楚东家挂心,只是虚惊一场,并未伤着。东家还是请回房安寝吧,我稍后便好。” 江浸月在门外顿了顿,虽觉秦明月语气似有细微异样,且隐约觉得房内不止一人,但也不好强行闯入,便道:“既如此,秦捕头小心些。只是……我忽觉腹中有些不适,可否借用一下净房?” “啊?好……”秦明月闻言,心头一紧! 萧墨更是疯狂摇头摆手! 江浸月房中明明有净房,为何偏要来此? 莫非她已起了疑心? “你怎就应下了?” 萧墨用微不可闻的气声急道。 “她若进来,我当如何自处?” “不应又能如何?若执意不让她进,岂不更让她生疑?”秦明月没好气地瞪了萧墨一眼:“归根结底,都怪你这登徒子!为何不先叩门便擅闯进来?” “我叩了啊!可无人应答呀!” 秦明月闻言,气结不已。她心知自己方才思索案情太过投入,以致忽略了门外动静,想到此节,更是羞愤交加,不由得跺了跺玉足。 “快!速速寻个地方藏起来!若让她撞见,你我皆要身败名裂!”秦明月催促道。 “这方寸之地,教我藏于何处?”听着门外脚步声渐近,萧墨心急如焚。他目光扫过那偌大的浴桶,突发奇想:“不如……我藏于这浴桶之下,你……你在上头为我遮掩一二?” “你想得倒美!”秦明月气得险些晕厥!她此刻身无寸缕,若以身为障,覆于其上,这无耻之徒还不知会做出何等逾矩之事! “那……那你从窗户遁走!”她又生一计。 萧墨瞥了一眼那高处的气窗,连连摇头:“你看那窗棂多狭小!便是只猫也难钻过,教我如何能够跳得?” 情急之下,他忽生一计:“有了!我且悬于房梁之上暂避。待她进来,你千万莫要让她抬头仰视!” 话音未落,萧墨身形一展,竟如壁虎游墙般,攀上了净房的横梁,将身子紧紧贴附其上,隐于阴影之中。 秦明月仰头望去,美眸中尽是惊骇!她虽知萧墨武功不俗,却未料其轻功竟已臻如此化境,竟能如履平地般悬于梁上! 然此刻已不容她细想,必须先应付了门外的江浸月再说。 她强作镇定,伸手拉开了门闩。 “江会长,请进。”秦明月侧身让开。 江浸月步入净房,目光不着痕迹地四下扫视,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人影。她望向秦明月,关切道:“秦捕头这般快便沐浴完毕了?” “尚……尚未。”秦明月摇头。 “无妨,你且继续,不必顾及我。我只是行个方便,片刻即走。”江浸月说着,目光却并未离开秦明月。 秦明月闻言一怔,见江浸月仍盯着自己,心下无奈,只得俏脸绯红,银牙暗咬,再次将方才裹身的浴巾褪下。 天知道她有多么不情愿!只因那可恶的萧墨正潜伏于梁上,江浸月虽不知,她却心知肚明!这一褪,岂不是任由那登徒子览尽春色? 果然,藏身梁上的萧墨目睹此景,时双目圆睁…… 他万万没想到,竟能得见如此景致,当即屏息凝神,细细“欣赏”起来。 而下方的秦明月,仿佛能感受到梁上那两道炽热的目光,更是羞得无地自容。 江浸月见秦明月面泛异常红晕,不由疑惑道:“秦捕头,你面色这般潮红,莫不是感染了风寒?” “啊?”秦明月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强笑道:“非是风寒,只是……只是这净房内水汽氤氲,有些闷热所致。待沐浴完毕,自会消退。” 虽如此说,她心中已将梁上那“梁上君子”骂了千百遍。 忽然,她心念一转,生出一计:“哼!江浸月啊江浸月,你既引我在此‘坦诚相见’,平白让那小子占了便宜,我也须得让你‘付出些代价’才是!” 念及此处,她故作淡然道:“江会长,您不是要行方便吗?请自便便是。” “你我皆是女子,不必拘束。” “啊?”江浸月一愣。 她本意只是进来探查一番,如今被秦明月这么一说,反倒不好推辞了。若不行方便,势必引起怀疑。 “也罢……”江浸月心道,反正此处并无男子,皆是女流,倒也无需太过避讳。她便走向那置于角落的木净桶,掀开桶盖,开始解带宽衣。 梁上的萧墨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剧情竟如此峰回路转!他原以为只能“欣赏”秦明月一人,万万没想到,秦明月竟来了这么一手!高,实在是高! 但见江浸月褪下罗裙与那件绣着并蒂莲的粉色亵裤,萧墨心中啧啧称奇:“咦?玉儿平日里冷若冰霜,这贴身之物竟是如此娇嫩颜色?当真出人意料!” 目睹江浸月亦被萧墨“看去”,秦明月心中方才略感平衡。她知梁上那贼子定然也将此景尽收眼底,不过既然“有难同当”,她倒也觉扯平了。女子心思,有时便是这般奇妙难测。 而这番“奇景”,自是便宜了梁上的萧墨。他心中激动难耐,两位绝色佳人,春兰秋菊,各擅胜场,此刻竟以如此方式被他一览无余,当真是……刺激万分! 第175章 当真是我魅力无边 江浸月很快方便完毕,起身整理好衣裙,对秦明月道:“秦捕头快些沐浴吧,莫要着了凉。” “有劳江会长挂心,您也请早些安歇,明日还需操持事务。”两女各怀心事,表面却是一团和气。 江浸月点点头,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待确认江浸月已上楼,秦明月迅速将门闩落下,一把抓过浴巾重新裹住身子,这才仰头冷喝道: “无耻之徒!还不速速滚下来!” “嘿嘿……”萧墨轻笑一声,身形如落叶般飘然而下,站定后,眼中犹带着未尽的笑意。 “都看见了?” “嗯……看……看见了。”萧墨点头,心中却暗自嘀咕,这女捕头此刻竟未立刻拔刀相向,实属反常。不过方才那番“眼福”,确是令人回味无穷。 “既已看见,那便好办了。” 秦明月美眸中冷冽寒光一闪。 “现下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自毁双目,二是由本捕头代劳。” “你,选吧。” “你说什么?挖眼?” 萧墨吓了一跳。 “没这么严重吧?不过是无意间看了一眼,何至于此?” 秦明月银牙紧咬:“你这无赖!我自幼家教甚严,视清白如性命!你既看了我的身子,唯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三媒六聘,娶我为妻,此生不得相负!要么……便自毁双目,我或可饶你性命,从此两不相欠!” 萧墨大感意外。这女捕头不仅性子烈,思想竟也如此古板! 不过,他萧墨亦非寻常男子。一来对秦明月确有好感,二来事已至此,身为男儿岂能不负责任? 于是他笑道:“挖眼未免太过残忍,且没了眼睛,我这般俊朗容颜岂不毁了?还是……收了你这祸害吧。” “你……你混蛋!” 秦明月闻言眼圈顿时红了。 “说得轻巧!娶我?哪有这般容易!” “该死的家伙,你须得先与我说个明白!你家中究竟是何情形?”秦明月强忍羞怒,冷声问道。 “我家的情况?”萧墨挑眉笑道:“这还不简单?我玉树临风,体魄强健,更兼……咳……龙精虎猛,定能让娘子称心如意。” “你去死!”秦明月气得跺脚,这厮竟还在胡言乱语! “我说的可是正经事!”萧墨一脸无辜。 “总之,我身子骨是极好的。至于家世,明面上我是个商会护卫,这你知晓。但先前所言也非虚言,家底颇丰。” 见秦明月又要发作,萧墨连忙话锋一转:“最后嘛……不瞒你说,我确有一桩婚约在身,便是与江浸月。” “果然如此!”秦明月早觉二人关系非同寻常,否则一个护卫怎会住在东家深宅? 想到此节,她心中酸楚,眼圈更红。 萧墨见状,赶忙安抚:“莫哭,虽有婚约在先,但我萧墨绝非负心之人!……定会对你负责到底!信我!” “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秦明月幽幽一叹:“我不管你身边有多少女子,但既跟了你,你此生便不得负我!” “这是自然!你如此佳人,我捧在手心尚恐不及,怎会相负?”萧墨满口答应,心下暗忖,还好秦明月虽保守,却非善妒之人,日后想必能与江浸月她们和睦相处。” “那个……既已说定,不如你快些沐浴,稍后来我房中,我们……深入探讨一下人生理想?”萧墨凑近些,涎着脸笑道。 “滚!想都别想!我虽跟了你,但未行大礼之前,绝不做那等苟且之事!”秦明月俏脸一板,断然拒绝。 萧墨脸一垮,还想再劝,却被秦明月连推带搡赶出了净房。他无奈的只得转身上楼歇息。 “唉,也罢……” 翌日清晨。 萧墨睡梦中忽觉鼻尖萦绕一缕幽香,睁眼一看,竟见一张精致绝伦的俏脸近在咫尺,正含情脉脉地望着他。 他先是一惊,待看清是秦明月,方才松了口气。 “你一大清早潜入我房中,不怕被她们瞧见?” “放心,江虞上学去了,江会长一早便出门料理事务,府中现下只你我二人。”秦明月嫣然一笑。 “原来如此。”萧墨心下大定,随即一抹邪笑,伸出食指轻轻挑起秦明月光滑的下巴:“怎地,一夜不见,如隔三秋?可是想我了?” “嗯……”秦明月俏脸微红,竟轻轻点头,随即拉起萧墨的手:“快起身,早饭我已备好了。” “哎呦?你还会下厨?”萧墨大感意外,这与他印象中舞刀弄枪的女捕头形象大相径庭。 待他来到楼下膳厅,更是目瞪口呆!但见桌上摆满了各式精致早点,粥品、小菜、点心,色香味俱全,搭配得宜。 “我不是在做梦吧?这些……皆是你亲手所做?” 萧墨难以置信地望着秦明月。 “自然是我。”秦明月扬起下巴,面露得意。 “可……这不对啊!你平日那般……英姿飒爽,怎会做得这一手好菜?而且此刻这般温柔贤淑,直叫我一时难以适应!” “哼!”秦明月白了他一眼,“那是我办案时的模样!你才见过我生活中几面?” 说着,她优雅落座:“快用膳吧,吃完……我们去看场皮影戏。” “好啊!”萧墨笑着点头,心中却仍觉恍然。 “莫非当真是我魅力无边,连这匹胭脂烈马也能驯得服服帖帖?” 他刚坐下吃了没几口,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秦明月神色一凝,脸上的温柔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萧墨熟悉的冷峻与干练。她立刻起身走向院门。 一名风尘仆仆的差役正单膝跪地:“秦捕头,城西万利钱庄出事了!” 差役靠近秦明月耳旁低语,只见她神情变得无比凝重:“我即刻便过去!” 她猛地站起身,语速极快:“皮影戏改日再看。你老实待在府中,我有紧急公务需立刻处理!” “何事如此紧急?” 萧墨看着秦明月凝重的表情满脸疑惑。 “城西万利钱庄半炷香前遭悍匪洗劫!匪徒挟持了十数人质,江浸月也在其中!” “什么?!江浸月被劫了?!” 萧墨霍然起身,周身杀气弥漫。 “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动我萧墨的女人!” 秦明月急道:“你安心在家等候!此事自有官府处置!我保证,定护得江会长周全!” 她身形一晃,已疾步离去,步履匆忙,显是案情紧急。 萧墨目送其背影消失,转身便卧房而去。此事关乎江浸月安危,他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自然,他需以另一重身份暗中出手,以免暴露。但无论如何,江浸月乃他未婚妻,岂容他人染指?他倒要看看,是何方狂徒,敢在苏州地界动他萧墨的女人! 第176章 钱庄劫案(一) 苏州城,万利钱庄…… 此刻,钱庄内一片大乱! 噼里啪啦!柜台被砸,顾客惊恐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大厅之内,十几名面蒙黑巾的悍匪,手持造型奇特的连环弩,气焰嚣张,控住全场! “都给老子闭嘴!想活命的,统统抱头蹲下!”一名匪首厉声喝道。 嗖!嗖!嗖!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是一串弩箭射出!箭矢直取大厅顶部的灯盏! 砰!哗啦——! 灯盏应声而碎,引起一片更大规模的恐慌尖叫! “啊——!” 在场的顾客平日里只在话本中听闻的悍匪劫案,竟活生生发生在眼前!众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抱头鼠窜,最终被逼至墙角,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人群中,一道倩影虽惊不乱,正是江浸月。她今日来钱庄办事,岂料刚入内不久,便遭此横祸,她心中亦惧,但多年执掌四海商会历练出的心性与定力,让她强自镇定,依言抱头蹲至墙角。 她心知,寻常劫案,匪徒多为求财,只要配合,或可保全性命。待其得手退去,便可安全。 然而,此番情形却大不寻常! 这群匪徒闯入后,直接威逼钱庄伙计:“把现银都给老子搬出来!” “是……是……”伙计们吓得面无人色,战战兢兢开启银库。 其中一名伙计却趁乱,想悄悄出去报官! “狗东西!敢报官?!”一名匪徒眼尖,发现异常,怒骂一声,手中连环弩机括响动! 嗤! 一支弩箭激射而出洞穿那名伙计的咽喉! 噗通! 伙计倒地,鲜血涌出,血腥味弥漫整个大厅! “啊——!”见此血腥一幕,众人更是吓得尖叫连连! 江浸月心底寒意陡生! 这群匪徒竟敢当场杀人! 这绝非普通毛贼,而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 “都听好了!谁再敢耍花样,这就是下场!” “现在,所有人把身上的值钱物件,统统扔到地上!” 五名匪徒持弩看押大厅人质,其余匪徒则押着钱庄管事,前往内库开启密室,搬运金银。 呜——呜——! 就在此时,钱庄外骤然响起警哨声!紧接着,马蹄声、脚步声杂乱,大队官差已将钱庄团团围住! 一名捕快手高喊:“里面的匪徒听真!尔等已被我六扇门重重包围!速速弃械投降,或可法外开恩,从轻发落!” “啊啊!官差来了!官差来了!”厅内人质闻声,心中稍安,却又更加恐惧,生怕匪徒狗急跳墙。 五名看守人质的匪徒亦是脸色微变。 匪徒甲低骂:“操!这群鹰爪孙来得倒快!” 匪徒乙冷笑:“慌什么?咱们手里有这么多人质,量他们也不敢强攻!等老大他们搬完银子,随便抓几个肉票,还怕走不脱?” “咦?那儿有个极品货色!”匪徒甲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忽然定格在一处。 “啥货色?”其余四匪凑近问道。 匪徒甲舔了舔嘴唇,指向墙角:“瞧见没?那个小娘们,虽然蹲着,可这身段、这气质……啧啧,真他娘是仙女下凡啊!” 他指的,正是江浸月。 即便在惊慌失措的人群中,她那份清冷高贵的气质,依旧如暗夜明珠般耀眼。 “小娘子,抬起头来让爷瞧瞧!”匪徒甲邪笑着喝道。 此言一出,蹲着的女眷们更是将头埋得极低,浑身发抖。 嗖! 一支弩箭擦着江浸月的脚尖钉入地面,吓得江浸月险些惊呼出声。 “说的就是你!装什么鹌鹑!给老子抬起头来!”匪徒甲厉声威胁。 江浸月无奈,只得缓缓抬起臻首。绝美的容颜暴露在匪徒眼中,几人眼中淫光大盛! 钱庄外。 秦明月已策马赶到,飞身下马,来到阵前。见钱庄内匪徒毫无投降之意,她柳眉紧蹙。 “秦捕头,匪徒负隅顽抗,如何是好?”副手焦急问道。 “废话!本捕头岂不知他们不肯就范!”秦明月冷声道,“速调‘神射营’弟兄占据四周制高点!” “得令!” 片刻后,各处屋顶、阁楼传来低声回报: “报!一号神射手就位!” “二号神射手就位,目标已锁定!” “三号就位!” “四号、五号皆已就位!” “秦捕头,是否放箭狙杀?” 秦明月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全部锁定目标,但暂勿动手!” 她心知肚明,钱庄内匪徒绝不止眼前这五人,内库中必有同伙。必须将所有匪徒方位摸清,方能一击必杀,避免伤及无辜,尤其是……江浸月! 她可是向萧墨保证过,要护江浸月周全的!若江浸月有何闪失,她如何向那个无赖交代?更何况,此事若处理不当,引发大规模厮杀,造成重大伤亡,必将震动朝野,她这捕头也做到头了! “所有人听令!没有号令,谁也不准轻举妄动!”秦明月紧紧盯着钱庄大门,脑中飞速思索着破局之策。 而此刻,钱庄内,那几名匪徒的目光,已牢牢锁定了脸色苍白的江浸月。 她被迫抬起臻首,那张倾国倾城的容颜暴露在烛火之下,虽脸色苍白,美眸中难掩惊慌,但她仍竭力保持着最后的镇定。 “果然是绝色!”五名匪徒看清江浸月容貌,眼中顿时燃起贪婪邪火! 先前江浸月低首,他们已觉此女不凡,如今得见全貌,简直惊为天人!此等姿色,他们平生未见! “哈哈哈!天助我也!没想到劫个钱庄,还能遇上这等仙品!”匪徒丙舔着干裂的嘴唇,狞笑不止。 匪徒乙亦是淫心大动:“没错!这等极品,老子发过誓,遇上了绝不放过!” 匪徒甲冷哼一声,霸道宣布:“是老子先瞧上的!等老子快活够了,才轮得到你们!” 几人肆无忌惮地谈笑分赃,全然不将外面重重包围的官差与厅内瑟瑟发抖的人质放在眼中。 江浸月听闻这些污言秽语,面色愈发惨白。她心中恐惧到了极点,深知接下来将面临何等屈辱!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就算死,也绝不容这些贼人玷污! “瞧瞧这小眼神儿!又怕又倔!老子就喜欢这个调调!” 匪徒甲见状,更是兴奋得浑身发抖。 “小娘子,能被爷看上,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别人想攀附爷,还没这门路呢!” “是你自己宽衣解带呢,还是让爷几个帮你?”匪徒乙搓着手,口水几乎要流下来,一步步逼近。 周围人质连大气都不敢喘。江浸月却是心如死灰,已萌死志。 见江浸月毫无反应,匪徒甲狞笑道:“嘿!敬酒不吃吃罚酒?也罢!爷就亲自来伺候你!” “待会儿你尽管挣扎!你越是不从,爷越觉够劲!” 说罢,匪徒甲得意狂笑,伸出毛茸茸的大手,便向江浸月抓去! 第177章 钱庄劫案(二) 钱庄外。 秦明月清晰听到这一幕,她目眦欲裂,下意识地摸向腰间佩刀,便要不顾一切冲进去! “李秦捕头!不可!”身旁副手见状,急忙拦住,“匪徒凶悍,弩箭犀利,您贸然闯入,无异于羊入虎口啊!” 秦明月低吼道:“混账!真恨不能立刻斩了这群畜生!” “秦捕头,是否令神射手动手?”副手急问。 秦明月内心天人交战。此刻动手,能否将匪徒一击毙命?若不能,激怒匪徒,导致他们屠戮人质,后果不堪设想! 她陷入极度挣扎之中。 “秦捕头,到底动不动手?” “且慢!传令神射手,暂勿放箭!情况有变!”秦明月却突然愣住,她急声下令,心中惊疑不定。 钱庄内。 匪徒甲的魔爪即将触碰到江浸月衣衫的刹那,一只手掌,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老二,你他娘的急什么!等老子爽完了自然轮到你!”匪徒甲极为不耐,以为是同伙催促。 然而,那只手并未收回,反而又拍了拍。 匪徒甲勃然大怒:“妈了个巴子!老二!你真要跟老子抢食不成?说了老子先来!” 绝世美人近在咫尺,他却屡遭“打扰”,即便对方是兄弟,他也忍无可忍! “你他娘的再拍一下试试!信不信老子连你一块儿收拾!”匪徒甲恶狠狠地扭头骂道。 然而,身后却传来匪徒乙带着哭腔的声音:“老……老大!真不是我啊!我没拍你!” “什么?不是老二?”匪徒甲一愣,猛地转过头去。 这一看,只见身后站着一人,虽也身着黑衣,面蒙黑巾,但其装扮制式,与他们截然不同! “该死的!你是何人?为何不按暗记着装?”匪徒甲警觉此人绝非他们同伙! 他立刻放弃江浸月,将手中连环弩对准这突然出现的神秘人:“哪条道上的?敢冒充老子兄弟?” 匪徒乙也反应过来,厉声道:“哼!以为穿身黑衣服蒙个面就能鱼目混珠?做梦!瞧见没,我们袖口都有“赤狼”标记!” 果然,他们袖口皆绣着一只小小的红色狼头图案。 这突如其来的黑衣蒙面人,自然便是萧墨!他得知江浸月遇险,立刻改换行头,疾驰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他终于赶到! 面对五把寒光闪闪的连环弩,萧墨声音冰冷:“冒充你们?就凭你们这些下三滥的货色,也配?” “老子是来给你们指条明路的:立刻弃械跪降!否则,明年的今日,就是你们的忌辰!” “哈哈哈!老二,你听见没?他让咱们投降?” 匪徒甲狂笑不止。 匪徒乙亦是嗤之以鼻。 “哈哈哈哈!真是笑掉大牙!” 对方孤身一人,手无寸铁,竟敢口出狂言,威胁他们五个手持利弩的悍匪? 这简直是螳臂当车,不知死活! “小子,识相的赶紧跪地求饶,滚一边去!不然老子弩箭可不长眼!” “就是!蒙个面就真当自己是江湖大侠了?” “还想学人英雄救美?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看看清楚形势!蠢货!” 众匪徒肆意嘲笑着萧墨,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这人下一刻就会被射成筛子! 面对讥讽,萧墨恍若未闻。而角落里的江浸月,此刻却是心潮澎湃,激动得难以自持! 这道黑衣蒙面的身影,她已非初次得见!每每她命悬一线之际,此人总会如神兵将她救出苦海! 在她心中,这蒙面人几如守护她的天界神将! 果然!此次她再逢大难,对方又一次如期而至! 然而,这神秘人究竟是谁? 江浸月心中疑窦丛生。虽看不清对方面容,但那身形、那气度,总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可任她绞尽脑汁,却怎么也想不出,身边何人能有如此通天本领? 钱庄外。 秦明月听到有蒙面人出现,引开了匪徒对江浸月的注意,不禁屏住了呼吸。 “好!甚好!稳住他们!切莫轻举妄动!” 她心中燃起一丝希望,只要这蒙面人能拖住厅内五匪,待其同伙从内库出来,便可令神射手同时发难,将匪徒一网打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或许正是破局关键!至少眼下,江浸月暂时安全了。只需再周旋片刻,她便能下令发动总攻! 然而,萧墨心中所谋,却与秦明月截然不同。 拖延?何必拖延!眼前这五个手持快弩的毛贼,在他眼中,与持木棍的孩童无异! 但闻萧墨冷笑一声:“让我跪地求饶?还要我滚?” “哼!真正不知死活的,是你们!” “现在,按我说的做!你们五个,立刻弃械跪地,磕头认罪,然后自己滚出去向官差投降!” “如此,或可饶尔等狗命!” “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什……什么?让我们跪下?”众匪徒一愣,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小子,我看你是失心疯了!既然你存心寻死,爷爷便成全你!”匪徒甲狞笑一声,厉喝道:“老三!动手!送他上路!” “得令!大哥!”匪徒丙应声而出,面目狰狞。 “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到了阴曹地府,好生反省吧!” 言罢,他猛地抬起手中连环快弩,对准萧墨,便要扣动机括! “啊——!”厅内人质见状,再度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钱庄外。 秦明月听此情形,脸色异常难看! 她万万没料到,这蒙面人非但未能拖延,反而激得匪徒立刻动手! 她清晰听到匪徒丙已举起弩箭,下一刻,那蒙面人必将被射成筛子! “蠢货!坏我大事!”秦明月气得几乎快疯了,这蒙面人简直是自寻死路! 然而,仅一瞬间,她娇躯剧震,双目圆睁! 不仅是他,钱庄内,首当其冲的匪徒丙,更是目瞪口呆,浑身颤抖! 他看到了什么? 他手中那精钢快弩,竟被那蒙面人单手握住!非但如此,对方五指微一发力,那坚硬的弩身,竟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硬生生被掰弯! 徒手掰弯钢弩?! 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匪徒丙惊恐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匪徒甲、乙等其他四人,亦是骇然! “我……我操!老大!我是不是眼花了?”匪徒乙结结巴巴。 “不……不是眼花!我也看见了!若是做梦,这梦他娘的也太真了!” 众匪徒全都懵了! 第178章 钱庄劫案(三) 江浸月亦是震惊得无以复加。而其他抱头蹲防的顾客,等了半晌不见弩响,纷纷壮着胆子抬头偷瞧。 下一幕,让他们终生难忘! “这……这是如何办到的?” “那蒙面人竟有如此神力?” “我等……莫非是在观看那皮影戏不成?” “极有可能!这戏法做得忒也逼真,连我等都信以为真了!” 人群中响起阵阵难以置信的议论。 几名匪徒听得嘴角抽搐。皮影戏?戏你个大头鬼!老子们是正儿八经的打劫! “老二!并肩子上!剁了他!”匪徒甲恼羞成怒,厉声嘶吼! 匪徒乙二话不说,抬起手中快弩便要射击! 然而,他眼前骤然闪过一道寒芒! 咔嚓! 一声脆响!他手中弩身,竟被一道凌厉无匹的刀气从中劈为两段! “嘶——!”匪徒乙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神兵利刃?! 竟锋利如斯?! 他行走江湖多年,杀人越货,也算见识过不少宝刀宝剑,可从未见过能斩断钢弩的利刃!今日之事,着实邪门! 不光匪徒乙,其余匪徒几乎在同一时间,皆被一道肉眼难辨的寒光掠过,齐刷刷断为两截! 萧墨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柄寒光四射的短刃! 正是凭借此刃,他以鬼魅般的身法,电光石火间,将五把连环快弩尽数废去! “哗——!” 厅内人群彻底沸腾了! “戏法!定是那西域传来的神奇戏法!比那街边卖艺的高明何止百倍!” “这出戏唤作何名?待得上演,我定要携亲友同观!” “同去同去!如此好戏,错过岂非憾事!” 众人激动不已,皆以为身在戏中。 唯有江浸月凭借直觉深知这绝非演戏!而是真实发生的生死搏杀!只是那蒙面人的武功实在高得超乎想象,已然近乎神话,才使得眼前一切显得如此光怪陆离。 几名匪徒又惊又怒!他们仗以横行无忌的利器,竟在顷刻间化为废铁! “弟兄们!抄家伙!先宰了这装神弄鬼的小子!”匪徒甲目眦欲裂! 失了快弩,他们如何与外面的大批官差抗衡?眼下唯有先合力诛杀此獠,再劫持更多人质,与内库的同伙汇合,才有一线生机! 呼呼呼! 五名匪徒怒吼着扑上!招招狠辣,直取萧墨周身要害! 咔嚓!咔嚓! 啊——!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萧墨一声冷哼!但见他双掌如龙探爪扣住两名匪徒的手腕,顺势一拧! 两名匪徒惨嚎着倒地,手臂被硬生生折断!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钱庄大厅!两名匪徒痛得满地打滚,哀嚎不止! 萧墨面色冷峻,毫不留情,飞起两脚,如踢沙袋般将二人踹飞! 嘭!嘭! 两人胸骨应声碎裂,重重砸在墙壁上,滑落在地,已是出气多进气少,彻底丧失了反抗能力。 “什么?!怎会如此厉害?!” 剩余的三名匪徒骇得魂飞魄散!从交手到两名同伴被废,不过几息之间!这蒙面人的身手,简直匪夷所思! “他……他到底是人是鬼?!”匪徒戊声音发颤。 眼见两名同伴瞬间被废,场中只剩匪首甲、匪徒乙和匪徒戊三人。 匪徒乙与匪徒戊对视一眼,同时厉喝一声,各自从腰间抽出两柄带有三道放血槽的“透骨锥”!锥尖直刺萧墨咽喉、心口等要害! 叮!叮! 萧墨手中那柄短刃随意挥洒,格开两记狠辣刺击!火星四溅! 非但如此,他手腕一翻,短刃划过匪徒乙与匪徒戊的手腕…… 嗤!嗤! 血光迸现! 两人手腕经脉已被挑断! 那两柄透骨锥再也拿捏不住,“铛啷”一声掉落在地。 噗!噗! 萧墨足尖连点,地上那两柄透骨锥刺入两名匪徒的大腿! “啊——!” 两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透骨锥歹毒无比,一旦刺入体内,创口极难愈合,拔出时必带出大块血肉,痛楚钻心!二人虽痛彻心扉,却根本不敢将其拔出,只能瘫在地上惨嚎连连。 “太……太帅了!” “好俊的功夫!这才是真正的华夏武学!” “天啊!第一次亲眼得见如此精彩的‘皮影戏法’,比那西域传来的幻术刺激百倍!” 周围惊魂稍定的顾客们,忍不住挥拳喝彩,真以为是在观看一场逼真至极的幻术表演。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不许动!” 就在此时,匪首甲猛地从后腰掏出一柄乌黑锃亮的“掌心雷”!那黑洞洞的铳口指向众人! “别演了!我们知道这是幻术戏法!你这铳定是假的!” “有本事你放铳啊!”几个胆大的顾客见“剧情”精彩,竟开始起哄。 砰! 匪首甲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回应他们一声震耳欲聋的铳响! 啊——! 一名起哄的顾客大腿瞬间被击中,扑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剧烈的疼痛,绝非伪装! “怎……怎么回事?这幻术班的伶人演技竟如此逼真?” “不对!那血……是真的!他真中铳了!” “他们用的竟是真铳!” “你们是哪个戏班的?!怎可用真铳伤人!我要去官府告你们!” “告你娘个头!”匪首甲气得七窍生烟!他们乃是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何时成了唱戏的伶人?! 砰!砰! 他又抬手朝天花板放了两铳!巨大的声响和溅落的灰尘,终于让所有人清醒过来——这绝非演戏!而是真正的生死劫难! 钱庄外。 秦明月与一众官差本已准备冲入,见此变故,心头一紧,立刻止住步伐! “该死!这匪首竟还藏有火铳!”秦明月脸色凝重。只要匪徒手持利铳,他们便不敢贸然强攻,以免造成更大伤亡。 官差们只得重新布防,严阵以待。 第179章 钱庄劫案(四) 钱庄内。 匪首甲指着萧墨,脸上重现狰狞与得意:“打啊!你他娘的不是能耐吗?再给老子打一个看看!” 他一边叫嚣,一边谨慎地向后退去,与萧墨拉开数丈距离。他深知近战绝非这蒙面人对手,但只要保持距离,手中有这百步穿杨的火铳,任你武功再高,也难逃一死! “大哥!杀了他!为兄弟们报仇啊!” “大哥!废了他四肢!我要将他千刀万剐!”地上哀嚎的四名匪徒疯狂叫骂。 萧墨却只是冷笑:“区区火铳,能奈我何?” “你此刻的态度,令我很不悦。看来,方才的教训还远远不够。”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老子这就送你归西!”匪首甲狞笑着,便要扣动! 然而,下一刹那,他眼前一花!只觉一道黑影掠过数丈距离已至面前! “什么?!这不可能!”匪首甲惊骇欲绝!数丈之遥,对方是如何一步跨过的?!这简直非人力可为! “你……你是人是鬼?!”他下意识想扣动却发觉铳身已被一只手牢牢握住! 咔嚓!啊——! 腕骨碎裂的剧痛传来,匪首甲发出凄厉惨叫,火铳已落入萧墨手中。 “废我四肢?” 萧墨话音未落,拳脚如风! 嘭!嘭!嘭!嘭! 四声闷响,匪首甲的四肢被萧墨以重手法打断瘫倒在地,只能发出不成声的哀嚎。 “便让你先尝尝这滋味!” 周围众人,包括江浸月在内,皆已看得目瞪口呆,恍在梦中。 “冲进去!解救所有人质!”钱庄外,秦明月觉得时机已到,立刻下达命令! “快!从此处撤离!”官差们迅速疏导受惊的顾客向外撤退。 然而,就在疏散进行到一半之际,通往内库的走廊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四名同样黑衣蒙面、手持连环快弩、肩扛沉重麻袋的匪徒冲了出来! “怎么回事?!” 这四名刚从内库洗劫出来的匪徒,看到大厅内景象傻了眼! 官差怎会冲进来了?! 他们那五个负责看守大厅的兄弟呢?! 目光扫过,只见五名同伴尽数倒地,非死即伤,竟无一人能站立! “老大!救我们啊!”地上尚未被抬走的匪徒见到援兵嘶声哀嚎。 “妈的!都给老子滚开!闪出一条路来!不然爷爷现在就毙了这些人质!”新出来的四匪中的头目,那彪形大汉,立刻抬起手中的连环快弩,厉声怒吼,对准了惊惶未散的人质! “全部停手!后撤!”秦明月见状,心头一紧,立刻下令! 官差们投鼠忌器,只得缓缓后撤,让开通往大门的一条通路。 为首的匪徒见状,心下稍安,恶狠狠地说道:“算你们识相!立刻给爷爷备好四匹快马!不得阻拦!若敢耍花样,休怪爷爷弩下无情!”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同伙挟持着几名钱庄伙计和未及逃走的顾客,作为人肉盾牌,缓缓向门口移动。 然而,一道身影,如同磐石般,拦在了他们唯一的去路之上! 正是那名黑衣蒙面的神秘人——萧墨! “嗯?你是什么人?”那黑衣老大厉声喝道。 他见对方也身着黑衣,初时还以为是某个幸存的同伙,但细看其装扮气质,截然不同! “老大就是他!就是他打伤了兄弟们!他和朝廷鹰爪是一路的!”地上尚未昏死的匪徒声嘶力竭地指认道。 “什么?!是你废了我五个兄弟?!”黑衣老大眼中爆发出滔天杀意!他赖以横行无忌的五名得力手下,竟全折于此人之手?! “给老子滚开!否则立刻将你射成刺猬!”他将弩箭对准萧墨! 钱庄外。 秦明月听到那黑衣人竟再次阻拦匪徒去路,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疯子!他想干什么?!匪徒手中有强弩和人质啊!”她急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紧握双拳。 钱庄内。 面对四把蓄势待发的连环快弩,萧墨却恍若未闻,身形稳如泰山。 “妈的!找死!”黑衣老大彻底被激怒,对身旁一名匪徒喝道:“老四!动手!送他上路!” 那名匪徒狞笑一声,扣动弩机! 嗡——! 就在弩箭即将射而出的刹那,萧墨动了! 他并未闪避,也未前冲,只是手腕一翻,指间已夹住了四张薄如蝉翼寒光的“玄铁牌”! 咻!咻!咻!咻! 四道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那四张玄铁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跨越数丈距离! 噗!噗!噗!噗! “啊——!” 四声轻响伴随着凄厉惨叫!黑衣老大等四名匪徒握弩的手腕同时一麻,剧痛钻心!低头一看,腕上皆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筋脉已断! 哐当!哐当! 四把连环快弩脱手坠地! “什么?!” “暗器?!好快的暗器!” “他……他用的是什么手法?!” 四匪骇然欲绝,捂着手腕踉跄后退,以轻薄铁牌作暗器,竟能同时精准废掉四人手腕? “上!拿下他们!”秦明月见机不可失,立刻娇叱一声!官差们一拥而上,迅速将丧失抵抗能力的四名匪徒制服! “不!不可能!” “你……你到底是谁?!” 黑衣老大被按倒在地,兀自不甘地嘶吼,望向萧墨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萧墨并未回答。 在官差与人质混杂的混乱中,他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咦?那位黑衣侠士呢?” “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啊!” 获救的众人回过神来,想要寻找恩人道谢,却早已不见其踪影。 秦明月快步走入大厅,目光急切地扫视,却同样一无所获。 “可有人看见那位黑衣侠士去向?”她向手下询问。 “回禀秦捕头,方才混乱,一眨眼工夫,那位好汉便不见了……” 秦明月心中暗叹一声,如此高手,行事果然莫测。她收敛心神,走向惊魂未定的江浸月。 “江会长,受惊了。可需唤郎中前来诊视一番?”秦明月关切问道。 “无妨,未曾受伤,只是虚惊一场。”江浸月轻轻摇头,目光却仍不由自主地望向萧墨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 那身影,那感觉,太过熟悉…… “既如此,我派人护送江会长回府吧。萧墨想必已在府中等候心焦了。”秦明月道。 听到“萧墨”二字,江浸月心头再次一跳。会是他吗?她无法确定。 “有劳秦捕头。” 江浸月压下纷乱思绪,微微颔首,在官差护送下离去。 第180章 古堡密谋 西域,某处荒凉山脉深处,一座巍峨而古老的城堡。 城堡以巨大黑石垒砌,墙体斑驳,爬满了深绿色的枯藤,散发着一股阴森腐朽的气息。城堡内部,光线昏暗,巨大的圆形石厅内,数道身影围坐在一张古老的石桌旁。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着各异,但个个气息沉凝,目光开阖间精光闪烁,显然皆是内力深厚之辈。 “苏州分舵被连根拔起,原因可曾查明?” 首座之上,一名须发皆白、面容枯槁的老者沉声开口说道。 下首,一名中年文士拱手回道:“启禀长老,已初步查明。分舵上下二百三十二人,包括二十名‘玄阶高手、三名地阶高手,以及千机老人,尽数殒命,无一生还。” “根据现场遗留的痕迹与线报,此事应是‘血鹰’萧墨及其影子楼同伙所做。” “血鹰!”这个名字一出,石厅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几分。 一名鼻梁高挺的西域壮汉猛地一拍石桌,怒道:“哼!又是这个血鹰!三番五次与我教作对,真当我教无人否?!” 另一名面色阴沉的老妪接口道:“此子与其党羽,确是我教心腹大患。如今竟敢主动出击,端掉我一方分舵,若再不施以雷霆手段,只怕教中人心动荡,威信扫地!” 才发老者缓缓扫视众人:“既然如此,传令下去,启动‘地网杀令’!调动精锐,不惜代价,务必将这血鹰及其同伙一网打尽!” “谨遵长老法旨!”厅内众人齐声应诺,杀意弥漫。 “附议。” 圆桌周围,几道身影相继颔首,语气森然。 然而,那为首的白发老者却缓缓摇头:“此事,怕非如诸位所想那般简单。” 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问道:“关于那血鹰,可曾查明,他此番踏平我教苏州分舵,麾下带了多少地阶高手级的人物?” 下方,那中年文士躬身回禀:“回大长老,据目前所获线报,除萧墨本人外,此番现身之人,似乎并无其高手,至多不过是些玄阶中的顶尖好手。” “什么?!” “仅他一人?!” “绝无可能!”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几位气息磅礴的身影更是霍然起身,难以置信! “一派胡言!”一名赤发虬髯的壮汉厉声喝道。“那萧墨纵有三头六臂,又如何能以一人之力,连斩我分舵四名长老,其中更包括千机老人那般人物?!” “情报是否有误?”另一名面容阴鸷的老妪也沙哑开口。 中年文士取出丝帕,擦了擦额角细汗,硬着头皮道:“诸位长老明鉴,属下已反复核实。那血鹰的实力,恐怕……远在我等预估之上。” “其实力深不可测,恐已非寻高手可比。” 厅内一时沉寂,众人面色变幻不定。 片刻,一名始终沉默的黑袍人冷然开口:“既如此,何不请动一位天阶长老出手?届时诛杀萧墨,当如探囊取物。” “难便难在此处。” 白发老者再次摇头叹息。 “……此獠一直龟缩于中原腹地,从不轻易踏出。” “为何?莫非……是因为那个流传已久的‘禁忌’?”有人惊疑不定地问道。 “哼!无稽之谈!中原虽大,又何来那般神通?竟能限制天阶入境?”虬髯壮汉面露不屑,显然不信。 白发老者却神色无比凝重,缓缓扫视众人:“此非虚言,尔等切莫存疑。因为……老夫当年,便曾亲身经历过。” 众人闻言,皆尽屏息,目光齐刷刷聚焦于大长老身上。 白发老者眼中掠过一丝追忆与后怕,沉声道:“当年,老夫初破关隘,晋位天阶,心高气傲,欲入中原寻一宿敌了结恩怨。” “不料,仇家未遇,却于边陲之地,遭遇两名中原打扮的神秘人。” “那二人出言警示,命老夫即刻退出中原。” “彼时老夫自恃功成,岂肯听从?遂与之交手……”说到此处,白发老者话音一顿,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结果……如何?”有人忍不住追问。 白发老者闭目深吸一口气,方涩声道:“仅一掌……老夫便败了。败得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 “自那日后,至今十数载,老夫再未敢踏足中原半步。” “什么?!” “一掌败天阶?!” “这……这怎么可能?!” 满座骇然!所有人都被这秘辛震得心神摇曳!大长老乃是教中顶尖战力,天阶高手中的佼佼者,竟被人一掌击败?那两名神秘中原人,修为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 想到此前竟还妄图派遣尊者潜入中原,几人不由冷汗涔涔,后怕不已。 “难道……就任由那萧墨在我教头上肆意妄为?”虬髯壮汉虽惊惧,却仍心有不甘。 “自然不能!”白发老者眼中寒光暴涨,“萧墨及其千羽楼,屡屡与我天罗地网为敌,已成心腹大患,势不两立!” “然眼下,确非派遣天阶入境之良机。除非……他萧墨自己离开中原,那便是自寻死路!” “传令下去!” 白发老者声音转厉。 “加派人手,给老夫彻查这萧墨!从他出生至今,一切经历、交往、武学渊源,事无巨细,都给老夫查个水落石出!” “老夫不信,此獠会毫无破绽可寻!” 森冷的命令,在古堡大厅中回荡,预示着风暴并未平息,反而转向了更为隐秘的方向。 与此同时,中原,苏州城。 江浸月心神不宁地回到宅邸,刚推开朱漆大门,一道身影便带着风声扑了上来,将她紧紧搂住。 “呜呜……娘子!你可算回来了!为夫想死你了!”萧墨将头埋在江浸月颈间,蹭来蹭去,一双大手更是极不老实地四处游走。 江浸月惊得娇躯一颤,待嗅到那熟悉的气息,听出是萧墨的声音,方才稍稍放松。但随即俏脸飞红,又羞又恼地挣扎起来:“登徒子!快放开我!” “哎呀,娘子此言差矣!”萧墨被推开,一脸委屈,“你我夫妻历经劫难,得以重逢,难道不该好生……庆祝一番么?” “庆祝你个鬼!”江浸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眉宇间难掩疲惫。 “今日受了惊吓,身心俱疲,只想好生歇息。” 她今日确然是心力交瘁。 第181章 好生‘劝导\’一番 “好吧,好吧。”萧墨见状,也不再胡闹,殷勤地扶着她到椅中坐下。 “娘子辛苦了,为夫去给你沏盏安神茶。” 不多时,萧墨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茶回来:“娘子,饮茶。要不……为夫再为你推拿一番,活络气血,最是解乏?” “……嗯。”江浸月微一迟疑,还是轻轻点头。她曾体验过萧墨的推拿手法,确是精妙非凡。 得她首肯,萧墨嘿嘿一笑,绕至其身后,双掌相合,微微一搓,掌心变得温热如火。随后,他手法娴熟地按上江浸月的肩颈要穴,力道恰到好处地推拿起来。 江浸月只觉浑身舒泰,紧绷的心神渐渐松弛下来。她轻呷了一口热茶,似是无意间问道:“你今日……一直在家中?可曾去他处?比如……万利钱庄附近?” “钱庄?我去那儿作甚?” 萧墨手上不停,语气自然。 “娘子何出此问?” “……没什么,随口一问罢了。”江浸月垂下眼睑,心中暗道:莫非真是我多心了? 然而,那道神秘的黑色身影,总让她有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她暗自思忖:‘下次若再见到那位恩公,定要设法看清他的容貌才是。’ 推拿过后,江浸月也未再去商会,而是与萧墨在府中看了会儿闲书,萧墨更是亲自下厨,做了几样精致小菜。 这惊心动魄的一日,终是随着夜色降临,缓缓归于平静。 数日后,四海商会护卫堂。 萧墨翘着二郎腿,正悠闲地品着茶。忽然,房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刘武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萧哥!不好了!出事了!” “我说刘武啊……” 萧墨说的慢条斯理。 “你小子怎么还是如此毛躁?” “须知,每逢大事需静气。唯有自身沉稳,方能应对自如。” “萧哥,道理我都懂!”刘武急得抓耳挠腮,“可……可这回实在是欺人太甚!忍不了啊!” 看他这模样,显然是遇上了极不顺心之事。 “哦?何事能让你气成这样?说来听听。” “天塌下来,有你我给你顶着。” “萧哥教训的是!” 刘武喘了口粗气,强自镇定,但脸上怒意未消。 “可……可这事着实气人!您新立的规矩,有人非但不遵,还扬言要恢复旧制!简直不把您放在眼里!” 新规是萧墨亲手所定,意在树立威信,竟有人敢捋虎须? “何人如此大胆?带他来见我!我倒要看看,是谁给的胆子!” 刘武却面露难色,凑近低声道:“萧哥,此人……怕是不好硬请。需得您移步亲往才行。” “嗯?” 萧墨挑眉问道:“面子不小啊?还需卧亲往?到底是何方神圣?” “是……是账房的管事,黄七。”刘武压低声音,“此人倒还罢了,关键是他兄长,乃是城外‘断魂刀’黄五!在江湖上颇有些恶名,等闲无人敢惹。” “黄五?”萧墨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就是上次在水月轩被我随手打发的那些杂鱼的头目?” “正是此人!”刘武点头。 “呵,我道是谁,原来是他。”萧墨起身,掸了掸衣袍,“走吧,去会会这位黄管事。让他明白,这地盘,如今是谁说了算!” “得令!”刘武精神大振,有萧墨出马,何事不成? 当萧墨来到前院大厅时,只见一名身着绸衫、神色倨傲的青年,正指着几名值守护院的鼻子厉声训斥,态度嚣张至极。 “混账东西!也不睁开狗眼看看爷是谁?敢拦爷的路?!” 那几名护院低头忍气,敢怒不敢言。 “萧哥!您看!这黄七平日便是这般作派!”刘武在萧墨身边愤然说道。 萧墨看着黄七竟敢当众呵斥他的手下,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打狗还须看主人, “我当是谁在此喧哗,原来是黄管事。”萧墨缓步上前,虽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威势。 那黄七闻声,用眼角余光斜睨萧墨,冷哼道:“你又是哪根葱?也配管爷的闲事?” 刘武立刻喝道:“黄七!休得无礼!这位便是我们新上任的统领,萧墨萧统领!!” “呵,我道是谁,原来是个看家护院的头子。” 黄七看了一眼萧墨,脸上满是不屑。 “爷是账房黄七!商会里每日进出的银钱,可都指着我们账房!识相的,赶紧让你这些不懂事的狗奴才滚开!” 萧墨却不怒反笑:“黄管事好大的口气。我奉会长之命整饬规矩,无论何人,皆需遵守。你今日误了时辰,又欲强闯,于理不合吧?” “误了时辰?爷便是天天不来点卯,你又待如何?什么狗屁规矩!爷看以前的就挺好!趁早给爷改回去!” 他颐指气使地指着萧墨:“今日之事,爷也不与你等多计较。让你手下这些废物,给爷磕头赔个不是,便算揭过!”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明明是黄七有错在先!! 简直欺人太甚! 周围一些伙计纷纷摇头低语。 “唉,这黄管事跋扈惯了,又有他兄长撑腰,萧统领怕是惹不起啊。” “是啊,强龙不压地头蛇,萧统领初来乍到,只怕要吃亏。” 萧墨却是缓缓摇头:“黄管事,只怕是你弄错了。” “误了时辰,违反规矩的是你。咆哮公堂,辱骂同僚,错上加错。该赔礼道歉的,是你才对。” “非是向我道歉,而是向这些被你无故呵斥的弟兄们,还有商会的规矩道歉!” “什么?!让我道歉?!”黄三剑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你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让我道歉?你可知我是谁?!” “哼,管你是谁!”萧墨声音转冷,“这规矩,便是会长亦需遵守,何况你区区一个账房管事!” “来人!”萧墨一声令下:“将黄管事‘请’到偏厅,好生‘劝导’一番,让他明白何为规矩!” 几名护院见萧墨如此强硬,有了主心骨,齐声应诺,便要上前拿人。 “反了!反了!”黄七又惊又怒,连连后退,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们敢动我?!知道我兄长是谁吗?我兄长乃是‘断魂刀’黄五!” “惹怒了爷,信不信我兄长带人平了你这四海商会!” 第182章 出门在外,招子放亮点! 黄七色厉内荏地嘶吼,试图用兄长的凶名震慑众人。 果然,此言一出,那几名正要上前的护卫身形一滞,脸上露出惊惧之色,下意识地望向萧墨,不敢再贸然动手。 “断魂刀”黄五的恶名,在苏州城可谓如雷贯耳,乃是刀头舔血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寻常百姓乃至低阶官差,闻其名无不色变。 “哈哈哈!看见没有?” 黄七见状,胆气复壮,得意狂笑,指向萧墨。 “小子!现在知道怕了吧?” “不过,你方才竟敢顶撞我,我很生气!” “现在,我改主意了!光道歉不够,你得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我或可考虑饶你一条狗命!” 他面目狰狞,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周围围观的伙计们见状,纷纷摇头叹息。 “唉,这萧统领还是太年轻气盛了啊……” “虽得会长赏识,升任护卫统领,可终究是外来的,怎知地头蛇的厉害?” “惹怒了黄七,便是惹了他兄长黄五,这下怕是难以收场了。” “当众下跪磕头,这脸面可就丢尽了啊……” 众人都以为,萧墨此番定然要认栽服软了。 然而,萧墨却依旧气定神闲,一旁的刘武更是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可是亲眼见过,在“水月轩”那晚,萧墨是如何谈笑间,将黄五及其麾下数十名凶悍打手尽数放倒的! 那黄五在萧墨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我说黄七,你还真是茅坑里点灯——找屎!”刘武嗤笑道:“连你哥黄五见了我们萧哥,都得夹着尾巴做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此狂吠?” “我呸!吹牛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黄七根本不信,厉声道,“我兄长会怕他?他连我兄长名号怕是都未曾听过!” 萧墨已然不耐,挥袖冷声道:“休再聒噪!来人,将这狂徒拿下,依规处置!若有任何后果,我一力承当!” 既有萧墨撑腰,那几名护院再无犹豫,齐声应诺,再次逼上! 黄七见对方竟真敢动手,又惊又怒,连连后退,嘶声喊道,“好!好!你们等着!我这就派人请我大哥来!看他来了,你们还如何嚣张!” 说着,他猛地推了一把身边一个早已吓傻的跟班,怒吼道:“蠢货!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我大哥!就说他亲弟弟要被人打死了!” 那跟班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商会大厅。 厅内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凝重。黄七放着狠话,但眼神却不时瞟向门口,显然心中也颇为忐忑。萧墨则示意护卫们稍安勿躁,自己坐回椅中,甚至端起茶杯啜了一口。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以及一个粗豪暴躁的怒吼声由远及近:“哪个不开眼的王八蛋敢动我黄五的弟弟!活腻味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名腰间挎着一口厚背鬼头刀的大汉,带着十几名杀气腾腾的手下冲了进来! 正是“断魂刀”黄五! 他一来,目光便锁定了黄七,见其无恙,怒气稍减,随即环视大厅,声如洪钟:“谁?是哪个嫌命长的招惹我弟弟?给老子滚出来!” “大哥!大哥你可来了!”黄七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指着萧墨,哭嚎道,“就是他!就是这个小子!不仅打我,还口出狂言,根本不把大哥您放在眼里啊!您可得为我做主!” 黄五顺着弟弟所指方向望去,目光落在萧墨身上。起初,他只觉得这年轻人有些面熟,待看清那张淡然的面孔,尤其是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时,浑身一僵! “水月轩”那晚的恐怖记忆,瞬间涌入脑海!那鬼魅般的身手,那谈笑间放倒他数十名兄弟的从容,那无法撼动的压迫感……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大……大哥?您快下令砍了他啊!”黄七见兄长愣住,不明所以,急忙催促。 “砍……砍你娘的头!”黄五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黄七脸上! “啪!”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将黄七打懵了,半边脸肿起。 “老子平日怎么教你的?!出门在外,招子放亮点!别他娘给老子惹是生非!” 黄五指着黄七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是不是又仗着老子的名头嚣张跋扈了?!” 骂完弟弟,黄五根本不敢再看萧墨,而是快步上前,在距离萧墨数步远的地方停下,然后在全场所有人的目光中,对着萧墨躬身一礼,语带敬畏:“萧……萧哥!小弟管教无方,让这不成器的混账东西冲撞了您!小弟该死!小弟给您赔罪了!” 哗——! 整个大厅,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看到了什么?横行苏州城凶名在外的“断魂刀”黄五,非但没有为自己的弟弟出头,反而当众掌掴亲弟,然后对着这个年轻的护卫统领躬身行礼,语气还如此卑微? 这……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黄七捂着脸,脑子一片空白!他大哥……他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哥,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萧墨放下茶杯,抬眼看了看黄五:“黄五,你弟弟说,要让我跪下磕头,饶我狗命。” 黄五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不敢不敢!萧哥您折煞小人了!这混账东西胡说八道!他的话当不得真!当不得真啊!” 他回头对还在发懵的黄七厉声吼道:“孽障!还不快滚过来给萧哥磕头赔罪!若敢有半句不从,老子今天亲手废了你!” 噗通! 黄七双腿一软,脸色惨白,到了这一步,他再蠢也明白了,这个萧墨,是他大哥绝对惹不起的存在! “萧……萧哥!小人……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虎威!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啊!”黄七再无半点嚣张,一边哭喊,狠狠抽自己嘴巴。 萧墨漠然看着这对兄弟,冷声道:“既已知错,便按规矩领罚。黄五,管好你的人,若有再犯,两罪并罚,绝不轻饶!” “是是是!谨遵萧哥吩咐!小人一定严加管教!绝不敢再犯!”黄五连连保证,亲自督促着面如死灰的黄七去领罚。 经此一事,萧墨在这织坊之中的威信,已然坚不可摧!再无一人,敢轻视这位看似年轻的护卫统领! 第183章 西域番文 四海商会门口。 黄五脸色铁青,方才在商会大厅里对萧墨卑躬屈膝的卑微神情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阴沉怨毒! 想他“断魂刀”黄五,在苏州地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今日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为了保全弟弟和自己,不得不对那萧墨当众折腰,甚至亲手责打亲弟!此等屈辱,犹如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 尤其是败于萧墨之手,连同数十名精锐手下被尽数放倒,更是他平生奇耻大辱! 只是萧墨武功深不可测,他自知绝非敌手,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就此罢休! 黄五豁然对心腹手下沉声道:“去城西!” 半个时辰后,城西一所极为雅致僻静的宅院内。 黄五被一名面容冷峻的侍卫引至一间暖阁外,恭敬等候。片刻后,阁内传来一个略显慵懒贵气的年轻声音:“进来吧。” 黄五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这才躬身入内。只见一位身着锦袍面色略带苍白的年轻公子,正斜倚在软榻上,把玩着一块玉佩。 “高公子。” 黄五上前几步,躬身行礼,态度谦卑。 “嗯?黄五?”高公子眼皮微抬,语气带着不悦。 “匆匆而来,所为何事?” “高公子,打扰您清静了。”黄五连忙将今日四海商会之事简要说了一遍,末了忧心忡忡道:“……那萧墨武功极高,小人不是其对手。他如今借题发挥,整顿四海商会,若任由其深究下去,只怕会牵扯出往日一些不甚光彩的旧事……恐会对咱们的‘大计’有所妨碍啊。” “哦?连你都自认不敌?”高公子放下玉佩,脸上露着讶异:“看来,这四海商会,还真是藏龙卧虎啊……有点意思。” “不过,你也不必担忧。”高公子话锋一转,语带轻蔑:“武功再高,终究是匹夫之勇。这世间,并非单凭武力就能横行无忌的。” “况且,据你所言,此人与那江家丫头关系匪浅?呵呵,江家……在真正的庞然大物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别忘了,我们背后站着的,可是‘梁国公府’!” 黄五精神一振:“梁国公府?可是那个……世镇燕京,权势滔天的梁国公府?” “自然!有梁国公府这棵参天大树,莫说一个来历不明的武夫,便是他四海商会倾力相护,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你且宽心,此事本少会派人处置。你无需再与那他正面冲突,静候佳音即可。” “是!是!多谢高公子!小人明白!”黄五连连躬身,心中积郁的恶气似乎找到了宣泄口。 萧墨啊萧墨,任你武功通天,得罪了梁国公府这般庞然大物,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咱们的账,慢慢算! 四海商会,江浸月书房。 萧墨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未带起半点风声。江浸月正伏案审阅一份卷宗,神情专注,并未察觉。 萧墨飘至其身后,想看看她正在忙些什么。目光落下,却见那卷宗之上所书,并非汉字,而是一种形似蝌蚪蜿蜒扭曲的奇特文字。 萧墨看了两眼,只觉眼花缭乱,毫无头绪,便失了兴趣。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了江浸月那截白皙修长的玉颈之上。 从这个角度望去,江浸月的脖颈线条完美无瑕,肌肤细腻如瓷,散发着淡淡的馨香。萧墨忍不住靠近了些,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 江浸月正凝神思索,忽觉颈后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痒痒的,颇为异样。她下意识地抬起玉手,朝后拂去。 嗯? 手指触及之处,并非空气,而是一片温热的衣料! 她浑身一僵! 有人! 竟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书房,来到了自己身后! 遇刺多次养成的本能让她不及细想,玉手疾探,已握住发间那支银簪,反手疾刺而去!直取身后之人的咽喉! “哎呦!” 萧墨没料到江浸月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吓了一跳!他本只想安静地欣赏娇妻,岂料竟遭“暗算”!眼看簪尖将至,他手腕一翻,轻巧地扣住了江浸月的手腕。 “来人!有刺……” 江浸月正欲呼救,萧墨连忙出声。 “娘子!是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江浸月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惊魂未定地转过身,看清是萧墨,又气又恼,抡起粉拳便捶打过去:“你这登徒子!作死么!怎地潜到我身后?差点将我的魂都吓飞了!” “为夫知错了,为夫知错了!”萧墨顺势将江浸月揽入怀中,温言赔罪。 “我只是见娘子专注的模样煞是好看,想静静观赏片刻,岂料竟惊扰了娘子,是为夫的不是。” 江浸月轻哼一声,挣脱他的怀抱,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下次再敢这般装神弄鬼,看我不……不理你!” 虽是嗔怒,语气却已软了几分。经此一闹,她发现只要有萧墨在身边,心底那份因温离不在而产生的不安,似乎也淡去了不少。 “你这家伙,又来我书房做什么?”江浸月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没好气地问道。 “自然是想念娘子了……”萧墨笑嘻嘻道。“温离告假未归,护卫娘子安危的重任,自然由为夫一肩担之。这‘贴身护卫’的职责,为夫可是片刻不敢或忘。” 江浸月心中微暖,面上却不动声色:“油嘴滑舌!” “对了,还有一事。”萧墨正色道:“账房那个黄七,今日公然违背新规,气焰嚣张,已被我命人带去‘研习’规矩了。” “黄七?”江浸月微微蹙眉:“此人能力尚可,只是性子确实跋扈了些,往日我也多是睁只眼闭只眼。既然你想要整顿风气,拿他立威也好,正好杀杀他的骄横之气。” 萧墨点头:“此等小事,娘子不必挂心。倒是你方才所阅卷宗,其上文字古怪非常,宛如蝌蚪游走。娘子何时对这天书般的文字有了兴致?” 江浸月没好气地白了萧墨一眼,指尖轻点案上卷宗,“此乃‘西域番文’,你如何能识得?” 方才萧墨言及卷上文字如“天书”,此刻却又说认得,江浸月自是不信。通晓几句番邦通用语尚在情理之中,但这偏门的西域番文,他一个整日舞刀弄棒的护卫统领,怎会涉猎? 第184章 言出必行 “娘子若是不信,不若与为夫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江浸月挑眉说道,她自然是不相信。 “就赌为夫能否认出这卷宗上的三个番文字。”萧墨指着卷宗,“若我认出,娘子便答应为夫一个条件。若认不出,为夫任凭娘子处置,如何?” “呵,还较上劲了?”江浸月轻哼一声:“好,便依你。莫说认出三字,即便你只识得一字,便算你赢!” “娘子爽快!不过咱们有言在先,为夫学识浅薄,仅识得三字而已,多一个都不成了。” 萧墨抚掌笑道。言罢,他取过案上的一支笔,在那卷宗之上,于第三行、第九行与第十五行处,各圈出一个奇特的番文字符。 “喏,便是这三字。” 江浸月瞥了一眼那三个被圈出的字符,失笑道:“你这无赖,莫不是胡乱圈点,虚张声势吧?” 萧墨却是不答,拿起卷宗,凑近江浸月身侧,伸手指点着那三个字符,压低声音,一字一顿,语气竟带着异样的温柔: “娘——子——,我——爱——你。” “你……你胡沁什么!”江浸月先是一怔,随即霞飞双颊,羞恼地瞪了萧墨一眼,玉手下意识地便要捶打过去。 “为夫所言句句属实啊!”萧墨一脸无辜,指着那三个字符,“此三字,番文之意,正是‘我……爱……你’!” 江浸月挥出的粉拳顿在半空,美眸中闪过一抹惊诧。她仔细看了看那三个字符,又对照前后文意,发现萧墨所言……竟似不虚! 他……他竟然真的识得?! 然而,迎上萧墨那灼热的目光,江浸月心头如小鹿乱撞,赶紧低下头,强自镇定地轻哼一声:“定……定是你这厮胡乱蒙的!你怎会识得这西域番文?” 她抬起头,狐疑地上下打量着萧墨:“你这般熟稔……莫非是常用此等话语,哄骗过不少番邦女子?” “说!到底结识过几位胡姬?!” “呃……” 萧墨背后冷汗涔涔而下,江浸月的联想力也忒丰富了点!他连忙摆手:“娘子明鉴!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为夫区区一介护卫,终日在这苏州城内打转,何曾见过什么番邦女子?” “为夫习此文字,皆因心系娘子啊!” 萧墨作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娘子乃商界翘楚,见识广博,为夫若是不学无术,如何能配得上娘子?故而为夫暗下苦功,习得几句番文,只盼有朝一日,能略懂娘子所阅文书,不致与娘子渐行渐远啊……” “哼!花言巧语!” 萧墨察言观色,知她已信了七八分,趁机笑道:“娘子,既然为夫侥幸认出了三字,那先前所约之条件……” “条件?什么条件?”江浸月故作不知。 “娘子!你可是堂堂商会会长,一诺千金,岂能耍赖?” 萧墨显然有些急了。 “方才说好的,我若认出三字,你便应我一个条件!” “原是此事……”江浸月恍然,却强作镇定道:“本会长自是言出必行。你且说来,是何条件?” 萧墨嘿嘿一笑,凑近些许,低声道:“条件嘛……倒也简单。便是请娘子……亲为夫一下。” “什么?!” 江浸月霎时间羞得耳根都红了!她万没想到,萧墨竟提出如此……如此羞人的条件! 她心中暗恼,悔不当初:“登徒子!本性难移!” “娘子,方才可是你亲口所言,绝不赖账。这话音还未落呢,娘子不会便要食言而肥吧?”萧墨笑眯眯地问道,步步紧逼。 “哼!”江浸月又羞又气,但她性子刚直,向来重诺,既已应下,断无反悔之理。她咬了咬樱唇,声如蚊蚋般道:“……把脸凑过来!” “啊?好嘞!”萧墨先是一愣,随即心花怒放!他本只是戏言相试,没曾想江浸月竟真的应允了! 他连忙将一侧脸颊凑了过去。 波~ 江浸月蜻蜓点水般飞速在萧墨脸颊上印下一吻,随即飞快地缩回身子,臻首低垂,连雪白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萧墨心中大乐,嬉皮笑脸地又将另一侧脸凑了过去。 “娘子,这边也……” “滚开!”江浸月羞不可抑,抓起案上一本书册便欲掷去。 恰在此时,书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咚咚咚”的敲门声,一名护卫焦急的声音在外响起: “会长!萧统领!前厅出事了!” “我……我去看看!”江浸月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忙从萧墨怀中挣脱,快步走向门口,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的红晕,恢复了清冷神色,这才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一名面带惊慌的护卫。 “啧……”萧墨见状,气得直想跺脚!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偏偏在这等关键时刻坏他好事?! “何事惊慌?”江浸月沉声问道。 “会长!”护卫连忙躬身行礼,急声道,“大厅来了十数名凶徒,手持棍棒,正在闹事,气焰十分嚣张!!” “闹事?”江浸月面色一寒:“可知是何来路?” “看装扮言行,像是街面上的青皮无赖!刘武哥让小的立刻来禀报会长和萧统领!请示下,是否要报官?” 江浸月略一沉吟:“光天化日,敢在我四海商会总号闹事,绝非寻常地痞所为。报官恐缓不济急,且易损商会声誉。” 她目光转向一旁萧墨。 萧墨此刻已是火冒三丈!竟有人敢在此时来触他霉头,坏他好事,简直罪该万死! 不待江浸月开口,他已一步踏出:“娘子放心!区区几个泼皮,何须报官?为夫这便去前厅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来撒野!” 言罢,萧墨怒气冲冲,大步流星地朝着前厅而去。那护卫见状,也连忙跟上。 江浸月看着萧墨的背影,想着他方才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不由得浅笑起来,但随即又被前厅的变故引去了思绪,秀眉微蹙。 第185章 看你能搬来什么救兵! 商会前厅。 十几个流里流气的青皮混混手持哨棒,大摇大摆地堵在商会前厅,把主要通道塞得水泄不通。往来的伙计和客户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纷纷侧目避让。 “他妈的!耳朵聋了吗?叫你们管事的滚出来!” 一个为首的彪形汉子,用哨棒把柜台敲得“砰砰”直响,唾沫星子横飞:“再磨蹭,爷几个今天就把你这给砸了!” “就是!听说你们这儿新来了个什么狗屁统领,挺横啊?让他滚出来!”另一个混混跟着起哄,引得同伙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糟了!这些地痞流氓,难道是冲着萧统领来的?” 周围的伙计们面面相觑,低声议论,心里都在打鼓:萧统领什么时候惹上这种市井无赖了? 厅内,十几名手持“水火棍”的商会护卫,正和那群混混紧张地对峙着,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护卫领头的是刘武,他横眉怒目,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敢来四海商会撒野?赶紧滚蛋!不然别怪爷爷们的棍子不认人!” “不认人?你想怎么着?”那帮混混继续有恃无恐地哄笑起来。 “有种你上来试试啊!” “识相点,赶紧把你们那个姓萧的统领叫出来!不然,今天就把你这给拆了!” “就凭你们这群歪瓜裂枣,也配见我们萧哥?”刘武呸了一口,“萧哥日理万机,没空搭理你们这些鼠辈!趁早滚蛋,还能留条狗命!” 他心里又惊又怒。刚才他正和几个兄弟在“好好关照”那个黄七,没想到前厅突然闹出这么大动静!这时间点也太巧了,由不得他不起疑:这伙人,是不是跟那个黄五有关系? 对面那个混混头目模样的大汉狞笑一声:“弟兄们!抄家伙!给这群看门狗松松筋骨!” “让他们知道知道,得罪爷爷们的下场!” 眼看一场混战就要爆发,厅里响起一片惊叫声……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冷喝从廊道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混混一愣,护卫们却是精神大振,齐声喊道:“萧哥!您来了!” 来人正是萧墨。 他龙行虎步地走到厅中,冰冷的目光扫过那十几个混混,寒声道:“谁指使你们来的?” “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通达四海、名扬天下的四海商号!敢在这里闹事,别说苏州府衙,就是朝廷六部也要过问!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呸!少拿官帽子吓唬人!”那混混头目啐了一口,满脸不屑:“不就是个做买卖的地方吗?有什么了不起?爷爷们砸过的铺子,没有十家也有八家了!” “井底之蛙!”萧墨冷哼道:“四海商号是寻常商铺能比的吗?这里要是出了岔子,震动的不只是苏州,连朝廷都要惊动!到时候天威降临,你们背后就算有靠山,挡得住王法吗?敌得过朝廷的铁骑吗?” 这话一出,那十几个混混面面相觑,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怯意。他们虽然是滚刀肉,但也知道四海商会背景深不可测,真要把事情闹大了,恐怕没法收场。 那头目却强装镇定,厉声道:“小子!你就是那个萧墨?” “正是你爷爷我!” 头目死死看着萧墨:“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一趟!还能免了你这场灾祸!不然,今天就把你这招牌砸个稀巴烂!” “跟你们走?”萧墨双眼微眯,“去哪儿?难不成是想请我去‘销金窟’快活快活?” “可惜啊,我跟你们不熟,还是请回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头目怒极反笑:“你干了什么好事,自己心里清楚!敢得罪不该得罪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得罪人?就你们这些货色,也配让我得罪?”萧墨声音也冷了下来:“赶紧滚!再啰嗦,打断你们的狗腿,扔到大街上去!” 萧墨这次是真的动了怒。区区十几个市井无赖,也敢在他面前这么嚣张?真是不知死活! 这时,刘武凑到萧墨耳边,低声道:“萧哥,我看这事有蹊跷,这伙人来得太巧了,恐怕……跟那个黄七,甚至他哥黄五,脱不了干系。” 萧墨微微点头:“嗯,心思细了,有长进。” “全仗萧哥平日教导!”刘武脸上露出喜色。 萧墨心中疑虑重重:‘如果真是黄五指使的,这家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刚在我面前装完孙子,转头就敢派人来闹事?还是说……这黄七背后,另有其人? “萧哥!这群杂碎太猖狂了!让弟兄们动手吧!” 刘武看着闹事的混混,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萧墨却摆了摆手,将他唤至身边,低声道:“不必我们动手。你亲自去六扇门寻秦明月秦捕头,将此处情形据实相告,请她带人前来处置。记住,要快,但要避开这些人的眼线。” “怎么?偷偷摸摸商量什么?搬救兵啊?”混混头目见二人低语,笑道:“老子今天就在这儿等着!看你能搬来什么救兵!”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侧门快步走入一名护卫,径直来到萧墨身边:“萧统领,秦捕头到了,说是有事路过,顺道来看看。” 这丫头来得倒是正好,萧墨对着刘武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自己则转身迎向侧门。 只见秦明月一身劲装,正站在侧门回廊下,看似在欣赏庭中景致,眼角余光却不时瞥向前厅方向。 她今日未着官服,但眉宇间的英气丝毫未减。 萧墨走到她身边,笑道:“女神捕今日怎有雅兴光临敝会?莫非是巡查街面,顺道路过?” 秦明月转过身,看到萧墨,脸上目光有些游离,不似平日那般直视。她轻咳一声,声音竟比平时柔和了几分:“嗯……确是顺路。你……你近来可好?” 萧墨何等敏锐,再结合这略显扭捏的神态,心中暗笑,这丫头今天是怎么了?他故意凑近些,低声道:“秦捕头,你今日说话……怎么这般腔调?可是身体不适?” “我……我无事!” 秦明月声音拔高,但马上又压低了嗓音,眼神闪烁,几乎是嗫嚅着说道:“昨日……昨日翻阅了些杂书……书上说,男子多喜温婉柔顺的女子……我便……试着学了下……你可觉得……还入耳?” 第186章 可先斩后奏! “啥?”萧墨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怜惜。这丫头,竟还为这等事特意去学?看来果是情窦初开,未曾经历风月之事。 他忍住笑意,连忙压低声音,柔声道:“咳咳……那个……秦姑娘,世间男子喜好万千,有人爱温婉,亦有人钟情飒爽英姿。姑娘本就是巾帼豪杰,性情率真,何须刻意改变?做真实的自己,便是最好。” 两人在这边低声交谈,前厅那混混头目早已等得不耐烦,见萧墨与一女子在回廊下嘀嘀咕咕,更是火冒三丈,厉声喝道:“喂!那小子!叽叽歪歪作甚!到底搬不搬救兵?若是无人可搬,爷们可要动手了!” “何人喧哗?”秦明月捕捉到这无礼的叫嚣,语气转冷,目光扫向前厅,恢复了平日的锐利。 萧墨语气恢复如常,侧身让开视线,指了指前厅那十几名混混:“不过是商会来了十几只不开眼的疯犬,在此狂吠……” “竟有此事?!” 秦明月柳眉倒竖,脸上那点小女儿情态被凛然怒意取代。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安敢如此嚣张!” 她不再多言,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从侧廊走入前厅。萧墨则好整以暇地跟在她身后。 那混混头目见突然进来一位劲装女子,姿容俏丽却面若寒霜,不由一怔,随即又嚣张起来:“哟?还找了个娘们来撑场面?小子,你就这点本事?” 秦明月凤目含煞,冷冷扫过,根本不屑与之废话,清冷的声音响彻大厅:“本官乃苏州府六扇门捕头!尔等聚众闹事,冲击商会,该当何罪!” “是官差!官差来了!”厅内众人见状,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 那十几名混混却是面面相觑,混混头目又惊又怒:“上头不是打点好了吗?怎还会有官差前来?是哪个不长眼的?!” 刘武见状,冷笑连连:“哼!尔等方才不是嚣张得很吗?官差已至,还敢放肆否?” 混混头目脸色铁青,兀自嘴硬:“来……来了又如何?爷在府衙里有人!区区几个差役,也敢动爷?” 他色厉内荏地指向大步走入厅内的秦明月:“识相的快带人滚蛋!否则,爷一个条子递上去,叫你这身官皮穿不到明天!” 秦明月凤目含煞,冷冷扫过:“哦?本捕头倒要看看,府衙之中,是谁给了你这般底气?” “哼!说出来吓死你!卧们老大,与府衙的刘通判乃是过命的交情!你敢动我,刘通判分分钟摘了你的乌纱帽!” “刘通判?好,很好。本捕头记下了。” “现在,全部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她玉手一挥,一众捕快从门外涌入。 “你敢!”混混头目又惊又怒,厉声嘶吼。 “弟兄们,抄家伙!跟他们拼了!” 砰!!! 回应他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铳响!秦明月竟毫不犹豫,抬手便是一铳,将他手中哨棒击得粉碎! 混混头目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裤裆湿透,瘫软在地。他万万没想到,这女捕头竟如此悍勇,说开铳便开铳! “铳……铳下留人!”混混头目面无人色,颤声求饶。 “姑奶奶饶命!小的……小的跟您走!跟您走还不行吗?” 一旁有捕快厉声喝道:“瞎了你的狗眼!此乃六扇门秦捕头!经她手缉拿的江洋大盗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尔等鼠辈,也敢在她面前放肆?” “什么?!她……她就是秦捕头?!”众混混闻言面如土色!他们早已听闻,苏州府衙有一位女煞星,武功高强,铁面无私,便是许多亡命之徒闻其名亦要胆寒,正是刑捕司统领秦明月! 没想到,今日竟撞到了这尊杀神手上! “全部锁了!带回衙门,严加审讯!”秦明月冷哼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一旁好整以暇的萧墨。 萧墨冲她眨了眨眼,嘴角噙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秦明月俏脸一红,迅速别过头去,押着一干面如死灰的混混,快步离去。 商会大厅内,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萧统领威武!” “秦捕头真是巾帼英雄!” “有萧统领在,看谁还敢来商会撒野!” 众人望向萧墨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与狂热。萧墨淡然摆手,示意众人各归其位。 待众人散去,一只灰羽信鸽扑棱着翅膀,悄然落在萧墨肩头。他不动声色地解下鸽腿上的细小竹管,走到僻静处,指尖微一用力,捏碎封蜡,取出一卷密笺。 上面是夜枭的笔迹:“已查清。黄七乃高家暗桩,其兄黄五效力苏州高家。高家与燕京梁国公府朱家往来甚密。黄七月前曾三次深夜密会梁国公府使者,商会账目疑已外泄。” “泄密?”萧墨指间内力微吐,密笺化作齑粉。他原以为黄七只是嚣张跋扈,小惩大诫即可。没想到,竟敢吃里扒外,与外人勾结,损害商会利益!这已触及他的底线! “刘武!”萧墨沉声唤道。 “萧哥,有何吩咐?”刘武快步上前。 “加派双倍人手,看住黄七!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可让他踏出半步,更不可让任何人接近!” “若他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刘武一怔。他们才对那黄七一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本以为惩戒已足,正要放人,却未料萧墨竟下达了如此严令。 “萧哥,您的意思是……?”刘武有些不解。 “你猜的没错,”萧墨目光微冷:“方才那伙闹事的青皮,已然招供,正是受这黄七暗中指使,意图搅乱商会,并对我不利。” “什么?!果真是他!”刘武怒发冲冠:“这厮好大的狗胆!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敢勾结外人谋!我这就回去,定叫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好好尝尝咱们的‘家法’!” 刘武怒气冲冲,带着几名心腹护卫往关押黄七的偏房而去。 萧墨负手立于窗前,目送信鸽消失在暮色中。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叩击出细碎声响:“梁家……高家……黄五……黄七……” “本以为只是清理门户,没想到钓出这般大鱼。” 这苏州城的水,果然深得很。 “罢了。” 萧墨捻碎窗棂上剥落的漆皮。 “既然都把手伸到四海商会,伸到江浸月身边……那就别怪我,把这潭水搅个天翻地覆!” 第187章 出了内鬼 与此同时,萧墨则来到了江浸月的书房。 “前厅的骚乱,秦捕头已带人处置妥当了。” 萧墨将情况简要告知。 江浸月微微颔首,她已通过心腹得知了消息:“嗯,此事你处置得宜。有劳了。” 然而,萧墨却缓缓摇头:“此事恐非表面那般简单。我方才又查到些蛛丝马迹,这黄七……恐怕与那‘梁国公府’朱家有所牵连。” “朱家?!”江浸月秀眉骤然蹙起,对于这个家族,她可谓深恶痛绝。不久前,朱原借商谈之名前来,实则包藏祸心,意图对她不轨。若非当时有位蒙面侠士暗中相助,后果不堪设想! “还不止于此,”萧墨继续道,语气凝重,“据我推测,上次朱原那厮能精准拿捏商会软肋,恐怕也与这黄七暗中泄露机密有关。” “此人……怕是早已将商会诸多内情,透露给了朱家!” “什么?!竟有此事!”江浸月霍然起身,玉面含霜,她终于明白,为何近来商会多项重要商事,屡屡受挫,她总感觉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作梗!还以为是自家策略有误,或是时运不济,万万没想到,竟是出了内鬼! “好!好一个黄七!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他现在何处?带我去见他!本会长要亲自问个明白!” “人还在偏房,我陪你同去。”萧墨沉声道。 二人当即起身,朝着偏房走去。 偏房内。 黄七正忐忑不安。他方才已“深刻反省”,只待这些护卫松口,便可离开这是非之地。岂料刘武等人出去一趟回来,竟态度陡变! “妈的!给你脸了是吧?竟敢暗中指使泼皮来商会闹事?还想算计我们萧哥?”刘武二话不说,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黄七面门之上! 嘭! 黄七猝不及防被踹,眼冒金星,鼻血长流,脸上多了个清晰的鞋印! “啊!你……你敢打我?!”黄七又惊又怒,他身为账房管事,何时受过屈辱? “打你怎么了?弟兄们,给我好好‘伺候’黄管事!” 刘武厉喝一声,几名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护卫一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嘭!嘭!啊——! 黄七抱头鼠窜,惨叫连连,片刻工夫便已鼻青脸肿。 “反了!反了!你们竟敢以下犯上!我要见会长!我要向会长告发你们!将你们统统革职查办!” “哦?是谁要见本会长?” 此时,偏房的门被推开,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浸月面罩寒霜,在萧墨的陪同下,缓步走入。她目光锁定在狼狈不堪的黄七身上。 刘武等护卫见到会长亲至,心中皆是一凛,慌忙停手,垂首肃立。虽说揍这内奸解气,但若会长怪罪下来…… 不过,当他们瞥见江浸月身旁气定神闲的萧墨,以及会长那冰冷的目光并非看向他们时,心中稍安。 黄七见到江浸月,连滚爬爬地扑上前,哭嚎道:“会长!会长!您可要为学生做主啊!” “这些护卫……这些护卫无法无天!竟敢私自动刑,将学生打成这般模样!他们这是要造反啊!” “求会长严惩这些凶徒!将他们尽数逐出商会!否则,商会法度何在?人心何在啊!” 黄七声泪俱下,状极凄惨。 “是吗?”江浸月冷哼一声,并未理会刘武等人,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黄七:“那你且告诉本会长,他们为何打你?” 黄七被问得一怔,他确实不知刘武等人为何去而复返后态度大变。他只能硬着头皮道:“会长明鉴!学生……学生今日不过是来迟了些,误了时辰,触犯新规,甘愿受罚思过。” “可……可即便如此,也罪不至此吧?您看看学生这满脸伤痕,若告到官府,足够他们吃几年牢饭了!” “仅仅……误了时辰?” 江浸月语气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商会的护卫,向来知晓分寸。若仅因区区迟到,岂会下此重手?” “黄管事……” 她微微前倾身子。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情,瞒着本会长?” 感受到江浸月那洞悉一切的目光,黄七心头狂跳,下意识地想要低头避让。 “没……没有了!学生今日除了迟到,绝无他错!”他强自镇定地答道。他心中快速盘算着那些隐秘勾当,自认做得天衣无缝,又有兄长和高家作为靠山,绝无暴露之理。 “哼!” 江浸月眸光扫过瘫软在地的黄七。 “黄管事,事到如今,你还想巧言令色,蒙混过关吗?” 一旁,萧墨缓步上前,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接口道:“黄管事,我劝你还是从实招来为好。你所行之事,我与会长早已了然于胸。” “此刻给你机会坦言,乃是念在旧情。若再执迷不悟,休怪萧某不讲情面了。” “了然于胸?”黄七心中先是一惊,随即暗自冷笑。 “哼!虚张声势!定是想套我的话!我黄七岂是那般好糊弄的?” 他强作镇定,冷哼一声:“萧统领!休要血口喷人!黄某不知你所指何事!反倒是你,纵容手下行凶,殴伤会中管事,该当何罪!” 说着,他转向江浸月,声泪俱下地哀告:“会长!您可要为学生做主啊!萧墨此人,仗势欺人,无法无天!若不严惩,何以服众?恳请会长即刻罢黜其职,逐出商会!” “哦?告我的恶状?看来你是真不见棺材不掉泪了。那我问你,商会近期的几桩秘辛,是何人泄露与外敌?” “你可莫要推说不知!我与会长手握铁证!若你再不坦言,便只能将你移交府衙,依律查办了!” “届时,任你背后有何等靠山,在苏州地界,会长的面子,府尹大人总要卖上几分。若府衙秉公执法,彻查到底……黄管事,你下半辈子,怕是只能在牢狱之中度过了!” “什么?!移交府衙?!”黄七浑身一颤!他深知江浸月能力惊人,若真铁了心要办他,府衙定然不会徇私! 想到牢狱之灾,他顿时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许多,连滚带爬地扑到江浸月脚边,哭嚎道:“会长!会长饶命!学生……学生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被……被那些贼人蛊惑!只……只泄露过一次商会机密!仅此一次!再无他事啊!” “什么?!你果真做了?!”江浸月虽早有预料,亲耳听闻,仍是气得娇躯微颤!之前仅是怀疑,此刻真相大白,这蛀虫竟真敢吃里扒外! 第188章 求人办事,就这态度? 一旁刘武与众护卫闻言,亦是勃然大怒!他们万万没想到,这黄七竟是如此狼心狗肺之徒!方才揍他,真是揍轻了! 萧墨却是暗暗摇头,心下颇觉无趣。这厮也太不济事了,才吓唬两句,便和盘托出?他还指望能多玩一会儿,逼得这厮原形毕露呢。 江浸月强压怒火说道:“黄七!你还有何事隐瞒?从实招来!或可念你坦白,从轻发落!若再敢有半字虚言,立送府衙,绝不容情!” “还……还有几桩小事……”黄七面如死灰,心知再无侥幸,只得将往日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一供述出来。 江浸月越听越是心惊,越是愤怒!周围刘武等人,更是听得咬牙切齿!这黄七所为,简直丧尽天良,猪狗不如! “够了!”江浸月猛地一拍桌案!她今日方知,商会之内竟藏着如此祸害! “滚!立刻给我滚出商会!从今往后,莫要再让我见到你!” “是是是!学生这就滚!这就滚!”黄七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便要向外逃去。只要不被送官,离开商会,他尚有兄长黄三刀可投靠,甚至可去寻高家庇护!今日之辱,来日必报! 然而,他刚爬出几步,一道身影却拦在了门前。 黄七抬头,正对上萧墨那对深不见底的眸子。 “萧统领!你想怎样?!” 黄七又惊又怒。 “会长已允我离去!你区区一护卫统领,安敢拦我?!” “会长允你离去,我可未曾答应。” “你敢!”黄七色厉内荏地嘶吼:“别以为我兄长惧你,你便可为所欲为!实话告诉你,我乃高公子的人!动了我,高家绝不会放过你!” “高家?”萧墨淡淡说道:“很了不起么?” 话音未落,抬腿便是一记凌厉的侧踹! 嘭! 黄七重重撞在墙壁之上,旋即滑落在地,口喷鲜血,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绑了!” 萧墨冷声下令。 刘武等人早已按捺不住,立刻一拥而上,用绳将黄七捆得结结实实。 “你……你要做什么?!” 黄七魂飞魄散。 “光天化日,你敢私设公堂?!我……我要报官!” “报官?很好。你报便是。正好省了我一番手脚,直接将你这蛀虫送入大牢。” “什……什么?!你要送官?!” 黄七彻底懵了,随即疯狂挣扎嘶吼。 “不!你不能这样!会长已答应饶我!我已坦白一切!” 萧墨居高临下,目光冰冷:“会长饶你,是会长宽宏。然你身为商会账房管事,监守自盗,勾结外敌,罪大恶极!我身为护卫统领,护卫商会安危乃分内之职!今日,便代行会规,肃清内奸!” “依你所犯诸罪,数罪并罚,足够你在暗无天日的黑牢里,度过余生了。” 萧墨言语间的寒意,让黄七如坠冰窟,浑身抖动起来! “不——!!!” 若余生皆要在那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受尽此等屈辱,真真是生不如死! “来人!将此人捆了,移送府衙!”萧墨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得令!”刘武兴奋应诺,此事交由他来办,自是稳妥。 很快,刘武便带着几名护院,将面如死灰的黄七押了下去。厅内众人见内奸伏法,皆是拍手称快,对萧墨更是敬佩有加。 萧墨踱回值房,慵懒地靠坐在椅上。 “今日揪出这内鬼,也算大功一件。不知回府之后,娘子会如何犒赏于我?”他美滋滋地想着,闭上眼准备小憩片刻。 刚合眼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院外便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他的房门外。紧接着,是几下带着些许犹豫的轻轻叩门声。 “萧统领,您在吗?”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女声在门外响起——是江虞的丫鬟。 萧墨无奈起身,拉开房门,只见丫鬟正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而不远处,江虞本人正站在一株花树下,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时不时朝这边张望,一副想过来又有些踌躇的模样。 “怎么了这是?”萧墨瞥了眼远处的江虞,心中已然明了,定是这小妮子又有什么“麻烦事”了。 他朝江虞招了招手。 江虞见状,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眼神飘忽,不敢直视萧墨。 “今日吹的什么风,竟劳动江小姐大驾光临,亲自到我这小院来了?”萧墨倚着门框,戏谑地看着她。 “呸!谁愿意来你这儿!”江虞俏脸一红,瞪了他一眼,随即带着几分讨好道:“姐夫……是……是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 “哦?何事能难住我们足智多谋的虞儿小姐?” 江虞凑近些,声音更低了:“是这般……稍后……稍后学堂里的先生要来家中做……做‘家访’。姐姐她日理万机,我实在不忍心用这种小事打扰她……所以,想请姐夫你代我接待一下先生,可好?”她说完,眨着一双大眼睛,满是期待地望着萧墨。 “家访?”萧墨一怔,随即恍然,故意板起脸道:“我说虞儿,你莫不是在学堂里闯了什么祸事,竟惹得先生亲自登门?在姐夫印象里,可是只有顽劣的学子,才会劳动先生家访啊。” “哎呀!你莫要瞎猜!我没有!” 江虞急得跺脚,扯住他的衣袖摇晃。 “你就说帮不帮嘛!” “哎呦?求人办事,竟是这般态度?” 萧墨抱着臂看着江虞。只见她语气带着几分楚楚可怜:“姐夫——!你就帮帮人家嘛!你忍心见姐姐为这种小事操心吗?你帮了我,也是替姐姐分忧呀!” “啧啧,小丫头口齿倒是伶俐!” 萧墨失笑,但越发觉得此事古怪,追问道:“你需老实交代,究竟所犯何事?若情节严重,我必须禀报你姐姐知晓!” “你敢!”江虞顿时急了,俏脸涨红:“你……你若不帮我,我便……我便告诉姐姐,你上回偷偷欺负我!” “欺负你?我何时欺负过你?休要胡言!” “就是上回!你在房中看那些……那些不正经的图册,被我撞见了!”江虞又羞又恼,压低声音道:“我当时可是好心替你遮掩过去了!你若不讲义气,我便去告诉姐姐!” 萧墨先是一怔,随即想起那日明明是这丫头自己好奇偷看杂书,被他撞个正着,此刻竟倒打一耙,他故意逗她道:“你去说呗,且看到时候谁更丢人?” 第189章 江虞住所 “你……!”江虞眼见威胁不成,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她凑近萧墨,忽然变得神秘兮兮:“姐夫,你如今在商会,月钱几何呀?” “唔……约莫二两银子。怎的突然问起这个?” “二两?那……姐姐平日可会额外给你些体己钱花用?” “体己钱?她不克扣我这二两月钱,我便谢天谢地了!” 闻听此言,江虞压低声音,带着诱惑的语气道:“我予你千两雪花银!此事,你帮是不帮?” “千两?”萧墨微愕,这相当于他数月俸禄了!“小丫头倒是阔绰!只是……你出手如此大方,我反而觉得,此事恐非善茬。若被你姐姐知晓,怕是要剥了我的皮!风险太大,算了算了。” “哼!胆小鬼!”江虞气呼呼道,随即一咬牙,“二千两!干不干?” “咳咳!”萧墨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加价也太狠了些! “小丫头,莫要诱惑我犯错误啊……” “三千两!最后一次!不干便算了!”江虞使出了杀手锏,然后又抛出一个诱饵:“外加……附赠姐姐的一些……小秘密?关于她的……一些不为人知的习惯哦?” “小秘密?”萧墨顿时来了精神,关于江浸月的私密之事?这个诱惑力可不小! “罢了,念在你尚算乖巧的份上,此事……我便勉为其难,应下了。”萧墨故作沉吟,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虞儿啊,你方才所言,关于你姐姐的那些‘小秘密’,还有那三千两银票,现在何处?” “总需先付些定金,我才好尽心办事不是?” “哼!臭姐夫!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江虞小嘴一撅:“银票在我房中一个锦盒之内,你自己去寻便是!” “至于姐姐的秘密嘛……待你此番差事办得漂亮,本姑娘再告知于你!” “也罢,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萧墨点点头。虽暂未能听闻秘密,但能即刻拿到银钱,亦是美事一桩。 他起身整理衣袍,便欲离开商会回府。 刚行至门口,值房的门被推开,刘武兴冲冲地走了进来。 “萧哥!事儿办妥了!那黄七已押送府衙,依其所犯诸罪,少说也得判个几年的苦役!” “做得不错。”萧墨赞许地拍了拍刘武肩膀:“刘武,商会这边你暂且盯着点,维持好秩序。我有些私事,需外出片刻。” “外出?”刘武先是一愣,但见萧墨神采飞扬,心领神会,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压低声音道:“明白,明白!萧哥您尽管去‘策马扬鞭’,纵情山水!商会这边有弟兄们在,绝出不了岔子!” “策马扬鞭?哈哈,说得好!待银钱到手,正可好好‘驰骋’一番!”萧墨会意,大笑一声,转身离去。 不多时,萧墨便回到了江府别院。此刻正值午后,江浸月尚在商会处理公务,江虞亦在学堂,府中颇为清静。 萧墨踏入府门,也顾不得其他,径直朝着江虞所居的住所走去。那三千两银票,可是眼下头等大事! 说来自接手护卫之职以来,他还真未曾踏入过这。此番进来,但觉一股少女特有的馨香扑面而来,屋内陈设雅致,处处透着青春气息。 “嗯……好香啊。”萧墨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陶醉说道:“年轻真好,连闺房都这般沁人心脾。” 他信步走到那铺着软缎锦被的绣榻旁,竟一时兴起,合身躺了上去,只觉身下柔软异常,鼻尖萦绕着淡淡幽香。 “啧啧,连这绣榻都如此香软,真不知这小丫头平日是如何休憩的……”萧墨眯着眼,赖了片刻,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正事要紧,寻银票!”他收敛心神,开始四处张望,“那丫头说银票在盒中……盒子在何处?” 目光扫过梳妆台,萧墨不禁一怔。只见台上摆放着不止一个,而是好几个大小不一精致非凡的盒子。 “会不会在这里?”萧墨嘀咕着,随手拿起一个粉彩绘着缠枝莲纹的珐琅小盒,轻轻打开。 盒盖开启的瞬间,萧墨愣住了。 盒内并非他预想的银票或首饰,而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杏红色肚兜!肚兜上还用银线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玉兔捣药图! “我……我去!这……这也太……”萧墨老脸一热,差点咬到舌头,这少女心思,当真难以揣度! 他下意识地用指尖挑起那件肚兜,入手丝滑,却不由得微微摇头。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肚兜下方另一件水绿色的抹胸上时,却是再次愣住。 “这……这尺寸……没看出来啊……这丫头,竟是这般……深藏不露?” “果然不愧是江浸月的妹妹,这……这本钱,倒是遗传得十足……”萧墨哑然失笑,将衣物小心放回,合上了盒盖。 平复了一下心绪,他打开了第二个,一个雕花方盒。 盒内是一幅卷轴。萧墨展开一看,竟是一幅美男图,画中男子眉目俊朗,衣袂飘飘,颇有几分出尘之姿。 “嗯?这是何人?”萧墨警惕起来。 “莫非是她有了心仪之人?此次先生家访,难不成与此有关?” 但仔细端详画中男子面容,萧墨又是一愣:“这……这眉眼……怎地有些眼熟?似是那江南有名的梨园名角,‘玉郎’柳彦祖?” “好嘛!原来追慕的是个戏子!” 他撇了撇嘴,颇有些不以为然。 “哼,画工尚可,但比之萧某之本尊风采,终究差了几分神韵!” “这小丫头,放着眼前气宇轩昂的姐夫不崇拜,整日对着个画中人发痴,真是……有眼无珠!” “不成,改日定要寻个丹青妙手,为我画幅肖像,就放在这盒中!要崇拜,也得崇拜正主才是!”萧墨颇为自得地想着,将画轴卷好,放回盒内。 最后,他打开了第三个,一个看似最普通的黑漆螺钿小盒。 盒盖开启,萧墨嘴角终于露出了笑容。盒内静静躺着一张千两银票,票面赫然写着“叁仟两”! “得嘞!银票到手!”萧墨心花怒放,将银票小心纳入怀中。钱财既已入手,接下来,便是会一会那位“先生”了。 他心情愉悦地哼着小调,走下绣楼,来到前厅,悠然坐在椅上,静候那位先生的到来。 然而,左等右等,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仍不见人影。 第190章 别有洞天 “咦?什么情况?说好的时辰都过了,人怎么还没到?”萧墨微微蹙眉,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铜壶滴漏,随即失笑摇头:“嗨,瞧我这急性子!原来是我来得太早了!” “都怪那银票的诱惑太大,害得我一路脚下生风,到得太积极了!” “算了算了,既来之则安之。”萧墨自顾自地斟了一杯清茶,百无聊赖地打量起这间静室。目光在书架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几本装帧特别精美的画册上。 他信手抽出一本最上面的,封面上用工整的楷书写着《牡丹亭记》。 结果翻了几页,里面尽是些才子佳人、老掉牙的戏文故事,看得萧墨直打哈欠,眼皮子越来越重,差点当场睡过去。 正当他准备合上书眯一会儿时,指尖突然触到书脊处有点不对劲——那里似乎有个极其隐蔽的夹层! 他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用手指一捻,居然真从书脊的暗格里,滑出了一卷用红丝线细心系着的绢本! 他好奇地解开丝线,展开绢本一看——“嘶!” 萧墨当场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只见那绢本上,用极其细腻传神的笔法,画着西域胡姬跳天魔舞的香艳场景!画中人物姿态曼妙,神态勾魂,衣饰更是大胆奔放,若隐若现,简直让人血脉贲张! “好家伙!这书里还藏着这种好东西?!现在这书商真是可恨的让人喜欢!!”萧墨顿时睡意全无,兴奋得搓手手,赶紧又去翻找其他画册。 果不其然!在好几本看似正经的典籍里,他都发现了类似的“私密珍藏”!而且一卷比一卷精彩,一幅比一幅大胆! 最绝的是一卷名为《胡姬怨》的绢本,画中女子的容貌,那姿态,那神韵,真是曼妙无双,令人拍案叫绝! “这画工!这笔力!绝了!真是别有洞天啊!”萧墨看得如痴如醉,完全沉浸其中。 就在他看得入神之际——“咚咚咚!” 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叩门声! 萧墨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把绢本胡乱塞回暗格,又赶紧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这才强作镇定地去开门。 一边走,他心中一边飞速盘算:‘这先生突然来访,所为何事?那丫头,究竟在学堂惹了何等祸事?’ 他脑中已闪过七八种应对师长诘问的方案。 门外站着的,并非他预想中古板严肃的学堂先生,而是一位容颜清丽的女子。此女不是别人,正是与他有过数面之缘、甚至曾共同经历过一番险境的——穆英! 今日的穆英,显然是经过了一番精心打扮。她身着一袭鹅黄色的湘裙,外罩一件月白纱衣,将其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如云青丝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挽起,衬得肌肤胜雪,气质清冷中更透着柔媚。 “穆……穆先生?”萧墨回过神来,连忙侧身让开,脸上堆起笑容:“没想到是先生您亲自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有劳萧……萧统领了。”穆英微微颔首,优雅地敛衽一礼,迈着轻盈的步子走了进来。 步入庭院,目光扫过这亭台楼阁俱全、假山池沼点缀的深宅大院,穆英眸中不禁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诧。 “这里……是萧统领的府邸?”她迟疑了一下,轻声问道:“冒昧问一句,您与江虞……是什么关系?” “呃……这个嘛,实不相瞒,”萧墨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在下是那丫头的……未来姐夫。” “未来姐夫?”穆英闻言,娇躯轻轻一颤,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股强烈的失落感。原来……他早已有婚约在身,而且还是和自己学生的姐姐? “江会长……已经成婚了吗?为何未曾听闻喜讯?”她强自镇定,低声追问,指尖不自觉地绞住了衣角。 “尚未正式成礼,只是有婚约在先。”萧墨解释道,随即引着穆英来到前厅的花厅落座。 两人分宾主坐下后,厅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穆英垂眸不语,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萧墨也是搜肠刮肚,不知该找什么话题打开尴尬的局面。 此情此景,竟让萧墨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刚才看过的那些画本——尤其是那卷《胡姬怨》中女子曼妙诱人的舞姿,以及那些私密绢本上更加大胆火辣的笔触…… 想到这里,萧墨只觉体内一股热气“噌”地往上涌,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身旁的穆英。但见她侧脸线条柔美,脖颈修长白皙,因微微紧张而轻抿的朱唇,更是诱人遐思…… “呸!胡思乱想些什么!”萧墨猛地甩了甩头,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穆先生是正经的师长!我怎么能心存亵渎!一定是刚才那些画本看多了,着魔了!” “那个……先生您稍坐片刻,在下去沏壶新茶来。”他赶忙起身,借故走向一旁的茶室,想冷静一下。 穆英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身旁的茶几,却见茶几边缘露出一角绢帛,看样子像是本画册。她心里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 见萧墨离开,她独自坐着也有些无趣,便想找点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力。目光一转,瞥见方才那角绢帛似乎快要滑落到地上了,便好心伸手想去扶正。 恰在此时!萧墨端着两杯刚沏好的香茗,从茶室里走了出来。他脸上堆着笑容,正想开口说话——目光却猛地定格在穆英伸向那画本的玉手之上! “先生!别动!” 萧墨失声惊呼!然而——为时已晚! 穆英的手指已经触到了绢帛!那画本“啪”地一声滑落在地,恰好展开在最露骨、最火辣的一页——正是那卷《胡姬怨》中胡姬舞姿最为妖娆香艳、令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穆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美眸瞪得滚圆,樱桃小口微张,整个人彻底石化当场! 更糟糕的是!画本散落在地,里面夹着的几页更加不堪入目的“秘戏图”也随之散落出来,那些大胆的姿势和画面,简直让人无法直视! 惊骇!羞愤!难以置信! 她……她看到了什么?这个萧墨!竟然……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府中私藏此等淫秽不堪的画本?! 难……难道他刚才一个人待在屋里,就是在……就是在翻阅这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想到这里,穆英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羞得几乎要晕厥过去!雪白的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醉人的胭脂色! 第191章 你们何时勾搭上的? “完犊子了!”萧墨心中哀嚎一声,千算万算,没想到穆英会去碰那要命玩意儿! “穆……穆先生!你听我狡辩!啊不是,听我解释!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萧墨一个箭步窜上前,急得满头大汗,舌头都快打结了。 “解释?” 穆英回过神,又羞又怒,伸手指着地上那些散开的不堪入目的画页:“你……你让我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要私藏这种……这种下流的淫画吗?!” 只见那画页上,西域胡姬的妖娆身姿画得活灵活现,色彩鲜艳,笔触大胆奔放,看得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萧墨急得直跳脚,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 “这……这是卖书的太坏了……自己掉出来的!我……我根本就没仔细看过啊!” “呵呵!”穆英报以两声冰冷的嗤笑。 就在这尴尬的时刻——府门外突然传来江虞那带着点雀跃的喊声:“姐夫——!穆先生到了没有呀?” 萧墨吓得一哆嗦! 穆英更是花容失色,慌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地上还散落着这种见不得人的画页……这要是被自己的学生撞见,她穆英以后还有什么脸面教书育人? 直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快!快把这些脏东西收起来!”穆英急声催促道。 “收!这就收!”萧墨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蹲下身,七手八脚地去捡那些散落一地的“罪证”。 穆英也顾不得什么仪态风度了,赶紧蹲下来帮忙。两人都慌得要命,脑子一片空白,居然没想到最直接的办法——直接把画册合上就完事了! 于是,在这间气氛诡异到极致的花厅里,出现了极其滑稽的一幕:一位名满苏州的才女先生,和一位身手不凡的护卫统领,居然双双跪趴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着那些羞死人的画页! 穆英又羞又急,眼眶都红了,她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窘迫丢人的场面。 萧墨也是心急如焚,眼珠四处乱转,想着怎么化解这场危机。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穆英因为俯身捡画而勾勒出的、那纤细柔韧的腰身曲线上…… “你……你这登徒子!眼睛往哪儿看呢!”穆英敏锐地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惊得低呼一声,俏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就在此时——穆英因为捡画心切,裙角不小心被椅子腿绊了一下!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朝着萧墨就倒了过去! “先生小心!” 萧墨见状,急忙伸手去扶。可两人都慌了神,力道没控制好,结果“噗通”一声,双双跌坐在了厚厚的羊毛地毯上! 偏偏就在这个要命的节骨眼上——“吱呀——”一声,花厅的门,被推开了! “姐夫——!先生可曾……?” 江虞一只脚刚踏进门,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她最敬重、最端庄的穆先生,居然和她的姐夫萧墨,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跌坐在地上,衣衫都有些凌乱!而地上,赫然散落着几页画风不堪入目的胡姬画像! “你……你们……!” 江虞声音陡然拔高,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居然……在一起看这种脏东西?!” 穆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以如此不雅的姿势倒在萧墨怀里,更没想到,会被自己学生撞个正着! 萧墨更是欲哭无泪,心里疯狂呐喊:‘这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天大误会啊!’ “虞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墨赶紧松开扶着穆英的手,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急声解释道:“误会!纯属意外!是这些画页自己散出来的!我们是在收拾!!” 穆英也慌忙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裙和散落的鬓发,无伦次地辩解道:“是……是的!虞儿你听我说!是我不小心……碰掉了画册!我们真的只是在收拾!” “误会?巧合?”江虞伸手指着地上那些辣眼睛的画页:“那这些又是什么?你们……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在府里看这种污秽的东西!还……还抱在一起!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孩那么好骗吗?!” “这画册真是自己散的!” 萧墨一个头两个大。 “我们刚才真的只是在抢救这些散落的画页啊!” 就在这气氛尴尬到极点的时候——地上散落的画页里,又有几张更加不堪入目的场景暴露了出来!那画面,简直没眼看! 江虞虽然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看得她面红耳赤,又羞又怒,跺着脚娇叱道:“你们两个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这些脏东西收起来!难看死了!” “收!马上收!”萧墨赶紧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把散落一地的“罪证”拢在一起,胡乱塞回了画册里。 这一次,萧墨学聪明了。在合上画册之前,他特意先把画册翻到了前面几页正常的山水画,这才小心翼翼地合上。他心里暗想:可不能再让江浸月回府的时候,一打开画册又看到那些要命的东西,那可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江虞气鼓鼓地走到主位坐下,一双美目在萧墨和局促不安的穆英之间来回扫视,小脸绷得紧紧的。 “说!老实交代!你们两个到底何时勾搭上的?”江虞板着一张俏脸,语气严厉。 “虞儿!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穆英急得都快哭出来了。她一辈子清清白白,注重名誉胜过性命,何曾受过这种天大的冤枉? 萧墨知道再不解释清楚,这误会就大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和语气显得无比诚恳:“虞儿,你动动脑子好好想想。如果我跟穆先生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怎么会选择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今天明明是穆先生来家访的日子,你随时都可能回来,我们俩得有多蠢,才会在自家府里干那种……苟且之事?这不等于是自投罗网吗?” “再说了……” 萧墨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口气:“如果真要做那种事,苏州城里多少清静雅致的……客栈酒楼不去,非要在家里冒这个风险?你姐夫我看起来像那么没脑子的人吗?” 第192章 我向来以德服人 江虞歪着小脑袋想了想,觉得好像……是有点道理哦。以姐夫平时那猴精猴精的性子,要是真和穆先生有私情,肯定不会这么大意。再仔细看看两人,虽然衣衫有点凌乱,但大体还算整齐,确实不像。 “哼!暂且信你一回!”江虞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气呼呼的,挥舞着拳头警告道:“不过你给我听好了!要是让我发现你敢做对不起我姐姐的事,我……我绝对饶不了你!” “呼——!” 见江虞态度有所松动,萧墨和穆英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 穆英向萧墨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没想到恰巧萧墨也正望过来。 四目相对,她羞得低下头,心跳莫名加速。 “那个……穆先生,虞儿,你们先坐会儿,我去重新沏壶热茶来。”萧墨赶紧借故开溜,逃离这个尴尬的是非之地。临走前,还没忘把茶几上最后几张散落的画页麻利地收好,一溜烟钻进了茶室。 在茶室里,萧墨一边慢吞吞地沏着茶,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那香艳又刺激的一幕:穆英那纤细的腰肢,软玉般的娇躯,以及近在咫尺那张羞红了的绝美俏脸……虽然是一场天大的误会,但那真实的触感和视觉冲击,却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唉…… ”萧墨摇头暗叹:“这位穆先生……当真是人间绝色,尤其是穿上那身儒裙,更添几分书卷气,实在是……诱人犯罪啊!”他赶紧甩甩头,压下心头那股蠢蠢欲动的旖旎念头。 等他端着三杯新沏好的茶回到花厅时,气氛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了。 “穆先生,请用茶。” “虞儿,你也喝口茶,润润嗓子,刚才嚷嚷了老半天,嗓子都快冒烟了吧?”萧墨将茶盏分别递给二人,试图缓和气氛。 “哼!”江虞轻哼一声,还是接过了茶盏。 穆英则低声说了句“有劳”,将温热的茶盏捧在手心,借着这股暖意平复自己依旧有些慌乱的心绪。 萧墨也在旁边坐下,轻轻喝了一口茶,决定把话题引回正轨:“对了,穆先生,您今天特意过府来访,是不是因为虞儿这丫头在学堂里,又闯了什么祸事?” 他目光看向江虞,带着坏笑说道:“不瞒先生说,我方才在她房中的妆盒里,还发现了一幅珍藏的‘玉郎’柳彦祖的画像。莫非是这丫头近日春心萌动,光顾着思春,以致学业有所懈怠,才劳烦先生亲自登门?” “你胡说八道!”江虞万万没想到,萧墨竟然敢偷偷翻看她的私物,还当着穆先生的面就这么说了出来! “臭姐夫!谁允许你乱动我东西的!我……我这就告诉姐姐去!看你怎么办!”江虞又羞又气,挥舞着粉拳,作势就要扑过来打他。 “不过,非是姐夫说你……” 萧墨摇头晃脑,故作叹息。 “虞儿啊,你这鉴赏男子的眼光,着实有待商榷。” “那戏子柳彦祖,不过一副皮囊,焉能比得上姐夫这般英武不凡、气宇轩昂?” “不如这样,改日寻个丹青妙手,我好生摆几个威武架势,画上几幅英姿飒爽的画像给你,你置于妆盒中日日观摩,岂不胜过对着那戏子画像发呆?” 闻听此言,江虞霞飞双颊,又羞又恼,抓起案几上一块杏仁酥便掷了过去:“呸!臭姐夫!休要胡言!谁……谁要日日观摩你的画像!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一旁穆英见这二人斗嘴,气氛不似先前那般尴尬,心下稍安,连忙温言解释道:“萧统领误会了。虞儿在学堂之中,言行端庄,从未有过逾矩之事。” “我此番过府,乃是另有缘由,心中有些忧虑,特来与家长知会一声。” “忧虑?”萧墨神色一正,收敛了玩笑之色,“可是虞儿在学堂遇到了什么麻烦?莫非是上次那个纨绔子,又来纠缠不清了?” “不是那人……” 穆英接口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萧统领有所不知。虞儿天资聪颖,品貌出众,家世更是显赫,在学堂中堪称天之骄女。这般人物,自然会引来不少……狂蜂浪蝶的瞩目。” “若只是寻常少年慕艾,发乎情止乎礼,我自不会过多干涉。然则,近来确有数名学子,对虞儿纠缠不休,其中几人……背景颇为复杂,行事亦有些……肆无忌惮。” “我忧心他们或会行那不当之举,对虞儿不利,故而特来告知,望家中能有所防备。” “什么?!竟还有不开眼的狂徒,敢打虞儿的主意?!”萧墨闻言,眸中杀气漫开! 上次那个企图对虞儿不轨的富家子,已被他寻了个由头,命人暗中打断双腿!!原以为能杀鸡儆猴,没曾想这才安生几日,竟又有不知死活的东西跳了出来! “都是些什么人?报上名来!我倒要看看,是谁活腻味了!” 江虞见姐夫动怒,心中虽暖,却也有些担忧,低声道:“此番……确实有些棘手。除了城中几个仗着家世胡作非为的纨绔,还有几个……还有个东瀛人,最为可恶嚣张!我瞧见他便心生厌恶!” “东瀛人?”萧墨眼中杀机更盛,“哼!萧某平生最恶的,便是那等倭国男子!” 江虞与穆英并未察觉他话中深意,穆英却急声劝道:“萧统领,万万不可冲动!那几人皆非善与之辈,家中在朝在野皆有些势力!若以武力解决,恐会引来更大祸端!” “穆先生放心!” 萧墨收敛杀气,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温言道:“我向来以德服人,最是崇尚和睦共处,岂会妄动刀兵?” 穆英见他说得诚恳,虽觉此人行事有些跳脱,不似表面那般简单,但眼下也无更好办法,只得叮嘱道:“总之,虞儿的安危,便有劳萧统领多加上心了。” “份内之事,义不容辞。” “既如此,我便不多叨扰了,告辞。”穆英起身敛衽一礼,便欲离去。经过方才那番尴尬,她实难在此久留,尤其是一想到那画本中的景象与萧墨那灼人的目光,便觉脸颊发烫,心慌意乱。 第193章 今日有桃花运 “先生何必急于一时?”江虞此刻对这位关心自己的师长充满感激,连忙挽留:“不如留下用了晚膳再走?我姐夫烹饪手艺尚可,让他露一手!” 萧墨也笑道:“是啊,先生若不嫌弃,尝尝我的手艺?或者……让萧某为你下一碗银丝面亦可?” “不……不必麻烦了!我……我真的该回去了!”穆英几乎是逃也似地朝府门外走去,连礼仪都顾不上了。 萧墨将其送至府门,望着那窈窕背影匆匆远去,犹自不忘喊了一句:“穆先生!记得下次来吃面啊!” 穆英险些绊倒在门槛上,头也不敢回,加快脚步消失在长街尽头。 萧墨摸了摸下巴,咂咂嘴,意犹未尽。 “还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江虞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气鼓鼓地在他腰间掐了一把。 “色胚姐夫!” “嘶——!小丫头下手真黑!为兄这是目送师长,以表敬意!你懂什么!” “哼!”江虞白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一事,惊呼道:“哎呀!光顾着说话,险些误了时辰!” “姐夫!你快去接冬儿放学!” 经她提醒,萧墨也想起此事。冬儿便是他上回从人贩子手中救下的那个小女孩,后被江浸月认为义妹。只是他们几人皆事务繁忙,无暇悉心照料,便将其送至城中慈幼堂书院,这是一座专为城中达官显贵的孩子上启蒙课的书院。 平日住堂,唯休沐日方可接回。 “也罢,我这就去接那小丫头。”萧墨整了整衣袍,举步欲行。 走到府门处,他却停下脚步,面露沉吟:“是乘坐那马车前去?还是骑马去呢?” 他素来不喜在这些小事上纠结,略一思忖,自怀中摸出一枚铜钱,信手抛向空中。 “正面乘马车,背面驾宝马!” 叮—— 铜钱在空中翻滚,划出一道弧线,落于青石板上,竟……滴溜溜旋转不止,最终不偏不倚,竖着卡在了两块石板之间的缝隙之中!既非字面,亦非背面! “嗯?此乃何意?”萧墨见状,不由一愣,抬头望天,苦笑自语。 “老天爷,你莫不是在戏耍我?” “驾!驾!” 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巷的宁静。只见一名穿着青色短褂的小厮,利落地翻身下马,小跑着来到萧墨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双手奉上一封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花笺。 “萧公子,这是我家小姐命小的送来的请帖。” 萧墨眉梢一挑,接过花笺,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清秀灵动,宛如珍珠落玉盘:“今日偶得闲暇,欲在醉仙楼设一小宴,邀君共酌。若蒙不弃,申时三刻,醉仙楼雅间,静候君至。萱萱手书。” 萧墨小心地将花笺折好,纳入怀中,对那小厮笑道:“回去禀报你家小姐,劳烦她过来接我下……” 打发走小厮,萧墨弯腰拾起那枚还卡在石缝里的铜钱,自言自语地笑道:“原来你卡在这儿,是预示着今日有此桃花运,能得美人相伴共饮。妙啊,实在是妙!” 时间一晃就到了申时二刻左右。巷口传来车轮辘辘的声音,一辆挂着青色帷幔的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车帘被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掀开一角,露出陆萱萱那张精心打扮过的俏脸。她今日显然是花了心思的:身着一袭水绿色的苏绣罗裙,衬得肌肤胜雪;云鬓高绾,斜插一支碧玉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端的是明艳照人,不可方物。 “还愣着干什么?快上车呀!”陆萱萱巧笑倩兮,往车厢里挪了挪,给萧墨让出位置。 “好。”萧墨利落地跃上马车,在她身边坐下,对车夫道:“劳驾,先不直接去醉仙楼,绕个路,去一趟慈幼堂书院。” “慈幼堂书院?”陆萱萱微微一怔,狐疑问道:“你去书院接谁?该不会……你……你连孩子都有了吧?” 说着,她眼圈竟微微泛红。 “你这小脑袋瓜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呢!” 萧墨哭笑不得赶紧解释:“是这么回事……前阵子机缘巧合,我救下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丫头,叫冬儿。江浸月那丫头心善,认了她做义妹,暂时寄养在慈幼堂书院里读书识字。” 他简要把如何从人贩子手里救下冬儿的事情说了一遍。 陆萱萱听完,这才破涕为笑,轻轻拍了拍丰盈的胸脯,长舒一口气道:“原来是这样!吓死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是个隐婚藏崽的负心汉?”萧墨揶揄地笑道。 “去你的!谁让你不说清楚的!”陆萱萱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催促道:“那冬儿妹妹真是可怜,我们快些去接她吧,别让孩子等急了。” 大约过了两刻钟,马车稳稳地停在了慈幼堂书院的门前。 萧墨刚一下马车,就看见一个扎着两个可爱小揪揪的身影,从书院大门里飞奔出来。 “大哥哥!大哥哥!冬儿好想你呀!” “冬儿!”萧墨弯下腰,一把将扑过来的小丫头稳稳地抱了起来,还故意掂了掂重量,打趣道:“哎哟,我们冬儿好像重了一点嘛!在书院有没有乖乖听先生的话呀?” “冬儿最乖啦!先生今天还夸我字写得好呢!”冬儿骄傲地扬起小脸,搂着萧墨的脖子撒娇道:“大哥哥,冬儿想喝甜甜的糖水!” “好嘞!大哥哥给你买!”萧墨抱着冬儿,转身就朝书院旁边的“沁芳斋”走去。 没想到,冬儿却摇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说:“冬儿不想吃这个,冬儿想吃……想吃在书院吃的那种。” “慈幼堂书院吃的?”萧墨愣了一下。这“沁芳斋”可是苏州城里数一数二的甜品铺子,小丫头居然不喜欢? “那冬儿想吃什么?告诉大哥哥,大哥哥带你去买。” 冬儿四处张望,伸出小手指着街角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兴奋地说:“大哥哥!是那个!那种红红的冰糖葫芦!冬儿最爱吃那个了!” 萧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小贩,担子一头插满了红艳艳的冰糖葫芦。这种街边小吃,一文钱就能买一串,跟“沁芳斋”那些精致的点心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第194章 你殴打良民! 可是,冬儿望着那糖葫芦,馋得直咽口水,眼睛里全是渴望。 萧墨心里一软,揉了揉冬儿柔软的头发,温柔地说:“好,冬儿想吃,大哥哥就给你买。” “老伯,来两串糖葫芦。”萧墨掏出几枚铜钱递给小贩。 “好嘞!客官您拿好嘞!” 冬儿一手举着一串,开心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 就在这个时候…… 唏律律——!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猛然响起!只见一辆双驾马车,竟毫不减速,朝着书院门口冲了过来!那车夫还在拼命挥舞马鞭,嘴里大声呵斥,完全不顾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地方! “小心!” 萧墨眼疾手快,一把将冬儿紧紧揽在怀里,足尖在地上轻点,身形向后飘飞出一丈多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马车的冲撞! 啪嗒!啪嗒! 可是,冬儿手里那两串刚咬了一小口的糖葫芦,却因为这番突如其来的惊吓,脱手掉在了地上。 山楂果滚落出来,沾满了灰尘。 万幸的是,人没事。 “吁——!”那豪华马车猛地停了下来。车帘“唰”地被掀开,一个穿着绸缎衫,面色倨傲,留着两撇难看鼠须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他非但没有半点歉意,反而指着萧墨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妈走路不长眼睛啊?!惊了老子的宝马!撞坏了老子的车,赔得起吗你?!” 那鼠须男跳下马车,一眼看到地上摔碎的糖葫芦,竟然嫌恶地一脚就踩了上去,还用力碾了碾,把糖葫芦碾得粉碎! “呸!什么脏东西,粘了老子的鞋底!”说着,他又是一脚,把糖葫芦的残骸踢飞了出去! “哇——!”冬儿看到自己心爱的糖葫芦被踩得稀烂,小嘴一瘪,放声大哭起来:“大哥哥……冬儿的糖葫芦……没了……呜呜呜……” 刚才明明是这马车横冲直撞,差点撞到人,这个混蛋居然倒打一耙,嚣张到这种地步!更可恨的是,他居然把冬儿当宝贝一样的糖葫芦给毁了! “你他妈找死!” 萧墨眼中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惊扰行人,毁人东西,还敢恶人先告状?立刻跪下磕头道歉!否则,老子今天打断你的狗腿!” 那鼠须男闻言,嗤笑一声,满脸不屑:“道歉?就为这破糖葫芦?还有你这个穷鬼?” “老子的西域宝马受了惊吓,车驾要是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一根马毛!” “识相的,赶紧跪下来给爷磕三个响头!爷心情好了,说不定还能饶你一条狗命!” “你毁了我妹子的糖葫芦,把她吓哭了。今天你要是不磕头赔罪,再赔上一百串……不!我要你赔上一整条街的糖葫芦!否则,我就让你爬着滚回去!” “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区区一个看门护院的穷酸,也敢在我面前大放厥词?你可知爷是何人?信不信爷只需动动手指,便能让你在这苏州城死无葬身之地!” 鼠须男见萧墨身着寻常护卫服饰,更是笃定对方身份低微,语气愈发嚣张。 “大哥哥……我们走吧……冬儿……冬儿不要糖葫芦了……”冬儿被那鼠须男的凶恶模样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抓住萧墨的衣角,怯生生地说道。 她虽年幼,却也知此人不好惹,不愿萧墨因她涉险。 “想走?没那么容易!”鼠须男狞笑一声,竟一步跨出,拦在冬儿身前,更抬起一脚,恶狠狠地朝着冬儿瘦小的身子踹去! “给爷跪下磕头认错!” 嘶——! 周围围观之人见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鼠须男竟如此狠毒,对一个五六岁的稚童下此毒手!简直禽兽不如! 萧墨眼见此景,胸中怒火喷发!他手臂一揽,将冬儿紧紧护在怀中,同时另一只手握掌成拳,朝着那踹来的腿骨悍然轰出! 嘭!咔嚓! “啊——!” 那鼠须男只觉整条右腿传来剧痛,惨嚎一声,抱着右腿疯狂打滚!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啊——!” “小杂种!你敢伤我!我要你碎尸万段!诛!” 鼠须男嘶声咆哮着说道。 周围人群一片哗然!既为鼠须男的狠毒行径感到愤怒,更为萧墨那石破天惊的一拳感到无比震惊!一拳断人腿骨?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你们两个废物!还愣着干什么!给爷废了这小子!打断他的四肢!丢到城外乱葬岗喂野狗!”鼠须男对着那辆豪华马车厉声嘶吼。 两名膀大腰圆,面带煞气的彪形大汉从他身后而来。 “小子!跪下受死!” 围观百姓见状,纷纷色变后退,心中为抱着孩子的萧墨捏了一把汗。这二人一看便是亡命之徒,反观萧墨虽有些力气,怕也双拳难敌四手! 冬儿吓得小脸煞白:“大哥哥……冬儿给他们道歉……求求你们别打大哥哥……” “冬儿无需道歉。”萧墨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如铁:“错的是这些仗势欺人的畜生!今日,我便教教他们,何为天理公道!” “狂妄!”两名大汉同时出手,拳风呼啸,直取萧墨面门与心口要害!招式狠辣,竟是欲置其于死地! 啪!啪! 然而,两人拳头尚未触及萧墨衣角,脸上便各自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耳光! 噗!噗! 两颗头颅猛地偏向一侧,满口牙齿混合着血水狂喷而出!他二人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脸颊肿如猪头,抽搐两下,便昏死过去! “竟敢吓唬冬儿,找死!”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这……这青年是人是鬼?一巴掌扇飞一个凶神恶煞的大汉?! 那鼠须男嚎叫声戛然而止!他惊恐地望着萧墨! “你……你……你别过来!”鼠须男手脚并用向后爬去,色厉内荏地吼道,“小子!你……你死定了!我……我这就报官!” “我舅父乃是苏州府衙的人!你殴打良民,毁我车驾,罪大恶极!等着后悔吧!” 便在此时!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一辆四轮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不远处。 车帘掀起,一位身着水绿罗裙、容貌绝丽、气质高华的少女款步而下,正是陆萱萱。 她原本在车内等候,久不见萧墨归来,心下担忧,便驾车寻来。见到此处围了许多人,又听到喧哗之声,立刻察觉有异。 第195章 隔空击碎车轮 “发生了何事?” 陆萱萱快步走来。 她目光扫过场中,看到抱着冬儿的萧墨,以及倒在地上的鼠须男和两名大汉,又听到周围百姓的低声议论,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那精致绝伦的俏脸上,瞬间笼罩了一层寒霜。 那鼠须男正欲求救,忽见陆萱萱,先是一愣,随即扯着嗓子喊道:“陆……陆小姐!您来得正好!快……快离那凶徒远些!” 他指着萧墨,尖声道:“此獠乃是无法无天的狂徒!光天化日之下行凶伤人!陆小姐金枝玉叶,万金之躯,切莫被其殃及!” 陆萱萱却恍若未闻,径直走到萧墨身边,关切地上下打量,柔声问道:“你没事吧?可曾受伤?” 语气中的担忧与亲密,溢于言表。 “无妨,几只嗡嗡叫的苍蝇罢了,随手打发了。”萧墨微微一笑,示意她放心。 鼠须男看到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高于顶的陆家千金,怎么会对一个卑贱的护卫如此……温柔关切?! 这……这怎么可能?!! 周围人群也是一片哗然。 这青年究竟是何来历?竟能让陆家小姐如此对待? 陆萱萱确认萧墨无事,这才松了口气。她蹲下身,取出袖中一方绣着兰花的丝帕,轻轻为冬儿擦去脸上的泪痕,柔声道:“你便是冬儿吧?真乖,叫姐姐。” “姐姐好……”冬儿怯生生地喊道,大眼睛里还含着泪水。 “冬儿真乖。”陆萱萱展颜一笑,轻轻捏了捏冬儿的小脸。 随后,她站起身,目光如刀,射向那面如土色的鼠须男:“屠老板。” “是不是该给本小姐一个解释?” 陆萱萱面罩寒霜,眸光扫过那鼠须中年屠老板。她虽未多言语,但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气度与此刻凛冽的气势,已让屠老板冷汗涔涔! 他平日里在苏州城虽也算一号人物,嚣张跋扈,但在陆家这等真正的世家大族面前,不过蝼蚁般的存在! “误……误会!陆小姐,这一切都是天大的误会!”屠老板强挤出一丝笑容,单腿蹦跳着试图后退,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我……我这就滚!绝不污了小姐的眼!” 他模样狼狈不堪,断腿剧痛钻心,只能如同僵尸般蹦跳前行,意图钻回他那辆马车中。 “站住!” 一声冷喝,萧墨一步踏出! 屠老板身形一僵,被迫停下。他心中恼怒至极,暗骂:‘这该死的护卫!我给陆小姐面子才不与你计较,你真当爷怕了你不成?’ 他猛地转身,欲要发作!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对上了萧墨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一股尸山血海般的恐怖杀意袭来! “呃!” 屠老板浑身剧颤,他仿佛看到眼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自九幽地狱爬出的嗜血修罗!那冰冷的眼神,似乎在告诉他,若敢说个‘不’字,下一刻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种感觉如此真实,如此强烈!他的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道——歉——!”萧墨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如阎王判令! 屠老板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对……对不起!”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他竟真的对一个“低贱护卫”低头认错? ‘邪性!此子太邪性了!’他心中骇浪滔天。 “还有她。”萧墨目光转向怀中的冬儿。 屠老板嘴角抽搐,让他向这黄毛丫头道歉,比杀了他还难受!这要传出去,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可当他再次触及萧墨那愈发冰寒的目光时…… “小……小姑娘……对不住!刚……刚才是伯伯不对!吓着你了!”屠老板对着冬儿,挤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 “这……这下总可以了吧?”他颤声问道,只想尽快脱身。 “走?” 萧墨冷笑。 “毁人东西,岂是区区一句道歉便可了结?” “冬儿的糖葫芦,被你踩烂了。去,买两份上好的来赔罪。” “是!是!我这就赔!这就赔!”屠老板连忙对着地上那两名脸肿如猪的手下厉声吼道:“你们两个废物!还装死!快!快去给这位小姑奶奶买最好的糖葫芦来!要最大最红的!” 两名大汉连滚带爬地起身,忍着脸颊剧痛,慌忙跑到街边小贩处,精心挑选了两串冰糖葫芦,小心翼翼捧着递到冬儿面前。 “冬儿乖,吃吧,有大哥哥在,无人再敢欺你。” 萧墨接过糖葫芦,递给冬儿,语气温柔似水。 随后,他转头看向屠老板,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驾乘西域宝驹,很威风么?” “今日,我便让你知晓,纵有良驹香车,亦非你嚣张跋扈之本钱!” 言罢,他自怀中取出那枚先前卜卦用铜钱,屈指一弹! 咻——! 那枚铜钱化作一道金光,击中了马车左侧的木轮! 嘭——! 一声闷响!那以硬木制成的坚实车轮,竟应声炸裂,木屑纷飞! 而那枚铜钱,竟去势不减,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地飞回了萧墨掌心! 以一枚轻飘飘的铜钱,隔空击碎坚固的车轮?这……这简直是神乎其技!若非亲眼所见,绝难相信! 屠老板与两名手下看着萧墨手中那枚普通的铜钱,仿佛看着阎王爷的催命符! 这若是打在人的头颅上…… 想到那画面,三人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高人!求大侠高抬贵手!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 “小的再也不敢了!从此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屠老板涕泪横流,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滚!” 萧墨冷喝一声。 “若再让我看见你为恶乡里,欺压良善,这枚铜钱,下次取的便是你的项上人头!” “是是是!谢大侠不杀之恩!谢大侠不杀之恩!”屠老板与两名手下连滚带爬,也顾不得那损坏的马车,相互搀扶着,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现场。 萧墨冷哼一声,不再看那丑态,抱着冬儿,对陆萱萱柔声道:“我们走吧。” 三人登上陆萱萱那辆马车,蹄声嘚嘚,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围观百姓这才回过神来,爆发出阵阵惊叹!今日之事,足以成为他们日后许久的谈资! 而那屠老板三人,直至逃出数条街外,才敢停下,瘫软在墙角,大口喘息,脸上犹带着极致的恐惧。 第196章 猪八戒投胎 马车内。 冬儿开心地舔着糖葫芦,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陆萱萱却是一双美眸异彩连连,好奇地打量着萧墨:“……你……你方才那手‘飞钱断毂’的功夫……是……是何门何派的绝学?你……你当真只是个护卫?” 她实在难以相信,一个寻常护卫,能有如此神鬼莫测的手段! 萧墨哈哈一笑,故作高深地摆摆手:“雕虫小技,何足挂齿。行走江湖,总得会些防身的把式,不然如何保护你这般娇滴滴的美人儿?” 他巧妙转移话题,问道:“对了,可知城中哪家酒楼菜肴可口?今日受了惊吓,当寻个雅致去处,好生犒劳一下冬儿,也为你我压惊。” “我知道一家‘醉仙楼’新请了江南厨子,手艺极好,我们便去那里可好?”陆萱萱聪慧,知他不愿多提,便顺着话头说道。 “好呀好呀!冬儿要去!”冬儿拍着小手欢呼。 “冬儿真乖。”陆萱萱宠溺地摸了摸冬儿的头。 这顿饭,宾主尽欢,一直吃到华灯初上,席间笑语晏晏,其乐融融。直至夜色渐深,陆萱萱才依依不舍地命车夫将萧墨与冬儿送回府邸。 府邸,华灯初上。 “冬儿!你可算回来了!”江浸月早已在府门等候多时,见到冬儿,清冷的玉容上绽放出温暖的笑意。她今日特意提早从商会归来,亲自下厨,备下了一桌丰盛佳肴。 “姐姐!”冬儿如燕投林般扑入江浸月怀中。 “冬儿,快去净手,准备用膳了。”江浸月牵着冬儿的小手,柔声说道,与平日里那位雷厉风行的女强人判若两人,眉宇间满是温柔慈爱。 萧墨笑眯眯地跟在身后,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时光。 膳厅之内,烛火摇曳,满桌珍馐散发着诱人香气。 江浸月亲自为冬儿布菜,眉宇间满是慈爱:“冬儿,多用些,你正在长身子,正需要滋补。”她特意炖了冰糖燕窝羹,舀了一小碗放在冬儿面前。 一旁,江虞也笑嘻嘻地盛了汤递过去:“冬儿乖,小姐姐喂你喝。” 然而,冬儿却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奶声奶气道:“姐姐……冬儿……冬儿真的吃不下了呀……” “方才……方才已经用过膳了……” “方才用过膳了?”江浸月与江虞闻言,皆是一怔。 萧墨心中顿时“咯噔”一声,暗叫不好!要穿帮! 他连忙干咳一声,抢着解释道:“咳咳……那个……为夫接冬儿归来时,见她腹中饥饿,便……便顺路在街边买了些点心与她垫了垫肚子。” “哦?是么?”江浸月何等聪慧,见萧墨目光闪烁,言辞含糊,心中已然起疑,一双凤目淡淡扫向他。 萧墨头皮发麻,正欲硬着头皮继续圆谎,岂料冬儿却扬起小脸,天真无邪地笑道:“是呀是呀!大哥哥带冬儿吃了可多好吃的啦!” “不仅有糖葫芦,还有桂花糕、杏仁酪呢!” “而且,不止大哥哥哦,还有一位极漂亮的姐姐!她待冬儿可好啦,还请冬儿吃了醉仙楼的八宝鸭!” “我去!”萧墨听得眼前一黑,险些一头栽进面前的米饭里! 这小祖宗,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啊! 他赶紧压低声音,对冬儿道:“冬儿乖,食不言寝不语,快好生用饭!” “哼!” 江浸月已然放下筷子,目光如冰似雪,锁定萧墨:“萧大少爷,这位‘极漂亮的姐姐’……又是何方神圣?你……是否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江虞也立刻叉腰,气鼓鼓地声讨:“好呀姐夫!这才多大工夫,你竟又勾搭上一位漂亮姐姐?还带着冬儿一起去?你……你对得起姐姐吗!” “冤枉!天大的冤枉!事情绝非你们所想!接冬儿时偶遇些许麻烦,恰逢一位故友路过出手相助。为表谢意,方才一同用了顿便饭!仅此而已!” 江浸月连连反问道:“故友?哪位故友?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呃……就是一个普通朋友……那个……为夫内急!先去方便一下!”萧墨见势不妙,寻了个由头,起身欲溜。 “站住!” 江浸月岂容他轻易脱身?冷喝道:“给我坐下!” “今日我难得提早回府,亲自下厨张罗这一桌饭菜,你倒好,带着冬儿在外与不明女子厮混饱食而归!” “萧墨,是否近日我待你过于宽纵,以致你如此肆无忌惮,得寸进尺?” “我不管冬儿是否用过膳,她年纪小,我可带她玩耍消食。但你——” 江浸月玉指一点满桌几乎未动的菜肴,语气斩钉截铁:“必须将这一桌饭菜,给我吃得干干净净!片甲不留! “若有剩余……哼!后果自负!” “什么?!” 萧墨望着那丰盛宴席,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开什么玩笑!就算他是饕餮转世,也塞不下这许多啊! 冬儿却在一旁拍着小手,笑嘻嘻地给萧墨打气:“大哥哥加油!冬儿支持你!” 萧墨:“……”小丫头,你这叛变得也太快了吧! 江浸月不再理会他,弯腰抱起冬儿,柔声道:“冬儿,姐姐带你去后院看锦鲤可好?莫要理会你这贪嘴的登徒子。” 说罢,又对江虞吩咐道:“虞儿,在此盯着他!务必让他一粒米都不许剩!” 江虞笑得像只小狐狸,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嘻嘻!姐姐放心!包在我身上!定叫姐夫‘酒足饭饱’!” 萧墨仰天长叹,欲哭无泪。 在江虞虎视眈眈的监视下,他只得硬着头皮,举筷开动。 起初,江虞还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心想定要好好刁难这花心的姐夫一番。寻常人便是撑破肚皮,也绝无可能吃完这许多。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江虞脸上的戏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但见萧墨运筷如飞,风卷残云,皆来者不拒!其进食速度之快,食量之巨,简直非人哉!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满桌杯盘狼藉,竟真被他扫荡一空! “嗝——!” 萧墨放下碗筷,满足地拍了拍肚皮,打了个饱嗝,眯起眼睛,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唔……娘子手艺真是越发了得!为夫许久未曾吃得如此酣畅淋漓了!舒坦!” 江虞:“!!!” 她指着萧墨,手指颤抖:“姐……姐夫!你……你莫非是猪八戒投胎转世?!还是……还是什么山精野怪变的?!怎……怎可能吃下这许多!” 第197章 圆润的消失 萧墨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小丫头片子,怎生说话?为夫这叫天赋异禀,脾胃强健!懂不懂?” 实则,他暗中运转玄功,将摄入的食物精华迅速炼化,转为精纯内力滋养周身,残渣则逼出体外。莫说这一桌,便是再来一桌,他也照样吃得下!此乃内家高手的辟谷秘术的一种粗浅应用罢了。 “完了完了!姐夫定是妖怪!我要去告诉姐姐!”江虞吓得花容失色,再不敢停留,提着裙角跑去找江浸月了。 萧墨也懒得解释,伸了个懒腰踱步上楼歇息去了。 是夜,冬儿与江浸月、江虞嬉戏至深夜。直至次日日上三竿,萧墨转醒时,那姐妹三人尚在云梦深处酣睡。 萧墨闲来无事,便驾了辆马车,前往城外探望温离。 温离经他以内力疗伤,伤势已愈十之八九,如今只需静心调养即可。萧墨陪她说了会话,逗留约莫一个时辰,便告辞离去,驾车返回府中。 午后,萧墨陪着江浸月、江虞,带着冬儿,一同去了西市尽情玩耍了一日。 至暮色四合,萧墨方将依依不舍的冬儿送回了慈幼堂书院。 “大哥哥再见!下个休沐日一定要来接冬儿哦!”冬儿挥着小手,眼眶微红。 “放心,大哥哥一定来。”萧墨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目送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书院门内,方才转身离去。 转眼,已是新的一天。 黎明时分,萧墨正酣睡如泥。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猛地将他从梦境地中惊醒! “唔……!” 萧墨极其不爽地睁开眼,只觉一股邪火直冲顶门!! “混账!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竟敢搅扰小爷的清梦!”他低声咒骂,满腔怒火。 “可恶的姐夫!日上三竿了还不起身!你想睡到几时?!” 门外,传来江虞那带着不满的嗓音。 萧墨一愣,心下疑惑。 “这丫头平日不睡到日上三竿绝不起身,今日是转了性了?竟起得这般早?” 他万分不情愿地爬起身,胡乱披了件外袍,带着一肚子起床气,“吱呀”一声拉开了房门。 门扉方启,一道娇小身影便急急闯入,险些与他撞个满怀。 “呀——!” 江虞一声惊呼,慌忙背转身去,以袖掩面,跺脚嗔道:“还不速速整饬衣冠!这般……这般模样,成何体统!” 萧墨低头一看,不由失笑,原来是自己睡的迷糊,衣服竟没穿好。 江虞耳根通红,连连摆手:“快些更衣!说好今日送我去书院,替我了结那桩麻烦的!再迟些,便要误了早课的时辰了!” 经她一提,萧墨方忆起今日确曾应下江虞与穆先生之事:“且候片刻,我这便更衣。” 不多时,萧墨换上一身青布劲装,来至前厅。 “姐夫,你怎地又穿这护卫的服饰?”江虞见他装束,撅起小嘴,甚是不满。 萧墨不以为意,笑道:“此乃常服,送罢你,我需去镖局应卯。若换其他,徒增麻烦。” “再者言,护卫有何不好?某可是你姊妹二人的‘贴身近卫’,乃天下独一份的差事!” “行了行了,莫要贫嘴,速用早膳!”江虞递过一块饽饽,自己亦拿起一块,小口咬着,忽又想起什么,忧心道:“姐夫,不若……你带件兵刃傍身??你这般赤手空拳,我心中总是不安。” “兵刃?”萧墨闻言,朗声大笑:“你也忒小觑我了!我何等人物?岂会惧那书院中的几个顽劣学子?” “但放宽心,有我在侧,管教无人再敢扰你。” “但愿如此……只是那几人颇有些蛮力,其中更有习练拳脚的……姐夫还是谨慎些好。” 萧墨听出她话中有话,眉峰微蹙:“我怎么觉的此事并非那般简单?若只是寻常纠缠,何至于劳烦穆先生亲至府上?小丫头,你可是还有事瞒着我?” 江虞眨眨眼,略显心虚地点点头:“确有一桩小事……” “果真有事!” “速速道来!” “其实……也不是大事。”江虞斟酌着说道:“便是前番有个自东瀛来的学子,非要在我面前显摆其蹴鞠技艺,还硬拉我同戏。我一时不慎,便将那鞠……踢到了他的……嗯……要害之处。” “听闻他如今,尚在医馆将养……” “噗——!” 萧墨一口清粥险些喷出,连连摇头。果然另有隐情。 果然!若只是寻常纷争,何至于让穆先生那般郑重。 以江虞的家世,此事本可压下,然那些番邦蛮夷,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无妨,有姐夫在,万事皆安。” 用罢早膳,二人登上马车,朝着书院驶去。萧墨驾车技术娴熟,马蹄轻快,不多时便已抵达书院门前。 “哎呀!真是流年不利!方才抵达,便撞见他们几个!”江虞尚未下车,瞥见窗外几人,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扯着萧墨衣袖道:“姐夫,不若……我们今日先去别处散心,改日再来?” “嗯?何人令你如此忌惮?”萧墨顺着她所指望去,但见书院门前站着几名身着异域服饰的青年。 “是西域人?” 江虞撇嘴说道:“姐夫,你既自诩本事了得,现下便去打发了他们!!” 正说话间,门外那几名青年亦瞧见了这驾装饰华美的马车,顿时围拢上来,指着马车叽里咕噜议论不休,更有甚者,试图探头向车内张望。待得看见江虞,几人眼中灼灼如火,看着令人厌烦。 萧墨推开车门,纵身跃下,挡在马车前,不耐地挥袖道:“去!去!去!休要在此碍眼!” 那几名青年见状,皆露不解之色。其中一名身材尤为高大的青年,操着生硬的官话喝道:“你是何人?安敢管我等闲事?” “识相的速速滚开!否则,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哟?竟通晓我天朝言语?”萧墨挑眉,觉得有趣,遂道:“那好,你便与他们说,让他们立时在我眼前‘圆润’地消失!” “‘圆润’……是何意?”那高大青年皱眉,显是不解此中深意。 “圆润消失,便是——滚!”萧墨懒得废话,便直言说道。 这一次,高大青年听明白了,面现怒容,转身用番语对同伴疾言数句。那几人亦是怒形于色,纷纷围上,将萧墨困在当中。 “小子!狂妄至极!你是何人,竟敢挑衅我等?” “速速让开!否则后果自负!” 那高大青年说罢,便欲绕过萧墨,直奔马车而去。其余几人亦步亦趋。 第198章 我们只是路过 “呵?竟被无视了?”萧墨气笑,他竟也有被人视若无物的一日?当真是新鲜! 下一瞬,他身形微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萧墨已再度拦在几人面前,距那高大青年不足三尺! 几名西域青年皆是一怔,不明所以。方才明明尚有数步之遥,此人如何瞬息即至?莫非是妖法? 然他们此刻心系车中佳人,也顾不得深究。那高大青年终是按捺不住,伸手便推向萧墨胸膛,口中喝道:“滚开!” 岂料一推之下,只觉如撼山岳,对方竟纹丝不动! 书院内,林荫小道上,杨贺之正带着两名家丁,百无聊赖地闲逛,在来往的女学子身上扫来扫去,寻找着新的“猎物”。 他本是城中富商方家的少爷,亦是苏轻尘的表弟。自打表哥苏轻尘跟了那位神秘莫测的“萧哥”之后,便对他三令五申,严令他绝不可再打江虞的主意。 杨贺之虽是纨绔,却并非蠢人,深知表哥绝不会无的放矢。既然连表哥都对那萧墨敬畏有加,他自然不敢违逆。故而,他早已熄了追求江虞的心思,转而寻觅其他姿色出众的女学子。 正踱步间,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隐隐夹杂着几句腔调怪异的官话。杨贺之抬眼望去,眉头不由一皱。 只见几名身着异域华服的番邦学子,正聚在一辆马车旁,指指点点,神态颇为轻浮。 “是这帮西域蛮子?”杨贺之啐了一口,面露不屑。前两日,他正因为争抢一位颇有姿色的女学子,与这群番邦学子起了冲突,双方大打出手。 虽说这些番邦人身手不俗,但他杨贺之在本地根基深厚,唤来十数名护院家丁,终究是将对方揍得抱头鼠窜,颜面尽失。 没想到,今日竟又在此撞见。 “这帮蛮子在此作什么?莫非……又发现了什么绝色?”杨贺之心下狐疑,目光不由朝着那辆马车附近扫去。 这一看,他浑身猛地一抖! 那辆马车……他认得!非但认得,简直可说是刻骨铭心! 这……这正是萧墨时常驾乘的那辆!!! 表哥苏轻尘曾无数次严厉告诫他,见萧墨如见表哥亲临,甚至犹有过之!绝不可有丝毫怠慢,更万万不能得罪!若有需要,哪怕倾家荡产,也须鼎力相助! “他来了?!” 他再定睛一看,果然见那几名番邦学子围着的,正是负手立于车旁的萧墨!而江虞则俏生生地站在萧墨身侧,秀眉微蹙。 “坏了!定是这帮不知死活的蛮子,冲撞了萧哥和江小姐!” 杨贺之转念之间便明白了局势! “天赐良机!此时不表忠心,更待何时?!” 他再无半点闲逛的心思,对身后家丁低喝一声:“随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如脱缰野马般,朝着那马车狂奔而去!速度之快,竟在身后带起一阵旋风! “哎呦喂!何事如此热闹?竟劳几位西域来的朋友在此驻足围观?”杨贺之人未至,声先到,语气甚至略带嚣张。 闻听此声,那几名番邦学子纷纷扭头望来。待看清是杨贺之,几人脸上便露出厌恶之色。 萧墨亦是露出淡淡笑意。杨贺之此人,他自然识得,乃是苏轻尘的表弟。看来,苏轻尘已将他的“叮嘱”传达了下去。如此……倒也省了他一番手脚。 果然,只见杨贺之快步冲到近前,先是狠狠瞪了那群番邦学子一眼,随即竟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朝着萧墨躬身便是一揖,语气恭敬至极,甚至谄媚:“萧哥!小弟不知您大驾光临书院,有失远迎,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萧墨淡然道:“你来得正好。” 得到萧墨回应,杨贺之脸上笑开了花,腰杆也挺得笔直! 而那群西域学子,则如同白日见鬼! 这……这杨贺之是不是疯了?!他可是本地有名的纨绔少爷,平日里眼高于顶,何时对人如此卑躬屈膝过?更何况……对象还是一个看似平平无奇,身着普通护卫服饰的车夫?! “我一定是昨夜未休息好,出现了幻觉!”一名西域学子揉了揉眼睛。 “这不可能!杨贺之怎会向一个下人行礼?!”另一人失声惊呼。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难以置信,眼前的一幕真实无比! 杨贺之挺直腰板,转身面向那群西域学子,厉声喝道:“瞎了你们的狗眼!竟敢围堵我萧哥的马车?惊扰了江虞小姐?” “说!方才是否冲撞了我萧哥?!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萧哥磕头赔罪!否则,今日便让你们横着出这书院大门!” “萧哥?他是你老大?”一名身材最为高大的西域学子指着萧墨,满脸不可思议:“杨贺之,你莫不是失心疯了?认一个低贱车夫作老大?” “放肆!”杨贺之勃然大怒,上前一步,指着那西域学子的鼻子骂道:“再敢对我萧哥不敬,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撕烂你的嘴!” “我萧哥乃天神下凡!岂是你能妄加评论的?赶紧道歉!” 那群西域学子被杨贺之的气势所慑,又想起前日被痛揍的惨状,不禁心生怯意,面面相觑。 萧墨负手而立,神情淡然。这种小事,交由杨贺之处理,正好看看此子是否堪用。 杨贺之见对方迟疑,心中更是得意,冷笑道:“怎么?皮又痒了?要不要我再唤些弟兄来,给你们松松筋骨?” 那几人脸上皆露出恐惧之色。他们虽有些蛮力,却也深知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在这异国他乡,与杨贺之这等地头蛇硬碰,绝无好果子吃。 “误……误会!皆是误会!”那高大西域学子终究是怂了,连忙摆手:“我们……我们只是路过,欣赏一下这匹神骏的良驹而已!” “对对对!误会!天大的误会!”其余几人也连忙附和,再不敢有丝毫嚣张气焰。 “误会?”杨贺之闻言,嗤笑一声,面露不屑。 “若你等再在此聒噪不休,休怪我唤来一众兄弟,将尔等揍得面目全非,形如猪头!” “届时,让尔等爹娘都认不出来!” 那几名西域学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尚且完好的脸颊,眼中均闪过一抹惊惧之色。他们深知,这杨贺之乃是本地一霸,麾下爪牙众多,若真个动起手来,己方这寥寥数人,绝难抵挡! 第199章 城西偶遇 那名为首的高大西域学子强作镇定,挤出一丝笑容道:“杨……杨公子,切莫动怒,皆是误会!我等……我等并无意与公子为难。” “只是……久闻江虞小姐才貌双全,心生仰慕,特来……特来讨教些诗书琴画,以文会友罢了。” “既然杨公子不喜,我等这便离去,绝不敢再扰江虞小姐清静。” 言罢,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人也顾不得仪态,慌忙转身,狼狈不堪地匆匆离去。 “哼!算你们识相!”杨贺之冲着几人背影啐了一口,随即转身,对着萧墨躬身顺道:“萧哥,您看……这般处置,可还满意?” “尚可。”萧墨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杨贺之心中大喜,他连忙表忠心道:“多谢萧哥夸奖!往后在这书院之中,但有差遣,小弟万死不辞!还望萧哥多多提携关照!” “你既如此懂事,往后自有你的好处。” “是!是!全仗萧哥栽培!”杨贺之喜不自胜,若能得此大靠山罩着,日后在这苏州地界,他杨贺之岂非可以横着走了? “还有一事,需交由你去办。”萧墨话锋一转。 “萧哥但请吩咐!上刀山,下油锅,小弟绝无二话!”杨贺之拍着胸脯保证,这不正是表现的最佳时机! “无需那般严重。”萧墨摆摆手,目光扫向江虞,道,“虞儿在书院中,时常被些不知所谓的狂蜂浪蝶纠缠不清。你需替我看紧些,莫让那些腌臜货色近她身畔,保她周全与清静。” “萧哥放心!此事包在小弟身上!但有哪个不开眼的西域蛮子或是本土纨绔敢来骚扰江虞小姐,小弟定叫他们尝尝拳脚的滋味,揍得他们连爹娘都认不出来!” “甚好。”萧墨满意点头,随即对江虞柔声道:“虞儿,你去学堂吧,有此人在,当可无虞。” 江虞虽不喜杨贺之平日作风,但见其此刻对萧墨如此恭敬,且确能震慑宵小,心中稍安,轻轻“嗯”了一声,与萧墨道别后,便朝书院内走去。 杨贺之则屁颠屁颠地跟在江虞身后丈许之外,既显恭敬,又不至过于靠近惹其厌烦。 驾车行至半途,路过城西“流觞曲水阁”时,萧墨无意间瞥见阁外水畔,一道熟悉的倩影正凭栏而立,似在等人。那人身着一袭湖蓝苏绣长裙,外罩月白纱衣,青丝如瀑,仅以一支碧玉簪挽起,不是陆萱萱是谁? 萧墨心中微动,手中缰绳一收,马车便缓缓停在了道旁。他跃下马车,朝那身影走去。 陆萱萱听见脚步声,回眸望来,眼中掠过一丝惊喜,随即唇角便漾开一抹温柔笑意:“萧郎?真巧,你怎会在此?” “途经此地,远远瞧着像是你,便过来看看。”萧墨笑着走近,极为自然地伸出手,为她理了理额前被微风拂乱的几缕秀发,“倒是你,独自在此凭栏,是在等人,还是赏景?” 陆萱萱俏脸微红,却并未躲闪,反而扬起臻首,眼眸弯弯:“算是……等人吧。今日几位相熟的手帕交与世家子弟在此小聚,邀了我来。我正想着……你若也在,便好了。”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期盼,目光盈盈地望着他。 “聚会?妙极!”萧墨朗声一笑,“我这人最喜热闹。不知……陆小姐可愿多带一个蹭吃蹭喝的闲人?” “什么蹭吃蹭喝,难听死了。”陆萱萱轻嗔,眼中笑意却更深了。她极为自然地伸出玉手,轻轻挽住了萧墨的臂弯,“走吧,我们进去。他们……该等急了。” 两人相携步入流觞曲水阁,携手并肩,宛如一对璧人,身影没入那曲径通幽的庭院深处。 阁内小二见二人气度不凡,连忙引着他们登上三楼。推开一间雅间房门,但见室内早已坐了不少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女,正品茗闲谈,气氛颇为热络。 见到陆萱萱挽着一位陌生男子进来,屋内众人皆是一愣,目光齐聚在萧墨身上。待看清陆萱萱那亲密无间的姿态时,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神色。 而人群中,一名身着宝蓝色锦袍的青年,脸色却是阴沉,甚至隐隐有些发青!他手中原本把玩的一只白玉茶杯,被捏得“咯吱”作响。 此人名为赵铭轩,亦是陆萱萱的追求者之一,家世显赫,自视甚高。此番聚会,他本欲借机与陆萱萱拉近关系,岂料竟见到如此一幕!这让他如何不妒火中烧? 然而,其余几位与陆萱萱交好的青年男女,在短暂惊讶后,便纷纷露出善意的笑容。 一位体态微丰,面带富态的青年笑道:“萱萱妹妹,这位兄台是……?你可是瞒得我们好苦啊!竟不声不响便觅得如此良配?” “是啊萱萱,快与我们介绍介绍!”另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少女也笑着催促。 陆萱萱俏脸更红,偷眼瞥了萧墨一下,见他神色自若,心中一定,便落落大方地介绍道:“这位是萧墨,萧公子,乃是……乃是我的意中人。” “噢——!” 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善意的起哄声,雅间内气氛愈发活跃。 唯有那赵铭轩,他死死盯着萧墨,目光中充满了嫉妒! 萧墨自然感受到了那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却浑不在意。区区一个争风吃醋的纨绔子弟,还不配让他放在心上。 “萱萱,萧兄,快请入座。”那微胖青年热情地招呼道,众人也让出主位附近的两个座位。 二人刚坐下,那微胖青年便凑近萧墨,带着几分钦佩低声笑道:“萧兄,佩服,佩服啊!连陆家这位眼高于顶的千金大小姐都能被你摘得芳心,兄台这手段,当真令人叹为观止!不知可否传授小弟几招?” “王胖子!你又胡说八道什么!”旁边另一青年笑骂道。 “就你这一日能换三五红颜的做派,也配向萧兄请教?莫要玷污了萧兄的清誉!” 几人互相打趣,气氛融洽。 萧墨闻言,哈哈一笑,端起面前侍女斟好的香茶,轻尝一口,这才慢悠悠地说道:“王兄谬赞了。实不相瞒,萧某……乃是被动为之。” 第200章 兄台,不知在何处高就? “嗯?” “啥……啥玩意儿?” “兄台此言何意?” 萧墨话音甫落,满座皆惊!雅间之内,一时寂然无声!众宾客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错愕! 旋即,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一旁的陆萱萱。 “这……这怎么可能?!” “萱……萱萱妹妹,身为女子竟……竟主动倒追男子?!” “这一定是我昨夜宿醉未醒,仍在梦中!” “这……这简直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 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个个目瞪口呆,似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可眼前这“笑话”,偏偏是由当事人亲口所述,由不得他们不信! 须知,陆萱萱乃陆家嫡女,出身名门,才貌双全,素有“姑苏第一闺秀”之美誉!追求其裙下者,趋之若鹜!其中不乏世家子弟、青年俊彦、文坛才子、武道新锐! 然而她心高气傲,眼光挑剔,多少青年才俊折戟沉沙,至今仍无人能入其法眼,更别提与其谈婚论嫁了!此事,早已是苏州城人尽皆知的传闻。 可如今,她非但有了意中人,这位意中人竟还是陆萱萱主动出击才俘获芳心?! 这……这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陆萱萱被众人目光聚焦,饶是她素来落落大方,此刻也羞得玉面绯红,臻首低垂:“莫……莫听他胡言乱语……休要取笑……” 众人见她这般欲语还休的模样,哪还有半分怀疑? 这分明是默认了! “看来……竟是真的!” “萱萱妹妹……竟真……真是主动……” “此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震惊之余,众人看向萧墨的目光,已从最初的惊讶玩味,渐渐转变为好奇审视,乃至一丝钦佩! 能让陆家明珠放下身段,主动倾心,此子绝不简单! 然而,并非所有人皆作此想。 人群中,那身着宝蓝锦袍的赵铭轩,已是面如猪肝!他胸中妒火中烧,若非强自忍耐,他几乎要当场吐血! 他为追求陆萱萱,苦心孤诣数载,耗费金银珠宝、奇珍古玩无数,更是用尽诸般手段,百般讨好,却始终未能博得佳人一笑,更遑论得其芳心! 可眼前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子,竟不费吹灰之力,甚至是“被动接受”,便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一切!这对他而言,无疑是天大的羞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定是此人使了什么妖法,迷惑了萱萱心神!”赵铭轩心中狂吼,目光死死盯住萧墨,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 他目光扫过萧墨身上那套再寻常不过的粗布护卫服饰时,不由一愣,心中疑窦大起。 “此人……究竟是何来历?为何从未在苏州世家子弟圈中见过?” 赵铭轩强压怒火,阴阳怪气地开口问道:“这位……兄台,不知在何处高就?瞧着……颇为面生啊?兄台这身行头……倒是别具一格,品味……很是独特嘛!” 其言语中讥讽、质疑之意,不言而喻。 众人这才注意到萧墨的衣着,确实只是一身护卫装扮,与在座诸人锦衣华服的派头,格格不入。 之前众人或因陆萱萱之故,或因萧墨气度从容,并未在意其衣着。此刻被赵铭轩点破,不由得也生出几分疑惑。 “兄台莫非是……微服私访?或是……喜好扮作寻常百姓游戏人间?”王胖子试探着问道,脸上仍带着笑。 萧墨却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淡淡道:“微服?游戏人间?王兄说笑了。萧某不过一介护卫统领,穿这身衣裳,乃职责所在,有何不可?” “什么?!” “护卫?!” “他……他真是……看家护院的?!”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望向萧墨,又望向陆萱萱,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 “兄……兄台莫要说笑……” 王胖子干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 “这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 “是啊,萧兄,你到底是何方神圣?出自哪家名门?何必戏弄我等?”另一青年也附和道。 “我并无戏言。” 萧墨放下茶盏,神色坦然。 “我确在四海商会担任护卫统领一职,此事千真万确。” 众人目光又转向陆萱萱,似乎想从她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陆萱萱感受到众人目光,抬起羞红未褪的俏脸,轻轻颔首:“他所言……句句属实。他……他确是在商会中任职,并无虚言。” “咣当!” “噗通!” 有那心志不坚的,手中茶盏失手跌落,摔得粉碎!更有甚者,双腿一软,竟一屁股坐倒在地! “他……他竟真是……一介护院?!” “萱萱……竟倾心于一介护院?!” “这……这世道是怎么了?!” “噗——!” 而那赵铭轩,在听到陆萱萱亲口承认的刹那,只觉一股逆血直冲脑门,喉头一甜,竟真的喷出了一小口鲜血!他连忙以袖掩口,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愤怒、不甘与屈辱! “不!不可能!绝无可能!” “我赵铭轩,堂堂赵家嫡子,竟会输给一个卑贱的护院?!这绝不可能!” “定是此人用了什么下作手段,或是掌握了萱萱的什么把柄,逼迫于她!对!定是如此!” 念及此处,赵铭轩再也按捺不住,“呼”地一声站起身来,伸手指向萧墨,声色俱厉地喝道:“小子!你到底是用了什么妖术邪法,迷惑了萱萱?!速速从实招来!否则,休怪赵某对你不客气!” 他绝不相信,以陆萱萱的身份眼光,会真心实意地看上一个看家护院的武夫!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见赵铭轩竟公然指着萧墨喝问,陆萱萱俏脸一寒,不悦道:“赵铭轩!你放肆!注意你的言辞!我与他乃是两情相悦,何来迷惑之说?!” “两情相悦?哈哈!笑话!” 赵铭轩厉声狂笑:“萱萱!你定是被这奸猾小人蒙蔽了!他一个低贱护卫,有何德何能,配得上你陆家千金?!” “我不信!我绝不信!” 第201章 驱虎吞狼? 其余众人此刻看向萧墨的目光变得复杂无比。 有怀疑,有不解,有怜悯,亦有几分重新审视。 他们发现,即便身份“低微”的事实被揭穿,眼前这萧墨,竟依旧神色自若。 这份从容淡定,宠辱不惊的气度,绝非一个寻常护院所能拥有! 即便是他们这些自幼见惯风浪的世家子弟,身处如此众目睽睽、质疑鄙夷之下,也难保不失态。 可这萧墨……竟似浑不在意? “此子……恐怕绝非表面这般简单……”王胖子心中暗忖:“或是身怀绝技的隐世高人?或是家道中落的贵胄之后?亦或是……别有隐情?” “无论如何,能让陆家明珠倾心若此,必有过人之处!绝不可等闲视之!” 一时间,众人心中疑窦丛生,只是静观其变。 “好了,铭轩,稍安勿躁。”王胖子见气氛剑拔弩张,起身打圆场,拍了拍赵铭轩的肩膀,将其强行按回座位。 “萱萱既做此选,自有她的道理。我等身为朋友,当尊重其意,岂可妄加揣测,出言不逊?” “哼!”赵铭轩重重冷哼一声,不情愿地坐下,但眼中的怨毒却愈发浓烈!他双拳紧握,心中狂怒咆哮:“区区一介护卫,卑贱如草芥的匹夫!竟敢与本少争抢女人?!找死!” “等着吧!本少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让你身败名裂,跪地求饶!让你知晓,何为云泥之别!” 一念及此,他借着起身举杯饮酒的姿势,朝侍立门外的一名心腹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会意,立刻躬身悄然退了出去。 旋即,赵铭轩若无其事地放下杯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只是那微微跳动的眼角,显示他内心绝非表面这般平静。 他已暗中安排,唤来了一批“得力手下”。他要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卑贱护院,在这“流觞曲水阁”内,颜面扫地,饱尝苦头!让他彻底明白,癞蛤蟆,永远别想吃天鹅肉! 接下来的时间,赵铭轩未再发难,只是冷眼旁观,静待“好戏”开场。 而其余众人,则渐渐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开始有意无意地与萧墨攀谈起来。他们越发觉得,此子谈吐不俗,见识广博,无论谈及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还是江湖轶事、各地风物,竟皆见解独到,有些见识,甚至让他们这些自诩见多识广的世家子弟,都自愧弗如! 一个护卫,能有如此阅历与见识?绝无可能! 众人心中愈发笃定,这萧墨,绝非池中之物!其护院身份,定然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其真实来历,恐怕深不可测! 于是,众人态度愈发恭敬热情,隐隐已将萧墨视作可与他们平起平坐,甚至更胜一筹的人物。 雅间内,气氛渐渐融洽热烈起来,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然而—— 砰! 雅间那扇木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 众人惊愕地望向门口。 但见五六名身形魁梧,目露凶光的彪形大汉,鱼贯而入!为首一人,豹头环眼,满脸虬髯,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浓烈的酒气,手中还拎着一个硕大的酒坛,一步三晃地闯了进来! “他娘的!哪个是萧墨?给爷滚出来!”那虬髯大汉声如洪钟,一双醉眼,扫视着屋内众人。 “什么人?!” “放肆!何人敢在此喧哗?!” “胆大包天!竟敢强闯我等雅间?!” 那几名彪形大汉闯进雅间,满身酒气,一看便是市井泼皮之流,绝非善类!雅间内一众富家子弟见此情景,无不眉头紧锁,面露不悦。 “呸!聒噪!”为首那名虬髯大汉狞笑一声,醉眼一瞪,唾沫横飞地骂道:“闭上尔等的鸟嘴!乖乖给老子坐着看戏!” “否则,休怪老子手中酒坛不认人!” 他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死死锁定了神色平静的萧墨。 “你!说的就是你!给老子站起来!” 虬髯大汉用酒坛遥遥指着萧墨,恶狠狠地吼道:“小杂种!以为躲在这脂粉堆里,老子就揪不出你了?!” “今日,老子便要让你横着出去!” 见到此景,人群中那赵铭轩眼中闪过得意与残忍之色。 他等的“好戏”,终于开场了! 然而,其余众人见状,却是面色骤变!他们万没想到,这群粗鄙的泼皮,竟是冲着萧墨来的! 陆萱萱更是俏脸煞白,玉手紧攥,美眸中满是担忧,紧紧望着萧墨。 萧墨却是神色不变,只是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在赵铭轩脸上一扫而过,心中已然了然。 “呵,原来如此……”他心中冷笑:“借刀杀人?驱虎吞狼?倒是个下作的法子。只可惜,你找的这‘刀’,未免太钝了些。” 他本欲开口,身旁那王胖子却已按捺不住,霍然起身,挡在萧墨身前,指着那虬髯大汉,冷声喝道:“狂徒!安敢在此撒野?!可知此间乃是何地?我等又是何人?!” “识相的,速速滚蛋!否则,休怪我等不讲情面!” “呸!你又是哪根葱?!” 虬髯大汉满脸不屑:“老子管你们是哪家公子、哪府少爷?在老子眼里,屁都不是!” “告诉你,老子可是高公子手底下的人!高大少的名头,你们可曾听过?” “高大少?!” 众人皆是心头一凛!在苏州地界,能称“高大少”的,除了与陆家齐名的高家那位嫡系少爷,还能有谁? 高家势力盘根错节,在黑白两道皆有不小能量,确非等闲世家可比。 然而,在座诸人,谁家没有几分背景?被一个区区泼皮,仗着高家名头如此欺上门来,颜面何存? “哼!不过是高家养的一条看门狗罢了,也配在此狺狺狂吠?”王胖子怒极反笑,讥讽道:“有胆,便让那姓高的亲自前来,与我等分说!看看高家,是否真敢为了一条恶犬,与我等家族为敌?!” “你找死!” 那虬髯大汉被当众辱骂为“狗”,登时勃然大怒,他身后几名大汉也纷纷怒喝,摩拳擦掌,眼看便要动手! 第202章 萧兄小心! “诸位爷!诸位爷!息怒!息怒啊!” 便在此时,一名身着绸衫的中年男子冲了进来,哭丧着脸,连连作揖,看模样应是店中掌柜:“小店乃是小本经营,经不起诸位爷折腾啊!还请诸位爷高抬贵手,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滚!给你面子?你算什么东西?!” 虬髯大汉正在气头上,飞起一脚,正踹在那掌柜心口!掌柜“哎呦”一声惨叫,重重摔在地上,半晌爬不起来。 “今日,这雅间里的人,一个都别想走!”虬髯大汉狞笑着,目光凶狠地扫视众人。 见此情形,赵铭轩眉头也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这与他预想的场面,大相径庭! 他本意只想教训萧墨一人,借此羞辱于他,让他在陆萱萱及众人面前出丑,知难而退。可这几个蠢货,竟借酒撒疯,将矛头对准了所有人! 在座之人,皆非等闲之辈,背后家族在苏州皆有不小势力。若因他赵铭轩之故,同时得罪这许多人……即便有靠山,恐怕也难善了!日后他在苏州城中,必将寸步难行! 想到此处,赵铭轩心中暗自后悔。 “罢了,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若能趁机,让这萧墨吃个大亏,甚至重伤残废……即便事后有些麻烦,也值了!” “至于其他人……到时见机行事,安抚一番便是!” 就在他盘算之际,那虬髯大汉已是彻底被激怒,狂吼一声,抡起手中那酒坛,朝着王胖子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啊!” “小心!” “王兄!” 众人见状,无不骇然色变,失声惊呼!这一坛若是砸实了,王胖子纵是铁打的头颅,恐怕也要当场开瓢,血溅五步! 那王胖子养尊处优,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下意识地想要闪躲,可双腿却难以挪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酒坛朝自己而来! “我命休矣!”王胖子心中哀嚎,闭目待死。 刹那间,一只修长的手,凭空出现,稳稳地抓住了那即将落下的酒坛! 一声轻响,酒坛在王胖子头顶三寸之处,戛然而止!坛中酒液晃荡,溅出几滴,落在王胖子惨白的脸上,冰凉刺骨。 “嗯?!”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看向那只手的主人——正是一直端坐未动的萧墨! “萧……萧兄?!”王胖子劫后余生,睁开双眼,看到眼前景象,又惊又喜。 “无妨,王兄且退后些,此地交予我便是。”萧墨神色平静,淡然说道。 王胖子连滚带爬地退到一旁,心有余悸,感激涕零地望向萧墨。 “好……好!萧兄小心!” “找死!” 那虬髯大汉见必杀一击竟被轻易拦下,又惊又怒!他双臂再次发力,想要将酒坛夺回,再砸向这不知死活的小子! 然而,那酒坛竟被对方单手握住,纹丝不动!任凭他如何使力,竟撼动不了分毫! “这……这怎么可能?!”虬髯大汉心中骇浪滔天!他自认天生神力,平日里横行市井,罕逢敌手!可眼前这看似文弱的青年,单臂之力,竟远胜于他?! 他面红耳赤,使出吃奶的力气喝道:“撒手!” 萧墨却是握住酒坛的五指,微微一紧,继而向前轻轻一送! “既然你想要,那便……还你!” 话音未落,那酒坛竟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反向朝着虬髯大汉的面门而去! “不……!” 虬髯大汉只觉一股恶风扑面而来,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陶瓷碎裂的声音! 那酒坛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虬髯大汉的脸上!坛中残酒混合着碎裂的陶片,四散飞溅!虬髯大汉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双手捂脸,踉跄后退,指缝间已有鲜血汩汩涌出! “啊——!!!我的脸!我的眼睛!” 他惨嚎连连,痛苦地蜷缩在地,涕泪横流,满脸是血,模样凄惨无比! “大哥!” “小子!拿命来!” 虬髯大汉身后那两名同样凶悍的大汉,见其惨状,怒吼一声,一左一右,抡起手中的酒坛,一上一下,朝着萧墨的头颅与胸口,势若猛虎狠狠砸来! 萧墨只是微微一晃,轻易便避开了这两记势大力沉的夹击!他双手如穿花蝴蝶,扣住了两人持坛的手腕! “咔嚓!咔嚓!” “嗷——!” “啊——!” 两名大汉发出比杀猪还要凄惨的嚎叫,手腕被萧墨生生捏断!剧痛之下,手中酒坛再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萧墨双手轻轻一带一送,那两只飞出的酒坛,不偏不倚,以更快的速度,狠狠撞在了它们主人的脸上! 砰!砰! 又是两声闷响! 两名大汉应声而倒,步了他们大哥的后尘,满脸开花,惨嚎着满地打滚,再也爬不起来。 静! 雅间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了那道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的青衫身影之上! 不过是短短几息的工夫! 三名凶神恶煞的大汉,竟被这看似文弱的青年,以如此近乎戏耍的方式全部放倒!而且,手段之狠辣,下手之精准,令人不寒而栗! 这……这还是人吗?! 在场一众富家子弟,自诩也见过些“世面”,家中不乏拳师教头,甚至江湖好手。可何曾见过如此干净利落的搏杀? 这身手,简直鬼神莫测! 王胖子方才还在担忧萧墨安危,可转眼间,局势竟逆转得如此彻底! 陆萱萱美眸之中,异彩连连,玉手轻掩朱唇,既担忧,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她知道萧墨身手不凡,却未料到,竟强横至斯! 而赵铭轩此刻已是面无人色,他呆呆地望着地上哀嚎打滚的三名大汉,又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神色自若的萧墨…… “他……他竟……竟如此厉害?!”赵铭轩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惹上了一个绝不能惹的人! 这时萧墨目光平静地扫过地上的三人,淡淡开口:“带着你们的人,滚。” “再让我看见,便不是断手腕这么简单了。” 地上那三名满脸是血的泼皮,此刻兀自不甘地哀嚎咒骂。那虬髯大汉强忍剧痛,抬起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死死盯住萧墨,声音嘶哑地威胁道: “小……小杂种!你……你敢伤我们?你……你死定了!” “知不知道……我们……是跟谁混的?我们……是高大少的人!” “还有!我……我们大哥‘断魂刀’黄五,就在附近!” “你给我……等着!我……这就让他……带兄弟过来!砍死你们!把你们……大卸八块!” 几名泼皮叫嚣着却再不敢上前动手。方才萧墨那身手,已在他们心中留下了极深的阴影! 此刻只敢倚仗背后势力,虚张声势。 第203章 许久不见,威风依旧 一名泼皮哆哆嗦嗦地连滚带爬冲出雅间,冲到楼下,对着一名正在外头望风、等候接应的同伙嘶声喊道:“快!快回去禀报大哥!我们栽了!对方扎手,弟兄们全折了!让大哥多带些人手来!” 那同伙见他满脸是血,吓得一个激灵,转身没命地往楼下跑,一溜烟消失在街角。 那为首的汉子心底又有了底气,狞笑着看向萧墨:“小子!听见没?我大哥……马上就到!你等死吧!” 闻听对方竟又唤来援兵,雅间内一众富家子弟,脸色不由得再次变得难看起来。他们身份尊贵,乃是金枝玉叶,岂愿与这些市井亡命之徒硬碰硬?万一动起手来,刀剑无眼,伤着碰着,后果不堪设想! “王兄,萧兄,此地不宜久留!”一名青衣青年低声对王胖子等人道。 “对方皆是亡命之徒,我等……犯不着与之纠缠!” “不错!先行离去!日后再查清这帮狂徒的底细,自有千百种法子收拾他们!”另一人附和道。 几人迅速交换眼色,达成共识,决定暂且避其锋芒,先行撤离这是非之地。 然而—— 就在他们刚欲动身之际—— 雅间那扇方才被踹坏的房门处,传来一阵密集而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十余道身形彪悍、手持棍棒的黑影,涌了进来,将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人,身着一件略显陈旧的杏黄色劲装,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为其平添几分凶戾之气!目光开阖间,散发着一股久经厮杀的血腥煞气! 正是那三名泼皮口中的大哥——“断魂刀”黄五! “大哥!您可来了!” “大哥!就是这小子!打伤了弟兄们!还口出狂言,不将您和高公子放在眼里!” 见到靠山到来,几人连滚带爬地扑到黄五脚边,指着萧墨,声泪俱下地控诉道。 黄五扫过地上三名手下的惨状,又抬眼看向雅间内一众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 “哼!一帮仗着祖上荫庇的纨绔子弟!也敢动我黄五的人?” 他声如洪钟说道:“刚才是谁动的手?自己给老子滚出来!磕头认错!老子或可饶他一条狗命!” “否则——”黄五眼中凶光一闪。 “等我亲手把你揪出来,定将你剥皮抽筋,扔进这护城河里喂王八!” 感受到黄五身上那毫不掩饰的杀气,王胖子等人皆是心跳加速。平日里仗着家世,横行无忌,可真正面对这等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才知何为恐惧! 然而,就在这一片压抑的气氛中,众人身后,却传来一道淡然自若的声音:“哦?黄五?多日不见,你这‘断魂刀’的威风,倒是见长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墨不知何时,已悠然地坐回了椅上,手中端着一杯热茶,正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水面的茶叶。 “他……他在做什么?” “都这时候了……还……还喝茶?” “莫非是吓傻了不成?” 一众世家子弟见状,皆是不明所以。大敌当前,生死一线,此人竟还有闲心品茶? 赵铭轩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之色:“哈哈!装!继续装!小子!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面对黄五爷这等凶人,还敢在此故作镇定?定是想在陆萱萱面前强撑场面!” “待会儿!等黄五爷发怒!我看你怎么死!定会跪地求饶,丑态百出!” 赵铭轩心中恶毒地想道。 他已看到萧墨被黄五踩在脚下,痛哭流涕的凄惨模样。 那三名泼皮见萧墨如此“托大”,更是气焰嚣张地叫嚣起来:“小子!听见没?我们大哥让你滚过来受死!” “还不快跪下磕头!” 黄五见自己驾到,竟还有人敢如此“无视”他,尤其是那人竟还背对着他,悠闲品茶?这简直是对他莫大的羞辱! “妈的!给脸不要脸!”黄五勃然大怒,伸手指向那道背对他的身影,喝道: “那个喝茶的!对!就是你!” “还他妈敢在老子面前装模作样?给老子滚过来受死!今天老子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黄五大步流星,朝着那道身影走去,决定先拿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开刀!杀鸡儆猴! 然而—— 当他绕过几名挡在前方的世家子弟,终于看清了那张淡然自若的侧脸时—— 黄五整个人脚步猛地僵在原地!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骇!是恐惧! “是……是……是你?!” 这张脸!这张平静、淡然,却又在他午夜梦回时,无数次将他惊醒的脸庞!他这辈子都不想再面对!更不愿与之为敌! 上次在“水月轩”,他麾下数十名精锐打手,手持棍棒,围攻此人,却被其赤手空拳尽数放倒!其身手之恐怖,其气势之凌厉,简直如鬼神再世!若非他见机得快,跪地求饶,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自那以后,黄五对萧墨畏惧如虎,避之唯恐不及!即便是他亲弟被萧墨擒拿,他也只敢暗中求助于高公子,绝不敢亲自出面与萧墨为敌! 可如今…… 他怎么就一头撞到这尊煞神手里了?!而且,还是他主动带人,气势汹汹地打上门来,口出狂言,要将对方“剥皮抽筋”?! 这不是自己挖坑,还主动往里跳吗?!而且,这坑,似乎还是他手下这帮不开眼的蠢货给他挖的! 一念及此,黄五恨不能将地上那三个还在哀嚎的手下生吞活剥! “黄五爷,许久不见,威风依旧啊。”萧墨放下手中茶盏,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黄五,语气平淡,却带有千钧重担,压在黄五心头。 “扑通!” 黄五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跪倒在地:“萧……爷!是……是您老!小的……小的有眼无珠!瞎了这双狗眼!没……没看清是您大驾光临!冒犯了您虎威!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竟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抽起自己的耳光来! 啪!啪!啪! 每一记都用尽全力!不过几下,他那张本就凶悍的刀疤脸,便高高肿起! “萧爷!饶命!饶命啊!我……我只是路过!绝无冒犯之意!都是……都是这帮不长眼的狗东西!胡言乱语!冲撞了您!与我无关啊!” 第204章 扔到后巷臭水沟 嘶——!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那十余名黄五带来的的手下,以及王胖子、赵铭轩等一众世家子弟石化当场! 这……这是什么情况?! 在这苏州城西市一带凶名赫赫,连许多世家子弟都要给几分薄面的“断魂刀”黄五爷,此刻跪在一个普通的护卫面前求饶?! 王胖子等人之前虽猜测萧墨身份不凡,但万万没想到,竟能“不凡”到这种地步!连黄五这等凶人,都对其畏惧如虎! 能让这样一个人物,如此不顾颜面地当众跪地求饶……萧墨的威慑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赵铭轩更是四肢僵硬! 他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笑容,早已凝固。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心中在疯狂呐喊,“黄五!他可是‘断魂刀’黄五啊!他怎么会……怎么会对一个护卫,如此卑躬屈膝?!” 这一定是幻觉! 萧墨对四周惊骇的目光,恍若未觉。他拿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水面的浮叶,这才悠悠开口:“哦?路过?绝无冒犯之意?”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三个泼皮:“可你的手下,方才可是口口声声,要将我‘绑起来扔进江里喂鱼’呢。” “而且……” 萧墨目光转向黄五,眼神转冷。 “你方才,似乎也说过,要将我‘剥皮抽筋’?” “误会!天大的误会啊萧爷!”黄五额头撞在地板上,砰砰作响。 “是……是这帮蠢材!胡言乱语!他们……他们说的绝不是您!借他们一百个狗胆,也不敢对您不敬啊!” “是他们!是他们!” 黄五转身,目露凶光,死盯地上那三个早已吓傻的泼皮,厉声咆哮道:“你们三个狗东西!还不给老子滚过来!向萧爷磕头认罪!” 那三名泼皮连滚带爬地挪到萧墨面前,不顾脸上血肉模糊,咚咚咚地磕起响头: “萧爷!饶命啊萧爷!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您虎威!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啊!” “萧爷!您大人有大量!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 “小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萧爷开恩!开恩啊!” 萧墨面无表情,手指在木茶几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我很好奇。”萧墨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们,为何要寻我的麻烦?” “这……”黄五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地上那三个泼皮。他接到消息,只说手下被人打了,对方嚣张,并未提及具体缘由。 那三名泼皮闻言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偷偷抬起眼角,瞥了雅间角落某处一眼,随即又赶紧低下头。 这一眼,虽快,却被一直冷眼旁观的萧墨,捕捉得清清楚楚。 萧墨嘴角并未立即点破,反而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然而,就在此时—— 雅间角落,那一直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赵铭轩,见形势急转直下,心中恐惧到了极点!他见那泼皮似乎欲指向自己,再也按捺不住,悄悄挪动脚步,试图趁乱溜走。 “嗯?” 黄五虽跪着,但身为江湖人的警觉尚在。他察觉到有人异动,猛地抬头瞪向赵铭轩,厉声喝道:“你!站住!鬼鬼祟祟,想往哪儿跑?!” “老大!是他!就是他!”地上那名瞥了赵铭轩一眼的泼皮,抬手指向赵铭轩。 “对对对!就是他!”另外两名泼皮也连忙附和。 轰——!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王胖子、陆萱萱等一众世家子弟将目光投向赵铭轩。 震惊、愤怒、鄙夷与难以置信! “竟然是你?!” 王胖子勃然大怒,指着赵铭轩:“我等与你无冤无仇!你……你竟如此歹毒!勾结外人,欲加害我等?!” “赵铭轩!你……你好狠的心!”另一名青年亦是怒不可遏。 “今日若非萧兄在此,我等岂非要遭你毒手?!” “你……你太让我失望了!”陆萱萱美眸中满是后怕。她万没想到,此人追求自己不成,竟使出如此下作手段!今日若非萧墨身手了得,后果……不堪设想! 赵铭轩被众人目光刺得体无完肤,连连摆手辩解道:“不!不是我!你们……你们别听他们胡说!他们……他们是污蔑!是血口喷人!” “污蔑?”黄五地上跳起,一把将那为首泼皮提溜到面前,厉声质问道:“说!是谁指使你们来的?若有半句虚言,老子现在就把你骨头一根根拆了!” 那泼皮指着瘫软在地的赵铭轩,哭喊道:“是他!是赵公子!他让小的们来寻萧爷晦气,还说事成之后,自有重赏!小的们只是拿钱办事,饶命啊五爷!” 赵铭轩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他双腿一软,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铁证如山!百口莫辩! “好!好!好!”黄五指着赵铭轩,双目赤红:“原来是你这杂碎!挖坑让老子跳!差点害死老子!” “给老子拿下!打断他的狗腿!扔出去喂狗!” 黄五身后那十余名手下,早已按捺不住,当即将瘫软在地的赵铭轩,如同拖死狗一般拖了起来。 “不!不要!黄五爷!饶命!我爹是赵家人!你不能动我!”赵铭轩拼命挣扎。 “赵家人?哼!老子今天就算你是天王老子家的人,也保不住你!”黄五恨极了这险些害他的罪魁祸首,哪里还管他是谁家的人? “老子还是‘高大少’的人呢!你爹算个什么东西!敢在萧爷面前摆谱?找死!” 萧墨神情淡漠,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赵铭轩,摆了摆手:“此人,交由你们处置吧。如何发落,尔等自行斟酌便是。” “是!谨遵萧爷吩咐!”黄三连忙躬身应道。 萧墨将此人交给他处置,而非亲自动手,已是给了他将功补过的机会! 他转头对手下喝道:“兄弟们!将这杂碎给老子捆结实了!堵上嘴!扔到后巷臭水沟里泡上一夜!明日再通知他赵家来捞人!” “是!五爷!”几名手下应声上前,不由分说,将惨嚎不止的赵铭轩捆了个结实,又扯下一块破布,死死塞进其口中,拖死狗般拖了出去。 赵铭轩那绝望的“呜呜”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处理完赵铭轩,黄三又堆起满脸谄笑,对萧墨躬身道:“那个……萧爷,您看……这……小的们是不是……可以滚了?免得……扰了您和诸位公子小姐的雅兴?” 他实在是一刻也不想在这“煞神”面前多待了!每多待一息,都觉得如芒在背! 第205章 情之一字,最是难由人 “滚吧。”萧墨淡淡地挥了挥手。 “是是是!谢萧爷!谢萧爷开恩!”黄五连滚带爬地带着一众手下,狼狈不堪地退出了雅间,并小心翼翼地带上了门。 临出门前,黄五还不忘一把揪住那缩在角落的酒楼掌柜,恶狠狠道:“你!给老子听好了!里面那几位,尤其是那位‘萧爷’!是老子的祖宗!你给老子好生伺候着!若是有半点怠慢,老子明日便拆了你这破店!扒了你的皮!” “是是是!小的明白!明白!一定伺候周到!绝不敢有半点差池!”掌柜的脸都吓绿了,连连作揖保证。 黄五等人离去,雅间内重归平静。只是那弥漫的血腥气与肃杀之意,尚未完全散去。 王胖子等人长舒一口气,旋即,他们望向萧墨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萧兄!今日……今日多亏了您!” 王胖子率先端起酒杯,神情激动。 “若非萧兄神威,我等……我等恐已遭不测!此恩此德,没齿难忘!请受小弟一拜!” 说罢,他竟真的要躬身下拜。 “王兄客气了。” 萧墨抬手虚扶,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王胖子,令其无法拜下。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是我辈分内之事。诸位皆是萱萱好友,萧某岂能坐视不理?” “萧兄高义!” “哈哈哈——!” 众人纷纷举杯,神情诚挚,方才那紧张肃杀的气氛消散不少。 众人又饮宴说笑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方才尽兴而散。 王胖子等人一一与萧墨、陆萱萱告辞,各自乘坐马车离去。临行前,皆对萧墨再三道谢,并言日后定当登门拜谢。 夜色渐深,华灯初上。 萧墨与陆萱萱驾车在苏州城繁华的街道上。两旁店铺林立,灯火通明,行人如织,好不热闹。 两人并未急于回府,而是先去看了一场新排的皮影戏。 最后,二人又驾车来到城外一处僻静的山坡草甸上,并肩躺下,仰望着漫天繁星。 “今夜的星星,真美。” 陆萱萱将头轻轻靠在萧墨肩头,低声呢喃。 “不及你万一。”萧墨侧过头,看着她在星光下愈发柔美的侧脸,轻声道。 “油嘴滑舌~~”陆萱萱娇羞地捶了他一下,心中却甜如蜜。 然而,这般温馨静谧的时刻,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山林的寂静。萧墨耳廓微动,眉头一皱,抬眼向山下小径望去。只见数道迅疾的人影,正策马沿山路疾驰而来,马蹄踏碎了月色,扬起细碎尘土。 “嗯?商会的人?” 萧墨辨出来人衣着。为首者,赫然是四海商会护卫刘武,以及数名精锐护卫,人人面色凝重,行色匆匆。 马蹄声在山坡下戛然而止。刘武等人翻身下马,快步奔上山坡,待到近前,对萧墨抱拳:“萧哥!可算找到您了!” 萧墨心头一跳,涌起不祥预感。刘武此刻应在商会当值,若无紧急要事,绝不会带人离开岗位,更不会连夜寻到这偏僻之地。 “何事如此慌张?”萧墨松开环着陆萱萱的手,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刘武喘了口气,面带难色,目光扫了一眼旁边的陆萱萱,又立刻垂下眼帘道:“是……是会长!会长寻您寻了整整一日,商会内外都找遍了,您一直……未归。方才会长发下严令,命我等无论如何,立刻出城寻到您!” 他语气焦急,额角见汗,显然江浸月动怒非同小可。 “会长她……脸色很不好看。属下离开时,会长已在书房等候多时,茶水都未动……萧统领,您看这……” 萧墨闻言无奈的苦笑。果然是她!以江浸月那清冷严苛的性子,自己一整日未归,亦无消息,此刻恐怕已是……雷霆之怒了。只是没想到,她竟直接动用了商会护卫力量来“寻”他。 “谁的属下?怎如此着急?”陆萱萱也察觉气氛不对,从萧墨身后探出身子。 “呃……是商会中有些紧务,需我回去处理。”萧墨面不改色地扯谎道,心中却知这借口拙劣,刘武等人的神色已说明一切。 “噗嗤——!”陆萱萱忍俊不禁,掩口轻笑。“你呀,还想瞒我。他们这般急切模样,定是江浸月姐姐寻你了吧?”她心思玲珑,稍一推测便猜到了七八分。 “这……”萧墨面露尴尬,一时语塞。他确实不想在此刻,当着陆萱萱的面,被“抓”回去。 刘武等人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更不敢多言。 “好啦,快去吧。”陆萱萱伸出纤手,轻轻推了他一下,柔声道:“江浸月姐姐性子虽清冷,但心肠是极好的。若非真有要事或动了真怒,断不会如此。想来她也是担心你……你莫要再惹她生气了。” “你……你都知道?” “自然知道。”陆萱萱轻轻点头,眼中掠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温柔与理解取代,。 “我与江姐姐自幼相识。她执掌偌大商会,事务繁忙,性子清冷些也是常情。你是她未婚夫婿,她寻你,自是应当。我……早就知晓的。” “只是……情之一字,最是难由人。” 她将脸轻轻贴在萧墨胸口,怅然说道:“我不求名分,只愿能常伴你左右片刻,便心满意足了。” “萱萱……”萧墨心中一暖,又是感动,又是愧疚,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刘武等人见状,更是将头埋低,恨不能原地消失。 “萧统领……”刘武硬着头皮,再次小声提醒:“会长她……恐怕等急了。” 萧墨深吸一口气,对陆萱萱道:“萱萱,我……” “快去吧。”陆萱萱抬起头,嫣然一笑,眼中已无阴霾:“别让她等太久,真急了可就不好哄了。” 萧墨不再多言,转身对刘武道:“走吧。” 刘武立刻示意一名手下牵马过来,并说道:“你稍后再走,护送陆小姐回府……” 萧墨翻身上马,又深深看了陆萱萱一眼。 她独立于山坡之上,星光洒落,显得有些孤单。 “愿你……一切安好。”她低声喃喃,眼中有柔情,亦有化不开的淡淡愁绪。 萧墨一咬牙,勒转马头,轻喝一声:“驾!” 数骑快马立刻扬起烟尘,朝着山下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便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山坡上,只余陆萱萱一人,与无声的星月为伴。 第206章 整日就知道惦记着银钱! 四海商会,江浸月书房。 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室内的低气压。 江浸月一袭月白常服,坐于书案之后,面色如霜,手中虽执一卷账册,目光却落在匆匆进门的萧墨身上。 “娘子,我回……” 萧墨挤出一个笑容,话音未落。 “解释!” 江浸月放下账册,声音不高:“一整日,何处鬼混?为何不归?不递消息?” 萧墨被她目光一扫,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堆起更殷勤的笑,快步上前:“娘子息怒,娘子息怒!为夫怎敢鬼混?实在是今日……为商会发展,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去了!一时忙碌,竟忘了时辰,也未来得及禀报,是为夫疏忽!” “哦?殚精竭虑?” 江浸月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本会长已查过,你今日出府,直至现在方归。商会各处,皆未见你踪影。你且说说,是在何处,为商会如何‘殚精竭虑’?” “这个……”萧墨连忙道:“是为夫疏忽,未曾及时禀明。今日一早,先是送了虞儿去学堂。娘子你也知,虞儿年幼贪玩,在书院里被几个不长眼的纨绔子弟缠上了,为夫岂能坐视?便去处理了一番,略施小戒,警告了那些宵小,免得他们日后再生事端,扰了虞儿清净,也损了商会声誉。此事,虞儿可作证!” 他抬出江虞,希望能分散些火力。 听到萧墨提及是护送江虞并处理了学堂中的麻烦,江浸月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但旋即,她那剔透的心思又生疑虑。 “不对。” 她纤指轻叩案几,凤目微凝,直视着眼前嬉皮笑脸的萧墨: “区区学子争端,何需耗费整日光阴?以你之能,弹指可解。余下时辰,你又去了何处?” “这……”萧墨心头一跳,面上却不改色,凑近几分道:“娘子,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江浸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油嘴滑舌!自是要听真话!莫非你还想编派些胡言乱语来诓骗我不成?” 萧墨两手一摊,故作无奈:“唉,为夫若说了真话,娘子你肯信么?” 江浸月冷哼一声,别过脸去,语气带着三分嗔怒、七分不信:“信你的鬼话,不如去信那庙里的泥塑菩萨能开口说话!” “娘子既不信,那为夫还是不说了罢,免得污了娘子的清听。”萧墨以退为进,笑嘻嘻地转移话题。 “对了,娘子急召为夫归来,所为何事?总不至是要扣为夫那仨瓜俩枣的月例吧?” “哼!你倒有自知之明!” 江浸月转回脸,神色恢复清冷:“今日你无故离岗,擅离职守,按商会新规,本月所有额外赏钱,一律扣除!” “什么?!” 萧墨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道:“娘子!你……你这也太狠了吧!为夫本月辛辛苦苦,整顿护院堂,立下新规,震慑宵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眼看那一大笔赏钱就要到手,你……你这一下就全扣光了?为夫这一个月,岂不是白忙活了?” “活该!” 江浸月板着脸又道:“谁让你整日不务正业,四处……闲逛。明日,周统领便要伤愈回商会了。我欲让你前去医馆接他回商会。” “今日寻你一日未果,我还以为……” 萧墨心下一暖,自他回来江浸月虽然没给他好脸色,一直都在责怪于他。 但她话里话外无不透露着“担心”二字,只听她接着说道:“你这家伙,也太不将商会之事放在心上了。” 说罢,又白了萧墨一眼。 “娘子此言差矣!为夫对商会,那可是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啊!你想想,自为夫来后,商会是否安稳了许多?那些宵小之辈,是否再不敢轻易来犯?这可都是为夫的功劳!” “对了……” 他话锋一转,撇了撇嘴,“娘子你方才说什么?周翼要回来了?他那伤势,好得倒是挺快。这家伙,命倒是挺硬。” “我说娘子,”萧墨凑近些,压低声音,一副“为你着想”的模样:“其实……完全不必再请那周翼回来嘛!有为夫在,足以将这商会护卫打理得井井有条,何须再多花那份薪俸?岂不是浪费?” “胡闹!” 江浸月轻斥一声。 “商会用人,岂能说辞退便辞退?你当这是孩童过家家么?” “此事已定,毋庸再议。”她语气不容置疑,“明日,你便去将周统领接回来。不得有误。” “唉……好吧。”萧墨见她态度坚决,知此事已无转圜余地,只得叹口气,应承下来。 不过,他心中却暗自冷笑:回来便回来吧,这段时日,护卫队上下早已是我的人。周翼即便回来,又能如何?不过是个光杆统领罢了! 忽然,他又想起一事,搓着手道:“那个……娘子啊,你把为夫的赏钱都扣光了,为夫这身上……可是一个铜板都没有了。这明日去接周统领,总不能空着手去吧?好歹也得置办些探病的果品点心不是?你看……能不能先借为夫点银钱使使?” 说着,他竟真的将手伸到了江浸月面前,掌心向上。 “你这家伙!” 江浸月被他这无赖模样气笑,伸出纤指,在他掌心轻轻一戳。 “整日就知道惦记着银钱!” 不过,她还是拿起案几上一枚小巧的黄铜铃铛,轻轻摇动了几下。 清脆的铃音在寂静的书房内响起,很快,书房外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个侍女推门而入:“会长有何吩咐?” 江浸月取过一张便笺,提笔蘸墨,迅速书写了几行小字递了过去:“稍后,护院统领萧墨,会前去支取一笔款项,用以接待明日伤愈归来的周统领。你且将此条子送至账房,让账房备好。” “是。不知需备多少银两?” “是,十两足矣。记在商会公账上便可。”江浸月将条子递给他,简短吩咐道。 侍女双手接过条子,又躬身一礼,方才小心退了出去。 江浸月放下笔,抬眼看向萧墨:“听见了?条子已下,银钱稍后自会备下,待会你自去账房支取便是。莫要再来烦我。” 第207章 在尔等眼中,或算是个人物 “娘子!你真是太好了!为夫爱死你了!”萧墨“喜笑颜开”,张开双臂,作势便要扑上去给江浸月一个熊抱。 江浸月早有防备,玉手疾伸,点在萧墨额前三寸之处,拦住了他的“偷袭”,俏脸微红,嗔怒道:“你这登徒子!休想趁机占便宜!门都没有!” “速速去账房支取银子,然后……给我出去!莫要在此碍眼!我还有账册要核对!”她收回手指,指了指房门,下达了逐客令。 “唉……好吧。”萧墨“悻悻然”收回手臂,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退出了书房。 离开会长书房,萧墨径直朝着商会东侧的账房走去。账房掌管商会钱粮收支,地位特殊,平日里戒备也算森严。 刚至那独栋的账房阁楼门前,还未踏上台阶,便听得里面传来黄鹂出谷般的女声,带着些许好奇:“门外的,可是萧统领?” 萧墨循声望去,只见那半开的木门旁,倚着一位身着鹅黄色襦裙的少女。少女约莫二八年华,肌肤白皙,眉眼如画,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透着一股灵动狡黠,令人见之忘俗。 “这账房竟还藏着这般水灵的妹子?”萧墨眼前一亮,心中暗自赞叹,脸上却已挂上了那标志性的、略带玩世不恭的笑容,点头应道:“正是萧某。姑娘是……如何认得在下?” 黄裙少女掩口轻笑:“萧统领说笑了。您如今在咱们商会,可是‘声名远播’呢!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哦?”萧墨挑眉,饶有兴致地走近几步。 “我不过一介粗人,有何名声可言?” “前些时日,那‘断魂刀’黄五,带着数十凶徒来商会闹事,气焰何等嚣张!结果,被您单枪匹马,打得他们落花流水!这事儿,早已在商会里传遍!” “大家都说,是您保住了商会的安宁,也护住了我们这些下人的周全。您可是我们所有人的大恩人呢!” “原来是此事。”萧墨心中不由有些飘飘然。被人仰慕,尤其是被这样一位娇俏可人的妹子仰慕,这感觉……确实不错! “恩人不敢当,分内之事罢了。”萧墨“谦虚”地摆摆手,目光却忍不住在少女那精致的脸蛋多停留了片刻。 “萧统领,快请进吧。” 少女并未察觉他的目光,侧身让开门口。 不消片刻,萧墨便自账房踱步而出,眉梢眼角俱是掩不住的笑意,手中拈着一袋银子,轻轻一颠,铮然有声。 “啧,这沉甸甸的份量,端的令人神清气爽!”萧墨将银票贴身收好,只觉步履都轻快了几分。 “待会儿定要去寻那‘王记’摊子,切他二斤上好的酱牛肉,打一壶陈年花雕,好生犒劳自己一番!” “唔……不若再添一只‘八宝荷叶鸡’?吃一半,赏那街边乞丐一半,方显阔绰!” 他一面盘算着如何“奢侈”一番,一面信步出了商会。 与此同时,苏州城东。 一座气象恢宏的宅邸依山傍湖而筑。此处远离市井喧嚣,但见碧波万顷,端的是个清幽绝佳的所在。 能在苏州此等寸土寸金之地,拥有如此面朝大海的宅院,其主人身份之显赫,不言自明。 此乃高家别院,而今,正被高家那位喜好鲜衣怒马的高少爷暂居。 此刻,二楼临湖的轩室之内,檀香袅袅。两人对坐,一人正是那高少爷,金冠束发,耳缀明珠,一身锦袍华美夺目,只是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浮浪之气。 另一人,年岁稍长,面容堪称英俊,然则一双眸子却阴鸷冷冽,眸光流转间,令人望之心悸。 此人便是朱洪,燕京梁国公朱家嫡系朱洪,亦是此前被萧墨废去武功的朱原之兄。 黄五垂手立于朱洪身后,额角隐有汗迹,大气不敢喘。 “依你所言,那姓萧的小子,与陆家那丫头亦有瓜葛?”朱洪声音不高带着渗人的阴柔。 “回朱公子,千真万确。” 黄五连忙躬身,语带敬畏。 “小的亲眼所见,陆家小姐对那萧墨……似颇为不同。二人关系,绝非寻常。” 高少爷接口道,眉宇间亦有郁色:“那小子三番两次折辱我等,着实可恨!不若寻个由头,做了他干净!” “急什么?”朱洪眼皮未抬,淡淡道:“据这些时日查探,其人身手诡谲,恐非寻常武夫,极有可能……已臻玄阶之境。” “玄阶高手?!” 高少爷与黄五同时色变。他们虽非顶尖武林中人,却也知晓“天地玄黄”的武学境界划分。黄五自忖一身横练功夫也算不俗,却也勉强摸到黄阶门槛。玄阶高手,于他而言,已是需仰望的存在。 “他……他若真是玄阶,何以屈居一商会,做个看家护院的统领?”高少爷疑虑着说道。 朱洪眸光一凝,寒意乍现:“这正是蹊跷之处。一个玄阶高手,甘愿蛰伏于‘四海商会’?其中必有隐情。去,细查他与那江浸月究竟是何关系。莫非……是她暗中招揽的护卫?” 高少爷眼中凶光一闪:“若真是江浸月的人,那便更留他不得!” “两位公子放心,小的这便加派人手,定将那萧墨与江浸月的底细查个水落石出!”黄五急忙表忠心说道。 朱洪瞥了黄五一眼:“陆萱萱那边,暂且勿动。陆家水浑,非是寻常商贾可比,莫要节外生枝。专心查清萧墨与江浸月的关联即可。” “是,是!”黄五连声应诺。在朱洪面前,他感受到的压力远比面对高少爷时更大。燕京梁国公府,那是他需要仰望的庞然大物。 “至于玄阶高手……” 朱洪缓缓起身,负手望向窗外浩渺烟波。 “在尔等眼中,或算是个人物……” 他话音微顿,一股凛然气势隐约散开:“我身边,自有地阶供奉随行。若那萧墨当真不识抬举,地阶高手出手,不过反掌之间。” “地阶高手?!” 黄五浑身剧震,几乎要跪伏下去。地阶!那可是传说中的境界!放眼江湖,皆是能称霸一方的大人物!这朱洪身边,竟有地阶高手随行护卫?燕京梁国公府之底蕴,竟恐怖如斯! “下去办事吧。”朱洪挥挥手,似是有些不耐烦。 黄五躬身退下。 待其离去,高少爷脸上露出暧昧笑容:“洪哥,小弟近日觅得几位美姬,姿色绝佳,舞姿更是曼妙,不若唤来,为洪哥歌舞助兴?” 朱洪不置可否,只微微颔首。 高少爷会意,击掌三下。不多时,环佩叮当,香风袭人,数名身着轻纱、容颜娇媚、身段火辣的女子袅袅娜娜步入轩中…… 第208章 不过是在考较药理 翌日,晨光熹微。 萧墨驾着马车,一路出了城,朝着医馆行去。今日,是接周翼出院的日子。 途中,他在市集停下,称了几样新鲜果品,用油纸包了,放在车内。 至医馆门前,拴好马匹,萧墨提着果品,信步朝内行去。济世堂乃苏州有名的医馆,占地颇广,庭院深深。 行经一处颇为轩敞的厢房时,萧墨脚步忽地一顿,剑眉微蹙。 厢房门扉紧闭,然则以他超凡耳力,却清晰听得内里有异样动静传出。 一个略显油腻猥琐的中年男声正压低嗓音道:“……何必如此执拗?此番馆内去留……不过我一句话的事。” “你若从了我,非但可以留下,我还保你三月之内,转为坐堂医师,月例翻倍。若是不从……呵呵,苏州医馆虽多,怕也再无你立锥之地了。” “你……无耻!”紧接着响起的,是一道带着惊怒的女声。 萧墨眸光一冷。医馆之内,竟也有此等龌龊之事?以权谋私,胁迫弱女? 他抬头瞥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理事房”。看来,便是这医馆内某位管事之所在。 “老匹夫,安敢如此!”萧墨心下冷哼,当下也懒得叩门,运起一丝巧劲,指尖在门闩处轻轻一拂。 “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那内里闩住的门闩竟悄然滑开。 萧墨将门推开一线,目光向内扫去。 只见房内,一名身着绸衫的中年男子,正一脸淫笑,将一个容颜清丽的少女逼至墙角,意图不轨。 那少女奋力挣扎,俏脸煞白,眼中已隐有泪光。 看清那少女面容,萧墨眼中寒芒骤盛! 竟是韩小莹!那个他曾顺手救下的小医女! 只见韩小莹俏脸含煞,一手紧握着一柄小巧的剪刀,横在身前,眼中满是屈辱。 她面前,一个年约五旬、身着绸缎锦袍的微胖老者,正抚着山羊须,脸上挂着令人作呕的淫笑,一步步逼近。 “老夫劝你莫要再做无谓挣扎。得罪了老夫,只需一言,便可教你立时滚出这‘济世堂’,届时……哼哼,你家中那病弱老母,与那尚在求学的幼弟,又将如何自处?” “你若从了老夫,非但可安稳留下,便是这月例银子,老夫亦可做主,为你添上三成!” 萧墨眸光骤寒! 这心性纯良的小医女,他颇有印象。未料今日竟撞见如此龌龊一幕!这老匹夫,仗着身份,竟行此威逼利诱之事! 观其言语熟练,神态自若,恐不是初次为之! “韩小莹!你别给脸不要脸!” 那管事原本打算慢慢引诱这朵带刺的蔷薇,谁知这丫头竟如此倔强! 威逼,她不怕;利诱,她不从。此刻她紧握剪刀抵在颈前,那决绝的眼神让管事既恼火又兴奋——越是难摘的花,摘到手时才越有滋味。 “今日你从也得从,不从也得从!” 管事狞笑着扑上前。 “待生米煮成熟饭,看你还如何装清高!” 就在他的脏手即将碰到韩小莹衣襟的刹那—— “咳。” 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自门口响起。 那声音平静得诡异,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嗯?!” 管事扑到一半的动作卡在半空。他骇然扭头,只见房门不知何时已开了一缝,一个陌生青年正倚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是何时进来的?门明明闩死了!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但愤怒压过了惊惧——这不知死活的小子,竟敢坏他好事! 韩小莹亦闻声望去。当看清来人是萧墨时,她美眸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那光芒如此炽烈,几乎要涌出泪来。 她握剪刀的手在颤抖——是后怕,也是激动。 就在刚才,她已做好最坏的打算…… “你……你是何人?!” 管事强作镇定,厉声喝道。 “安敢擅闯理事房?!” 萧墨却浑不在意,只漫不经心道:“我是何人,并不打紧。要紧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刮向管事惨白的脸。 “方才阁下那番‘高论’,若传扬出去……不知贵馆主事,乃至坊间百姓,会作何感想?” 管事浑身一颤,冷汗湿透了内衫。 他听见了!全都听见了! “胡……胡言乱语!”管事急声辩驳,声音却不自主地发颤。 “老夫方才……方才不过是在考较她一些药理疑难!” “考较药理?” 萧墨转而看向韩小莹:“姑娘,方才这位……嗯,管事,是在与你探讨何种‘疑难’?不妨说与在下听听?” 韩小莹张了张口,却见管事恶狠狠地瞪来,那目光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韩小莹!”管事见她犹豫,厉声道,“今日便到此为止!你且先退下,改日再来听训!” 只要这丫头走了,死无对证,看这小子能奈我何! 韩小莹虽心中愤懑难平,但想到卧病在床的娘亲,想到这份来之不易的差事……她终究垂下眼帘,对萧墨投去歉疚的一瞥,低声道:“萧……公子,多谢。” 说罢,她匆匆离去,背影单薄而倔强。 待那抹浅碧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萧墨反手,将房门轻轻掩上。 室内骤然寂静。 管事脸上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怒意。 既然没了人证,他还怕什么? “小杂种!” 他再无掩饰,恶狠狠地盯着萧墨:“敢坏老子的好事!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老子敢担保,你今天绝走不出这‘济世堂’的大门!” “威胁我?” 萧墨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巧了,阁下这番狠话,在下也顺便记下了。除非你杀了我……否则他日若对簿公堂,或呈于坊间说书人处,倒也是份不错的佐证。” 管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墨的手指都在颤,他哪有这个胆子真的去杀了萧墨。 “你!!” “卑鄙!无耻!” “我卑鄙?我无耻?”萧墨笑容一敛,眸光转冷,“却不知是谁,年过半百,行将就木,竟还对二八妙龄的医女心存邪念,威逼胁迫?” 他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在管事的心跳上。 “阁下这颗心,倒是‘年轻’得很呐。” 萧墨在管事身前停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只不知……阁下那身子骨,可还‘年轻’?” 第209章 不如以身相许? “看阁下这脸色青白、眼下乌黑、脚步虚浮的模样,怕是早已被酒色掏空了吧?” 萧墨摇头叹息嘲讽道:“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这话送给阁下,倒是贴切。” “便真将韩姑娘送至你榻上,”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阁下……可还‘使得动’?” “你……你放屁!” 管事暴跳如雷,面色涨红。 这“不行”二字,是他深切的暗痛!这些年来,他不知暗中寻了多少方子,试了多少偏方,却始终……始终抬不起头来!这秘密他藏得极深,如今竟被这陌生青年当面揭破! 他如何知道?!他怎会知道?! 羞愤、恐惧、暴怒——种种情绪在管事胸中炸开! “老夫行与不行,与你何干!”管事已是口不择言,嘶声吼道。 “纵是不行,轮得到你这小辈在此嚼舌?!” 萧墨只是嗤笑摇头:“阁下倒是不忌口,什么腌臜法子都敢用。” “本以为阁下能迷途知返。未料竟变本加厉,还敢出言威胁?” 他叹了口气,似是真有几分惋惜。 “也罢,那便莫怪在下无情了。” 他脸上笑容骤然转冷。 “明日日出之前,苏州城大街小巷、茶楼酒肆,定会传遍阁下今日的事迹……” 萧墨每说一句,管事的脸就白一分。 “届时……” 他微微倾身,在管事耳边轻声道。 “不知阁下这‘济世堂’理事之位,可还坐得稳?想来,觊觎此位者……亦不在少数吧?” 最后那句话,压垮了管事所有的侥幸。 是啊……这济世堂理事的位子,有多少人眼红? 更可怕的是,若“六扇门”介入调查,他这些年来在账目上动的手脚,乃至从前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恐怕都会一一曝露! 届时,不止是身败名裂! 想到那般下场,管事双腿一软,满腔怒火早已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他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你……你到底想要如何?”他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要银子?开个价!只要不过分,老夫……老夫给你便是!” “银子?” 萧墨直起身:“在下分文不取。” 眼见萧墨油盐不进,那管事终究是怕了。 他面色一白,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上了几分谄媚:“是……是……少侠明鉴!是在下猪油蒙了心!在下再不敢打那医女的主意了!” “还望少侠高抬贵手,万莫流传出去!在下……在下往后定当洗心革面,绝不再犯!” “这还差不多。”萧墨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门口行去。 那管事见他欲走,心头一松,暗道这煞星总算是要离开了。 岂料,萧墨行至门边,脚步忽地一顿,又折返回来。 管事一颗心刚放下,又猛地提了起来,他强作镇定:“你……你还待如何?在下已然应下,你莫非还要出尔反尔,继续威逼不成?” “威逼?”萧墨不再多言,缓步走至那由硬木所制的厚实书案旁,伸出一手,轻轻搭在案角,只听得一声脆响,那足有数寸厚的硬木案角,竟被生生掰下一块! 嘶——! 这……这可是上好实木所制书案!此人竟以肉掌,将其掰断?! 这……这得是何等手劲?!若这一下捏在自己身上…… “你……你想作甚?!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你若敢行凶,我……我定要报官!”管事色厉内荏地嘶喊,先前只是怕丑事败露,如今却是真切感受到了性命之危! 萧墨随手将木块丢在地上,淡然道:“此乃略施薄惩,以为警示。” “另外,尚有一事问你。你方才提及,馆中留用名额,唯有一个?此言何意?从实道来!” “是……是……” 管事此刻哪还敢有半分隐瞒:“韩小莹只是馆中学徒,月末考评,只……只取最优一人留用,余者……皆需离馆。” “原来如此。”萧墨眸光一冷,“那依你之见,韩小莹能否留下?” “这……这非是在下一人所能定夺!需……需经馆中数位理事共同考评,方能……” 管事话音未落,便见萧墨眼神转厉:“混账东西!既做不得主,先前安敢以此要挟,逼她就范?!” “尔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是是是!在下禽兽不如!少侠息怒!”管事吓得几乎要跪下来。 “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考评之事,我不管你有无手段。月末之后,我要看到韩小莹的名字,留在留用名录之首!” “若她未能留下……哼!” 萧墨瞥了一眼地上断裂的案角,“除非你觉得,自己的骨头比这实木更硬三分!” 言罢,萧墨不再理会,拂袖转身,径自推门而出。 “噗通!” 房门关上刹那,那管事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廊道转角,韩小莹正倚着廊柱,不安地绞着衣角。见萧墨安然走出,她急忙迎上。 “萧……萧公子,你……你没事吧?那……那恶人没为难你吧?”她声音细细,满是担忧。 “无妨,事情已了。” 萧墨宽慰道:“那老匹夫已应下,往后绝不敢再骚扰于你。你安心在此,考评之事,自有分晓,不必忧心。” “真……真的?”韩小莹闻言惊喜交加,眼圈微红,对着萧墨深深一福。 “公子大恩,我……我无以为报!” “无以为报?”萧墨凑近些许,低声道:“那……不如以身相许?” 韩小莹慌忙低下头:“……公子莫要取笑……” 见她羞窘模样,萧墨哈哈一笑,正欲再逗她两句,忽地眉头一皱,抬手扶额,故作痛苦状:“哎哟……” “公子?!你怎么了?”韩小莹见状一惊,慌忙上前。 萧墨“嘶”着凉气,将右手递到韩小莹面前:“方才……与那老匹夫理论,不慎……不慎拍了下桌子,许是用力过猛,此刻手疼得紧。” “手疼?快让我看看!”韩小莹不疑有他,连忙伸出玉手,轻轻握住萧墨手腕。触手温热,男子阳刚气息扑面而来,她心尖一颤,慌忙松开。 第210章 笑一个 “哎,别松手啊!” 萧墨“哀怨”道:“姑娘,你好歹也是医者,总不能见‘伤’不救吧?快帮我瞧瞧,揉揉便好。” “好……好吧。”韩小莹红着脸,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再次伸出微凉的小手,轻轻握住萧墨手掌,指尖在他掌心及虎口处轻轻揉按。 “是……是这里疼么?” “嗯……往上些……对,就是那里……舒服……”萧墨眯着眼,感受着那柔若无骨的小手在自己掌间游走,触感微凉滑腻,不由心下暗爽。 过了片刻,韩小莹见萧墨手掌并无红肿异样,且他面上哪还有半分痛楚,反倒是一脸惬意,羞得连忙抽回手,背过身去,嗔道:“……萧公子!你……你又戏弄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萧墨见好就收,笑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且安心,那老匹夫绝不敢再放肆。” 说罢,对韩小莹摆摆手,转身而去。 走了么…… 韩小莹望着萧墨挺拔背影转入廊道,渐行渐远,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股空落落的感觉,这种从未有过的情愫让她心慌意乱,怔怔地望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竟是看得痴了。 “喂!” 一声轻笑忽地在耳畔响起。 “呀!”韩小莹惊得差点跳起来,却见萧墨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笑吟吟地站在她身侧! 他……他怎地又回来了?!自己方才那副呆傻模样,岂不全被他瞧了去? 韩小莹羞得脸颊滚烫,结结巴巴道:“萧……萧公子,你……你怎地又回来了?” “方才忘了问……”萧墨没看见她的窘态,若无其事道: “我此番前来,是为探望一位同僚。他名唤周翼,不知住在哪间病房?姑娘可曾知晓?” “原……原是问路……”韩小莹心头一松,却又隐隐有些失落,忙收敛心神,略一思忖,道,“周翼……可是前几日因公负伤,送来救治的那位四海商会护卫统领?他……他住在丁字三号房。正巧……是归我照看的几位伤者之一。” “有劳姑娘指点迷津。” 萧墨展颜一笑,他忽然俯身,凑近韩小莹耳畔,用仅她可闻的声音低语道:“韩姑娘方才出神的模样,甚是好看。” 话音未落,他人已后退一步,转身潇洒而去。 韩小莹只觉耳畔那温热的气息,自耳廓窜遍全身,激起一身酥麻。 让她心跳漏了数拍,呼吸都乱了方寸。 他……他……他怎可如此! 她双手捂脸,感觉掌心滚烫。直到萧墨背影消失在拐角,那股令人心慌意乱的“春风”似乎仍在心尖盘旋,久久不散。 丁字三号病房。 周翼正襟危坐,难掩激动。经数日精心调养,伤势已好了七八成,早已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重返“四海商会”,再为主家效命。 令他惊喜万分的是,昨日竟接到江浸月派人亲自传话,准其归队,并且言明今日会遣人来接!此等礼遇,着实令他受宠若惊! “定是我周翼往日勤勉,为商会尽心竭力,江会长才如此看重!”周翼心下暗忖,更坚定了日后要肝脑涂地的念头。 “吱呀——” 门扉轻启,打断了周翼的思绪。他心下一喜,连忙起身,满面笑容地望向门口,准备迎接同僚。 然而,当那令他牙根痒痒的身影映入眼帘时,周翼脸上的笑容化作一片铁青。 “是……是你?!” 萧墨!怎么会是他?!江会长……怎会派此人前来?! 萧墨见他这副的表情,眉梢一挑,似笑非笑道:“哦?周统领,瞧你这脸色,莫非不欢迎萧某?” 周翼冷哼一声,那句“当然不欢迎”几乎要脱口而出。 萧墨却先他一步,慢悠悠道:“我此行,乃奉会长之命,前来接你归队。你若不愿……” 他故意拖长语调:“那我只好禀明会长,说周统领伤势未愈,尚需静养,这归队之事……便暂且作罢。” “你……!” 在周翼看来这萧墨好生歹毒!他盼星星盼月亮才盼来归队之机,岂能被他三言两语搅黄了?! “我……我岂敢不欢迎萧兄弟!”周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皮抽搐。 “当真欢迎?”萧墨目光在周翼那张不情愿的脸上转了转。 “可你这脸色,瞧着……似乎不怎么情愿啊?” “我向来心善,最见不得人强颜欢笑。周统领若是身子当真不爽利,千万莫要勉强。强撑伤体,恐有损根基啊!” “要不这样!” 他忽地话锋一转,笑道:“周统领,你若真心无恙,便展颜一笑,如何?我也好放心,向江会长回禀,就说周统领龙精虎猛,可堪大用。” 笑……笑一个?! 周翼眼角狠狠一跳,额头青筋隐隐跳动。这厮……欺人太甚!可……归队事大! ‘罢罢罢,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嘴角僵硬地挤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周统领?你……你这手怎地抖得这般厉害?”萧墨故作关切,上前一步。 “可是旧伤复发?莫要强撑,我这便唤医女来!” “我……我好得很!”周翼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只要……萧兄弟你速速离去,我这‘病’,立时便好!” “哦?原来苏某在此,竟碍了周统领养伤?”萧墨恍然,点了点头,随手将提来的两包果品置于地上。 “既如此,我不便叨扰。周统领既已大好,想来自行雇车回商会,亦非难事。我……这便先行一步,回商会向江会长复命去了。” 言罢,萧墨不再多留,转身飘然而去,步履轻快。 “你……你给我站住!”周翼伸手指着门口,气得浑身哆嗦。 说好的“来接”呢?! 这就走了?! 还让他自行雇车?! 眼见萧墨背影消失在门外,周翼终于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矮几上! “砰!” 矮几应声而裂。 “萧!墨!某与你不共戴天!” 他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半晌,终是颓然坐倒。罢了,罢了!且让这厮得意一时!待我回商会,再与你慢慢计较! 当下,周翼只得憋着一肚子火,自行收拾行囊,出门寻了辆马车,灰头土脸地往商会而去。 第211章 堪称我辈‘楷模\’ 萧墨驾着马车,行至四海商会街口,忽见前方几名身着公服的年轻捕快正沿街张望,似在寻人。其中一人眼尖,看见萧墨,顿时面露喜色,快步迎了上来,抱拳道:“前方可是四海商会萧统领?小的奉秦捕头之命,在此相候多时了!” 萧墨勒住马,微微挑眉:“正是萧某。秦捕头寻我何事?这般急切?” 那捕快急忙道:“回萧统领,秦捕头有紧急口信,命小的务必当面告知。今日午时,城中长街一带,又出现了那专在闹市掀女子裙裾的‘采花恶贼’!秦捕头已带人赶去,但贼人身法奇快,屡次逃脱。秦捕头说……说……” 他犹豫了一下继而说道:“说此事颇为蹊跷,想起萧统领您……您素来机敏,或可助一臂之力,故而特命小的在此守候,若见到您,务必请您速往长街相助!” 萧墨先是一愣,随即失笑:“秦捕头这是何意?莫非疑心是我所为?特意让你看看我在不在?” 捕快连忙摆手:“不敢不敢!秦捕头绝无此意!只是……只是那恶贼行事刁钻,秦捕头一时气急,说了句‘莫非与那登徒子有关’,便命小的来寻您。想必是觉得您……您或许有法子应对这等宵小。” 说罢,偷眼瞧了瞧萧墨神色。 “采花恶贼?又出现了?” 萧墨非但不恼,反倒来了精神。 “秦捕头既开了金口,萧某岂有推脱之理?你回去复命,就说我这便前去,定要会会这位有‘雅兴’的朋友!” “有意思,光天化日,专掀罗裙?我倒要瞧瞧,是何方神圣,这般有‘雅兴’!” 他当即一抖缰绳,朝着城中最为繁华的长街而去! 此刻,长街之上,已是一片鸡飞狗跳,惊叫连连! 但见一道黑影,在人群中穿梭,身法奇快,专挑那些身着襦裙的年轻女子下手。其手法刁钻迅疾,往往裙裾刚被撩起,人已闪至数丈开外,只留下一片狼藉。 “啊——!有淫贼!” “快抓住他!” 巡街的差役、各府护卫乃至有些血性的路人,纷纷呼喝着围堵追拿。然那黑影滑溜异常,在屋檐、摊贩、人群间隙中腾挪闪避,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脱身,引得一片怒骂与更多女子的惊惶躲避。 “呜——呜——!” 尖锐急促的哨声自长街尽头响起,越来越近。数名捕快疾驰而来,在街口迅速散开,将四下通道尽数封堵。 一身劲装,腰悬朴刀的秦明月玉面含煞,凤目生威,厉声喝道:“布阵!围捕那穿黑衣的登徒子!莫要让他走脱!” 一众捕快轰然应诺,刀剑出鞘,结成阵势,缓缓向那尚在人群中肆意妄为的黑衣人围拢过去。 街角,萧墨倚着车厢遥望这场闹剧。 他目光落在那身法诡异的黑衣人身上:“这厮……胆儿够肥啊!光天化日,闹市之中,竟敢一路行此下作之事?” “不过嘛……想想那场面,倒还真有几分……刺激?” “兄台,你倒是做了我想做而不敢为之事,堪称……我辈‘楷模’啊!”萧墨心下暗笑,竟对这“采花贼”生出了几分荒谬的“钦佩”。 前方,捕快们已然逼近。然那黑衣人当真了得,身形在刀光剑影中穿梭自如,非但未被擒下,反是拳打脚踢放倒了三四名捕快,引得阵型一阵混乱。 “呵,还是个练家子!”萧墨眸光微凝,看出此人步法精妙,出手迅捷,绝非寻常毛贼。 秦明月见此情形,再也按捺不住,娇叱一声:“废物!闪开!” 她身形一展直扑那黑衣人! “来得好!”黑衣人怪笑一声,竟不闪不避,反手一掌拍出,掌风凌厉! “嘭!” 两人硬撼一记,气劲四溢,各自退开半步,竟是势均力敌! “小娘子好俊的身手!可惜,火候还差了些!”黑衣人言语轻佻,脚下一点,身形倏然后飘,竟趁着秦明月尚未站稳,撞开两名拦路的捕快窜向街边! 那里恰好停着一辆套好马的青篷马车,似是某家富户暂停于此。黑衣人纵身跃上辕座,手起刀落,斩断系马索,一抖缰绳:“驾!” 骏马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便朝城外方向狂奔而去! “贼子休走!” 秦明月厉声喝道。 “追!无论如何,定要擒下此人!” 众捕慌忙间欲要追赶。 “秦捕头,可需要我援手?” 便在秦明月亦欲登马之际,一个嗓音自身侧传来。她扭头望去,只见萧墨不知何时已驾车来到近前,正笑眯眯地望着她。 秦明月微一迟疑,旋即重重点头:“要!” 萧墨身手超凡,若有他相助,擒获那淫贼的把握必能大增! “得令!” 听得那声“要”字,萧墨一抖缰绳,马长嘶一声,便四蹄翻飞,将一众捕快远远甩在身后! 马车在繁华街市中左穿右插,如游鱼入水,竟未撞倒半件杂物,速度却快得惊人,直追前方那亡命奔逃的青篷马车。 “这厮驾车之术竟也不俗!”追了片刻,萧墨惊叹道。 前方那黑衣人驾驭马车亦是娴熟无比,专挑小巷岔路,试图借助地形摆脱追兵。寻常车夫,早被其甩得无影无踪。 他自后瞥见萧墨马车竟依旧死死咬住,且距离隐隐有拉近之势,心中不由大骇! “见鬼!这人是何方神圣?驾车之术竟精湛至此!”他自诩御术无双,从未遇过敌手,今日却被人追得如此狼狈!眼见寻常街巷无法摆脱,黑衣人把心一横,一拨马头驾车朝着城门方向狂飙而去! 出城! 唯有在旷野之地,或可凭借对地形的熟悉,甩开身后这附骨之疽! 萧墨岂肯放过,驾车紧追不舍。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冲开城门守卒的阻拦,径直冲入了城郊荒野。 一追一逃,尘土飞扬! 终于,两车先后冲入一片偏僻的林地。前方那黑衣人忽地自怀中取出一枚竹哨,置于唇边,运力一吹! “嘘——!” 一道尖锐哨音刺破林间寂静! “轰隆隆——!” 哨音未落,四周林木深处响起密集的马蹄声与呼哨声!十余骑黑影自不同方向而出,竟全是精悍的骑士!人人面罩黑巾,背负弓弩,腰挎长刀,将萧墨的马车团团围住! 竟有伏兵! 第212章 逃命还不忘带干粮? 那青篷马车缓缓停下。黑衣人跳下车辕整了整衣袍,对着萧墨马车方向,做了个手势,即身形一晃,没入林中,竟是要借乱脱身! 而围住萧墨的十余名骑士,则纷纷抽出兵刃,缓缓逼近。为首一人,更是举起一柄沉重的铁剑,指向萧墨:“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既然追到此地,便留下点东西再走吧!” “弟兄们,先废了这厮双腿,再慢慢炮制!” “且慢!” 萧墨忽地高声喝道,竟将众匪的喧嚣压了下去。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想求饶?晚了!敢追我们老大,便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跪下磕头,或许能留你全尸!” “诸位误会了。” 萧墨从容跃下,指了指身后的马车。 “我并非惧战,只是……这驾马车乃是我家主人之物,珍贵得很。若在此地动手,刀剑无眼,碰坏了车身马匹,我回去可不好交代。” “不若……咱们换个宽敞些的地方,再行‘切磋’。如何?” 那十几名手持铁剑的悍匪,见萧墨身着护卫服饰,不由哄笑起来。 “原来是个看家护院的把式,也敢在此放肆?” “当真是不知死活!死到临头,倒还心疼起车马来?” “罢了,念在你临死尚知爱惜主家财物,爷爷们便发发善心,允你自择一处葬身之地!” “多谢诸位‘好意’。”萧墨闻言不怒反笑,拱手道:“那我便却之不恭了。一会儿动起手来定会……留些分寸的。” 说罢,他施施然踱至旁边一块平整的空地,站定身形,朝众匪招手道:“此地宽敞,不虞损毁车驾。诸位,请吧。” “哈哈哈!这小子是吓傻了不成?竟还谢我等?” “手下留情?凭他也配?” “看他那瘦骨伶仃的模样,倒会大言不惭!” 众匪见他这般作态,愈发笑得前仰后合,只当他是失心疯发了。 远处,那黑衣人并未走远,立于江畔一株老柳之下,冷眼旁观。 他这些手下,皆是刀头舔血的悍勇之徒,寻常武师,一两人便可应付。这小小护院,竟还敢口出狂言? “何人上前,速速了结了他!”为首匪徒不耐烦地喝道。 “我来会他!”话音未落,一人越众而出。此人身材干瘦,生就一对三角眼,目光阴鸷。 “小子,受死!” 萧墨却看也不看他,只微微摇头,叹道:“你一人,不够看。还是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狂妄!” 那三角眼匪徒登时暴怒,厉喝一声,身形窜出,手中铁剑直刺向萧墨! “砰!” 一声闷响! 倒飞出去的,却是那三角眼匪徒!他甚至连萧墨如何出手都未看清,便觉眼前一黑,哼也未哼一声,便软软瘫倒在地,人事不省。 “嘶——!” 众匪脸上的狞笑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骇!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便是远处那黑衣人,他自诩眼力不差,竟也未看清萧墨是如何出手的! “点子扎手!并肩上!”为首匪徒最先回神,厉声嘶吼。 “杀!” 十余悍匪再无轻视之心,齐声怒喝,各持铁剑自四面八方扑上!气势汹汹,杀气腾腾,便是猛虎落入此等围攻,怕也难逃一死! 萧墨却只是轻叹一声,身形倏然动了! “嘭!嘭!嘭!嘭!……” 但见场中身影闪动,拳风腿影交错,沉闷的击打声与惨呼声连成一片!不过眨眼工夫,那十余名凶神恶煞的匪徒,竟纷纷扑倒!或捂胸,或抱腹,蜷缩在地,哀嚎翻滚,再无一人能站立! 尘埃落定,场中唯萧墨一人衣衫整洁,气息匀长。 “唉,早与尔等言明,何必自讨苦吃?” 萧墨摇摇头,似有惋惜。 “这……这不可能!” 远处,那黑衣人目睹此景,惊得瞠目结舌!他那十余精锐手下,竟在顷刻间全军覆没?!此子……究竟是人是鬼?! 黑衣人再无半分迟疑,猛地转身,将身法催动到极致,朝着密林亡命飞掠! “想走?迟了!” 萧墨足尖一点,身形飘然而出,数个起落间,已迫近黑衣人身后数丈!右掌探出,径直扣向对方肩井穴! 黑衣人只觉身后恶风袭来,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反而猛地转身,疾刺萧墨咽喉,同时右膝狠狠上顶,直撞萧墨丹田!竟是两败俱伤的搏命打法! “雕虫小技。”萧墨身形微侧,让过喉间一击,扣向对方肩头的手掌去势不变,顺势下按,正按住其顶来的膝盖,借力一送!同时左腿扫出,正勾在黑衣人立足不稳的脚踝上! “噗通!” 黑衣人顿失平衡,向前扑倒。 萧墨如影随形,欺身而上,右膝顺势压住其腰眼,左手反剪其双臂将其牢牢制住,动弹不得! “跑啊?怎地不跑了?”萧墨单膝压在黑衣人背上笑道,“小贼,脚程倒是不慢。” 说话间,他左手在黑衣人身上随意拍打两下,似在检查有无暗器。 忽地,掌心触及一处异常之处…… “你这厮,逃命还不忘带干粮?倒是懂得未雨绸缪。”萧墨随口调侃道。 “嗯?这‘馒头’……” 萧墨心中诧异,又多用了两分力道。 “啊——!淫贼!!我杀了你!!” 身下黑衣人猛地一声凄厉尖叫,声音清脆尖细,分明是女子嗓音! 她羞愤交加,拼命挣扎,破口大骂。 “女……女的?!”萧墨整个人愣出了神!这专掀女子罗裙的“采花恶贼”,竟是个女子?! 这……这从何说起?!女子行此龌龊之事?莫非…… 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脑海,萧墨脱口而出:“你……你该不会是……宫里出来的……公公?不对,公公也没这般……嗯,莫非是……用了什么邪术?” 他心中惊疑不定,为求证实,鬼使神差地,另一只手竟下意识地朝黑衣人身上探去…… “住手!!你敢碰我!我定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身下女子感应到他的动作,吓得魂飞魄散,挣扎得更加剧烈。 萧墨闻声,手上动作戛然而止,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第213章 你们只看得到皮囊光鲜 “行行行,我信了,阁下乃是真真切切的女儿身,可好?” 萧墨说着,松开了制住对方的手臂,但并未立即起身。 从刚才那“触感”判断,他已确定这是个女子无疑。 只是……一个女人,行此“采裙”之事,委实古怪得紧,莫非是心智有异? “淫贼!拿开你的爪子!” 身下女子羞愤尖叫,身子一颤。 萧墨这才发觉,自己的一只手还停留在那“馒头”所在,他老脸一红,赶忙缩手,心头却掠过一丝遗憾。 “罪过,罪过,一时失察。”他讪笑着,另一只手却一把扯下了对方蒙面的黑巾。 黑巾之下,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此刻却因羞愤,挂满了泪珠。 “喂喂喂,别哭啊!我又没真的将你怎样……”萧墨见她落泪,只感觉头大。 这倒像是他成了欺辱良家的恶徒,可分明他才是“缉凶”之人啊! “……你就是混蛋!就是坏人!你欺负我!”女子哭得更大声,肩膀一抽一抽。 萧墨哭笑不得的说道:“我……我怎么就成坏人了?分明是你……” “我不管!就是你欺负我!快……快起来!压死我了!” “好好好,这就起,这就起,别哭了。”萧墨一边应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在她几处穴道上拂过,随即站起身来。 见他起身,女子哭声戛然而止,趁萧墨不备,弹身而起要施展身法遁走! “哎哟!” 人刚跃起,双腿却一软失去了所有知觉,整个人结结实实又摔回地上。 “我的腿!我的腿怎么了?!”女子伸手去摸双腿,竟毫无知觉!这种感受,比疼痛更令她恐惧。 她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萧墨:“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略施小计,封了你腿上几处气血。此乃‘分筋错穴手’,非是歹毒功夫,只是教你一时半刻,不要想着逃跑罢了。放心,过些时辰,气血自通,双腿便可恢复如常。”萧墨双手环抱,玩味的笑道。 “分筋错穴手?!” 女子满脸不信:“你当我是三岁稚童么?这等只在话本传奇里才有的功夫,世间岂会真有?定是你用了什么邪术毒药!” “信不信由你。倒是姑娘你,该说说,为何专做那等……嗯,掀人裙裾的不雅之事?莫非……姑娘有那‘断袖分桃’之好?” 萧墨耸耸肩,目光上下打量着瘫坐在地的女子。这女子容貌极美,身段亦是玲珑有致,他实在想不明白怎会行此怪诞之举? “你才断袖!你全家都断袖!” 女子俏脸涨得通红。 “本姑娘……本姑娘乐意!你管得着么!” “脾气倒是不小。只是不知,等进了六扇门的班房,姑娘是否还能这般硬气?” “你……你要送我去见官?”女子闻言,脸色微变。 “不然呢?姑娘一路行来,惊扰女子无数,扰乱市井安宁,此等行径,合该请官府的大人们评评理。我可没闲工夫在此与你磨牙,家中尚有娇妻等候呢。” “你敢!” “即便进了班房,不出半日,我自能出来!到那时,定教你吃不了兜着走!” “哦?来头不小?不妨说来听听,看看能否吓住我。” 见威胁无效,女子咬了咬银牙,终于服软:“好!我说!但你不准报官!” “那要看姑娘说的是不是实话了。” “哼!”女子冷哼一声,别过脸去,声音带着厌弃:“我……我就是讨厌那些女子穿裙子!” “讨厌穿裙子?” “就因为这,便去掀人罗裙?姑娘,你这理由,未免太也牵强了些。”萧墨有些愕然,他实在无法理解,女子爱穿罗裙,本是天经地义,有何可厌? 女子猛地转回头,眼中皆是愤恨之色:“我没骗你!我就是讨厌!讨厌她们穿着罗裙招摇过市!晃得人眼晕!” 这算什么理由?女子裙裾翩跹,莲步轻移,本是世间一道美景,怎会惹人厌烦至此? 萧墨听得目瞪口呆。 “你们男人……懂什么!” 女子见他神情,知他不信,恨恨道:“你们只看得到皮囊光鲜,哪里懂得其中痛楚!” “痛楚?”萧墨捕捉到她话中异样,目光不由落在她双腿上,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脱口问道:“姑娘你……该不会是自己……穿不得罗裙吧?” 此话一出,女子娇躯剧震,方才的倔强与愤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中心事的仓惶,她低下头,避开了萧墨的目光。 萧墨也是一愣,他本是随口一猜,没想到对方反应竟如此剧烈。看来……这其中,果然另有隐情。 “与你何干!” 萧墨眸光闪动,缓缓道:“呵,看来我猜得不错。那你且说说,为何穿不得罗裙?” “是家教森严,不许你作此装扮?这也不对啊,天下女子,穿裙者十之八九,此乃常事,算不得离经叛道。” 萧墨心下疑窦丛生。 其中必有隐情! 他目光落在女子那双腿之上。方才交手,匆匆一瞥,此刻细看,不由暗赞一声。 此女身量高挑,几近七尺,而那双长腿,怕是占了身量过半!腿型修长笔直,虽掩在宽松裤管内,仍可依稀见得轮廓,若再配以合宜裙装,行于市井,怕是要引无数男子侧目,女子艳羡。 “登徒子!再看,挖了你眼珠子!”女子见他目光灼灼,尽在自己腿上流连,气得浑身发颤。 “呵呵,看来这症结,果然是出在腿上。”萧墨不以为意,反而上前两步,蹲下身来,与其平视。 “让我猜猜,是腿骨不直,形态有亏?还是……腿上留有疮疤,不堪示人?” 这两者,皆足以令一女子对裙装深恶痛绝,乃至对其她女子生出扭曲妒意,行此乖张之事。 心念及此,萧墨竟伸出手,轻轻覆在女子小腿之上。 “啊!你作什么?!拿开你的脏手!”女子惊声尖叫,只觉被触及之处,传来一阵奇异的麻痒,竟让她一时间使不上力气挣脱。 第214章 荒唐的缘由 萧墨指尖轻触,心下更是惊叹。 肌骨匀停,何来不直之说? 既非腿型有异,那便只剩……伤疤一途了。 “让我一观究竟。”他手上微微加力,竟顺着小腿曲线,缓缓向上抚去。 “你……你住手!”女子又惊又怒,俏脸血色尽褪,萧墨的双手,竟移至她腰间,指尖勾住了她裤腰的系带! “你……你要做什么?!”这一次,女子声音已然透出深切的恐惧。 荒郊野外,孤男寡女,对方竟欲褪她下裳?!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简直不敢去想! “自然是查验伤处。” 萧墨语气平静,手下不停。 “你穿着裤子,如何细看?不若褪下,一目了然。” “你……你敢!淫贼!我定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女子几欲晕厥,她嘶声厉骂,然周身气力被封,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手,一点点扯松她的裤带,将那碍事的黑色长裤,缓缓褪下…… 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绝望地闭上双眼,已然做好了承受最不堪境遇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侵犯并未降临。片刻之后,她只觉腿上一凉,并无其他异样。 她怔了怔,迟疑地睁开泪眼。 只见萧墨已退开半步,正望着她的双腿,目光专注,竟无半分淫邪之意。 “好看么?”她声音带着自嘲。 “腿型完美,肌理匀称,确是人间绝品。”萧墨点点头,那惯有的嬉笑之色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此刻,女子下身只余一件贴身亵裤,那对莹白如玉的腿,再无遮掩,暴露在天光之下。 美则美矣,然在那右腿膝盖上方寸许之处,一片触目惊心的印记,却破坏了所有的和谐。 那印记约有成人巴掌大小,色泽殷红如血,并非疤痕,而是一块天生的胎记。其形不规则,边缘却清晰深刻。 “这便是你……穿不得罗裙的缘由吧?” 萧墨的声音沉缓下来。 “也是你……迁怒于其他女子,行那荒唐之事的缘由?” 女子别过脸,泪珠却再次滚落。 “我嫉妒她们……嫉妒得发狂!” “现在你都知道了,满意了?” 她转过头,眼中空洞:“若想报官,便去吧。” 萧墨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道:“这是胎记?” “是又如何?”女子冷笑。 “你……可有想过将它除去?” 女子娇躯剧震,霍然转头:“我今年二十有一,自懂事起,这种话听过何止百遍?然则,无一人能成。” “昔年,曾遇到一位从宫中退下来的御医,他说此非寻常胎记,乃‘先天赤痕’,附着血气,与经脉相连。若无莫大机缘,寻得对症之法,恐……终身无望。” “那若是我说,我能治呢?” “什么?!”女子瞳孔骤缩,她猛地抓住萧墨手腕,指尖冰凉:“你……你当真能治?此言非虚?” 然不过一瞬,她便松开手:“罢了……这般说辞,我亦听过太多。他们不过是贪图我家中酬金,信誓旦旦,最终要么束手无策,要么卷款远遁。” “无人能治……无人能治得了……” “我分文不取。” 萧墨打断她的喃喃自语。 “只为你治这胎记。如何?” “治好了,是你之幸;治不好,于你亦无损失。你,可愿一试?” 女子呆呆地望着萧墨。 这青年的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并无戏谑,亦无贪婪。 “你……”她嘴唇翕动,许久,方涩声问道:“你为何……要帮我?” 眼前之人,于理,是擒拿她的“对头”;于情,方才还有轻薄之嫌。此刻,却说要为她这素昧平生之人,治疗这困扰她多年的痼疾? 她,实在想不明白。 “这有何难解?” 萧墨洒然一笑,目光坦然迎上那女子复杂的视线。 “姑娘,你或许不懂男子,尤其是我这般男子。当一双……嗯,姑且称之为‘人间绝品’的玉腿呈于眼前,却因一点瑕疵而不能见天日,此实乃暴殄天物,是我断然不能容忍的憾事!” “若能亲手将这瑕疵除去,令其重焕光华,得见世人,这念头……光是想一想,便令人心潮澎湃,不是么?” 女子脸上犹带泪痕,眼神却已不再冰寒。她总觉得萧墨那笑容透着几分不正经,这理由也透着荒诞。 可不知为何,心底那丝微弱的希望,却因此悄然滋长。 “你……你当真能治?”她重复问道。 “自然,此刻便能治。” “此刻?” 女子愕然,环顾这荒郊野岭,唯有虫鸣相伴。莫说医馆药炉,便是连盏油灯也没有,如何能治?莫不是信口开河? 然不等她质疑出口,便见萧墨伸手入怀,自贴身锦囊中,取出一方扁平小包,包内,数十枚牛毛银针静静陈列。 “你……你是医者?” 萧墨没有接话,只伸手再次按上她那裸露的右腿。女子下意识想躲,却听萧墨沉声道:“莫动,凝神静气,我要开始了。” 女子心头一颤,竟真的不再挣扎,只是别过脸去,耳根已然红透。 长这么大,还从未有男子如此触碰过她。 萧墨双手覆上那片殷红胎记所在,掌心温热,竟不疾不徐地揉按起来。 他指法奇异,力道时轻时重。 “嗯……”女子猝不及防,一声嘤咛自喉间溢出。那感觉……竟非疼痛,而是一种酸麻温热,自他掌心透入肌肤,沿着腿骨筋脉蔓延,舒适得让她险些失态。 萧墨闻声抬头:“疼?” “不……不疼……” 女子羞得几乎将脸埋进臂弯。 “很……很舒服。” 萧墨嘴角扬了扬,不再多言。他捻起一枚银针,在指尖轻轻一搓,随即,他目光一凝。 “嗖!嗖!嗖!” 数枚银针刺入那片“赤痕”周边的数处大穴!针入三分,针尾兀自轻颤不休。 女子屏息凝神。 过往并非没有杏林高手为她施针,可皆如石沉大海,了无反应。此刻,她本也不抱多大希望。 然而,银针刺入之处,非但不觉刺痛,反而有一股温热流自针尖透入,与方才萧墨掌心传来的热意汇合,竟如百川归海,直冲那“赤痕”核心! 第215章 让它随风去吧 烫! 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感…… 一种血脉被激活的滚烫! 与从前任何一次治疗的感觉都截然不同! 女子惊愕地望向自己的腿。只见那片原本殷红的胎记,竟似活了过来,色泽微微流转,隐隐有光华明灭! 萧墨亦是神情肃穆,他行针如风,指尖或捻或弹,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顺着银针悄然渡入女子体内。这胎记非同凡响,牵筋连脉,深入腠理,非寻常针石可解。 他此刻并非根除,而是以独门内家真气,强行压制疏导其表症,使之隐伏不显。 时间悄然流逝,约莫半个时辰。那女子腿上的“赤痕”,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淡、变浅,最终……消失无踪! 那片肌肤,光洁如玉,莹白胜雪,再无半点瑕疵! “没……没了?真的没了?!” 女子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腿,仿佛置身梦中。她颤抖着抚上那片肌肤,触手平滑温润,再无半分异样。 “你……你竟真的做到了?!如何做到的?!”她抬头望向萧墨,眼中尽是感激。 下一刻,她再也抑制不住,竟扑入萧墨怀中,放声大哭!多年的自卑、委屈、不甘、愤懑,在这一刻尽数倾泻而出。 萧墨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她发泄。温香软玉在怀,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馨香,他心头却无半分旖念,只觉一阵欣慰。 良久,女子哭声渐歇,抽噎着从他怀中抬起头,泪眼婆娑:“对……对不住,将你衣衫弄湿了。” “无妨。”萧墨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双再无瑕疵的玉腿上,心中暗赞。 然而,他很快收敛心神,正色道:“姑娘,且慢欢喜。此症……并未根除。” “什么?”女子一怔,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 萧墨解释道:“我方才只是以特殊手法,暂时将其‘隐’了下去。若要根治,需每月施针一次,徐徐图之。快则一年,慢则……或许更久些。但终有一日,可令其彻底消失,永不复发。” 女子闻言非但未失望,眼中希望之火反而更盛!能“隐去”,已是天大的恩赐!有了希望,一年、两年,她都等得! “我信你!小女子名唤‘青鸾’。恩公高姓大名?”她用力点头,破涕为笑。 “萧墨。” “萧墨……”青鸾低声重复念叨着,眼中异彩连连。 “恩公是……公门中人?” 她看向萧墨那身“护卫”服饰,略有迟疑。 萧墨坦然道:“我不过一介……看家护院的护卫罢了。” “护卫?”青鸾歪着头,满眼不信。有如此鬼神莫测的医术与身手,怎会只是寻常护卫? 她正想再问,忽闻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似有大队人马疾驰而来! 紧接着,四面八方蹄声如雷,数十骑快马顷刻间将二人团团围住! 马上骑士,皆着玄色劲装,腰挎长刀,气息沉凝彪悍。为首数人滚鞍下马,疾步上前,目光扫过萧墨,最后落在青鸾身上,见她无恙,方才暗松一口气,但仍厉声喝道:“速速放开我家小姐!” “若伤小姐分毫,定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小姐?”萧墨眸光微闪,心中了然。这青鸾姑娘,果然来历非凡。 “放肆!”青鸾先前哭泣时已悄然穿回裤子,然此时望去着装仍有些凌乱,她略做整理,俏脸一沉,呵斥道:“此乃萧墨萧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尔等岂可无礼!” 她转向萧墨,歉然一笑,随即快步上前,不由分说抓起萧墨右手,以指尖为笔,飞快地在他掌心写下一行小字。 “此乃我私下联络之法,公子务必收好。” 她低语说道:“记得……定要寻我。” 言罢,她深深看了萧墨一眼,转身走向那队玄衣骑士。 众人簇拥着她,翻身上马。 “小姐,主上甚是忧心,还请速归。”为首骑士恭声道。 青鸾微微颔首,再次回首,对萧墨遥遥挥手,随即在一众骑士护卫下,绝尘而去。蹄声渐远,只留一地烟尘。 萧墨独立原地,望着那队人马消失的方向:“玄衣劲骑,训练有素,煞气内蕴……绝非寻常富户豪强所能蓄养。” “这青鸾姑娘的来历……恐怕比想象中,还要有趣得多。” 他略一沉吟,翻身上马,并未直接回城,而是策马绕向城外一处看似普通的车马行。这是“夜枭”在城外的秘密联络点之一。他对迎上来的掌柜——一个面色蜡黄、毫不起眼的中年汉子低语几句,将青鸾写在他掌心那行娟秀字迹誊抄在一小张特制的薄笺上,交给对方。 “用最快速度递出去。”萧墨简短吩咐。 掌柜接过薄笺,看也未看便塞入怀中,只躬身道:“明白,放心。最迟明日日落前,必有回音。” 管她背后是何方神圣,于我萧墨何干? 纵是龙潭虎穴,他也敢闯上一闯。何况,此刻他满脑子都是那双玉腿,心中激荡,难以自持。 正待策马回城,不远处官道上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数骑快马飞驰而来,当先一人眉目含煞,正是秦明月!她显然是一路追出城来,额头见汗,发丝微乱。 “萧墨!”秦明月勒住马,凤目含怒瞪着他。 “我找你许久,你倒是逍遥!那……那该死的淫贼呢?可曾擒到?!” 糟! 萧墨心中一突,面上却不动声色,方才心神皆被那“极品玉腿”所摄,竟将抓捕“采花贼”的正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当即定了定神,故作懊恼,摊手道:“唉,秦捕头,非是我不尽心,实是功亏一篑!那厮狡诈异常,竟在城外密林早有伏兵接应,我独力难支,被他走脱了。正欲回城向你禀报。” “可恨!” 秦明月气得一鞭抽在旁边树干上。 “又让这腌臜货色跑了!下次若再让本捕头遇见,定不教他走脱!” “下次?”萧墨心下暗笑。青鸾腿疾既已有法可医,想来也不会再行那等荒唐之事。 这“掀裙狂魔”一案,恐怕要成为一桩无头公案了。 此事,便让它随风去吧。 他看着秦明月气鼓鼓的侧脸,以及因疾驰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忽然觉得,这位女捕头发怒的样子,也别有一番风致。 “秦捕头息怒,贼人虽遁,但今日受此惊吓,想必短期内不敢再犯。不如先回城,从长计议……” 第216章 幸福来的太突然 接下来的数日,风平浪静。 周翼伤愈归队,在镖局内虽引起些许波澜,但很快便平息下去。经此前诸多风波,如今护卫堂上下,对萧墨早已是心悦诚服,唯命是从。即便是周翼旧部,也多已改换门庭。 周翼归队后,发现自己竟似被架空,往日一呼百应的景象不再,大小事务,众人皆先请示萧墨,直把他气得暴跳,却又无可奈何。 “岂有此理!究竟发生了何事?那姓萧的小子,到底使了什么妖法,竟将人心笼络至此?!”周翼在房中暴跳如雷,发誓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另一厢,萧墨却是悠哉游哉。镖局内外暂无风波,他也乐得清闲。 这日午膳后,萧墨回到自己房中,正准备取出私藏的几卷“秘戏图”研习一番——许久未曾“实战”,技艺恐有生疏,需得温故知新。 不料,他刚关上房门,一道娇小身影便溜了进来,正是江虞。 “嗯?”萧墨一惊,忙将手中图卷藏于身后:“你怎地不声不响就进来了?” 江虞却皱皱琼鼻,撇嘴道:“姐夫,你方才那笑容,好生猥琐!定是没在想好事!” “胡说!你鬼鬼祟祟摸进来,所为何事?莫不是……又在书院里闯了祸端?” “哪有!我岂是那般不让人省心的人?” 江虞白了萧墨一眼,却又笑嘻嘻凑近道:“不过姐夫你猜对了一半,确与书院有关。” “哦?又有不开眼的登徒子纠缠于你?”萧墨好奇问道:“杨贺之那小子呢?他没替你打发?” 江虞跺了跺脚:“哎呀姐夫!你满脑子不是那些乌糟画本,便是打打杀杀,就不能想些风雅之事么?” “风雅之事?”萧墨一愣,风雅之事得靠风雅之人,他似乎与这八竿子也打不着…… “是这样的,”江虞眨着大眼睛,露出讨好的笑容:“书院有一场‘赏月诗会’,与会的皆需携伴而至。我想……请姐夫陪我同去,做我的‘护花使者’。” “诗会?携伴?此乃你们学子间的雅集,我一个外人去多没意思?莫非……你在书院中,竟寻不到一位合意的同窗为伴?” 江虞扬起小脸说道:“想与本小姐携手同游的,从书院东门能排到西门!” “只是那些人,一个个不是附庸风雅,便是心怀鬼胎,无趣得紧!我看来看去,还是姐夫最好!” 说着,她竟上前挽住萧墨手臂,轻轻摇晃,软语相求:“好姐夫,你就陪我去嘛!你也正好去见识见识我们书院的盛况?” “姐夫~你到底应是不应嘛?你若不肯,我便去寻姐姐,说你……你偷藏不穿衣服的画册,还……还欺负我!”江虞见萧墨不语,使出了杀手锏。 “罢,罢,罢!怕了你了!”萧墨作势长叹,面露“为难”,心中却是乐开了花。诗会?携伴?此等美差,岂有推拒之理? 江虞喜笑颜开道:“那便说定了!距诗会尚有三天,姐夫你可要好生准备一番,莫要堕了咱们的威风!” “准备?” 萧墨傲然一笑。 “姐夫我便是不修边幅,往那儿一站,也足以将书院里那些毛头小子尽数比下去!” “姐夫,你可有参与诗会的正式袍服?”江虞望着萧墨身上那套半新不旧的劲装,蹙眉问道。 “袍服?我平日不是当值,便是在家,要那劳什子作什么?不若就穿这身去,倒也利落。”萧墨浑不在意。 “不可!”江虞连连摆手。 “你若这般打扮前去,怕是要被同窗们当成杂役围观了!罢了罢了,此事交给我,我去替你置办一身行头。” 江虞自去张罗衣物,萧墨则踱至前厅,斜倚在木椅上,闭目养神。 正惬意间,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萧墨起身开门,却见门外站着一个头扎双髻、约莫十一二岁的小书童,一身干净的青布衣裳,背着一个装书册的竹笈,正有些怯生生地看着他。 “敢问……可是萧墨萧公子府上?”小书童作了一揖,声音稚嫩。 “正是。小兄弟是?”萧墨有些疑惑。 “我是书院的人,受书院先生所托,特来给公子送信。”书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素白信封,双手奉上。信封上无字,却散发着一缕极淡的、似兰非兰的墨香。 穆英? 萧墨心中一动,接过信封,温声道:“有劳小兄弟跑这一趟。”顺手从袖中摸出几个铜钱递过去。 书童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先生已经赏过茶钱了。信已送到,我告退。” 说罢,又作了一揖,便转身跑开了。 萧墨拿着信回到前厅,拆开一看,纸上面一行娟秀的小楷:“萧公子台鉴:冒昧致书,望勿见怪。书院将举办赏月诗会,与会者皆需携伴。我居于此,并无亲友可伴,诚惶诚恐。虽与公子只见过数面,然心中觉得公子乃雅达之人,不知可否屈尊,充作我同行之友?若蒙应允,感激不尽。另,若公子得暇,今日可否移驾寒舍一叙?舍妹当值,家中清静,或可商议诗会细节,寒舍位于城西杨柳胡同尽头,门前有老槐一株。静候佳音。穆英谨上” 萧墨握着信笺,笑意越来越浓。 赏月诗会?需携伴?穆英无人相伴?还邀我去她家? 家中仅她一人? 这……这幸福来得未免太快太直接了吧! 他强抑住心中翻腾的兴奋,将信笺又仔细看了一遍,尤其是“舍妹当值,家中清静”和“移驾寒舍一叙”几处,反复品味,只觉得字里行间都透着令人遐想的意味。 “嘿嘿嘿……”萧墨忍不住笑了出来,小心将信笺折好收入怀中。 穆英这姑娘,外表清冷如冰,内里却似乎……别有洞天啊。 他脑中已飞快盘算起来:稍后见面,定要好生表现!最好能“请教”得晚些,拖到日影西斜,乃至月明星稀……届时,或可借口天色已晚、归途不便,顺势提出留宿…… 如此一来,许多事情,岂非便可水到渠成,嘿嘿嘿嘿…… 第217章 你信我么 萧墨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脚下生风,径直出了别院大门。 跳上那驾赤色宝马香车,一抖缰绳,便朝着穆英所给的方位疾驰而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驶入一处颇为雅致清幽的之地。萧墨勒马停稳,循着门牌寻至一座小楼。 “笃、笃、笃。” 他在房门前站定,轻叩门扉。 “吱呀——” 门扉应声而开,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容颜,正是穆英。 “萧公子,快请进。”穆英见是萧墨,唇角微扬,漾开一抹浅笑,侧身相让。 “叨扰了。”萧墨颔首,迈步而入。 今日的穆英未施粉黛,然素颜朝天,更显肌肤如玉,清丽脱俗。她未着往日那身严谨的“女先生”服饰,只穿了一袭月白色的家常襦裙,质地柔软,剪裁宽松,少了几分师者的端肃,却将那份属于女子的清婉柔美,衬托得淋漓尽致。 萧墨目光掠过,只觉心头一热。 穆英被他这般灼灼目光看得俏脸微晕,手足无措,低声嗫嚅道:“萧公子……不如……容我更衣……” “不必,不必!” 萧墨连忙摆手:“先生这般便极好,清新脱俗,何必更换?” 二人缓缓移步,行至屋内。 “哎哟!” 忽地穆英痛呼一声,身形向旁歪倒! 萧墨眼疾手快,猿臂一舒,稳稳将其揽住,才未让她摔着。 “怎么了?” 穆英蹙着秀眉,光洁的额上已沁出汗珠,咬牙忍痛道:“似是……脚扭了。” “扭伤?莫要乱动。”萧墨沉声道,旋即手臂微一用力,竟将穆英打横抱起,几步走至窗边的软榻旁,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 穆英身着襦裙,这一躺下,裙摆微微上缩,一截白皙如玉的小腿与足踝便露了出来。萧墨垂眸看去,只见其右足踝处已微微红肿。 他伸指,在红肿边缘极轻地一触。 “嘶……”穆英立时疼得倒吸凉气,秀眉蹙得更紧。 “如何是好?都怪我不好……明日诗会,怕是去不成了……”穆英又痛又急,语带懊恼。 萧墨抬头望定她的双眸:“你信我么?” “信……自然是信的。”穆英被他这般凝视,脸颊飞红,连足踝的痛楚似都减轻了几分。 “那便好,不要动,我来为你诊治。”萧墨让她在软榻上躺好,又取过一方洁净锦帕与清水。 “你还通岐黄之术?”穆英看着萧墨专注的神情讶然问道。 “略知一二。扭伤并不是什么重症,我能治得。”萧墨边说,边以锦帕蘸了清水,轻柔拭去她足踝处沾染的微尘。 随即,他双手捧起那玉足。 “嗯……” 穆英身子猛地一颤,这感觉……让她竟提不起半分气力。 “可是……疼痛难忍?”萧墨见她反应,不由皱起眉来。 “没……无事,你……你继续便是。”穆英声音带着轻颤,模样较之方才,更添几分娇弱。 “奇怪……我的手法并无差错,她怎会如此?”萧墨心下疑惑。观穆英情状,不似痛楚加剧,反倒面泛桃红……这反应…… 他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一手稳住足踝,另一手则循着经络,不轻不重地揉推拿起来。 “呀……” 穆英又是一声压抑的轻呼,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褥。 “萧公子……可否……快点?”穆英的神情似乎随时会晕厥过去。 “先生且忍一忍……” 萧墨声音沉稳,手下不停。 “足踝扭伤,瘀血凝滞,筋络纠、缠,须得先将瘀滞揉开,理顺筋脉,方可无碍。此乃正理,急不得。” “好……好吧。”穆英也知他所言不虚,只得咬牙强忍。 待萧墨道一声“好了”,穆英彻底松懈下来,只觉周身香汗淋漓,襦裙尽湿,紧贴肌肤,更衬得身段曲线玲珑。 萧墨抬眼望去,见此一幕亦是心头狂跳,口干舌燥! 冷静!定心! 他连忙起身,行至桌边,拎起茶壶,也顾不得是否凉透,仰头“咕咚咕咚”连灌了几大口凉茶,方将那股燥热之意勉强压了下去。 穆英瘫在软榻上,气息稍匀轻声问道:“萧公子……我可……可好了么?” “尚差些许收尾。” 萧墨再次蹲身榻前,他伸手托起那只已消肿的玉足。 “啊……” 穆英又是一声轻呼,好在歪脚的疼痛已有些适应,然而俏脸依旧红透。 萧墨目光无意间扫过,却是蓦地一怔,动作也随之一顿。 只因他抬起穆英玉足时,她身着的襦裙裙裾也随之微微上提。 刹那间,一抹雪腻风光撞入萧墨眼中。 萧墨方才饮下凉茶好不容易才压下的那股燥热邪火,再度燃起,直烧得他气血翻腾! 穆英早已羞得无地自容,螓首低垂,她紧闭双眸,长长的睫羽簌簌轻颤,更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的柔弱之态。 不能再耽搁了! 萧墨强行收敛杂念,摒除绮思。他一手托住玉足,另一手运起内劲,掌缘暗含着真气,在那红肿的踝关节处一捋、一扳! “咔…咔…” 两声极轻微的骨骼复位脆响。 “啊——!” 穆英随之娇躯绷紧,香汗愈盛。 然而痛楚过后,足踝处那原先的刺痛肿胀感,竟真地消退了大半! 她试着轻轻动了动脚尖,惊喜地发现,痛感已然微乎其微! “好了?萧公子,当真……多谢你了!” 若不是萧墨,她这扭伤怕是要卧床数日,明日的诗会,定是无缘参与了。 “今日便好生歇息。” 萧墨站起身,气息略微有些不稳:“明日,当可行走如常。” “那……明日诗会,萧公子可还会来?” “自然,应承之事,岂会食言?” 萧墨一笑又稍作叮嘱,他便告辞离去,背影略显匆忙。 重返别院,刚踏入前厅,便见江虞已经归来。她身旁的圆几上,堆放着好几个精致的锦缎包裹。 “姐夫!你回来得正好!”江虞见他,笑靥如花,指着那些包裹道:“喏,给你置办的赴会袍服,快来试试,看是否合身!” 第218章 惊艳亮相 “有劳你费心了。” 萧墨也不客气,径直上前,便当着江虞的面,动手解开自己外衫的纽绊。 “呀——!” 眼见萧墨外衫敞开,露出内里的古铜色胸膛,江虞尖叫一声,慌忙背转身去。 “坏姐夫!你……你不知羞!怎可在我面前更衣!” 萧墨故作不解:“方才不是你催促,叫我试衣么?” “我……我是让你试,可没让你……没让你当着我的面……”江虞气得跺脚,却发现自己理亏,那话语确是出自己口。 “你又没言明不可当面,我如何得知?”萧墨一边慢条斯理地继续宽衣,一边振振有词。 “哼!”江虞自知辩他不过,只能气鼓鼓地背对着他,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心头又是羞恼,又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好了没有?”过了片刻,她耐不住性子问道。 “稍待,快了快了。” 又过了小半盏茶的工夫,方听他清朗带笑的声音:“妥了,虞儿你回头瞧上一瞧。” “你……你若诓我,我定告诉姐姐去!”江虞嘴上威胁,心下却好奇难耐,终究还是缓缓转过身来。 目光所及,她怔住了。 并非看见什么不该看的,而是……眼前之人,着实让她眼前一亮,乃至失神。 但见萧墨已换上一袭玄色暗云纹锦缎长袍,腰束同色镶玉宽带,外罩一件鸦青色薄绒披风,领口以银线绣着简约的夔纹。他身姿挺拔,立于厅中,烛火映照下,那张本就英俊的面容,因这身华服更添几分贵气。 嘴角那抹惯有的,带着不羁邪气的笑意犹在,眸光深邃,顾盼间自有种魅力。 江虞一时竟看得痴了…… “虞儿?看傻了?” 萧墨见状心下得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江虞意识到自己方才竟对着姐夫犯起了花痴,顿时慌得手足无措。 完了完了!这般失态,定被姐夫瞧了去!日后定要被他取笑死了! 果不其然,萧墨俯身凑近,促狭笑道:“方才,可是被姐夫这‘玉树临风’给震慑住了?” 江虞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伸手将萧墨推开,强作镇定道:“胡……胡说什么!你……你哪里有潘安宋玉之貌了?半点也比不上!” “虞儿说谎,可是会长不高的哟。”萧墨笑眯眯地,戳穿她的口是心非。 江虞被他笑得越发窘迫,索性不再理他,丢下一句“我……我不与你说了!”,便飞快地跑开了。 翌日,日上三竿,萧墨方醒。 更衣罢他换上那身新置的玄色锦袍,驾了马车,载着同样悉心打扮过的江虞,一路朝着书院而去。 今日,便是那“赏月诗会”之期。 萧墨心下早已打定主意,定要来个“惊艳亮相”,不说迷倒全场仕女,至少也要教那些眼高于顶的闺秀们,好好见识一番。 进入书院,沿途但见学子如织,仕女如云。罗裙翩翩,环佩叮当,笑语盈盈,暗香浮动。 萧墨目光扫过,不由轻声感慨:“青春年少,韶华正好,当真是……赏心悦目啊。” “哼!登徒子!”身旁的江虞却是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嗯?为兄不过赞叹几句韶光之美,何来登徒子之说?”萧墨挑眉。 “我说的不是你!”江虞没好气说道,目光却是恼怒地瞪向四周。 原来,她今日特意装扮,本就容貌绝丽,此刻更是明艳不可方物。行走间,不知吸引了多少书院男学子的目光。那些少年或明目张胆,或偷偷窥视,皆被她姿容所慑,更有甚者,只顾看她,竟一头撞在了路旁的银杏树干上,惹得同伴哄笑。 正行间,一名相貌颇为俊朗的少年,竟鼓足勇气,越众而出,拦在二人面前。 他先是彬彬有礼地对江虞拱手一揖,随即温言道:“这位师妹面生得紧,不知是哪位先生的高足?小生这厢有礼了。” “今日诗会,良辰美景,不知师妹可否赏光,与小生互通名帖,稍后……共谱一曲?” 哟呵?这就敢当面撬墙角了? 萧墨一步跨出,挡在江虞身前,微微俯视那比自己略矮半头的少年,似笑非笑道:“这位同窗,搭讪之前,是否该先看看情形?” “没瞧见这位仙子身侧,尚有我这般‘卓尔不凡’的护花使者么?” “你觉得……”萧墨目光在那少年与自己之间转了转。 “这位仙子的眼光,会差到舍明珠而就鱼目么?” “自……自然不会。” 那少年被他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半步。 “既然仙子眼明心亮,那阁下……还是该去哪儿,便去哪儿吧。” 那白衣少年被他这番连削带打,又见萧墨容颜气度确实胜过自己许多,心中妒火与羞愤交加,指着萧墨颤声道:“你……你不过仗着皮相好些!我……我要与你文斗!比比诗词歌赋!” 萧墨闻言,哑然失笑,也懒得再多费唇舌。他随手在旁边那株需两人合抱的古柏树干上,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拍。 “噗。” 一声闷响。待他手掌移开,那柏树树干上,竟赫然留下一个深约半寸的清晰掌印! 边缘整齐,木纹丝缕不乱。 那白衣少年见状,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哪还敢提什么“文斗”,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转眼便消失在人群中。 一路行来,萧墨便这般“轻描淡写”地打发掉了数拨上前搭讪的狂蜂浪蝶,最终携着江虞,来到了举办诗会的“揽月阁”。 阁内早已宾客云集,那些名门闺秀皆身着华美襦裙,薄施粉黛,顾盼生辉,直叫人目眩神迷。 萧墨与江虞的联袂而至,更是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只因江虞“书院第一才女”的名头太过响亮,更兼其姿容绝世,气质空灵,堪称书院诸多学子心中无可争议的“月宫仙子”。 她的出现,自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今日江虞身着一袭月白色留仙裙,裙袂飘飘,以浅蓝丝线绣着疏落有致的星纹。 外罩一件同色薄纱披帛,行动间恍若流云缭绕。 其姿容之盛,气度之清华,甫一现身,便令满堂珠翠黯然失色。 第219章 书院惊鸿 “嘶——!此等风采,当真举世无双!” 一名蓝衫学子看得眼睛发直,手中折扇“啪”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他身侧的同窗亦是目瞪口呆,喃喃道:“分明是仙子临凡!寻常所谓美人焉能及她万一?” 江虞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流云纹襦裙,外罩浅碧色薄纱披帛,墨发仅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起,余下青丝垂落腰间。她本就生得清丽绝俗,此刻略施粉黛,更添几分平日少见的柔媚。 偏那双眸子依旧清澈冷静,这清冷与柔媚的矛盾交融,恰是最致命的诱惑。 阁中那些平日里自诩风流的才子们,此刻一个个失了魂般,目光追随着那抹月白身影,挪不开眼。 而那些盛装赴会的闺秀们,则是一个个眼中难掩淡淡妒色。她们今日哪个不是精心打扮?胭脂水粉挑了又挑,衣裙首饰换了又换,可那江虞夺走了满场光华。 然而,众人的目光却被她身侧那道玄色身影牢牢吸引。 “那位公子是……?” “好生俊朗的人物!气度如此不凡,莫非是某位王孙公子微服来访?” “面生得很,绝非书院中人!瞧那眉眼,那身姿……哎呀,我的心跳怎地这般快?” 萧墨今日穿了一袭玄色云纹锦袍,腰束墨玉带。他本就生得剑眉星目,身姿挺拔,此刻负手而立,那通身的气度竟丝毫不逊于在场任何世家子弟——甚至,更多了几分洒脱不羁。 方才还对江虞惊叹不已的闺秀们,此刻竟有不少人将目光投向了萧墨。几个胆大的少女甚至悄悄挪了挪位置,想看得更清楚些。 萧墨感受到那些投注而来的倾慕目光,心中暗觉有趣。这些闺阁女子平日里被礼教拘着,难得有机会这般明目张胆地打量男子。他唇角那抹惯有的笑意更深了些,眸光流转扫过几位正痴痴望来的仕女,随即眼波竟朝那个方向极其轻佻的……眨了下左眼。 ——逗逗这些小丫头,倒也无妨。 “呀——!” 被那“秋波”扫中的几名少女顿时面红过耳,慌忙用团扇掩面。 “他……他方才是在看我!”一个穿鹅黄襦裙的少女激动地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声音极低却掩不住欢喜。 “胡说什么!分明是朝我这边!”她身侧的粉衣少女不甘示弱,脸颊亦是绯红。 正当此际,人群忽地向两侧分开…… “江虞,许久不见……” 一道娇柔婉转的嗓音响起,那声音酥软入骨,挠得人心头发痒。 “不知身边这位……玉树临风的公子,是打何处请来的贵客呀?” 江虞撇了撇小嘴。 又是她。 每次诗会都要来这么一出,非得抢尽风头才甘心。 萧墨却是循声望去,眼中掠过一丝惊艳。 好一个绝色尤物! 围观人群亦响起阵阵低呼:“是慕容姑娘!‘琴画双绝’的慕容云!” “不愧是能与江虞齐名的‘书院四美’之一,果然名不虚传!” 萧墨听得周围议论,心下恍然。原来这书院之中,学子们私下评出了四位才貌最为出众的女子,并称为“四美”。江虞是其中之一,眼前这位媚骨天成的红衣佳人,看来也是位列其中。 江虞在一旁颇有些不以为意:“同窗们无聊起的浑号,作不得数。”她心里其实有些烦——这些人整日就知道比来比去,烦不烦? 萧墨目光却已将来人打量清楚。不得不承认,这些学子的眼光确实不差。江虞清冷绝俗;而眼前这位慕容云,则恰似误入凡尘的魅世妖姬,一颦一笑皆勾魂摄魄,颇有几分温离的味道。 但见慕容云身着一袭绯红金丝绣百蝶穿花裙,那红色艳得张扬,衬得她肌肤胜雪。柳眉细长入鬓,凤目含情带媚,朱唇一点嫣红,妆容精致艳丽。 最惹人注目的是她那傲人的身段——襦裙前襟开得略低,露出一截锁骨,纤腰不盈一握,被一条缀着明珠的丝绦勒得愈发动人。 她行走间摇曳生姿,裙摆如红莲绽放,媚态横生。 然而萧墨的惊艳只维持了一瞬。他目光微移,落在了慕容云身侧,那名与她并肩而行的青年身上。 此人相貌亦算英俊,一身织金锦袍,头戴玉冠,腰佩美玉,一看便是富贵出身。只是他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之色,看人时习惯性地微微抬着下巴。 此刻,他的一双眼睛,正肆无忌惮地在江虞身上来回逡巡,目光中的炽热与贪婪,毫不掩饰。 萧墨当下心中不悦。 他岂容旁人这般无礼打量江虞? 他当即轻咳一声。这声咳嗽暗蕴一丝内力,虽不伤人,却如一枚小针,骤然刺入那锦衣青年耳中。 “呃!”锦衣青年只觉耳中一痛,脑中嗡鸣,他猛然回神,循声瞪向萧墨:“你是何人?” 他本欲喝问,然碍于慕容云在侧,他正苦心追求,尚未得手,自不能在其面前失了风度,故将后半句咽了回去。但那冰冷的眼神,已将其心中怒意表露无遗。 “我是何人?”萧墨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漫声道:“阁下可唤我‘玉郎’,亦可称我之全号——” “——‘翩翩浊世佳公子,皎皎明月落凡尘’是也。” “……” 那青年面皮一黑,这算哪门子名号?分明是戏言消遣于他! 他心中怒火腾起,可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慕容云还在旁边看着……他强压怒火,咬牙道:“公子倒是风趣。” 他正欲再斥,一旁的慕容云却已“咯咯”娇笑起来:“这位公子当真风趣得紧。只是这名号……也太长了些,叫人如何记得住呀?” 说话间,她媚眼瞥向萧墨,那目光大胆炽热,她心中暗忖:这男子倒是有趣,模样生得俊,胆子也大,竟敢当面戏弄……有意思。 萧墨却只悠然正色道:“姑娘莫要误会。我并非登徒子,方才不过是以鉴赏之心,观瞻一件上天赐予人间的绝世美物罢了。” 他目光坦荡地迎向慕容云:“似姑娘这般钟灵毓秀之姿,若不允人瞻仰,岂非暴殄天物,令天地亦为之憾乎?” “……” 慕容云脸上的媚笑一僵。 她见过太多男子看她时的眼神——痴迷的、贪婪的、故作清高的、假装不屑的……可这般一本正经的目光,她还是头一回见。 这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第220章 双约在身 “咯咯咯……” 慕容云笑得花枝乱颤,引得周围不少学子直了眼。她心里得意得很——这人比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书呆子有趣多了。 她眼波流转,黏在萧墨脸上,娇声问道:“说了这半晌,我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呢?” “萧墨。”萧墨含笑应道,目光坦荡地迎上她的注视。 “萧——墨——”慕容云将这两个字在唇齿间细细玩味,笑意更浓。 “果真是个好名字,与公子之风仪……相得益彰呢。” 她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萧墨气度不凡,模样更是万里挑一,若是能把他从江虞手里抢过来……那该多有面子?想想江虞那张清冷的脸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她就觉得痛快。 一旁的江虞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慕容云,当着她面就敢这样勾引萧墨?她心里一股无名火起,悄悄伸出一只玉手,在萧墨腰侧软肉上拧了一把。 “嘶——”萧墨猝不及防,面上笑容微微一僵。这丫头下手真狠……他心里苦笑,面上却还得维持风度。 江虞趁势冷着脸,对慕容云道:“慕容云,你若无他事,便请自便罢。我与你……似乎并没什么交情可叙。” 她虽与慕容云同列“书院四美”,然对其这般烟视媚行的作态,向来是打心底不喜的。 她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周围空气都冷了几分。几个离得近的学子暗暗咂舌——江虞平日里虽然清冷,但待人还算客气,今天这是动真火了? 慕容云非但不恼,反以团扇掩口,娇笑道:“哎哟,江妹妹这是……怕姐姐我抢了你的如意郎君去?” 她故意把“如意郎君”四个字咬得又软又媚,眼波在萧墨和江虞之间流转,摆明了就是要挑事。 谁知江虞气鼓鼓的小脸反倒舒展开来,甚至扬起下巴,挑衅地道:“有本事,你便抢去试试。” 她说得理直气壮——萧墨本来就不是她的“情郎”,她怕什么?再说,她倒要看看,萧墨这油嘴滑舌的家伙,会不会真被慕容云这妖精勾了魂去。 慕容云没料到江虞竟是这般反应,不由微感错愕。按她设想,江虞要么该羞恼,要么该紧张,怎么反倒一副“你随便抢”的样子? 她笑得愈发妩媚:“既有此言,那……姐姐可就不客气了。妹妹可莫要后悔哟。” 言罢,她腰肢轻摆,在数道痴迷目光的簇拥下,袅袅娜娜地朝远处行去。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不管这萧墨是不是江虞的情郎,就冲他那张脸、那身气度,她也非要撩到手不可。 “哼!”她身侧那锦衣青年亦冷哼一声,阴鸷地瞪了萧墨一眼,随即转身快步跟上慕容云。他此刻心里窝火得很——慕容云是他看上的女人,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萧墨,居然敢当着他的面跟慕容云眉来眼去?还有江虞……那贱人平日里对他爱搭不理,今日却跟这小白脸如此亲近! 这口气,他咽不下! 感受到那充满恶意的目光,萧墨双眼微眯…… 看来是记恨上他了。 他侧首问向江虞:“那人是何来路?” “高峰,高家嫡系。”江虞凝重地低声答道。 “高家?”萧墨眉峰微挑。 这高家,他自然知晓,苏州城中顶尖豪族,与京都梁国公府关系匪浅,更曾暗中对“四海商会”下过黑手。 “若这高峰识相便罢……” 萧墨淡淡一笑,语气却透着寒意。 “若敢妄动……我不介意替高家,好生‘管教’一番这不肖子弟。” 待慕容云与高峰离去,萧墨与江虞便再度朝诗会核心的“揽月台”行去。 不多时,阁内灯火渐次暗下,唯留数盏琉璃灯散发出朦胧光华。 清越空灵的琴箫之音悠然响起,看来这书院的诗会已然开始。 一曲既终,余韵未歇。众人人兴致正浓,江虞轻声对萧墨道欲补些妆饰。萧墨自无不可,目送她身影没入人群,自己则转身,朝着与穆英约定的方向行去。 今日,他可是身负“双约”在身。 边走萧墨心里边是阵阵苦笑…… 绕过几处人群熙攘之处,萧墨尚未行至约定地点,便听得前方传来一阵争执之声。 一个带着拿捏腔调的中年男声正说道:“……英妹,不过一曲之邀,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今日良辰,正宜携手同游,增进了解。” “我说了,已有同行之伴。”穆英的声音传来,清冷依旧,却带着明显的不耐。 萧墨眉头微皱——这声音……是穆英?她遇到麻烦了? “有伴?”那中年男子带着质疑,声音拔高道:“英妹,你已枯坐许久,何曾有伴来寻?莫要诓我。” “我知你对我或有误解,然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你给我机会,彼此多加了解……”那男人还在喋喋不休。 “今日这诗会,便是绝佳之机~你自会知晓我之诚意。” “我最后说一次,我有伴……”穆英语气转冷,隐有怒意。 萧墨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看来是有不开眼的在纠缠穆英。他加快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那中年男子似也动了真火,语气强硬起来:“你何必如此固执?” 说着,竟伸手便要去拉穆英的手臂! “你做什么?!”穆英惊怒交加,急欲闪避。她此刻心里又气又急,平日里就对她多有骚扰,今日竟敢在诗会上动手动脚!可她一介女子,力气不如人,若是真被他拉住…… 便在此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自旁侧探出,牢牢扣住了那中年男子探出的手腕! 中年男子只觉腕上一紧,竟令他前进不得分毫! 穆英心头一松,抬眸望去,但见萧墨不知何时已立于身侧,面上犹带着那惯有的笑意。 “萧公子!” 她如释重负的脱口唤道。 他来了……他果然来了。 那中年男子一击受阻,又惊又怒,转头喝道:“何人敢拦我?!” 待看清拦路者乃是一张年轻的俊朗面孔,他眼中怒意更盛,倨傲之色尽显:“放手!” 说话间,他手臂一挣,意图将萧墨甩开。然而,一挣之下,只觉对方五指纹丝不动,反震得自己腕骨生疼。 “你是什么人?!”中年男子心中微凛,面上却更显狰狞。 “竟敢对我无礼?!” “识相的,立刻滚开!否则,休怪我今日教你……横着出去!” 第221章 脚踩两条船? 闻听那中年人的威胁,穆英脸色一白,眼中忧色更浓。 萧墨却是不由失笑。这天下,出言威胁他萧墨之人不在少数。然则,能真正威胁到他者,屈指可数。 此刻这中年人的恐吓,于他而言,无异于蚊蚋嗡鸣。 “凭你这身板,也想教我‘横着出去’?”萧墨嗤笑一声,语带轻蔑。 “竖子无知!安敢狂妄!” 中年人怒极,面色涨红。 “你可知我是何人?我高家!在这苏州地界,要让你爬着出去,何需亲自动手?只要我一句话,自有的是人,叫你今日悔不当初!” “高?” 萧墨眉峰一挑。 还真是巧了,这又是一个高家的人?他本还思忖着何时寻个由头,敲打敲打罗家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一辈,未料竟有高家之人主动送上门来。 既是如此,他岂有客气之理? 他眸光转冷:“我管你姓高姓低……现在,给我滚。” 言罢,他握着对方手腕的五指微一发力,随即向前轻轻一送。 “蹬、蹬、蹬……” 那中年人身不由己地连退五六步,脚下踉跄,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 “你……!”中年人勉强稳住身形,只觉颜面尽失,死死瞪着萧墨。 “想动手?我不介意……陪你‘玩玩’。” “哼!” 接触到萧墨那冰冷目光,中年人心中没来由地一寒,他自忖绝非这青年对手,强行动手,不过是自取其辱。 然此等奇耻大辱,他如何能咽下?当下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好!好小子!你有种!给我等着!” 撂下这句狠话,他再不多留,一甩袖子转身挤入人群,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等着?”萧墨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高家势大又如何?他还真未放在眼中。 他转身,面上寒意尽消,对穆英温声道:“穆先生,可曾受惊?” 穆英摇摇头,语带焦急:“萧公子,此事因我而起,连累你了。你……你还是速速离去为妙。” “为何要走?” 萧墨不解说道:“这诗会方才开始呀。” “你……” 穆英急得直跺脚。 “你可知方才那人是谁?是何等背景?” “你说那姓高的?” 萧墨浑不在意地耸耸肩。 “他能有何背景?” 穆英压声急急说道:“高家在苏州城中乃是树大根深的豪族,势力盘根错节,非同小可!你今日开罪于他,他必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寻人前来报复!” “都怪我不好,将你也卷入这是非之中……萧公子,你还是快些离开吧,莫要在此耽搁了!” 她心中愧疚难当,萧墨纵有几分本事,又如何能与这等世家抗衡? “原来先生是在为我忧心。” 萧墨反而笑了,他上前一步,双手轻轻按在穆英那微抖的香肩之上,语气沉稳:“先生放心,区区一个高家走狗,还入不得我眼中。” “良辰美景,岂可虚度?来,我们……先共舞一曲。” 他必须抓紧时间,若是等江虞补妆归来,瞧见他与穆英在一处,怕是又要生出误会,平添烦恼。 “可是……”穆英还想再劝。 然她话音未落,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量传来,整个人已被萧墨轻轻带起。 “呀!” 一声低呼,她猝不及防,竟直直撞入萧墨怀中! 萧墨亦是心中暗赞一声,这感觉……着实美妙! 他清晰感受到了,穆英又岂会无知无觉? 穆英只觉自己撞在了一堵温热的“墙”上,那充满力量感的肌理轮廓,令她心尖一颤,俏脸红透。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开,然萧墨那双修长有力的手臂,已稳稳揽住了她的纤腰。 下一瞬,她的手亦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轻轻握住。 “先生,我们……起舞吧。”萧墨微微俯身,温热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嗯……”穆英此刻哪里还有半分气力抗拒?只能低低应了一声,身不由己地随着萧墨的引领,迈开了脚步。 若是寻常共舞,男女有别,二人本该保持恰当距离。然此刻,穆英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倚在了萧墨身上,两人之间再无半分间隙。 这等分量,于寻常男子或许是不小负担,然对萧墨而言,却恍若无物。他只觉那“温香软玉抱满怀”的滋味,不断撩拨刺激着他的心神,令他心潮澎湃。 二人便这般相拥,在渐起的乐声中缓缓起舞,衣袂交叠,身影相合,恍若一双穿花蛱蝶,于朦胧光影中翩跹。 这般亲密无间的舞姿,很快便引来了周遭诸多目光的注视。 “咦?那位……不是穆先生么?” “当真是穆先生!清冷如月,今日竟也与人共舞?” “穆先生之姿容气度,若非身为师长,怕也足以位列‘四美’了!” “与穆先生共舞之人是谁?竟有如此福分?” “我的天!穆先生竟……竟有心上人了?为何我从未听闻!” 议论声渐起,待得众人看清那与穆英相拥而舞的青年面容时,惊呼之声更是此起彼伏! “是他!竟是方才与江虞身边的那位公子!” “什么?怎会是他?!” “岂有此理!他方才不是随江虞而来的吗?怎地转眼又与穆先生……” “呸!这人竟敢脚踩两条船?而且皆是江虞与穆先生这等绝世佳人?还教不教人活了!” 那些本就对萧墨倾慕有加的仕女们,此刻更是美眸放光,恨不能立时上前,取代穆英的位置。而方才便已嫉恨交加的年轻学子们,此刻更是气得双目喷火。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此等齐人之福,为何偏生落在这厮头上?!”有人捶胸顿足,悲愤难抑。 “苍天无眼!厚土蒙尘!谁人告我,此非梦幻一场?!” “两大绝代佳人,竟同归一人怀抱?此世间,可还有天理公道乎?!” “真乃我辈楷模!吾之偶像也!” “诸位休要拦我!我定要拜他为师!但能习得其一招半式,何愁红颜不至,知己难求?!” 一时间,周遭众生百态。有妒火中烧、目眦欲裂者;有心生向往、恨不能以身代之者;有捶胸顿足、直欲拜师学艺者;更有那等心志不坚之辈,已将萧墨奉为此生奋斗之终极目标,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萧墨对此种种议论,恍若未闻,神色依旧从容自若。然他怀中的穆英,却早已是霞飞双颊,娇躯滚烫。 周遭那些“天作之合”的窃窃私语,字字句句皆如小锤,敲在她心尖之上。 第222章 新仇旧恨 “怎地了?可是身子不适,发热了?”萧墨察觉到穆英娇躯微颤,关切地问道。 “无……无妨。” 穆英怎能说出口?方才萧墨那一揽,她心慌意乱。 还有周围那些目光,都在无声地质问。 平日最清高自持的穆先生怎会与男子这般亲密共舞? 萧墨眸光微动,了然于心。他环顾四周,见到不少学子正朝这边张望,窃窃私语。 “可是因那些闲言碎语?不如……我去与他们分说清楚,以免误会?” “不……不必了。”穆英抬起眼帘,眸光如水,竟带着罕见的坚定。 这些日子,书院里那些恼人的纠缠、那些自以为是的追求者、那些令人厌烦的流言蜚语……她受够了! “这般……也好。” 穆英轻声道,却字字清晰。 “书院之中,总有些恼人的‘蝇营’纠缠不休,令人厌烦。若能借此……令其知难而退,倒也省去不少麻烦。” 那些人说些自以为深情的酸话,做些令人作呕的殷勤。她明里暗里拒绝过多次,那些人却只当她是欲擒故纵。 或许……让那些人看见她与萧墨这般亲密,便能死心了? 言及此处,她鼓起了莫大勇气,凝望着近在咫尺的萧墨俊颜,轻声续道:“只是……萧公子,如此可会为你平添烦恼?” “此事若传扬开来,江……江会长知晓后,岂非对公子清誉有损?” 她说到“江会长”三字时,心尖一紧。 萧墨是江虞的“未来姐夫”,她这般与他亲近,若传出去……江虞会怎么想? “先生多虑了。”萧墨洒然一笑,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松动。 “此间识得我者寥寥,更无人知晓我与江会长的关联。你我但安心共舞便是,何须顾虑其他?” 穆英望着他含笑的眉眼,那颗悬着的心,竟真的慢慢落了下来。 “如……如此便好。”穆英紧绷的娇躯渐渐放松。 既如此……便放纵这一回吧。 她闭上眼,又睁开,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 二人不再多言,随着乐声流转,于光影交织中翩然起舞,恍若一对真正契合的璧人。 远处,舞池一角,无人注目的阴影里。 那中年人面色铁青,死死盯着那对身影…… 贱人!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在我面前装得冰清玉洁,说什么一心向学、无意婚嫁!转头就跟这小白脸搂搂抱抱,笑得那般荡漾! 他快步走到僻静处,对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厮低声吩咐:“去,寻高峰少爷过来,就说他叔父有事相求。再让他多带几个好手……今日,我要那小子好看!” “是,老爷!”那小厮神色一凛,不敢多问,躬身应下,随即转身没入人群。 那中年人目光穿过憧憧人影,死死锁定舞池中那对身影。 他喃喃自语,声音阴冷:“哼!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与我争锋?今日便教你知晓,何为悔不当初!” “待擒下你,我要你跪地叩首,哀哀求饶!” 目光继而落在穆英那曲线曼妙的背影上。 “贱人!在我面前装得冰清玉洁,转头便对个毛头小子投怀送抱?真当某是泥塑木雕,奈何你不得?” “今日废了那小子,定要教你尝尝我的厉害!” …… 另一侧,舞池边缘。 高峰正与慕容云说着话,他心思全在慕容云那妩媚的笑脸上,盘算着今晚能否有机会一亲芳泽。一名汉子悄然挤过人群,来到他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那人正是那中年人身后的小厮。 高峰面色一变,他心中疑惑,但对慕容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云妹,有些琐事,去去便回,稍后再来陪你。” “嗯,高兄自去忙便是。”慕容云巧笑嫣然,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心里却想:这高峰,整日像个跟屁虫似的,烦死了。要不是看他高家势大,谁耐烦应付他? 高峰转身,面色已沉,随着那仆人快步离去。不多时,他已在一处僻静的回廊下,召集了五六名气息精悍的青年——正是他平日里从家族带来的好手,个个身手不凡,手上都沾过血。 “峰少,何事吩咐?”为首一人拱手问道。 高峰沉声道:“随我来,教训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我叔父那边动了怒,正要拿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手脚干净些,莫要惊动太多人。” “是!” 一行人随着高峰,很快便来到了中年人所在之处。 “叔父。”高峰上前见礼,心里却有些不耐——这叔父仗着辈分整日摆谱,能有什么大事? “峰儿,你来得正好。”中年人点点头,目光扫过高峰身后那几名精悍青年,露出满意之色。 “人手可还妥当?” 高峰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叔父放心,这几位皆是好手,身手俱都不凡,等闲七八个壮汉近不得身,绝非外间那些花架子可比。” “甚好!”中年人心中大定,脸上狰狞之色再现。 “叔父,究竟是哪个不开眼的,竟敢冒犯于您?”高峰问道,心里盘算着,他还得回去陪慕容云呢。 “便是那边,与穆英那贱人搂在一处的混账东西!” 高峰顺其所指望去,目光一凝,脸色阴沉如水! 竟是此人! 萧墨!那个先是与江虞亲密共舞,此刻又揽着穆英的家伙!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高峰想起方才江虞对萧墨的亲昵,想起慕容云看萧墨时那发亮的眼神,想起自己被当众拂了面子…… “原来是他!”高峰眼中杀机隐现。 “叔父放心,此子非但冒犯您,更与侄儿有些过节。今日,新账旧账一并算了!” “定要教他知晓,开罪我高家,是何下场!” 他怒火中烧,什么慕容云、什么诗会风度,全抛到脑后。他只想着一件事——废了这小子!让江虞看看,她选了个什么样的废物!让慕容云看看,她感兴趣的男人,在他高峰面前有多不堪一击! 旋即,高峰一挥手,带着那几名好手,与中年人一道,排开人群,气势汹汹地朝着萧墨与穆英所在之处围拢过去! 唰!唰!唰! 数道身影如狼似虎将正沉醉于乐舞中的二人团团围住,隔绝了外界视线,形成一片充满压迫感的小小“孤岛”。 “你们……意欲何为?!”穆英花容失色,下意识地便欲惊呼。 “贱人!你若敢声张,信不信我立时便在此地,废了你这小情郎?”中年人一步踏前,凶狠地瞪视着穆英,他就是要看她惊恐无助的样子! 第223章 哗众取宠的玩意儿 “不……不要!”穆英骇得浑身一颤,到嘴边的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无助地望向萧墨。 她后悔了……她不该拖萧公子下水的! “现在知道怕了?”中年人见她这般情状,心中快意更盛,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的娇躯上游走。 “早先我苦苦追求,你装得那般清高!转头却对这小子自荐枕席?我今日倒要看看,这小子……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你这般另眼相看!” 他既已撕破脸皮,便再无半分顾忌,心中那点龌龊念头暴露无遗。若非顾及此地乃是诗会场合,人多眼杂,有损高家声名,他恐怕早已按捺不住扑将上去。 另一边,高峰亦踱步上前,上下打量着依旧神色淡然的萧墨,嗤笑道:“小子,不得不承认,你胆子倒是不小。” “竟敢脚踏两只船,同时染指江虞与穆先生这两位绝色?” 他声音渐冷,带着浓浓的讥讽:“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可有这消受的福分?” “既敢觊觎本不属于自己之物,便需付出……相应的代价!”高峰最后一字落下,眼中凶光爆射! 他身后,那几名好手同时踏前一步,杀气凛然! “代价?”萧墨剑眉微挑,面对高家叔侄与那数名弟子形成的合围之势,只淡淡道:“却不知是何代价?” 高峰冷笑:“何须多问?你很快便会知晓,何为……追悔莫及!” “识相的,便乖乖随我等出去。若敢有半分反抗……哼,我可不敢担保,穆英与那江虞的安危。” “也罢,便随你等走一遭。”萧墨心知对方意在僻静处动手,遂也懒得在此纠缠,爽快点头。 见状,那中年人脸上露出狰狞快意,高峰眼中寒芒更盛。 “很好,还算识得时务。” “萧公子!不可!”穆英见状急声劝阻,萧墨却是回以她一个宽慰的眼神,温言道:“先生宽心,不过暂离片刻,一盏茶的工夫足矣。” “我必安然归来。” “归来?痴心妄想!”中年人嗤笑。高峰更是面色一沉,低喝道:“还等什么?带他走!” “小子,老实些!”那几名弟子当即上前,左右擒住萧墨臂膀,推搡着他朝厅外行去。 这一幕,自然被周遭诸多目光捕捉。 “咦?那位公子……怎似被人挟制了?” “是高峰!高家那位少爷!” “此子如何开罪了高家少爷?这下怕是要倒大霉了!” “呵,叫他方才那般招摇,左拥右抱,这下报应来了吧!” 有人摇头叹息,认为萧墨锋芒过露,不知韬晦;有人幸灾乐祸,只道他今日在劫难逃。 亦有那心仪萧墨风仪的少女,面露痛惜,然慑于高家威势,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一行人押着萧墨,迅速出了“揽月阁”,专拣那僻静小径而行。 不多时,便来至书院后方的“演武场”。此时夜色已深,场中空阔,唯有天边疏星几点,与场边数盏风灯洒下昏黄光芒,四下杳无人迹,夜风拂过,带着寒意。 正是动手的绝佳所在。 将萧墨带至场中站定,高峰、中年人及那几名弟子,面上皆露出胜券在握的狞笑。 高峰扬着下巴,倨傲道:“小子,现下若肯跪地叩首,或可稍减你等会儿所受之苦楚。” 那中年人更是面目扭曲,恨声道:“不知死活的东西!也敢与我争抢女人?” “你倒是再抢一个给我看看?!” “今日定要挑断你手脚筋络,废你武功,教你此生再难作祟!” 他对穆英求之不得,反见其与萧墨亲密无间,早已嫉恨欲狂。 面对团团围困,萧墨却是神色不改:“看来,你们是吃定我了?” “高家……好大的威风,看来,改日我少不得要亲赴贵府,‘拜会’一番了。” “什么?!” 高峰狂笑不止说道:“小子,我看你是失心疯了!你可知我高家是何等门第?也敢口出此等狂言?” “峰儿,休与此等将死之人废话。”中年人阴恻恻道,“此子怕是已吓破了胆,胡言乱语罢了。速速料理了他,我还等着回去,好生‘怜爱’那穆英呢!” “正好,此子既是江虞带来的同伴,废了他,江虞身侧岂不空悬?峰儿你正可趁虚而入,岂非美事一桩?” “叔父高见!”高峰眼中淫光一闪,哈哈大笑。随即,他面色一寒,对那几名弟子喝道:“还等什么?给我上!先废他双腿,教他跪地说话!” “峰少放心!”几人齐声应诺。 其中一名身形精悍青年越众而出。他虽看似瘦削,然行动间步履沉稳,肌肉线条流畅,显是外家功夫已有小成。此刻,他摆开起手式,双足不丁不八,目光睥睨萧墨。 “小子,说吧,想怎生个死法?”青年语带嚣狂,浑然未将萧墨放在眼中。他对自己苦练的腿法极具信心,等闲壮汉,三五个近不得身。 眼前这公子哥,怕是连他一腿都接不住。 萧墨瞥他一眼,摇头哂笑:“哗众取宠的玩意儿,也敢拿来献丑?当真不知死活。” 他并非妄言。眼前之人这功夫,架势花哨,震慑寻常百姓尚可,然于真正高手搏杀之间,破绽百出,实属末流。 “找死!”青年闻言暴怒!他视若性命的师门绝学竟被如此轻蔑,如何能忍? 当下身形疾旋,一式“旋风裂石”,右腿直扫萧墨太阳穴! 这一腿势沉力猛,快如闪电。 然,他此番对手,非是死物,而是萧墨。 眼见那腿影袭来,萧墨只随意探出右手,朝那袭来的腿影轻轻一抓。 “嗤!” 那势若奔雷的一腿,竟于半途被一只修长手掌,牢牢攥住脚踝! “什么?!” 场中诸人皆是一怔。青年更是心头剧震!他这一腿速度何其之快?对方竟能后发先至,如此轻易拿住?且那五指力道,竟令他丝毫动弹不得! 不待他细想,一股钻剧痛自脚踝处爆发! “啊——!!!” 凄厉惨嚎划破夜空!只见萧墨手腕微一发力,那青年已惨叫着翻滚在地,抱着断腿哀嚎不休。 这惨叫声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显得格外瘆人。高峰与那中年人面色骤变,围观众弟子亦是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背脊生寒。 “废物!一群废物!”高峰气得面色铁青,暴跳如雷。 “还愣着作甚?并肩子上!给我拿下这厮!” 第224章 最卑微的求生欲 然则,事与愿违。 高峰带来的好手非但未能建功,反而顷刻间折损一人,这于他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绝不容许! 他面色发青道:“混账!一群废物!都给我上!一起上!拿下他,我要活的!本少爷要亲手敲断他每一根骨头!” 他不信萧墨能敌得过剩下五人合围! “是!” 剩下五名弟子虽对萧墨刚才的手段心生寒意,但也不敢违逆高峰,互递一个眼色,齐发一声喊,从不同方位扑上!他们吸取了先前同伴冒进的教训,此番不再急于抢攻,而是散开阵型,试图将萧墨困在核心。 一人使“黑虎掏心”,拳风刚猛,直取中宫; 一人用“灵蛇出洞”,指爪刁钻,袭向肋下; 一人施“扫堂腿”,专攻下盘; 另一人则自侧面抢进,意图拦腰抱住萧墨;最后一人伺机而动,封堵退路。五人攻势看似杂乱,实则隐隐呼应,比之先前那莽撞青年,显然高明了不止一筹。 可惜,在绝对的差距面前,人数的优势与简单的配合,不过是纸糊的壁垒。 萧墨甚至未曾挪动脚步,就在拳脚即将及身的刹那—— 他动了! 身形如风中摆柳,又似水底游鱼,在方寸之地留下数道模糊的残影。那“黑虎掏心”的拳头擦着他衣襟掠过,使“灵蛇出洞”的指爪戳在了空处,横扫而来的腿更是踢中了同伴的膝弯,引得一声痛呼。 而萧墨,已然切入那意图拦抱者的怀中。那人只觉眼前一花,闷哼一声,壮硕的身躯便倒飞出去撞翻了场边的石锁,瘫软在地。 几乎同时,萧墨右手屈指一弹,正中那“黑虎掏心”者手腕内侧的“神门穴”。那人整条手臂瞬间酸麻无力,软软垂下。 左侧劲风袭来,是那蓄势待发者见同伴受挫,按捺不住,一记狠辣的“劈挂掌”直劈萧墨后颈。萧墨头也不回,左臂向后一格,架开来掌,顺势翻腕扣住对方脉门,一拉一送,那人便身不由己地踉跄前扑,与刚从地上爬起的“扫堂腿”撞作一团,摔出老远。 兔起鹘落之间,五人合围之势土崩瓦解!两人倒地不起,一人手臂酸麻失去战力,两人滚作一团,狼狈不堪。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萧墨甚至未曾离开原地三步之遥! “这……这……” 那中年人与高峰目睹此景,实难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五人联手,竟在对方举手投足间溃不成军?甚至未能逼退他一步?! 此人武功,简直深不可测!绝非他们所能匹敌! “峰儿!快走!分头跑!”中年人最先回神,话音未落,已转身朝着演武场侧后方亡命狂奔! 他甚至不敢回头再看一眼! 高峰亦不假思索地转身,朝着与中年人截然相反的另一条小径没命逃窜! “想走?” 中年人正埋头狂奔,忽觉前方月光被一道身影挡住,惊骇抬头,正好对上萧墨那双寒星般的眸子。 “嘭!” 他甚至没看清萧墨如何出手,整个人凌空飞起,惨叫着朝来路倒飞回去。 另一侧的高峰只觉后颈衣领一紧,天旋地转间,身体已不由自主地离地飞起。 “啊——!” 两声短促的惨叫划破夜空。 “砰!” 半空中,两具躯体不偏不倚,轰然对撞,随即又重重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萧墨缓步走近:“二位,方才不是口口声声,要废了我,要如何如何么?” 他垂眼看着地上的两人,眸光冰冷。 “此刻,为何不动手了?” “你……咳咳……你想做什么?!”中年人强忍剧痛色,口中不断涌出血沫:“我警告你!我二人乃是高家嫡系!你若敢……敢下杀手,高家必倾全族之力,与你不死不休!天涯海角,也必杀你!” “到了此刻,还敢出言威胁?看来,是方才的苦头吃得还不够。” 言罢,萧墨抬起右脚踏在那中年人的手掌之上。 “啊——!!!”中年人发出一声凄厉惨嚎,整只手掌在萧墨脚下碎裂,血肉模糊,痛得他浑身痉挛,眼白上翻。 “你……你……”他再看向萧墨的目光,已只剩下无边的恐惧,所有的嚣张狠戾荡然无存,涕泪横流地哀嚎道:“饶……饶命!大侠饶命!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狗嘴吐不出象牙!求……求您高抬贵手,我再也不敢了!高家……高家也不会找您麻烦!我保证!” 一旁,高峰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他见平日倚为靠山的叔父落得如此凄惨下场,彻底崩溃,他不顾浑身剧痛,拼命磕头:“大侠!是我错了!是我瞎了狗眼,冒犯了您虎威!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条狗命吧!我把身上所有银票都给您!我绝不与您为敌!求求您,饶了我……饶了我啊!” 形势比人强,性命操于人手,此刻什么尊严和家族脸面,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最卑微的求生欲。 “哦?这便求饶了?” 萧墨语气带着淡淡的讥诮:“方才的威风,去了何处?” “没了!没了!在您面前,小人哪敢有半点威风!”两人连声应道,磕头不止,额上已是鲜血淋漓。 萧墨目光扫过两人惨状说道:“空口白牙,磕几个头,这便是尔等赔罪之道?方才尔等气势汹汹而来,欲取我性命之时,可曾想过给人留有余地?” “大侠!高人!爷爷!”高峰声带哭腔,语无伦次说道:“您说!您要我们怎么做才能消气?只要饶我们一命,让我们做什么都行!” 那中年人也强忍着剧痛嘶声道:“是是是!金银财帛,房产地契……只要高家拿得出,我二人定当奉上!只求……只求留我等一条贱命!” “姿态倒是放得足够低。”萧墨微微颔首,话锋却陡然一转:“然则,仅凭几句告饶、些许钱财,便想揭过今日尔等欲行不轨之事?天下岂有这般便宜?” 他顿了顿,目光刺向二人继续道:“若就此放你等归去,他日你等怀恨在心,或高家自恃势力,纠集更多‘高手’,再来寻我,或寻我身边之人晦气,又当如何?我虽不惧,却也不喜麻烦,更厌恶……被人暗中惦记。” “不敢!万万不敢!”二人闻言身子剧震,他们最怕的,便是萧墨为绝后患,此刻便下杀手!高峰更是急得哭喊道:“我们可以发誓!发毒誓!若是日后报复,就叫我们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高家断子绝孙!” 看着二人眼中骤然燃起的希望之火,萧墨缓缓道:“我也非嗜杀之人。若你二人日后能改邪归正……我可网开一面,暂留你二人性命。” 他确无兴趣沾染无谓杀孽,尤其在这书院之地。 言罢,不再理会眼神涣散的二人拂袖转身,踏着月色离开了这演武场。 第225章 江虞有难 揽月阁内,舞乐未歇。 萧墨被高家之人“请”出,虽引起一时骚动,然对大多与会学子而言,不过是段插曲。乐声再起,光影流转,众人复又沉醉于这难得的欢愉之中。 唯有一人,心焦如焚。 穆英坐于席间,双手紧握。她目光不住瞥向入口方向,心中忧虑。 高家势大,萧墨被那般强行带走,恐怕……凶多吉少。 她想过报官,却又恐官府与高家素有勾连,反将萧墨陷于更险境地。犹豫再三,她暗下决心:若一炷香后,萧墨仍未归来,无论如何,也定要设法求救! 另一侧,江虞自更衣净面处归来,补过妆容,又饮了些蜜水,步履轻盈地重返。 然她环顾四周,那双眸子却微微蹙起。 萧墨呢?怎地不见踪影? 不待她细想,几道不怀好意的身影,已晃了过来,恰好拦在她前行的路上。 为首一人,生得一双细长的三角眼,身着异服,看人时总带着几分阴鸷。他身着东瀛风格的深蓝色武士服,腰间佩着长短两刀,头发剃成月代头,中间光溜溜一片,两侧却留发髻,模样说不出的怪异。 他操着生硬的官话开口道:“江小姐,当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呀。我们又见面了。” 江虞一见此人,俏脸一沉,眼中竟显厌弃之色:“柳生建?我与你并无交情,让开。” 说罢,她侧身便欲绕行。 然而,柳生建身后那几名同样身着异域服饰的青年,却身形一晃,再次挡住去路。 “江虞小姐,何必如此拒人千里?”柳生建三角眼中寒光一闪,语带威胁:“莫要忘了,你重伤我胞弟之事,尚未了结!” 江虞眉头蹙得更紧。 果然是这群东瀛倭人! 眼前这柳生建,原名柳生太郎。其家族乃东瀛豪族,来中原学习儒家文化。然他平时恶名颇盛,听说常常对书院女子出言调戏。 他还有一弟柳生次郎,前番在蹴鞠场上对她纠缠不休,言语轻佻,她一时气恼,便假作失手,将鞠球狠狠“误击”在其下身要害之处。 听闻那人至今仍在医馆静养。 本以为此事已了,毕竟是他无礼在先,柳生家理亏。未料这柳生建,竟在此时此地,再度发难! “那又如何?” 江虞闻听柳生建提及旧怨,冷声回道:“是你那他非要凑上前来讨打,怪得谁来?” “你若不想落得与他一般下场,便莫要在此碍眼!” 柳生建闻言,那双三角眼中寒光迸射。然不过一瞬,他复又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闻你们中原有古训,‘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先前之事,本非同小可。断人子嗣,此仇不共戴天。” 他话锋一转,语气暧昧起来:“然则……若江虞小姐肯赏脸,与我共舞一曲,我或可看在佳人面上,将此节揭过,化干戈为玉帛。” “与你共舞?痴心妄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劝你趁早收了这腌臜心思!” 她对那些仗着家世便以为可横行无忌之徒,向来鄙夷。 更何况还是外邦蛮夷! 柳生建脸上最后一丝假笑也消失了,眼中戾气浮现,挥手示意。 “那便由不得你了!” 其身后那几名东瀛武士装束的青年身形一晃,已将江虞退路尽数封死。 “江虞小姐,莫要逼我用强。”柳生建步步逼近,声音阴冷。 另一边,穆英正自心焦如焚,频频望向入口。 未及一炷香工夫,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分开人群,从容行来。 “萧公子!你……你无恙归来?!”穆英又惊又喜,急急迎上,目光在萧墨周身上下仔细逡巡,唯恐见他带伤。 “让先生挂心了,我无碍。”萧墨宽慰道。 “无恙?这……这怎可能?”穆英实在想不明白,高家叔侄何等跋扈,岂会轻易罢手? “高家之人……便这般放你归来了?其间……究竟发生何事?” 她满心疑窦,此事太过蹊跷。周遭那些留意此处的学子,亦是窃窃私语声顿起。 “我没眼花吧?那小子竟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高峰少爷呢?那些凶神恶煞的护卫呢?怎不见踪影?” “奇哉怪也!高家何时变得这般好说话了?” 穆英忧心未减,追问道:“高家……可还会再来寻衅?” “先生宽心,经此一事,高家断不敢再来自讨没趣。” 话音方落,萧墨耳廓微动,剑眉蹙起!他隐约捕捉到远处传来一声带着惊惶的娇呼——是江虞! 竟有人胆敢在此时此地,对江虞不利? “穆先生,你且在此稍歇,我去去便回。”萧墨对穆英匆匆一语,不待她回应,身形已滑入人群,朝着那惊呼传来之处疾掠而去。 穆英见他神色有异,心知必有变故,然亦知自己跟去反是累赘,只得依言坐回席间,心中却七上八下。 另一侧,江虞已被那几名东瀛武士逼至角落。 她背靠廊柱,心中又急又怒,暗自咬牙:“那登徒子!平日里牛皮吹得山响,紧要关头却跑得不见影踪!” 她所念自然是萧墨,曾见识过其身手,深信若他在此,必能解围。 可眼下…… 柳生建见她这般情状,脸上狞笑更甚,步步紧逼:“江虞小姐,我劝你莫要再做徒劳挣扎。你越是不从,我便越是……兴致高昂。” “若在此地,我一时兴起,做出些有损小姐清誉的‘趣事’来……届时,可莫要怨我。” “你敢!”江虞深知这些东瀛倭人性情乖戾,行事往往出人意料,毫无底线可言! “敢?某有何不敢?”柳生建狂笑,神情嚣张至极:“我柳生家在扶桑是何等门第,手握重兵,连幕府将军都要礼让三分,岂是你这深闺女子所能想象?” “便是在此地将你‘就地正法’,我亦有把握安然脱身,乘船归国。你中原的王法官府,海禁森严,水师废弛,又能奈我何?” “哈哈哈哈!” 他言罢,竟伸手探出便朝江虞纤细的皓腕抓去! 然而,他的手掌方递出一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自其身后悄然探出,稳稳扣住了他的肩井穴! 与此同时,一道清越的嗓音,自身后响起:“无视我中原王法?视我神州无人?阁下……好大的口气。” 第226章 招灾圣体? 柳生建只觉肩头一麻,半身气力竟为之滞涩,蓄势待发的一抓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扭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丰神俊朗的青年面容。其风姿气度,卓然不群,竟让他莫名生出一股自惭形秽之感,旋即,便是滔天的妒火! 他柳生建平生最恨的,便是这等生得一副好皮囊的男子! “小子!不管你是何方神圣,”柳生建从牙缝里挤出阴恻恻的声音:“今日你出现在我面前,便是你此生犯下的……最大过错!” “你们几个,还愣着作甚?给我上!先毁了这张令人生厌的脸皮!” “啧!你等倭人行事果真……不可理喻!”萧墨闻听柳生建竟欲毁人容貌,不由眉头大皱,语带讥诮。 如高家之流,虽跋扈,所求无非折辱立威。然这倭人,一出手便要毁人俊朗容貌,此等行径,非是寻常凶戾,实乃源自骨子里的阴暗! 倭人之心性,偏执诡谲,狭隘善妒,确非中土坦荡之人所能度量。萧墨暗暗摇头,对此等蛮夷,实在生不出半分好感。 柳生建正自暴怒,江虞见得萧墨身影,却是忧惧尽去,唇角弯起一抹甜美弧度,恍若月下幽兰初绽。 见她这般情状,柳生建心头更是无名火起,妒火中烧!这俊美青年,竟与江虞相识?观其神态,江虞见了他,唇角含笑,眸光发亮……关系似非泛泛! “小子!你是何人?与江虞小姐是何关系?!”柳生建厉声喝问,目光在萧墨脸上逡巡,恨不得立刻将这张脸划烂。 “干你何事?”萧墨眼皮都未抬,语气淡漠,浑不将其放在眼中。对这般倭人,他实是连半分虚与委蛇的兴致都没有。若非看在江虞面上,他连话都懒得说。 “竟敢如此无礼!”柳生建当即怒发冲冠,对身侧一名浪人装束的随从喝道:“去!掌其嘴!教他知晓何为尊卑!” 那浪人应声而出,身形矮壮,目光凶悍,行至萧墨面前,倨傲喝道:“小子,低头俯首,领受掌掴!” 其声冰冷,全然是发号施令的口吻。 周遭原本关注此处的学子友人,见又有纷争,顿时议论又起。 “嗬!这位萧公子……当真是一刻不得消停!方才了却高家之事,转眼又对上了柳生这倭人?” “此子莫非生就一副‘招灾引祸’的面相?专惹麻烦!” “何止!我看堪称‘招灾圣体’!高家、柳生家,哪个是好相与的?” “前番高家之事,许是运气。此番对上这睚眦必报的柳生建,怕是在劫难逃了。” 许多青年学子见自家女伴仍对萧墨目露痴迷,心中酸意翻腾,巴不得萧墨立刻当众出丑,被打得狼狈不堪,方能稍解其嫉。 然,世事往往不遂人愿。 萧墨闻听那东瀛浪人嚣张之言,不由气极反笑:“你等倭奴,当真以为自己是那天皇贵胄,可随意发号施令,主宰他人了?” 那浪人见萧墨非但不惧,反出言讥讽,当即暴怒,手掌抬起便欲狠狠掴下! 便在此时,萧墨眸中寒光一闪,右手在袖中微不可察地一弹。 “嗤!” 一枚细若牛毛的银针,已化作一点寒星,没入那浪人胸前“膻中穴”下一寸三分之处! 此乃“气海锁元”之穴,非致命,却可阻滞气血,封闭经络。 “呃!” 那浪人高举的手臂僵在半空,整个人双目圆瞪,面露极度惊恐之色,却是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唯有一双眼珠惶急乱转。 “嗯?!” 众人只见那气势汹汹的东瀛浪人,竟诡异地僵在原地,高举手臂,模样颇为滑稽,却无下一步动作,不由皆是一愣。 “废物!还不动手!”柳生建见状,只道手下迟疑,更是怒不可遏,厉声催促。 那浪人听得喝骂,心中叫苦不迭,他何尝不想动?然则周身气力尽失,经络滞涩,仿佛这身躯已非己有,便是想眨下眼都艰难万分! 萧墨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以“玄门定魄针”封其要穴,莫说这寻常浪人,便是内家好手,骤然中招,也需一时三刻方能冲开。 柳生建见这手下依旧呆立不动,气得七窍生烟,对另两名随从喝道:“你二人上去!给我狠狠地打!掌嘴!踢膝!莫要留情!” 另外两名浪人见同伴诡异定住,心中本已生疑,但主子严令,不敢不从。二人对视一眼,齐喝一声,一左一右扑上!一人挥掌掴向萧墨面门,一人沉腰抬腿疾踢萧墨膝弯,攻势狠辣,配合倒也默契,封住了萧墨闪避的空间。 萧墨不耐烦地摇头,袖中右手再弹。 “嗤!嗤!” 又是两缕微不可察的劲风。 那两名扑上的浪人,身形亦是于半途僵住!一人掌至半空,一人腿抬及腰,便如泥塑木雕般定在当场,脸上惊恐之色与先前同伴如出一辙! 哗——! 这一幕,着实太过诡异!围观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见……见鬼了不成?!怎地又定住两个?” “这……这萧公子使的什么妖法?怎生手未抬,足未动,三名凶悍倭人便动弹不得了?” “莫非……是江湖中失传的‘定身咒’?或是湘西‘赶尸’的秘术?” 学子们惊疑不定,议论纷纷,看向萧墨的目光已带上了敬畏。 “哼!尔等莽夫懂得甚么?”却有那心仪萧墨的少女,此刻眸泛异彩,不仅不怕,反而挺起胸脯,娇声反驳:“此乃萧公子天人之姿,玉树临风,自有凛然正气护体!宵小之辈,心怀歹意,自然近身不得!此方为真正的‘浩然之气’!是圣贤书中说的‘邪不胜正’!” 周遭众学子听得面色愈发古怪。 浩然之气? 镇得倭奴动弹不得? 这说法未免太过儿戏!然眼前诡异情景,又作何解? 柳生建此刻已是心中惊怒交加,更有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一人出岔,或许是偶然。然则三名护卫接连中招,尽皆僵立,这绝非常理! “是了……忍术?‘定身之术’?”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东瀛秘传的诡异忍法。可眼前之人分明是中原子民,岂会东瀛忍术? “莫非……是中原上古秘传的方术?或是苗疆蛊毒?”柳生建出身东瀛大族,对中原神秘古老的文明亦有所耳闻。中土地大物博,奇人异士辈出,有诸多不可思议之秘术,远非蕞尔岛国所能尽窥。 “此子……究竟是何来历?”柳生建死死盯住萧墨,目光惊疑不定,再无先前半分嚣张。 第227章 家奴掌掴 江虞亦在旁看得满是不可思议。她这位姐夫,虽则平日里总带着三分惫懒,然偶露的手段,却每每出人意表。 萧墨唇角微扬,他所用,不过是以银针封穴的寻常医家手段,借中医经络之理,暂闭对方气血运行罢了。说来并无甚玄奇,只是此间众人不解医理,方觉诡谲莫测。 三名倭人随从既已制住,接下来,便该轮到这正主柳生建了。 萧墨虽实力超群,然此地乃公开场合,众目睽睽,若亲自对这柳生建施以拳脚,终究不妥。 然,就此放过?绝无可能! 他自有他法。 他不出手,自有“人”代劳。 只见他自袖中指尖运起巧劲,轻轻一磕。 “叮……” 一声异常沉闷怪异的颤音响起,音波凝而不散,寻常人几不可闻。然那三名被银针定住的倭人随从,闻得此声,身躯皆是一震! 他们面容逐渐扭曲,呼吸变得粗重…… 萧墨笑意更深。 他出手间已将三人身上银针尽数收回。 “去吧。”他淡淡道,声音平静无波。 银针离体,那三人蓦然转身,迈着略显僵硬的步伐,竟朝着他们的主人——柳生建,缓缓围拢过去! “动……动了!他们又动了!” 周遭学子见状,不由低呼出声,方才那定身的诡异一幕犹在眼前,此刻见三人复能行动,皆感惊疑不定。 柳生建先是一怔,随即心头一松,暗自冷笑:“看来此人手段不过如此,仅能制人片刻。哼,装神弄鬼!” 自觉看破萧墨虚实,他胆气复壮,对那三名逼近的随从厉声喝道:“!还愣着作甚?给我拿下这狂徒!死活不论!” 他满心以为,三名忠仆必会扑向萧墨。 然,下一刻,那三名随从反而行至他身前数步处,倏地散开,呈三角之势,将他牢牢困在当中!三人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竟无半分望向萧墨之意。 “混账东西!尔等聋了不成?我的命令,也敢不遵?!”柳生建见状,又惊又怒。这三名随从乃他带来的心腹,平素对他唯命是从,今日竟接连抗命,实是匪夷所思! 为首那名随从忽地开口:“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号令吾等?” “不错!吾等之主,非是你这废物!”另一名随从亦嘶声附和,眼神空洞暴戾。 柳生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仆人,竟敢当面斥骂于他?甚至……否认他的主人身份? “反了!当真反了!”柳生建气得面目狰狞,嘶吼道:“你等贱奴,安敢如此!速速跪地请罪,再将那小子擒来,我或可饶尔等狗命!” 然而,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默,与那三双不含半分情感的眼眸。 四周观者见此突变,皆是一愣,随即哗然。 “这……这些东瀛人怎地起了内讧?” “有趣!当真有趣!狗咬狗,一嘴毛!” 江虞亦看得美目泛彩,好奇地打量着这出乎意料的一幕。 而一旁的萧墨俨然一副隔岸观火的从容姿态。 “是你!定是你这妖人作祟!对我的随从施了妖法!”柳生建转向萧墨。他再蠢也明白,随从突变,必是此人所为! 话音未落,那为首随从忽地踏前一步,毫无征兆地抬起右臂,一掌掴出!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响彻! 柳生建猝不及防,被这一掌扇得口中鲜血而出,整个人踉跄倒退,险些栽倒。 “你……你敢打我?!”柳生建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视着出手的随从,眼中血丝密布,惊怒交加!被自家奴仆掌掴,此乃奇耻大辱! “啪!啪!” 不待他反应,另外两名随从亦同时出手,左右开弓,又是两记势大力沉的耳光,结结实实印在他另半边脸上与额头! 柳生建被打得头晕目眩,耳中嗡鸣,口鼻鲜血长流,模样凄惨狼狈至极。 四周人群彻底沸腾了! “我的天!真打起来了!还是以下犯上!” “打得好!这人嚣张跋扈,合该有此报应!” “啧,狗咬狗,当真精彩!只不知是怎生个缘故?” “定是那萧公子手段!了不得!了不得啊!”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啧啧称奇,更有人目光敬畏地望向始终淡然自若的萧墨。 周遭学子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时间,这角落竟成了最热闹之处。 萧墨唇角微扬,对眼前这“狗咬狗”的戏码颇为满意。 然则,柳生建便无这般“闲情逸致”了。 挨了三记响亮耳光,那三名随从非但未停,反是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对着抱头蜷缩在地的柳生建便是一顿毫无章法的殴击! 柳生建此刻唯有哀嚎惨呼,抱头鼠窜亦不可得,被三人围在核心,打得鼻青脸肿,发髻散乱,锦袍污损,状极凄惨。 此情此景,着实令人瞠目。方才还气焰嚣张,甚至不将中原王法放在眼中的柳生建,竟被自家奴仆揍得如同丧家之犬! 何其讽刺! “是……是你!定是你这妖人!” 柳生建虽痛极,双目死死剜向一旁的萧墨。他心知肚明,这诡异变故,必是此人所为! 然狠话未及说完,那三名随从的拳脚愈发沉重,直打得他气血翻腾,眼冒金星,恐再挨下去,便要骨断筋折。 生死关头,他强忍剧痛,嘶声朝萧墨喊道:“救……救我!卧知错了!我向你赔罪!” “我若死在此地,于你也无好处!” “好汉!爷爷!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我再也不敢了!从今往后,绝不敢再对江虞小姐有半分非分之想!” 此刻的柳生建,哪还有半分先前跋扈模样?狼狈如乞儿,涕泪横流,挣扎着以头抢地,向着萧墨方向连连叩首,只求活命。 萧墨却是轻笑一声:“柳生先生,此言差矣。” “动手者,乃阁下自家随从,与我何干?阁下要求饶,也该求他们才是,怎地求到我头上?” “这盆脏水,我可不敢接。此间诸多同窗皆可为证,我可未曾动过一指。” “是是是!与公子无关!是在下胡言!”柳生建急道:“只求公子……公子!您神通广大,快教他们住手吧!……卧快撑不住了!” 他气息奄奄,身上多处见血,眼看便要昏死过去。 萧墨却双手一摊,作无奈状:“这却难办。阁下的随从,自是只听阁下号令。他们何时停手,我如何得知?” “想来……等他们力竭之时,自会停下吧?” 言罢,萧墨不再理会那哀嚎求饶的柳生建,转身行至江虞身侧,温声问道:“虞儿,可曾受惊?” 第228章 夜市杀机 “无碍,反倒……解气得很!” 江虞摇摇头说道。 她此刻心情极好。今日诗会,一波三折,先是高家挑衅,后是倭人纠缠,着实让她憋了一肚子火。可萧墨的出现,却将这两拨讨厌的家伙都收拾得服服帖帖——高家叔侄灰溜溜退走,柳生建那混蛋更是落得个自相残杀的下场。虽不知萧墨具体用了什么手段,但她心知肚明,这定是他的手笔。 “无事便好,此处乌烟瘴气,我们先行离去。”萧墨牵起江虞柔荑,护着她分开犹在议论纷纷的人群。 经此一闹,诗会雅兴尽散。众人接下来哪还有心思吟诗弄月?方才那诡异骇人的一幕——四个倭人互相撕咬。许多闺秀吓得花容失色,早早便由家人护送离去。学子们也是议论不休,今夜这诗会,怕是要成为苏州城未来数月最大的谈资了。 书院护院闻讯急匆匆赶来时,只看到满地狼藉和四个浑身是血的倭人。那三名随从双目赤红,口中嗬嗬作声。而柳生建最惨,被打得鼻青脸肿,看那伤势,怕是数月内都别想下榻。 萧墨寻到犹在席间忧心等候的穆英,见她脸色发白,显然也被方才的混乱吓到了,便温言安抚了几句,略作交代,便带着江虞登上马车返回江家别院。 马车辘辘,行驶在渐深的夜色中。车厢内,江虞靠坐在软垫上,倦意便涌了上来。萧墨闭目养神,心中却在复盘今夜种种。高家、柳生家……后续麻烦恐怕不会少。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及至归家,不过亥时初刻。 江虞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都有些打架了。 “我去歇息了。” 她轻声对萧墨说了一句,便径自上楼了。 萧墨则独坐前厅,就着窗棂透入的清澈月光,心中一片宁定。然而,这份宁定并未持续多久—— “咕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声响从他腹部传来。 他随即失笑。这才想起,晚间在诗会,光顾着应付麻烦,并未正经用过饭食。 “也罢,出去寻些吃食。”他心念微动,便起身悄然出了别院。 亥时的街巷已褪去大半喧嚣,但临近城西一带,因着酒肆勾栏集中,仍是灯火阑珊,酒旗招展。 萧墨信步而行,寻了间尚在营业的二层酒楼,抬步走了进去。堂内客人不多,三三两两,多是些夜归的商贩和喝点小酒解乏的力工,气氛还算安静。 他择了个临窗的清净位置坐下,随意点了两样清爽小菜,一壶温热的黄酒,外加一碗用料十足的鸡丝面。 酒菜上得很快,他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偶尔掠过窗外略显清冷的街道。耳中听着邻近几桌食客低声谈论着方才诗会上那场“倭人突发恶疾,自相残杀”的奇闻,言辞间多是惊诧,也有人猜测是否中了邪,或得了“离魂症”。 萧墨悠然喝了一口温热的黄酒。 任他们猜破头,也想不到真相如何。 填饱肚子,温酒下肚,身上也暖和起来,驱散了秋夜的寒意。萧墨结账起身踱出酒楼,站在檐下,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然,就在他走出酒楼,行至街角,准备抬手拦一辆过路的马车之际。 一股极其细微的气息,悄无声息地自身后某个方向传来! “嗯?” 萧墨脚步未停,甚至连抬手拦车的姿势都未曾改变。 “有趣……”他心中冷笑。 “竟有杀机?” 这绝非错觉,亦非疑神疑鬼。 此刻这缕气息,阴寒锐利。这是真正修炼有成的武者,在特定情境下,不自觉散发的杀意! 能放出此等凝练杀意者,绝非寻常市井斗殴之徒,至少是已踏入“黄阶”门槛的武夫!而且,是擅长隐匿的好手。 “不知是哪路神仙,盯上了我?”萧墨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宿醉未醒般的慵懒模样,甚至还故意打了个小小的酒嗝,步履略显虚浮地继续朝前晃荡。 他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可能。 是高家不甘受辱派来的报复? 还是那柳生建背后的东瀛势力? 抑或……是之前“四海商会”的仇家?或是其他自己都未曾留意的对头? 然更令萧墨心中微凛的是,这杀意并非一道!在他敏锐的灵觉感知中,至少有两道同样阴寒的气机,从不同方位隐隐传来,呈掎角之势!而且气息收敛得极好,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非他灵觉超凡,几乎难以察觉。 这是有备而来,且是训练有素的合击阵势! 他故意放慢脚步,在一处卖宵夜馄饨的摊贩前驻足,假意低头挑选着锅里翻腾的洁白馄饨,与摊主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价钱。 实则,他全身气机已然绷紧!毛孔舒张,五感被提升到极致,周遭数丈范围内,任何风吹草动……皆如流水般清晰映照在他“心湖”之中,分毫毕现。 他在等待,等待对方先动。也在观察,观察对方是求一击必杀,还是意在追踪监视,亦或是试探虚实。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那两道锁定他的阴寒杀意,在他于馄饨摊前停留约莫十数息后,竟悄然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退了?”萧墨眉梢微挑。对方这隐匿功夫,了得!这退去的身法,更是迅捷无痕。 是察觉到他已有所警觉?还是……另有图谋? 既然对方主动退去,萧墨也懒得在此时此地深究到底。 他随手在摊上买了包糖炒栗子,剥开一粒丢入口中,慢悠悠地咀嚼着那甜糯的滋味,抬手拦下了一辆恰好经过的青布马车。 他丢给车夫一小块碎银,掀帘钻入略显简陋的车厢。马车“嘚嘚”起步,不紧不慢地融入夜市渐稀的人流车马之中。 就在萧墨所乘马车消失在朦胧夜色中后不久。 方才他所站立之处后方,那条僻静小巷的阴影最浓处。 两名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二人皆以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冷漠如冰的眼眸。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目光在黑暗中快速交流,均看到对方眼中那抹疑惑。 其中一人,以指尖在同伴掌心极快地划了几个字。这是他们之间特殊的暗语,无声无息。 “如何?可是此人?” “不错与图像分毫不差。” 先前那人眼中轻蔑之色更浓,指尖划动:“观其行止,脚步虚浮,气息散乱,面对危机浑然未觉,连我兄弟皆未能感应……想来,连‘黄阶’门槛都未踏入吧?不过一稍健壮些的寻常武夫,或许会些粗浅拳脚。” “此等废物,高少何故遣我等前来?杀鸡焉用牛刀?” “高少既已下令,‘今夜必取其性命,以绝后患’。我等只需执行命令,不问缘由。莫要多事,盯紧了,寻僻静处动手。” “……明白。” 几名黑衣人隐于暗处,随即,他们迅速登上了一辆黑色马车,不近不远,尾随前方那辆青布帘子的寻常马车,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深沉的夜色。 夜风穿过空巷,只卷起几片枯黄落叶,打着旋儿,无力地落下。 方才那短暂的杀机对峙,未在石板路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息,那是久经杀戮者身上特有的味道,很快也被夜风吹散。 第229章 任他三头六臂 前方,萧墨靠坐于马车车厢内,双目微阖,似在假寐。驾车的车夫却忽地开口,语带歉意:“这位公子,对不住,老汉今日水喝得多了些,此刻腹中胀急,能否容老汉暂歇片刻,行个方便?” “人有三急,自去便是,无妨。”萧墨眼也未睁,淡然应道。 “多谢公子体谅!”车夫连忙一勒缰绳,将马车驶至路边一片空旷无人之地停下,随即跳下车辕,急匆匆奔向不远处一堵残墙之后。 萧墨依旧坐在车内,自怀中取出那枚“同心玉环”,指尖随意拨弄,状似闲适。 后方,那辆黑色马车亦随之缓缓停驻。车内,三名黑衣人紧盯前方马车。 “大哥,此刻那车夫离去,正是动手良机!不如……现在便结果了那小子?”一人低声提议道。 “何须我等亲自动手?”为首那黑衣人扯出一抹狞笑,自座位下取出一个尺许长的木匣,打开锁扣,匣内赫然躺着几枚通体黝黑的“轰天雷”! “以此物送他上路,干净利落,纵是查,也查不到我等头上。”他取出“轰天雷”,随即一手推开身旁车窗,臂上筋肉微一鼓荡,运起巧劲,将那“轰天雷”朝着前方马车底盘之下,精准掷去! “咕噜噜……” “轰天雷”落地,发出轻微的滚动声,不偏不倚,正滚入马车正下方。 “嗯?” 车厢之内,萧墨双眸骤然睁开,眼中寒芒如电!他乃自尸山血海中闯出的“影子楼”第一杀手,对火药爆裂之气、机簧滚动之声,敏感至极! 这声音……是“轰天雷”! 且听其落点,正在马车正下方! “不好!” 萧墨周身气机轰然爆发!他并未选择从车门冲出,而是肩头微沉,运起一股柔中带刚的磅礴内劲,朝着身侧车厢板壁狠狠一撞! “嘭!!咔嚓!” 厚实的木板车厢应声碎裂! 萧墨一道模糊青影,自破口处激射而出,瞬时已至三丈开外,其速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几乎就在他身形脱离马车范围的同时—— “轰——!!!” 炽烈的火光与狂暴的气浪自马车底部冲天而起,那辆青篷马车被撕成碎片,无数碎木裹挟着烈焰,被抛上数丈高空,又如同火雨般纷纷砸落! 大地震颤,烟尘弥漫。若非此地偏僻,夜深人静,此等动静,必惊动全城。 那正于墙后“行方便”的车夫,闻声回头,恰见自家马车化作一团火球升空,骇得魂飞魄散。 后方黑色马车内,三名黑衣人目睹此景,脸上皆露出得意笑容。 “任他三头六臂,也绝无生还之理!” “除非他已非凡胎,修成了金刚不坏之体!” “走吧,回去向高少复命。此人已化飞灰,尸骨无存。”为首黑衣人冷笑,示意驾车者离去。 然刹那间,三人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 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他们马车正前方不过三丈之处,衣袂在夜风与爆炸余波中微微拂动,竟似纤尘不染! “哪个不长眼的,敢挡爷的路?!”驾车黑衣人又惊又怒。 然,待烟尘再散些许,借着一缕清冷月光,三人终于看清了来者面容。 “你……你没死?!这不可能!” “见鬼了!他怎么会还活着?!” 三人眼中尽是难以置信!那拦路之人,赫然便是他们此番袭杀的目标——萧墨! 萧墨目光缓缓扫过车内三人,声音不大,直透骨髓:“你等何人?受谁指使,竟以‘轰天雷’袭杀我?” 为首黑衣人反应最快,低吼道:“管他如何未死!驾车!撞过去!碾死他!” “嗡——!” 驾车黑衣人一抖缰绳,黑色马车车身剧震,朝着前方那道身影狂猛冲撞而去! “哼!” 面对这凶猛冲撞,萧墨竟只是冷哼一声,右足微微后撤半步,稳稳踏地,随即右臂抬起,五指微张! 没有扎马沉腰,没有气运丹田,更没有呼喝助威。就那么简简单单,甚至带着几分闲适地,单掌平推而出。 “咚——!!!” 下一瞬,一声马鸣长嘶 “嘎吱——轰隆!” 马车前冲之势戛然而止,整辆“黑色马车”后半部分竟被这股巨力带得猛然上翘,随即失去平衡,轰然侧翻。 “这……这怎么可能?!” “他还是人吗?!” 车内三名黑衣人被这剧烈震荡撞得头晕目眩,气血翻腾,然心中惊骇,远比身上痛楚更甚!徒手拦停疾驰的马车?这简直是传说中的神力! “此人绝非寻常武夫!至少是……‘玄阶’高手!”一人嘶声叫道。 萧墨缓缓收回手掌,他行至侧翻的马车旁,单手扣住扭曲的车架,微一发力,竟将这车身重新扳正。 随后,他拉开那扇已然变形的车门,自己则矮身钻入驾驶位,坐了下来。 “你……你想做什么?”后座三名黑衣人挤作一团,望着萧墨的背影,只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车厢,令他们呼吸不畅,身躯难以抑制地颤抖。 他们三人虽皆是“黄阶”武者,平日在寻常人眼中已是了不得的高手,可此刻面对这深不可测的青年,竟生出蝼蚁望山之感。 其中一名黑衣人自袖中滑出一柄短匕,悄无声息,朝着萧墨后颈要害疾刺而去! 萧墨头也未回,只将右手随意向后一拂,食指在那匕首侧面一弹。 “叮——咔嚓!” 清脆的金铁断裂声响起!那柄以百炼精钢打造的锋利短匕,竟应声断为两截!而出手那黑衣人更是惨叫一声,握匕的右腕显然腕骨已碎! “嘶——!” 余下两名黑衣人见状,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弹指断匕,隔空碎骨!此等功力,远超他们想象! “你……你果真是玄阶高手?”另一人颤声问道,语气已带上了敬畏。 萧墨并不答话,只是驾着这辆颇有些变形的马车,朝着城外荒僻之地疾驰而去。 约莫一炷香后,黑色马车驶入一片乱石嶙峋、杂草丛生的荒野。 萧墨推开车门,跃身而下,月光将其身影拉得修长。 他立于车旁,声音淡漠。 “你等三人,滚下来。” 第230章 强援已至 三人无奈,只得依言下车,聚在一处。 “给你等一次机会,若肯从实招来,我可赏你等一个痛快。” “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萧墨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波动。竟敢以“轰天雷”暗算于他,此等行径,已是死罪。 来此途中,他早已以传讯“夜枭”,命其调遣“影子楼”精锐,暗中护卫江家别院,以防不测。他尚不确定这些人是冲他而来,还是意在江浸月,然无论如何,绝不容许江浸月等人有半分损伤。 既已安排妥当,萧墨此刻方能专心“料理”眼前三人,定要问出幕后主使。 “哼!想知道我等背后之人?痴心妄想!” 三名黑衣人对视一眼,对方纵是“玄阶”高手,那又如何?他们三人皆是“黄阶”好手,其中更有一人已达“黄阶”后期巅峰,三人联手拼死一搏,未尝没有一线生机。 更紧要的是,他们师尊……将至! 只要师尊一到,眼前此人,又有何惧? “动手!” 心意既决,三人厉喝一声,分占三方,将萧墨隐隐围在核心,随即各施绝学,全力攻上! “鹰击长空!” “铁掌开碑!” “幽冥鬼影脚!” 鹰爪凌厉,直取咽喉!铁掌厚重,拍向心口!腿影如鞭,横扫下盘!三人配合默契,出手便是杀招,招招不离萧墨周身要害,显是欲趁其不备,一击建功,至少也要逼出其破绽,以求脱身。 “不知死活。”萧墨眼见三人扑至,他不闪不避,只将右臂抬起。 下一瞬,他手臂看似随意地一挥,刹那间竟似分出三道金色掌影,分袭三人! “嘭!嘭!咔嚓!” 那凌厉的鹰爪、厚重的铁掌、迅疾的鬼影脚,与金色掌影稍一接触,便如同朽木瞬间溃散! “啊——!” 凄厉的惨叫声同时响起!三名黑衣人重重摔落在地。他们攻出的手臂、腿骨,显然已是寸寸断裂! 萧墨收掌,迈开步伐,不疾不徐地行至三人面前,目光淡漠。 “既然你等不肯坦言,那我只能以我的手段,来问出我想知道的事情了。” 他俯身,自一名黑衣人腰间摸出一柄短匕,在指尖随意转动。 “噗!” 毫无征兆地,萧墨手臂一沉,短匕已然刺入一名黑衣人大腿!刃身直没至柄! “啊——!!!”那黑衣人发出撕心惨叫,身躯剧烈抽搐。 然,这仅是开始。萧墨手腕微动,匕尖在其腿筋脉络间极快地一挑、一划! “呃啊——!”更为凄厉的惨嚎响起,那黑衣人腿上数处大筋已被挑断,纵然日后接骨,此腿也废了大半。 “住手!别……!我说!我说便是!”另一名黑衣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嘶声喊道。 “现在想说?” 萧墨瞥了他一眼。 “可惜,我……不想听了。” “我更相信自己亲手‘问’出来的答案。” 言罢,他不再理会那求饶之人,目光转向第二名黑衣人。手中短匕滴着血珠,在月色下分外刺目。 “分筋错骨手的滋味,想来阁下亦有耳闻?” 萧墨淡淡说道:“不知阁下,可有兴趣一尝?” 话音未落,他左掌已然拍出,五指在那第二名黑衣人肩、肘、腕、膝、踝等关节处连拍数下! 不过呼吸之间,那人周身关节已被尽数错开,软倒在地,气若游丝。 “这般不禁折腾?”萧墨微微摇头,随即,他直起身,目光落在了最后一名还清醒的黑衣人身上。 “我说!是高少!是高峰高少爷遣我等来的!”那黑衣人接触到萧墨的目光浑身颤抖,不待萧墨再问,便已嘶声喊出。 “我所言句句属实!求……求前辈饶命啊!” 高少?高峰?高家? 果然是他们! 与萧墨先前所料不差。他的仇敌主要是“天罗地网”,而江浸月的对手则是高家及背后的梁国公府朱家。 幸而他早有安排,遣了高手暗中护卫别院,否则…… 恰在此时,夜风中传来三声极有韵律的啼鸣,两声短促,一声悠长。这声音混在荒野自然的风声中,几不可闻,但萧墨的耳廓却地动了一下。 这正是他与“夜枭”约定的紧急暗号——枭鸣三声,两短一长,意为:“事已了,五人除,无惊扰。”暗指潜入别院的五名“黄阶”武者已被“朱雀”与“青龙”联手解决,且未惊动江浸月和江虞。 “果然……”萧墨唇角微扬,泛起一抹冷冽笑意。高家竟敢同时对他与江浸月下手,看来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已和盘托出!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吧!”那仅存的黑衣人不停的哀求。 “放过你?”萧墨忽地轻笑一声,眼中却无半分笑意,“你等以‘轰天雷’袭杀我时,可曾想过放过我?” “况且,我何时……答应过要放过你等?” 他手中短匕再次扬起,刃锋对准了那黑衣人咽喉。 “竖子!你敢——!!” 便在此时,一声暴喝自远处夜空炸响!声浪滚滚,蕴含内力,震得荒野碎石簌簌滚动! 一道黑影破空而来! 其速之快,在月色下拖出一道残影,几个起落间,已然逼近至十丈之内! “师尊!!” “师尊救命啊!!” 闻听此声,再见来人身形,奄奄一息的黑衣人眼中爆出狂喜之色,嘶声呼喊。 他们的师尊,那位真正的“玄阶”高手,终于赶到了! “小子!你死定了!师尊他老人家乃是玄阶高手,杀你如屠狗!” “还不速速跪地求饶,自废武功!或许师尊慈悲,可留你全尸!” “否则,定教你尝遍世间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眼见强援已至,那仅存的黑衣人胆气复壮,脸上重新浮现出怨毒与狰狞,指着萧墨厉声叫骂。 “玄阶高手?”萧墨闻听此言,嘴角那抹不屑的弧度愈发明显,轻轻摇头,“这便是尔等……嚣张的依仗?” 莫说“玄阶”,便是“地阶”宗师,在他面前,又算得什么?死在他手中的“地阶”高手,难道还少了? “呼——!” 狂风骤停,尘土稍定。 一名须发灰白的老者,已然立于三丈开外。其人身形瘦削,然周身气息沉凝如山,站在那里,令人望之心悸。 他目光扫过地上三人惨状,尤其是在看到那关节寸寸错开,已然昏死过去的弟子时,眼中怒火喷涌而出。 最终,他那冰寒的目光,锁定在萧墨身上:“小辈,安敢如此……伤我门人?!” 第231章 荒野重归死寂 “小子,是你……下的毒手?!”老者须发戟张厉声喝问道。他门下弟子竟被伤残至此,此子当真是不知死活! 月光洒落肩头,衬得萧墨身形愈发挺拔,他眸光淡漠地扫向那老者。 “是又如何?你便是他三人师尊?” “正好,且跪于一旁,听候发落。” 老者闻言怒极反笑。他乃堂堂“玄阶”高手,无论走到何处,皆受一方礼敬,眼前之人竟教他跪地候死? “竖子!猖狂?!” “你可知,是在同何人讲话?此等狂言,便是取死之道!”那老者森然冷笑,心下已在盘算,该以何种酷厉手段炮制,方解心头之恨。 地上那尚能言语的黑衣人急声提醒:“师尊!当心!此人……亦是玄阶修为!” “嗯?”老者神色微凛。他确未料到,眼前这看似不过弱冠之龄的青年,竟已臻“玄阶”之境? 如此年纪的“玄阶”……实乃武道奇才! 然仅一瞬他双眸便化为更冷的讥诮。武道奇才又如何? 他浸淫武道数十载,功力之深,经验之丰,岂是这等初出茅庐的小辈可比?内力修为,更是自信远胜。 “小子,倒是小觑了你,竟是个武道奇才。”老者缓缓舒展左手,周身气息节节攀升,衣袍无风自动。 “可惜……奇才易夭。老夫平生……最喜扼杀的,便是你等这般自命不凡之人!” 萧墨却已不想与他废话,只淡淡道:“老匹夫,聒噪。” 话音未落,他已然抬手,隔空一掌扇了过去。这一掌看似随意,无声无息,然掌风所过之处,空气却隐隐扭曲。 “找死!”黑衣老者见对方竟敢以如此轻慢姿态攻来,更是怒不可遏。他沉腰坐马,左拳紧握,体内真气狂涌,整条手臂青筋如蚺,旋即一拳轰出! “轰隆——!” 拳风呼啸,竟隐带风雷之声!这一拳“崩山式”,乃其成名绝技之一,拳势刚猛无俦,便是尺厚青石,亦能一拳崩碎!他有十足把握,这一拳足以将对方那“轻飘飘”的掌力连带手臂,一并轰成齑粉! “哈哈,这蠢货竟敢与师尊对拳?” “师尊的‘崩山拳’下,他那手臂怕是下一刻便要化作血泥了!” 地上那黑衣人眼见师尊动怒施展绝学,脸上皆露出残忍快意。 黑衣老者亦是面容狰狞。 “啊——!!!” 惨叫声划破夜空! 发出这惨叫的,赫然是那老者!只见他的左拳,在与萧墨掌风接触的刹那,竟骨渣碎肉四溅! 蹬!蹬!蹬! 老者踉跄暴退十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断臂之痛钻心蚀骨,然更让他肝胆俱裂的,是对方那恐怖的实力! “不……不可能!你的力量……怎会如此?!” “师傅!”地上那黑衣人脸上的狞笑化为无边恐惧。 “小辈!我要你死!!”老者一咬舌尖,强提一口真气,左手疾探腰间,“锵”的一声,一道银亮软剑骤然弹直,剑身震颤,发出“嗡嗡”轻鸣。 “灵蛇吐信!” 他厉啸一声,独臂运剑,将数十年苦修真气尽数灌入剑身!那软剑瞬间绷得笔直,剑尖吞吐寸许寒芒,直刺萧墨咽喉! 这一剑,誓要一剑穿喉! “老匹夫,拳脚不行,便想动兵刃?”萧墨瞥了一眼对方惨状,语气依旧平淡。 “雕虫小技。”他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随意向前一点。 “叮——!” 一声清脆轻响。 那柄软剑剑尖在与萧墨指风接触的刹那,竟寸寸碎裂! 眨眼间,三尺青锋,便“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老者保持着前刺的姿势,独臂僵在半空,望着手中仅剩的剑柄,又低头看了看满地碎片,脸上血色尽去。 “你……你不是玄阶……” 黑衣老者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这几个字。 “你……是地……地阶宗师?!” 唯有传闻中的“地阶”宗师,方能真气外放,弹指间破他宝剑!玄阶高手,绝无此等骇人手段! “地阶宗师?!”三名黑衣人闻言,脑中“嗡”的一声。地阶!那是传说中的绝顶人物!他们……他们竟招惹了这等存在? “逃!” 老者再无半分战意,更顾不得地上三名弟子,身形一晃,将仅存真气催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着与萧墨相反的方向亡命飞掠! 速度之快,远超来时! “想走?迟了。” 萧墨右手微张,对着那已逃出二十余丈的血色残影,凌空虚虚一握。 “嗡——!” 方圆十丈内,飞沙走石,草木低伏!那已逃远的老者只觉周身空气凝固,紧接着,一股巨力拉扯着他不由自主地倒飞而回! “不——!!饶命!!!” 老者嘶声求饶。然一切挣扎皆是徒劳。 “嘭!” 下一瞬,他已被硬生生扯回,脖颈落入萧墨那五指之中。 “饶……饶我一命!我愿为奴为仆!奉上所有……”老者悬在半空,面皮紫胀,语无伦次地哀求。 “求饶?” 萧墨微微歪头。 “原谅你,是阎王的事。” “我要做的,便是送你去见他。” 话音甫落,他扣住对方脖颈的右手轻轻一合。 “噗!” 一声闷响头颅当空爆开!红白之物四溅,无头尸身微微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月光如霜,映照着这血腥一幕。萧墨周身三尺之内,却纤尘不染,所有血污秽物,在靠近他时便被一股无形气墙阻隔。 地上的黑衣人目睹师尊被捏爆头颅,最后一丝神智彻底崩碎,眼神涣散,已然吓破了胆。 萧墨不再多看一眼,信手一挥,那柄跌落在地的短匕跃入手中,旋即没入黑衣人咽喉。 荒野重归死寂,只余夜风呜咽。 萧墨身形微晃,朝着城中别院方向,疾掠而去。 不过半盏茶工夫,萧墨身影已悄然飘落于别院高墙之内。 “老大。” 两道人影自庭中假山阴影与廊柱后无声闪出,躬身行礼。正是奉命暗中护卫的“朱雀”与“青龙”。二人皆作寻常护卫打扮,气息收敛,目光锐利。 “老大,潜入之敌共五名,皆黄阶修为,已于两炷香前伏诛,尸首已处置干净,未惊动院中他人。” 第232章 别院春色 萧墨目光扫过静谧的楼阁,心下稍安。 “你二人暂且留守,稍后另有安排。”他略一沉吟,复又吩咐道:“传信‘夜枭’,令他调遣八名精锐好手,速来此间,负责此宅日常护卫之责。” 如今既已牵扯到高家这等势力,且对方行事狠辣,不择手段,他无法时刻护卫江浸月周全,唯有加派人手,方是稳妥之策。 “属下遵命!” “朱雀”与“青龙”肃然应诺,身影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庭院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萧墨立于中庭,仰头望了望天际那轮渐向西沉的冷月。 “高家……既然你等执意寻死,那便莫怪我将你等连根拔起了。” 他转身朝着那灯火通明的别院主楼行去。随着脚步临近,他面上那冷峻的杀伐之气,迅速褪去,周身那令人心悸的凛冽气息,亦被完美收敛。 推门而入的刹那,他不由一怔。 倒非厅中有何危险,而是所见景象,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但见宽敞的前厅之中,夜明珠柔和的光晕下,江虞与江浸月姐妹二人,竟并肩坐于那张宽大的软榻之上,看着一本时彩绘故事画本。 江虞看画本,自不稀奇,可他刚出门时她不是去睡了吗? 而令萧墨更诧异的是江浸月竟也在此? 平日里她多半应在书房处理那账册、文书,今夜怎有这般闲情逸致? 萧墨迈着悠闲的步子晃了过去。 “夫人今日好兴致,这么晚了竟也在此看画本?”他行至榻边语带调侃。 待走得近了,目光落在江浸月身上,萧墨心头猛地一跳。 但见江浸月与平日迥异。她似是刚出浴不久,一头青丝尚未全干,湿漉漉地披散在肩背。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所着一袭天水碧的轻纱寝衣。那衣料极薄极软,恍若一层朦胧烟霞,虚虚笼在她娇躯之上。 几颗未干的水珠自发梢滚落,恰滴在肩头缓缓滑下,直叫人血脉贲张。 然,这尚非最致命。 萧墨目光下移,呼吸又是一窒。那寝衣下摆只及大腿中段,一双腿就这般舒展于榻上。 他看的口干舌燥。 他惯常见江浸月,多是身着利落劲装,虽也风姿绰约,然与此刻这慵懒的模样相比,实有天壤之别。 他喉结滚动,若非定力非凡,几乎要按捺不住扑将上去。 “哼!” 一声清冷的哼声,将萧墨的魂拉了回来。却是江浸月察觉到他那近乎“灼热”的目光,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一旁江虞见状,掩口轻笑:“姐夫,可是被我姐姐的‘仙姿’给惊着了?刚姐姐回来寻不到你人,便来我房间问我……你怎的这么晚还出去了?” 萧墨这才注意到,江虞亦是刚沐浴过的模样。青丝半湿,随意披散,与江浸月的成熟风韵不同,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月白中衣,下身却是一条仅及大腿根部的短袴,将那两条更显青春活力的美腿尽情展现。配上那纯净俏丽的小脸,别有一番灵动诱人的风情。 姐妹二人,一者清冷魅惑;一者纯真娇俏。风格迥异,却皆是人间绝色。 若能左拥右抱,坐享齐人之福……萧墨脑中不由闪过这般念头,眼中贼光大盛。 “登徒子!眼睛往哪儿看呢!”江虞见他目光在自己腿上流连,忙抓起榻上一个软枕,盖住了那双美腿。 “咳咳……”萧墨干咳两声,掩饰失态。在“正牌夫人”面前,总需收敛几分:“我刚肚中有些饥饿,去城西逛了下。” 他出去吃宵夜不假,然他吃完宵夜之后之事自然也不会向江浸月姐妹提及。 江浸月闻言见他目光依旧不老实地在自己身上逡巡,心中更是不悦,不自觉将寝衣领口拢紧了些。 “夫人劳累一日,不若为夫替你拿捏一番,活络筋骨?”萧墨忽地俯身,伸手便朝江浸月那裸露在外的玲珑玉足捉去。 “呀!” 江浸月猝不及防,只觉足踝一紧,已被一只大掌握住,她下意识地便要挣脱。 然她这一挣动,寝衣本就宽松的领口微微荡开。 萧墨只觉一股热流直冲鼻腔,赶忙运功压下,心中暗叫“要命”。 “姐姐,姐夫!你们……你们未免也太过……旁若无人了吧?我还在这儿呢!”江虞看得面红耳赤,忍不住出声。 “混蛋!还不放手!”江浸月连忙拽紧衣襟,美眸含嗔带怒瞪着萧墨。 萧墨却并未松手,反而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江虞,笑嘻嘻道:“虞儿,明日书院尚有课业吧?时辰不早,该去安歇了。” “我与你姐姐,尚有……‘人生大道’需细细参详。” “‘参详人生大道’?呵。”江虞满脸不信。她可不信这惫懒姐夫会与姐姐正经“论道”,自己若走了,指不定这厮会做出甚“坏事”来。 “我偏不走!就要看画本!” 她气鼓鼓地抱臂,下巴微扬。 “你们若真要‘论道’,自去房中便是,何故在此扰人清净?” “啧,虞儿倒是‘懂事’!”萧墨深觉此言有理,当即转向江浸月,便要拉她起身。 “夫人,走,咱们回房,好生‘探讨’一番。” “去你的!谁要与你探讨!”江浸月俏脸绯红,用力抽回被萧墨握着的玉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整日里不见人影,一回来便没个正形。” “厨下尚有些余温的羹肴,夜宵若没吃饱,自行去热了吃罢。”她语气虽仍带着几分清冷,然话中关切之意,却让萧墨心头一暖。 “自然吃饱了。”萧墨应了一声,便一屁股便坐在了江浸月与江虞中间,硬生生将姐妹二人隔开。 “来来来,为夫便在此,陪两位娘子一同看画。” 江虞只觉身侧一沉,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令她心尖一颤,忙不迭地朝另一侧挪开了些许距离。 江浸月亦想避开,奈何她本已坐在榻沿,再退便要跌下。更要命的是,她寝衣的一角,竟被萧墨坐下时,不偏不倚地压在了身下。 “你压着我衣裳了!快些起身!”江浸月又急又气却不敢用力拉扯。这真丝寝衣何等轻薄脆弱?若一个不慎扯破了…… 第233章 月黑,风高 “压着衣裳了?” 萧墨浑不在意,反而嬉皮笑脸道。 “夫人忒也小气,你我夫妻一体,莫说压着衣裳,便是压着……咳咳,那也使得,何须计较?” 他嘴上调笑,身子却稳如磐石,感受着身侧传来的触感,心中大呼过瘾,哪里肯动。 江浸月气得银牙暗咬,运起几分力气去推他。 眼见着她脸色越来越沉,萧墨心知再“赖”下去,这位外表清冷的夫人怕是真的要发飙了。 这才恋恋不舍地将身子朝自己那边,微微挪开了寸许距离。 又与那对姐妹花看了会儿画本,直至江虞呵欠连连,方才各自回房安歇。 萧墨在房中静坐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确认院一片静谧,江浸月、江虞皆已沉沉睡去。他推开轩窗,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身而下,几个起落间,身影已然没入别院外的夜色之中。 “老大。” 朱雀与青龙的身影自暗处浮现,其身后,尚有八道气息精悍的身影,正是调来的八名精锐。 萧墨目光扫过八人:“你八人,分作两组,轮值守护此宅,护卫内中之人周全。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八人齐齐躬身,随即身形晃动分散开来,隐入别院四周,眨眼间气息全无,与夜色融为一体。 萧墨抬首望向夜空。 天边明月不知何时已被一片飘来的阴云遮掩大半,只余一圈朦胧光晕,夜风骤急,吹得林木枝叶哗啦作响。 “月黑,风高,正宜……杀人。”他低语一声,随即对朱雀、青龙二人道,“随我来。” 三道身影化作夜色中的三道轻烟,朝着苏州城东疾掠而去。 一座占地极广,灯火辉煌的庄园内。 此刻正是笙歌鼎沸,恍若白昼。大厅之中,一场奢靡的夜宴正酣。 高家少爷高峰,斜倚在一张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左右各揽着一名仅着薄纱的艳姬。榻前,更有七八名舞姬正随着靡靡之音,扭动腰肢,竭力讨好。 厅中各处,散坐着数名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怀中亦皆搂着美艳女子,推杯换盏,放浪形骸。黄五亦在其列,只是他面上虽陪着笑,眼神深处却频频望向厅外。 厅外巨大的庭院草坪上,同样灯火通明,数十名高峰的护卫,以及更多被邀来“助兴”的莺莺燕燕,亦在嬉笑怒骂,酒气与脂粉气混杂,弥漫夜空。 “黄三,你总往外看个什么劲?” 高峰注意到黄五的异样,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放心,本少派出的,可是真正入了品阶的好手,更有玄阶供奉压阵。那姓萧的小杂种,此刻怕是正在阴曹地府里受苦呢!” “高少神机妙算,自是无虞。”一名尖嘴猴腮的青年谄笑道,“只是不知……事成之后,那对江家姐妹花,高少打算如何处置?” “哈哈!” 高峰闻言,眼中邪光大盛。 “四海商会的会长,苏州城中有名的冰山美人,还有她那清纯可人的妹子……本少早已心痒难耐!” “待擒来之后,定要好生‘疼爱’一番。待本少玩够了,自然少不了诸位兄弟的好处!” “高少大气!” 众纨绔哄然大笑,污言秽语不绝。 他们并未察觉,庄园高墙之外,三道身影,已悄然临近。 隔着厚重的高墙,院内那放肆的欢笑声仍清晰可闻。 “死到临头,尚不自知,犹在醉生梦死。”青龙冷哼一声。 朱雀亦微微摇头:“此等防卫,较之‘天罗地网’的山庄,直如儿戏。看来这高家,也不过是坐井观天之辈。” 萧墨声音带着森然寒意:“走吧。” 话音未落,三人身形拔地而起,越过高约丈五的围墙,落入庄园院内。 院内,数十人正自狂欢。 萧墨三人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直至一股无形的的寒意卷过整个草坪,令那些护卫们齐齐打了个寒颤,喧嚣声为之一静。 “嗯?”一名正搂着女子上下其手的护卫头目,最先觉出不对,醉眼朦胧地抬头四顾,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三道突兀出现的身影之上。 “你们……是什么人?” 护卫头目推开怀中女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指着萧墨三人:“谁放你们进来的?守门的都死光了吗?!” 他确信从未见过这三人,尤其是为首那青年,气度沉凝,目光扫过之处,竟让他感到一阵心悸。但长久以来的跋扈,让他将这份心悸压了下去,只剩下恼怒。 萧墨目光扫过这满院丑态,最终落在那护卫头目身上:“高峰何在?让他滚出来受死。” “什……什么?” 那护卫头目一愣,随即指着萧墨狂笑起来:“哈哈哈哈!你……你说什么?找我们高少?还让他滚出来受死?” “小子,你他娘的是不是喝多了走错门了?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割了你的舌头下酒?!” 话音未落,身后几名同样醉醺醺的护卫也围了上来,个个面色不善。在他们看来,三个不速之客,敢在高少的地盘上口出狂言,简直是自寻死路! 萧墨尚未开口,其身旁的青龙眼中寒光一闪,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腰间那柄弯刀已然出鞘半寸! “锵——噗!” 一道雪亮刀光,在夜色中乍现即隐! 那正自狂笑的护卫头目,声音戛然而止。一道极细的血线,自其眉心笔直蔓延至胯下。下一刻,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啊——!!!” 短暂的死寂后,是女人们撕心裂肺的尖叫!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 “杀……杀人了!” “抄家伙!有人砸场子!” “干死他们!” 院中护卫们终于酒醒,惊怒交加,纷纷抽出随身兵刃,怒吼着朝萧墨三人围拢过来。 萧墨对周遭汹涌而来的兵刃只淡淡吐出三字:“清场吧。” 青龙与朱雀相视一笑。 两人身形同时动了! “嗤!嗤!嗤!” 青龙手中双刀所过之处,必有人咽喉绽放血花,竟无人能挡其一招半式! 朱雀则更为飘逸,她并未动用兵刃,只一双玉手或指或掌,或拍或点,看似轻柔曼妙,然每一击落下,必有一名护卫筋断骨折,吐血倒飞,撞倒一片同伴。 惊恐的哭喊声取代了先前的靡靡之音,将这奢华的庭院化作了血腥的修罗场! 第234章 他们,来不了了 厅内,高峰正与一名纨绔拼酒,忽地眉头一皱。 “外面怎地这般吵闹?” 他不悦地放下酒杯。 “这群废物,玩疯了不成?惊扰了本少的雅兴!” 黄五已是面色发白。他听得真切,那隐约传来的,绝非嬉闹,而是……惨叫与惊呼! “高……高少,情况似乎……有些不对。”他颤声提醒。 “能有何不对?” 另一名纨绔浑不在意,搂着怀中女子调笑。 “定是那帮粗胚又争风吃醋,打起来了。高少府上的热闹,向来比戏台子还精彩,哈哈……” 因在座诸位青年,皆是苏州有头有脸的世家公子,黄五这般身份,实是哪个也开罪不起。 他只得赔着小心,低声下气道:“许是……许是下面兄弟们玩得兴起,动静大了些。不若……让小的出去看看,教他们收敛些?” “不必……” 高峰摆摆手,带着几分醉意示意黄五坐下:“由他们闹去。今夜本就是寻欢作乐之时,何须拘束?” “来,饮酒!” 他再次举杯,众人亦跟着哄然举盏。 “轰——!!!” 便在此时,一声爆响自厅门方向炸开! 那两扇厚重的雕花大门,竟瞬息间四分五裂! 一道黑影自破开的门洞而入,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众人围坐的那张餐台之上! “哗啦啦——嘭!” 杯盘碗盏、珍馐美酒,连同那张餐台,在撞击下尽数粉碎!汤汁酒液混合着木屑溅了众人满身满脸。 “啊——!!” 厅内那些作陪的艳姬顿时尖声惊叫,四散躲藏。 几名世家公子亦是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又惊又怒。外面那些废物,闹便闹了,竟敢闹到内厅来? 还将人砸了进来? 当真是不知死活! 然待他们定睛看清那砸在废墟中的“黑影”时,脸上的怒容却化为惊愕。 那并非什么物件,而是一个人!一个他们依稀认得的人! 高峰麾下护卫头目! 此刻这人七窍流血,双目圆瞪,已然气绝。 “黄五!这……这是怎么回事?!”一名公子哥又惊又怒喝问道。 黄五亦是吓得冷汗早已浸透内衫,闻言连忙道:“我……我这就去查看!”他心中又惊又怒,这群没眼力见的东西,玩疯了竟敢冲撞内厅贵人?当真活腻了!打定主意出去后定要狠狠惩治闹事之人。 他快步朝破碎的厅门走去,欲要查探究竟。 然当他迈过门槛目光触及庭院中的景象时,整个人瞳孔扩张到极致! 这哪里还是方才那个笙歌曼舞的狂欢之所? 触目所及,尽是刺目的猩红!平整的地面已被鲜血浸透,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地。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直冲脑门。 而在这一片猩红死寂之中,唯有三道身影,钉立在庭院中央。月光与灯火勾勒出他们冷峻的轮廓,尤其是居中那一道挺拔的身影,当黄五看清其面容时…… 嗡! 他眼前一黑,双腿不听使唤“噗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厅内,高峰等人等了片刻,不见黄五回话,反见其如同木雕般跪在门口,大感不耐烦道:“黄五!究竟何事?!” 高峰眉头紧锁,这黄五平日也算机灵,今日怎如此失态? “嘭!” 回应他的,是一声闷响。 跪在门口的黄五,身躯一震,随即倒飞而回,再次撞翻几张矮几,口中溢出鲜血,已然昏死过去。 “没什么大事……” 一道声音自破碎的厅门外清晰传来。 “不过是吓破了胆,晕了而已。” 话音未落,三道人影,不疾不徐地迈过门槛,走入了这却已死寂的内厅。 “你等何人?!”一名公子哥强作镇定,声音却带着颤抖。 高峰脸色更是阴沉。 他的地盘,他的盛宴,竟被人如此堂而皇之地闯入,外面那些护卫是死了吗?! “来人!给我拿下!” 无人应答。 只有夜风穿过破碎的门洞,带来更浓烈的血腥味。 以及庭院深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不必喊了……” 萧墨淡漠地扫过厅内众人。 “他们,来不了了。” “该死!都死了吗?给我滚进来!”高峰不信邪,再次厉吼,却依旧得不到半分回应。 “什么味道?” 另一名公子哥鼻翼耸动,脸色骤变:“是血!好浓的血腥味!” 众人心头一凛,透过破碎的厅门,望向庭院。 月光与庭院灯火交织下。 尸横遍野。 “不……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 惊呼声此起彼伏。 高峰亦是瞪大双眼。 他转回头,死死盯住为首的青年。 当看清萧墨面容的刹那…… “是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派出的可是三名“黄阶”好手,更有玄阶供奉压阵!此人应该早已尸骨无存才对!怎会……怎会出现在此?还屠尽了他院中护卫? “你说那三个废物,还有他们那老不死的师父?他们,自然也来不了了。” “你……你把他们怎么了?” “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了。你还有什么后手,不妨一并使出来。不然,接下来……便轮到我‘招呼’各位了。” 话音方落,一股刺骨的杀意笼罩整个内厅! “啊——!” 厅内残余的几名艳姬被这杀意一激,再也承受不住,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有两人甚至直接翻着白眼晕厥过去。 “嗖!” 朱雀身形如轻烟般掠过,玉指连点,将厅内所有女子尽数点倒。 “女人,还是安静些好。”她淡淡一语,已退回萧墨身后,与青龙一左一右,静立如松,目光却锁定了厅内每一个活人。 惊恐,在高峰与一众公子哥心中蔓延。 对方的手段狠辣果决! “小子!我警告你,不要乱来!”一名面色苍白的公子哥吼道:“你可知道我们是谁?在场诸位,皆是苏州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你若敢动我们一根汗毛,苏州绝无你立锥之地!” “不错!我乃张家独子!” “我父是李氏商会会长!” 其余几人也纷纷出声,报出家门,意图以势压人。 第235章 叫嚣的底气? 高峰强定心神,阴恻恻道:“萧墨,你今夜若就此退去,我高家或可当作无事发生。若执意妄为,便是与我整个高家为敌!后果,绝非你所能承担!” 话音未落,八名背缚长刀的黑衣武者掠入厅中,高峰与一众纨绔见状脸上惧色尽去,重新浮现出张狂。 他看了一眼萧墨身旁的朱雀道:“你身边那冷面小娘子不错,待会儿擒下,正好给兄弟们助助兴!” 污言秽语夹杂着狂笑,再次充斥厅堂。 “任你再能打,面对真正入品的黄阶好手,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现在跪地求饶,自断双臂,或许还能给你个痛快!” 萧墨目光扫过那八名黑衣刀客,心念正好,省得他日后再一个个应付,今日一次了结。 “八个黄阶,便是你……叫嚣的底气?” 厅内烛火狂摇,梁上积尘簌簌落下…… “若再加上我二人呢?” 话音未落,破风声再至,显是修为精深之辈。 两名身着葛布灰袍,面容枯槁的老者,飘然落入厅中。二人身形不高,然往那里一站,便有一股沉浑如山岳的气势,尤其那四道目光,冰冷似铁,扫视间自带威压。 “风老!火老!”高峰见到来人,心中最后一丝忐忑也烟消云散,胜券在握的望向萧墨三人:“今日便让你知道,何谓天高地厚!既然来了,便不用想着走了!” “放心,本公子不会让你轻易死去。定要教你尝遍世间酷刑,方知何为……生不如死!” 萧墨却是不为所动,只是眯起眼睛,打量着两名灰袍老者,片刻后,轻轻摇头:“两个玄阶中期?这便是你……最后的倚仗?” “嗯?!”两名灰袍老者眉头同时一皱。对方竟能一眼道破他二人修为?这眼力可不寻常! “小子,你是何人门下?师承何处?”面皮焦黄的“风老”沉声问道。 面色赤红的“火老”却是冷哼一声:“与他废什么话!擒下再审不迟!” 言罢,他袖袍一拂,对那八名黑衣刀客喝道:“还等什么?拿下!” “遵命!” 八名黑衣刀客齐声应诺,同时反手拔出身后背负的长刀!“哐啷”一声,八道雪亮刀光映亮厅堂,寒气逼人。 八人脚踩玄奥步法结成一个小型刀阵,自不同方向,朝着萧墨三人猛扑而去! 刀光织成一片死亡之网,笼罩而下。 萧墨依旧站在原地。 他未动。 但身侧的青龙与朱雀,却动了。 “锵——!” 青龙腰间那对奇形弯刀出鞘,刀身薄如蝉翼,只留下两道凄冷的银色残影!刀光并不绚烂,却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无声无息地切入刀网。 “噗!噗!噗!噗!” 几乎不分先后,那四名冲在最前的黑衣刀客,前冲之势戛然而止。下一刻,四颗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尸身兀自前冲了两步,方才轰然倒地,手中长刀“当啷”坠地。 几乎在同一刹那,朱雀皓腕一振,指间已悄无声息地扣住了四枚形如鸟羽的薄刃。她甚至未曾如何瞄准,只是手腕以一个极其精巧的角度连环轻甩。 “嗖、嗖、嗖、嗖!” 四道乌光近乎无声地离手,并非直线疾飞,而是在空中划出四道难以捉摸的轻微弧线,绕过刀客们格挡的刀锋,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同时没入另外四人的太阳穴或咽喉要害。 四人手中长刀“当啷”坠地,脸上带着茫然缓缓软倒。 从八人拔刀扑出,到八具尸体倒地,不过一息之间。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浓烈的血腥气迅速弥漫。 高峰脸上那残忍的狞笑化为无边的骇然,其余公子哥更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八名……黄阶好手……结阵围攻……就这么……没了?被像割草一样……宰了?! 那两名灰袍老者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秒杀八名结阵的黄阶刀客,此等手段,绝非寻常玄阶初期所能为!那女子手中短铳,更是闻所未闻的奇门兵器,威力骇人! “小辈!安敢下此毒手!!”那脾气暴躁的“火老”最先回过神来,这八人虽非他嫡传,却也是他此番带来听用的精锐,转眼间被杀了个干净,叫他如何不怒? “给老夫死来!” 怒吼声中,火老身形一晃,真身已掠过数丈,欺近萧墨!他双掌变得赤红,掌缘空气挟带着灼热的掌风,一左一右,狠狠拍向萧墨!掌未至,那灼热的气浪已吹得萧墨发丝向后激扬,衣袍紧贴身体,厅中温度骤然升高。 烈阳摧心掌! 此乃其成名绝学,掌力刚猛炽烈,蕴含火毒,中者心脉如遭火焚,五脏俱裂! 萧墨面对这熔金化铁的双掌,神色依旧未有丝毫变化。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腿,向前轻轻一蹴。 “嘭——咔嚓!咔嚓!” 火老那气势汹汹拍来的赤红双掌,在与萧墨脚底接触的刹那,竟如同朽木撞上了万载玄铁,腕骨、臂骨应声寸寸碎裂! “呃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惨嚎倒射而回!“轰隆隆”撞翻了沿途数张沉重的案几,最后狠狠砸在后方墙壁之上! “轰!!!” 墙壁被砸出一个凹坑,无数碎石砖块哗啦啦落下,将他大半个身子掩埋。 “火老弟!”风老身形急闪,来到那堆废墟前,袖袍猛挥,一股劲风将碎石卷开。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浑身冰凉。 火老瘫在废墟中,双臂赤红色消退,变得一片青紫,胸膛更是凹陷下去一大片,已然气息全无。 一脚!仅仅看似随意的一脚! 这……这怎么可能?!风老头皮发麻,对方实力之恐怖,这绝非玄阶能够拥有的力量! “地……地阶宗师?!”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念头,浮现在脑海。 他再无半分战意,更顾不得什么颜面身份,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逃!他转身朝着破碎的厅门亡命飞掠! “想走?” 朱雀冷哼一声,皓腕再抬,手中那暗器对准那道疾掠的血影。 一道微光闪现! “啊——!我的腿!!”风老惨叫声起,身形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只见他双腿膝盖骨已然粉碎。 “你……你!” 风老回头,惊恐的望向朱雀那双看似空空如也的玉手。以他玄阶中期的修为,本可凭借护体罡气与灵觉捕捉大部分暗器的轨迹,可那女子发出的攻击,不仅轨迹诡谲,穿透力更是恐怖绝伦,竟能轻易破开他的护体罡气! “不……不要杀我!老朽有眼无珠,冲撞了高人!愿为前辈效犬马之劳,任凭驱策!” 风老此刻哪还有半分高手风范,瘫在血泊中,不顾双腿剧痛,朝着萧墨方向连连叩首,涕泪横流。 他心中懊悔万分,为何要贪图高家厚利,来蹚这浑水? 第236章 秦捕头好大的官威 “饶你?迟了!” 青龙手中那对弯刀划过一道弧光,跪地求饶的老者头颅应声飞起,鲜血溅上了丈余外的屏风。 两名玄阶及八名黄阶,此刻已尽数化作厅堂内横陈的尸首。 满地狼藉中,唯余萧墨三人静立,以及瘫软在地的高峰与那几名锦衣公子。 “好了,闲杂已清。”萧墨深深吸了一口气,垂眸望向高峰几人。 目光所及,高峰与那几个公子哥眼中只剩无边恐惧。 “你……你想做什么?!” “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银子!我有万贯家财!都给你!只求饶命!” 几人涕泪横流不停叩首,额前青砖已染猩红。 “求饶?” 萧墨平淡无波说道:“我给过你们机会。” “动手。” 青龙与朱雀迈步上前。 “啊啊啊——!” 哀嚎渐歇,终归死寂。 萧墨三人不再多看一眼,拂衣转身,踏着满地血泊,消失在门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屋内投下斑驳光影。 萧墨伸着懒腰推门下楼时,江虞与江浸月已在偏厅用早膳。见他这副睡眼惺忪的模样,两女齐齐蹙眉。 “你是属猪的不成?这般贪睡!”江虞皱了皱琼鼻。 “昨夜定未干正经事。”江浸月语气清冷,舀起一匙碧梗粥。 “冤枉!”萧墨顺势坐下,顺手拈了块荷花酥塞进嘴里,含糊道:“顶多……翻了翻坊间新淘换来的画本,可曾扰了二位清梦?” “哼!” 两女轻啐,别过脸去。 恰在此时,院外隐隐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惊诧的议论声。 紧接着,一名护卫匆匆而来。 他并未贸然闯入,而是现在门外,急促禀报道:“会长,萧统领,街上都在议论,说昨夜丑时,出了骇人血案,死了近百号人!据说……高家的少公子高峰,还有城里其他几家有头脸的公子哥,都在里头!现在外面都传遍了,府衙发了海捕文书,六扇门正满城查呢!” 高峰死了?近百人? 江浸月执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汤匙边缘轻轻碰在碗沿上,发出细微轻响。高峰及其背后高家,正是“四海商会”近期最大的潜在威胁。她连日来正思索如何化解危局,未料对方核心人物竟一夜之间…… 是谁做的? 她瞥向身旁的萧墨。 不可能……她暗自摇头压下了那荒谬的念头。眼前这人,每日里不是插科打诨,便是变着法子偷懒,几时有过半分正经样子?这般慵懒贪嘴没个正形之人,岂会是那搅动满城风雨的冷血煞星? 可若不是他,难道是……那位屡次在关键时刻,替她或商会化解了危机的“神秘人”? 会是他么? 无论如何,此变对她而言,确是暂解燃眉之急。 “废物!统统是废物!” 苏州高氏祖宅,议事厅内。家主高镇海将手中茶盏狠狠掼碎,须发戟张,数十高家核心人物垂首屏息。 “查!给老夫掘地三尺!定要将那凶徒揪出来!抽魂炼魄,以祭我儿!飞鸽传书京都梁国公府,恳请遣高手来援!还有,盯死‘四海商会’,尤其是那江浸月!但有异动,即刻来报!” 众人凛然应诺,匆匆离去。 苏州府衙,六扇门偏堂。 秦明月觉得自己快被各方传来的信鸽与拜帖淹没了。州府上官的严令、高家气急败坏的质问以及各路人马刺探……让她这位以干练泼辣着称的六扇门女捕头,也感焦头烂额。 “头儿,高家又遣人来问了……” 手下捕快匆匆来报。 “不见!都没空!” 秦明月一拍案几。 “与此案相关的拜帖一律拦下!外面那些打探消息的,告诉他们案情重大,无可奉告!” 手下噤声退下。 “这杀千刀的凶徒,究竟是哪路煞星?”秦明月揉着太阳穴,又怒又疑。此案手段酷烈,现场几无痕,绝非寻常江湖客所为。 正烦躁间,门外又响起脚步声。秦明月头也不抬,怒道:“又怎么了?!不是说了谁也不见吗?!” “秦捕头好大的官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秦明月抬眼,只见门口萧墨双手抱胸,一脸戏谑地看着她。他不知何时到的,门口的守卫竟也未曾阻拦通报。 “是你?” 秦明月心下一松,随即又有些恼火。 “你怎么进来的?外头的兄弟呢?” “我自有我的法子。” 萧墨晃了进来,自顾自地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凉透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瞧你这脸色,跟熬了三天三夜似的。怎么,被那高家的案子缠住了?” “还能有谁?”秦明月叹了口气,疲惫感涌了上来:“闹得满城风雨,上头一日三催,高家跟疯了似的四处施压,还有那些好打听消息之人……光是应付这些,就够喝一壶了!” “如此惊天大案,整个府衙都被架在火上了,六扇门上下哪个能闲着?我手下大半兄弟都被抽调去协查布控、盘问线索,光是调配人手、应付各路人马的打探询问,就足以让人脱层皮了!何况……” 她顿了顿继续道:“那现场……简直……罢了,不提也罢。总之,凶徒绝非寻常江湖宵小,手段狠辣利落得骇人,像是专精此道的行家。” “哦?这般厉害?”萧墨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能做出此等事的,怕不是一般江湖人。说不得是某些隐世不出的高人,你们这般按部就班地查,怕也难有头绪,不如宽心些,该吃吃,该喝喝。” “去你的!说得倒轻巧!”秦明月顺手将案几上一份无关紧要的卷宗朝他轻轻扔了过去,被他笑嘻嘻地接住。不过被他这番浑不在意的歪理一搅和,心头的紧绷倒莫名松快了几分,那一直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些许。 “不过……你这话虽糙,倒也有几分歪理。这案子,处处透着邪性,不像寻常仇杀或劫财。罢了,暂且不想了,越想越头痛。你特意跑来府衙,总不会就为了说这些风凉话吧?” “路过,想起你多半正为此案头痛,便顺道进来瞧瞧。”萧墨看着她,笑着说道:“怎么,无事便不能来寻你了?念着你了,来看看你被案子熬成什么样了,不成么?” “滚!没个正经!”秦明月俏脸微热,别过脸去,方才满心的烦躁悄然消散了不少。 她甚至觉得,偏堂内令人窒息的空气,都流通了些。 第237章 来日方长 “对呀!” 闻听萧墨之言秦明月灵光一闪。 寻常作奸犯科之徒,岂能有此等手段?一夜之间,于高家重兵护卫之地,悄无声息屠戮近百人,连玄阶高手都未能走脱,此等手笔,绝非一般悍匪所能为! “这么说……你认得武林中的高人?我疑心此案,便是那些视人命如草芥的武林凶徒所为!” 她身子也微微前倾,看着对面依旧懒洋洋的萧墨。 “高人?”萧墨轻笑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椅背:“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若有疑问,问为我便是。” “你?!”秦明月本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她转念想起,自相识以来,无论是他那偶尔展露的身手,还是远超常人的见识阅历,乃至那总在关键时刻流露出的从容气度……眼前这家伙,确与寻常男子大不相同。自己勤练武艺多年,在六扇门中也算一把好手,可在他面前,却总有种被轻易看穿压制的感觉…… 难不成,这看似整日没个正形的家伙,真是什么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甚至……与那骇人血案有某种关联? 她看向萧墨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她定了定神,问道:“你……当真知晓其中关窍?并非戏言?” “略知一二。” 秦明月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些端倪,但那双眸子深邃平静,看不出真假。她略一思忖,眼下身在府衙,耳目众多,确非深谈之地。 “这样吧……”她站起身说道:“待我处理完手头几件紧急公务,下了值,你再细说。或是我去寻你?” “你可有什么落脚点?我若总去江家寻你,去多了恐惹人非议。” “城外十里有家清茗轩茶楼,你若找我可随时差人前去报信。” 萧墨站起身笑道:“或者,我定个酒楼雅间,请你吃顿好的,边吃边聊?瞧你这样子,怕是午饭都没顾上吧?” “秦明月瞪了他一眼,但腹中竟不争气地轻响了一下,她这才想起自己确实饥肠辘辘:“……罢了,就知味斋吧。酉时三刻,过时不候!” “得令!”萧墨笑嘻嘻地一拱手,转身便朝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冲她眨了眨眼:“记得多吃点,补补脑子,破案费神。” 秦明月抓起桌上一个空茶杯作势欲砸:“快滚!” 萧墨早已大笑着闪身出门,不见了踪影。 他一路施展轻功,不多时便来到城外一处茶馆。 “你的伤……大好了?” 萧墨踏入后院时,温离正披着一件薄绒披风,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就着天光翻阅一卷书册。闻声抬头,见到萧墨,她又故意板起俏脸,将那卷书册轻轻合上。 “哼!你还记得来看我?”温离眸光盈盈地睨着他:“我在这小院里将养了这些时日,你来看过几回?掰着手指都数得清!” “嘿嘿,我这不是……俗务繁忙,身不由己么。”萧墨干笑两声,快步走上前,在她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执起她的手腕,指尖轻搭脉门,细细探查,“再说,你的伤势是我亲手诊治,自然心中有数,知道你已无大碍,只需静养即可。瞧,这脉象平稳有力,气血也已补回大半了。” “算你还有些良心,知道为我费心疗伤。”温离任他握着,语气稍缓,心中那点幽怨也消散了大半。她忽然凑近了些,吐气如兰,声音压得低低的:“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了。我想你了。”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含情美目与略显苍白却更添风致的面容,萧墨哪里还说得出推拒的话。 “好!” 他当即应下,反手轻轻握住她。 此处“清茗轩”表面是茶馆,实则是夜枭布置在城郊的一处重要暗桩,僻静安全。温离被萧墨从阎王殿抢回性命后,便一直在此隐秘养伤。 萧墨对不远处侍立的伙计略一颔首,便扶着温离起身,相携走入她养伤居住的后院静室。 “吱呀——” 他推开房门,扶着温离在窗边的软榻上坐好。 “丫头,可曾想我?”萧墨在她身侧坐下,笑着伸手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 温离并不答话,只盈盈抬起臻首,玉臂舒展环住了他的脖颈,将温软的身子贴近。 四目相对,气息交融,无需多言。 萧墨会意,袍袖轻轻一拂,一股柔劲送出,门闩悄无声息地落下…… 云收雨歇。 萧墨靠在床头神色慵懒满足。温离则蜷在他身侧,青葱玉指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指尖温热。 她仰起俏脸,眼波如水,媚意未消,声音软糯:“我……好想你……” 萧墨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吻一下,只将她揽得更紧些,“来日方长,先好生休养,莫要累着了。” 温离在他怀中不满地轻扭了一下,便只将脸颊贴在他心口,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 两人静静相拥,享受着这劫后余生的安宁。待得倦意袭来,相拥小憩片刻,再望向窗外时,竟已暮色四合,天际只余一抹残红。 “……竟过得这般快?”萧墨微愕。他到来时不过午时,未料一番缠绵小憩,竟已至黄昏。 “真是光阴如梭。”温离痴痴低笑,撑起身子:“起身罢,腹中有些空了,也该用些晚膳了。” 两人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衣衫,相携出门。刚出静室院门,便见朱雀端着个红木托盘正欲走来,盘中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茶,似是估摸着时辰来送晚点。 乍见二人联袂而出,萧墨神清气爽,温离则是满面春色,脖颈间还有几点未完全消退的暧昧红痕……朱雀先是一怔,随即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鞋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中托盘都微微晃了一下,再无平日那冷冽果决的风范。 “呃……”萧墨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方才动静……莫非被这丫头听去了几分? 温离却是噗嗤一笑,松开萧墨手臂,袅袅娜娜地走到朱雀身前,伸出纤指,轻轻托起她小巧的下巴。 “朱雀……” 她带着戏谑说道:“瞧你这模样,可是……心仪他许久?” “温离姐!你……你又取笑我!”朱雀更是羞不可抑,再不敢停留,将手中托盘往温离手里一塞,扭头便跑,转眼消失在廊角。 温离放下手中的托盘,转身对萧墨促狭一笑,指尖轻点他胸口:“你这冤家,我不在这些日子,可曾又去拈花惹草,招惹是非?” “天地良心!我岂敢再有他想?” 萧墨上前一步,将她重新揽入怀中 第238章 这饭不好吃 恰在此时,萧墨心头一跳! 午间与她约定时,说了在“知味斋”碰面,此刻怕是时间差不多了。 “丫头,我与六扇门的秦捕头约了碰面,我该去了……” 她小嘴微微撅起:“那冷面女神捕?方才还说不敢有他想?” “咳咳……误会,纯属误会。”萧墨见她神色不似真怒,更多是调侃,凑到她耳边低语道:“你连江浸月都能容下,再多一位……想来也不会介怀吧?这位秦捕头,是公门中人,与我有些……公务上的往来。我知道,你最是温婉大度,善解人意。” “哼!我就知道,似你这等人物,绝非一两个女子能拴得住的。” 温离轻叹一声,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了然。 “只是我没听错吧,威震江湖的天下第一杀手……竟与一个女捕头?” 还公务往来?说出来鬼都不信! 她深知萧墨非池中之物,龙潜于渊,将来身边,只怕少不了倾慕之人。自己与江浸月,或许只是开始。 “罢了,只要你心里有我一席之地,记得我的好,我便知足了。”她语气软了下来,瞥了眼院门方向:“莫让人等急了,失了礼数。” 她眼波流转,带着一丝狡黠:“不过……那知味斋的菜肴,听说甚是可口。我这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整日闷在这小院里也无聊得紧。不如……我随你一同前去?就说我是商会管事,恰巧也有事要向您禀报,碰上了便一起吃个便饭。你与秦捕头谈正事,我只管吃东西,绝不插言,如何?” “你……也去?”萧墨不由迟疑。秦明月性子刚烈泼辣,戒备心向来不轻。温离亦是外柔内刚的江湖儿女,这二人若是同桌……他几乎能想象出那暗流涌动的场景。 “怎的?我不能去?”温离挑眉,纤手轻轻挽住他手臂,力道却不容拒绝,“还是说……你与那位秦捕头,有什么‘要事’,是我看不得的?” “自然不是!”萧墨连忙否认,看她这架势,是打定主意要跟去了。他心知拗不过,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罢了罢了,同去便同去。只是你务必记得我们方才说好的,你是商会管事,与我只有公务往来。切莫……露出破绽。”他特意强调了“公务往来”四个字。 “晓得啦……” 温离笑靥如花,挽着他便往外走。 “快走吧,莫让那位‘性急’的秦捕头等急了。” 暮色渐浓,街市华灯初上。萧墨与温离并肩行至“知味斋”门前,酒楼的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萧墨心中正盘算着如何向秦明月解释“偶遇”的温离,余光却瞥见一道身影正快步而来——正是秦明月。她依旧穿着白日那身利落的捕快劲装,外罩一件玄色披风,眉宇间带着处理完公务后的淡淡疲惫。 秦明月显然也看到了他,脚步微顿,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他身侧的温离身上。 萧墨清晰地看到秦明月眼中闪过地愕然,她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在三步开外停住脚步,一手按在腰间刀柄上。 夜风吹动她披风的衣角,灯火在她英气的脸上明暗交替。 温离自然也察觉到了这道目光。她非但没有局促,反而微微侧首,对萧墨嫣然一笑,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走近的秦明月听清:“萧统领,这位是你的朋友?” 她语气自然,仿佛真的只是偶遇。 这一笑一问,打破了短暂的凝滞。秦明月眉头蹙了一下,终于迈步上前,目光在温离脸上停留了一息,便转向萧墨:“这位是?” “秦捕头,这位是温离姑娘。” 萧墨连忙挤出笑容,侧身引见。 “她在‘四海商会’任江浸月护卫。” 他又对温离道:“温姑娘,这位是秦明月秦捕头。” “秦捕头,久仰。”温离盈盈一福,态度恭谨有礼,挑不出错处,只是那含笑的眼波在秦明月按刀的手上轻轻掠过。 “温姑娘。”秦明月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目光却依旧带着探究。她能感觉到,这女子绝非寻常护卫那么简单,那份过于镇定的气度,以及……她与萧墨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氛围。 “咳。” 萧墨清了清嗓子:“都别在门口站着了,里面雅间已订好,我们进去边吃边谈。秦捕头,你要问的事,我们席间再说。温姑娘恰好也有些事务要与我商议,便一同来了。” 秦明月看了萧墨一眼,江浸月的护卫找他商讨事务听起来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他是商会护卫统领,她没有再说什么,率先转身朝酒楼内走去,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萧墨暗暗松了口气,对温离使了个眼色。温离却似没看见他的紧张,步履从容地跟了上去,与秦明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两个女子,一个英气逼人步履生风,一个袅娜婷婷不疾不徐,萧墨跟在最后,只觉得头皮隐隐发麻。 这顿饭,怕是不那么容易吃了。 就在他三人往酒楼里走了没多久,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萧墨背后传来,伴随着匆匆脚步声,由远及近。。 “姐夫!果然是你!” 萧墨、秦明月、温离三人俱是一怔,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江虞几缕青丝贴在光洁的额角,俏脸泛着红晕小跑而来。 她目光迅速扫过,看到萧墨时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注意到他身的温离,以及身着公服的秦明月,眼中顿时露出惊讶。 “温离姐姐?你也在呀!” 她先对温离颔首示意,随即看向秦明月,语气更添疑惑。 “秦捕头?您也在?今日是……姐夫做东,宴请二位么?” 秦明月神色微僵,一时不知如何接口。 “虞儿你怎么寻到这来了?今日是温姑娘……身子大好了,正好秦捕头找我有些事情,我便想着借此机会小聚一番,既是给温姑娘贺一贺,也顺道感谢秦捕头平日里的照应。”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给秦明月递了个“千万配合”的眼神。 秦明月眉头依旧蹙着,目光在巧笑倩兮的温离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满脸堆笑的萧墨,勉强压下心头疑虑。 “她真是江浸月的护卫?” 便对江虞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萧墨的说法。 第239章 观舞取乐,岂不美哉? 知味阁酒楼,二楼包厢内。 “大家,吃菜!” 萧墨见菜已上齐扬声唤道,借此打破几人略显微妙的气氛。 秦明月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平复心绪,随即正色问道:“你先前说,知晓那些江湖高人的事,且与我细说一二。” 一旁温离闻言,美眸微动,却未插言。 萧墨解释道:“秦捕头在查一桩大案,便是高家那桩。她疑心是江湖中人所为。” 温离自是知晓内情,只是眼含深意,在萧墨与秦明月之间扫了一眼,并未多言。 萧墨续道:“嗯,那些身负武功的江湖人,与寻常百姓大不相同。在凡人眼中,几与鬼神无异。其修为境界,大抵分为天、地、玄、黄四等。” “天阶最高,几如传说,地阶已是宗师之流,玄、黄二境方是江湖常见。然即便只是初入门的黄阶武者,对付数十训练有素的寻常护院,亦是手到擒来。” “你们在说什么?坊间新出的话本么?”江虞正对付着一条鲜嫩烤鱼,闻言抬小脸,美眸中满是茫然。 “不过闲聊些江湖轶闻,你且安心用膳。”萧墨笑着将一碟剔好刺的鱼肉推到她面前。 “哦。”江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又被美食吸引。 “依你之见,高家那桩案子,是何等修为之人所为?”秦明月追问。 “这般与你说罢……”萧墨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细细分说:“天阶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等闲不会现世。地阶宗师,亦是凤毛麟角,且实力滔天,若他们出手,恐非杀人那般简单,整座别院怕是早已化为齑粉。” “余下便是玄阶与黄阶。一名黄阶好手,对付数十精锐护院武师,绰绰有余。而一名玄阶高手,以一敌十,对付十余名黄阶,亦非难事。” “如此,你可明了?” “明白了。”秦明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如此说来,此案凶手绝非天、地二阶,多半是玄阶高手,或是数量不少的黄阶好手联手所为。 “然则,该如何找寻这些人?”她又问道。 “难。” 萧墨轻叹一声。 “此等人物,行事缜密,来去如风,等闲不会留下痕迹。依我之见,秦捕头还是……莫要在此案上耗费太多心力了。” “这如何使得!” 秦明月断然摇头,神色肃然:“如此大案,莫说州府上官盯着,高家那边不依不饶,便是市井间的风言风语,亦需有个交代。岂能就此作罢?” “那便只能暂且搁置了。”萧墨摊手说道,语气颇有些“爱莫能助”的意味。 “想要寻到那些人,只怕是……难如登天。” 这话倒是不假,人就是他亲手“送走”的,若能轻易被寻到,他这‘血鹰’之名岂不是浪得虚名。 秦明月心知此事棘手,然她性子执拗,绝非轻言放弃之人,只是抿了抿唇,未再多说。 一顿饭在略显微妙的气氛中用完。萧墨见天色不早,巴不得赶紧将这三尊“大神”各自送归,以免夜长梦多,再生出什么枝节来。 “三位姑娘,天色已晚,不若……我送诸位回府?”他试探着问道。 “天色尚早,急着回去做什么?”温离却是不依,眼波流转,笑吟吟道:“不如……寻个乐子去?” “好呀!去何处?逛街可好?”江虞正觉意犹未尽,拍手赞同。 “逛什么街……”温离轻笑,看向秦明月,语带三分挑衅:“我带你去见识些更有趣的玩意儿,譬如……舞上一曲,如何?” 秦明月眉梢一挑本欲推辞:“你们自去便是,我还有公务……” “哟,秦捕头这是……不擅此道?”温离截住她话头,笑意更浓。 “谁说我不擅?”秦明月性子刚烈,最受不得激,当即改口:“罢了,公务明日再理不迟。今日便同去瞧瞧。” 说罢,她拎起随身佩刀,率先起身朝外走去。 萧墨在一旁看得眼角直跳,暗中扯了扯温离衣袖,低声道:“我的小姑奶奶,你还嫌不够乱么?赶紧各自散了清净!” “急甚么?”温离巧笑道:“难得相聚,饮杯水酒,观舞取乐,岂不美哉?” “听闻附近有家‘醉月轩’,内设乐舞,颇有些意趣,不若便去那里。我来这苏州城也好着时日,你还没带我出去玩过呢……” 醉月轩?萧墨暗自苦笑。那地方虽非勾栏,却也颇多寻欢作乐之辈,鱼龙混杂。然见三女都来了兴致,他也不好强拦,只得暗自留心,打定主意看紧些。 一行人遂转至“醉月轩”。虽天色初暮,楼内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丝竹靡靡,觥筹交错,中央一方铺着红毡的台子上,数名身姿曼妙的舞姬正随着乐声翩跹起舞,台下不少宾客亦随着节拍摇头晃脑,或自顾对饮,气氛喧嚣。 几人寻了处稍僻静的雅座坐下。温离便拉着江虞起身:“月儿,走,姐姐教你跳这‘胡旋舞’。” 江虞出身大家,未曾来过这等场所,又是新奇,又是紧张,小脸微红,被温离半拉半拽地引至台边人少处,随着乐声笨拙却又欢快地扭动起来。 萧墨看向秦明月:“秦捕头可要去活动活动筋骨?” “罢了,你们自去,我在此稍坐。”秦明月摇头,她确是不惯这等场面,平日来此,多半是为缉拿人犯。此番同来,多半是与温离置气。 萧墨也不强求,唤来伙计点了壶清茶并几样精致果点,让秦明月在此歇息,自己则起身朝温离、江虞那边行去。 他本非拘谨之人,若在平日,或许会留意场中其他女子,然此刻有温离在侧,他自是无心他顾。只是他三人甫一入场,便已引得不少目光暗中追随。温离之妩媚,江虞之清纯,秦明月之飒爽,皆是世间少有的绝色,同现于此,怎能不引人注目? 果然,不多时,一名年约二十七八、身着锦缎花袍、头戴逍遥巾的公子哥,便摇着一柄泥金折扇,分开人群,晃到了温离近前,一双桃花眼在她身上逡巡,笑道:“这位娘子,独自在此起舞,岂不寂寞?” 独自?你眼瞎么?萧墨暗自翻了个白眼。没见旁边还有个大活人江虞和本公子么?这年头挖墙角的,眼神都不济? 江虞乍见生人搭讪,吓了一跳,下意识往萧墨身边靠了靠。 温离却是眼波一转,笑靥如花:“是呀,我正觉孤单呢。” 那花袍公子闻言大喜。他自然也瞧见了江虞,然相比之下,温离那浑然天成的媚态与眼波流转间的风情,更令他心痒难耐。 第240章 他有两个如此绝色的妻室?! “既如此,我陪你共舞一曲,如何?”花袍公子说着,折扇一合,便想伸手去揽温离纤腰。 手方伸至半途,忽觉指尖一麻,整条手臂立时酸软无力! “哎哟!”花袍公子低呼一声,脸色微变,慌忙缩手,惊疑不定地看了看四周,“这……这地儿难不成有不干净东西?” 他心下暗骂晦气,又不敢再对温离造次,只得悻悻退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雅座中独坐的秦明月。 英气飒爽,别具风情! 花袍公子眼睛又是一亮。温离妩媚撩人,此女却是冷冽如霜,眉宇间自带一股寻常女子绝无的勃勃英气,在这靡靡乐舞之地,犹如雪中寒梅,格外引人。 他整了整衣衫,再次晃了过去,挤出自认风流倜傥的笑容:“这位娘子,独自在此品茗,可是等人?” “谁是你娘子!”秦明月冷冷道。 “是是是,美人,美人!”花袍公子从善如流,涎着脸道:“方才唐突了美人,不若让在下做东,请美人饮一杯,权当赔罪,如何?” 说着,便自顾自在秦明月对面坐了下来,潇洒地一合折扇,打了个响指,便有伶俐的伙计小跑过来。 他吩咐了两句,很快,两盏盛满琥珀色“醉仙酿”的琉璃杯便端了上来。 “美人,来,满饮此杯,前嫌尽释,如何?”他将其中一盏推到李应琼面前,自己举起另一盏,脸上堆着自以为倜傥的笑容。 “我为何要与你饮酒?”秦明月查案奔波,本已疲惫,只想在此清静片刻,未料竟有这等不长眼的登徒子前来聒噪,心头火起。 “速速走开!” “萍水相逢即是缘,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便可引为知己嘛。” 花袍公子哥浑不在意,嬉皮笑脸道:“美人如何称呼?放心,小生最是怜香惜玉,绝非歹人。” “看你模样,似是初次来此等场所’?不若让小生带你四处逛逛,熟悉一番?”说着,竟伸手欲去拿秦明月面前那杯酒,意欲强劝。 秦明月是何等脾性?执掌刑名,缉凶拿贼,向来只有她审问别人的份儿,眼见对方竟敢动手动脚,心头怒意再也按捺不住,反手一掌便扇了过去! “啪!” 清脆耳光声在这喧闹的乐声中依旧清晰可闻。那花袍公子哥本就饮了不少酒,脚步虚浮,猝不及防之下,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被打得踉跄倒退数步,脸上浮现出五道清晰的红痕。 “贱人!你敢打我?!”他又惊又怒酒意醒了大半,指着秦明月,面色狰狞。他在这苏州城内也算有些脸面,大庭广众之下被一女子掌掴,传将出去该怎么做人! 便在此时,一声娇笑自旁传来:“姐姐,好俊的身手!” 花袍公子哥闻声扭头,只见先前在舞池边见过的那个妩媚女子,正袅袅婷婷地走来,身后还跟着那位清纯可人的少女,以及那个被他忽略了的俊朗青年。 光影摇曳,先前未能细看,此刻灯火映照下,但见这女子杏眼桃腮,肤光胜雪,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他看得眼睛发直,再看向她身后那清纯少女,亦是眉目如画,我见犹怜。 “哟,几位美人,原来都相识?”他强行按下脸上火辣辣的痛楚,挤出一丝笑容。 “何止相识,我们可是情同姐妹。”温离笑吟吟地走近,目光在秦明月与那公子哥之间转了转。 花袍公子哥心头一喜,相识更好! “既如此,诸位美人不如随我去那边雅阁,共饮几杯,听听曲儿?放心,只要诸位赏脸,好处断然少不了!” “饮酒?”温离眼波流转,忽地转身挽住了萧墨的手臂,仰起俏脸,语带娇嗔:“夫君,你……可愿让我随他去饮酒呀?” 夫君?! 此话一出,花袍公子哥脸上的笑容僵硬。秦明月与江虞亦是一怔,目光复杂地看向萧墨。 萧墨顺势揽住温离纤腰,笑道:“自然不愿。我的娘子岂能与旁人饮酒?” 说着,他朝那花袍公子哥摆了摆手:“这位兄台,还是另寻佳伴吧。” 娘子?!这妩媚尤物,竟已名花有主?花袍公子哥只觉得心头一痛,不甘心地目光再次投向秦明月。这英气美人总该是孑然一身了吧?方才那一掌之仇,正好借此讨还! “小娘子,方才那一掌,可是火辣得很。” 他面色阴沉,逼近一步。 “这样,你乖乖随我去那边饮上三杯,赔礼道歉,我便不计较你动手之事。否则……休怪小生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萧墨却再次踏前一步,挡在秦明月身前,依旧面带微笑:“兄台,实在对不住,这位……你也不能请。” “也不能请?!” 花袍公子死死盯住萧墨:“小子,你什么意思?存心与我过不去是不是?” 他实在想不通,这小白脸除了皮相好些,还有何能耐?竟敢一而再地坏他好事! “非是过不去……”萧墨神色坦然道:“只因这位……亦是在下的内子。” “什么?!” 花袍公子哥瞪圆了双眼,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出手凌厉的女子,也是他的女人?!他有两个如此绝色的妻室?! 江虞悄悄松了口气,她虽懵懂,却也看出萧墨是在护着她们。秦明月眸光闪动,按在刀柄上的手微微松了松。 “对呀,郎君所言甚是。”温离巧笑嫣然,倚在萧墨肩头。秦明月虽未言语,却也没有出言否认,只是冷冷地看着那花袍公子哥。 花袍公子哥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一直躲在萧墨身后怯生生的江虞。 “兄台,这个……你也别惦记了。这位是在下的……红颜知己。” “耍老子玩呢?!” 花袍公子哥终于彻底暴怒,面目扭曲。一人坐拥两位绝色妻室,还有一位清纯可人的红颜相伴?这他娘的是话本里才有的情节吧?!他一个字也不信! “小子!我不管她们是你妻室还是相好!”他咬牙切齿道:“今日,这三位美人,必须陪我去喝几杯!” “否则……” 他眼中凶光一闪。 “你会知道‘后悔’二字怎么写!” 萧墨依旧气定神闲道:“哦?不知兄台欲让在下如何后悔?” 第241章 是她们自己不愿在此 “哼!”花袍公子哥强压怒气,没有立刻动手,反而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绣金线荷包,“啪”地一声拍在桌上。荷包口松开,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锭与数张银票。 “小子,爷不白占你便宜。”他指着那堆金银,对萧墨说道:“让你这三位女伴,陪我去雅阁饮宴至子时。这些,便归你了。” “放心,子时一过,我会将她们完好送回。” 此言一出,江虞不由紧张地抓紧了萧墨的衣袖,秦明月亦是眉头紧锁,眼中已有寒意凝聚。唯温离依旧巧笑嫣然,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萧墨同样面带笑意,目光扫过桌上那堆金银,却是摇头失笑:“就这么点儿?兄台,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这点黄白之物,怕是……连一位娘子的胭脂水粉钱都不够啊。” 嫌少?! 花袍公子哥一愣。这荷包里的金银,寻常百姓家足以数年用度,便是去那秦楼楚馆,也够包下当红姑娘好几日了。 这小子竟如此贪心不足? 然他心中反是一喜。贪财便好,贪财便有得谈! “好!痛快!” 他咬咬牙,又从袖中摸出一叠银票,拍在桌上。 “再加一倍!如何?” “只要你识相,让你这三位女伴随我去雅阁坐上一个时辰,这些,便都是你的!事后,我另有酬谢!” 萧墨看着桌上那叠厚厚的银票与金锭,粗略估计价值不菲,眉开眼笑地将金银银票尽数收入怀中:“如此,便多谢兄台厚赠了。” “哎呀,转瞬便得了这许多钱财。”他掂了掂沉甸甸的荷包,转头对三女笑道:“娘子们,可有想要的头面首饰、绫罗绸缎?尽管开口,为夫今日阔绰!” 他这做派,引得周遭宾客纷纷侧目,眼中鄙夷之色更浓。原以为是个有福之人,坐拥三位绝色,未料竟是个为了钱财,甘愿将妻室“出让”的软骨头! 然下一刻,众人愕然当场。只见那三位“被卖”的绝色美人,非但无半分恼怒委屈,反而巧笑齐齐应道:“好呀,都听相公的。” 说话间,三女竟主动上前,一左一右挽住萧墨臂膀,江虞则乖巧地跟在身侧,四人便要朝酒楼外行去。 “慢着!”花袍公子哥脸色一沉,一脚踹在身前的木桌上,挡住去路道:“你们这是何意?拿了钱便想走?” 他死死盯住萧墨。 “小子,你他娘的敢耍我?”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叫人打断你的狗腿!” “耍你?在下何曾耍你?”萧墨一脸无辜道。 花袍公子哥气得浑身发抖:“你收了老子的钱,却不将人留下,这不是耍我是什么?!莫要以为小爷脾气好!真惹恼了小爷,叫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萧墨摇头,指了指身侧三女:“在下可从未说过,收了钱便要将她们留下。是她们自己不愿在此,执意要随在下离去。在下……又能如何?” 花袍公子哥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被戏耍了,指着萧墨几人,阴寒道:“好!好得很!小子,你真当小爷是泥捏的不成?” “看见那间‘天’字号雅阁没有?” 他指向二楼一间垂着珠帘灯火通明的包厢。 “那里头的,可都是苏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世家公子!小爷带这三位美人过去,便是要伺候那几位贵人的!” “只要将几位贵人伺候舒坦了,金山银山也由得你们搬!可你现在敢耍花样……” “以那几位贵人的手段,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唾沫横飞,神色嚣张,浑然未将萧墨几人放在眼中。 秦明月面罩寒霜,眸中已有雷霆之怒——让她们去“伺候”权贵子弟?此人当真是不知死活! 她玉手一翻,自腰间皮囊中取出一条绳索,在那花袍公子哥尚未反应过来时,已绑住了他双腕! “你……你敢绑我?!”花袍公子哥手腕一沉,奋力挣扎。 秦明月抬腿便是一脚,正踹在他小腹:“你涉嫌强掳民女,当众行凶,现依律将你锁拿。” “你……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花袍公子哥强忍腹痛,嘶声吼道:“你知道那雅阁里都是什么人吗?有苏州通判大人的公子!那是我过命的兄弟!” “你敢绑我?你完了!你们全都完了!” 即便对方是官差,他也丝毫不惧,反而出言威胁。 周遭宾客窃窃私语,通判公子,那可是实权官员的子嗣! 然眼前四人神色依旧淡然。 萧墨浑不在意,温离眼含讥诮,秦明月面沉如水,江虞虽有些紧张,却也无太大惧色——她江家,又何尝惧一州通判? “你们聋了吗?老子说了,通判公子是我兄弟!”花袍公子哥见威胁无效,愈发狂躁。 “听见了,听见了,你都嚷嚷好几遍了。” 萧墨掏了掏耳朵,自顾自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又为三女也挪了椅子。 “来,娘子们,坐下歇歇,喝杯茶压压惊。” 四人竟真就这般坐下,自顾品茶闲聊,将那倒地咆哮的花袍公子哥全然当做了空气。 “你们……你们给老子等着!”花袍公子哥目眦欲裂:“知不知道老子家里是做什么的?说出来吓破你们的狗胆!” 萧墨呵呵一笑,懒得搭理。江虞却是蹙起秀眉,拉了拉萧墨衣袖,小声道:“姐夫,这人好生讨厌,聒噪得很。” “虞儿莫恼,姐姐帮你出气。”温离嫣然一笑,款款起身,信手取过一个尚未开封的硕大酒坛。她捧着酒坛,莲步轻移,来到那花袍公子哥身前,蹲下身,笑吟吟地望着他。 “这位公子,吼了这许久,可是口渴了?要不要……奴家喂你喝些水酒,润润嗓子?” 花袍公子哥正自怒骂,忽见温离去而复返,还捧着酒坛,一副殷勤模样,不由一怔,随即咧嘴笑道:“小娘子倒是个识趣的!快来伺候爷!把爷伺候舒坦了,金银珠宝,任你挑选!” “好呀,奴家这就……伺候公子饮酒。”温离笑容愈发明媚,她玉腕一翻,竟将那坛口足有海碗大小的酒坛,朝着花袍公子哥大张的嘴里,直接塞了过去! “呜!呜呜呜——!” 花袍公子哥瞪大双眼,想要闭口,却惊觉对方那纤柔的玉手,捏得他下颌生疼,嘴巴不由自主地被撬开。那硕大坛口,竟硬生生塞入他口中小半! 坛中烈酒倒悬朝着他喉中狂灌而入! “咕咚!咕咚!咕咚!” 不过几个呼吸,一整坛少说五六斤的烈酒,竟被硬生生灌入他腹中! 温离笑意盈盈地撤开酒坛,柔声问道:“公子,可还渴么?” 第242章 可是这不开眼的东西,冲撞了你? “咳咳!呕——!” 花袍公子哥被呛得面皮紫涨,腹中如翻江倒海,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干呕,几乎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哦?听公子咳声,似是还渴得紧?”温离恍然点头,美眸四下打量。 “这酒楼别的没有,美酒却是管够。” 说话间,她又信手提起两坛未开封的烈酒,如法炮制,“噗”、“噗”拍开泥封。 “公子,请满饮此酒。”她笑语嫣然,再次将坛口凑近。 “不……唔!呜呜呜!!!” 在花袍公子哥含糊不清的哀嚎中,又是两坛烈酒,被强行灌下。 “你们给我等着!” “等我的兄弟出来,你们死定了!” 花袍公子哥被灌得口中兀自含糊不清地叫骂威胁。他强撑着抬起头,用尽最后力气,朝楼梯口方向,用嘶哑的声音喊道:“黑……黑皮!黑皮!死……死哪儿去了?!” 话音未落,一个原本缩在角落的瘦小汉子猛地窜出,连滚爬爬地扑到花袍公子身边,满脸惊惶:“袁……袁少!您、您怎么样了?” “废……废他妈什么话!”花袍公子袁宗咳出几口酒水,揪住那汉子的衣领,眼神却涣散道:“快……快上去!天字……天字阁!找……找华少!说……说我栽了!让……让他们下来……弄……弄死这帮杂碎!” “是!是!小的这就去!袁少您撑住!”那叫“黑皮”的汉子慌忙应下,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狼狈。 …… 楼上“天”字雅阁内,珠帘低垂,暖香氤氲。 几名衣着华贵的青年公子,正左拥右抱,与数名身披轻纱的舞姬调笑嬉闹,行着酒令,气氛糜漫。丝竹之声与女子娇笑混杂,几乎淹没了楼下的喧哗。 为首一名眉宇间带着几分阴柔之气的锦袍青年,正自与怀中美人耳鬓厮磨,欲饮交杯酒。突然,雅阁那扇紧闭的门被撞开。 “秦……秦少!不好了!”黑皮扑倒在地,也顾不得礼数,嘶声喊道:“袁……袁少!袁少在外堂,被人……灌了一肚子酒,您……您快下去看看吧!” 靡靡之音戛然而止。 几名舞姬吓得花容失色,缩到一旁。那几名公子哥也愣住了,脸上残留着酒意与欲念,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少,这……” 另一名脸颊瘦削的青年放下酒杯,皱眉看向为首那阴柔青年,语气惊疑不定。 被称作“秦少”的锦袍青年一把推开怀中的女子,霍然起身,先前的淫靡之色一扫而空:“你说什么?袁宗被人欺负了?在何处?对方是什么人?” “就……就在楼下大堂!是几个生面孔,但下手极狠!”黑皮哭丧着脸回道。 “袁宗被欺负了?” 那瘦削青年此刻也回过神,随即嗤笑一声,但笑意不达眼底。 “哪个不开眼的蠢货,敢动海沙帮的人?袁宗虽只是海沙帮外堂执事之子,可此番海沙帮有意入主苏州,正是我等与其结交的良机。若让袁宗在你我眼皮子底下被人折辱至此,我们颜面何存?日后又如何与海沙帮打交道?” “不错!” 另一名面色微黄的青年接口,语气转冷:“海沙帮势大,门中高手如云,此番袁宗若在我等眼前出事,岂非折了自家脸面,更平白得罪了海沙帮?” 秦少眼中厉色一闪,将手中玉杯重重顿在案上,长身而起,顺手抄起桌边一个沉甸甸的银质酒壶。 “走!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敢扫本少的兴!” 其余几名公子哥亦纷纷起身,虽知以他们的身份,多半无需亲自动手,但架势总要做足,更兼酒意上涌,胆气横生,一行数人便朝着外堂大步而去。 外堂,舞池之侧。 萧墨几人犹自谈笑品茶,仿若未觉。那花袍公子哥袁宗则瘫在一旁,腹大如鼓,面色惨白,口中不断涌出带着酒气的白沫,状极凄惨。 “是哪个不长眼的杂碎,敢动我秦风的兄弟?!” 一声厉喝炸响,秦风领着数人排开围观人群,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他扫视全场,最终落在瘫在地上的袁宗身上。 “秦少……救……救我……”袁宗见到救星,挣扎着抬头,含糊呼喊,却忍不住又“哇”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未消化酒液的污秽之物,溅了秦少等人靴面衣摆皆是。 “什么东西!呕——!” 几人猝不及防,被那酸腐酒气与秽物一冲,连连后退,面色难看至极。待得看清喷吐之人正是袁宗,更是愕然。 “袁宗?!你……你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秦风掩着口鼻,强忍恶心问道。 “是……是他们!秦少,就是他们!”袁宗勉强抬手,指向一旁安然就坐的萧墨几人:“弄死他们!一定要弄死他们!” 秦风顺其所指,扫向萧墨一桌。然,当他的目光掠过秦明月时,却是猛地一怔,脸上怒容瞬间化为惊讶,随即又涌上一抹炽热。 几乎在同一时间,秦少身后那眼带浮光的瘦削青年苏轻尘,亦是浑身一僵,手中拎着的锡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眼睛死死盯着萧墨,酒意醒了大半。 萧……萧墨?!他怎么在这儿?! 他心头狂跳,深知眼前这看似慵懒的青年,是何等可怕的存在!他一推身旁犹自懵懂的美人,不着痕迹地向后连退数步,与秦少等人拉开了距离,对着萧墨方向眼神闪烁,示意自己绝无掺和之意。 秦风此刻注意力大半在秦明月身上,并未留意苏轻尘异状。他压下心头怒意,朝秦明月走去。 “秦捕头……真是巧了,你今日也来消遣?” 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在秦明月那冷艳的俏脸上流连。 “可是这不开眼的东西,冲撞了你?放心,有我在,断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这番作态,俨然已将秦明月视作自己人,更将冲突缘由归结为袁宗“冲撞”了秦明月,意图将大事化小,顺便在秦明月面前卖个好。 然不待秦明月回应,那已退至人群边缘的苏轻尘,硬着头皮快步上前,对着萧墨语气恭敬道:“萧……萧哥!小弟不知您在此,多有冒犯,还望萧哥海涵!” 萧哥?! 秦少难以置信地看向苏轻尘,又茫然看看那安然坐着的萧墨。 苏轻尘……竟称此人为“萧哥”?还如此恭敬惶恐?! 苏家虽非苏州顶尖豪门,却也是颇有分量的世家,苏轻尘平素又眼高于顶,这“萧哥”……究竟是何方神圣? 瘫在地上的袁宗更是傻了眼。 第243章 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周围看客无不啧啧称奇,看向萧墨的目光充满了好奇。这青年究竟是何来历?竟能让苏家公子如此畏惧? 江虞悄悄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秦明月面色依旧清冷,只是看向萧墨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难明。 温离则凑到萧墨耳边,声音低柔婉转,带着三分戏谑:“你可要看好你的秦捕头,莫要教人拐了去哟。” 她说着,眼波意有所指地瞟了脸色难看的秦风一眼。 “呵。” 萧墨轻嗤一声,浑不在意。秦明月岂是秦风这等货色能觊觎的?别说秦风,这满苏州城,能入她眼的男子,恐怕也没几个。 当然,这话他不会说出来。 瘫在地上的袁宗此刻脑子彻底懵了,他本指望秦风、苏轻尘能替他出头,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未料对方竟看上去与秦风、苏轻尘皆是旧识? 看这情形,今日这顿打怕是白挨了!一股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让他胃里又是一阵翻滚,差点再次吐出来。 然他心中这口恶气如何能咽下? 众目睽睽之下,被捆绑羞辱至此,若就这么算了,他以后还怎么混?海沙帮的脸往哪儿搁? “秦风!”袁宗强忍腹中翻江的难受嘶声叫道。 秦风回过神,连忙上前将他搀扶起来,急促劝道:“袁兄,误会,都是自家人误会。你看,大水冲了龙王庙,不打不相识嘛。” 他说着,转向秦明月,脸上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秦捕头,袁宗是我朋友,他今日多喝了几杯,行事孟浪,冲撞了你。你看……能否高抬贵手,先把这绑绳解了?回头我定让他摆酒赔罪!” 秦明月眸光如冰,扫过秦风那强挤出的笑容,又落在袁宗怨毒扭曲的脸上,冷冷道:“你朋友?” 她顿了顿,语气更寒:“你这朋友,好大的威风!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欲强掳我等三人前去陪酒作乐!” “依律,我可告他一个‘强掳民女’,兼‘冲撞执法公差’。足够他在府衙大牢里‘静养’些时日。” 强掳三人陪酒?!秦风心头涌起强烈的不悦。秦明月可是他看中的女子!这袁宗竟敢用这等下作手段打她的主意?若非顾忌袁宗背后那庞大的海沙帮,他此刻真想再补上两脚。 可理智压过了冲动。袁宗毕竟是海沙帮派来交涉的先锋,身份敏感,在帮中亦有靠山,轻易开罪不得。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腾的怒意强压下去,语气放缓:“秦捕头,息怒,息怒。此事我已知晓,是袁宗混账。我秦风向您保证,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眼下人多眼杂,闹大了对姑娘们的清誉也有损。不如……先将他放了,一切,从长计议?” 一旁苏轻尘也趁机再次凑到萧墨耳边,语速极快:“萧哥,此獠是海沙帮的人。海沙帮横行东海,贩盐走私,手眼通天,势力比倒台前的苏州高家只强不弱!此番趁着高家覆灭,苏州地下势力出现真空,他们意图大举插足。这袁宗便是其派来探路的石子之一。”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续道:“小弟非是惧他,更不是怕海沙帮。只是……这厮背后毕竟牵扯一方大势力,若在此当众将其弄死弄残,恐会惹来海沙帮的疯狂报复,不死不休。尤其秦捕头还在场,她是官身,若卷入这种江湖仇杀,于她的仕途和安危都大大不利。”苏轻尘将利害关系剖析清楚,最后道:“不如……暂且放他一马?从长计议?” 这番话推心置腹,确是为萧墨与秦明月着想。 “海沙帮?”萧墨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这群海上的硕鼠,手伸得够长。他点了点头,对秦明月淡然道:“秦捕头,不过些许跳梁小丑,不懂规矩。既然教训过了,便罢了。狗吠几声,难道人还要与狗对吠?” 秦明月本非迂腐之人,虽心有不甘,觉得如此放过这淫徒太便宜,但见萧墨开口,又想到苏轻尘所言及海沙帮的难缠,便也不再坚持,只冷哼一声,算是默许。 秦风见状,心头一松,立刻示意手下上前,为袁宗解开了腕上浸血的绑绳。 然而,秦风心头这口气刚松,脸色却阴沉得比方才更难看了十分! 他好言相劝,赔尽笑脸,甚至搬出“清誉”作台阶,秦明月却不为所动。可这小白脸轻飘飘一句戏谑之言,她便立刻放人? 这区别对待,太过刺眼!太不将他秦风放在眼里! 更让他妒火中烧的是——秦明月是他看中的女人!此刻却对这小白脸言听计从!两人是何关系?! 一股强烈的羞辱攫住秦风。他死死盯着萧墨,心中发狠,定要查清此子底细! 袁宗脱困,活动着发紫的手腕,眼中怨毒更浓。他不敢再动秦明月,便将所有怒火对准萧墨! “秦风,你的女人,我不动。” 他嘶声盯着萧墨。 “但这小子,必须给我交代!”他猛地指向萧墨:“他敢如此戏耍羞辱于我!若不废他双手,挑断手筋,我袁宗日后如何在苏州立足?!如何代表海沙帮做事?!” 说着,他弯腰自靴筒中抽出一柄短匕,反手握紧,刀尖直指萧墨。 萧墨见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怜悯,与一丝……终于找到理由动手的玩味。 他本有意放对方一马,未料对方竟给脸不要脸,还敢主动寻衅动刀? 看来,有些人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也好,手正有些痒。 苏轻尘心头一紧,急挡在萧墨身前,对秦风道:“秦少!快让你朋友住手!此事就此作罢!莫伤了和气!”又对袁宗加重语气:“袁宗!萧哥已答应放你一马,你别得寸进尺!这里不是东海,是苏州!” “苏少这是瞧不起我袁宗?还是瞧不起海沙帮?”袁宗嘶声打断道。 “苏家势大,我知晓。可你也别忘了,我背后是掌控东海盐路弟兄数千,连朝廷水师也要忌惮三分的海沙帮!今日我只取他一双手,已是给足你苏少、给苏家天大的颜面!你若再拦,便是与海沙帮为敌!这后果,苏家承担得起?!” 赤裸裸的威胁! “你——!”苏轻尘气极。 萧墨却已起身,轻拍苏轻尘肩膀:“好了。此事既因我而起,便由我自行处置。苏少好意,心领了。” 他看出苏轻尘的为难。缓步上前,越过苏轻尘,目光平静扫过袁宗,又掠过惊疑不定的秦风等人,淡淡道:“怎么?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他微微侧头,似在思索,语带着挑衅:“我……一并接下。省得麻烦。” 第244章 共饮一杯水酒 见萧墨如此镇定,秦风等人心中惊疑更甚,互相交换眼色,皆有些举棋不定。 江虞更是吓得掩口惊叫,还好,温离在旁柔声安慰:“好妹妹,莫怕,无事,闭上眼睛便好。”她美眸流转,瞥向场中卓然而立的玄衣身影,这等跳梁小丑,岂能伤他分毫? 秦明月亦不甚担忧,只是抱臂而立,清冷的目光扫过匕首时,眉头厌恶一蹙。她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自忖绝非萧墨对手的她,岂会认为这袁宗能占到便宜?她担心的,反倒是萧墨下手没轻重,闹出人命麻烦。 周遭看客与秦风等人不明就里,只觉这这公子怕是吓傻了,或是自知不敌,认命了。有人叹息,有人不忍,更有人等着看血溅当场。 袁宗浑然不知自己半只脚已踏入鬼门关。见萧墨不闪不避,只当对方怕了,心中暴戾的快意达到顶点。他一脸狞笑行至萧墨面前,匕首虚指萧墨心口,寒声道:“小子,现在知道怕了?晚了!乖乖把手伸出来。爷心情好,给你个痛快,否则……” 他舔舔嘴唇,凶光四射。 “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左手,还是右手?”萧墨故意拖长语调问道。 袁宗狞笑道:“方才哪只手接的钱,便伸哪只!我瞧你可是双手接的。不若……两只都伸出来罢!” “哗——!”四周人群低呼,这花袍青年竟要断人双手,未免太过狠辣! 萧墨却是从善如流,点头笑道:“好,依你。”说罢,竟真的坦然伸出双手,掌心向上,置于身前。 “哼!算你识相!”袁宗见他如此“顺从”,心中快意,更添三分戾气。当下不再犹豫,运足气力,手中匕首分取萧墨双腕!这一下若是斩实,筋骨立断! “啊——!!!” 下一瞬,凄厉惨嚎响彻厅堂!鲜血迸溅,染红地面。 只见袁宗双手软软垂下,腕间赫然多出两个深可见骨的血洞,鲜血如泉涌出!他面如金纸,踉跄跪倒,剧痛让他面目扭曲,嘶声狂吼。 “我的手!我的手——!” “你……你竟敢废我双手?!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他几欲疯狂,更无法理解——刀明明在他手中,是他斩向对方,为何断的却是自己的手?!方才他只觉眼前一花,手腕剧痛,甚至未看清对方如何动作! “给我上!杀了他!杀了他!”他朝秦风等人嘶吼,声音凄厉。 然,无人动弹。 秦风与一众纨绔僵立原地。方才一幕,快得超出他们目力所及,诡谲如妖法! 难怪连心高气傲的苏轻尘,对其也敬畏如斯,口称“萧哥”。此人绝对招惹不得! “袁宗!莫再胡言!速走,寻医救治要紧!”他当机立断喝止袁宗,示意手下赶紧将其架起。他再不敢有半分迟疑,此刻只求速离这是非之地。 袁宗还想挣扎叫骂,然触及萧墨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心头陡然一寒,竟讷讷不敢再言。 “小……小子!你等着!此事……绝不算完!” “海沙帮……绝不会放过你!” 摞下狠话,袁宗被秦风等人匆匆架起,狼狈不堪地逃离了。 苏轻尘亦是心头震撼,对萧墨手段叹为观止,然面上忧色未去:“萧哥,这海沙帮……” “无妨。”萧墨摆手,语气淡然,“若海沙帮欲寻衅,让他们直接来寻我便是。” 苏轻尘见他如此笃定,心下稍安,拱手一礼,亦告辞离去。 一场风波,就此暂歇。厅堂内,乐声再起,酒客渐复喧哗。伙计手脚麻利地清理了地上血污,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仿佛从未发生。 然,若有心人细观,便会察觉不同。舞池周遭,那些原本纵情声色的女子,此刻目光流转,皆有意无意地飘向萧墨所在雅座。对她们这些见惯了男子虚情假意的风尘女子而言,这简直是活生生的话本中的男主! 温离美眸流转,瞥过周遭那些暗送秋波的目光,不由抿嘴轻笑,凑到萧墨耳畔:“你方才好生威风呢……瞧把这些小娘子迷的,若非我等几个在此镇着,怕是早已扑将上来了吧?” “哪有的事。”萧墨失笑。他自然感应到四周那一道道灼热目光,若在平日孤身,或许会逢场作戏一二。然此刻身侧已有三位绝色相伴,他岂会再作他想? 秦明月没好气地横了萧墨一眼。江虞更是撅起小嘴,低声咕哝:“花心大萝卜……大坏蛋……回去定要告诉姐姐!让她好好管教你!” 她着实为自家姐姐担忧。这“未来姐夫”平日里便没个正形,爱看些“歪书”。如今在这等风月场所,被这许多女子瞩目,天晓得他会不会把持不住,做出甚“坏事”来? 怕什么,来什么。 江虞念头方起,便见一女子分开人群,袅袅娜娜地行来。但见她身着水红色轻纱襦裙,裙摆只及膝上,露出一双笔直长腿。腰束玉带,更显纤腰一握。外罩一件月白绡纱半臂,云鬓微松,行走间摇曳生姿,眼波流转,自带七分媚意。 她径自来到萧墨座旁,纤腰微折,福了一福,抬起头,朱唇轻启,声音酥媚入骨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矜持:“这位公子,方才英姿,令人心折。不知……可否赏脸,共饮一杯水酒?” 嘶——! 周遭隐约响起吸气声。这女子乃是“醉月轩”近来颇有名气的舞伶,名唤“红绡”,等闲人物难入其眼。未料她竟主动向这陌生男子邀饮。 萧墨目光微扫,掠过那曼妙身段与媚意天成的容颜,心中暗赞一声。然他面上不露声色,先看向秦明月与温离。毕竟,携女伴同行,却当众接受其他女子的邀饮,于礼数上需有所顾忌。 温离依旧笑吟吟的,浑不在意。秦明月面色虽冷,却也无阻止之意,只又将头扭向一边,轻哼一声,算是默许。 唯独江虞,小脸绷紧,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以仅周围几人可闻的声音嘀咕道:“登徒子!轻浮!浪荡子!” 萧墨对江虞的嘀咕只作未闻,朝那红绡举杯,唇角含笑,声音清朗:“佳人相邀,我之幸。请。” 第245章 宣示主权 红绡一边与萧墨对饮,一边纤手微动,自袖中滑出一张叠成方胜的粉色花笺,借着举杯靠近的时机,悄无声息地塞入萧墨掌中。 末了,这水蛇腰的美人眼波横流,娇笑一声,扭着那不堪一握的纤腰,款款而去。她不必久留,她深信,但凡是个聪明风流的男子,见了这花笺,自会来寻她。 她对自己的魅力,向来笃定。 “哼!” “花心大萝卜!” 江虞见状,气鼓鼓地小声嘟囔。秦明月亦是面色微冷,沉默不语。 温离却笑吟吟地伸出手,玉指在萧墨面前勾了勾:“拿来吧。” “拿……拿什么?”萧墨故作茫然。 “还装?”温离美眸流转,笑意更深,“非要我亲自替你‘取’出来么?” 她可不是江虞、秦明月这般不谙风月的女子,方才那小动作,如何能逃过她的眼睛? “得,算你厉害。”萧墨苦笑,知道瞒不过,只得摊开手掌。掌心处,赫然是那枚粉色花笺。 “这是何物?”江虞好奇,接过打开一看,上面是一行小字,写着一个地址,并落款“红绡”。 “是那女子……留的住处?”江虞一愣。秦明月瞥了一眼,眉头蹙得更紧。 她声音清冷讥诮道:“我是不是……扰了公子的‘雅兴’?” “冤枉!天大的冤枉!便是不说,我也是要交出来的。”萧墨叫屈不迭,一边说着,他一边做出一副“忍痛割爱”状,将那花笺“刺啦”一声撕作两半,又团了团,随手丢至一旁的。 姿态潇洒,浑不在意。 “我,不稀罕!” 他心中却在滴血。 这般场所,这般主动的美人,留下香闺地址,其中意味,不言自明。若无旁人在侧,今夜策马,十拿九稳。 可现在……想都别想! 见他如此“爽快”地毁了花笺,温离面色稍霁。连江虞与秦明月,心下也莫名松快了几分。 这家伙,还算识相。 然她们还是太天真了。自那“红绡”之后,又有数位自恃美貌的女子,接二连三地前来“敬酒”。 每一个,皆在推杯换盏巧笑嫣然间,或塞入一方绣帕,或留下一枚玉簪,更有甚者,直接将写有住处的纸条悄悄滑入萧墨怀中。 手法娴熟,显非初次为之。 萧墨却是第一次,如此“艰难”地拒绝这许多“飞来艳福”。这些信物,件件皆可通幽径,达巫山,然他此刻,却是一件也不能留,一眼也不能多看。 这种看得见、摸得着、却吃不到的感觉……着实抓心挠肺! “哼!真是不知羞耻!”江虞看得小脸通红,又气又恼。 “世风日下!”秦明月面罩寒霜,语带鄙夷。 “哎呀呀,我都快看不下去了呢。”温离以手支颐,美眸斜睨萧墨:“萧哥哥这魅力,当真了得。不若……我们三个先行离去?免得在此,碍了哥哥的‘好事’?” 呵呵。萧墨嘴角微抽。这小妖精,竟还在此时打趣他?看来今夜回去,定要好好“教训”一番,让她知晓何为“雄风”! 正说笑间,又有一名容貌娇艳的女子,分开人群,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她目光直勾勾落在萧墨身上,毫不掩饰其中倾慕与热切。 “哼!” 这一次,连温离也忍无可忍了。前前后后,已来了不下二十人,怎地还没完没了?真当她们三人是泥塑木雕,全无火气么? 不待那女子开口,温离已抢先一步,笑盈盈地站起身来,挡在萧墨身前,上下打量着对方。 “这位妹妹……你……也是来寻我家郎君‘喝酒’的?” 那女子一愣,没料到会被人截住话头,且对方还是个姿容气韵远胜自己的绝色。她心中涌起一股酸意,挺了挺胸,扬着下巴道:“是又如何?我与这位公子说话,与你何干?” “哎哟喂?这般理直气壮?” 莫说温离,便是秦明月与江虞,也都有些恼了。 “你来搭讪,可知他是何人?是何身份?”温离不气反笑,莲步轻移,逼近一步:“又可知……我们姐妹三人,与他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女子被她气势所慑,下意识反问。 “我们三个呀,”温离玉指轻点,划过自己、秦明月与江虞,一字一句道,“可都是他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娘~子。” “娘子?!” 此话一出,莫说那女子目瞪口呆,便是秦明月与江虞,大庭广众之下,被温离如此“宣示主权”,纵然是权宜之计,也令她们心跳加速,羞窘难当。 那女子回过神来,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带着嘲讽:“我说这位姐姐,这都什么年月了?我来寻这位公子,不过是慕他风采,想结个露水姻缘罢了。” “谁要与你抢什么‘娘子’名分?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噗——!” 萧墨刚入口的一口清茶,呛得连连咳嗽。现在的姑娘,说话都这般……生猛直接了么? 温离也被这话噎得一怔。她摆出“三美共侍一夫”的阵仗,竟都压不住对方?这女子,竟将“露水姻缘”说得如此坦然? 好个小蹄子!不使些手段,你还真当老娘是纸糊的不成? 温离心中冷笑,面上却绽放出愈发勾魂摄魄的笑容。她再次上前一步,几乎与那女子贴身而立,伸出玉指,以指尖勾起对方的下巴。 “好妹妹……” 她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魅惑,眼波似有无形丝线缠绕:“你想寻人‘春风一度’……何必找他呀?” “来找姐姐我,岂不是更好?” 说着,她那根作恶的玉指,自对方下巴缓缓滑下,掠过修长的脖颈,若有若无地轻轻一划。 “嗯~!” 那女子浑身猛地一颤。 “你……你想做什么?!”她猛地后退数步,双手抱胸,惊骇地望着温离。方才那一触之感,诡异而强烈,让她心慌意乱。 “做什么?”温离收回手,笑容愈发妖娆,朝她勾了勾手指:“过来呀,让姐姐好生……疼疼你。” “你……你竟是……”女子似是明白了什么,俏脸血色尽褪,指着温离,又惊又怕:“你离我远点!” 最后惊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颜面,转身挤开人群,仓皇逃离。 “哼!” 温离轻哼一声,转身坐回萧墨身旁,还不忘抛给他一个的俏皮眼神。 第246章 “就凭你们两个歪瓜裂枣 秦明月与江虞皆是忍俊不禁,掩口轻笑。萧墨却是嘴角微抽,心道这小魔女行事当真出人意料,不过……倒也省了麻烦。 那些女子,他本就只能远观,不可“亵玩”,如今被温离这一番言行吓退,倒也清净。 四人又小坐片刻,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准备离去。 与此同时,酒楼另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悄然走进了几名男子。 他们衣着普通,貌不惊人,混在人群中毫不显眼。唯有一双眼睛,开阖间精光内蕴,不断在喧闹的厅堂内扫视,似乎在搜寻什么。 很快,几道目光锁定了正准备起身的萧墨四人身上。 “就是那小子?” “玄衣,相貌俊朗,身边跟着三个绝色……其中一个妩媚,一个清冷英气,还有一个看似懵懂娇俏。与袁爷描述的吻合,应该没错。”另一人冷声回应。 “敢动我海沙帮的人,还废了袁爷双手……真是不知死活!” “要不要现在动手?” “不急。”为首一个眼神阴鸷的中年汉子微微摇头:“那小子能瞬间废了袁宗,绝非庸手。此地人多眼杂,不宜大动干戈。我们这次带了多少人来?” “接到消息仓促,只就近调了二三十个好手,都在城外接应。”旁边一人答道。 “二三十个……足够了。”阴鸷汉子眼中寒光一闪:“你们几个,留在这里,盯紧那小子,看看他们去往何处。其余人,随我召集人手,准备在僻静处设伏。” “这次,定要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教训!也让苏州地界的人瞧瞧,得罪我海沙帮,是何下场!” “若非我海沙帮主力尚未正式进入苏州,岂容他活到此刻?早该丢进太湖喂鱼了!” 几人低声商议,语气森然。随即,两名精悍汉子留下,隐入人群,牢牢锁住萧墨一行。阴鸷汉子则带着其余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酒楼。 对于暗处的窥视,萧墨此刻并未察觉。他与温离搀扶着已显醉意的秦明月和初次饮酒江虞,结了酒钱,朝酒楼外走去。 萧墨与温离皆是修为精深,些许酒力,内力运转间便已化去大半,神智清明。秦明月却是连日查案压力巨大,今日难得放松,多饮了几杯,此刻脚步已有些虚浮。江虞更是首次尝试这等烈酒,虽只浅尝辄止,然酒劲上来,已是晕晕乎乎,大半重量都倚在了温离身上。 “这般模样,回衙门不太方便。”萧墨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头的秦明月,又看看被温离半扶半抱的江虞,对温离道:“不如先回江府?宅子宽敞,也清净。” 四人遂相携出了“醉月轩”,朝着马车方向而去。 “他们离开了。” 角落里,那两名奉命盯梢的海沙帮汉子对视一眼,悄然起身,隔着距离不疾不徐地跟着。 “这小白脸……他娘的什么运气?!”其中一名瘦高汉子盯着前方那被三位绝色环绕的身影,低声咒骂道:“老子在东海混了这么多年,花船上头牌见过不知多少,加起来也比不上其中一个!” “谁说不是!”另一名矮壮汉子亦是喉结滚动,呼吸粗重:“你看中间那个穿红裙的,那腰……那腿……还有旁边那个穿劲装的,虽然醉了,但那股子冷劲儿……!” 瘦高汉子喘着粗气道:“要不……咱们直接上?趁那两个妞喝醉了,先把她们弄到手!那小白脸要是识相,就饶他一命!要是不识相……哼!” “别冲动!那小子能废了袁爷,手上肯定有硬功夫。不过……你看那两个女的,走路都打晃了,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矮壮汉子尚有几分理智,他眼中凶光一闪:“咱们不一定非要三个全拿下。先把那两个醉得厉害的弄走,剩下那个红裙的看起来没醉,估计不好对付,留给后面的兄弟。咱们哥俩先快活快活!” “有道理!”瘦高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道:“就这么办!走!” 两人对视一眼,从怀中抽出两柄短刀,脚下发力,朝着前方数十步外的萧墨四人疾冲而去!身形在街巷阴影中快速穿梭,带起轻微的破风声。 前方,萧墨与温离虽搀扶着人,然灵觉何等敏锐?几乎在那两人杀气微露的之时,便已心生感应。 萧墨与温离停下脚步,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转过身,望向身后疾扑而来的两道黑影。 那两个汉子见目标突然停步转身,心中狂喜! “哈哈!!不跑反而停下看?真是天助我也!” “三个极品美人儿,今晚注定要成为老子胯下之臣!” 两人兴奋得狂笑出声,脚下更快几分,几个呼吸间便已冲至萧墨四人近前,“唰”地一下左右分开,拦住了去路。 此刻虽已入夜,但这条街并非僻静之地,偶有行人经过。见有人持刀拦路,行人顿时惊呼,纷纷驻足远观。 “看什么看!滚!海沙帮办事,不想死的赶紧滚蛋!”瘦高汉子将手中短刀一挥,朝着围观者厉声吼道。 “海沙帮?!” “是东海那个海沙帮?” “快走快走!惹不起!” 听到“海沙帮”名号,又见这两人手持利刃,围观百姓惊呼着作鸟兽散,转眼间街面上便空旷了许多,只剩下对峙的双方。 清场完毕,两名海沙帮汉子心中大定,目光在萧墨身旁三位女子身上狠狠剐了几眼,最后才落到萧墨脸上。 “小子,艳福不浅啊?”瘦高汉子舔了舔刀锋,阴阳怪气道:“出门还带着三个这么水灵的娘们儿?” “怎么样,哥俩最近手头紧,缺钱又缺乐子。你这三个妞,借咱们兄弟玩几天?有福同享嘛!” 矮壮汉子晃了晃手中刀:“小子,识相点,自己把人交出来,然后乖乖滚蛋。爷们儿心情好,或许能饶你一条狗命。” “不然……” 他手中短刀指向萧墨心口道:“老子手里的刀,可不认人!” “你们是……海沙帮的人?” “现在知道怕了?”瘦高汉子见对方“道破”自己来历,以为对方被“海沙帮”名头吓住,更加得意,“没错!老子就是海沙帮的好汉!你之前打伤我海沙帮兄弟,这笔账还没跟你算!” “不过,爷现在给你个机会。”他目光再次扫过秦明月和江虞,笑道:“把这三个美人乖乖送到爷手上,把爷伺候舒服了,之前的事,或许可以一笔勾销。” 萧墨随即恍然笑了起来:“就凭你们两个歪瓜裂枣,也配代表海沙帮?” “也敢跑到我面前,犬吠不止?” “我看不知死活的是你们。” 瘦高汉子脸色一沉:“小子,你很狂啊?” 矮壮汉子更是勃然大怒:“给脸不要脸!” 对方明明只有一人面对两把刀,竟然还敢口出狂言? 第247章 有些人,你开罪不起! “小子!别仗着有几分拳脚功夫就目中无人!实话告诉你,我海沙帮的大队好手转眼即至!待我兄弟齐聚,任你插翅也难飞!” “识相的,现在乖乖将这三个小娘子献上,爷们儿发发善心,或许还能赏你一个痛快!” 两名汉子被萧墨的轻蔑激得怒火中烧,色厉内荏地喝道。 萧墨闻言几乎气笑。这俩夯货,连“援兵将至”的底细都随口道出,真是愚不可及。 听其言,海沙帮此次是铁了心要寻衅?区区一个海上贩私盐的帮会,也敢在他面前放肆? “哦?海沙帮有多少人马?不妨道来,看能否让我惊上一惊?” “混账!连我海沙帮的威名都未听闻?”瘦高汉子怒目圆睁道:“告诉你,我海沙帮乃东海魁首,威震数省!纵然苏州非我帮根本之地,我等手段,也绝非你这等江湖雏儿所能揣度!” 萧墨似已不耐,忽地话锋一转:“也罢,不若我将这位美人赠予二位,如何?” 说着,竟真的从温离手中,接过了身形微晃的秦明月,以臂相扶。而温离,则将倚着她的江虞轻轻靠向墙边,自己则莲步轻移,向前袅袅行了两步。 月色之下,她一袭绛红罗裙,身段婀娜曼妙,尤其那双眸子,此刻眼波流转,媚意天成,直叫人魂为之夺。 两名汉子几时见过此等绝色主动近前?只觉口干舌燥,双目发直,三魂七魄似被勾走大半。 “美…美人!快到这边来!让哥哥好生疼惜你!”瘦高汉子急不可耐地招手说道。 “美人!来我这儿!”矮壮汉子亦是吞咽唾沫,连连呼唤。 温离却以袖掩唇,发出一串轻笑:“哎呀,两位好哥哥~我蒲柳之姿,体弱力微,恐难同时承欢呢~” 她声音酥软入骨,更隐含一缕奇诡魔力,悄然侵蚀二人心神。此乃她所修“媚术”,足以惑人心智,引动心魔。 “不如…二位商量一番,究竟让我…伺候哪一位呀?”言罢,她抛去一个勾魂摄魄的秋波。 二人只觉脑中轰然作响,残存理智顷刻被炽烈邪念吞噬!眼中唯有那抹颠倒众生的红影。 “老二!这美人归我!那两个醉酒的归你!”瘦高汉子眼中血丝密布,嘶声低吼道。 “放屁!她是我的!那两个给你!”矮壮汉子面目狰狞,亦是寸步不让。 “你敢跟老子争?!”瘦高汉子暴怒。 “争你又如何?我看中的,谁也碰不得!”矮壮汉子戾气横生。 两人争吵愈烈,媚术催发之下,本就淡薄的同门之谊荡然无存! “我宰了你!”瘦高汉子狂吼一声,竟挥动手中短刃,狠狠刺向同伴心窝! “怕你不成!”矮壮汉子亦已癫狂,举刀反撩! 噗嗤!噗嗤! “呃啊——!” “啊——!” 利刃入肉,血光迸现!两人竟真的以命相搏,出手俱是杀招!不过瞬息,便双双中刀,踉跄倒地。 哼! 温离脸上媚笑顷刻收敛,化作一片冰寒,轻轻拂袖说道:“腌臜货色,污了耳目,此间事了,我们走吧。” 萧墨微微颔首,对这两个自寻死路的蠢物毫无怜悯。他重新扶稳秦明月,温离亦搀起神志迷糊的江虞,四人便欲离去。 然,便在此时—— “站住!” “贼子休走!” 一阵嘈杂呼喝自长街彼端骤响!紧接着,二十余条手持钢刀身影,自暗巷中蜂拥而出抢至前方,将萧墨四人去路牢牢堵死,并迅速散开,形成合围之势。 这些人大多眼神凶悍,显是惯于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为首一名魁梧壮汉,目光扫过地上惨嚎的两人:“就这般折了?这才多大功夫?!” “小子!你他娘是活腻味了!连伤我海沙帮三人,今日不将你剥皮抽筋,难消我心头之恨!” 壮汉以钢刀遥指萧墨,继续暴喝道:“现在,给老子跪下!磕头求饶!再把这三位小娘子乖乖奉上,让弟兄们开开荤!老子一高兴,说不定赏你个痛快!” 萧墨面对二十余把明晃晃的利刃,神色依旧波澜不惊,只微微摇头。 “怎的这江湖之上,总有这般…不自量力的蠢物?”他目光淡然扫过众凶徒:“你等,皆是海沙帮的?” “正是!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海沙帮苏州分舵,黑虎!” 壮汉傲然喝道,意图以名头震慑。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敢动我海沙帮的人,天王老子也救不得你!” “海沙帮…”萧墨忽地嗤笑一声:“想踏进苏州这潭水,就以为这般容易?” “你等真以为,打点好官府胥吏,拜会几家本地豪强,送上些黄白之物,便可高枕无忧,横行无忌了?” “可惜……” 他踏前半步,目光锐利如寒,声音亦冷冽下来:“我,便是你等该‘忌惮’之人。” “哈哈哈!痴人说梦!” 黑狼连同身后一众喽啰哄然大笑。 “你以为你是哪路神仙?天王老子?还是这苏州城的土皇帝?” “小子,吓疯了吧!” 黑虎狞笑道:“苏州地界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我们舵主早已一一打点妥当!便是一些江湖名宿,我们也递了帖子!他们都默许我等前来!” “可那名单之上,何曾有你这号人物?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海沙帮忌惮?” 啪——!!! 其话音未落,一声耳光炸响长街! 只见黑虎那魁梧身躯离地倒飞而起,于空中翻滚半圈,重重砸在三四丈外的青石地上!他半边脸颊肉眼可见地肿胀起来,人瘫软在地,只有出气不见进气,显是被这一掌扇得昏死过去。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黑影掠过,自家舵主便已瘫倒。 “从前不需忌惮,是你等无知。”萧墨缓缓收掌,慢条斯理地说道。 “自今日起,你等当知,有些人,是你等开罪不起的。” 其声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名海沙帮众耳中。 “他娘的!敢动虎爷!” “弟兄们!上!剁了这厮!” 死寂仅一瞬,余下二十余名帮众,哪还顾得对方方才鬼神莫测的手段,发一声喊,挥舞刀棍,自四面八方朝萧墨猛扑而来! 萧墨面对汹涌人潮,身形一晃,主动掠入人群! 啪!啪!啪!啪!啪!…… 只见他身影在人群中飘忽来去,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他未用任何繁复招式,仅是最简单直接的——挥掌。 第248章 切磋一番‘武艺\’ 一掌掴出,必有一人惨嚎横飞,口喷鲜血碎齿,兵刃脱手。 再一掌,又一人翻滚倒地,滚出数丈。 其动作看似不甚迅疾,然则无人可避,无人能挡。那二十余名凶神恶煞的海沙帮众,在其面前触之即溃。 不过短短十数息。 啪! 最后一声脆响。 最后一名挥刀砍来的帮众,被一掌扇得凌空疾旋,随即“嘭”地砸入同伴堆中,两眼翻白,昏死过去。 长街之上,重归死寂。 唯余夜风呜咽,卷起淡淡血腥。 先前气势汹汹的二十余名海沙帮众,此刻东倒西歪躺了一地,大半已然昏厥,少数醒转的,也只余痛苦呻吟,望向场中那负手而立的玄衣身影时,眼中唯剩骇然。 “此番,略施小惩。”萧墨目光淡扫满地“尸骸”,声如寒泉:“若再敢犯我,或动我身侧之人……” 语声微顿,未尽之言化作凛冽杀机弥漫,令所有尚存意识的帮众齐齐打个寒噤,。 “走。”萧墨不再看这些人一眼,转身行至温离身侧,重新揽住秦明月纤腰。温离亦搀稳江虞。 四人不再停留,踏着满地呻吟“尸骸”,从容地上了马车消失于长街夜色之中。 直至其身影彻底消失,那些瘫倒于地的海沙帮众,方敢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痛哼。望向萧墨离去方向,人人眼中,皆是后怕。 一人,赤手空拳,十数息间,放倒二十余人?且仅用…巴掌?! 尤以黑虎几名心腹,此刻更是头皮发炸,肝胆俱寒。他们随黑虎闯荡江湖,也算见过些风浪,知晓世间确有能以一当十、甚至当百的“高手”。 然如今夜这般,如拂尘驱蝇,将众人瞬息击溃的…闻所未闻! 风波暂歇,马蹄嘚嘚,碾过青石板路,朝着江家别院行去。 “吁——” 马车稳稳停在两扇黑漆铜环大门前。 萧墨先行下车,又将脚步虚浮的秦明月与江虞依次扶下。温离虽也饮了不少,但她内力颇为不俗,此刻步履倒还算稳当。 刚推开虚掩的朱漆大门,院内便传来一道清冷中隐带薄怒的声音:“你还知道回来?又是去哪处秦楼楚馆,流连至此时辰?” 话音未落,江浸月已自廊下转出,手中还握着一卷账簿。她本是听得车马声,出来查看,却不料迎面便是扑鼻酒气,再定睛一看,江虞双颊酡红,被萧墨半扶半抱着,口中尚在含糊嘟囔:“唔…别…别拦我……再…再斟一壶来…” “姐…姐姐?嘻嘻…你也喝……”秦明月也倚在萧墨另一侧肩头,平日里的英气爽利全然不见,眼神迷离,兀自挥着手臂。 江浸月脸色一变,急步上前,从萧墨手中接过江虞,触手只觉她浑身滚烫,心中又急又气:“虞儿!你…你怎能饮这么多酒!” 她抬头瞪向萧墨,眸中满是责备。 “萧墨!这是怎么回事?虞儿她还是未出阁的姑娘,你怎能带她去那种地方,还纵她饮酒至此?” “娘子莫急,”萧墨摸了摸鼻子,笑道:“虞儿年岁已长,浅酌些许,无伤大雅。有为夫在侧,岂容宵小近身?” “旁人我自不担忧,唯独你这人,最是让人放心不下!”江浸月气急,他行事却时常跳脱不羁,兼之那张脸着实招蜂引蝶,妹妹跟着他,怎叫人不悬心? 此时,秦明月忽然挣脱萧墨搀扶,努力站直身子,虽仍摇晃,却试图摆出平日肃容,只是舌头有些不听使唤:“江…江会长放心!有…有我秦明月在此,看哪个登徒子敢…敢打江虞小姐主意!我…我六扇门的铁尺锁链…可不是吃素的!” 说着,竟真往腰间摸去,似要掏出铁尺令牌。 “哎哟我的秦捕头!这个可使不得!”萧墨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手腕。 江浸月见秦明月也是如此情态,柳眉蹙得更紧。秦明月身为六扇门捕头,向来端方持重,怎会也醉成这样? 温离见状,莲步轻移上前,对江浸月福了一福,柔声解释:“会长莫怪。是我今日方回姑苏,萧墨说当洗尘,便邀往醉月轩小酌。我想着独饮无趣,又知秦捕头与虞儿妹妹皆是爽利人,便邀了同往。许是久别重逢,心下欢畅,不觉便多饮了几杯…皆是我思虑不周,要怪,便怪我吧。” 她语气婉转,神态恳切,江浸月面色稍霁。温离离府多日,此番归来,萧墨设宴接风,情理之中。邀上秦明月与江虞,虽嫌唐突,却也显亲近。只是这酒,着实饮得过了。 “罢了,”江浸月轻叹一声,目光转向萧墨:“日后若有这等宴聚,需提早遣人知会一声,也省得家中牵挂。” “谨遵娘子之命!下次定当早报!”萧墨心下暗松口气。江浸月虽出身商贾大家,却通情达理,并未过多苛责。 “还杵着作甚?”江浸月又横他一眼,“快将虞儿送回房去歇息。秦捕头也需安顿。” “得令!”萧墨应声,小心地将已然半昏睡的江虞打横抱起,送入她绣榻之上,细细盖好锦被。 随后,又将秦明月,扶至相邻客房安顿。 江浸月自去照顾妹妹,温离也回了自己厢房。 萧墨匆匆沐浴,换了一身宽松的月白中衣。待听得各院声响渐歇,已是子夜时分。他眼中掠过一丝笑意,悄无声息地掠出自己居住的厢房,几个起落,便来到温离厢房之外。指尖微吐内劲,门闩轻响,他已闪身而入,反手掩上门扉。 室内只燃着一盏如豆银灯,光线昏黄朦胧。温离早已卸了钗环,只着一件水红色软绸寝衣,青丝如瀑散于枕畔,正侧卧在榻,一手支颐,笑盈盈地望着他? “我便知…你今夜必至。” “知我者,离儿也。” 萧墨踱至榻边坐下,伸手轻抚她面颊:“日间竟敢当众调笑为夫?今夜定要重振夫纲,与你…切磋一番‘武艺’。” “谁怕谁?”温离痴痴低笑,藕臂已缠上他颈项。 红烛帐暖,被翻红浪,其中旖旎,不足为外人道。 第249章 灶房春色 翌日,天光已大亮。 萧墨自沉睡中醒来,只觉神清气爽,却又隐隐有些腰膝酸软之感。回想昨夜在温离房中“战况”之激烈,饶是他内力深湛,也不禁莞尔。温离这妖精,离别多日,着实令人难以招架。 他懒懒地靠在床头,并未急着起身。 正自回味间,忽听房门竟被人从外推开。 萧墨微微一怔,谁人如此径直? 推门之人也僵在门口。 却是秦明月。 她似乎晨练方毕,额间尚有汗珠。推开门,一眼便瞧见榻上之人——衣襟半敞,露出线条分明的胸膛。 秦明月俏脸通红,呼吸都为之一滞。 萧墨也是一愣,他非但不拉拢衣襟,反而故意将中衣又敞开些,笑问道:“秦捕头,早啊。这般闯入男子寝室…莫非有何紧急公务?还是…想勘查些什么?” 他语带戏谑,目光坦然,甚至有些促狭。 “你…无耻!” 秦明月终于回过神来,挤出两个字猛地转身道:“起来用早饭……” 依稀还能听到她气急败坏的轻哼。 萧墨摸着下巴低低笑出声来。他能想见,此刻那位英姿飒爽的女捕头,怕是面红过耳,心跳如擂。 “凡见识过萧某“本钱”的女子,罕有能保持镇定的。” 他又磨蹭片刻,才慢条斯理穿戴整齐,推门而出,沿着回廊,不疾不徐地走向前厅。 尚未到得厅前,已闻得阵阵食物香气,夹杂着女子低语声。 步入前厅,但见江浸月一袭淡青衣裙,正坐在临窗的榻上,手执一卷书,姿态娴静。江虞则揉着惺忪睡眼,一脸宿醉未醒的懵懂模样,靠在姐姐身边,嘟着嘴抱怨:“头好痛…阿姐,后劲怎这般大…以后再不敢贪杯了…” 秦明月也已换了常服,坐在桌旁,面前摆着一盏清茶。只是她坐姿略显僵硬,眼神有些飘忽,尤其当眼角瞥见萧墨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手微微一颤,杯中茶水竟溅出几滴,忙不迭地取帕子去拭,耳根后的红晕始终未退。 萧墨目光扫过厅中这四位气质各异的佳人,心情大好。 “嗯,好香!” 他深吸一口气,那香气似是来自侧边的小厨房,便信步走去。 “是哪位仙姑在施仙法,烹制美食?让我猜猜…定是温姑娘无疑!” 厨房内,温离系着一条素色围裙,青丝简单绾起,正立在灶台前,轻轻翻动着锅,旁边小笼里还蒸着几样精致点心。 晨光映照着她恬静的侧脸,少了几分平日的冶艳,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婉,别有一番动人心处。 “就你贫嘴。”温离未曾回头,语带笑意。 萧墨踏入这充满烟火气的小小空间,很自然地走到她身侧,自后轻轻环住那纤细柔韧的腰肢,下颌亲昵地搁在她肩窝,深深嗅了一口她发间的清新气息。 “确是许久…未尝到离儿的手艺了。” 被萧墨温热的身躯这般贴合着,温离旋即低笑起来:“你这冤家,胆子倒是不小……外间可还有三位呢,就不怕被人瞧见?” “放心,瞧不见的。” 温离笑着侧过头,回眸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她甚至故意朝萧墨耳中轻轻吹了一口气,温热馨香,撩人心魄。 “还吃什么早膳,”萧墨手臂收紧道:“我现在…便想将你这磨人的小妖精‘拆吃入腹’了。” “温姐姐,早膳可准备好了么?” 便在此时,江虞清脆的声音自外间传来,由远及近。温离猛地挣脱离萧墨怀抱,飞快地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袖口,俏脸上飞起一抹红霞。 萧墨也只得无奈地退开半步。 “咦,姐夫,你也在啊。” 江虞揉着尚带睡意的眸子走了进来,身上只套着一件浅色寝衣,青丝未绾,随意披散。她探头探脑地四下张望:“饿死我了,有什么可以先垫垫的吗?” 说话间,她弯下腰,去查看一旁的食盒。那宽松的寝衣领口随着动作微微荡开,隐若现的弧度,猝不及防地撞入萧墨眼帘。 嘶——! 萧墨眉梢一挑,心中暗乐,倚在门框边,目光毫不避讳的在那片乍泄的春光上流连。 江虞实在是腹中饥饿,心思全在寻找吃食上,浑然未觉自己已然“走光”,更未留意到某道视线。她翻找片刻,未有所获,正待直起身,脚下却不知被何物轻轻一绊—— “呀!”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 下一瞬,她只觉自己跌入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后背撞上了一堵“肉墙”。 “啊!” 江虞猛地弹起身,她死死咬住下唇,将那冲到嘴边的第二声惊呼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又羞又急,再也不敢停留,捂着发烫的脸颊,转身便跑出了灶房,连早膳也顾不上了。 萧墨耸耸肩,一脸无辜,低声道:“这可怨不得我,是你自己撞上来的。”话虽如此,他心下却是回味无穷,暗自点头。 没想到这小丫头,看着纤瘦,倒是……颇有料。方才那一下,触感着实惊人。 “不理你了!”隐约传来江虞羞恼的娇嗔,人已跑远。 温离将一切尽收眼底,美眸横了萧墨一眼,意味难明。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一桌丰盛的早膳已摆在正厅的八仙桌上。 萧墨与四位姿容各异的佳人围坐用膳,气氛温馨中带着若有若无的微妙。 膳毕,众人移至庭院中,或坐或立,享受这秋日难得的暖阳。 约莫半个时辰后,秦明月起身告辞。高府的案子悬而未决,州府上官催逼甚紧,各方压力如山,她必须尽快返回六扇门衙门,主持查案。 萧辰也借故外出,他需联络“夜枭”,命其加紧搜集关于“海沙帮”的一切消息。此帮派睚眦必报,势力盘踞东海,此番既已结下梁子,冲突恐难避免,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此外,京都梁家那边,也需多加留意。高峰既死,梁国公府必生警觉,难保不会有所动作。萧墨自是不惧,他已调遣精锐暗中护卫江浸月等人周全。他甚至思忖,若梁国公府亦不识趣,再敢伸手,他不介意亲赴京都,将这所谓的豪门也连根拔起。 第250章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秦明月独自出了别院,在宅邸外的清静巷弄中等候马车。此处乃是城中富户聚居之地,出入多有车马,寻常载客的骡车、马车甚少经过。等了半晌,不见车影,她微微蹙眉,看来需步行至前街坊市,方能寻到车驾。 “哒哒…哒哒……” 正思忖间,身后传来清脆的马蹄声与车轮辘辘之音。秦明月回首,只见一辆通体朱红的豪华马车缓缓驶来,车辕上坐着一名神情精悍的车夫。车窗的锦帘被一只手挑起,露出萧墨那张带着慵懒的俊脸。 “上来吧,我送你去衙门。”萧墨笑道。 秦明月略一迟疑,轻轻“嗯”了一声,也未矫情,伸手搭住萧墨递出的手,借力登上马车,弯腰钻入宽敞的车厢之内。车厢内铺着柔软的绒毯,设着锦垫小几,陈设雅致。 “坐稳了。”萧墨对车夫吩咐了一声,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六扇门衙门方向驶去。 他有意让车夫控着马匹,行得不疾不徐。车厢内空间私密,幽香浮动。萧墨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身旁秦明月置于膝上的手。 秦明月下意识地想抽回,俏脸已悄悄飞上两抹红云。然萧墨握得虽不紧,却十分坚定。挣扎两下未果,她也就任由他握着了,只是将脸微微侧向车窗方向,脖颈都泛起了粉色。 既已…既已与他表明心际,这般牵手…似乎…也算不得什么。她心中如此想着,试图说服自己,可那擂鼓般的心跳却骗不了人。 萧墨把玩着掌中那只略带薄茧却依旧纤软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感受着那细微的颤抖,心中愉悦。 就在这静谧微妙的时刻,侧面巷口突然冲出一辆由两匹神骏白马牵引的华丽马车,其速颇快,瞬间与萧墨的马车并行。那马车的车窗也被猛地推开,露出一张年轻张扬的脸庞。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面皮白净,头发梳成时下纨绔子弟流行的样式,衣着鲜艳华贵。 “哈哈!兄弟,你这驾车的本事是跟蜗牛学的么?坐着这般好的车驾,却行得比老牛破车还慢?”那锦衣青年放声大笑,语带嘲讽。 有病? 萧墨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自己行车快慢,与他何干?观其作态,多半是仗着家世,终日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只是今日这“乐子”,竟找到他头上来了? 若是平日,他或许会命车夫扬鞭,可此刻秦明月在侧,他懒得与这等跳梁小丑一般见识,只当是犬吠,浑不理睬。 然而,那驾白马马车竟也慢了下来,再次与萧墨的马车并行。那锦衣青年再次探出头:“哟,还真能忍?说你是个怂包软蛋,看来没冤枉你!” 他目光一转,忽然瞥见了车厢内坐在萧墨身侧的秦明月,眼睛一亮,闪过浓浓的惊艳之光。 “嘿!我说兄弟,你这丫鬟生得倒是好模样!细皮嫩肉,眉清目秀的!”他挤眉弄眼,语带双关,污言秽语已然呼之欲出:“怎么样,借给兄弟我‘玩玩’?你放心,我府上俊俏的小厮丫鬟也不少,回头也挑两个给你‘换换口味’?” 萧墨眸光骤冷。他本不欲理会,奈何有人偏要自寻死路,竟敢将主意打到秦明月头上? 他正待有所动作,身旁的秦明月却已先一步开口:“停车。” 停车?萧墨微微一愣,但见秦明月俏脸含霜,,周身散发出六扇门捕头特有的杀气,他便知,这不知死活的纨绔,要倒大霉了。 “停车。”萧墨对车夫淡声道。 朱红马车缓缓停靠在路边。 那驾白马马车的锦衣青年见状,以为对方被自己“说动”,更是得意。他哈哈一笑,也命车夫停车,随即潇洒地跳下马车,摇着一柄折扇晃到萧墨的马车旁,姿态轻浮。 “怎么,兄弟,想通了?” 他仰着下巴,用折扇虚点了一下车厢方向,笑容猥琐。 “早该如此嘛!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我皆是风流中人,理当互通有无才是!” “放心,哥哥我绝不白占你便宜。待我回了府,定然挑两个最会伺候人的美婢,给你送去,包你满意!” “谁与你这等腌臜货是同道!小爷可没这般下作的癖好!” 萧墨一甩袖袍,嗤笑出声。这帮纨绔,仗着家世显赫,便视女子如玩物。 他自然不屑。 却也未立刻出手,只是斜倚道旁老树,眼含戏谑,静待下文。 他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果然,秦明月自那马车中跃下,马尾高束,面罩寒霜,步履生风地朝那华服公子走去。 华服公子方才在车中只窥得侧影,此刻见其真容——眉似远山含黛,目若寒星点漆,身姿挺拔如松,竟是个飒爽英气的绝色佳人,顿时心痒难耐。 “嘿,兄台,你这丫鬟倒识趣,自己过来了。”他折扇一收,嬉皮笑脸对萧墨道,随即转向秦明月:“美人儿放心,跟了本公子,自有享不尽的福……” 话音未落,秦明月已至跟前。她裙摆微扬,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便听得一声惨嚎! 那公子哥弯下腰去,双手死死捂住小腹,额上冷汗涔涔。 “啊!你……你这贱人!敢打本公子?!”他疼得声音发颤,犹自怒骂。 “打你?” 秦明月冷叱一声,声若碎玉。 “光天化日,纵马驰道,惊扰行人,口出秽言,强掠民女……条条都够拿你下狱!” 言罢,她皓腕一翻,竟从腰间锦囊中抖出一段细绳,手法迅捷,已将对方双手反剪,绑了个结实。 “你……你是六扇门的人?!”华服公子面色大变,挣扎不得,又惊又怒。 “看来你也不蠢!知道便好。”秦明月拎起他后领,将他塞进自家马车车厢,回头对萧墨微一颔首,便纵身上车。 萧墨摇头轻笑,翻身上了马车,这秦捕头的手段,当真雷厉风行,寻常男子怕是消受不起。 幸好……他功夫还过得去。 衙门偏堂,那被锁的公子犹自叫嚣不休。 “放了我!立刻放了我!否则要你好看!” “知道我爹是谁吗?知道我认识谁吗?你们总捕头的公子!与我称兄道弟!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你这身官皮穿不成!” 第251章 你所依仗的,不过是父辈权柄罢了 秦明月正翻阅卷宗,闻言笔尖一顿,抬眼道:“你认识徐青冥?” “怕了吧?”那公子见她停笔,以为击中要害,忍痛挤出几分得意,“小娘子,现在给爷赔个不是,松开这绳子,陪爷吃杯酒,爷或许能替你在徐兄面前美言几句……” 秦明月搁下笔,冷冷道:“莫说徐青冥,便是你认识知府、巡抚,今日也无人能徇私放你。老实待着!” 她正欲令其画押,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人未至,声先到:“明月,误会,全是误会!” 来人锦衣玉带,面容俊朗,正是总捕头之子徐青冥。他快步走入,先对那华服公子使了个眼色,随即对秦明月温言笑道:“明月,这必是误会。黄贤弟虽偶有孟浪,却非歹人,看在我面子上,先放了他可好?稍后我让他摆酒赔罪。” 那黄公子见到靠山,精神一振,连忙道:“徐兄!快让这……让这位女捕头放了我!” 秦明月却不为所动,只将卷宗往前一推:“徐公子,我正在办案。人证物证、口供画押未全,恕难从命。公门重地,闲杂人等还请回避。” 徐青冥笑容僵在脸上。这般不留情面,让他在“贤弟”面前着实下不来台。他正欲再言,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人提着个双层食盒,晃晃悠悠走了进来。 “哟,这般热闹?”萧墨径直走到秦明月公案旁,将食盒上层打开,取出一只青瓷碗,里面是温热的杏仁酪,轻轻推到她面前。 “忙了一晌午,歇歇,润润喉。”他自己则拿起下层一壶清茶,就着壶嘴呷了一口,神态悠闲。 徐青冥瞳孔微缩。此人他认得! “醉月轩”一事,此人出手凌厉,重伤了好几个海沙帮之人,他本以为海沙帮必会疯狂报复,令其尸骨无存,怎料此人竟安然无恙? 此刻还出现在秦明月身边,神态亲密,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秦明月竟未拒绝! 她只是微微一顿,便自然地端起瓷碗,小口啜饮起来,冷冽的侧颜都柔和了些许。 一股妒火直冲徐青冥顶门。他平日时新点心,秦明月从未正眼瞧过,如今却对这来历不明的江湖浪子…… “若无他事,蒋公子请便。”秦明月放下碗,再次下了逐客令。 “好,好。” 徐青冥咬牙,深深看了萧墨一眼。 “那徐某……不打扰秦捕头办案了。” 徐青冥面沉似水,冷哼一声,甩袖疾步离去,锦袍在廊下带起一阵疾风。 “徐兄!徐兄留步!” “你不能走啊!你得救我出去!” 那被铁链锁着的黄姓公子见状,顿时慌了神,扯着嗓子嘶喊,铁链哗啦作响。 秦明月玉掌一拍案几:“聒噪!再不从实招来,休怪大刑伺候!” 廊下,萧墨背倚朱柱,慢悠悠啜着手中那碗杏仁露。 徐青冥去而复返,在他面前站定:“你,究竟是何人?” “萍水相逢,何须通名报姓?” 萧墨眼皮都未抬。 徐青冥却逼近一步:“我不管你是何方神圣!离秦明月远点。她不是你能肖想的人。若想留条命在,立刻从她眼前消失。” “若我不愿呢?”萧墨浑不在意地耸耸肩说道。 “不愿?那我便让你——从此人间蒸发。” 徐青冥微微倾身,杀意不再掩饰:“听清了,秦明月注定是我的人。你,最好识相滚蛋。” “你的人?” 萧墨终于转眸,似笑非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是她亲口应了你?徐公子,这‘注定’二字,从何说起?” “何需她答应!”徐青冥傲然道:“我看中的,便是我的。在苏州地界,还没人敢跟我徐青冥争。” 萧墨轻笑出声,将手中瓷碗置于栏上,打量他道:“徐公子这份自信,我实在好奇源于何处?是武功盖世?才学冠绝?还是……仅仅因你投了个好胎,有个当总捕头的爹?” “你找死!”徐青冥勃然变色,从未有人敢如此轻贱于他。 “难道不是?” “剥去家世光环,徐公子你自身,还剩什么?你所依仗的,不过是父辈权柄罢了。” “是又如何?”徐青冥怒极反笑道:“有权,便是天!我一句话,便可让你锒铛入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便是你我这云泥之别!” “云泥之别?”萧墨摇头,平淡顺道:“你我确有差别。你视权柄为通天阶梯,我却知,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凡俗权柄,不过纸糊的老虎,一戳即破。所以,莫在我面前玩弄你那套把戏,徒惹人笑。” 说罢,他不再看徐青冥铁青的脸,重新端起瓷碗,悠然品酌。言尽于此,若对方执迷不悟,他不介意让这公子哥儿见识见识,何谓“力量”。 “好,好得很!” 徐青冥胸膛起伏,反笑道:“你是第一个敢如此羞辱我徐青冥之人。等着吧,很快你就会知道,触怒我的代价。届时,纵使你跪地求饶,也已太迟!” 他狠狠瞪了萧墨一眼,拂袖转身,大步流星而去。 萧墨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看来,这番警告是白费唇舌了。 他略一沉吟,自怀中取出一枚竹哨,置于唇边,吹出一段颇有韵律的声响。片刻,一只毫不起眼的雀儿扑棱棱落于檐上,歪头看他。 萧墨以指尖蘸了少许茶水,在栏杆上快速写下“徐青冥”三字,对那灰雀微微颔首。灰雀眼睛看了看字迹,又看了看萧墨,轻啼一声,振翅没入暮色之中。 “但愿你能安分些。” 他并非嗜杀之人,但若有人自寻死路,他也绝不吝于送其一程。徐家那点权势,在他眼中,实与孩童嬉戏无异。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秦明月自审讯室走出,面有倦色,但眸光清亮。 萧墨含笑迎上。 两人回到秦明月处理公务的厢房,继续梳理“高峰遇害”一案的卷宗。萧墨在一旁帮着整理归类文书,偶尔递上一杯清茶。 晚膳时分,萧墨陪秦明月在衙门外的小店用了些清淡粥菜,方才告辞离去。 第252章 暗涌 千里之外,京师,梁国公府。 一处精巧别院内,烛火通明。锦衣青年朱洪立于窗前,听着身后心腹的禀报,眉头越锁越紧。 “你说什么?高峰……死了?连同他手下那些江湖人,全军覆没?”朱洪转身,眼中尽是难以置信。不过月余光景,昔日还与他把酒言欢、共谋算计江家“四海商会”的高峰,竟已命丧黄泉! “是,少爷。消息确凿。高峰公子,及其随行护卫、清客,并苏州地头蛇‘黄五’及其一众党羽,于高家别院悉数毙命,无一生还。”躬身回话的中年文士面无表情,语气凝重。 朱洪深吸一口气,指尖冰凉。黄五之流虽不入流,但在苏州地方也算有一定势力,竟被悄无声息地铲平。更可怕的是高峰身边的护卫——据他所知,至少有两名“黄阶”好手,甚至可能有一位“玄阶”前辈坐镇!如此力量,竟也未能保得高峰性命? “是何人所为?莫非……是‘地阶’宗师出手?”朱洪声音干涩。若真如此,事情就绝非简单的仇杀或利益冲突了。 “现场痕迹处理得极为干净,对方手段老辣,暂无线索指向具体何人。但高家近来在苏州,明面上与之有过节的,唯有江家的‘四海商会’。属下推测,江浸月身边,恐有高人隐匿。”文士分析道。 “江浸月……”朱洪咀嚼着这个名字,脸色阴晴不定。他想起前些时日,弟朱原与东瀛武士有所往来,结果双双殒命。以东瀛武者睚眦必报的性子,此事岂会善罢甘休? “少爷,我们是否要有所动作?”文士低声问。 “动作?”朱洪冷笑说道:“敌暗我明,此时妄动,徒惹祸端。传令下去,动用一切暗桩,详查江浸月及四海商会近况,尤其是她身边是否出现陌生面孔,或有异常举动。高家这血债,背后定有文章。至于渡边那边……不妨暗中递个消息,将朱原之死与江浸月可能存在的‘高手’稍加关联。且看这群东瀛倭人,能否替我们探探路。” “属下明白。”那中年文士躬身领命,匆匆退下。 梁天目光投向窗外沉沉暮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江浸月啊江浸月,任你身边有何高人,又如何与这汹涌暗流相抗?终有一日,你会明白,谁才是这棋局的掌控者。” 东瀛,渡边家族。 宅邸深处,气氛肃杀。渡边家族近年崛起迅猛,虽以赌坊等灰色产业起家,积累巨富后广招武士、蓄养死士,势力扩张极快,已成为东瀛不容小觑的新贵。 然而数月前,族中子弟渡边太郎,携数名精锐前往中原,竟悉数折损,尸骨无存。此事如同一根毒刺,深扎渡边家族心头。虽暴怒,却因线索全无、中原水深,一直未能报复。 今日,一封自中原梁国公府而来的密信,由信鸽送达。 梁国公府朱家,乃中原老牌世家,底蕴深厚,势力盘根错节,非渡边这等新贵可比。两家素有往来。信中言简意赅,直指凶手线索——苏州,“四海商会”,江浸月。 “四海商会……江浸月……”渡边家族当代家主渡边雄想起同时殒命的朱家子弟,心知此事绝不简单。 能同时开罪两大势力,对方必有倚仗。 “上次失手,皆因低估对手。此次,绝不可再大意!”渡边雄沉声道,“挑选四名上忍,务必精于暗杀合击之术。” “家主,”一旁的心腹老者迟疑道,“江浸月能灭杀渡边太郎少爷及随行精锐,身边恐有中原武林高手护卫。仅派我族忍者,是否……” 渡边雄眯起眼睛:“你所虑甚是。备重金,去请柳生家族出手。柳生家以剑道立族,其剑术诡谲狠辣,有他们的人同行,方能万无一失!” “嗨!” 手下领命而去。渡边雄望向西方,眼中杀意沸腾。重金聘外援虽肉痛,但渡边太郎的血债,必须用仇人的血来洗刷! 苏州,萧墨对此暗涌尚且不知。 这日,他正在江浸月别院中琢磨一套新得的掌法,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扑棱棱落在窗台,脚上系着小小竹筒。 萧墨解下竹筒,倒出一卷薄绢,上书几行清秀小字:“萧公子安好。旧疾将发,按先生所言,又近调理之期。不知先生可否前来?青鸾顿首。”末尾附有一处地址。 萧墨一拍额头。若非这封信,他几乎将此事忘了。 数月前,城中闹得沸沸扬扬的“掀裙狂魔”,专掀女子裙摆,闹得人心惶惶。最后擒住,竟是一年轻女子,自称“青鸾”。她并非淫邪之徒,而是因腿上生有一块奇特的“胎记”,每月特定时分便灼热难当、奇痒无比,发作时神智昏乱,才会做出那等荒唐行径。 萧墨当时恰逢其会,以独门针灸之术辅以推拿手法,暂时压制了胎记异力,并嘱咐需每月施术一次,徐徐化解。那青鸾姑娘一双长腿,匀称修长,肤光胜雪,纵是见过温离、秦明月等绝色的萧墨,亦不得不承认,单论腿部之美,无人能出其右。 忆起那双美腿,萧墨心中微热。他将薄绢收起,换了身干净衣衫,去马厩牵了匹神骏的黑鬃马——乌云盖雪。 这坐骑是萧墨来苏州时骑来的,当时因为长途跋涉而来,它清瘦了许多,故而将它养在江浸月的马厩房中一直未曾骑过。 今日在马厩见它神采奕奕,心中甚是欢喜。 一路疾驰,按地址寻至一处清幽的宅院。此处虽非王侯府邸,但高墙深院,门禁森严。 萧墨刚到朱漆大门前,便被几名腰佩短棍的护院拦下。 “阁下留步,可有名帖或熟人引荐?”为首的护院头目打量了一下萧墨的座驾与衣着,客气中带着谨慎。 萧墨见状,反而觉得亲切,笑道:“兄弟,自己人。我亦是护卫出身,如今在四海商会谋份差事。今日前来,是应贵府青鸾姑娘之约。” “自己人?” 几个护院面面相觑,看了看萧墨胯下那匹价值不菲的“乌云盖雪”,又看了看他虽不华丽但用料考究的衣衫,嘴角皆有些抽搐。 第253章 你是何人? “这位爷,您说您是护院?谁家护院骑这等宝马,穿这等细绸?您怕是哪位世家公子,来此寻欢的吧?” 护院头目心中嘀咕,脸上却堆笑:“这位公子说笑了。小的们职责所在,没有主家明确吩咐,实在不敢放行。容我等去问下?” 萧墨了然,这是不信自己身份。他想了想,自怀中掏出一块黝黑的铁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江”字,背面则有云纹环绕——这是四海商会护卫的标识,在苏州地界颇有几分面子。 “四海商会的牌子?”护院头目接过仔细验看,确是真货,态度又恭敬了几分,但仍有迟疑。 “可是……公子您这气度,实在不似寻常护卫……” “人不可貌相嘛。”萧墨笑道,顺手将外衫一脱,露出里面便于活动的紧身短打,又将头发随手束得更利落些,顿时多了几分干练精悍之气。 “怎么样,现在像了点吧?” 众护院再次傻眼。这位爷变戏法呢?不过经此一番,那护院头目倒信了七八分——或许真是江家哪位深藏不露的高手护院,被主家赏了宝马好衣也未可知。江家富甲一方,对得力手下向来慷慨。 “是在下眼拙了。”护院头目抱拳,将铁牌恭敬递回:“不过规矩不能废,还请公子在此稍候,容小的派人进去通禀一声?” “理解,大家都不容易。”萧墨爽快点头,牵马退到一旁树下等候。 护院头目见状,心中感慨:瞧瞧人家这气度!若真是世家公子伪装,早该不耐烦甚至要强行闯门了。看来真是同行高手,这份养气功夫就了不得。 他连忙示意一名手下快步进府通报。 不多时,一名面容清秀的小丫鬟匆匆赶来,对护院们道:“确是小姐的客人,快请进来吧。” 又对萧墨福了一福。 “萧公子,小姐等候多时了,请随奴婢来。” 萧墨微笑点头,将马缰交给一名护院暂管,整了整衣衫,随着小丫鬟,步入了这处清雅宅院之中。园内亭台错落,花木扶疏,显得主人品味不俗。不知那拥有惊世长腿的青鸾姑娘,此番又是何种光景? 他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期待。 丫鬟将他领至一处阁楼便躬身退下,楼外几丛修竹,风过时飒飒作响。 他抬手叩门。 “笃、笃、笃。” 门应声而开,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正是青鸾。她今日换了身白色的裙衫,更衬得肌肤胜雪。 “萧大哥,快请进。”青鸾侧身让开。 萧墨迈步入内。室内布置雅洁,临窗一张琴案,墙上挂着几幅写意山水,空气中若有似无地飘着淡淡馨香,与她那日狼狈情状大相径庭。 “怎不见你家中长辈?”萧墨随口问道。 “我一人独居在此,来苏州不久,暂居此处。”青鸾引他到窗边藤椅坐下,自己坐在对面,微微垂首。 萧墨不禁有些震惊,一少女竟独居在如此大的别院,想来身份定不简单,那门口的护卫恐怕也是新招的,说不定在某个角落,还有暗卫守护。 “萧大哥,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青鸾话一出口,耳根已染上薄红。显然是想起了上回治疗时,萧墨为施针方便,径直褪去她外裤的窘迫情形。 “好。”萧墨收敛心神,自随身锦囊中取出针囊。 施针推拿之际,难免触及那双腿。触手处温润滑腻,肌理匀停,饶是萧墨心志坚定,孤男寡女亦不免有些心旌摇曳。他暗运玄功,宁定心神,指力透穴,银针轻颤,将那一丝蠢蠢欲动的“火气”缓缓化解。 约莫半个时辰后,萧墨收针,额角已见微汗。 “再有两次,此患可除。”他缓声道。 青鸾只觉双腿的灼热奇痒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凉。她盈盈起身,敛衽一礼:“多谢萧大哥,想必还未用饭吧?若不嫌弃,让青鸾做东,略表谢意可好?” 说着,她便去取挂在屏风上的藕荷色披风。两人正待出门,外间却忽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力道颇重,甚是无礼。 青鸾俏脸上欢愉之色顿消,蹙起秀眉,显是极不情愿,但那敲门声愈发急促,夹杂着叫喊。 她无奈,只得上前开门。 门开处,一名身着湖蓝色锦袍,唇上留着两撇精心修剪胡须的年轻公子,带着两名随从,不请自入。 “青鸾,我可算寻到你了!”那公子语调轻浮,目光更是肆无忌惮的在青鸾身上逡巡。 然下一刻,他笑容停滞——屋内竟还有一人,而且是个男子! 年轻公子脸色沉了下来,斜眼睨着萧墨,语气不善:“你是何人?谁准你在此的?滚出去!” 萧墨双眼微眯,寒光一闪而逝。 “邹誉!你胡说什么!”青鸾拦在萧墨身前,面罩寒霜,“这位是我的朋友,萧大哥。此处是我居所,不请自入的是你!请你离开!” “朋友?”邹誉嗤笑道:“你才来苏州几日,哪来的朋友?” 他再次转向萧墨,倨傲地说道:“耳聋了吗?让你滚,没听见?莫非要本公子‘请’你出去?” 他身后一名面容冷硬的中年汉子应声上前一步,盯住萧墨,。 萧墨见此心中怒意渐生。此人狂妄无礼,出言不逊,更欲动手驱逐,简直视他如无物。他目光扫过那两名随从,心中微动:这两人太阳穴微微鼓起,目光精敛,呼吸绵长,竟是已臻“玄阶初期”的好手! 能用玄阶高手作护卫,且能在青鸾居所来去自如,这人来历恐怕不简单。 但那又如何? ‘’管你是何方神圣,既惹到我头上,便需付出代价。’ 青鸾俏脸发白说道:“邹誉,你太过分了!我与你毫无瓜葛,你立刻带着你的人离开!” “毫无瓜葛?”邹誉见青鸾如此维护萧墨,妒火中烧:“青鸾,你别忘了,你爹与我爹早有默契,你我两家联姻乃是长辈所愿!你迟早是我的人,岂能与这等来历不明的野男人厮混?” “那只是你爹一厢情愿!我父亲从未应允!”青鸾断然否认,转头对萧墨软语道:“萧大哥,我们走,别理这狂徒。” 见青鸾对两人态度天差地别,邹誉更是妒恨交加,厉声道:“给我拿下这厮,从窗口扔出去!” 第254章 不太经打 那中年护卫得令,右手成爪,疾扣向萧墨肩井穴,指风凌厉,显然是想一举制住萧墨,让他当众出丑。 “哼!” 萧墨待到那爪风及体,右手食指如蜻蜓点水,在那护卫掌心劳宫穴上轻轻一按。 “呃!” 那中年护卫闷哼一声,整条右臂软软垂下,骇然暴退数步。 他乃玄阶初期修为,这一抓虽未用全力,但寻常黄阶武者绝难抵挡。可对方仅仅一指,便破了他爪劲,更有一股气劲顺穴道直窜而上,致使他浑身无力! “废物!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啊!”邹誉见护卫一击即退,破口大骂。 “少、少爷……”那护卫额头冒着虚汗,左手托着麻木的右臂,颤声道:“此子……有古怪!属下这条手臂,一时半刻动弹不得了!” “什么?”他对自家护卫的实力再清楚不过,面对江湖上所谓的“黄阶高手”亦能稳占上风。今日竟吃了暗亏? 另一名一直沉默观察的护卫踏前半步,挡在邹誉身前,神色凝重地低声道:“少爷,此人内力古怪,恐怕……修为在我之上!” 他同样看出同伴是被极高明的点穴手法配合精纯内力所制。 邹誉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萧墨。玄阶高手?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可能吗?但自家护卫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眼前这小子,究竟什么来头? 他强压下心头惊悸,喝道:“小子,你究竟是谁?报上名来!” “现在才想起问我是谁?”萧墨冷嘲道:“不觉得太迟了么?” “放肆!”邹誉只觉脸上无光,尤其还是在青鸾面前,指着萧墨道:“你敢如此跟我说话?知不知道我是谁?我乃海沙帮之人!” 他刻意加重“海沙帮”几字,脸上露出傲然之色:“告诉你,要不了几天,这苏州地界便由我海沙帮说了算!识相的就立刻滚蛋,否则,我让你寸步难行!” 又是海沙帮?萧墨眉峰微挑。看来这“海沙帮”触手伸得颇长,行事也越发张狂了。眼前这纨绔是海沙帮之人,那青鸾……莫非也与海沙帮有关?事情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什么海沙帮海活帮,没听说过。”萧墨耸耸肩,目光扫过邹誉,落在青鸾身上:“青鸾姑娘既不愿与你有所瓜葛,你又何必在此纠缠不休?请吧。” “你说什么?!”邹誉勃然大怒,尤其是看到萧墨对青鸾那自然流露的关切神态,更是妒火攻心:“给脸不要脸!给我废了他!” 两名中年护卫对视一眼,虽知萧墨古怪,但少主严令不敢不从。二人气息陡然暴涨,玄阶内力鼓荡,房中无风自动,桌椅微颤。一人拳出如虎,一人爪影如魅,分左右袭向萧墨要害。 然而,那凛冽劲风甫一靠近萧墨身周三尺,便骤然消散。萧墨甚至未曾移步,只随意抬起双手,五指如穿花拂柳,穿透漫天拳影爪影,牢牢扣住两名护卫的咽喉。 两人只觉浑身内力一滞,呼吸困难,竟被萧墨单手凭空提起,双脚离地,徒劳挣扎。 “这……这怎么可能?!” 玄阶高手,竟如小鸡般被人随手制住? 青鸾亦深知玄阶高手的分量,在海沙帮中也算中坚力量,可在萧墨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只见萧墨手腕轻振,一股巧劲透入,两名护卫闷哼一声,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这就是你的护卫?”萧墨目光转向邹誉,似笑非笑道:“似乎……不太经打。” 邹誉被那目光一扫,双腿发软,强撑着道:“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我不仅是海沙帮之人,我爷爷更是海沙帮长老!你敢动我,天上地下没人救得了你!” “呵,打不过便抬出靠山?” 萧墨摇头轻笑,缓步上前。 “可惜,什么海沙帮长老,于我而言,与路旁野草何异?”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握住邹誉指向他的那根手指,轻轻一掰。 “咔嚓!” “啊——!”只见邹誉痛得涕泪横流,捂着手跪倒在地。 “小子,你死定了!你绝对……啊!” “咔嚓!”一声脆响,又是一根手指。 剧烈的疼痛碾碎了他所有骄狂,他涕泪满面,颤声求饶:“大、大哥……我错了!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滚。”萧墨抬腿,一脚将其踹出门外。 邹誉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窜出去,连昏倒在地的两名护卫也顾不上了。 “你……真的就这么废了他的手指?”青鸾走到萧墨身侧,语气复杂:“你可知海沙帮长老意味着什么?邹誉的爷爷在门中权势不小,极其护短。” “意味着麻烦?”萧墨转身,看向青鸾,眼中并无担忧,反问道:“我这么做,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青鸾只觉心中微暖,摇头道:“无妨。邹家还不敢明目张胆动我。” 萧墨眸光微动,看来这青鸾姑娘的地位,远比邹誉这个长老之孙更为超然。她父亲的身份,恐怕极不简单。 他试探性的问道:“你也是海沙帮的人?” 只见青鸾微微点头,便没再多言。即使如此,萧墨心中也大概知道了七八分,一帮之中地位不逊于长老的也就那么几人。 他没再多言,将两名昏迷的护卫也拖至门外,拍了拍手:“走吧,不是说请我吃饭?我可是真饿了。” 两人来到城中一家颇为雅致的“八仙楼”。虽名为酒楼,却也提供融合西域风味的美食,环境清幽,颇受达官贵人青睐。 “萧大哥,可吃得惯这类菜式?”青鸾笑问,经过方才一事,她对萧墨的好奇与钦佩又深了几分。 “我嘛,百无禁忌,管饱就行。”萧墨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青鸾掩嘴轻笑:“萧大哥放心,既是我做东,断不会让你饿着肚子。” 两人说笑着步入楼中。然而,萧墨脚步忽地一顿,目光落向临窗一桌。 那里坐着一位红衣女子,正是昔日江虞学院中并称“四美”之一的慕容云。今日她依旧一身惹火红裙,玉颈下雪肌半露,纤腰不盈一握,修长玉腿交叠,莲足轻点,浑身上下散发着致命的妖娆。 与青鸾那清丽绝伦不同,慕容云的美,更具侵略性,尤其胸前峰峦起伏,足以让任何男子心跳失序。 慕容云也看到了萧墨,可当她目光扫到萧墨身旁亭亭玉立的青鸾时,黛眉微蹙。 “哟,我道是谁,原来是萧公子。”慕容云并未起身,只倚着窗棂,嗓音带着几分酥媚,目光却在青鸾身上流转。 “真是巧了。这位妹妹面生得很,不知是萧公子哪里的红颜知己?” 青鸾感受到那目光中隐隐的挑衅,神色依旧恬淡,却自然而然地稍稍靠近了萧墨些许,目光平静地迎向慕容云。 第255章 是巧合?还是……有人针对他? 萧墨还是穿着那身看起来半新不旧的青衫,嘴角还是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慕容云的心里忽然有点不舒服。就像喝了一杯温吞水,却发现杯底沉着不该有的东西。他不是江浸月那丫头心心念念的人么?怎么转眼身边就换了人?还是个……这样的女人? ‘这人难不成是个登徒子?’ 她端起酒杯,浅浅啜了一口。酒是辣的,却压不住心头那点莫名的躁。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带着风坐到了她旁边。 正是赵元昊。 他看慕容云的眼神,像饿狗看着挂在梁上的肉,渴望,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可当他的目光顺着慕容云的视线,落到刚进门的萧墨身上时,那张还算英俊的脸,白得像纸。 他猛地站起身来。 “是……是你!” 他的声音有点尖,亦有点颤。 “你又想干什么?这、这可是大庭广众!” 他话说的凶,身子却不自觉往后缩了半步。上次在枫林里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第二次。 萧墨瞥了他一眼,浑不在意:“脑子被门夹了?我来酒楼自然是吃饭的,还能做什么?” 他转向慕容云,抱了抱拳,脸上那点笑意变得真实了些:“慕容姑娘,别来无恙。” “萧公子,真是巧呢。” 站在萧墨身旁的青鸾,见状“哼”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很冷,像冰珠子落在玉盘上。 赵元昊本在羞怒交加,听到这声冷哼,目光下意识移了过去。这一看,他的眼睛就直了。 青鸾不施粉黛,眉目却清丽得惊人,只是那眉梢眼角,带着一股子寻常闺秀绝没有的野性。 “再看姑奶奶就把你那双眼珠子,一颗一颗剜出来,泡酒喝。” 她的语气很平静,可赵元昊却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你……你敢!”赵元昊挺了挺胸,想找回点面子,声音却虚得发飘。 萧墨忽然笑了。 他笑的时候,眼睛微微弯着,可赵元昊却觉得那笑意比青鸾的眼神更冷。 “看来……” 萧墨慢慢道:“上次的教训,你还是没记住。是不是也想学高峰,找个清净的别院,永远躺下?” 高峰! 这两个字,狠狠扎进赵元昊的耳朵里。高家那位眼高于顶的公子,带着上百号好手,一夜之间,全变成了不会说话的死人……这事传得沸沸扬扬,却连凶手的一根毛都找不到。 赵元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咯咯”的轻响。他慢慢地又退回了慕容云身边的座位。 “我们吃饭。”萧墨不再看他,对青鸾温声道。 两人在临窗的雅座坐下。窗户开着,能看见楼下街市。 赵元昊盯着他们的背影,他咬了咬牙,忽然一把拉住还有些怔忡的慕容云,硬是在萧墨他们旁边的桌子坐了下来。 “你……”慕容云蹙眉。 “就在这里吃!”赵元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狠劲。他不敢动手,但膈应人,他还在行。 酒菜很快就上来了。 跑堂的伙计端着个硕大的白瓷盘,盘子里是烤得香气扑鼻的鹿肉,正快步走向萧墨那桌。 “站住!” 赵元昊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 “把这盘肉,给本公子端过来!” 伙计吓了一跳,为难道:“客官,这、这是那位公子点的……” “啪!” 赵元昊将一锭足有十两的银子拍在桌上,瞪着眼:“是他的银子硬,还是老子的银子硬?嗯?还是你觉得,你这身跑堂的皮,穿得太舒服了?” 伙计看着那锭银子,又看看赵元昊狰狞的脸,他不敢再看萧墨那边,低着头,颤巍巍地将那盘鹿肉放在了赵元昊桌上,然后逃也似地退了下去。 赵元昊得意地笑了,他瞥了邻桌一眼,拿起筷子,狠狠夹了一大块鹿肉塞进嘴里,嚼得啧啧有声。 “这人……”青鸾的秀眉蹙得更紧,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疯狗对着月亮叫,难道月亮也要叫回去?”萧墨给自己倒了杯酒,说道:“由他去。” 他不知为何今天的赵元昊如此硬气,但他今天心情还不错,不想和他一般见识。 菜也很快上齐,萧墨刚拿起筷子,异变陡生! “砰!哗啦——!”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刺耳声音。 只见赵元昊双手死死扼住自己的喉咙,手背青筋暴起。 “啊——!” 慕容云吓得花容失色,手里的酒杯也“当啷”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围的食客也惊叫着跳开,桌椅翻倒,乱成一团。 “这疯狗又玩什么把戏?”青鸾也吃了一惊,但更多的是不耐。 萧墨的脸色却变了。 那不是装出来的。 他站起身来到赵元昊身边。赵元昊已经瘫倒在地,喉咙里的“嗬嗬”声越来越弱,脸色转向一种死寂的青黑。 “他中毒了!”萧墨沉声喝道:“掌柜的!速去请大夫!报官!” 整个酒楼随即轰然炸开。有人尖叫着往外跑,有人目瞪口呆,掌柜的和几个护院连滚爬爬地冲过来,看到赵元昊的样子,脸都吓绿了。 “中……中毒?不可能!” 掌柜的满头大汗,声音发颤。 “小店百年招牌,后厨干净,绝不可能……” 萧墨没工夫听他辩解。他已蹲下身,并指疾点赵元昊脖颈、胸口几处大穴,随即袖中滑出三根银针,手腕一抖,银针已没入赵元昊咽喉附近。 针尾兀自颤动不休。 片刻,萧墨取出银针。针尖处,赫然附着一抹青黑色。 萧墨眉头紧锁,缓缓扫过四周惊恐的人群,扫过打翻的杯盘狼藉,最后,落在了赵元昊桌上那盘鹿肉上。 那盘……本该送到他桌上的鹿肉。 寒意,一丝丝,从脊椎骨爬上来。 目标,原来是他。 是巧合?还是……有人针对他? 回春堂的大夫来得很快,又是施针又是灌药,最后指挥人用门板将只剩胸口微弱起伏的赵元昊抬走了。衙门的捕头和仵作也很快赶到,封了这片地方,盘问,查验,银针试毒,甚至让掌柜抱来看门的狗来试吃剩下的菜肴。 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 结果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又让所有人的心提得更高。 除了赵元昊,酒楼里再无人中毒。所有的食材、酒水、器皿,用尽法子,都验不出丝毫毒物残留。连那盘鹿肉,狗吃了都安然无恙,摇着尾巴还想再讨。 “奇了怪了……”经验丰富的老仵作捻着胡须,眉头拧成了疙瘩。 “观赵公子症状,确是中毒无疑,且是极烈性的毒。可这毒从何来?莫非……莫非是下在别处,带进来的?” 捕头看向萧墨,眼神里带着审视。 萧墨没说话。他亲手试出的毒,绝不会有错。 可毒呢? 就像阳光下的露水,凭空消失了。 这比毒药本身,更让人心底发寒。 然而,在酒楼外一条僻静巷弄的阴影中,一道身影悄然退去,没入人群。 “算你走运……下次,可就没这么便宜了。” “你的运气,不会总这么好。” “就像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的。” 第256章 梨园危情 “慕容姑娘,” 萧墨的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 “今日不太平。” 他只说了这五个字。 慕容云却懂了。她不是笨人,相反,她比大多数人都聪明。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该躲得远远的。 她咬了咬下唇,那点惯常挂在嘴角的笑意不见了,只剩下乖巧,甚至有点楚楚可怜。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转身就走。 青鸾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轻轻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有些复杂,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 “真是晦气。” 她转过头看向萧墨。 “好好的一顿饭……” 她没说完,也不必说完。有些事,说出来反而没意思。 “萧大哥,方才……你也吓着了吧?要不,我们去看场戏?散散心。” 她顿了顿,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听说城西新开了家‘梨园春’,班子是从南边来的,戏文有趣得很,尽是逗人发笑的段子。去听听,把这些烦心事都冲了,可好?” 萧墨的目光从慕容云消失的方向收回,又缓缓投向身后“八仙楼”那块依然醒目的金字招牌。他的眼神很深,深得像古井。 然后,他点了点头。 “也好。” 城西,梨园春。 锣鼓敲得震天响,铙钹亮得晃人眼。 台上正在演一出滑稽戏,《三侠逗虎》。 三个穿着花花绿绿戏服的“侠客”,正围着一个戴着虎头帽的丑角,挤眉弄眼,做出种种夸张滑稽的动作。满场的看客笑得前仰后合,瓜子皮、花生壳抛了一地。 二楼临窗的一处雅座,青鸾与萧墨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一壶新沏的香片,两碟细点。青鸾特意拣了这出最热闹的戏,锣鼓声、笑闹声能掩盖许多东西,比如尚未平复的心跳,比如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她捏了颗蜜渍梅子,眼睛望着台上,嘴角弯着,余光却总不自觉往身旁飘。 萧墨也在看戏。 但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不是戏不好笑。 一种被毒蛇盯上的阴冷,如附骨之蛆,自离开“八仙楼”后便未曾散去。方才那盘鹿肉,绝非偶然。一次失手,绝不会是结束。 这喧腾的戏楼,晃动的人影,震耳的声响……恰是杀机最好的温床。 他举杯就唇,目光却借着杯沿遮掩,缓缓扫过楼下。那些欢笑的脸,昏暗的角落,晃动的影子……无一遗漏。 戏楼最后排,光线最暗的角落 一道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头戴宽檐遮阳笠,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毫无血色的下巴。他的目光,穿过满场晃动的人头与喧嚣,死死钉在二楼那袭青衫之上。 右手,一直揣在怀里。怀中,一截中空竹管冰凉。管中藏针,针尖淬着蓝光,乃东海毒鲀胆汁混以数种罕见毒物炼制而成,名曰“阎罗贴”。见血封喉,三息毙命。 “渡边家的血,不会白流。” 他在心里,用故乡的语言,无声地嘶吼。 “杀了你……一定要杀了你……” 他开始用力。 就他将动未动,毒针将发未发的那一刹那,萧墨浑身的汗毛,骤然根根倒竖! 没有声音,没有破空,没有任何征兆。 生死一线间练就的本能,远比头脑更快! 他上半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左疾偏!同时右臂舒展,揽住身旁青鸾肩头,将她轻轻带向自己怀中。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余残影。 “啵~” 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满堂的爆笑声中,微不可闻。 一枚针,擦着萧墨的耳畔飞过,让他耳廓的寒毛都感受到了凉意。 “夺。” 一声闷响。 而青鸾,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身不由己地倒向萧墨。紧接着,额前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一触即分。 她愕然转头。 萧墨的脸近在咫尺,呼吸轻轻拂在她的额发上。方才那触感…… 是……是他的……唇? “呀!” 不是惊吓,是猝不及防的的羞窘。她的脸“腾”地一下。 他……他亲我? 他怎敢……在这大庭广众…… 自幼见惯了刀光剑影,却从未经历这般局面。这比刀剑加身,更令她方寸大乱。 萧墨亦愣了一下。 情急避险,未想竟……如此凑巧。 但眼下,危机四伏,这误会……或许正好。 他压下心头那一丝异样,就着这极近的距离,压低声音,气息喷在她通红小巧的耳垂上:“一时情难自禁。” 声线刻意放得低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戏很精彩……”他续道,目光却飞快扫过前方木柱上的针孔,眼神骤寒。 “莫要分心。” 语罢,他仿若无事发生,缓缓坐直身躯,目光状似随意地再次扫过楼下。 后排,阴影中。 那戴笠的男子瞳孔猛地一缩。 未中? 非但未中,目标竟还与女伴调笑?方才那一下,是巧合,还是……他已察觉? 一击失手,良机已逝。此间人多眼杂,对方有伴,再动手,风险太大。 他死死盯着二楼。 只见那青衫男子对身侧女子低语几句,随即起身,不紧不慢朝着戏楼侧面、通往茅房的通道行去。帘帷一掀,身影没入后方昏暗。 走了? 去解手? 戴笠男子的眼中,杀机再次暴涨! 戴笠男子眼中,杀机再度暴涨!他压了压帽檐,身形如鬼魅般自阴影中滑出,远远缀了上去。 通往茅房的回廊,光线晦暗。墙壁上间隔悬着几盏气死风灯,灯火如豆,摇曳不定。前厅的锣鼓笑闹被厚重墙壁隔绝,变得沉闷遥远,只余回廊自身的空洞回响。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萧墨步履平稳,不疾不徐,似真为内急而来。 脚步声在空旷回廊中清晰回荡。 另一道更轻、更飘忽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远远吊在后面。 男厕的门虚掩着。 萧墨推门而入。 内里比回廊更暗,唯高处一扇窄窗,透进些许惨淡月光。几个厕位以薄木板相隔,空空荡荡,寂无人声。 他刚踏入,身后木门便被无声推开,又轻轻合拢。 “别动。” 一个带着异样腔调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同时,一截冰冷硬物,抵上他后腰。 是吹筒。 “否则……”那声音带着残忍的得意。 “会让你死得比刚才那草包,痛苦十倍。” 话音未落。 持筒人骤觉右臂肘后猛地一麻! 那感觉,就像被烧红的细针,狠狠刺进了骨头缝里。整条右臂的力量瞬间被抽空,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第257章 有必要骗一个将死之人么? “啪嗒。” 那致命的东瀛吹筒,掉落在地,在死寂的厕间内发出刺耳脆响。 戴笠男子大骇,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右臂“曲池穴”上,赫然颤巍巍钉着一枚细长银针! 他猛欲抽臂,欲以左手拔针…… 然身躯僵直,动弹不得。 萧墨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并无凌乱的衣袍,缓缓转身。 脸上先前在青鸾面前刻意伪装的温存浅笑,早已荡然无存。 他脚尖随意一挑,将那吹筒踢至墙角。目光缓缓刮过对方,最后,定格在那张被宽大帽檐遮掩大半的脸上。 “果然……有尾巴跟着。”萧墨开口道,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 “之前的鹿肉,方才那一针,皆是你手笔?” “哼!” 戴笠男子自喉间挤出一声不甘闷吼。他猛提真气,欲冲开穴道,左手成爪,疾抓萧墨面门!招式狠辣刁钻,隐带东瀛拳术“骨法”短促爆裂之意! 然其手方抬至半途。 萧墨指尖,不知何时又捻出两枚银针。 腕子只是轻轻一抖。 寒光微闪。 两根针,一根刺入对方胸前“膻中穴”,另一根,则没入了肩颈连接处的“肩井穴”。 戴笠男子抬到一半的手臂僵在半空,想要踢出的腿凝固在地上,甚至连脸上的肌肉都僵硬了,只有那双从帽檐阴影下露出的眼睛,还能转动。 他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能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滑下,划过眼皮的痒,能闻到净房里那股潮湿的臭味……但就是动不了! 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萧墨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摘下那顶遮阳笠。 笠下,一张异邦面容。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唇薄如刀,紧抿成线。年岁约三十许,左眉骨上一道陈年刀疤,平添数分凶戾。此刻,这张脸上唯余凝固的惊怒。 萧墨静视其面,片刻,忽地极轻地摇首。 “何人,遣你前来?” “休想自我口中掏出半个字!”戴笠男子咬牙冷哼,闭目不言。 “呵,嘴硬?”萧墨不以为意,目光扫过对方紧身黑衣袖口一处极隐蔽的绣纹——那是两柄交叉的短刃,隐于流云之中。 “即便你不说,我也能猜到几分。看你这身行头,出手路数,以及这‘双刃流云纹’……阁下是东瀛‘影流’的忍者吧?隶属于……渡边家?” “你……你怎会知晓?!”戴笠男子霍然睁眼,瞳孔骤缩,脸上终于无法掩饰地露出惊容。他自问潜入中原后处处小心,身份隐藏极深,这青年竟一眼道破其来历? 他奉命前来,只知目标名为萧墨,乃是“四海商会”一名护卫头领,与商会会长江浸月关系匪浅。除此之外,竟再查不出更多根底。可一个寻常护卫,怎可能用区区几根银针,便将他这“影流”中忍彻底制住? “你……究竟是何人?胆敢与我渡边家族为敌!”他嘶声问道,心中疑云密布。 “我是何人?”萧墨笑了,笑容里却无半分暖意,“你连我是谁都不知,就敢前来行刺?何其愚蠢!” “有本事解开禁制,我必与你不死不休!” “放你,是不可能的。”萧墨摇头,手上动作却未停,他将对方身上隐秘之处搜检一遍,扯出几样精巧物件,运指如刀,尽数捏碎。 “不过,让你做个明白鬼,倒也无妨。”萧墨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重锤,敲在对方心头,“我,名号‘血鹰’。” “血……血鹰?!暗影楼的那个‘血鹰’?!军天下第一杀手,血鹰!?!这……这不可能!”戴笠男子浑身剧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血鹰”之名,他岂能不知?那是令八方枭雄胆寒的传奇! 可他……怎么会是眼前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青年?堂堂“血鹰”,怎会屈尊在一家商会当个护卫头领? “世间不可能之事,多了。”萧墨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况且,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一个将死之人么?” 话音方落,萧墨周身气息陡然一变!方才那懒散姿态尽数收敛,一股宛如实质的冰冷杀意冲天而起!眼神锐利如出鞘神兵,凛冽寒意让周围温度似乎都下降几分。那并非寻常武者的煞气,而是历经尸山血海磨砺出的铁血肃杀,令人神魂皆颤。 “血……血鹰!你真的是血鹰!”戴笠男子在这恐怖气息压迫下,牙齿咯咯打颤,最后一丝侥幸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绝望。他仿佛已看到,渡边家族招惹了何等可怕的存在,未来将面临怎样雷霆万钧的报复……可惜,他再无法将这个消息传回去了。 萧墨既已坦言身份,自然没打算留活口。他并指如风,十八根银针次第刺入对方周身要穴,手法玄奥莫测。那戴笠男子身躯一震,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气息断绝,体表却无任何明显伤痕,宛如突发急症暴毙。 萧墨面无表情,将其拖至茅房最内侧隔间,掩上门,随即整了整衣衫,若无其事地走出。 戏,终究是散了。 他送青鸾回去。到了门口,青鸾眼波盈盈,邀他进去坐坐。 他摇头,笑得温和,眼里却藏着事。 “还有急事,改日。” 转身,上马。“乌云盖雪”嘶鸣一声,蹄声嘚嘚,没人夜色。 马背上,萧墨的脸色沉下来。 刺客身份已明,乃渡边家族所遣忍者。结合之前高峰之死、梁国公府暗中的小动作,不难推断,渡边家族与朱家已然勾结,矛头直指江浸月与“四海商会”。 对方既已对他下手,又岂会放过江浸月? 他立刻取出怀中另一枚竹哨吹响。不多时,一只隼鸟悄无声息地落于肩上。萧墨将一枚细小铜管缚于其足上,低语数句,隼鸟轻啼一声,振翅没入黑暗——这是给“夜枭”的急令,命其加派人手,务必护得江浸月周全。 得到夜枭通过特殊方传回“一切如常后,心下稍安,一勒缰绳。 “驾!” 乌云盖雪长嘶,朝着四海商会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有蹄声,急促,如远去的闷雷。 第258章 杀人者,方有杀气 四海商会,后院书房。 烛火跳了一跳。 江浸月就着那团黄晕审阅着各地送来的账册。秀眉微蹙,似乎被某个难题所扰。 门无声地开,又无声地合。 侍女林巧轻手轻脚端着一盏参茶进来,置于书案一角,柔声道:“会长,时辰不早了,喝盏参茶提提神吧。” “嗯,放下吧。”江浸月头也未抬,随手端起那盏温热的参茶,移至唇边。 林巧垂手立在一旁,眼底有什么东西,极快、极淡地闪了一下。 还没漾开—— “砰!” 门被撞开。 夜风卷进来,烛火猛地一暗,又挣扎着亮起。 萧墨站在门口,身上带着外面的凉气。 “都在呢。”他说。 江浸月抬眸,见是萧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将手中茶盏又放回案上:“你还知道回来?整日不见人影,这般懈怠,护卫统领一职,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瞧你说的,我这是外出公干,探查要紧消息去了。”萧墨笑嘻嘻道,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一旁侍立的林巧。 林巧见到萧墨突然闯入,瞳孔缩了一下。虽然立刻恢复恭顺,但那一瞬间的僵硬,没逃过萧墨的眼。 萧墨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林巧身上竟散发着一丝极淡的……杀气!尽管她掩饰得极好,几乎与常人无异,但在萧墨这等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杀手感知中清晰可辨。 杀人者,方有杀气。这林巧,绝不简单! “看来,又是一位东瀛‘客人’。”萧墨已然明了。渡边家族倒是舍得下本钱,刺杀行动竟如此缜密,双管齐下。 林巧已经躬身:“会长,萧统领,奴婢先退下。” “且慢。” 萧墨袍袖一拂,像是不经意。 “啪嚓!” 茶盏落地,碎了。深褐色茶汤溅开,像一滩污血。 “手滑。”萧墨语气轻松。 江浸月蹙眉瞪他:“毛手毛脚!”又转向侍女,“林巧,收拾一下。” 假林巧——或者说,幽蝶——只想立刻离开。但会长的命令,不能不听。 她低低应了声“是”,蹲下身,手指去碰那些锋利的碎片。 江浸月已起身让开。 就在幽蝶指尖触到碎瓷的刹那,一只大手忽然从身后覆了上来,不偏不倚,按在她腰下那浑圆挺翘之处,随即,不轻不重地一捏。 “嗯!” 幽蝶娇躯剧颤,喉间那声惊呼死死压住,全身肌肉瞬间绷成铁石,杀意几乎要从毛孔里迸出来! 他怎么敢?! 当着江浸月的面?!他和真的林巧……有私情?情报里为何只字未提?! 她不敢动,只能忍着那令人战栗的触感,指尖迅速拢起碎片。 萧墨嘴角勾起一抹看不见的冷笑。 试探完毕。 真的林巧,性情刚烈如火。若被人这样轻薄,早该一巴掌扇过来,破口大骂了。 可这个人,忍下了。 不但忍下,方才那瞬间泄露的阴寒气息,做不得假。 是杀手。 确定是假,便再无顾忌。萧墨的手非但没收回,反而沿着那紧致的腰线,上下游移。 “嗯……” 幽蝶几乎咬碎银牙。她猛地直起身,托盘里的碎片哐当作响,脸颊绯红,气息已乱。 “我……这就去重沏一盏。”声音发颤,只想逃。 萧墨顺势跟上:“正好,我也出去看看。” 一前一后,出了书房。门轻轻合拢。 走廊很长,灯烛通明,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幽蝶脚步加快。 那只手又贴了上来,比方才更放肆,更精准。 “该死的!”她心中暗骂,杀手的本能却让她立刻压下怒意,反而生出一计。 将计就计。若能在亲热时解决他…… 她忽然身子一软,微微向后,假意依偎,仰起烧红的脸,眼波迷离:“萧统领……别在这里……” “那该在哪里?”萧墨俯身,热气喷在她耳廓。 她抓住萧墨的手腕,声音又轻又急:“那边……净房……没人……” 她拉着他,几乎是小跑,冲向走廊尽头那间僻静的仆役净房。 门一开,一关,闩死。 幽蝶瞬间变了一个人。她反身将萧墨推靠在门板上,双臂如水蛇缠上他的脖颈,红唇火热地堵了上去,动作激烈,衣衫在厮磨中凌乱敞开,露出大片刺目的雪白。 萧墨也毫不客气,大手粗暴,春光尽泄。 幽蝶的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脑后发髻,指尖触到一根冰凉坚硬的细针——毒针,见血封喉。 就是现在! 她搂紧萧墨的脖颈,右手闪电般刺向他后颈的致命穴位! 然后—— 她的动作僵住了。 一只手,铁钳般扼住了她的喉咙。 那只手很稳,很冷。手指扣在她的喉骨上,只要轻轻一合,一切就都结束了。 所有的迷情,所有的杀意,瞬间冻结。 她抬眼,对上一双眼睛。 冰冷,空洞,没有一丝温度。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半点光。 刚才那个孟浪轻浮的萧墨不见了。眼前这个人,气息沉得像山,冷得像冰。 “再动,”声音平淡,却让她骨髓发寒,“我就捏碎它。” 幽蝶浑身发冷。喉间的手掌传来不容置疑的力量,更可怕的是那威压——她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如此厚重的死亡气息。 “……你……是谁?”声音从被扼住的喉咙里挤出来,嘶哑难听。 萧墨没回答,目光落在她僵在半空的右手上。两指一捻,那根毒针就到了他手里。 随手一抛。 毒针落进角落的铜盆,发出“叮”一声轻响。 “林巧,在哪儿?”他开口,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 幽蝶脸色惨白,呼吸艰难,眼里却猛地爆出一股疯狂的算计。她艰难地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扭曲的笑: “……她……在我手里。” “暂时……还活着。” 她故意顿了顿,感受喉间的手指又紧了一分,赶紧嘶声道: “但你若杀我……或者现在抓我……” “我保证,你找到的……只会是她的尸体!” 她盯着萧墨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押上最后的赌注:“她的命……现在,握在你手里。” 第259章 送膳的侍女 萧墨的手还掐在她喉间,力道不增不减,刚好让她能挤出声音。 “你这是在……谈条件?” “你可以这么想。你若不在乎那丫鬟的死活……现在,就捏死我。”幽蝶嘶声道,气息艰难,她在赌。赌他不敢。 “不知死活。” 萧墨左手抬起,在她耳后发际摸索,指尖触到一丝极细微的凸起,随即用力一揭—— “嗤!” 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被撕下,露出底下另一张脸。 同样很美。眉目如画,却褪去了刻意模仿的温顺,眼角眉梢透着一股天然的妖冶,像暗夜里带毒的花。 幽蝶真容暴露,先是一惊,随即眼中水光潋滟,身子竟又软了几分,试图往萧墨身上贴。“公子既已瞧见……何必动粗?春宵……” 一股甜腻的香气,从她肌肤里幽幽散出来,钻进鼻尖。 “惑心术?”萧墨嗤笑,眼神清明如寒潭,“雕虫小技。” 他并指如风,连点她胸前、腰间数处大穴。最后一指,直透丹田气海。 “呃!”幽蝶闷哼,浑身力气似被抽空,内力滞涩,那甜腻香气也消散无踪。她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眼前这个人深不可测手段的恐惧。 萧墨不再多话,提起她,闪身进了旁边堆放杂物的空室。 门关上。 不多时,里面传来压抑的喘息,还有布料撕裂的细响。 “不……不要!求你……放过我!”幽蝶的声音变了调,充满惊骇。 她发现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她的惑心术,对这人全然无用。更可怕的是,她苦修多年的内力,此刻正像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外泄,被对方以一种霸道至极的方式,生生吸走! “你……你会吸功魔功?!”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现在求饶?”萧墨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情欲,“此等损人利己的邪法,我平日不屑用。但对付你们……” 他顿了一下,吸力骤增。 “啊——!” 一声短促凄厉的哀鸣后,里面彻底安静下来。 门开了。 萧墨走出来,整了整微乱的衣襟。眼中精光流转,周身气息比之前更加沉凝浑厚。方才那一刻,他已用特殊手法,在她神智涣散时逼问出了林巧的下落。 后院,顶楼仓房。 推开门,灰尘在月光里浮动。 真正的林巧蜷在角落一堆麻布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但平稳。 萧墨探了探她的脉,松了口气。只是迷药。 他俯身抱起她,对外只说是“突发急症”,需立刻送医。安排妥当,亲眼看着马车离去,这才转身。 书房。 烛火依旧。 萧墨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脸上已换上那副惫懒的笑。 “夫人,您的茶。” 江浸月从账册里抬头,蹙眉:“怎么是你?林巧呢?” “那丫头累着了,有些头晕,我让人送她去济世堂瞧瞧,歇两天就好。”萧墨说得轻描淡写,将茶盏轻轻放下。 “您尝尝,我的手艺。” 关于杀手之事,他决意隐瞒。江湖风雨,刀光剑影,对江浸月这般商贾女子而言,知道得越少,反而越安全。 苏州城,某商馆内院,一僻静上房。 夜已深。 三个东瀛人在房里。两个焦躁地踱步,另一个盘膝坐在里侧,闭目,膝上横着一把带鞘的长刀。 “怎么还没消息?”矮壮的仁丹胡汉子低吼道:“难道失手了?” “不可能。”瘦高个摇头,语气却虚:“许是……护卫太严,在等机会?” 两人说着,目光不时瞟向里侧那冷峻的剑客青年。青年恍若未闻,呼吸匀长。 “叮铃——” 廊下传来铃铛响。 三人精神一振。矮壮汉子快步到门边,凑着门缝往外看,眉头却皱起来。 “不是他们……是个送膳的侍女。” 瘦高个也凑过去看,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这侍女……标致。正好饿了,让她进来,点些吃的……顺便。”他嘿嘿低笑两声。 盘坐的青年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没说话。 门开了,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年轻女子走进来,清丽可人,尤其一双杏眼,灵动得像会说话。她欠身,声音清脆:“各位客官,后厨问可需夜膳?奴婢来请各位点选。” 三人目光立刻被她吸住。连那冷面剑客,也抬眼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小娘子,有什么好菜啊?过来,细细说。”矮壮汉子咧嘴笑,伸手就去揽她的腰。瘦高个也凑上,手搭向她肩头。紧绷的神经,遇上送上门的美色,难免心猿意马。 侍女抬头,对两人嫣然一笑,眼波流转,更添娇媚:“奴婢这就为各位介绍。” 说着,她伸出纤纤玉手。 寒光乍现! 一柄尺余短刃,自袖中滑出,顺势向前一抹! “嗤——!” 血光迸溅!矮壮汉子伸出的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喷涌,溅湿了地板。 “啊——!”矮壮汉子惨叫着踉跄暴退。 瘦高个惊怒交加,疾退数步,与同伴并肩,死死盯住那持刀而立的侍女。 里侧的剑客青年早已起身,手按刀柄,气息锁定了她。 “你是什么人?!”瘦高个厉喝,心中骇然。方才近在咫尺,他们竟没察觉半点杀气! 侍女手腕一翻,短刃在指尖打了个漂亮的转。她的声音依旧清脆,却如淬了冰:“就你们这几块料,也配打我家老大的主意?” 她抬眼,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句:“听好了——影子楼,朱雀。” “叮叮当当!” 短兵相接。两柄短刃化作两道寒光,在斗室之内碰撞,火星迸溅,金铁交鸣声密如骤雨。 “贱婢!凭你一人,就想行刺我等三人?”矮壮汉子臂上伤口已草草包扎,面目狰狞,与瘦高个一左一右,隐隐封住朱雀退路。 “正好,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哼!”朱雀招式狠辣,以一敌二不落下风,但眼神里警惕更浓。 就在这时,那一直冷眼旁观的青年剑客,动了。 他身形未见如何作势,人已欺近,怀中长刀,“沧啷”一声出鞘! 刀直劈朱雀手腕! 这一刀,快!准!狠! “当——嚓!” 清脆断裂声。朱雀手中短刃,竟被这一刀直接斩断!半截刃尖旋转飞出,“夺”一声钉入墙壁。 朱雀娇躯一震,借力疾退数步,盯着青年手中的长刀,美眸闪过一丝惊诧:“新阴流居合斩!你是……宫本家的人!” 第260章 这便是你为自己选的埋骨之地? “呵呵,现在知道怕了?晚了!”矮壮汉子狞笑着道:“有宫本卫大人在此,你插翅难飞!” 宫本卫,宫本家族年轻一代的翘楚,年纪轻轻便已臻“地阶”之境,将家传“新阴流”刀法修至炉火纯青,实力深不可测。 只见他缓缓收刀,刀尖斜指地面,目光如冰刃般锁定孔雀:“束手就擒,可留全尸。负隅顽抗,新阴流之‘意’,会让你后悔为人。” 朱雀忽然笑了,笑容明媚,带着戏谑:“你们三个蠢货,真以为姑奶奶是单枪匹马来的?” 话音未落,她将二指含入口中,发出一声尖锐唿哨! “嘭!哗啦——!” 房门与两扇窗户在同一时间被暴力破开! 四道身影掠入房中占据四方方位,将宫本卫三人围在中间。 夜枭、钻天雀、青龙、云中雁,尽数在此! 萧墨在反杀两名刺客后,便已令“夜枭”全力追查其余杀手踪迹,并布下天罗地网。 此番行动,正是收网之时! “中计了!是圈套!”矮壮汉子与瘦高个脸色剧变,心中寒意陡生。对方竟有五名高手,且看气势皆非庸手!即便有宫本卫在,想取胜也难如登天,更别提突围了! 最让他们心沉的是,对方能精准找到此地,说明己方两次刺杀早已暴露,计划彻底败露!必须立刻突围,将情报传回! “突围!”两人齐声厉喝,同时扬手掷出两枚赤红色弹丸,砸在地上。 “噗——!” 刺鼻的红色浓烟爆开,弥漫整个房间,遮蔽视线。三道身影借着烟雾掩护,朝不同方向疾窜! “想走?留下!”朱雀娇叱一声,与夜枭、青龙、云中雁同时出手,扑向两名忍者。钻天雀则刀光一卷,直取宫本卫! “当当当!”“嘭!” 斗室之内,打斗声、气劲碰撞声骤起。红烟之中,人影翻飞。 两名忍者实力不弱,但在朱雀四人联手之下,不过十招,相继被制。 然而,宫本卫却展现了惊人实力! 但见红色烟雾之中,一道雪亮刀光如龙矫夭,破开钻天雀连绵不绝的弯刀攻势,更以诡异身法避开云中雁刁钻的冷箭,硬生生在五人合围中撕开一道缺口! “唰!” 刀光一闪,宫本卫身影已从窗口掠出,几个起落便没入夜色。 “我去追!”钻天雀怒喝道,身形一晃便要追出。 “不必了!”朱雀喝道,她感知到宫本卫逃离速度极快,身法诡异,且此地不宜久留。 “穷寇莫追,小心有诈。先将这两个押回去,严加审讯!” 钻天雀悻悻止步,他也知那宫本卫厉害,独追确有风险。 片刻后,朱雀等人押着两名被废去武功、封住哑穴的忍者悄然离去。钻天雀与云中雁留下,迅速清理现场——驱散烟雾,扶正家具,擦净血迹。不过一盏茶功夫,房间已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夜,深沉。 弦月如钩,繁星点点。 萧墨半倚在江家别院书房的软榻上,手中把玩一只夜光杯,杯中殷红如血的酒液微漾,“夜枭”低沉汇报道:“……擒获倭寇忍者两名,经‘问心术’探查,确系东瀛‘影流’所属,受渡边家族指派。情报来源,指向梁国公府。此番潜入者共五人,四名‘影流’已尽数伏诛或被擒。逃脱者乃宫本卫,宫本家年轻翘楚,地阶修为。此人逃离后,极可能铤而走险。” “知道了。”萧墨声音平淡道:“俘虏处理干净,勿留痕迹。至于宫本卫……我来处理。” 萧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寒芒流转。 “渡边家……宫本家……梁国公府……水,越来越浑了。” 他放下酒杯,点燃一支安神香,青烟袅袅。随即长身而起,推开窗,身形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融入夜色。 约一个时辰后,城郊,荒废观星台遗址。 萧墨负手立于断垣残壁之巅,夜风拂动玄色衣袍。他忽然抬眸,望向东南。 一股锋锐无比的气息,正以极快速度逼近!凛冽如出鞘神兵,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意志!! “来了。”萧墨低语,身形一晃,已从原地消失。 数息之后,一道白影如流星坠地,落在遗址中央。正是宫本卫。他白衣胜雪,长刀在手,目光扫视着四周。 他原计划夜袭江家别院,但途中却感到一股气机牵引,似是故意引他来此。 “既然引我来此,何不现身?”宫本卫沉声喝道,声音在夜空中传开。 “我等你很久了。”一个平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宫本卫猛然转身,瞳孔微缩。只见三丈之外,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玄色身影,正是萧墨。对方如何接近,他竟毫无所觉! “你是什么人?”宫本卫握紧刀柄,周身剑气隐而不发,已将萧墨牢牢锁定。对方气息沉凝如山岳,又似深渊不可测,带来前所未有的压力。 “我?”萧墨微微一笑,月色下那笑容透着冰冷,“是来取你性命的人。” “狂妄!”宫本卫怒极反笑,“尔等中原武人,惯以多欺少。今日我既至此,便不会畏惧!让你埋伏的人都出来吧!” 他根本不信对方是独自前来。此地必然有埋伏! “呵呵,无需试探,此地除你我,并无第三人。”萧墨淡然一笑:“此处人多眼杂,施展不开。不若寻个清净处,如何?” “好!”宫本卫身形拔起,如白鹤掠空,朝着城外荒僻处疾驰而去。他自然不会任由萧墨选择地点,唯恐落入陷阱。 两人一前一后,在月色下展开轻功。时而蜻蜓点水掠过民房屋脊,时而大鹏展翅横越街巷,寻常人只见两道模糊影子闪过,疑是夜鸟惊飞。 不多时,已至城外一片乱葬岗。此地荒草丛生,坟冢累累,端的是一片死寂阴森之地。 宫本卫骤然止步,转身,目光扫视四周。他内力灌注双耳,凝神感知,确认方圆百丈内确无第三道呼吸与心跳,这才放下心来,冷冷望向随后而至的萧墨。 萧墨环顾四周,摇头轻笑:“这便是你为自己选的埋骨之地?眼光,实在不怎么样。” “狂妄!” 宫本卫眼中寒光暴涨,反手握住了背后刀柄。 “锃——!” 长刀出鞘,声若龙吟。 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在月下泛起一泓秋水般的光,冷得刺骨。此刀名“斩月”,宫本家传世名刀。 宫本卫气势陡变。人,仿佛已与刀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凛冽孤绝的剑气。 他脚下一蹬,身形如箭射出! 刀随人走,人借刀势。 一抹凄冷的刀光,撕裂夜色,直取萧墨咽喉! 这一刀,已得快、狠、诡之精髓,更蕴含初窥门径的“斩意”,锁死所有退路。 第261章 倒是柄好刀 夜风穿过断壁,呜咽如泣。 萧墨只微微侧身。 脚下步伐玄奥,如闲庭信步,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这必杀一刀。 同时,他右手探出,五指箕张,竟不闪不避,径直抓向那疾斩而来的刀锋! “徒手接我‘斩月’?找死!”宫本卫心中冷笑,刀势非但不收,反而再加三分力!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炸开!气浪翻卷,荒草伏地。 宫本卫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只见萧墨那只白皙修长的手,五指如铁,不偏不倚,正牢牢捏在“斩月”刀锋之上! 名刀“斩月”,竟未能伤其分毫! “这……不可能!”宫本卫心中骇浪滔天。他全力一刀,足以斩断精铁! 萧墨嘴角微扬,五指发力,一拧,一错! “嗡——!” 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刀身传来! 宫本卫只觉虎口剧痛,手臂酸麻,“斩月”险些脱手! 他惊怒交加,左手疾探入怀,再扬起时,十数枚菱形镖,已射向萧墨面门、胸口! 镖上淬毒,见血封喉。 萧墨轻“咦”一声,似有些意外。身形却向后飘退数丈,恰到好处地避开所有毒镖。 宫本卫趁隙急运内力,化解酸麻,重新握紧刀柄,目光死死锁住萧墨,又惊又怒。 “空手入白刃的功夫,都没见过?”萧墨甩了甩手:“看来宫本家对中原武学,所知尚浅。” “混账!”宫本卫最恨被人轻视,怒火攻心,厉喝一声,再次挺刀攻上! 这一次,刀法更显诡谲。 刀光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虚实相生,化作一片绵绵刀网,将萧墨周身笼罩。 “宫本家‘新阴流’,听闻已得‘诡’、‘快’二字真味?”萧墨轻笑,俯身,从脚边捡起一根柳条。 长约三尺,拇指粗细。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何谓中原剑道。” “柳条对宝刀?装神弄鬼!”宫本卫嗤笑。柳条再硬,如何能与百炼精钢的“斩月”抗衡? 他刀势更疾,刀光如雪,要将萧墨连人带枝,一同绞碎! 萧墨手腕轻抖。 那根柳条如灵蛇出洞,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轻柔而精准地,搭上了“斩月”的刀脊。 “缠字诀。” 柳条顺势一绕,紧紧缠住刀身! 手腕一抖,一股阴柔却连绵不绝的劲力,透枝传来! 宫本卫只觉刀身传来诡异螺旋劲道,“斩月”剧烈震颤,几乎脱手! “给我破!”他怒吼,真气狂涌,全力施展柳生家秘传身法“缩地”! 人随刀走,刀化流光! 新阴流杀招——“流光一刀斩”! 人刀合一,化作一道璀璨流光,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直刺萧墨心口! 这一刀,已将速度与“斩意”催发到极致! 萧墨眼神微凝。 手中柳条,不再缠绕,反而在身前,缓缓划出一个浑圆的弧线。 动作看似缓慢笨拙,却偏偏后发先至,恰好挡在“流光一刀斩”的必经之路上。 “揽雀尾。” 柳条与刀尖相触。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 宫本卫那凝聚了全身精气神、快若流光的一刀,仿佛泥牛入海。 所有凌厉刀势、霸道“斩意”,被那轻轻一圈、一揽,消弭于无形。 “什么?!”宫本卫骇然失色,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中门大开! 萧墨左脚,悄无声息抬起。 正中胸口! “嘭!” 宫本卫如遭重锤,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喷出血箭。 “斩月”脱手,在空中划过弧线,“夺”的一声,深深插入三丈外的土地,仅余刀柄在外,兀自颤动。 “噗通!” 宫本卫重重摔地,翻滚几圈,才勉强以手撑地,单膝跪倒。 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痛,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 而且,是败在一根柳条之下!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喃喃自语,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地死死盯住萧墨,“你……你究竟是谁?!” 萧墨缓步上前,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目光平静,看向宫本卫。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惊雷,炸响在宫本卫耳边: “江湖朋友抬爱,赠我匪号——” “‘血鹰’。” 血鹰。 两个字。 宫本卫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剧震! 本就苍白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眼中充满了与难以置信。 “你……你是中原第一杀手,‘影子楼’……‘血鹰’?!!” 这个名字,在宫本家族,乃至整个东瀛武林高层,都是禁忌,是梦魇! 数年前,家族一位踏入天阶门槛多年的太上长老,奉命潜入中原,神秘失踪。 后来耗费无数代价查到蛛丝马迹—— 那位长老,极可能,便是陨落在此人手中! 他万万没想到…… 自己要对付的“四海商会”一个护卫头领,竟然就是这尊杀神! 夜,静得可怕。 只有风,还在呜咽穿行。 宫本卫喉头滚动,咽下的不只是血,还有更冰冷的恐惧。 他最惊骇的,不是败。 而是眼前这“血鹰”的年纪——竟似与自己相仿! 怎么可能? 那个曾让令整个东瀛武林噤若寒蝉的传说…… 竟如此年轻? 萧墨的目光,淡漠如这坟场的风。 “既知我是谁,”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剐骨,“便该明白,此地就是你埋骨之处。” 话音未落。 他手中那截枯柳条,微微一震。 原本柔软卷曲的枝条,瞬间绷得笔直! 内息灌注其上,竟发出“嗡嗡”轻鸣,仿佛化作了一杆无坚不摧的碧玉长矛! “嗡——!” 柳条破空刺出! 快如闪电,锐不可当!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尖啸,直取宫本卫咽喉! 这一“刺”,简单,直接。 却蕴含着一种返璞归真的武道真意。 “不——!” 宫本卫亡魂皆冒,嘶声狂吼!求生本能催动下,他将毕生功力逼至极致,双手狂挥,十数枚手中镖暴雨般射向萧墨! 同时足尖猛蹬地面,身形向后急窜! 途中,狠狠掷出两枚黑色弹丸! “噗!噗!” 弹丸炸开,浓密呛人的黑烟瞬间弥漫,将他身形彻底吞没。 逃! 他只求一线生机! “嗤——!” 然那截灌注了无上内力的柳条,却仿佛拥有灵性。 无视浓烟阻碍,化作一道碧色惊鸿,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精准无误地穿透烟雾,没入宫本卫后颈。 又从其咽喉处,透出。 “呃…………”宫本卫前冲的身形,骤然僵住。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 看着那截从自己咽喉刺出的碧绿枝条。 眼中光芒,迅速黯淡。 “噗通。” 尸体沉重倒地。鲜血汩汩,浸润了身下的枯草。 宫本家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地阶剑客,就此毙命。 萧墨面无表情。 走上前,自怀中取出一副金丝手套戴上,俯身,在尸身上仔细搜寻。 片刻,摸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黄铜钥匙、些许散碎金银。 别无他物。 他起身时,目光落在那柄深深插入土中的“斩月”上。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即便沾染尘土,亦难掩锋芒。 “倒是柄好刀。”他伸手握住刀柄,微一运力拔出。 刀身轻颤,发出细微龙吟。 此刀形制修长,虽是单刃,刀背亦开浅锋,实脱胎于前朝唐刀。在东瀛被奉为“剑道”圣物,宫本家更视若家族象征。 “宫本家……不是一向自诩剑道正统,视中原武学为无物么?” “此番,便用你们自家的‘名剑’,给你们好好上一课。” 第262章 八方风动 密室。 灯火通明。 夜枭、朱雀、青龙、云中雁等人围坐一处,正梳理情报。 忽地,一道身影如轻烟般掠入,无声无息出现在堂中。 “老大!” 众人一惊,随即起身。 萧墨径自坐下。 “情形如何?” 夜枭拱手说道“现场已清理,未留痕迹。两名倭寇,经拷问,吐露了些东西,在此。”递上密笺。 萧墨接过,目光一扫,微微颔首。 “那个宫本卫……”朱雀还是忍不住问道,萧墨没有回答,反手,将一直负在身后的带鞘长刀解下。 “锵”一声,横置于案。 刀鞘古朴,隐有云纹。未出鞘,却已透出一股森然寒意。 “这是……‘斩月’?!”朱雀失声。 青龙与也从内室走出,一眼看见案上长刀。他本是爱刀之人,双目放光,快步上前,细细端详。 “好刀!寒气内蕴,锋锐暗藏……果然是名器!宫本家传承的‘斩月’!”他忍不住赞道。 “老大这次可是得了件宝贝!”钻天雀搓手笑道。 “喜欢?”萧墨看向青龙。 “喜欢!这等神兵,哪个习武之人不爱?” 萧墨笑了笑:“喜欢,也不给你。” “……”青龙表情一僵,苦着脸道:“老大,您这不逗我玩儿吗?” “逗你又如何?”萧墨笑意微敛,正色道:“此刀,我欲公开拍卖。” “拍卖?” 众人一愣,随即恍然,脸上皆露兴奋。 青龙抚掌:“妙啊!宫本家眼高于顶,一向贬低中原武学,视其刀剑为神圣。若将他们传承数百年的‘斩月’公然拍卖……嘿嘿,这耳光抽得,够响!” 朱雀美眸闪过快意:“正是!看他宫本家还有何颜面自称‘剑道正统’!此事传扬,必能大大挫其锐气,扬我中原武林威名!” “哼!区区弹丸岛国,夜郎自大!”钻天雀声如洪钟:“老子早想带人杀过去,拆了他那劳什子剑道场!” “何止东瀛,旁边那高丽棒子,不也一样整日胡吹大气?”云中雁也不屑地说道。 萧墨摆摆手,止住激愤:“光喊口号无用。当务之急,是将这‘斩月’拍卖之事,办得漂亮,办得轰动。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让宫本家想捂都捂不住。” “此事简单!”夜枭沉吟道:“放出风声,言明拍卖之物乃宫本家失传名刀‘斩月’,附上形制特征、传承典故。江湖中人,最爱这等秘辛,消息自会不胫而走。” “不错,”朱雀补充,“还可‘无意间’让消息通过某些渠道,流入东瀛。宫本家闻讯,必如坐针毡。他们若想赎回,便需付出巨大代价;若想强夺……哼,正好引蛇出洞!” 青龙亦接口道:“拍卖本身,可广发英雄帖,邀南北武林名宿、世家大族、富商巨贾。场面越大越好!” “甚至可编些故事……” 钻天雀眼珠一转。 “就说此刀乃中原侠士,于上古遗迹中寻得……怎么玄乎怎么来,只要能恶心宫本家就行。” 几人越说越兴奋。 萧墨揉了揉眉心:“行了,具体事宜,夜枭、朱雀统筹。务必周密,声势要足,但底细不能泄露分毫。” “是!” 萧墨又取出宫本卫身上翻出的黄铜钥匙交给夜枭:“仔细查验。或许能找出与渡边家、梁国公府联络的蛛丝马迹。” 青龙眼巴巴看着刀说道:“那这把刀……” “暂由你保管。拍卖前,不得有丝毫损毁。” “得令!”青龙大喜,如捧珍宝般捧起“斩月”。 萧墨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消失在门外。 待他离去,密室又热闹起来,围着“斩月”和遗物议论,已开始筹划如何将这场“名刀拍卖”,办成震动江湖的大戏。 斩月。 宫本家族十大传世名刀之一,传承已逾三百年。 此刀不仅锋利无比,更见证了宫本家无数荣耀与杀戮。 百余年前,宫本家一位绝世高手曾持此刀西渡中原,挑战各路英豪,虽最终铩羽,却也凭此刀创下名头,令“斩月”之名在华夏武林亦有所传闻。 在东瀛,“斩月”更被赋予神圣意义。它不仅是宫本家武力的象征,更是身份与地位的标志。无数宫本族人,终其一生,都将获得一柄传承名刀视为至高荣誉。 如今,这柄象征着宫本家族荣耀与历史的“斩月”,即将在中原大地上,被公开拍卖。 …… 夜枭把消息挂了黑市,不是普通人能看到的那种市场。是水面之下,真正的暗流。 于是,整个地下的世界,轰动了。 像一块烧红的铁,扔进了冰水里。 那些蛰伏在阴影里的武林高手,纷纷睁开了眼。他们想不到,有人竟要拍卖“疾风”。 一时间,暗流变成了旋涡。 消息一出,天下震动。 中原武林首先哗然。 少林、武当、丐帮等名门正派,江南霹雳堂、蜀中唐门等世家大族,乃至许多独行剑客、隐世高人,无不侧目。 这“斩月”乃是东瀛宫本家族传承三百年的镇族宝刀,吹毛断发,迅疾如风,更承载着无数江湖传说。如今竟流落中土,且公然拍卖,其中意味,耐人寻味。 一时间,无数中原豪杰备马套车,或施展轻功,纷纷向苏州汇聚。 高丽国内,精于刀术的高手们闻讯亦动。虽其武学多以拳脚见长,然神兵利器谁人不爱?何况此刀声名远播,即便不取,一观亦是快事。 西域之地,一座阴森古堡中,几位身着锦袍的异域高手推开厚重的橡木门,望向东方,眼中闪过惊奇。 他们操着生硬的汉语低语:“东方的神奇兵刃……值得一去。” 八方风动,皆聚苏州。 与此番热闹景象截然相反,东瀛,宫本家族祖宅内,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废物!一群废物!” 族长大厅内,一位白发如戟的黑袍老者——宫本家族当代家主宫本武雄,暴怒之下,一掌将身旁的木桌案拍得粉碎。他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厉声喝道:“宫本卫何在?让他滚来见我!刀在人在,刀亡人亡,他是把祖训都忘到九幽黄泉去了吗?” 厅下黑压压跪倒一片家族子弟与武士,个个屏息垂首,噤若寒蝉。唯有家族大执事宫本次郎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沉痛道:“家主息怒。依情报看……卫少爷他……恐怕已遭不测。若非如此,斩月刀绝不可能离身。定是中了中原奸人算计!”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第263章 江湖盛世 “卫少爷已是‘地阶’高手,斩月刀在手,威力倍增,寻常天阶高手亦难轻易取胜!” “莫非是中原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出手了?” “卑鄙!定是用了什么阴谋诡计!” “家主!请允我等杀入中原,夺回宝刀,为卫少爷雪恨!” 群情激愤,不少年轻子弟已然拔刀出鞘,寒光映照着他们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 “都给我住口!”宫本武雄一声断喝,声如闷雷,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也压下了满屋的躁动。他目光如电,扫视众人,冷声道:“倾巢而出,远征中原?尔等可是忘了百余年前,我举国精锐趁中原内乱虚弱之际东渡,最终是如何铩羽而归的?那是他们最孱弱之时!如今历经百年休养,中原武林藏龙卧虎,水深不可测。尔等妄言‘杀个片甲不留’,非但无知,更是取死之道!” 众人被喝得冷汗涔涔,连称“家主教训的是”。 但仍有人不甘:“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家族圣物,沦落中原,被人如同货物般叫卖羞辱吗?” “当然不!”宫本武雄霍然转身,望向西方,眼中寒芒闪烁。 “他们不是要拍卖吗?好!我们就去参加这拍卖会。老夫倒要看看,在天下英雄面前,有谁敢公然将我宫本家族的荣耀握于手中!立刻挑选精锐,备好快船,秘密前往苏州。记住,此行首要目标是迎回‘斩月’,其次……若有机会,查明真相,让相关之人,付出代价!” …… 三月后某天。 苏州本就商贾云集,近日更是八方来人,龙蛇混杂。此次拍卖会,便在城中“天心阁”举行。 天心阁背景深厚,黑白两道通吃,不仅操办寻常珍玩拍卖,更常主持一些不为外界所知的“地下”交易,信誉卓着,守卫森严。阁内早已布置妥当,雅间、散座分明,来自天南海北、服饰各异、口音不同的武林人士、富商巨贾、乃至异国面孔,悄无声息地涌入,按照指引落座。 所有人的心思,都系于那柄尚未现身的东瀛宝刀——“斩月”之上。 “夜枭”将隐隐的躁动与各色人物的汇入尽收眼底。他轻轻抚摸着怀中物件,低声自语:“鱼已入网,就看这苏州之水,能掀起多大的浪了。” 大厅内设的数千张木椅早已坐满,后来者仍如潮水般涌来。门前侍者几番阻拦,却挡不住那些气息沉凝的江湖客。 “让开!今日便是站着,我也要进去一观!” “不错!斩月刀现世,这等大事,岂能错过?” 厅内已是摩肩接踵,连廊柱旁、窗棂边都挤满了人。座上宾客千姿百态:有鹤发童颜的老者闭目养神,有英气逼人的青年翘首以盼,有虬髯阔面的豪客谈笑风生,亦有碧眼卷发的西域胡商目露精光。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期待,低声议论如同蜂群嗡鸣。 “宫本新阴流的镇派名刀之一,‘斩月’,当真要在此拍卖?” “此刀据说百年前便由宫本家初代剑豪佩持,饮血无数,怎会流落中原?” “这还用说?定是让我中原哪位豪杰给夺了!只是不知是哪路神仙,竟有如此手段?” “何止夺刀?夺了便夺了,偏要公然设拍卖会……这是将宫本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啊!” “依我看,踩的何止宫本一家?东瀛武林的颜面,今日怕是要折损大半了。” “且静观其变。东瀛人岂会善罢甘休?怕是好戏还在后头。” 众人交头接耳,猜测纷纭,将中原成名高手数了个遍,却无人能断定是哪位所为。但这迷雾,反而更添刺激。午时正刻,铜磬清响,全场骤然一静。 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老者缓步登上中央高台。他年约六旬,面容清癯,双目开阖间精光闪烁,顾盼自有威仪,显然内力修为极深。 老者环视全场,声若洪钟,穿透每一个角落:“诸位英雄,四海豪杰,今日驾临天心阁,共赏名刀,实乃江湖一大盛事。老朽唐隐,忝为主持,先行谢过。” “闲言少叙。今日拍卖,仅此一物——东瀛宝刀,‘斩月’!” 言罢,一名白衣侍女手捧一个朱红长匣,款步上台。唐隐接过长匣,打开卡榫,匣盖掀开刹那,一股森然寒意弥漫开来。 他伸手入匣,握住刀柄,缓缓抽出一柄形制修长的太刀。刀身长三尺有余,色如秋水,隐现青芒,在满厅灯火映照下,流光宛转,令人不敢逼视。 唐隐左手一挥,早有壮汉抬上一块西瓜大小的生铁锭,置于台上木墩。只见他右手持刀,似随意般朝铁锭斜斜一划。 “嗤——” 轻响声中,铁锭平滑地分为两半,断面光洁如镜。满场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锋利如何,诸位已见。”唐隐将刀轻振,发出清越龙吟,“然宝刀之妙,更在驭使。”话音未落,他周身衣袍无风自动,一股浑厚内力沛然涌出,灌注刀身。 “嗡——” 刀身青光大盛,隐隐有风雷之声。唐隐手腕微转,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青色刀光已化作一团绚烂光影,如斩月骤雨,又如云霞舒卷。刀锋过处,空气被割裂的“嘶嘶”声连绵不绝,数丈之外,观者仍觉面皮生寒。 舞罢收势,青光骤敛。唐隐气息平稳,将刀轻轻放回铺着绒布的台上。 “名刀‘斩月’,底价白银一千两。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两。现在——开始!” 声落,短暂的寂静后,竞价声骤然爆发。 “一千一百两!”一个尖细声音率先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哪个促狭鬼?只加一百两?这可是打东瀛脸面的宝贝,忒也小气!”有人笑骂。 “老子乐意!打的就是东瀛倭寇的脸!有钱你加啊!”那尖细声音反唇相讥。 “呸!欺我囊中羞涩?我出一千二百两!” 哄笑声中,大厅一角,几名腰佩长刀的武者,脸色早已铁青。一人手按刀柄,目露凶光,却被身旁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人死死按住手腕。 第264章 奇耻大辱! “宫本大人!他们……”那年轻浪人咬牙切齿。 “噤声!”宫本武雄目光阴沉如冰,低喝道,“小不忍则乱大谋。此时发作,正中下怀。待尘埃落定,再做计较。” “可他们将我族宝刀作践至此……” “正因如此,更需夺回,亲手血洗此辱!”宫本武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刻骨寒意,“让他们先得意片刻。” 场中竞价并未因这插曲停顿,反而愈发热烈。虽有人玩笑,但出价者无不认真。能将此东瀛名门视为瑰宝的利刃收入囊中,日后江湖相遇,亮出此刀,便是对宫本家最响亮的嘲讽。这等快事,中原豪杰岂容错过? 不仅中原武者,连席间一些西域来的异邦高手,也纷纷加入。价格节节攀升,很快突破五千两大关。 人群中,两个不起眼的角落,分别坐着一名头戴斗笠的精瘦汉子和一个作村姑打扮的灵秀女子。汉子嘴角微翘,女子则以袖掩口,眼中尽是笑意。 “老大这一手,可比预想的还要热闹。”汉子传音入密。 “宫本家的人,怕是要气炸肺腑了。”女子轻笑回应,目光扫过东瀛人所在的角落。 “六千两!” 一个清朗声音响起,压过场中嘈杂。众人望去,只见前排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公子举起了手。他面如冠玉,目似朗星,折扇轻摇间,气度从容不迫,正是先前那出价的青年。 “七千两!”宫本家那年轻浪人终于按捺不住,厉声喝道,试图以高价震慑。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过去,看清是东瀛人出价,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诸多中原武者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如刀似剑,刺在那几名浪人身上。 “呵,东瀛人也想买回去?” “想得美!这些年他们从我中原盗走的古物还少吗?今日这刀,说什么也得留在中原!” “正是此理!” 低语声中,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几名宫本家浪人只觉背脊发凉,仿佛被无数饿狼环伺。他们毫不怀疑,若非天心阁规矩森严,有不得动武的规矩,这些中原武者只怕已一拥而上。 宫本武雄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对同伴低语:“稳住。拍卖未完,他们不敢妄动。” “一万两!”白衣公子淡淡道。 “欺人太甚!” 那几名东瀛浪人中,一个年轻些的按捺不住,手已按上刀柄,却被身旁的宫本武雄用眼神严厉制止。 “够了!”宫本武雄低声用东瀛语道:“此人财力雄厚,且势在必得。再争下去,徒然抬高价钱,于我等无益。”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家传宝刀落入外人之手?” 宫本武雄眼中寒光一闪:“华夏有句古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让他拿去便是。稍后查明其根底,我们……” 他做了个劈手夺取的动作。 “物归原主,分文不花,岂不更好?” 一万两白银购一把刀,即便它是名匠打造的宝刀,也已是天价。场中诸人,无论中原豪杰,还是西域、漠北的来宾,都无人再出声。中原群豪自是乐见其成,这白衣公子气度不凡,多半是中原哪家名门之后,宝刀不落外邦之手,总是好的。外邦高手则各怀心思,此处毕竟是中原腹地,强龙不压地头蛇,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一万两,一次。” “一万两,两次。” “一万两,三次!” 前方高台上,主持大会的唐掌柜一锤定音,朗声笑道:“恭喜这位白衣公子,此刀‘斩月’,归您所有了。” “现银交割吧。”白衣公子起身,自袖中取出一叠通用的大额银票,步履从容地走上前。他不愿后续麻烦,直接了当最好。 “公子爽快!”唐掌柜验过银票,笑容更盛,亲手将“斩月”太刀装入一个锦缎长盒,递了过去。 白衣公子打开锦盒,握住修长的刀柄,将刀缓缓抽出。刀身如一泓秋水,在灯火下流转着森寒光华。 众人目光也随之聚焦。 “嗯?”白衣公子忽然轻咦一声,面露讶色。 只见那光可鉴人的刀身靠近护手处,竟刻有一行细小却清晰的字迹。 “有字?” “什么字?莫非是刀铭‘斩月’?” “奇怪,宫本家的刀,怎会有汉字铭文?” 众人议论纷纷,宫本家的浪人们更是面面相觑,惊疑不定。这刀他们再熟悉不过,何曾有过刻字? 只见白衣公子将刀身一转,把刻字那面亮向众人,朗声念道:“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字迹深入铁理,笔划凌厉。 随即,整个大厅轰然一声! “妙啊!真他娘的妙极了!” “是哪位英雄所为?!” “痛快!此言当敬日月鬼神!” 中原的豪侠们热血沸腾,无需多问,这定是那位夺来此刀的神秘人所为。不仅夺刀,更留下如此振聋发聩之语,简直是打在宫本家脸上最响亮的一记耳光!无数人击节赞叹,恨不能当场结识这位无名英雄。 外邦诸人则神色各异,有的摇头苦笑,有的面露凛然,心中暗忖:这中原之地卧虎藏龙,气性更是不小,往后行事,确需多加掂量。 “噗——!” 宫本武雄身旁那年轻浪人,急怒攻心,竟真的喷出一口鲜血。 他本人亦是浑身剧震。 奇耻大辱!不共戴天! 这刀是宫本家传承数百年的信物,是荣耀的象征。历代持有者无不珍若性命,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一个华夏人刻上如此诛心之字?这已不是刀,是钉在他们宫本一族脊梁骨上的耻辱柱!即便夺回,此刀也废了,再也无法作为家传宝刀供奉使用。 “杀!必须杀了他!”年轻浪人目眦欲裂,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查!刻字之人,夺刀之人,都要查出来!”另一人低吼。 宫本武雄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准备动手。出得此楼,立刻夺刀!此刀已成我族之辱,必须带回,亲手熔毁!” 他目光扫过手下,杀意凛然:“若遇阻拦,格杀勿论!得刀之后,不可停留,速速离去!” 第265章 唐门·唐飞云 远处廊柱阴影下,一个作小厮打扮的精悍汉子对身旁卖花女般的女子低笑道:“老大这一手,真是绝了。” 那女子嘴角微扬,轻哼一声:“东瀛倭寇,自取其辱。这回,该让他们长长记性了。” 场中,白衣公子指腹抚过那行刻字,哈哈大笑:“写得好!深得我心!” 他原本得刀后,亦想刻上几句警言,未曾想竟有同道先他一步,而且言语如此慷慨激烈,更是合他脾胃。心中快意,更胜得刀。 宝刀既已名花有主,众人也无意久留,陆续起身离场。 白衣公子将“斩月”太刀随意悬在腰间锦带上,步履轻快,也随着人流朝楼外走去。月色初上,华灯已燃,长街之上人影绰绰。 然而,就在他刚踏出大门,步入门前那片稍显空旷的石板地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破空之声尖啸,数点寒星自前方屋脊、后方巷角疾射而来,直取他上中下三路!与此同时,左右两边黑影骤现,两道雪亮刀光如匹练斩出,一左一右,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空间! “宫本家的人动手了!” “好大胆!竟敢在我苏州地界行凶夺刀!” 惊呼声骤起!谁也没想到,拍卖会刚刚落槌,宫本家族竟已急不可耐,悍然出手!而且一出手,便是前后夹击、暗器与刀光齐至的绝杀之局! 周围华夏武者惊怒交加,不少人已下意识地握紧兵刃,气息鼓荡,便要出手拦截——在自家地盘上,岂容东瀛人如此放肆夺宝? 然而那白衣公子并未硬接,也未慌乱闪避那看似避无可避的刀光,身形只是轻轻一晃,整个人向后滑开三尺,如同白鹤折颈,于方寸之间,堪堪从那两道交叉斩落的致命刀光缝隙中滑了出去! 然,人虽避开了刀,那前后袭来的暗器,却已将他周身数尺空间笼罩! “小心暗器喂毒!”有老者疾呼。 各国高手则冷眼旁观,或抱臂,或负手,欲看这白衣公子如何应对。 然而白衣公子脸上不见半分惊慌。只见他右手探入怀中,复又扬起时,指间已多了十数枚黄澄澄的圆形钱币,手腕一抖,也未见他如何发力,那些铜钱便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黄影,迎向漫天袭来的暗器! 叮叮当当——! 一枚枚毒针、手里剑,或被硬币正面击中,凌空折断;或被侧面擦中,偏离轨迹,或坠于地,或嵌入旁侧梁柱,无一能近其身前三尺! 白衣公子负手而立,月白锦袍纤尘不染,唯有几枚击落暗器后力竭坠地的铜钱,在他脚边轻旋滚动,发出悦耳微响。 满场寂然! 无论是怒目而视的中原群豪,还是冷眼旁观的异邦高手,此刻尽皆瞠目。 他们预想了无数种可能——白衣青年以绝顶身法险险避过大部分暗器,或许会受点轻伤;或者他身怀护体罡气,硬扛部分攻击;甚至他可能还有什么保命底牌,突然祭出…… 唯独没有料到眼前这一幕! “这……!” 宫本武雄及他身后几名浪人更是惊怒交加。他们宫本新阴流虽以剑道称雄,但暗器手法亦得“忍术”精髓,诡谲难防。方才那一波偷袭,时机、角度、力道皆属上乘,便是成名高手也难免手忙脚乱。可这白衣青年,竟以一把寻常铜钱,后发先至,将数十枚来自不同方向的暗器悉数击落! 这需要何等惊人的眼力、腕力与计算之能?若说对方凭绝顶轻功躲开,尚在理解之内,可这般举重若轻的“破器”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不可能!”两名年轻浪人不信邪般再次探手入囊,抖出十数枚菱形飞镖,以更刁钻的手法射出,呜呜破风,笼罩白衣公子周身大穴。 白衣公子甚至未见他手动,只袖袍似被微风拂过般轻摆。又是十数点黄光自袖中激射而出! 叮当之声再起,密如连珠。所有飞镖再次于半途被拦截击飞,无一遗漏! 惊呼声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各国高手闻言,脸色更是变幻不定。唐门之名,他们多有耳闻,那是一个神秘而可怕的家族,精研机关暗器,手法鬼神莫测,向来是江湖中人不愿轻易招惹的存在。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得见。 “华夏唐门……”宫本宫本武雄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面色难看至极。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夺刀之人竟有这般来历。唐门暗器,恰恰是他们这种偏重剑道与正面袭杀之法的克星之一。 “不错,唐门,唐飞云。” 白衣公子——唐飞云,淡然开口,目光扫过宫本众人。 “尔等所用的,不过是从我中原流传过去的些许皮毛。班门弄斧,徒惹人笑。” 他拍了拍悬于腰间的“斩月”刀鞘,语气转冷:“现在滚,尚可保全颜面。下次若再敢伸爪子,打在你们身上的,就不会只是铜钱了。” 宫本家众人脸色阵红阵白,羞愤难当。年轻浪人目露凶光,几乎要忍不住拔刀拼命,却被宫本武雄严厉的眼神制止。 眼下局面已彻底失控。偷袭失败,对方身份揭晓,实力深不可测,更兼四周数百中原武者虎视眈眈,他们区区五六人,若真动起手来,顷刻间便会淹没于人潮。 宫本武雄终是强压怒火,从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哑的声音:“唐门……好,很好!今日之‘赐’,宫本家记下了!” 他阴毒的目光死死钉在“斩月”刀上:“此刀,暂且寄放于你处。望你……妥善保管。他日,我宫本一族,必当亲手取回!” 言罢,猛一挥手:“我们走!” 几名浪人虽有不甘,却知形势比人强,只得狠狠瞪了唐飞云及周围武者一眼,簇拥着宫本武雄,迅速没入长街渐浓的夜色之中。 人群边缘,那作村姑打扮的灵秀女子——朱雀雀,轻轻撇了撇嘴道:“这就怂了?宫本家的人,骨头也没多硬嘛。” 她身旁头戴斗笠的精瘦汉子——夜枭,低笑回应道:“老大要看的‘戏’,前半场算是圆满落幕。后半场……或许才刚开始。” 第266章 美人投怀 江家别院,萧墨凭窗而立。夜枭的密报已到,听到“斩月”最终以万两白银落槌,他微微颔首。 “蜀中唐门……也入局了?” 他望向窗外夜色,目光深邃。 “这江湖的水,越来越有意思了。” 蜀中唐门,暗器独步天下。其诡、疾、毒,江湖中人闻之色变。寻常武者或可避强弓硬弩,但面对唐门那虚实相生的暗器,往往防不胜防。 即便以萧墨之能,对上唐门高手,也需打起十二分精神。 正沉吟间—— “砰!” 房门被大力推开。 一道娇俏身影旋风般冲进来,双手叉腰,杏眼圆睁,是江浸月的妹妹江虞。 “坏姐夫!你是不是又在偷偷看那些……那些不正经的画本子!”江虞小脸微红,语气凶巴巴。 萧墨被她吓了一跳,随即嘴角勾起那抹惯有的惫懒笑容:“是又如何?怎的,你也想观摩学习?没想到你还是同道中人啊……来,姐夫这正好有新得的珍本,一起参详参详?” “呸!你去死!下流!”江虞俏脸红透,跺脚嗔道:“姐姐让我来喊你吃饭!爱吃不吃,饿死你这坏胚子最好!” “有饭吃?甚好,甚好。”萧墨立刻来了精神:“早就腹中雷鸣了,走走走。” 栖凤阁。 城中最大的销金窟之一。丝竹管弦,莺声燕语,彻夜不休。 包厢内,徐青冥大马金刀坐在主位,左右各揽一名仅着轻纱的美姬。屋内香气馥郁,暖意熏人。几名纨绔子弟作陪,还有穿着清凉薄纱的舞姬翩跹起舞。 下首处,一名玄色罗裙女子,媚眼如丝地望着徐青冥。 徐青冥一只手在怀中美姬腰间摩挲,另一只手隔着薄纱,在身旁那黑丝女子腿上游走。 “方才交代的,可记清楚了?” 黑丝女子名唤丽娘,栖凤阁新捧红的头牌之一。她娇声应道:“徐公子放心,这等小事,奴家省得。不过是个不开眼的小子,略施手段便能让他神魂颠倒。” “重点不是神魂颠倒,”徐青冥手指用力,捏得丽娘轻哼一声,“是要让他身败名裂,锒铛入狱。你需与他周旋,诱他动手动脚,之后便大喊非礼,告他个‘强行淫辱’。届时,我自会安排差役‘及时’赶到,将他拿下。明白?” “奴家明白。” 丽娘顺势倚近,吐气如兰:“事成之后,公子答应奴家的好处……” “少不了你的。”徐青冥勾起她的下巴,笑容里带着冷意,“本少爷何时亏待过听话的人?” 众人继续饮酒作乐,场面越发不堪。夜深,徐青冥才带着几分醉意,在两名精悍护卫簇拥下离开。 行至无人巷口,一名护卫压低声音:“少爷,仅凭‘强行淫辱’,恐怕关不了那萧墨多久。若江家或他有些门路,上下打点,说不定几日便出来了。” 徐青冥停下脚步。 脸上醉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狰狞。 “关几日?呵,那只是开胃小菜。” 他阴恻恻地道:“等那丽娘与萧墨‘接触’过后,你便寻个机会,暗中将丽娘……”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护卫瞳孔微缩。 徐青冥继续道:“非礼之罪或许奈何不了他,但若牵扯上人命,成了杀人凶手……我倒要看看,江家还能不能护得住他!跟我徐青冥抢女人?我要让这苏州地界上的人都看清楚,得罪我蒋家,是什么下场!” 护卫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公子放心,属下知道该如何做了。”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萧墨被江虞拉着,不情不愿地跨出江家别院。 美其名曰:“姐姐怕你闷坏了,特准你出来透透气,顺便去南街新开的‘松鹤楼’尝尝鲜。” 苏州夜市,热闹如昼。松鹤楼临河而建,三层飞檐,宾客盈门。江浸月早已定好二楼临窗雅间,清静雅致,可览河道画舫与对岸灯火。 席间多是清淡滋补菜式,虽不如萧墨平日“钻研”的画本子刺激,倒也滋味悠长。江虞在一旁叽叽喳喳,说着女学见闻,江浸月含笑听着,气氛温馨。 酒足饭饱,江浸月见萧墨眉眼间百无聊赖,柔声道:“我与虞儿还要去前街绸缎庄取料子,你若觉得无趣,便在附近随意走走,莫要走远,半个时辰后,还在此处汇合。” 萧墨自是求之不得,立刻点头。 信步走下松鹤楼,他并未走远,只在附近灯火稍暗的河岸柳荫下踱步,享受着晚风拂面,心中仍在琢磨“斩月”与蜀中唐门之事。 正思忖间,一阵香风拂来。 不是脂粉浓香,而是带着几分清雅花果气息。他脚步微顿,抬眼看去。 只见一女子步履匆匆,从对面走来,脚下却一个“不慎”,被石板缝隙轻轻绊了一下。 “哎呀”一声轻呼,身子便软软向萧墨这边倒来。 萧墨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抬手虚扶。 那女子顺势便倚靠在他臂弯,触手处温软细腻。 “多谢公子……” 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张我见犹怜的芙蓉面,杏眼含水,似惊似羞,正是丽娘。 她今日未着浓艳装扮,反而是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外罩淡青色纱衣,青丝半绾,只簪一枚简单玉簪,显得清丽脱俗,与风月场中的形象大相径庭。 她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还倚在陌生男子身上,脸上迅速飞起红云,慌忙站直身子,后退半步,低头细语:“奴家失礼了,冲撞了公子,还望公子勿怪。” 萧墨目光在她面上扫过,脸上挂起那副惯常的轻浮笑容。 “无妨,美人投怀,乃是在下之幸。只是夜色已深,姑娘怎的独自在此?可需在下护送一程?” 丽娘心中微定,暗道这萧墨果然如徐公子所言,是个性好渔色的轻浮之徒。 她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忧愁:“实不相瞒,奴家……本是赴友人之约,岂料久候不至,又听闻这一带近来不甚太平,心中害怕,这才匆匆欲归,不想惊了公子。” 说着,似是不经意地抬眼,眼神怯怯,足以激起寻常男子的保护欲。 “原来如此。”萧墨点点头,笑容不减,“既然如此,不如由在下送姑娘一程?也算为方才唐突佳人赔罪。” 丽娘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羞涩,微微侧身,似要避开,又似欲拒还迎。 低声道:“那……麻烦公子了。” 第267章 原来是连环计 两人沿河岸走着,一前一后,向僻静的巷口去。丽娘刻意放慢脚步,腰肢轻摆,裙裾微漾,暗香浮动。她不时低声说两句,声音柔婉,无非是谢意与对夜晚的“恐惧”,身体却渐放松,转向时,衣袖或裙摆会“不经意”拂过萧墨的手背或衣角。 行至临近小巷的柳树下,丽娘停下转身。 此处离主街已远,人声渐渺,只有水声潺潺,风吹柳叶沙沙。 “公子,送到此处便可了,前面巷子深处便是奴家暂居之处。” 丽娘声音更柔,眼波在昏光下显得迷离。 “今日多亏公子,否则奴家真不知如何是好。” 她上前半步,仰脸看着萧墨,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那清雅甜腻的香气愈发明显。 “公子大恩,奴家无以为报……”她声音渐低,眼中水光潋滟,暗示意味已极明显。按计划,只要萧墨有任何进一步举动,她便立刻惊呼非礼。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到他皮肤的刹那—— 萧墨脚下微动,已然后撤半步,恰好避开那手指,眼神骤然转冷。 “说,谁派你来的?意欲何为?” 丽娘心中一惊,没料到他一眼看穿,且如此警惕。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脸上媚笑一收,转而做出惊慌羞愤之色,提高声音尖叫道:“来人啊!救命!有登徒子欲行不轨!!” 同时,她竟合身扑上,作势要抱萧墨,意图制造纠缠之象。 萧墨岂容她近身?也未见他如何动作,只是袍袖似是随意地一拂。 一股柔和劲风涌出,丽娘只觉胸口一闷,扑来的势头戛然而止,踉跄倒退数步。她想再喊,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周身气血滞涩难行,僵在原地,只有眼珠惊恐转动。 “雕虫小技,也敢拿来现眼。”萧墨冷哼一声,看也未再多看她一眼,转身便走,青衫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萧墨身影消失许久,那股禁锢力量方缓缓消散。丽娘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心中又是后怕又是恼怒。正待挣扎起身,向徐青冥报信—— 院墙阴影处,悄无声息滑出一道黑影。 全身笼罩在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柄短匕。 丽娘惊恐瞪大双眼,还未及呼救,咽喉处已是一凉。 黑影动作极快,短匕划过,鲜血涌出。紧接着,他手法撕扯开丽娘外衫与裙裾,制造出挣扎凌乱的现场,又将她发髻打散,钗环丢弃。 做完这一切,他探了探丽娘鼻息,确认已死,这才悄无声息融入黑暗,不留丝毫痕迹。 小巷重归死寂。 唯有血腥气,在夜风中淡淡弥漫。 翌日,清晨。 萧墨正在四海商会后院独院中,就着一壶清茶,翻阅夜枭连夜送来的卷宗——关于近期苏州武林异动,以及唐门零星信息。 “咚咚咚!” 院门被急促拍响,不等萧墨回应,门已被大力推开。刘武一脸惊慌冲进来,气喘吁吁:“萧哥!不、不好了!外头来了好多六扇门的官差!还有苏州府的衙役!领头的捕头指名道姓,要拿你!” “拿我?”萧墨放下卷宗,剑眉微挑,“所为何事?” “他、他们说……”刘武咽了口唾沫,艰难道:“说你涉嫌……杀害了一名女子!就在昨晚西城那边!” “杀人?”萧墨一怔,随即失笑,“这倒是新鲜。我萧墨若要杀人,何须偷偷摸摸,更不会留下把柄让六扇门这等角色来拿。” 话音未落,杂沓脚步声已至院外。 数名身着公服的六扇门捕快,在一名中年捕头带领下,径直闯入小院。其后还跟着十余名持刀拿棍的苏州府衙役,瞬间将小院围住。 “你就是萧墨?”中年捕头目光如钩,锁定萧墨,声音冷硬。 “正是萧某。”萧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诸位公差大清早闯我四海商会,不知有何见教?” “见教?哼!”中年捕头冷笑,自怀中取出一张盖有苏州府大印的拘票,抖开喝道:“萧墨!你涉嫌于昨夜,在西城柳枝巷七号院,杀害民女丽娘!现已查明,昨夜有人见你出入该处,死者身旁亦留有你的物品为证!现有血衣、凶器及证人证言在此!立刻束手就擒,随我等回衙门受审!” “哗——” 院外围观的几名商会护卫闻言,顿时一片哗然,面面相觑。 “什么?萧统领杀人?” “不可能!萧统领何等人物,怎会去杀一个民女?” “定是弄错了!或是有人栽赃!” 萧墨听着捕头的话,心中了然。 原来是连环计。 昨日那丽娘,只怕已成了死人。而自己,则成了完美的凶手。 不知是何方神圣,为了对付我,还真是舍得下本钱,也够狠毒。 “血衣?凶器?证人?”萧墨放下茶杯,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中年捕头,以及他身后那些神色紧张的衙役。 “萧某昨夜确实去过西城,也见了那名叫丽娘的女子。不过,是她诱我前去,意图不轨,被我识破后,自行退走。至于杀人害命,纯属无稽之谈。” “大胆!人证物证俱在,还敢狡辩!昨夜有更夫亲眼见你鬼祟进入柳枝巷!丽娘尸身旁发现的染血外衫碎片,经辨认与你常穿衣物布料相同!现场遗留的匕首上,亦有疑似你的指纹!更有邻里听到女子呼救与你的声音!铁证如山,由不得你抵赖!” 中年捕头踏前一步,气势逼人:“萧墨,你是四海商会的人,也算有头有脸。莫要让我们动手,免得大家面上难看!是自己戴上这镣铐,还是让我们‘请’你戴上?” 说着,他身旁一名捕快递上一副沉重镣铐。 萧墨看着那镣铐,又看看眼前这明显已一心要坐实他罪名的捕头,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铁证如山’。”他笑声中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寒意。 “萧某便随你们走一趟。正好,我也想知道,这苏州府的牢饭,是何滋味。” 他瞥了一眼镣铐,淡淡道:“我若想走,凭这玩意儿,还锁不住我。戴与不戴,有何区别?带路吧。” 见他如此“配合”,捕头反倒一愣。在他看来,萧墨这是自知罪证确凿,无力回天,故作镇定罢了。 “算你识相!” 捕头一挥手。 “带走!仔细看好了,若让他跑了,唯你们是问!” 两名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护送”萧墨,实则隐隐封住他可能脱身的路线。捕头亲自拿着镣铐,犹豫了一下,见萧墨确实没有反抗的意思,便冷哼着将镣铐锁在了他手腕上。 “萧哥!”刘武急得眼睛都红了,想要上前。 萧墨回头,对他微微一笑,眼神平静无波:“无妨,我去去就回。看好家,等我回来喝酒。” 第268章 总捕头·徐远山 四海商会前院,已聚拢了不少人。他们听闻萧墨竟被六扇门以“杀人”罪名带走,无不骇然变色,议论纷纷,脸上皆是不信。 “萧统领!您没事吧?” “这定是诬陷!萧统领岂是杀人越货之徒!” “萧统领在时,商会内外何等安宁!那些宵小哪个敢来撒野?这分明是有人眼红,栽赃陷害!” “王捕头!你们定是抓错人了!快放了萧统领!” 萧墨停下脚步,对众人微微一笑,抬手虚按,朗声道:“诸位兄弟,稍安勿躁。萧某清白,天地可鉴。不过是去府衙说几句话,辨明是非而已。都回去各司其职,莫要耽搁了正事。放心,用不了多久,萧某自会回来与诸位把酒言欢。” 他语气轻松笃定,目光湛然,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 众人见状,情绪稍平,只是纷纷抱拳:“萧统领保重!” “我等信您!” 目送萧墨被一众衙役“簇拥”着上了遮盖严实的马车,缓缓驶离。人群中,一个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嘴角却忍不住低语道:“我早说过,此人来历不明,行事张狂,绝非善类!看吧,果然惹出人命官司,惊动官府!活该有此一劫!”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数道怒目。 “周统领,你休要胡言!萧统领为人如何,大家有目共睹!” “就是!萧统领在时,商会何等安稳?你不过是嫉贤妒能!” “萧统领定是被人冤枉的!” 周翼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拂袖怒道:“是不是冤枉,官府自有公断!岂是尔等可以置喙的?哼!”说罢,他灰溜溜挤开人群,快步离去,心中却盘算着,此番萧墨落难,他那被架空的“护卫统领”之位,或许能重新坐稳几分。 另一边,商会书房。 江浸月正伏案疾书,处理各地商号传来的急件。她一身月白儒衫,青丝以木簪绾起,眉目如画,却自带一股不输男儿的干练。 “会长,不好了!”贴身侍女林巧未经通传,匆匆推门而入。 一滴墨迹在宣纸上微微晕开。 江浸月抬起头,秀眉微蹙:“何事惊慌?” “是萧统领……” 林巧急声道:“方才六扇门的王捕头带了大批衙役前来,以……以涉嫌杀害民女的罪名,将萧统领锁拿走了!此刻恐怕已押往府衙大牢!” “什么?杀人?”江浸月手中狼毫“啪”地一声轻落在笔山上,她站起身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直接来我四海商会拿人?还是这等重罪?萧墨他……可曾反抗?现场情形如何?” “未曾反抗,萧统领很是配合,只是……”林巧将前院所见快速说了一遍,尤其提到萧墨那镇定自若的姿态以及王捕头隐隐的畏惧。 江浸月听完,在书案后缓缓踱了两步,眼中疑虑更深:“配合?以他的性子……这不像他。除非……” 她目光一凝:“除非他早知有此一劫,或者,他另有打算。杀人?定是有人设局构陷。林巧,备车,去府衙。我要见徐总捕头。” “是!”林巧应声,立刻下去安排。 苏州府衙,大牢入口,刑房签押房附近。 秦明月得知消息,飞掠而至。她一身朱红公服,径直闯入签押房,对正在整理案卷的王捕头怒道:“王横!你搞什么鬼?!萧墨怎会牵涉命案?证据何在?为何不先报我知道?” 王横见是秦明月,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挺直腰板,不冷不热地道:“秦捕头,此案乃徐总捕头亲自督办,证据确凿。凶徒昨夜潜入西城民宅,杀害女子丽娘,现场留有血衣碎片、凶器,更有更夫目睹其形迹。人证物证俱全,我等依法拿人,何错之有?至于未先报你……总铺头有令,此案关系重大,由他直接管辖,秦捕头还是避嫌为好。” “避嫌?我与他有何嫌可避?”秦明月气得柳眉倒竖。 “证据确凿?单凭更夫远远一瞥,布料相似,就能断定是萧墨杀人?那匕首上的痕迹,可曾验明正身?现场可有搏斗痕迹与萧墨相符?你们这取证,未免太过草率!” “秦捕头!”王横脸色一沉:“办案讲究的是人证物证链,如今链已齐全。至于细节,自有通判与刑名师爷审定。你如此为凶犯开脱,莫非真与他有私?” “你……” “秦捕头,请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一个声音自门外响起。 只见一名身着青色官袍、面白微须、约莫四十余岁的中年官员缓步而入,正是苏州府六扇门总铺头,徐远山。他身后还跟着两名眼神锐利、气息沉凝的黑衣人,不似寻常衙役。 “总捕头!”王横立刻躬身行礼。 秦明月也只得压下怒火,抱拳道:“总铺头。属下并非为凶犯开脱,只是此案疑点颇多,若草率定案,恐生事端。属下请求参与审讯,查明真相。” 徐远山摆摆手道:“秦捕头,你与那萧墨素有往来,此案理当回避。本官已收到线报,你曾私下与萧墨会面?可有此事?” 秦明月心中一惊,沉声道:“确有见面,但与本案无关……” “有关无关,不是你说了算。”徐远山语气转冷:“秦捕头,你身为公门中人,当知朝廷法度。此案既由本捕头亲审,你不得干涉。念你往日勤勉,且回房思过,此案了结之前,不得再过问衙门事务。” “什么?你要夺我职权?”秦明月勃然色变。 “不是夺权,是让你避嫌,暂歇。”徐远山朝身后两名黑衣人使了个眼色。 “请秦捕头回房休息,好生‘看顾’。” 那两名黑衣人应声上前,一左一右,隐隐封住秦明月去路。他们脚步凝实,显然是内外兼修的好手,绝非普通公人。 秦明月心知不妙,这徐远山竟敢在府衙之内,动用不明来历的高手对付她!她银牙一咬,脚下发力,就欲抢先出手制住一人,闯出去寻知府主持公道。 然而,她快,那两名黑衣人更快! 左边一人直点她腰间要穴,右边一人则身形一晃,五指笼罩她肩颈。 对付寻常毛贼或一般衙役她绰绰有余,面对这等招式狠辣、内力不俗的好手,顿入下风。虽竭力侧移,仍被指风扫中肋下,顿时半边身子一麻,气血逆行。 第269章 死局 苏州府衙,偏厅。 徐远山看着被押下去的秦明月,嘴角那抹阴冷的笑意愈发明显。他踱到门口,对着她僵住的背影,用仅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补充道:“秦捕头,别指望王知府了。实话告诉你,他如今……自身难保。不日便有调令,王知府高升他处。这苏州府衙上下,很快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得意:“至于你,好好‘休息’。等本官料理完手头的‘要案’,坐稳了这苏州府正印,或许给你换个清闲差事。现在,就别痴心妄想有人能来救你了。” 说罢,拂袖而去。 秦明月被押入静室,房门落锁。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中惊涛骇浪。 王知府要被调走?徐远山要接任? 果然是徐家在运作!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扳倒萧墨,还是有着更大的图谋? 府衙大牢,刑讯房。 阴冷,潮湿。 墙壁上挂着各种泛着暗沉光泽的刑具,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陈旧血腥的混合气味。 萧墨被特制的牛筋索捆在一张沉重的铁木椅上。未用刑,但三名面色冷硬的刑名师爷正轮番上阵,言辞如刀。 “萧墨!你与死者丽娘有何仇怨?为何痛下杀手?从实招来!” “现场遗留的血衣碎片与你常着衣物料相同,更有更夫目睹你形迹!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早早认罪画押,免受皮肉之苦!” 三人声色俱厉。 萧墨被捆得结实,却不见丝毫狼狈,反而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听着那千篇一律的质问,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才慢悠悠开口:“行了,省点力气吧。就凭你们这几句车轱辘话,也想套我口供?未免太瞧不起人。若真有铁证,何须在此聒噪?直接定罪便是。让秦明月来,我只跟她说话。” 居中那老刑名嗤笑:“秦明月?小子,我知道你与她有些交情,不过此刻,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她自身都难保,岂能来管你?” 萧墨半阖的眼眸倏地睁开:“自身难保?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旁边年轻刑名接口,语带讥诮:“秦捕头涉嫌包庇要犯,干扰办案,已被总捕头暂时停职看管了。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杀人重罪,按律当斩!识相的,早点招供,或许还能少受些罪!” “总捕头?”萧墨瞬间明悟。 “是徐远山?或者说……是他背后的那位‘徐公子’?徐青冥的手,伸得可真够长的,连这苏州府衙的刑名之事,都能随意操控了?” 三名刑名面色皆是一变。 那老刑名眼中厉色一闪,强作镇定,冷笑:“是又如何?小子,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合该有此一劫!进了这苏州府大牢,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徐公子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杀人这罪,板上钉钉,足够让你秋后问斩!” “徐青冥……为了区区私怨,竟能布下如此杀局,栽赃陷害,动用官府力量,甚至不惜害人性命……倒是我小瞧了这位徐公子。”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这阴冷的刑房里显得有些突兀:“抓我进来,确实不难。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想让我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或者想让我‘把牢底坐穿’……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句话,你们或许该转告蒋通判,还有那位蒋少爷。” “狂妄!”年轻刑名拍案而起,眼中露出凶光:“头儿,这小子冥顽不灵,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如上点‘手段’!” 老刑名却摆手道:“急什么?我们讲王法、重证据。放心,证据链已经做得很‘扎实’了,人证物证‘齐全’,就算他不认,过两日知府大人批了文书,照样可以定罪,押赴刑场!让他再嘴硬两天,无妨。” 他站起身,走到萧墨面前,俯身低声道: “小子,好好享受这最后几天清静日子吧。这大牢,进来了,就别想再出去了。” 说完,示意另外两人,锁上厚重牢门,脚步声远去。 刑房重归昏暗与寂静。 萧墨独自被捆在椅上,他缓缓闭上眼睛,内息悄然运转。 捆缚在身上的特制牛筋索,开始发出常人几乎无法察觉的“咯咯”声。 苏州府衙外。 一辆四轮马车稳稳停下。车帘掀开,江浸月在林巧搀扶下走下马车。她一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身后只跟林巧一人。 表明身份来意,要求探视嫌犯萧墨。 “江会长,实在对不住。总捕头有严令,嫌犯萧墨乃重案要犯,案情未明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视,以防串供或生变。”守门的衙役头目陪着笑脸,语气却毫无转圜余地。 江浸月声音清冷道:“萧墨目前只是嫌犯,并非定罪囚徒。按律,嫌犯亲属或主家,在案情未涉机密、不影响查案的前提下,可申请探视。我四海商会乃其主家,前来问明情由,有何不可?尔等如此阻拦,莫非这苏州府衙,已无王法?” 衙役头目额头见汗,却不敢松口:“江会长息怒,小的只是奉命行事。总捕头特意交代,此案牵扯甚大,嫌犯极为危险,为防万一,绝不许任何人接近。您就别为难小的了。若有疑问,还请直接面见总捕头。” “徐远山?”江浸月心中一沉,不再多言,转身走到僻静处,对林巧低声道:“取我名帖,我要见王知府。” 林巧很快返回,脸色难看:“会长,知府衙门的师爷说,王大人身体不适,今日不见外客。而且……语气颇为敷衍。” 江浸月眸光一凝。 王知府避而不见?这可不是好兆头。 她略一沉吟:“去请刘长史过府一叙,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巧独自返回,脸色更加凝重,凑到江浸月耳边,声音极低:“刘长史托病不出。其管家私下透露,说……说王知府不日将有调动,府衙上下,如今多是看徐总捕头脸色行事。刘长史让您……近期谨慎些,莫要强出头。” 王知府被调离?徐远山即将上位?连刘长史都避之不及? 这徐远山的能量,竟大到如此地步?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看来,通过正常途径见萧墨一面,已不可能。 “我们回去。” 她当机立断,转身便走。 既然明面上的路被堵死,那就只能另辟蹊径,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和关系了。 萧墨莫名被陷入如此死局,王知府蹊跷调离,徐远山态度异常强硬……这一切绝非偶然,更像是一场针对萧墨,或者……是针对她和四海商会的阴谋序幕! 苏州城的上空,阴云似乎愈发浓重了。 第270章 暗流涌动 回到四海商会的江浸月面容覆着一层寒霜。她并未回内院,而是径直来到前厅正堂。 “传令下去,”她声音不高,对肃立左右的几名心腹管事道:“半个时辰内,我要苏州城内所有与我们四海商会有紧密往来的商号、钱庄、镖局、码头主事人,知晓此事。一个时辰内,我要苏州周边三府七县,与我们有大宗生意往来的合作伙伴,收到风声。两个时辰内,我要江南几处重要分号的掌柜,做好准备。” “是!”几名管事心头凛然,会长这次是真动了雷霆之怒。他们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她要以四海商会这些年的庞大人脉与商业网络,向苏州府衙,向那位躲在后方的“徐大人”,展示何为真正的“影响力”! 仅一日之后。 苏州府衙,后堂书房。 窗前,一个中年男子望着庭院中略显萧索的景色,眉头紧锁,不时发出一声轻叹。他衣着素雅得体,颇有文士风范。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他的亲信幕僚手中捧着一叠厚厚的信函、拜帖,额角隐有汗迹,低声道:“东翁,这半日……府衙和各处别馆收到的拜帖、问询函,还有通过其他渠道递来的话……实在太多了。我统计了一下,江南东路转运司、盐铁司、市舶司……乃至巡抚衙门,都有要员或明或暗地询问萧墨一案。几家与我们有往来的皇商,也表达了关切。更麻烦的是,苏州码头今日已有三家大商号的货船推迟起运,还有消息说,几家与我们合作多年的镖局,似乎也在观望……” 幕僚入仕多年,辅佐过数任官员,还从未见过如此密集的“关切”在如此短时间内汇聚到一桩尚未定案的“刑案”上。这已不是简单的说情,而是一种无声的压力。 知府王守仁转过身,苦笑着摇摇头:“这丫头……这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他自然清楚,这一切都指向那个萧墨,而推动这风暴的,正是那位执掌着庞大商业帝国的江浸月。 “东翁,四海商会的影响力,远超我们预估。若是寻常商贾,施压也就罢了。可眼下牵动的,几乎都是能动摇苏州乃至一路经济民生要害的关节。若是处理不好,恐怕……”幕僚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我知道。” 王知府走到书案旁,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些人加起来,能量确实惊人。但是……” 他话锋一转,无奈道:“他们加起来,恐怕也抵不过徐总捕头……或者说,抵不过他背后那位的能量。” 幕僚一怔,随即想到一个可能,脸色白了三分:“您是说……京都梁国公府?” 王知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梁国公府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手握实权者不知凡几。别说四海商会,就算把今天所有施压的势力绑在一起,在梁国公府眼中,恐怕也……” 他没有说完,但幕僚已完全明白。 地方豪商巨贾的影响力再大,终究局限于一方,如何能与根深蒂固的顶级门阀相抗衡?梁国公府甚至不需要亲自出手,只需一个暗示,自然有无数人愿意为其效劳,扫清障碍。 书房内一时沉默。 窗外的秋风吹过,带着一丝寒意。 然而,苏州城内的暗流,并未因王知府的忌惮而平息,反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变得更加汹涌诡谲。 那些本就依附徐家的势力,自然是弹冠相庆,冷眼旁观,坐等好戏上演。在他们看来,萧墨此次必死无疑,江浸月和四海商会即便不垮,也必遭重创,日后这苏州地界,恐怕就是徐家说了算了。 但也有许多人,选择了不同的路。 苏家别院。 “什么?!萧哥被抓了?!还是徐青冥那王八蛋搞的鬼?!”苏轻尘听到心腹来报,直接从椅上跳了起来,一张还算俊朗的脸气得通红,“反了天了!徐青冥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动萧哥?当我苏家是摆设吗?!” 他急得在厅内团团转:“不行!赶紧的!去把我爹请来!不,我亲自去!召集我们的人手,备厚礼,去府衙!我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敢关着萧哥!” 陆家大宅,后花园暖阁。 正在插花的陆萱萱手一抖,一枚上好的白玉簪掉在地上,“啪”地一声,摔成了两截。 她心中早已将萧墨视作托付终身的良人。此刻听闻萧墨有难,哪里还坐得住?必须立刻回家,央求父兄动用家族一切力量,无论如何也要将萧墨救出来! 另一处看似普通、内里却戒备森严的高门大院内,青鸾听着手下汇报,那双妩媚多情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没了笑意。她挥退手下,独自沉吟片刻。 不多时,一道加密的讯息,以青门独有的渠道,传向了某个遥的方向。 苏州府衙,王知府书房。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他依旧站在窗前,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幕僚再次匆匆而入,这次脸上的汗迹更明显: “东翁,苏家……苏老爷子亲自递了帖子,言辞虽然客气,但询问之意甚切。陆家……陆家主那边也派了管家过来,说有一批紧要的药材押运,需要府衙出具加急关防,顺便……问了问萧墨的案子。还有……” 他吞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海沙帮…也派人递了话,说他们有一批‘重要货物’在苏州地界似乎出了点‘小麻烦’,想请府衙行个方便,帮忙查查。话里话外,也提到了萧墨……” “苏家、陆家……现在连海沙帮也搅进来了?”王守仁霍然转身,苏家和陆家出面已不意外。但海沙帮雄踞东南沿海,连朝廷都要忌惮三分!他们竟然也会为了一个萧墨发声? “看来,这个萧墨……绝非一个普通护卫那么简单。”王守仁喃喃道。他走到书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内心天人交战。一边是京都梁国公府不可抗拒的压力,另一边是苏州本土豪强乃至海沙帮的联合施压。放人,得罪梁国公,前程堪忧;不放,苏州立刻就会乱套,他这个知府恐怕也当到头了。 他下定决心,至少先见江浸月一面,尝试斡旋,这时一只信鸽突然落入窗台。 他心头一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挥手让师爷退到门外守候。 片刻后,王文远缓缓走回窗边,背影竟显得有些佝偻。他望着窗外愈发阴沉的天空,久久不语。 师爷小心推门进来,见状,低声问道:“东翁,可是……京都又有消息?” 王文远没有回头,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梁国公……亲自递话了。态度……很强硬。让我‘认清形势’,‘莫要自误’。” 第271章 何人还敢与我徐家争锋? 王知府拿着信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灰败与决绝。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幕僚,挥了挥手,声音沙哑道:“下去吧。今日起,所有关于萧墨案的拜帖、问询,一律……挡了。” 幕僚看着知府瞬间佝偻了几分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无声地行了一礼,悄然退下,并轻轻掩上了房门。他知道,在京都梁国公府那尊真正的“大佛”面前,苏家、陆家乃至海沙帮施加的压力,依然不够看。东翁……做出了选择。 城外,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正厅内,气氛凝重。 温离、朱雀、夜枭等人齐聚一堂。他们自然也收到了各方反馈的消息。 “江浸月那边,苏家、陆家,甚至海沙帮都出面了,竟然还是没能撼动?”青龙挠着头,一脸不可思议,“这徐远山背后,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么硬?” 夜枭面前摊开着几张写满密语的纸条,他手指在桌面上快速敲击,似乎在计算着什么,片刻后沉声道:“查到了。是京都,梁国公府。” “梁国公府?!”温离原本慵懒倚着椅背的身子微微坐直:“难怪……以江浸月四海商会的体量,加上苏、陆两家地头蛇,还有海沙帮这种过江龙,都压不下去。原来是梁国公这尊真神在背后。” 青龙一拍桌子,怒道,“上次高峰那事,估计就跟他们脱不了干系!现在又来?真当我们是泥捏的?” “梁国公府盘踞都,树大根深,水确实很深。”温离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我们影子楼虽然不惧他,但在明面上,确有许多顾忌,许多手段不便施展。不过……” 她环视众人:“梁国公府嚣张,不代表我们就要忍气吞声。他敢对老大动手,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看来,我们在京都经营的那些暗桩和关系,是时候动一动了。就算不能立刻扳倒梁国公府,也要让他们知道,有些人,他们碰不得。” “说得对!怕他个鸟!”钻天雀难得开口,声音嘶哑着说道。 朱雀更是直接掏出了她那对从不离身的精钢短刃,重重拍在桌上,娇声道:“跟他们废什么话!依我看,直接摸进大牢,先把老大救出来!然后咱们再杀上京都,找梁国公府算账!” 众人看着她杀气腾腾的样子,都有些侧目。这丫头,平时看着娇滴滴的,关键时刻倒是比谁都凶悍。 青龙挠挠头,嘀咕道:“不对啊朱雀,这好像是我的词儿……” “我……我担心老大嘛!”朱雀被众人看得俏脸微红,但还是梗着脖子。 “好了,都别吵了。”夜枭再次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我已经用最高密级的渠道,将这里的情况,连同梁国公府介入的信息,传给了‘楼主’。” “相信用不了多久,老大就能出来。而且,梁国公府这次伸手……恐怕要付出代价了。” 温离点点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等着吧,这苏州的天,很快就要变了。而京都那边……有些账,也该清算了。” 而此时城内,徐远山端坐于椅上,手捧一盏雨前龙井,慢条斯理地吹着浮叶,浅啜一口,闭目品味,姿态悠闲。 他身旁,其子徐青冥却在厢房内来回踱步,双拳时紧时松,眉宇间尽是焦躁。 “青冥,你这般走来走去,为父眼都花了。成大事者,当有静气。”徐远山眼皮未抬,声音带着不悦。 徐青冥勉强停步,仍忍不住急问道:“父亲!刚刚消息,那江浸月回到四海商会后,已动用其全部力量,向知府衙门,甚至向按察使司施压!据说江淮商盟、东南丝茶会、漕帮,乃至靖安卫指挥使那边,都收到了她的问询!苏家、陆家那几个本地豪强,还有海沙帮在苏州的堂口,似乎也都蠢蠢欲动,派人递了帖子!这阵仗……我们……我们真的能顶得住吗?” 徐远山放下茶盏。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儿子,一抹冷笑:“顶不住?你未免太小看你父亲,也太小看我们背后的依仗了。” 他站起身,负手踱到窗前,望着窗外府衙内肃杀的景致,阴寒道:“江浸月能调动商界、江湖乃至些许地方军卫的关系,确实有些手段,不枉她‘江南女财神’之名。然这些不过是蚍蜉撼树,徒惹人笑罢了。” 他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徐青冥:“你可知道,为何为父此次敢如此行事,甚至不惜推动王知府调离?又为何那萧墨小儿,人证物证‘齐全’,却迟迟未定其罪,只等最后一步?” 徐青冥茫然摇头。 徐远山缓缓说道:“京都,梁国公府。” “梁国公府此次,是动了真格的,要给为父,也是给他们在江南的布局,铺平道路!有梁国公府在背后全力支持,莫说江浸月调动这些乌合之众,便是将整个苏州地头蛇都绑在一起,又能奈我何?梁国公府乃开国勋贵之后,树大根深,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能量之大,远超你之想象。王知府为何闭门不出?按察使司那边为何至今没有明确指令?皆是因梁国公府已有话递到!” 他走回桌边,手指轻敲桌面:“等那萧墨定罪问斩,人头落地,江浸月心神俱丧,四海商会群龙无首之时,便是我徐家,不,是梁国公府势力全面接管苏州商界乃至部分官面势力之时!届时,整个苏州,何人还敢与我徐家争锋?这苏州,便真正是你我父子的天下了!” “我徐家的天下……”徐青冥喃喃重复道。 “对!父亲说得对!有梁国公府撑腰,我们怕什么?江浸月,萧墨,还有那些不识时务的家伙,统统都要匍匐在我们脚下!苏州,是我们的!” 与此同时,数千里外,京都,梁国公府。 一座极尽奢华的后花园暖阁内。 朱洪,梁国公府嫡孙,年约二十七八,面如冠玉,却生着一双狭长阴鸷的凤眼。 他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西域进贡的琉璃夜光杯。杯中殷红如血的葡萄美酒轻轻荡漾。他目光透过琉璃杯壁,望着窗外凋零的秋菊。 “江浸月……江浸月……区区一商贾之女,坐拥四海商会,便真以为自己是‘女财神’,可与我梁国公府抗衡了?真是不知死活。” 他轻轻晃动着酒杯低声道:“等徐远山那边料理了那个碍事的护卫,将‘杀人犯同党’的罪名扣在四海商会头上,我看你那商会还能不能稳如泰山?届时,我梁国公府出面‘主持公道’,顺理成章接手……” 他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呵,我要让你这个‘冰山美人’,亲自跪在我面前,求我赏你一口饭吃。” 第272章 镇岳大将军·贺擎山 虽然此次具体陷害萧墨的计策出自徐青冥那个蠢货,但真正的推手以及后续吞并四海商会的全盘计划,皆出自朱洪及其背后梁国公府智囊之手。在朱洪眼中,萧墨不过是个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他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江浸月和她麾下富可敌国的四海商会。 “少爷。”一名身着轻薄纱裙的侍女,脚步轻盈地走入暖阁,在榻前恭敬行礼:“国公爷方才遣了管事过来传话,命您即刻前往书斋相见,说是有要紧事吩咐。” 朱洪眉头一皱,品酒的兴致被打断,心中不悦。他爷爷等闲不会在此时召见他。尤其还是派了管事亲自来传…… 他脸色微变,猛地坐直了身子。迅速挥退歌姬乐师,整理了一下略显松散的衣袍,对侍女道:“知道了,我立刻过去。” 踏出暖阁,夜风一吹,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冷。 来到书斋外,朱洪深吸一口气,才推门入内。 梁国公并未坐在书案后,他负手立于窗前,听到脚步声,也未回头。 朱洪上前几步,深深一揖:“孙儿拜见爷爷。” 梁国公缓缓转过身,苍老的面容显得格外威严,直视朱洪,开门见山道:“你最近,是不是又在打江南那个四海商会的主意?” 朱洪心中剧震,爷爷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还亲自过问?他以往类似巧取豪夺的事情没少做,爷爷向来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闹得太大,从不过问细节。 “爷爷,都是些小事,孙儿处理得来,怎敢劳烦您亲自过问?”朱洪稳住心神,赔着小心答道。 “小事?” “你立刻停手!所有针对四海商会的行动,全部停止!徐远山那边,也让他立刻放人,到此为止!” “什么?停手?!”朱洪下意识地抬头:“爷爷,为什么?孙儿已经布好局,那萧墨已入彀中,四海商会眼看就要成为囊中之物!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四海商会掌控江南大半漕运、盐铁、丝茶贸易,若能拿下,对我梁国公府未来布局至关重要啊!” “你是要违逆我的命令吗?!”梁国公的声音陡然拔高,久居上位的骇人威压瞬间笼罩整个书斋。 朱洪浑身一颤,连忙深深低下头:“孙儿不敢!孙儿遵命!” 梁国公沉默片刻,语气稍缓:“此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里面牵扯了别的东西。这次,就算了。” 说罢,不等朱洪再问,便挥了挥手:“记住我的话,立刻去办。下去吧。” 朱洪半晌才勉强应了一声“是”,倒退着出了书斋。夜风一吹,背心一片冰凉。 “这次算了……这次……”他喃喃重复,眼中惊疑不定。难道爷爷的意思是,仅仅这次不行,以后还有机会? “来人!”他猛地低喝一声。 阴影中迅速闪出两名气息沉凝的中年护卫,躬身听命。 “给我立刻去查!动用一切关系,查清楚这次苏州的事情,除了江浸月那边已知的势力,还有谁插手了?尤其是……有没有军方,或者……更上面的人,递了话到府里?” 他顿了顿,眼神更冷:“把江浸月这次调动的关系,列一份最详细的单子。我要知道,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两名护卫凛然应命,悄无声息退入黑暗。 朱洪站在原地,面色阴沉如水。爷爷的态度,分明是遇到了无法硬抗的阻力。可是江南地界,在商贾之事上,有谁能让他们梁国公府忌惮至此?江浸月那个贱人,难道还藏着什么惊天背景? 书斋内,梁国公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的夜色,脸上并无多少波澜。 他转身,看向书房一侧 椅边小几上的茶杯还留着些许余温。 “老伙计,我已经按你说的,让洪儿罢手了。现在,你总该告诉我,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能劳动你这尊‘镇岳大将军’亲自出马,来给我递话了吧?” “据我所知,那四海商会虽然富甲一方,江浸月那丫头也算个人物,但似乎……还没这份能量,能请动你。” “老朱啊老朱,你还是这般急性子。这个嘛,具体是谁,请恕老夫不能直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有些关系,不便道明。” 一阵笑声自书斋一侧密室传来,一红脸老者自密室内走出。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不过,老朱,看在你我多年同袍,曾并肩沙场的份上,老夫提醒你一句。这次,你们梁国公府,包括你那宝贝孙子,可是差点招惹了一个……不得了的人物啊。幸好发现得早,还能转圜。若真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恐怕……就算是你梁国公府百年基业,也未必扛得住那份雷霆之怒。” “不得了的人物?”梁国公当时眉头紧锁,贺擎山身为镇岳大将军,位高权重,能让他言语间如此讳莫如深的人物,朝中屈指可数,江浸月一个商贾之女,如何能攀上?还是说……是那个叫萧墨的护卫? 他再三追问,贺擎山却只是摇头品茶,笑而不语,口风紧得很。 梁国公知道此事已无转圜余地。有贺擎山这等人物亲自登门传话,其背后代表的意志,绝非梁国公府可以轻易拂逆。 “不过……” 他心中暗忖:“贺擎山这等人物,人情用一次便少一次。此次他受人所托出面,下次未必还会插手。这四海商会……暂且放一放也罢。来日方长,等风头过去,未必没有机会。江南那块肥肉,我梁国公府,迟早要咬下一口。” 苏州,江家别院暖阁。 江浸月坐在书案后,账册摊开,却许久未翻一页。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心思已飘远。 调动了商会几乎所有明面暗面的关系,甚至不惜以商会迁离相胁,得到的反馈却依然模糊,甚至知府王文远已闭门谢客。 江虞则在她身边不安地走动,欲言又止。终于,她忍不住停下脚步,扯了扯江浸月的衣袖:“姐姐,姐夫……他,真的不会有事吧?他们都说他杀了人……可是,可是我不相信!姐夫那么好,怎么会杀人呢?那些官差为什么还不放他?” 江浸月被拉回思绪,她转过头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虞儿,姐姐也不信他会杀人。这件事,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暮色渐沉的天空。 “从徐远山的态度,从王知府突然的避而不见,从我们多方施压却如石沉大海来看……这绝非一桩简单的杀人案。更像是一个局,一个针对萧墨,或者……是针对我们四海商会而来的局。萧墨,只是被卷入其中的受害者。” “那……那怎么办?” “放心!”江浸月反手握住妹妹微凉的小手,语气斩钉截铁,“姐姐不会让他有事的。无论对方是谁,有什么目的,想动我江浸月的人……” 她没说完。 但眼神已说明一切。 窗外的竹影,在暮色中摇晃得更厉害了。 风,似乎大了些。 copyright 2026 第273章 转折 夜色如墨。 心亦如墨。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像藤蔓,悄无声息缠上江浸月的心头。她站在窗前,看外面沉得化不开的黑,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不,不能放弃! 明日,便去见按察使。若不行,就一状纸直呈布政使司! 四海商会的人情网络,深植朝野,与几位清流重臣、藩王,也有香火情。只是动用那些关系,代价太大,易授人以柄。不到万不得已…… 就在这时,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马蹄声,甲胄摩擦声,整齐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江虞耳朵一动,跑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姐姐!外面来了好多车马!穿官服的!把……把咱们府前街都堵满了!” 江浸月心头一震,霍然起身。 这个时候,如此阵仗? 是徐远山狗急跳墙,想来硬的?还是…… 她强自镇定,对江虞道:“留在屋里,无论发生什么,别出来。” 她整理了下衣衫,推开房门,朝前院走去。 前院火把通明,亮如白昼。 数十名腰佩雁翎刀的府衙精锐,十余名甲胄鲜明的靖安卫军士,雁翅排开,肃然而立。当中一辆简朴马车旁,站着一位儒雅官员。 苏州知府,王文远。 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全然不见白日闭门时的冷硬,主动迎上几步,拱手:“江会长,深夜叨扰,海涵。” 江浸月还礼,心中惊疑更甚:“王大人大驾光临,寒舍生辉。只是不知大人深夜率众前来,所为何事?” 她目光扫过军士,意思不言而喻。 王文远仿佛没听出话里的质疑,笑容更盛:“本府此来,是有一桩喜事告知。贵商会护卫统领萧墨的案子,经过本府连夜督促,现已真相大白!所谓‘杀人’,纯属构陷,实属冤枉,现已查清,即刻开释!” “什么?!”饶是江浸月心性沉稳,此刻也忍不住低呼。 前几日处处碰壁,避而不见。怎么突然就“连夜复查”、“真相大白”、“即刻开释”? 转折太过突兀! “太好了!姐夫没事了!”江虞欢喜得跳起来,眼圈瞬间红了。 江浸月压下心中惊涛,再次看向王文远:“此事……当真?不知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如此‘铁案’翻转?大人前几日里……” 点到即止。 王文远打个哈哈:“江会长说笑了,本府身为父母官,自当秉公执法,有错必纠。此前信息不畅,致使会长误会。如今水落石出,岂不美哉?” 他顿了顿,笑容可掬:“本府已命人备好车马,这便亲自陪同江会长,前往府衙大牢,接萧义士出来,略表歉意。” 亲自陪同接人? 江浸月心中越发蹊跷。王文远态度转变之剧,判若两人。 “既如此,有劳大人了。”她不再多问。此刻接萧墨出来,才是第一要务。 马车粼粼,在夜色中疾行。 车内,王文远态度亲切,寒暄苏州风物、商会近况,绝口不提之前种种。 江浸月心不在焉地应对,心中反复思量。 到底是谁?竟有如此能量? 苏州府衙,大牢深处,灯火通明,气味刺鼻。 四名刑名师爷围坐方桌旁,个个眼窝深陷,面色蜡黄,强打精神,对着被捆在椅上的萧墨,重复盘问。 “萧墨!你与丽娘有何私怨?是否见色起意?” “血衣碎片作何解释?更夫证言如何辩驳?” “速速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萧墨不见萎靡,反而神采奕奕,甚至无聊地打个哈欠:“我说各位,问点新鲜的?这几日翻来覆去这几句,我都能背了。哦,对了——” 他朝一年轻刑名努努嘴:“这位仁兄,快见周公了。要不,来点凉的激一下?” “你……!”年轻刑名惊醒,羞怒。 年长刑名揉揉几乎睁不开的眼,有气无力:“这小子……简直不是人!我们熬倒三批了,他精神头比进来时还足!他到底睡不睡?” “八成练了邪功,能辟谷不眠……”另一人低声嘀咕,带着惊惧。 萧墨耳朵尖,咧嘴一笑:“哎,有见识。不过不是邪功,是家传养生术,不值一提。主要是你们问话太没水平,听着犯困,我只好自己提神。” 最终,他们只能让人送来几壶最浓的苦丁茶,自己咕咚灌下,强打精神。却没人敢给萧墨一滴。 萧墨面前,只有一碗清水。 他也不在意,喝上一口:“你们审讯手法不行。才没几天,人就垮了?依我看,怎么也得车轮战,不眠不休问上十天十夜,再找几个唱戏的在旁边咿咿呀呀,才能从精神上摧垮意志不坚的人。你们这,太温柔。” 一番话,说得几个刑名师爷脸都绿了。 这到底是抓了个犯人,还是请了个祖宗来上课? 府衙后院。 徐远山志得意满,坐在原本属于知府王文远的那张宽大木公案后,抚摸光滑冰凉的桌面,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从此,这苏州府衙,便是他徐远山说了算! 不,是梁国公说了算。而他,是梁家在苏州的代言人。 徐青冥站在一旁,激动得满脸通红,搓着手:“爹!从今往后,这苏州,就是咱们父子的天下了!看谁还敢不服!” 徐远山捻须微笑,正要说话—— 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一名值守捕头连滚爬冲进来,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大……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徐远山皱眉不悦,说道:“何事惊慌?成何体统!本官如今代掌知府印信,天大的事,自有本官做主!” 徐青冥呵斥:“没规矩!我爹现在什么身份?苏州父母官!看你吓得,能有什么大事?以后这地盘都是我们的,慌什么!” 捕头哭丧着脸,急声道:“来……来了好多人!直奔大牢去了!拦……拦不住啊!” “来了好多人?什么人敢来府衙闹事?”徐远山脸色一沉,拍案而起,“你们干什么吃的?不会拦下?本官倒要看看,谁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是……是……”捕头结巴,未说清。 “是本府。” 一个清越而威严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门口光线一暗,数道人影走入。 为首一人,绯袍乌纱,面容儒雅,不怒自威。 苏州知府,王文远! 他身旁,左右各站一位绝色女子。左侧月白儒衫,清冷如月,是江浸月;右侧鹅黄衣裙,娇俏灵动,是江虞。三人身后,跟着数名气息沉凝的护卫与衙役。 “王……王大人?!”徐远山脸上得意化为惊愕。 王文远不是该在家中“养病”,等待调令? 怎会深夜来此?还和江浸月姐妹一起? 徐青冥更傻了眼,指着江浸月,又惊又怒:“江浸月?!你好大胆子!竟敢带人擅闯府衙重地?爹,快把他们拿下!” “住口!逆子!” 徐远山转身,一巴掌狠狠扇在徐青冥脸上。 此刻王文远如此气势汹汹而来,身边还跟着江浸月…… 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copyright 2026 第274章 我说过我要走了吗? “爹!怕他们作甚!别忘了我们身后可是有……” 他话未说完。 “逆子!住嘴!” 徐远山暴喝一声,反手狠狠一掌。 力道之大,将他扇得踉跄退后好几步。 徐青冥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父亲,又惊又怒,更多的却是茫然。 徐远山却已无暇顾及儿子,他艰难地转过身,对着门口躬身行礼:“下……下官参见府尊大人。不知府尊大人深夜驾临,有何指教?” 府尊大人?! 这。他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这个和江浸月一同进来的中年人……竟然是知府王大人?!他刚才……竟然在知府大人面前大放厥词,甚至扬言要将对方抓起来?! 徐青冥之前所有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他只是个总铺头之子,平日里仗着父亲的权势横行霸道,何曾直面过一府之尊的威严?更何况,他刚才的言行,简直是找死! 王文远目光淡淡扫过徐远山,又掠过面如土色的徐青冥,冷笑道:“徐总捕头真是好大的官威啊。什么时候起,这苏州府衙,成了你徐家的‘地盘’了?” 他缓步走入,江浸月姐妹紧随其后。 江浸月清冷的眸子扫过狼狈的徐氏父子,心中快意之余,更多是冰冷。她很清楚,王文远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亲至府衙,绝非因为她的施压起了决定性作用。背后,定有她尚不知晓的更大力量介入。 “至于这位徐公子,更是了得,竟想将本府也‘抓进去’?看来徐总捕头家教甚严,令郎志向不小。” “不敢!府尊大人明鉴!犬子无知,口出狂言!下官定当严加管教!”徐远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他心中惊惧交加,王文远去而复返,且如此强势,难道……梁国公府那边出了变故? 不,不可能!梁国公府何等权势?岂是王文远能撼动?定是这老狐狸在虚张声势!想到这里,徐远山强自镇定,抬起头:“府尊大人,非是下官抗命。只是那萧墨之案,人证物证确凿,下官乃是依律行事,若因……因某些外力便轻易开释凶犯,恐难以服众,亦有损朝廷法度威严啊!” 他这话暗指其徇私,同时再次抬出“朝廷法度”和“梁国公都”作为后盾。 “依律?难以服众?” 王文远闻言不怒反笑,只是那笑意更显森寒。 “徐远山,你是不是觉得,有梁国公府在你背后撑腰,便可在这苏州一手遮天?” 他踏前一步,厉声道:“本府再说一次!萧墨一案,证据存疑,即刻开释,重新彻查!此乃上命!你是要抗命不遵,还是要本府先治你一个‘罔顾上命、构陷良善’之罪?!” “上命?!” 徐远山浑身剧震。 王文远口中的“上命”,能让他如此强硬,难道真的是来自更高层,高到连梁国公府都不得不退让? 江浸月不再犹豫,上前一步说道:“徐总捕头,现在,可以放人了吗?” 徐远山身体一颤,颓然道:“放……放!下官这就带路……这就放人……” 府衙大牢,刑讯房。 浓烈的苦丁茶味混合着霉味,弥漫在空气里。四名轮值的刑名师爷哈欠连天,强打着精神对捆在木椅上的萧墨进行着盘问。 萧墨有些无聊地晃了晃脖子,笑道:“我说几位,问点新鲜的行不行?实在不行,我教你们几手熬人的法子?保证比你们现在这软绵绵的审问有效十倍。对了,能给碗热茶吗?这凉水喝着没劲。” 就在这时,刑讯房的木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徐远山脸色灰败地当先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王文远、江浸月、江虞,以及数名护卫和衙役。 看到徐远山,他们下意识地起身:“见过总捕头……”当他们目光越过徐远山,看到其身后那位绯袍官员时,浑身一激灵,虽然未必都认得王文远,但那身知府官服是做不了假的,纷纷噤若寒蝉,低头不敢再看。 徐远山此刻哪还有心思理会他们,他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说道:“您……您就是萧公子吧?哎呀呀,误会!天大的误会!都是下面的人办事糊涂,抓错了人!让萧公子受苦了!下官给您赔罪!赔罪!” 说着他回头对那几个还在发愣的刑名厉声喝道:“混账东西!谁让你们给萧公子上枷锁的?还不快解开!快!去沏最好的茶来!” 那几个刑名师爷彻底懵了。解开?上茶?还是珍藏的好茶?这……这唱的是哪一出? 其中那年纪稍长的刑名壮着胆子,哆嗦着提醒:“大……大人,他……他是重犯啊……” “重犯你个头!”徐远山气得指着那刑名的鼻子骂道:“本官说抓错了就是抓错了!再敢多嘴,信不信本官先办你一个渎职之罪!快解开!” 众刑名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多言,手忙脚乱地上前给萧墨解开。另有人连滚爬地跑出去找茶叶了。 萧墨活动了一下手腕,抬眼目光掠过徐远山,落在王文远身上,微微颔首:“有劳王大人亲自跑一趟了。” 王文远心中暗自称奇,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萧公子受苦了。本府驭下不严,致使良善蒙冤,实在是惭愧。本府定当严查此事,还公子一个公道。” 萧墨笑了笑,不置可否,目光转向江浸月,眼神柔和了些许:“我就知道,你会来。” 江浸月看着他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强忍着情绪,哼道:“你这惹祸精,就不能让人省点心!” 萧墨嘿嘿一笑,凑近低语道:“回去再跟你细说,娘子莫恼。” “谁是你娘子!”江浸月耳根微红,轻啐一口,却并未真的动怒。 一旁的江虞也凑过来,皱着鼻子哼道:“坏姐夫!害我和姐姐担心死了!” “好好好,我的错,回去给你们做好吃的赔罪。”萧墨笑着揉了揉江虞的头发。 这时,徐远山连忙哈着腰,对王文远和萧墨、江浸月赔笑道:“府尊大人,萧公子,江会长,您看……这误会也解开了,不如……移步花厅休息?下官略备薄酒,给萧公子压惊,也给府尊大人和江会长赔罪,还请务必赏光……” 萧墨却眼神却微微转冷说道:“走?徐总捕头,我说过我要走了吗?” “你们把我‘请’来容易,这说绑就绑,这审讯说审就审。现在一句‘抓错了’,一杯热茶,就想让我拍拍屁股走人?” “王大人,江会长,还有虞儿,你们先回吧。我萧墨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个‘理’字。这苏州府衙的大牢,风景独特,茶水也还能入口,我……还想再多住几日。” “我倒要看看,这‘抓错了’的误会,到底该怎么算?这无缘无故遭的罪,又该找谁讨个说法?” copyright 2026 第275章 恶有恶报 萧墨那句“不想走”落下,满堂皆静。 徐远山眼皮狂跳,这煞星竟然还不肯走?一股邪火直冲头顶,但在王文远面前,他只能强压。 “萧……萧公子,您说笑了。这府衙大牢岂是久留之地?您既已沉冤得雪,自当速离这是非之处,好生休养才是。” 江浸月眉头微蹙,心中飞快盘算:萧墨这是何意?莫非受了暗伤不便明言?还是另有打算? 江虞则是直接扯了扯姐姐的袖子,小声道:“姐夫他……是不是被关糊涂了?” 唯有王文远眯起了双眼。 说实话,他先前也想瞧瞧,能让梁国公府都吃了暗亏的人物,究竟是何等模样。 初见萧墨时,他心下确有几分疑惑。此人太过年轻,虽生得俊朗非凡,但除此之外,并无甚特别气度。 这令他颇感不解。 可此刻,他却将眼眯得更细了些。此人果然不循常理。 对于这六扇门里的腌臜事,他岂会不知?眼前这青年被拘了几日,又有徐远山的“关照”,照理说即便不脱层皮,也该是萎靡狼狈之相。 然而,萧墨却神色清明,气息沉稳,行动间更无半点滞涩。 此为其一异。 其二,常人经历这般折腾,一旦得脱,必是迫不及待远离这是非之地。 可此人非但不走,竟还要留下。 王文远心中兴趣愈浓,倒要看看这勾起他好奇的年轻人,还能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不想走?” 徐远山使闻言也是一愣。 这位爷,您这是唱哪出?此地是六扇门,不是客栈!莫非还想在此长住不成? 他心中暗骂,自觉已这般低头赔笑,对方还想怎的?可他太高看自己,也太小瞧萧墨了。 只是王文远当前,他发作不得,只得强笑道:“萧公子说笑了,此乃六扇门官署,并非客栈酒家,不便留客住宿。” “放心,我也无意在此过夜。”萧墨语气平淡,“我留下,是有几件事,想禀明府尊大人。” “禀我?”王文远眉梢微挑,“哦?何事?” “自然是关于徐远山使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及其子徐青冥逞凶斗殴、沾染人命的诸多罪证。” “什么?!” 此言一出,徐远山使更是心头狂跳。 他确非良善,恶事做尽,可自问手脚干净,从未落下把柄,更无人敢当面揭发。 眼前这青年,竟敢在王文远面前直指其罪?! 他惊怒交加,却又强自镇定,厉声道:“萧公子!此话可要凭据!若无真凭实据,便是诬陷朝廷命官,按律同罪!” 萧墨却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堂内,忽然问道:“秦捕头何在?我要见她。” 方才他便留意,秦明月并未在场。定是已被这徐远山私下扣押。 萧墨既已问出,徐远山只得命人将秦明月带出。 不多时,秦明月踏入堂中。她见萧墨安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瞥见徐远山时,当即冷哼一声,面露鄙夷。 此时,萧墨忽然抬头望向堂外似在等待着什么。 堂内众人正觉疑惑之际,只听一阵轻微羽翼破空之声由远及近。一只信鸽穿堂而入,落在了秦明月的肩头。 秦明月一愣,她迅速解下竹管,倒出一卷密笺。 展开只看了一眼,她脸色骤变。 萧墨对她微微颔首。 秦明月立刻会意,压下心中惊涛,将密笺双手呈给王文远:“大人!请过目此密报!” 王文远接过,只见密笺之上,密密麻麻记录的正是徐远山历年来诸多罪证的核心摘要:某年某月某日,于何处密谋陷害某人,参与者有谁;某年某月,收受某某商人巨额银票,藏于何处;某次案件,指使某手下伪造何样证据,致使含冤……时间、地点、人物、细节,一清二楚,甚至有些后面还标注了可查证的线索方向或关键人证姓名。 更后面,则附着徐青冥几桩恶行的简要记录:纵马踏伤贩菜老翁,赔偿若干银钱私了;某次械斗致死,其父徐远山如何利用职权压下;私下接触西南药商,购得违禁“逍遥散”若干…… 只看了片刻,王文远面色便沉下,这上所记条理清晰,指向明确,很多细节若非深入调查绝难知晓,其可信度极高! 他将密笺猛地拍在案上:“徐远山!这上面所载之事,你可有话说?!” 堂上其余衙役、捕快虽不知密笺具体内容,但从知府大人的震怒和徐远山惨白的脸色,已能猜到七八分。 徐远山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兀自强辩道:“污蔑!这是赤裸裸的污蔑!定是有人伪造文书,构陷下官!大人明察啊!” “伪造?”萧墨此时才淡然开口:“伪造得了文书,可能伪造得了你藏在‘永通’、‘盛源’银号地下秘库中的真金白银、珠宝地契?可能伪造得了你西郊别苑书房东墙第三块砖后暗格里的私密账册与往来密信?王大人只需派人按图索骥,一查便知。” 徐远山闻言再也说不出话。对方连他藏匿赃证的具体位置都一清二楚,这绝非简单的构陷! “徐青冥,徐远山,你们还有何话说!”王文远怒极,厉声喝问道。 徐远山心知彻底完了,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嘶吼道:“你不能拿我!我背后是梁国公府!你们敢动我,梁国公府绝不会放过你们!” 他抬头正好对上萧墨那双平静的眼睛,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自己的一切后路早已被无声无息地斩断。 秦明月见此,不再犹豫,清叱一声:“罪证确凿,还妄图以势压人!来人!将徐远山、徐青冥一干人犯,拿下!” 堂内的差役与王文远的亲卫早已候命,闻令立刻上前,顷刻间便将徐远山、徐青冥及其心腹爪牙悉数锁拿。 徐远山口中仍在无意识地呢喃咒骂与求饶,已然崩溃,而徐青旋即又被吓晕过去,丑态百出。 萧墨负手而立,神情淡漠。飞鸽传来的,自然不止这一份摘要。城外“夜枭”及其同伴,早已根据他的部署,将更详实的证据副本,通过其他渠道,同步送抵了某些更关键的地方。徐远山父子,注定在劫难逃。 江虞朝那方向做了个鬼脸:“恶有恶报!” 江浸月也终于放下心中大石。 王文远手握密笺,复杂地看向萧墨,又瞥了一眼秦明月肩头那只银颈信鸽。这密笺内容详尽若此,绝非仓促可成,必是经过长时间搜集整理。 而这信鸽能如此及时地将这证据送至堂上,背后意味着何等严密的布局与掌控? 更让他心惊的是,徐远山求救无门,显然有一股更强的力量已提前清扫了障碍。 其心思之深、手段之稳,令人骇然。 他深吸一口气,对萧墨的产生了更深的探究之意。此子,绝非池中之物。而今日这堂上风云,恐怕也只是冰山一角。 copyright 2026 第276章 看不懂萧墨 秦明月展颜一笑。她平日里清冷如霜的面容,此刻冰雪消融,连周遭衙役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心中着实松了口气。 萧墨能平安脱身,于公于私,都去了她一大块心病。 “此番,要多谢萧公子了。”她开口道。 “谢我作甚?该是我好生谢你们才是。为救我出来,诸位定然费了不少心力。” 萧墨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准备离去的王文远身上,拱手道:“府尊大人,今日劳您费神。若不嫌弃,我做东,请大家吃顿便饭,一来压惊,二来聊表谢意,如何?” 话说得漂亮,礼数也周全。 王文远抚须哈哈一笑,摆摆手:“老夫便不凑这个热闹了。你们年轻人自去聚吧。我这把老骨头忙碌半日,还是回府歇着为好。” 他心知肚明,自己这个父母官在场,年轻人难免拘束。更何况此案涉及梁国公府,有些话,私下说更方便。 至于萧墨……他深深看了这气度不凡的年轻人一眼,心中自有盘算。 “多谢大人体谅。改日再专程登门奉茶,以谢今日之情。” 王文远不再多言,在一众属官簇拥下离去。 萧墨则邀了秦明月、江浸月、江虞,以及几位出了力的捕快,前往城中“醉仙楼”。 席间,萧墨谈笑风生,对地牢之事一语带过,只说些江湖趣闻、各地风物,气氛倒也融洽。 只是他敏锐地察觉到—— 江浸月虽浅笑应对,眉宇间却始终锁着一丝凝重。 宴罢,秦明月因需回六扇门处理徐远山案后续文书,便先行告辞。 临走时,她深深看了萧墨一眼,低声道:“自己当心。” 萧墨点头,目送她飒爽的背影没入夜色。 马车粼粼,驶回江家别院。 夜已深,别院内灯火温馨,驱散秋寒。 江虞早已困得眼皮打架,打个哈欠,含糊道:“姐姐,我先去歇息了。”说罢,揉着眼睛,径自回小院去了。 江浸月站在廊下,看着妹妹离开,方才维持的浅笑渐渐敛去。 月色落在她清丽绝伦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清冷的霜色。 她转过身,看向正舒展筋骨的萧墨,淡淡道:“随我来。” 萧墨眉梢微挑,跟了上去。 二人来到江浸月所居厢房。 房门在身后被轻轻掩上,隔绝外间微凉。房内燃着鹅梨帐中香,气息清甜,陈设典雅,一如主人。 “娘子,更深露重,你唤我来……” 萧墨转身,脸上挂起惯有的笑意,目光扫过铺着锦褥的绣榻。 “该不会是想与我……抵足而眠吧?” “少贫嘴!” 江浸月打断他,走到桌边,并未点灯。只借着窗外透入的朦胧月光,目光直直刺向萧墨: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今日牢房之内,她看似镇定,实则心弦一直紧绷。直到此刻,悬着的心才渐渐落地。 萧墨脸上嬉笑淡去,叹了口气,语气认真几分:“还能怎么回事。我在里面闲着,便琢磨了一番。估摸着,是梁国公府不知从何处,查到了我与你的关系。” “看这情形,他们觊觎‘四海商会’已非一日。动不了你,便想拿我开刀。若能定我罪,或可借此要挟于你,或至少乱你心神。” 他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 “娘子……我这可是替你受罪,纯属无妄之灾。你在外面奔波救我,固然辛苦,可我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蹲着,岂不是更可怜?你难道……不该好好奖励我一番么?” “我奖励你个头!” 江浸月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显然被这番歪理气到。 但她终究放缓了语气:“你……在六扇门地牢里……没受什么伤吧?他们可曾用刑?” “哎呦,你不提还好,一提还真觉得浑身不得劲。” 萧墨抬手揉了揉肩膀,又碰了碰后腰,做出一副隐忍痛苦的模样。 “倒没上大刑,但那里头阴冷潮湿,饭菜粗砺,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哎,疼。” 说着,他便朝着那铺着柔软锦褥的绣榻倒去,口中还叹:“还是娘子这里舒服……” “你个无赖!起来!” 江浸月见他竟要躺自己的床,急步上前去拉他。 “我刚换的床褥,都给你弄脏了!一身尘土……” 任凭她如何说,甚至伸手去拽他手臂,萧墨就是赖着不起,反而趁她俯身拉扯之际,手臂轻轻一带。 江浸月猝不及防,低呼一声,被他拉得失去平衡,跌坐在榻边。 两人骤然贴近。 江浸月脸颊倏地飞红,脑中竟有一瞬的空白,只觉得呼吸也乱了节奏。 萧墨侧过身,一只手支着头,近距离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笑意更深:“娘子,你看,我这刚从暗无天日的地方出来,心有余悸,独自一人,怕是难以安眠。不如今夜,我们便抵足而眠吧?我保证规规矩矩,只是……你陪陪我,可好?” 说话间,他另一只手已悄悄环了过去,试探性地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掌心隔着轻薄春衫传来的温热,让江浸月猛地回过神来,当即坐直身子挣脱了他的手:“你个登徒子!无赖!痞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只想着占便宜!” “好了好了,娘子,我错了,不闹了,真不闹了。” 萧墨笑着坐起身,不再装疼,顺手理了理衣襟,正色道:“说正事。此事虽暂了,徐远山父子伏法,但梁国公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折了在苏州的重要棋子,想必不会善罢甘休。” 他目光清澈锐利地看向江浸月:“我很想知道,咱们‘四海商会’,究竟有何特别之处,竟被梁国公府如此死死盯上?甚至不惜动用官府暗棋,也要设局夺去?” 萧墨确感疑惑。商行生意做得大,引来觊觎不奇怪,但梁国公府这般处心积虑,似乎很不正常。 “你这家伙!” 江浸月瞪着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来我商行当护卫多少时日了?竟连自家商行是做何营生的都不知道?” 她有时真觉得看不懂萧墨。 说他惫懒吧,关键时又可靠得惊人。 说他上心吧,对商行核心事务似乎从未主动了解过。 萧墨摸了摸鼻子:“我不过一护卫,领了薪饷,职责便是护佑商会与娘子周全。打杀防贼我在行,至于经营货物……何须过问太多?有娘子这般聪慧能干的东家执掌,我乐得清闲。” copyright 2026 第277章 四面楚歌 江浸月被他这番歪理说得哭笑不得,瞪了半晌,终究压下火气:“商行产业虽多,但近年来,我力主将大部分资源投于机关巧术与兵器锻造。与各地一些隐世的墨家门徒皆有合作。” 她顿了顿,神色凝重:“最近,我们在‘活字秘术’一道上,取得了关键进展。此术若能大成,应用之广,难以估量。我猜,梁国公府图的,便是这项秘术,或者说……是这项秘术足以改变某些格局的力量。” “活字秘术?”萧墨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这就难怪了。” 一项可能颠覆传统信息传递与知识垄断格局的秘术,确实值得梁国公府这等野心勃勃的勋贵不择手段。 他正色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们既已盯上,此后需万分小心。商会内部,尤其是研制工坊、核心匠人、图纸秘库的防卫,交予我来安排。但梁国公府在外会施展何等手段,却难预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大抵……仍是过往那些惯用伎俩吧。”江浸月轻叹一声,走到窗边,望向沉沉夜色。月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肩线。 “从前靠着小心周旋,也都挺过来了。这次……但愿也能渡过。” 外人只道她是神秘冷傲的女东家,其中如履薄冰的算计、独自扛下的压力,却唯有自己知晓。 见她纤秀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孤单,眉宇尽是忧色,萧墨心中微疼。他起身,走到她身后不远处,温声道:“娘子,夜深了,忧思伤神。不如……我再为你推拿一番,舒活筋骨,散散郁结之气,也好安眠。” “……好吧。”江浸月犹豫片刻,没有回头,低声应下。她确实感到肩背僵硬,更贪恋那能让她短暂放松的温暖与力道。 但旋即,她又想起这家伙前科累累,立刻转头瞪他一眼。 “但你给我老实些,只准推拿,莫要再胡来。否则……定不轻饶!” “娘子放心,在下人品端正,最有保证!绝无非分之想!” 江浸月横了他一眼,对他的“保证”一个字也不信,但身体确实渴望放松。她走到榻边,和衣缓缓趴下,将脸埋在柔软臂弯里,闷声道:“只许按肩背。” 萧墨无声一笑,净了手,在榻边坐下,手指力道均匀地落在她紧绷的肩颈穴位上。 随着那股温热酸胀的舒适感蔓延,江浸月渐渐放松。 她确是累极了,身心俱疲。 不多时,在那沉稳而令人安心的力道下,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竟是沉沉睡去。 萧墨手上的动作放得极轻,最终停下。他静静看了她片刻,轻叹一声,伸出手指,用指腹极为轻柔地,将她眉间那抹褶皱缓缓抚平。 或许是夜色太静,她睡颜太美。 他俯下身,于她光洁的额头上,落下极轻、极柔的一吻。如蝶翼点水,一触即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暗骂自己一声。终究未敢再进一步唐突。 “好好睡吧,有我在。”他低声呢喃,这才悄然退后,然后轻轻掩门而去。 京城,梁国公府,书房。 烛火通明,却驱不散室内阴冷。朱洪面色阴沉如墨,手中捏着一封刚刚送达的密报。 苏州徐远山父子被连根拔起,甚至牵扯出旧案,已然下狱问罪的消息,令他怒不可遏,更觉脸上无光。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 这枚暗棋布局已久,耗费不少资源,本是为日后对付江浸月谋夺四海商会的关键一招,竟被如此轻易破去! 大好良机,付诸东流。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他朱洪的脸上! 他岂能甘心!江浸月那个贱人,还有她身边那个萧墨…… “祖父有言,此次事败,风头正紧,暂不宜再对她直接动用官面力量,以免引人注目,打草惊蛇。但下一次……我定要她,连本带利,百倍偿还!” 他缓缓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仿佛看到了远方苏州城的轮廓,以及那座碍眼的四海商会。 “来人!”他沉声唤道。 “少爷。”阴影中的管家立刻现身,躬身听命。 朱洪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狠戾:“东瀛的渡边家、宫本家……还有柳生家。还有,西域的那几家大商帮,尤其是与我们素有往来的‘沙海盟’和‘驼铃会’。告诉他们,我有一笔大生意,要和他们谈谈。 “是,少爷。”管家心中一凛,不敢多问,躬身应命,疾步离去安排。 朱洪自言自语道:“江浸月啊江浸月,你以为拔掉一颗钉子,断我一指,我便奈何你不得?天真!” “接下来,便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世家之力!何为……八方风雨,四面楚歌!” 既然暗算不成,那便明着碾压!以梁国公府遍布朝野的势力,从货源、商路、资金、乃至……人身安全上,对四海商会进行全方位的围打击! 他倒要看看,江浸月一个女流,带着那个萧墨,能撑到几时! 联合打压、扼杀之势,悄然成形,如同夜色中悄然聚集的乌云。 很快,尚在努力从徐远山事件中恢复元气的四海商会,便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涌来的沉重的压力。 江浸月坐在书房中,看着案头堆积的账本与信函,神色一日比一日凝重。 她很清楚,徐远山只是一道开胃小菜。 现在,来自梁国公府的、真正的风暴,已然降临。 她虽心中不甘,却也无计可施。她能做的,唯有咬紧牙关,调集一切力量与之周旋。 所幸四海商会根基深厚,往日里行侠仗义、诚信经营,也结下了不少善缘。即便梁国公府联合多方来势汹汹,江浸月尚能调动人脉与资源,勉强支撑起一片防线。 然而,敌强我弱之势已明。四海商会始终被压得喘不过气,处处受制。短时勉力尚可,若长久困守,这偌大的基业,恐真要被一点点蚕食殆尽。 copyright 2026 第278章 突破之处 对于梁国公府,萧墨早已心生恶感。 先前暗算之仇未报,如今又步步紧逼,他几乎想立刻动身,单剑闯上京都。 只是一想到那帝都水深,盘踞着诸多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更有几位常年闭关不出的“老怪物”坐镇,他便不得不按捺下这股冲动。京城之地,龙盘虎踞,绝非可以轻易撒野之处。 但眼下的危机,连他这商会护卫都感受得真切,压力之大,可想而知。他必须想些法子。 于是,他飞鸽传书,联络了“夜枭”,让其调查。 几日后,回信到了。 字里行间却透着棘手。 皆因梁国公府此次不光动用了自身在朝野的势力,更说动了东瀛的宫本、渡边两大剑道家族,乃至西域、南疆的几个大派联手。而江浸月所能联合的,多是中原武林的一些故交盟友。两相比较,实力悬殊。 信中还提及,对方似乎意在搅乱四海商会在各地钱庄、票号的信誉与银钱流通,近来几处产业已是银根紧缩,人心浮动。 目前看来,只有两条路:其一,是以更雄厚的财力,正面压垮梁国公府联盟。但这显然难如登天。其二,便是为四海商会寻一条“新路”,开辟梁国公府难以钳制的新营生,方能打破僵局。 “新路……” 放下信件,萧墨点起一炷安神香,在袅袅青烟中沉思起来。 江浸月毕竟是他将来要明媒正娶的妻子,岂能容那梁国公府欺辱?此局必须破。待稳住商会根基,他定要亲赴京都,给那梁国公府少主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京城水深又如何? 他萧墨亦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至于那“新路”……他抽丝剥茧般想着。机关术、锻造法,他并非行家。他所擅长的,无非两样:一是武功,二是医术。 武功用于护持商会周全尚可,用于破此商战僵局,怕是力有未逮。 但这医术…… 萧墨眼中一亮! 医术!他怎就忘了这个! 他萧墨不仅武功得自奇遇,医术一道更是师承隐世高人,手中握有数张堪称“神方”的古传秘药配方!或是疗治严重内伤,或是固本培元延年,甚至还有几味古方,颇有奇效。 这些药方,随便拿出一张,都足以在江湖中引起轰动。若能将其中适合普及的,加以调整,制成丸散膏丹,作为四海商会全新的招牌货品推出…… 困局岂非迎刃而解?! 想到此处,萧墨起身便直奔江浸月的书房。 “夫人,还在忙?” 推门而入,只见江浸月正伏案疾书,手边堆满了各地分号传来的急报和账册。 听到他的声音,江浸月头也未抬:“莫来胡闹,眼下没空理会你。” “哈!”萧墨径直走到案前,伸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 “夫人这是小瞧为夫?我此来,是想到一个解困的绝佳主意。” 江浸月被他这轻佻姿势弄得脸颊微热:“主意?你能有什么主意?” “自然是保住商会、打破僵局的主意。”萧墨语气笃定。 “真的?”江浸月满眼怀疑。这家伙长得是俊逸不凡,武功也确属顶尖,但在经营谋划方面,她可从未见过他有何建树。 萧墨松开手,抱臂而立道:“夫人这眼神,分明是在质疑为夫的智慧?这可算是挑衅了。敢不敢与我打个赌?” “赌什么?”江浸月索性放下笔,望向他。 “简单。我若有办法助商会化解此番危机,且真的做到了,那么……你要主动亲我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亲这里。” “无耻!下流!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江浸月脸颊绯红,低声啐道,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羞恼:“那你若输了呢?” 萧墨摸摸鼻子:“我若输了,自此在商会一年不领半分例钱,白给你干活。另外……任凭夫人处置,哪怕让我去跪一整日的搓衣板也行。如此,夫人可满意?” “好!一言为定!”江浸月爽快应下。她本就不信他能有什么妙计,正好借此机会,好好治治他这轻浮的毛病,让他长长记性。 “行了,赌约定下,你出去吧,莫要打扰我。”江浸月挥挥手,准备继续处理文书。 萧墨却纹丝不动,笑道:“出去?我接下来,便要说道我的方案了。” “你已有具体方案?”江浸月这次真的有些惊讶了,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倒不像信口开河。 “那你将策划的文稿拿来我看看。” 萧墨挠挠头:“文稿?什么文稿?夫人说的那些文书案牍,我一概不懂。我用嘴说与你听便是,相信以夫人之聪慧,定能明白。”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咱们商会如今主营机关器械与玄铁兵刃,这条‘奇技’之路,眼下确被梁国公府联合多方堵死了。故而,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另寻一个他们难以插手的‘突破之处’,方能破此僵局。” “废话!这道理三岁孩童都懂!可这‘突破之处’是什么?真当是路边的野草,俯拾皆是?” 江浸月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嘿,别说,对我而言,还真就跟路边的野草差不多,我已然想到了!”萧墨抚掌笑道。 “你当真想到了?”江浸月半信半疑:“那你且说说,是何突破之处?” “简单至极!他们既堵死了‘奇技’之路,我们便不走此路。我手中握有数张秘制药方,有疗伤圣品,有固本灵丹,功效神奇。我们以此为基础,炼制丹药,推向市面,何愁不能打开新局面?届时,梁国公府纵有通天人脉,又能奈我何?” “做……丹药?”江浸月彻底愣住了,她望着萧墨,胸口微微起伏:“萧墨!你是在戏耍我吗?还是你觉得,我如今焦头烂额,尚有闲心听你在此说笑?” 丹药膏方,与他们四海商会一直经营的机关锻造,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行当! 这简直是异想天开!她们毫无根基,如何做得? 她揉着额角,只觉心烦意乱,叹息一声,对外唤道:“巧儿,请萧统领出去。” 书房门应声而开,她的贴身侍女林巧走了进来,对萧墨欠身道:“萧统领,请……” “这小娘子,竟不信我!” 萧墨暗自摇头,看来不拿出点真东西,真当他是只会耍嘴皮子的绣花枕头了。 他也不再停留,径直出了书房,却未回护卫们所在的厢房,而是招来心腹刘武,吩咐他看好商会内外防务。随后,萧墨牵出他那匹神骏的乌云踏雪,直奔城外。 copyright 2026 第279章 养颜膏露 到了城外,萧墨便将温离与朱雀唤到跟前。 他背着双手,目光在两位风姿各异的美人身上来回打量。 温离与他早有情愫,此刻见他这般瞧着,非但不羞,反而笑意盈盈地迎着。朱雀却不同,她平素虽也是泼辣爽利的性子,但在萧墨面前,却总是有些气短。此刻被他这般仔细端详,连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放了。 她按捺不住,出声问道:“老大,可是有什么要紧差事?您尽管吩咐,我这就去办。” 萧墨却不答反问:“小朱雀,我且问你,身为女子,你最在意自己身上何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指的是形貌体态方面。” “啊?”朱雀一愣,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温离那曲线惊心动魄的身段,再低头瞧瞧自己,嗫嚅道:“那个……最在意的,自然是……是身段了。” “身段?”萧墨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诚恳道:“你的不小了啊。” “哦?是么?” 一旁的温离忽然插话,声音娇慵。 “‘不小了’……你是如何得知的?莫非……亲手丈量过?” 此话一出,朱雀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萧墨也是一噎,心道这小妖精莫不是又吃醋了?目光不由得又落回温离身上,这一对比,才发觉温离确是……天赋异禀。原本朱雀的身段在寻常女子中已属上乘,但和温离站在一起,便显得纤秀了些。 他干咳两声,赶紧岔开话题:“咳咳,除了身段,那伤疤、皱纹之类,你们在意否?” “在意!当然在意!”朱雀连忙点头。温离虽未说话,但那神情分明也是默认。 对女子而言,容颜与身段,怕是比性命还要紧些。 “妥了!”萧墨心中大定,方向已明,接下来只需斟酌几味药方便是。 “老大,您到底在琢磨什么?”朱雀与温离面面相觑,越发觉得他今日古里古怪。 萧墨神秘一笑:“自然是好东西。你们且等着,很快便知。”说罢,他转身叫来夜枭,刷刷写下几味药材,吩咐其速速寻来。 半日之后。 静室内,萧墨望着桌案上两个小巧的玉瓶,满意地点了点头。 “朱雀,离儿,你们过来。”他朝门外招呼。 两个美人依言进来,见他又在摆弄那俩瓶子,温离好奇道:“又有什么新奇玩意儿?这难不成是你新调的果子露?” 萧墨指着玉瓶道:“非也。此乃养颜膏露,你们涂些在脸上试试。” “养颜膏露?老大你还会弄这个?”朱雀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温离也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上下打量他:“我识得你这般久,可不知你还有这手绝活。” 萧墨笑道:“我精于医道,你们莫非忘了?这便是依古方调配的。” “医道还能调弄膏露?”温离将信将疑,但还是拿起一个瓶子,倒出些许清亮微香的液体,拍在脸颊上。触感冰凉,带着淡淡的草药清气。 “如何?可有什么变化?”她对着铜镜左看右看。 “似乎……白净了些?”朱雀凑近端详。 “真的?”温离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随即低低惊呼一声,“呀!确是比先前滑嫩了,竟有如此神效?” 她倏地转向萧墨,美目圆睁。 “你这家伙,究竟用了什么方子?” 萧墨笑道:“虽非仙露,但确是好东西。我打算将此物好生改良,推广开来。” 温离心思剔透,立时恍然:“我明白了!你是想用此物,助四海商会打开新局面,渡过眼下难关,是不是?” “正是。”萧墨颔首,将两个玉瓶小心收好:“你们且在此歇息,我去寻江浸月。”说罢,便风风火火地出了门,翻身上马,往江家别院赶去。 回到别院时,已是暮色四合,江浸月刚从商会归来,正在花厅用晚膳。 见萧墨进来,她没好气地放下筷子:“你这人,整日不见踪影,可是嫌月钱太多,想让我一并扣了去?商会已是焦头烂额,你倒逍遥!” 萧墨也不恼,笑嘻嘻凑上前:“夫人莫动气,先用膳。不过用膳前,先给你看个好东西。” “好东西?什么好东西?”江浸月疑惑问道。 萧墨献宝似地掏出那两只玉瓶:“我白日不是与你说了么,要依古方研制几样丹药。只是丹药炼制耗时太长,决定先弄个养颜膏露。如今,已成了一半。” “养颜膏露?你……你这就弄出来了?” 那可是药物膏方!寻常研制,少说也需经年累月的试配、斟酌,哪有半日功夫便成的道理? 江浸月盯着那两只平平无奇的玉瓶,柳眉倒竖:“你莫不是随便灌了两瓶香露,便来糊弄我?” “香露?看来,为夫非得亲自示范不可了。”萧墨嘴角微抽,旋即摇头失笑,他拔开其中一个瓶塞,倒了些许晶莹液体在掌心,趁江浸月不备,忽然伸手朝她脸上轻轻一抹。 “呀!”江浸月只觉脸颊触处先是微凉,带来些许酥麻之感。 她怔了怔,抬手抚上自己的脸——触手之处,竟比往日更为柔滑细腻。 她忙起身走到窗边的菱花铜镜前,仔细端详。镜中人面若桃花,肤光莹润,更添几分鲜艳气色。她不敢置信地又摸了摸,弹性与光泽,确非错觉。 “这……这当真是用药方配出来的?”她转过身,望着萧墨手中那不起眼的玉瓶惊异问道。 先前她只当他是胡闹,可这亲身体验,却做不得假。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了桌上另一只玉瓶。 江浸月心潮起伏,不待萧墨动手,自己伸出纤纤玉指,从另一只玉瓶中蘸取了些许膏露,轻轻涂抹在另一侧脸颊上。 微凉的触感蔓延开来,片刻之后,一种更为通透的莹润感自肌肤底层透出。她急切地凑到菱花镜前细看,只见镜中容颜不仅恢复了往日神采,更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洁净光泽。 “这……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她转过身,美眸圆睁,紧紧盯着萧墨:“你莫不是……窃了哪家的独门配方?” 萧墨自得的连连摆手:“这确确实实,是我依据上古残方,反复斟酌,才试制而成。” “你可有把握……大量制备?” 江浸月敏锐地意识到,此物一旦面世,必将在市面上掀起滔天巨浪!届时,四海商会当前的困局,或许真能迎刃而解。 萧墨拿起两只玉瓶,笑道:“自然可以,夫人所见这两瓶,乃是‘原液’,用料皆是年份久远的珍稀药材,故而效力最强,成本亦是不菲。我意以此原液为‘母本’,按比例精心稀释,再佐以其他辅材调和,制成不同品级的产品投入市面。如此,效力虽不及原液,但比起当今市面上那些胭脂水粉,仍是云泥之别!且成本亦可大幅降低,利于行销。” copyright 2026 第280章 釜底抽薪 江浸月听得怔住了。 她没料到,萧墨不仅拿出了奇方,连后续的商略竟也已思虑得如此周详。这家伙,莫非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都是装的? 她忽然觉得,让萧墨仅做个护卫统领实在是明珠暗投,大材小用。 正思忖间,江虞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姐姐,姐夫,你们在嘀咕什么呀?咦?” 她目光落在江浸月脸上,顿时睡意全无:“姐姐,你的脸……怎么好像一夜之间变得更白更嫩了?你偷偷用了什么好东西?” “你也看出来了?”江浸月心中更定,连江虞都能一眼瞧出变化,这效果之显着,已毋庸置疑。 “当然啦!”江虞挽住姐姐的手臂,“这几日你为商会的事忧心,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眼圈都青了。可现在,半点倦容都没了,气色好得不得了!” 她目光一转,瞥见桌上的玉瓶,好奇道:“咦,这是什么?新淘换来的香露?” “你试试便知。”萧墨将瓶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江虞依言蘸取少许,涂抹在手背上,片刻后惊咦一声,又仔细感受了一下,抬头急问:“姐姐,这是哪里得来的宝贝?快告诉我,我也要多备几瓶!” “这不是买的,是你姐夫……调配的。” “什么?!姐夫配的?!”江虞一双杏眼瞪得溜圆,目光在萧墨脸上扫来扫去:“姐姐,你是不是没睡醒说胡话?这家伙除了拳头硬、会惹事,还会……还会弄这种精细物事?” “嘿!小丫头片子,瞧不起人是吧?”萧墨作势欲敲她脑袋。 江虞灵活地躲到江浸月身后,吐了吐舌头,却还是忍不住追问:“效果是真的好……这玩意儿叫什么名堂?” 萧墨清了清嗓子,指着两个玉瓶,一本正经道:“此一瓶,名曰‘沉鱼落雁露’;彼一瓶,唤作‘闭月羞花膏’。” “好名字!”姐妹二人异口同声道,这名号既雅致又贴切,更能引人遐思。 江浸月心中更是振奋不已。此奇物一旦投放市面,前景不可估量! “萧墨……多谢你。”她望向萧墨,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这几日寝食难安,人都清减了几分,此刻阴霾尽去,更显明艳不可方物。 萧墨看得心头一荡,摆摆手道:“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事不宜迟,先用膳,稍后我陪你去商会,与诸位管事商议。核心技术在我手中,配方比例外人绝难窥破,即便有人得了成品,也休想仿制出来。” 是夜,四海商会总堂灯火通明。当江浸月携萧墨宣布此事,并当场让几位女性管事亲身体验了后,整个议事厅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兴奋低语。所有人都明白,商会手中,握住了一张足以扭转乾坤的王牌! 紧急商议直至深夜,大体方略迅速敲定。唯有一事悬而未决——如何将这旷世奇珍,以最震撼的方式,呈现在世人眼前? “需得画一组上佳的‘影画’,请最好的画师、最负盛名的美人,方能匹配此物身份,一举打响名头!”一位老成持重的管事提议,众人纷纷附和。 几日后,梁国公府中。 连日的强势打压效果显着,四海商会多处产业收缩,银钱流通亦见阻滞。朱洪志得意满,仿佛已看到江浸月走投无路、向他低头求饶的那一天。届时,美人、商会,皆将是他囊中之物。 然而,这日心腹来报,四海商会正在大肆联络各家美人、伶人与画师,似有大肆宣扬之兆。 “哼!想靠几幅画挽回颓势?痴心妄想!”朱洪得知后,嗤之以鼻:“传我令,全力封杀!告诉那些有名的画师,谁敢接四海商会的生意,便是与我梁国公府为敌!” “少爷,这……能成吗?”心腹有些迟疑。 “蠢材!”朱洪冷哼:“他们不去,无非是钱给得不够,或是怕惹麻烦。我们便出双倍、三倍的价钱,买他们‘不去’!再晓以利害,让他们掂量掂量,得罪我朱家的下场!不管四海出价多少,我们都必须压过它,一个像样的人都不准去!” “是!小的明白了!”心腹冷汗涔涔,连忙应下。心中暗叹,这等以本伤人的霸道手段,也就梁国公府这般的才使得出来。 果然,在梁国公府银钱开路与势力威压的双重手段下,那些有名气的美人、伶人、大画师,或是婉言谢绝,或是干脆避而不见。四海商会派去的人,最终只带回了一些姿色平平、声名不显的江湖艺人、野路子出身的画工,乃至几个书院中尚未出师的女学生。 “怎会如此?”江浸月看着眼前这群或拘谨或全然青涩的生面孔,秀眉紧蹙。这些人,如何能担此重任? 此画,关乎破局第一战,至关重要。若画得粗陋不堪,岂非徒惹人笑? 侍女林巧在一旁低声回禀:“会长,我们按名单去请那些有名的大家,均遭回绝。据暗中打听,梁家……似乎出了更高的价钱,请他们‘不接生意’,并……言语间多有威胁之意。” “可恨!” 江浸月银牙暗咬,心中怒意翻腾。明明曙光已现,梁国公府却如附骨之蛆,再次横加阻挠。 朱洪这一手,当真是釜底抽薪,歹毒得很! 然事已至此,再难也得硬着头皮做下去。 正焦灼间,忽闻一道清越嗓音自门外传来:“此处可是四海商会?听闻贵商会有意制作影画,小女子特来一试。”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女子款步而入。霎时间,满室生辉,连江浸月眼中都掠过一抹惊艳。 来者青丝如瀑,气质出尘,与先前那些或拘谨或俗艳的女子相较,堪称人间绝色。 而萧墨却是眼皮一跳,心中暗呼:怎会是她?她怎寻到此地来了? 他万万没想到,来人竟是慕容云。 慕容云一袭素雅襦裙,宛若凌波仙子,径自来到众人面前。待看见萧墨,她亦是一怔,随即唇角微弯,漾开一丝清浅笑意。 “你是?”江浸月压下心中惊讶,出声询问。 “江会长安好,小女子复姓慕容,单名一个云字,与江虞是书院同窗。听闻贵商会需人助画,特来毛遂自荐。”慕容云盈盈一礼,姿态娴雅。 “书院弟子?”江浸月颇感意外。值此关头,竟有书院弟子主动登门,且观其容貌气度,丝毫不逊于当红伶人。 只是不知,其临场经验如何? copyright 2026 第281章 此生契阔 “经验不足无妨,多试几次便是。” 萧墨在一旁插话道:“此人我曾见过,算是虞儿相识。不如,便让她一试。” 江浸月略一沉吟,点头应允:“……也罢。带她去后厢更衣上妆。” 她转向萧墨,低声道:“你若倦了,便先去歇息,此处有我盯着。” 萧墨却摇头,柔声劝道:“夫人连日操劳,还是你去歇会儿吧。这儿有我把关便是。” 江浸月横他一眼:“你懂绘画之道?” “嘿!”萧墨被噎了一下,不服气道:“我不懂,难道夫人便懂了?这绘画之事,夫人恐怕也是头一遭经手吧?” 侍立一旁的林巧闻言,嘴角动了一下。放眼整个商会,敢如此顶撞的,恐怕唯有这位萧统领了。 江浸月气得暗暗咬牙,趁人不备,伸手在萧墨腰间软肉上用力一拧。 “嘶——” 萧墨吃痛却不敢声张,只得赶忙岔开话题:“夫人快看,人出来了。” 果然,前方慕容云已换好妆扮,翩然走出。 江浸月这才轻哼一声,暂且放过萧墨,凝目望去,随即满意颔首。 此刻的慕容云,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玄色劲装,足踏鹿皮小靴,愈发显得身段高挑,英姿飒飒。眉宇间自带一股清冷干练之气,俨然一位江湖名门中的杰出女弟子,哪有半分书院学子的青涩? “江会长,容在下解说一二。”那被请来的绘画班主赶忙上前,对江浸月恭敬道,“在下观摩过贵商会这两样新品,主攻女子养颜之道。故而将其定位于……嗯,那些有身份、有银钱,又注重仪容的江湖女侠、世家小姐之流。故让慕容姑娘作此扮相,手持贵商会宝物,于画中展现。如此定位清晰,一旦影画流传,目标主顾定会趋之若鹜。” “既如此,且先试画看看。”江浸月微微颔首。眼下别无良选,也只能依此计而行。 接下来便开画。慕容云姿态拿捏、神情流转皆极为娴熟,不过半个时辰,一组画便已画成。 “诸位稍歇,为慕容姑娘补妆。”班主喊道。 画师则将已绘好的数幅样稿呈至江浸月面前。 江浸月细细观览,秀眉却微微蹙起。她转向萧墨:“依你之见,可能凸显宝物神效?” 毕竟此二物乃萧墨亲手所配,其中关窍,无人比他更明。 萧墨却缓缓摇头:“美则美矣,然……犹有不足。” “不足?”江浸月疑惑。连一旁的林巧也忍不住道:“萧统领,慕容姑娘这般姿容气度,已堪称绝色,便是与那些以容貌着称的江湖第一美人相比,恐也不遑多让了。” “我知她绝色。”萧墨目光沉静:“只是,单凭一人之绝色,视觉冲击仍嫌不够浓烈。恐怕观者惊叹过后,印象未必深刻。我等要的,是一眼万年,刻骨铭心。” 此言一出,江浸月默然。确实,此番画关乎破局,必须一击即中,容不得半分轻忽。 “那该如何是好?此刻再寻他人,怕是……”江浸月眉间浮起忧色。若非梁国公府阻挠,以四海商会往日人脉,何愁寻不来更适合的人选? 然而,萧墨却嘴角微扬道:“何须另寻?眼前,便有一位绝佳人选。” “眼前便有?”江浸月目光扫过周遭,除了那些姿色平平的伶人与侍从,实在瞧不出还有谁。 “是谁?” 萧墨含笑摇头:“夫人莫非忘了?慕容姑娘虽美,气质亦佳,依我看来,恐怕也只能屈居第二。这第一的人选嘛……” “第一?那是谁?”江浸月仍是疑惑。 萧墨笑意更浓,目光灼灼地落在她脸上:“自然便是夫人你自己了。” “我?”江浸月一怔,随即摇头失笑,“莫要胡闹” 见江浸月仍有犹豫,萧墨正色道:“况且,此画关乎商会存续,夫人若不上场,万一画得不尽如人意,受损的终究是自家基业。夫人忍心?” “……罢了,那我便试试。”江浸月终究被说动。 “何须‘试试’?夫人出马,必定马到功成。” 然而,绘制片刻后,那班主却再次眉头微蹙,来到萧墨身侧,斟酌着道:“苏公子,江会长风华绝世,无可挑剔。只是……观这画境,与上次似有同样缺憾——略显孤清,少了些……人间情致的映衬与对比。” 萧墨闻言,眼中笑意更深:“班主的意思是,仍需一位‘绿叶’?” “正是!若有一位气质相契的男伴同入画中,或为知己,或为眷侣,只需几个眼神交汇、身影依傍的瞬间,便能将这孤高清寂之美,化为可触可感的人间绝唱,意境必然更上层楼!”班主越说越激动。 萧墨抚掌大笑:“此言深得我心!这‘绿叶’嘛,看来还得我亲自来当!” 他早就等着这一刻了。能与江浸月一同入画,将这绝代风华昭示天下,岂非快事? 那感觉,想想便令人心潮澎湃。 他朝江浸月递去一个笑意盎然的眼神,随即转身,也朝着那更衣的厢房走去。 …… 画成,余下便是后期修饰与赶制副本。 江浸月心中重石落地,依诺宴请了班主及一众画师、杂役。 三日后,数份精心修饰装裱的“画本”成品,并大量便于散播的简易“画”副本,已准备妥当。 与此同时,江浸月亲自挑选商会中心腹好手,组成“秘坊”,在萧墨指导下,开始按稀释配方小批量试制“沉鱼落雁露”与“闭月羞花膏”。 苏州城最繁华的大街上,隶属四海商会的一座三层“珍宝阁”外。 正值集市日,街上人流如织。忽闻有人惊呼:“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巨大的画壁上,浮现出古轩暖阳、绝代佳人凝窗轻愁的画面。那女子的容颜气度,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目光。 “嘶——!这是哪家的仙子?!” 惊叹声未绝,画中,青衫公子温柔环抱,指尖染露,凝眸浅笑……情意流转,直击人心。 整条大街,渐渐安静下来。 行人驻足,商贩停吆,车马缓行。所有人都仰着头,痴痴望着那画壁,沉浸在那超越凡俗的美好意境之中。 直到画本下方“四海商会秘制·沉鱼落雁露·闭月羞花膏”以及“此生契阔”几个古篆题字,众人才如梦初醒。 随即,喧嚣骤起,比之前热烈十倍! “此生契阔……好!好名字!好画!” “那两样宝物是何物?” “四海商会……快去打听!何处有售?” 类似的场景,在苏州城各处四海商会的产业前,在各大酒肆茶馆特设的“说书处,在往来南北的驿站快报中,同时上演。 江浸月此番不惜血本,动用商会所有渠道,将这幅“此生契阔”以最快的速度辐射开来。 copyright 2026 第282章 起死回生 秦明月一身捕头劲装,正带着几名手下巡街归来。 “头儿,衙门传话,让咱们速回衙门,有要事商议。”一名年轻捕快禀报道。 “知道了。”秦明月应了一声,目光随意扫过街角一处茶楼外悬挂的小型画壁,脚步却猛地顿住。 画之上那男子,是萧墨?? “头儿?”手下见她停步,疑惑望去,也看到了那画:“诶?那不是萧公子吗?他……他怎的上了这‘江湖快报’的画?还这般打扮……身边那女子,是江会长?” 那画中萧墨与江浸月之间的情意流转,便是瞎子也感受得到。 秦明月定定地看着,俏脸渐渐绷紧,贝齿轻咬下唇,握着佩刀刀柄的手指微微发白。 “哼!” 她收回目光转身便走,步伐又急又快。 “头儿?头儿你等等我们!”手下们面面相觑,赶紧快步跟上,心中却都暗自嘀咕:头儿这模样……怎么像是……吃醋了? “哼!看什么看!还不速归办事!”秦明月冷哼一声,面罩寒霜,转身便走 一时之间,苏州城为之轰动。 大街小巷、茶楼酒肆、世家后院、江湖客栈,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那惊鸿一瞥的画,以及影画中那对恍若神仙眷侣的男女,还有那随之名扬天下的“沉鱼落雁露”与“闭月羞花膏”。 这热潮以苏州为中心,借助“江湖快报”网络、各地说书先生的口舌、以及往来商旅的传播,迅速席卷了整个中原。 无数人惊艳于那画中的意境与人物,更对那两样神奇的养颜圣品产生了莫大好奇。尽管功效未知,但冲着那“此生契阔”的绝美影画,已有无数人挥金求购。 四海商会紧急赶制的首批成品,几乎在面世当日便被抢购一空。江浸月不得不下令,调动所有能动用的人手与资源,日夜赶工,扩大秘坊规模。 商会总堂,议事厅。 江浸月端坐主位,听着各位管事禀报近日各项事宜,尤其是那两样新品引发的狂潮,唇角扬起足以倾倒众生的笑意。 厅中众管事亦是满面红光。他们知道,商会不仅一举冲破了梁家联合多方势力的封锁,更在这个全新领域,闯下了一片难以想象的广阔天地。这简直是绝处逢生,更是意外之喜! 与之相反,千里之外的京都梁国公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混账!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朱洪将手中一份最新的“江湖快报”狠狠摔在地上,犹不解气,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矮几,其上名贵茶具碎了一地。 他双目赤红说道:“四海商会不是一直以机关奇巧及玄铁兵刃立足吗?何时竟弄出了这什么养颜膏露?!” 他费尽心机,联合东瀛、西域、南疆多方势力,布下天罗地网,眼看就要将四海商会逼入绝境。谁曾想,对方竟不按常理出牌,另辟蹊径,以区区两样女子妆奁之物,便扭转乾坤,将他数月心血化为乌有! 更可气的是,这四海商会经此一役,非但未倒,声名反比以前更盛,简直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废物!我不是让你们盯着所有有名的影画班子、伶人画师吗?为何还有人敢接他们的活?”朱洪咆哮着质问跪伏在地的心腹。 那心腹战战兢兢回道:“少……少爷,非是请了外人……那画中的男女,乃是……乃是江浸月本人,与……与那萧墨。” “江浸月亲自上阵?还有那个姓萧的护院?!”朱洪一愣,随即更加暴怒,“即便如此,那膏露呢?这画再动人,若无真材实料,怎能引发如此抢购?去!给我将东西弄来!” 很快,两件白瓷小瓶呈了上来。瓶身不过半个巴掌大小,胎质细腻,釉色温润,外壁以青花绘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古意盎然。 “效果如何?”朱洪强压怒火,冷声问道。 “回……回少爷,属下已找人试过,效果……出奇地好,远超如今市面上所有同类之物。便是西域传来的‘玫瑰凝露’、南海的‘珍珠雪肌膏’,亦远远不及。”心腹声音发颤。 “该死!她江浸月何德何能,竟有如此秘方?!”朱洪一把抓过瓷瓶,死死捏住,他深知,这等奇物,绝非一朝一夕可成,必是经年累月研制的成果。难道四海商会早在多年前,便暗中布局此道? 他哪里想得到,这震撼整个大夏的养颜圣品,不过是萧墨凭着几张残方,花了半日工夫随手调配、又经稀释的产物。若让他知晓原液功效,只怕更要惊掉下巴。 “给我想办法!不惜一切代价!”朱洪眼中闪过狠戾寒光,“抹黑!造谣!收买他们秘坊的人!给我从根子上毁了这两样东西!绝不能让四海商会借此翻身!” “是!是!小人这就去办!”心腹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江家别院,花厅。 萧墨亲自下厨,整治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静候江浸月归来。 江虞早已按捺不住,绕着桌子转了好几圈,琼鼻微动,馋虫都快被勾出来了:“姐夫!可以开饭了吗?月儿快饿扁了!” “急什么,等你姐姐回来。”萧墨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小丫头,怎么样?姐夫厉害不厉害?不过半日光景,便让你姐姐的商会起死回生。” 江虞皱皱小巧的鼻子:“哼!瞧把你得意的!明明是姐姐被画得出尘绝俗,这才有如此效果!若换了你一个人,谁看呀!” “嘿!小没良心的,画里没我吗?”萧墨佯怒。 “有你才是最大的败笔呢!”江虞扮了个鬼脸,随即又凑近些:“不过姐夫……是不是很好玩?下次再有这般好事,能不能带上我呀?我也想上去玩玩!” 萧墨被她说得哭笑不得,应道:“行行行,下次商会若再出什么新奇玩意儿,便让你这小丫头去,如何?” “真的?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不多时,江浸月回到别院。 “姐姐!”江虞雀跃地迎了上去。萧墨也从膳厅探出头,笑道:“夫人回来得正好,菜肴刚备妥,只等你了。” “今日怎这般殷勤?”江浸月瞥了眼满桌佳肴,心中虽有疑惑,但连日忙碌,此刻确实饥肠辘辘,加之心头重担卸下,食欲也好了许多。 copyright 2026 第283章 逍遥阁 酒足饭饱,江浸月移至偏厅的榻上,舒展了一下纤腰,瞥向一旁殷勤奉茶的萧墨,淡淡道:“说吧,有何事求我?” 她太了解这家伙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萧墨果然笑嘻嘻挨近,说道:“夫人,你看商会之危已解,那两样宝物更是风靡江南,你之前许下的诺言,是不是该兑现了?” “诺言?什么诺言?” “嘿!” 萧墨急了:“你亲口说的,若我助商会度过此劫,你便……便亲我一下。走走走,去你房里,我都等不及了。” 江浸月秀眉一挑,脸颊微热:“去我房里?等不及?你这登徒子,又在动什么歪心思?” “夫人懂的。” 萧墨眨眨眼,笑容愈发“不怀好意”。 江浸月伸手狠狠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冷声道:“皮又痒了是不是?” “哎哟!”萧墨龇牙,却不忘控诉。 “夫人贵为一会之主,怎能言而无信?这般下去,如何服众?” “哼!” 江浸月轻哼一声:“我是应了你,可未曾约定何时兑现。这样吧,十年之后,再行此约,如何?” “十年?!”萧墨瞪眼:“十年后你都成老太婆了!” “你!” 江浸月气结,萧墨却忽然一笑:“夫人既然耍赖,那便怪不得为夫了。” 话音未落,他骤然出手,一把将江浸月扑倒在柔软的贵妃榻上,随即俯身,在她柔软的唇瓣上飞快地印下一吻。 “你……!”江浸月脑中轰然一声,彻底呆住。 她万万没想到,萧墨竟如此胆大包天,敢在偏厅之中便这般孟浪!而且……这可是她的初吻! 更让她心慌意乱的是,被萧墨强势地攫取唇间的柔软,她竟使不出半分力气推开他。 ‘怎么会这样?我应当反抗,应当给他一耳光的!江浸月心乱如麻,过往若有人敢如此对她,她早就翻脸了。’ 可此刻…… ‘苍天!我该不会……真的对这坏家伙动了心?’ ‘不可能!这花心大萝卜,整日没个正形,我怎会……!’ 她正心绪纷乱时,偏厅门口传来一声惊呼。 “姐姐,姐夫!你们若真是……情难自禁,好歹回房去呀!在偏厅里成何体统!” 竟是江虞。 “胡说什么!我与他能有什么事!”江浸月如梦初醒,又羞又恼,慌忙用力推开萧墨,站起身来强作镇定道:“我……我去书房看看账目。” 说罢,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 萧墨望着她略显仓皇的背影,遗憾地叹了口气,转而看向门口的江虞,无奈道:“小丫头,你莫不是天生来克我的?专挑这等时候出现。” “你这坏蛋!整日就知道欺负我姐姐!我岂能让你得逞!”江虞放下手,气鼓鼓地瞪着他。 “我可是你名正言顺的姐夫,”萧墨逗她,“与你姐姐亲近些,天经地义。倒是你,三番两次搅局……”他忽然凑近些,盯着江虞泛红的小脸,促狭道,“说实话,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姐夫我了吧?” “呸呸呸!鬼才喜欢你!自恋狂!花心大萝卜!”江虞跳脚,连珠炮似的反驳,脸颊却更红了,转身就跑:“不理你了!讨厌鬼!” 望着空空如也的偏厅,萧墨摇头失笑:“都跑了……这漫漫长夜,如何打发?”他百无聊赖地踱步到院中,目光落在一只正于廊下鸟架上梳理羽毛的银颈信鸽上。他轻吹一声口哨,那鸽子便扑棱棱飞落他手臂。 “许久未见萱萱那丫头了,不知她在做甚?”想到陆萱萱那温软可人的模样,萧墨心中微软,从怀中取出一小截特制的炭笔与轻薄的油纸,就着月光匆匆写了几行字,卷成细卷,塞入鸽子腿上的信管中。 “去吧,老地方见。”他抬手一送,信鸽便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约莫半个时辰后,萧墨在城中“望月桥”畔的垂柳下见到了熟悉的身影。月光如水,陆萱萱身披一件浅碧色斗篷,精致的小脸在兜帽下若隐若现,望着他来的方向。 他大步上前,不由分说便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路上还有人呢。”陆萱萱轻呼一声,小脸微红,埋在他胸前。 “怕什么?你是我认定的女子……”萧墨不肯松手,嗅着她发间淡淡的兰芷清香,心中一片宁和。 陆萱萱听他这般说,心中甜意漫开,也不再挣扎,静静依偎了好一会儿。直到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两人才慢慢分开。 “等久了么?”萧墨牵起她微凉的小手,温声问道。 “不算久。在府里闷得慌,看到你的信,就找个借口溜出来了。” 陆萱萱仰起小脸,随即又微微嘟嘴:“不过……你那‘此生契阔’的绣像,倒是传得满城风雨呢。” 她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却酸酸的。 萧墨失笑,捏了捏她的掌心:“小醋坛子。那不过是商行正事。你若要,改日我找最好的绣娘,专为你绣一幅,只给你一人看,可好?” 陆萱萱这才抿嘴一笑:“今夜月色好,我不想太早回去。听说城中‘逍遥阁’,很是热闹,有投壶、双陆、射覆、弈棋好多玩意儿,还有西域传来的新奇博戏……我想去看看。” “逍遥阁?”萧墨微怔。那是城中颇负盛名的一处玩乐之所,虽非纯粹赌坊,但内设诸般博戏玩乐,鱼龙混杂,热闹非凡。他没想到,陆萱萱这般温婉的世家小姐,竟会对那种地方感兴趣。 但转念一想便明白了。 陆萱萱家教甚严,平日里出入的多是诗会、雅集、听曲品茶之地,像逍遥阁这般市井气浓厚的场所,只怕从未被允许涉足过。 想到这里,萧墨不由笑了:“这有何难?走,带你去见识见识。” 逍遥阁离望月桥不远,虽是夜晚,阁内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还未进门,便听得阵阵呼喝声、嬉笑声、棋子落盘声、器物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喧闹扑面而来。 出入此间的,三教九流皆有,多是些寻求刺激的江湖浪子、手头宽裕的纨绔子弟,亦不乏一些书院里偷溜出来见世面的年轻学子。人群中,也确实混杂着一些眼神飘忽、举止轻浮的“浮浪子弟”。 陆萱萱乍见这般喧嚣景象,脚步微顿,小手不由抓紧了萧墨的衣袖,心中惴惴。 萧墨察觉她的紧张,反手将她的小手牢牢握在掌心,温暖而有力。 “跟紧我。”他低声道。 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安稳温度,陆萱萱心下稍安。萧墨的本事,她是知晓的。于是,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任由萧墨牵着她,步入了这片对她而言全然陌生的喧嚣天地。 copyright 2026 第284章 鸿运当头 逍遥阁。 灯火通明,人声喧哗。 陆萱萱一踏进来,整个阁子都静了一瞬。无数双眼睛直勾勾盯过来——贪婪的,淫邪的,好奇的,不怀好意的。 “绝色!” “当真是绝色!” “这般美人儿,怎会来这种地方?” “瞧瞧,身边就跟个小白脸……” 离得最近的几个油头粉面的青年互相对视,脸上露出猥琐笑意。他们晃晃悠悠站起身,朝萧墨二人围去。 这等送上门的艳福,岂能错过? 后面更多人蠢蠢欲动。 领头那青年伸手,眼看就要搭上陆萱萱香肩—— “咔嚓!” 一声闷响! 萧墨头也未回,一抬脚。 旁边那张厚重的长凳,瞬间四分五裂,碎成五六块! 青年的手僵在半空。 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堆木块。 整个逍遥阁,死寂。 所有目光聚焦过来,待看清那碎了一地的厚木凳,皆倒吸一口凉气。 那几个围拢的青年连连倒退,撞翻身后椅子也浑然不觉。 “这……这……” “走!快走!” 那长凳少说数寸厚,寻常壮汉持斧猛劈都未必能一下劈开。这文质彬彬的青年,随意一脚,粉碎?! 戏文杂耍、江湖传闻总听过一些。这般身手,恐怕只有传说中那些江湖豪客才具备! 招惹这等煞星,那是嫌命长? 刹那间,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尽数收敛。 浮浪子弟低下头,恨不得缩到人群后面,再不敢多看陆萱萱一眼。 陆萱萱掩唇轻笑,眉眼弯弯。她就知道,有萧墨在,谁也别想欺负她。 萧墨也笑了笑,牵起她微凉的小手:“走吧,想玩什么?” “萧墨,我要玩那个!”陆萱萱很快被吸引,指着一张摆满彩头的“彩选”大案。 这是时下流行的博戏,掷骰行棋,全凭运气。 “好,你稍坐,我去兑注筹。” 萧墨走到柜前,放下一小块碎银:“兑一百文。” 很快,他拿着一小袋竹制注筹回来。 陆萱萱已坐好,好奇看着图上格子。她取出一枚注筹,放在起点,接过庄家递来的两枚大骰,笨拙掷向瓷盘。 “彩选”之戏,萧墨早年混迹西域时见得多了。看似全凭运气,但庄家往往有门道。常人想赢大彩不易。 但他知晓陆萱萱并非为赢钱,只是图新鲜,便也由她。 果然,陆萱萱美目紧盯骰子,小拳攥紧,念念有词:“六点!六点!鸿运当头!” 骰子停下——两点,三点,合计五点。 只让她的小木棋向前挪五格,落在“赏钱三枚”的位置。 “哎呀!才三枚!”陆萱萱懊恼撅嘴,离那些诱人大奖还远得很。 萧墨含笑看着,不多言。 陆萱萱不服,又掷几次。 结果不是点数小,就是落在“后退三步”、“停掷一轮”这类惩罚格上,手中注筹反倒渐少。 “哼!”陆萱萱气鼓鼓,小脸皱起。 萧墨笑道:“罢了,此等博戏,图一乐子,何必较真。玩点别的可好?” “不嘛,我还要玩!”陆萱萱拉住他衣袖轻摇:“我就不信我运气这般差。常言道,心诚则灵!我再掷最后一次!” 见她坚持,萧墨便由她,在她身旁坐下。 陆萱萱这次格外郑重,双手捧起骰子,闭目默念几句,才用力掷出! 骰子在瓷盘中急速旋转。 陆萱萱屏住呼吸。 萧墨也饶有兴致看着。 终于,骰子停下——一枚六点,另一枚也是六点! “双红!是双红!”不仅陆萱萱,连旁边几桌客人都惊呼起来。 掷出双红乃是最大吉兆,可直接飞跃至接近终点的顶级彩头格之一。 陆萱萱按捺激动,在众人瞩目下再次掷骰。 这次点数合计为七。 稳稳落在标注“头彩”的格子上! “中了!萧墨!是头彩!”陆萱萱一愣,随即抓住萧墨手臂,高兴得像孩子。 “咦?还真中了头彩?”萧墨也略感讶异。 庄家脸色微变,但众目睽睽,只得高声唱道:“这位姑娘鸿运当头,喜中头彩!” 从案下取出一只用红绸盖着的小托盘,揭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价值十贯铜钱的注筹,用红绳穿着,十分喜庆。 “哇!真是头彩!” “十贯钱!这小娘子手气太旺了!” “刚才看她连走背字,没想到一把翻盘!” “啧啧,这运气……” 围观人群哗然。 在这逍遥阁玩彩选中头彩,这运气着实骇人。 逍遥阁二楼雅间,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胖子,眉头皱起。 他是这逍遥阁掌柜,姓贾,人称贾胖子。 阁里所有博戏,头彩彩金都是噱头居多,实际放出极少。尤其是“彩选”的头彩,骰子与盘底都有讲究。 “怎么回事?”贾胖子沉声问道:“去查查,是不是骰子或盘子出了岔子?还是那丫头有问题?” 身后一名汉子点头,悄无声息退出雅间。 楼下,萧墨见彩头兑现,便对兴奋中的陆萱萱笑道:“行了,头彩也得了,运气怕是用光了。咱们去玩玩投壶射覆如何?” 他知道这种地方的规矩。 赢点小钱无妨。 若是赢走作为招牌的头彩,主家必定不痛快。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陆萱萱扯着萧墨的衣袖,眼巴巴望他,手里攥着那两枚“幸运骰子”:“萧墨,就让我再玩一会儿嘛,手气正好呢!用赢来的注筹玩,不算乱花钱,对吧?” 看着她那撒娇模样,又瞥一眼托盘里十贯钱的注筹,萧墨心中一动,随即一软。 也罢。 既然已引起注意,此刻匆匆离去反倒显得心虚。 重要的是让这丫头玩得开心。 至于其他…… 他还不放在心上。 他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笑:“好,你想玩,便用赢来的注筹再玩几次。今日,让你玩个尽兴。” 然而—— 接下来的事,出乎意料。 也不知是陆萱萱当真鸿运当头,还是骰子出了玄虚。 她接下来的几轮投掷,运气越来越好。 第三次,虽未再掷出双红,却恰到好处避开所有惩罚格,连续触发好几处彩头,赢回不少注筹。 第四次,竟又掷出“五六”——虽不及双红,却也是难得吉兆。 木棋再度前进一大截,落在另一个标注“次彩”的格子上! 庄家脸色已有些发青。 众目睽睽之下,只得再次高声唱彩,又取出一小盘约莫五贯铜钱的注筹。 “萧墨!你看!又中了!”陆萱萱雀跃不已,抓着他手臂摇晃。 周围人群彻底被吸引! “又中了!又是好彩头!” “连着好运!这手气也太旺了!” “定是骰子有问题!” “胡扯!贾掌柜场子里的东西你也敢质疑?” “啧啧,这一会儿功夫,赢了有小二十贯了吧……” 议论声、惊叹声混杂,越来越多人围拢过来,伸长脖子张望。 陆萱萱兴致更高,抓起一把赢来的注筹,便要开始下一轮。 copyright 2026 第285章 谁不懂规矩? “且慢。” 一个带着恼怒的声音响起。 人群分开。 二楼雅间的贾胖子,已来到近前。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身后跟着四名眼神凶狠的汉子。 他对萧墨和陆萱萱拱手,目光尤其在骰子上停留一瞬:“这位公子,这位小姐,玩得可还尽兴?手气当真是令人惊叹。” 萧墨将他小动作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往前半步,将陆萱萱稍稍挡在身后,淡淡道:“尚可。我这位同伴今日运道似乎不错。” “何止不错,简直是鸿运当头。”贾胖子皮笑肉不笑,“连番得彩,尤其是那头彩,贾某在此经营多年,也是难得一见。两位想必也累了,不如……移步楼上雅间歇歇,喝杯清茶?也让贾某略尽地主之谊。” 陆萱萱正玩在兴头上,闻言嘟囔:“我们又不累,这茶晚点再喝也不迟嘛。” 萧墨直接拒绝,语气依旧平淡:“掌柜好意心领了。我们还想再玩几把,雅间就不必了。” 贾胖子脸上笑容渐渐消失。 身后一名打手早已按捺不住,一步踏前,指着萧墨厉声:“小子,我们掌柜请你们上去,是给你们面子!别不识抬举!” “就是,在贾爷的地盘上,赢了钱就想接着玩大的?懂不懂规矩?”另外三名打手也呈半圆形围上,面色不善,手已按在腰间短棍上。 围观众人见状,纷纷后退,脸上露出惧色。 这几人是逍遥阁养着的打手,专治各种“不懂规矩”的客人,下手狠辣。 此刻见他们出面,都知道这对年轻男女怕是要有麻烦了。 陆萱萱抓紧萧墨衣袖,低声道:“萧墨……” 萧墨轻轻拍了拍她手背,目光却落在几人身上:“怎么,你们这逍遥阁的‘彩选’,只许人输,不许人赢?赢了便是‘不懂规矩’,便要‘请’去‘喝茶’?” “少他妈废话!”领头打手被说中心思,恼羞成怒,“你们在骰子上动了什么手脚,自己清楚!识相的,乖乖跟我们走一趟,把不该拿的吐出来,贾爷宽宏,或许还能放你们一马!” “手脚?证据呢?”萧墨语气冷了几分,“无凭无据,便诬人作弊,这便是你们逍遥阁的待客之道?看来,你们是不太懂‘规矩’啊。” 他将对方的话原样奉还。 “规矩?在这逍遥阁,贾爷的话就是规矩!”领头打手狞笑,大手直接朝萧墨衣领揪来,“给脸不要脸!” 然而—— 他的手指刚触及萧墨衣襟。 “咔!”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众人只见萧墨手腕一翻,五指扣住其腕,看似随意一扭—— 那人痛得面目扭曲,单膝跪倒在地。 “找死!” 另外三名打手又惊又怒,同时扑上,拳脚带风,直取萧墨要害。 萧墨眼神微冷。 左手依旧扣着惨叫的打手,右手随意一挥。 衣袖带起一股柔韧却强劲的力道。 “砰!砰!砰!”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三名打手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跌回去,撞翻几张椅子,狼狈摔倒在地,一时竟喘不上气。 萧墨松开左手,淡淡道:“现在,谁不懂规矩?” 所有人目瞪口呆。 看看那面容俊逸的年轻人,又看看地上惨叫哀嚎的四名凶悍打手。 脑子有些发懵。 这位公子哥儿,身手竟然如此了得? 贾胖子脸上肥肉狠狠抽搐,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他混迹市井多年,见过些拳脚。 心知今日是遇到硬点子了。 对方不仅身手高得离谱,而且这份举重若轻的气度,绝非寻常江湖武师可比。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在脸上堆起笑,再次拱手,腰弯得更低:“误会,天大的误会!手下人眼拙,冲撞了高人,贾某在此重重赔罪了!” 姿态放得极低。 “公子息怒,这位小姐鸿运当头,赢得的彩头,逍遥阁自当分文不少,即刻奉上。只是……这数额不小,可否请两位移步楼上雅间歇息片刻,容贾某亲自奉茶赔罪,也好将银钱妥当封好,奉予二位?” 说着,他对旁边伙计使个眼色。 示意去取钱。 自己则作势要亲自引路。 萧墨嘴角微扬。 如何看不出这贾胖子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兵? 他方才就瞥见有个瘦小身影趁乱从后门溜了出去。 “不必了。” 萧墨慢悠悠道,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铜钱和注筹。 “彩头就在此处,现在结清即可。”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我们没兴趣喝你的茶。” 贾胖子动作一僵,干笑道:“公子,此处杂乱,银钱交割恐有疏漏,还是楼上稳……” 话音未落。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及嚣张的呼喝声。 “闪开!都闪开!” “哪个嫌命长的,敢在逍遥阁闹事?!” “围起来!” 二十几条彪形大汉涌了进来。 手持短棍,有人提着明晃晃的短刀。面目凶悍,带着市井泼皮的戾气,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脸上一道蜈蚣似的狰狞刀疤,延伸到脖颈。手提一把厚背鬼头刀,刀背上铁环叮当作响。 他独眼扫过狼藉的地面、躺倒呻吟的打手,最后落在萧墨和陆萱萱身上,凶光四射。 “贾胖子,就是这两个不开眼的东西?”独眼龙声如破锣震耳。 贾胖子见援兵到,心中大定。脸上伪装的谦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狠辣与得意。他退后几步,躲到打手们身后,指着萧墨尖道: “就是这小子!带着这小娘们出千使诈,坑了我大笔银钱,还出手废了我的人!给我拿下!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着!” 他看向陆萱萱,目光淫邪贪婪:“那小娘们……给我抓活的!” 独眼龙咧嘴,露出满口黄黑交错的牙齿,狞笑看向萧墨:“小白脸,听见没?识相的,自己跪下磕头,把那小美人儿和赢的钱都留下,老子或许能发发善心,只断你两条腿!” 身后二十多名打手,纷纷举起兵器,呼喝着缓缓逼近,形成合围之势。 凶煞之气弥漫。 角落的客人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瑟瑟发抖。有些胆小的开始寻找后门。 偌大厅堂中央,顿时被清空。 只剩下萧墨、陆萱萱,以及那如狼似虎、杀气腾腾的二十多名持械恶汉。 陆萱萱抓紧萧墨背后衣衫,呼吸微促。 但感受到他挺拔如松的背影和平稳的气息,她强行压下恐惧,低声道:“萧墨,小心。” copyright 2026 第286章 这怎么回事? 萧墨没有回头,反手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手,随即松开。 他目光平静扫过这群凶神恶煞,最后落在贾胖子和独眼龙身上,摇了摇头。 语气带着一丝淡淡无奈:“本只想陪她散心,随意玩玩,图个乐子。” “奈何,总有些腌臜蠢物,非要自寻死路,坏了这份清净。” 话音刚落,那群打手后方,忽然传来一道粗哑的声音:“怎么回事?堵在门口做甚?让开!” 打手们闻声,纷纷恭敬让开一条路。 一个异常魁梧的汉子,大步走入。 满头硬发根根竖起如钢针,额头上绑着一根醒目的赤色抹额。眼神凶戾,手提一根粗大的镔铁棍。 往那一站,彪悍之气扑面而来。 见到此人,逍遥阁内的客人无不色变,纷纷后退,让出更大空地,躲到更远的角落。 眼神中充满畏惧。 他们认得——这是逍遥阁掌柜贾胖子手下最能打的头号打手,绰号“狂彪”。 据说练过横练功夫,力大无穷,心狠手辣。是这一带出了名的狠角色。 贾胖子见倚仗的武力已到,腰杆挺直,脸上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残忍与得意。 他指着萧墨,对狂彪厉声道:“彪子!就是这小子!在老子地盘上撒野,还打伤了我的人!给我废了他!” 目光又转向陆萱萱,眼中淫邪之光闪动,舔了舔嘴唇:“至于这小娘子……嘿嘿,给老子看好了,别伤着,待会儿我要亲自‘审问’!” “哼!”陆萱萱感受到那污秽目光,冷哼一声,俏脸含霜。 萧墨眼中寒光一闪,嘴角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他轻轻活动手腕,颈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如弓弦轻响。 “掌柜的放心,一个小白脸,三拳两脚的事儿!”狂彪狞笑,正要挥手让打手一拥而上—— 他身后一名眼尖的汉子,目光落在萧墨脸上。 先是一愣。 随即脸色骤变,急忙凑到狂彪耳边,急促低语几句。 飞快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对着萧墨比照。 他转头死死盯着那画像,又仔细看了看萧墨。 一双凶睛瞪得滚圆。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一把推开身前小弟,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萧墨面前。 竟不顾满地狼藉。“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抱拳垂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敬畏:“属……属下不知是萧公子驾临!有眼无珠,冲撞公子,罪该万死!” 身后那二三十名凶神恶煞的打手,见状一愣。 随即仿佛被传染,呼啦啦跪倒一片。 齐声高呼:“参见萧公子!” 声音洪亮。 在这死寂的逍遥阁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惊呆了。 包括贾胖子。他完全无法理解这荒谬景象。 陆萱萱也愣住,小手轻轻拉了拉萧墨衣袖,好奇低声:“萧墨,这……怎么回事?” 萧墨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本以为少不了一番拳脚,没想到对方认得他,还摆出如此恭敬姿态? 他仔细打量跪在地上的狂彪,确认自己并不认识此人。 “你们是谁?认得我?”萧墨淡淡道。 狂彪依旧垂头,不敢直视,恭声答道:“回公子,属下乃刘武与苏轻尘子麾下,负责此坊市几条街面的巡守。之前苏公子已传下公子画像,严令我等牢记,切不可冲撞。属下……属下刚刚才认出来,还望公子恕罪!” 刘武?苏轻尘? 萧墨了然。 先前确有让刘武整合江州地下势力的意思,苏轻尘那小子也凑热闹帮衬。这些日子忙于他事,未曾过问。 没想到他们动作倒快。 已然拉起一支队伍,还将他的画像分发下去,以免下面的人不开眼。 “原来是刘武和苏轻尘的人。”萧墨微微颔首,“你们怎会到此?” 狂彪连忙答道:“回公子,这片街区乃属下负责巡视之地。方才接到眼线急报,说有硬茬子闹事,还打伤了人。属下便带兄弟们赶来看看,万没想到竟是公子您在此……实在是天大的误会!” 周围众人面面相觑。 原本预想的血腥冲突没有发生,反而演变成“认主”大戏。 这个看起来斯文俊逸的年轻人,竟有如此惊人的来头? 连凶名在外的狂彪都要跪地称主? 贾胖子如五雷轰顶。 他请来的“救兵”,竟然是自己要对付之人的手下? 还口称“公子”? 他只想趁着无人注意悄悄溜走。 然而狂彪虽跪着,耳目却灵。 冷哼一声,头也未回便喝道:“贾老四!站住!” 声如炸雷。 贾胖子一个趔趄,僵在原地。 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 “彪……彪爷……误,误会,都是误会啊……” “误会?”狂彪缓缓站起身,转过来。 面对萧墨时的恭敬已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凶悍与冰冷。 “你让老子带人来对付公子,还要打公子女人的主意,这也是误会?” “不!不敢!小的有眼无珠!小的该死!” 贾老四“噗通”跪倒在地,对着萧墨和狂彪连连磕头。 “这位公子爷!彪爷!饶命啊!小的愿意奉上全部钱财,只求饶一条狗命!” 狂彪却不理他。 转向萧墨,抱拳躬身,请示:“公子,此人胆大包天,竟敢对公子与夫人不敬,该如何处置,请公子示下。” 萧墨瞥了一眼地上的贾老四,淡淡道:“此人出言威胁,意图不轨,还对你家‘夫人’动了龌龊心思。” 他顿了顿。 “至于如何处置……你看着办便是。莫要污了此地的兴致。” “属下明白!” 狂彪眼中寒光一闪,躬身领命。 第一次面见这位传说中的“公子”,正是急于表现的时候。 这贾老四竟敢触此逆鳞,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功劳! 他转身,一脚便将还在磕头求饶的贾老四踹翻在地。 对着身后两名心腹手下喝道:“拖出去!按江湖规矩,好生‘伺候’!让他长长记性,明白什么人是他永远不该招惹的!” “不——!彪爷饶命!公子饶命啊!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贾老四发出凄厉惨叫。 涕泪横流,拼命挣扎。 却无济于事。 被两名如狼似虎的汉子硬生生拖出逍遥阁。 围观众人噤若寒蝉。 看着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贾胖子落得如此下场,心中骇然,又暗自庆幸—— 庆幸自己之前没有对那对年轻男女流露出丝毫不敬。 谁能想到? 这看似普通的公子哥,竟有这般通天的背景? 狂彪处理完贾老四,再次转向萧墨。 脸上重新堆起恭敬:“公子,这般处置,您可还满意?” 萧墨点头:“嗯,尚可。此地无事,你带着弟兄们退下吧。我与你家‘夫人’在此再玩片刻。” “公子与夫人要在此尽兴?属下这就让人清场,保证无人打扰!”狂彪连忙道。 copyright 2026 第287章 青鸾兄长 萧墨摆摆手:“不必如此。这逍遥阁玩的就是个热闹,若将人都清走了,冷冷清清,反倒无趣。” “明白了,辰哥!”狂彪恭敬应道,随即转身,对四周尚在发愣的客人们喝道:“都聋了吗?没听见公子的话?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他大手一挥:“今日逍遥阁所有玩项,一律免单!诸位尽兴!” 此言一出,原本战战兢兢的客人们眼中爆发出狂喜。 能免费玩个痛快,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当下也顾不得许多,纷纷回到各自赌桌前。只是玩耍时,总忍不住偷偷瞄向萧墨和陆萱萱的方向,眼神敬畏。 陆萱萱拍手笑道:“萧墨,你好厉害!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免单!” 萧墨揉了揉她的脑袋:“狐假虎威罢了。走,再去玩玩别的。” 两人又换了几样博戏。有萧墨暗中照拂,陆萱萱虽未再中,却也赢多输少,玩得眉开眼笑。 狂彪带着几名心腹,远远守在角落。既震慑,又不打扰。 如此又玩了大半个时辰。 陆萱萱额角已见细密香汗,神情却依旧兴奋。 “好了,玩累了便歇歇,下次再来。”萧墨见她鼻尖沁出汗珠,牵着她往外走。 送陆萱萱回别院后,萧墨也返回江家。 翌日清晨。 萧墨下楼时,江浸月与江虞已在用早膳。 “早啊。”他打了招呼,自去洗漱。 待他回来落座,江浸月放下手中一份商会急报,绝美的脸上带着笑意:“你可知晓,那‘沉鱼落雁露’与‘闭月羞花膏’,如今卖得有多好?” “哦?有多好?”萧墨喝了口粥,随意问道。 “短短半月,已压过江南各地所有胭脂水粉、养颜膏方,成为此道魁首!”江浸月眼中神采奕奕。 “更难得的是,口碑极佳,复购者众。” “这么快?”江虞也惊讶睁大眼睛。 萧墨却只是微微一笑,并无意外。 他对自己的古方有绝对信心。能达到此等效果,实属理所当然。 江浸月笑意微敛,又道:“不过,梁国公府那边已有动作了。他们暗中收购了几家老字号的脂粉行,似乎也准备推出新品,意图再次打压我们。” “哦?还不死心?” 萧墨挑眉淡然道:“无妨。任他收购十家百家,凭我手中古方,他永远赶不上。你只需令秘坊加紧赶制,趁眼下势头,迅速铺开,根基一旦稳固,便再无后顾之忧。” “嗯,我亦是此意。”江浸月点头。 三人用罢早膳,江虞自去书院,萧墨则驾车送江浸月前往四海商会。 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的四海商会一扫阴霾,上下一片欢腾振奋。原本专注于奇技机关、玄铁兵刃的工匠、管事们,如今茶余饭后谈论最多的,竟是“沉鱼落雁露”的润泽、“闭月羞花膏”的奇效。 不少女眷已率先试用,效果惊人,更引得众人对这“跨界”之举信心百倍。 商会的护卫事宜,如今有刘武带着一帮训练有素的兄弟打理,井井有条,已无需萧墨过多费心。 他这护院统领,倒真成了闲职。整日里不是与值守的前堂侍女闲聊几句,便是去新建的“秘坊”转转,与那些负责调配膏露的老师傅探讨一二。 日子过得颇为悠闲自在。 这日晌午。 他正倚在廊下假寐,忽闻院外传来叩门声。 三轻一重。 是约定的信号。 起身开门,门外站着青鸾身边那伶俐侍女。 那侍女福了一礼,低声道:“萧公子,我家小姐让奴婢送来此信。” 说完,她双手奉上一封缄口素笺。 萧墨接过,心下了然。算算时日,离上次施针已过去许久,该是进行第三次治疗的时候了。 “萧大哥,今日可有闲暇?若得空,盼能来一趟。另……我兄长近日来苏州,听闻是您为我诊治,亦想当面向您致谢。只是兄长性子略急,还望海涵。青鸾。” 萧墨笑了笑,将信笺收起。 “回去告诉你家小姐,我稍后便到。” 他知青鸾这提醒是好意,但心中并不在意。稍作收拾,萧墨驾车前往青鸾所在的那处清幽宅院。 守门护院已认得他,查验身份便恭敬放行。 行至内院小楼前,抬手叩门,不多时,门扉开启,露出青鸾略显紧张的小脸。 “萧大哥,你来啦,快请进。”青鸾将他让进屋内。 厅堂之中,除青鸾外,尚有一人背对门口而立。 身形挺拔,如一杆标枪。 看背影,应是个青年男子。 “这位便是令兄?”萧墨随口问道。 那背立之人闻言,缓缓转过身来。 此人身量极高,约莫八尺有余,面容算得上英俊,只是神色冷峻,无甚表情,宛如戴着一张人皮面具。 尤其那双眼睛,目光锐利如冰,不带丝毫温度,冷冷扫视过来。 萧墨眼睛微眯。 从此人身上,他感受到了一股颇为精纯的内力波动。 果然,青鸾这位兄长,并非寻常人。 而是一位武者。 青年正是青鸾的兄长,名为严风。 他此来,一是为探望妹妹病情,二来,确是专为萧墨而来。 他早已从妹妹和仆从口中得知,有位姓萧的年轻医者为青鸾诊治,效果颇佳。 更让他留意的是,前些时日,门中大长老之子邹誉来此,竟吃了瘪,似乎与这位萧姓医者有关。 此事虽未张扬,但他自有渠道得知些许风声。 他本以为是何方高人,或许身怀不俗武功,至少也该有玄阶修为。 可此刻一见,他却暗自皱眉。 眼前这青年,气息平和,周身并无内力流转迹象。 在他这玄阶后期武者的感知中,与寻常路人无异。 除非……对方是已臻化境的地阶高手? 但这可能吗? 此人年纪比自己还小,绝无可能! 看来,只是个医术尚可的普通人罢了。 严风心中失望,更生出几分轻视。 这样的人,怎配与妹妹深交?更遑论还疑似招惹了邹誉,平白为妹妹招祸。 念及此处,他鼻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目光陡然变得凌厉如刀。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夹杂着武者独有的凝实气势,如无形潮水般自他身上弥漫开来。 无声无息。 却瞬间充斥了整个厅堂。 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沉重了几分。 令人呼吸微窒。 他要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医者一个下马威。 让他知难而退。 从此远离他的妹妹。 copyright 2026 第288章 你是……地阶高手?! 话音未落。 严风周身杀气骤起,如寒冬霜刃,直刺萧墨。 他刻意收敛了内力,只释放纯粹的武者的威压。意图震慑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医者,令其知难而退,远离青鸾。 然而,这缕在他看来足以让寻常人心胆俱裂的冰冷杀意,落在萧墨感知中,却如春风拂面。 连让他眉头动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萧墨确实有些意外。 他与这严风素未谋面,更谈不上恩怨。对方初次见面便以杀意相逼,是何道理?纵然是青鸾的兄长,关心妹妹安危,这般作为也太过无礼霸道。 “呵。”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嗤笑,从萧墨鼻中溢出。 他甚至脚步都未曾挪动半分。 只是心念微动。 一股远比严风精纯浩大数倍的气息,自他身上悄然弥漫。 并非内力。 而是历经无数生死搏杀,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恐怖杀意! 无形无质,却又仿佛拥有千钧重量。 带着刺骨的冰寒与尸山血海般的血腥味。 瞬间,充斥了整个厅堂。 “轰!” 屋内无风自动! 悬挂的灯盏微微摇晃,桌上茶盏轻颤。 墙角盆栽的枝叶,簌簌抖动。 严风首当其冲! 他那点可怜的杀意,在这股气息面前,被冲得七零八落,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窒息感!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凶兽死死盯住。 只要对方一个念头,自己便会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这……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半分内力波动。 可这足以将玄阶后期武者心神都冻结的恐怖杀意,究竟从何而来? 除非…… 对方的境界,已经高到了他完全无法感知的地步! 地阶? 甚至……更高?! 想到这个可能,严风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自己刚才竟然不知死活地对这样一位存在释放杀意? 简直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 万幸的是,那股恐怖的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在严风几乎要支撑不住时,压力骤然消失。 厅堂内恢复如常。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呼——!” 严风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胸口剧烈起伏。望向萧墨的眼神,已充满了敬畏。 “你……你是地阶高手?!” 他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 地阶高手何等稀少?哪一个不是成名数十年的老辈人物? 眼前这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许岁,怎可能…… 萧墨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反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淡然:“你,就是青鸾的兄长?” “是……在下正是青鸾的兄长,严风。”严风下意识地微微拱手,姿态放得很低。他甚至想伸出手以示友好,但手臂却有些僵硬,最终没有抬起。 “那么,你刚才为何对我释放杀意?是想警告我,还是真想杀我?” 萧墨顿了顿,目光落在严风苍白的脸上。 “我医治青鸾的腿疾,于你们严家而言,即便不算恩人,也非仇敌。你们便是这般‘报答’的?” “萧大哥!不是这样的!”青鸾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虽然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但能感受到兄长此刻的恭敬,以及萧墨话语中的冷意。 “我哥哥他绝不是针对你!他只是……只是关心则乱!” “青鸾,我知你心善。”萧墨对她语气稍缓,但目光仍锁定严风,“但令兄是否‘关心则乱’,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严风被萧墨的目光看得心中一凛。 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 他身为海沙帮少主,何曾被人如此当面质问过? 但一想到刚才那恐怖的杀意,所有的骄傲与恼怒都被瞬间浇灭。 他深知—— 严家如今内忧外患,风雨飘摇,绝不能再树此等强敌! “萧……萧公子。” 严风改了称呼,声音艰涩。 “方才……是在下鲁莽了。只因近来江湖风波诡谲,在下担忧小妹安危,恐有宵小之辈借机接近图谋不轨,故而……一时情急,试探于先生,实非有意冒犯。还望先生海涵。” 他顿了顿,郑重地朝萧墨躬身一礼。 “先生医术通神,能治小妹顽疾,于我家实有大恩。先前误会,万望恕罪。青鸾能得先生照拂,是她的福分。我严家,必不忘先生恩德。” 说完,他似乎觉得在此多留一刻都是煎熬,再次拱手:“既知先生乃高人,在下便放心了。先行告退,不打扰先生为小妹诊治。” 他转身,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拉开房门,快步离去。 背影竟透出几分狼狈。 “萧大哥,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哥哥会这样……” 待严风离去,青鸾走到萧墨面前,泫然欲泣,满是歉疚。萧墨神色缓和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妨,些许小事,不值一提。令兄也是关心你,我能理解。只是这‘关心’的方式,略显急躁了些。” 他不再多言,示意青鸾做好准备,开始进行第三次治疗。 随着金针落下,药力渗透,青鸾腿上的那片奇异胎记,色泽又淡去了几分,几乎已与周围肌肤无异。 治疗完毕。 青鸾却未露喜色,反而显得有些心事重重,闷闷不乐。 “怎么了?腿疾将愈,为何反而不开心了?”萧墨一边收拾针囊,一边问道。 青鸾抬起头,一双美眸望向萧墨,带着几分迟疑,最终还是轻声问道:“萧大哥……你……你真的是地阶高手吗?” 萧墨动作微顿,看向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青鸾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低声道: “萧大哥,你还记得上次那个邹誉吗?就是海沙帮大长老的孙子。” “记得,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萧墨点头。 “他上次所言婚约之事……其实并非婚约,只是他纠缠于我,他爷爷,也就是大长老,屡次向我父亲提亲。”青鸾的声音有些低落。 “我……其实是海沙帮门主之女。” 她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继续说道:“这些年来,海沙帮看似发展迅猛,实则内部暗流汹涌。以大长老为首的一派势力日渐坐大,已隐隐有威胁我父亲门主地位之势。近日更是听闻,大长老修为再做突破,已达地阶后期,实力已与我父亲齐平,行事越发跋扈无忌……” “我甚至怀疑,他已有不臣之心。此次他再次旧事重提,态度强硬,连我父亲……也不得不慎重考虑。” 青鸾眼中浮现一抹苦涩:“可我……我根本不喜欢那邹誉,半分也不愿嫁他。” 她抬起头,望向萧墨:“萧大哥,你……你能帮我吗?” 原来如此。 萧墨心中恍然。 果然是门派内部的权力倾轧。这小丫头,处境确实不妙。 他看着青鸾清丽绝伦却带着愁绪的容颜,心中微动。 如此佳人,岂能落入邹誉那等纨绔之手? “你想让我如何帮你?” copyright 2026 第289章 医仙·木百川 青鸾深吸一口气:“我们海沙帮虽在明面上经营诸多产业,但根基仍在江湖。门内除了财富,更重武力。因此,每年门中都会举行一次演武大比,只限年轻一代弟子参与。” “一来,是为激励后辈勤修苦练,莫要懈怠武艺;二来,也是借此选拔英才,以壮大我海沙帮未来的支柱力量。” “原来如此。”萧墨微微颔首。 这海沙帮倒是有些意思,懂得用比武来激励门人,颇有几分大宗门派延续传承的味道。难怪可以称霸东南沿海一带。 “那你想让我如何相助?总不会是让我也去参加这比武吧?”萧墨挑眉问道。 若是如此,以他的实力,只怕一根手指便能横扫全场。 青鸾连忙摇头:“当然不是!这比武仅限于本门弟子,外人不得参与的。我是想……萧大哥你武功这么高,能不能……指点指点我?” “若是我能在这次大比中夺得魁首,按照门规,便有一次向门主或长老会提要求的机会。到时候,我便可以当众拒绝邹誉的求婚!” “届时,即便大长老位高权重,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能公然违背门规,强行逼婚。这是眼下最稳妥的破局之法了。” “哦?还有这等规矩。” 原来这丫头是想借比武夺魁来争取自主权。 “你这是……想拜我为师,跟我学艺?” “哎呀,不是拜师啦!”青鸾脸颊微红,急忙摆手。 “就是……请你指点一二嘛!” 她心中暗忖:若真成了师徒,那日后还如何……她可不愿与萧墨变成那般关系。 “好吧,看在你如此这般信任我的份上,我便答应指点你一番。” 萧墨看着青鸾那带着几分羞怯的模样,不禁莞尔,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滑嫩的脸颊。 “萧大哥!你答应了?太好了!” 青鸾惊喜万分。 “对了,你们这比武何时开始?参与的大致都是什么修为?你哥哥那般实力,莫非也要下场?” 萧墨问道,他需得了解清楚才好制定指点计划。 “比武大约在两个月后。我现在是玄阶初期的修为。”青鸾答道,“哥哥是上一届的魁首,按照规矩,上届魁首无需再参加下一届的比试。所以,他不会下场。” “至于其他人的修为……嗯,大多在黄阶境界,实力不错的能达到玄阶。但有没有玄阶后期的对手,我就不太清楚了。” “两个月时间……玄阶初期……” 萧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无妨,此事交给我便是。保你拿下魁首,绝无问题。” “真的吗?萧大哥,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 青鸾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拉着萧墨的胳膊轻轻摇晃。 “这样,我先传你一套调息运气的法门,你勤加修炼,务必将根基打得更扎实,内力再精进几分。之后,我再视情况教你一些克敌制胜的招式。” 萧墨当下便开始传授青鸾一套精妙心法口诀。 这心法虽非不传之秘,却也是上乘的筑基法门,正适合青鸾现阶段。 待青鸾将口诀牢记,又讲解了数遍关窍后,萧墨这才告辞离去。 并约定日后会时常前来指点。 京城,梁国公府。 朱洪这些时日动作频频。 耗费巨资收购了数家颇有实力的胭脂水粉老字号,意图抗衡势头迅猛的四海商会。 然而,无论他如何加大投入、如何花样宣传,收购来的那些店铺所产之物,在江浸月那两样奇物面前,竟皆是不堪一击。 市场份额被挤压得节节败退。 这让他暴跳如雷,却又无计可施。 最终只得向家族求援。 梁国公府底蕴深厚,势力盘根错节。 很快便通过特殊渠道,为朱洪请来了一位神秘人物。 此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身着葛布长衫。 气质阴郁中带着几分孤高。 他来自“医仙岛”,姓木,名百川。 书房内,朱洪亲自奉茶,态度恭谨:“前辈,一路辛苦。此番请先生出山,实乃无奈之举,还请先生施以妙手,解我燃眉之急。” 木百川接过茶盏,略一沾唇便放下,淡淡道: “公子不必多礼。且将对方那两样物事拿来一观。” 朱洪连忙命人取来早已备好的“沉鱼落雁露”与“闭月羞花膏”。 木百川打开玉瓶。 先是以目观色,又以鼻轻嗅,最后更是蘸取少许,以内力细细感知。 片刻后,他眉头微蹙,沉声道:“此非寻常脂粉膏露,乃是以上古药方为基础,辅以数味珍稀药材炼制而成,颇具匠心。难怪寻常胭脂水粉难撄其锋。” 朱洪心中一紧:“前辈,依您之见……” 木百川放下玉瓶,傲然说道:“公子不必忧心。此物虽巧,却还未入真正大家之眼。老夫既受梁国公府所托,自有应对之法。” 他自怀中取出两卷泛黄的皮纸,递给朱洪:“此乃我医仙岛珍藏古方之二,一为‘天籁玉液’,一为‘瑶台仙霖’。功效绝不在对方之下,甚至犹有过之。你且按方配制,辅以梁国公府财力推广,必可压过对方一头。” 他确实有自傲的本钱。 “医仙岛”传承久远,于医药一道钻研极深,岛中珍藏古方无数。 在他眼中,四海商会那两样东西虽好,却也不过是些不错的“凡品”,如何能与“医仙岛”的秘传相提并论? 只是他不知—— 朱洪手中这所谓“效果惊人”的样品,已是萧墨将原始药液稀释百倍后的产物。 若他亲眼见过那未经稀释的“原液”神效,恐怕此刻便不敢如此大言不惭了。 朱洪接过古方,如获至宝。 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喜道:“有前辈出手,何愁大事不成!先生放心,梁国公府必不会亏待先生!” 他当即安排木百川入住府中最好的客院,以上宾之礼相待。 又即刻将两卷古方誊抄数份,命心腹之人送往名下新收购的几家工坊。 不惜成本,日夜赶工。 七日之后。 首批以“天籁玉液”与“瑶台仙霖”为名的养颜圣品便已出炉。 朱洪不惜重金,请来当红的名伶花旦,让画师精心绘制了数套“影画”。 并动用人脉,在各大城镇的繁华地段、酒楼茶肆广为散布。 这影画虽不及萧墨与江浸月那“此生契阔”般惊艳绝伦,但胜在伶人名气大、画师功底深。 倒也吸引了不少目光。 加之朱洪狠下心肠,直接将“天籁玉液”与“瑶台仙霖”的售价定得比“沉鱼落雁露”、“闭月羞花膏”低上近三成。 以价格优势抢占市场。 一时间,原本被四海商会独占鳌头的养颜品市场,竟真的被梁国公府撕开了一道口子。 销量可观。 消息传回四海商会。 江浸月急购梁国公府新出的两样产品,仔细查验对比。 发现其效果竟与自家产品相差无几,甚至还略胜半筹! 而价格上的劣势,更让四海商会辛苦打开的局面,再次变得岌岌可危。 刚刚看到曙光的商会,又一次陷入了危机之中。 夜色,悄然降临。 风里,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第290章 请君入瓮 护卫堂。 灯火昏黄。 萧墨正翻看一卷《江湖异闻录》,刘武步履匆匆闯了进来。 “萧哥,江会长找您!” “找我?”萧墨放下书卷,抬眸,“何事?” 刘武压低声音:“似乎与那‘沉鱼落雁露’、‘闭月羞花膏’有关。” 萧墨眉头微挑。 他亲手调配之物,绝无问题。 心中虽有疑虑,他还是起身,朝江浸月所在的主楼书房走去。 行至书房外,正遇林巧捧茶出来。 萧墨低声:“巧儿,会长何事寻我?莫不是……想我了?” 林巧面色微红,嗔他一眼:“萧统领莫要玩笑,会长正为商会新出的那两样宝物烦心呢,您快进去吧。” 萧墨心中疑惑更甚,推门而入。 书房内,江浸月正蹙眉沉思。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神色凝重:“你来了?快来看看这个。” 说着,她将两件东西推向桌案边缘。 那是两只青瓷小瓶,式样古朴,与四海商会售卖的“露”、“膏”容器颇为相似,却又明显出自不同工坊。 “这是近日市面上新出的货色,名唤‘天籁玉液’与‘瑶台仙霖’,功效……竟与我们的‘沉鱼落雁露’、‘闭月羞花膏’不相上下,价格却低了三成。据探子回报,正是梁国公府新收购的几家脂粉坊联手推出的。” “他们还请了当红的几位名伶与画师,造势不小。已有不少老主顾被他们拉拢过去。” “哦?竟有人能仿出我这古方之效?” 萧墨上前拿起那两只瓷瓶,拔开塞子,分别嗅了嗅,又以指尖蘸取少许,以内力微微感知。 片刻后,他放下瓷瓶。 “我道是谁,原来是梁国公府。此等手法,非医道高手不能为。梁国公府果然与江湖医门有所勾连。” 江浸月闻言忧色更重。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此二物功效与我们相差无几,价格却更低,长此以往,只怕……” “相差无几?”萧墨轻笑摇头,拿起自家商会那两只玉瓶:“夫人莫非忘了,我们市面所售,乃是将原方稀释百倍后的成品。” 江浸月美眸一亮:“你是说……” “正是。对方能仿出稀释百倍后的效果,已算不易。但若我们将稀释倍数降至六十倍,甚至更低呢?” 他眼中闪过锐利锋芒: “通知秘坊,即刻起,新一批‘沉鱼落雁露’与‘闭月羞花膏’,按原方六十倍稀释调制。效果,当可再增五成以上!” “届时,莫说梁国公府这‘天籁’、‘瑶台’,便是真正的仙露神膏,也未必能及。” 江浸月心中大石落地,展颜一笑:“好!我这就去安排。” 四海商会行动极快。 不过数日,效果更为显着的“新方”养颜露膏便已悄然铺开。 一经面世,立时在原有基础上再次引发轰动。 效果肉眼可见地远超梁国公府新品。 原本被拉走的主顾又纷纷回流,甚至引来更多追捧。 梁国公府。 书房内,朱洪看着手中最新呈上的市况急报,脸色铁青。 一把将信笺揉碎。 “废物!一群废物!木前辈,你不是说你的古方定能压制对方吗?如今这是怎么回事?!”他对着下首端坐的木百川低吼。 木百川此刻亦是面色阴沉,不复之前的从容。他拿起四海商会新出的样品,仔细查验,越看,心中越是惊疑不定。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指尖微微颤抖。 “短短数日,功效怎会提升至此?除非……他们之前售卖之物,根本非其全力!” 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公子,对方手中掌握的药方,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加不凡!先前所售,恐是大幅稀释之物!” “什么?!” 朱洪先是一愣,随即暴怒。 “好一个江浸月!好一个四海商会!竟敢如此戏耍于我!” 木百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震惊,缓缓道:“公子,事到如今,寻常商会手段恐已难奏效。为今之计,唯有……” “釜、底、抽、薪!” 朱洪眼神陡然锐利:“木先生的意思是……” “派人,将药方夺来!此等古方,放在四海商会手中,实是暴殄天物。合该由我医仙岛与梁国公府共掌!” 朱洪脸上狰狞之色一闪而过,抚掌而笑:“先生所言,正合我意!江浸月啊江浸月,这次我看你还能如何翻身!” 他转向木百川,沉声说道:“先生放心,得手之后,药方共享,绝无虚言。我梁国公府日后,还需多多仰仗医仙岛。” “公子爽快。”木百川点头,“我亦会传讯岛中,调派几名得力好手前来相助。老夫倒要看看,是何方高人,敢与我医仙岛争锋!” 两人计议已定。 当即开始密谋,准备遣高手潜入四海商会,盗取那两张引得满城风雨的古方。 然而,朱洪与木百川甫一动念,消息便已通过隐秘渠道,传到了“夜枭”手中。 密室。 灯火如豆。 夜枭低声禀报道:“老大,梁国公府与那医仙岛的木百川已有异动,似欲对四海商会不利,目标很可能是那两张古方。” “哦?终于忍不住,要动歪心思了么?” 萧墨冷笑一声:“我萧墨的东西,也是他们能觊觎的?既然想来送死,我不介意给他们一个‘惊喜’。” “传令!” 萧墨声音转冷:“暗中集结,听候调遣。此次,我要让梁国公府……伤筋动骨!” “是!”夜枭肃然应道。 萧墨略一沉吟,又道:“放出风声,就说……四海商会为保秘方万全,已将‘沉鱼落雁露’与‘闭月羞花膏’的研制之所,迁至城外一处极为隐秘的‘秘坊’。此事须做得隐蔽,但又务必让梁国公府的探子‘偶然’得知。” “属下明白!” 夜枭心领神会,这是要请君入瓮。 梁国公府,医仙岛? 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便要付出代价! 就在萧墨布置的没多久—— 梁国公府密探也“费尽心机”得到了那条“绝密”消息。 第291章 赤龙队 “公子!大喜!” 心腹疾步闯入朱洪书房,面带狂喜:“探子来报,四海商会为防药方有失,已将炼制那两样宝物的核心工坊,秘密迁至城外三十里处的‘隐泉山庄’!那里守卫看似森严,实则外紧内松,正是下手良机!” “消息可属实?”朱洪霍然起身。 “千真万确!是我们安插在四海商会多年的暗桩冒死传出,绝无虚假!” “好!好!好!” 朱洪连道三声好,脸上露出狠厉之色:“江浸月啊江浸月,你这是自寻死路!城外山庄。” 他沉吟片刻,问道:“那边护卫力量如何?江浸月可会亲自坐镇?” 心腹回道:“据报,江浸月与商会核心人员仍在城内。山庄护卫约有三五十人,领头的是个叫刘武的护院头目,有些拳脚功夫,但不足为虑。此外……似乎还有一两个生面孔,可能是江浸月新请的护卫,实力不明。” 朱洪眼中闪过阴鸷寒光。 “实力不明?” 他缓缓坐回椅中,手指轻叩桌面。 “无妨。便是请来几个高手,又能如何?” “这一次……” “我要让她,人财两空!” 朱洪眯起眼睛,眸中寒光闪烁:“以常理论,区区一个四海商会,派一玄阶武者,带几个好手,便足以荡平。但此前高峰与那百余名江湖势力覆灭,其中可是折损了两名玄阶,八名黄阶!这苏州暗处,必有不寻常之处。” “既如此,此次便由‘赤龙’队出马,着一名长老亲自带队。本少倒要看看,在这等阵势之下,他们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赤龙队?!长老带队?!”那心腹闻言,倒吸一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赤龙队乃是梁国公府精心培养的一支核心武力,其中成员皆是身经百战的好手,至少也是黄阶巅峰修为,小队统领、副统领皆为玄阶精锐。而能被称作“长老”的,至少是地阶初期的大高手! 此等力量,莫说对付一个商会,便是正面攻打一些江湖门派,也足以令其伤筋动骨! “公子英明!有赤龙小队与长老出马,定是手到擒来,万无一失!” 医仙岛的木百川得知朱洪竟动用了如此力量,脸上也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狞笑。他对那两张古方,亦是势在必得,为确保万全,亦调动了医仙岛在附近的力量。 他派出了一位同样达到地阶初期的用毒高手,名为“黑煞”,精擅用毒;另有三名玄阶后期的武者辅佐。此等阵容,配合梁国公府的赤龙小队,足以碾压绝大多数障碍。 是夜,月黑风高,寒意凛冽。 苏州城外三十里,一处荒僻山谷中,坐落着一座看似寻常的废弃工坊。高墙大院,木门紧闭,几扇窗户也封着粗重的铁栏。此地,正是萧墨四海商会“秘坊”之所在。 三更时分,距工坊三里外的一片密林中,十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停下。为首两人,一着暗红劲装,须发皆白,正是梁国公府“赤龙”队此行带队的“血手”长老。另一人则是一身黑袍,面容枯槁,眼神阴鸷,乃是医仙岛的“黑煞”。 “就是前面那处?”血手长老声音低声道。 “回长老,正是。探子回报,此处防卫外紧内松,白日偶有车马出入,夜间寂静,应是其核心秘坊无疑。”一名赤龙队的玄阶武者低声禀报。 血手长老望向身旁的黑煞,“黑煞兄,你我联手,速战速决如何?” “正合我意。动手!” 说完,黑煞阴恻恻一笑。 十余道黑影不再掩饰,身形展开掠出密林,朝着那工坊疾驰而去。夜行无声,唯有衣袂破风之响。 片刻功夫,众人已至工坊高大的木门外。厚重的木门紧闭,上面挂着数把拳头大小的铜锁。 “长老,是否破门?”一名赤龙队员问道。 “不必。 ”血手长老摆摆手,示意队伍中擅开机关锁钥的瘦高中年人上前。 “悄悄打开,莫要惊动了里面的‘老鼠’。” 那中年人应声上前,取出几根特制的细长铁签,在锁眼中拨弄片刻。只听“咔哒”几声轻响,那几把铜锁应声而开。他轻轻一推,沉重的木门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进!” 血手长老一挥手,率先闪身而入。黑煞与众人紧随其后。 然而,就在最后一人踏入瞬间—— “轰隆隆!” 身后那两扇沉重木门,竟自行闭合!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将退路彻底封死! 与此同时,秘坊内部原本仅有几盏幽暗灯光的房间,骤然间灯火通明! “不好!有诈!” “是陷阱!” 赤龙队与医仙岛众人心中俱是一凛,背靠背聚拢,警惕地望向四周。他们发现,这山庄内部远比想象中空旷,根本不像一个秘制工坊。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淡淡的尘土味,显然已废弃多时。 “哼!装神弄鬼!”血手长老虽惊不乱,冷哼一声,地阶武者的强横气息爆发,声如洪钟:“何方宵小,给老夫滚出来!” “呵呵……” 几声轻笑,自山庄的不同方向传来。 五道身影在四面八方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左、右、后方各有一人,皆是沉默肃立。前方则有两人并肩而立,一者青衫磊落,面容俊逸,嘴角噙着淡淡笑意;另一人则是一身黑色劲装,面容冷峻,正是萧墨与刘武。 另外三人,则是影子楼中抽调而来的好手,其中一人身形飘忽,正是夜枭。 “就凭你们五个?”血手长老目光扫过,见对方不过五人,且除了那青衫青年气息深沉难测外,余者最高也不过玄阶中期,不屑的狞笑道:“区区蝼蚁,也敢设局算计我等?真是不知死活!” 他身后,赤龙队与医仙岛众人也松了口气,己方十四人,两名地阶,五名玄阶,七名黄阶巅峰,这五人无异于自寻死路! 那医仙岛的黑煞更是阴笑道:“小子,报上名来。若肯跪地求饶,献上药方,老夫或可留你们全尸。” 萧墨闻言,却是轻笑摇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杀气腾腾的“猎物”,最后落在血手长老与黑煞身上:“梁国公府的‘赤龙’,医仙岛的‘毒手’……阵容倒是不小。看来,朱洪和木百川,对在下的药方,还真是念念不忘啊。” 他笑容渐冷。 “只可惜,这药方,你们没命拿。这陷阱,你们也没命破。” 第292章 大意了 血手长老怒极反笑。 笑声在寂静的山庄里回荡。 “小子,莫说是你这乳臭未干的蝼蚁,便是江湖上有些名号的人物,老夫也杀过不知几何!今日,便让你知晓什么叫天高地厚!” 他身旁,医仙岛的黑煞也是阴森一笑,枯槁的手指间,墨绿雾气缭绕。 “区区一个看家护院的护卫,也敢在此大放厥词?待会儿老夫会让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然而,面对两名地阶高手的杀意锁定,萧墨只是轻轻摇头。 他身侧的温离更是掩唇轻笑,全然未将这剑拔弩张的阵势放在眼中。 轻蔑的姿态彻底激怒了赤龙队众人。 “狂妄!” 一名黄阶巅峰的赤龙队员按捺不住,厉喝一声,身形骤然暴起,如恶狼扑食,直扑萧墨! 双掌泛起青黑光泽,显然修炼了毒掌功夫。速度极快,带起腥风。 “长老,属下愿取此獠首级!”他人在途中,不忘表功。 血手长老微微颔首,冷声道:“留活口,老夫要亲手炮制他!” “遵命!” 那黄阶武者脸上狞笑更盛,他身后,其余赤龙队员与医仙岛众人,也都露出残忍之色。 然而…… “嗖!” 一声轻微却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山庄的喧嚣。 那疾扑而出的黄阶武者,身形一僵,前冲之势,戛然而止,脸上狞笑凝固,双眼瞪得滚圆。 咽喉处,一点寒星精准没入,只余尾羽微颤。 “呃……” 他喉间发出嗬嗬怪响,双手徒劳地抓向脖颈。却阻止不了生命的飞速流逝…… “噗通!” 尸体倒地,全场死寂。 血手长老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瞳孔急剧收缩。 黑煞眼中的阴森,也被一抹惊愕取代。 所有扑杀而出的身影,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骇然望向暗器袭来的方向。 山庄右侧的阴影中。 一道高挑曼妙的身影,缓缓走出,黑色劲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及腰长发如瀑,随意披散。 手中,一柄精巧手弩。 弩臂上,还搭着一支短小锋锐的银色弩箭。 正是朱雀。 她扫过惊疑不定的众人,红唇微启,戏谑道: “一个!还剩……?” 她歪了歪头,似是认真清点,随后弩箭微微抬起,指向人群:“下一个,谁想来试试?” “小心暗器!” 赤龙队中,一名玄阶武者最先反应过来,厉喝一声,双手一扬! 十数枚飞镖化作寒星,笼罩朱雀周身! 然而—— 朱雀足尖只是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向后滑退,恰恰避开了所有飞镖。与此同时,手弩机括再次轻响。 “嗖!” 又一名从侧翼包抄而来的黄阶武者,胸膛被银色弩箭贯穿。 箭头透背而出,带出一蓬血雨,仰面栽倒。 “混账!” 接连损失人手,血手长老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勃然大怒:“区区暗器,也敢在老夫面前逞威?!给我死来!” 他身后,一名玄阶中期的赤龙副统领,厉声道:“长老息怒!待属下擒下这贱人,折了她的弩!” 话音未落,身形已射出,这一次,他不再直线冲击,而是施展步法,身形左右飘忽。留下道道残影,令人难以锁定,同时,双掌运足十成功力,掌风呼啸,隐隐有虚影浮现。 “噬心掌”! 他自信凭借玄阶中期的修为与这诡异身法,足以在对方再次发射弩箭前,欺近身前。 一举制敌! 然而,就在他身形即将突破最后三丈时一直负手而立的萧墨,忽然动了。 他只是随意伸出右手,五指微张。脚下地面,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飞入他掌心。 然后,屈指轻轻一弹。 “嗤——!” 破空声尖锐。 那颗石子化作一道灰影。 一声沉闷轻响。 那名玄阶中期的副统领,前冲的身形骤然停滞。下一刻,他整个上半身,自胸口以上…… “轰!” 炸裂开来! 血肉横飞,骨渣四溅,无头的残躯摇晃两下,轰然倒地。 血手长老脸上的暴怒,化作一片惨白。 黑煞阴鸷的眼神,被无边的骇然取代。 所有赤龙队与医仙岛的成员,呆立原地。 浑身冰凉。 他们看到了什么?一颗……石子? 一颗随手捡起的石子,弹指之间,便将一名玄阶中期的武者…… 直接打爆?! 这……这究竟是什么手段?! 这是人力所能及的吗?! “地……地阶?!”血手长老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他死死盯着萧墨。 “你……你竟是地阶高手?!” 唯有地阶武者,拥有内力外放、凝气成罡的恐怖手段。才能以一颗凡石,爆发出如此的杀伤力! 可是……这怎么可能?! 眼前这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就算从娘胎里开始修炼,又如何能在如此年纪,踏入地阶之境?! 那需要何等恐怖的天资与机缘?! 医仙岛的黑煞亦是脸色铁青,他比血手长老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医仙岛底蕴深厚,地阶高手也有数位,但无一不是苦修甲子以上的老怪物! 如此年轻的……闻所未闻! 山庄内。 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萧墨轻轻掸了掸衣袖。 他抬眼。 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面无人色的血手长老与黑煞身上。 淡淡开口:“现在,轮到我了。”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凿进每个人的心里。 “难怪……难怪屡次针对四海商会都功败垂成……” 血手长老声音嘶哑。 “原来,此地竟有地阶高手坐镇!” “这……这还仅仅是个‘护卫统领’!,这四海商会之内,究竟还隐藏着多少可怕人物?!” 他心中翻江倒海,一直以为对手不过是个有些运道的商贾。最大的依仗或许就是那两张古方。 何曾想过对方麾下,竟有如此年轻的绝世强者! “大意了……” 黑煞亦是心惊肉跳,额角沁出冷汗。 “我等实在是大意了!太小觑了这四海商会……” “太小觑此子!” 医仙岛虽强,但如此年轻的地阶高手,背后所代表的势力与潜力,令人不寒而栗。 夜风穿过山庄,带着血的腥气。 萧墨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第293章 围魏救赵 “情况有变!”血手长老毕竟是积年老魔,虽惊不乱。 “所有人,全力出手,不可再有保留!” 黑煞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悸动,枯槁手掌间,墨绿雾气再升,阴声道:“一齐上!先宰了这小子!其余人等,速速围杀那三个杂鱼!” 他们策略已变,不惜一切代价,先集中力量,除掉这最棘手的青年地阶! “我去取他性命!你们牵制住那三个!”血手长老狂吼一声,体内真气奔涌,周身泛起妖异血光!整个人,直扑萧墨! 这一次,再无半分保留。 地阶初期的修为,全力爆发!声势骇人! “竟敢无视本姑娘?” 温离俏脸掠过一丝不悦。她月神之名,在黑道上亦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找死!” 清叱声中,她玉手一翻,腰间软剑如灵蛇出鞘!一道清冷剑光,骤亮! 剑光并不浩大,却凝练到了极致。破空无声,唯有极致的冰寒锋锐! “嗯?!” 疾冲中的血手长老,心头警兆狂鸣!那道看似不起眼的剑光,竟让他神魂都感到刺痛! 他猛地扭身,双掌瞬间化为赤红,带起灼热罡风,狠狠拍向剑光! “血煞焚天掌!” “轰隆!” 赤红掌印与清冷剑光,悍然碰撞! 狂暴气浪席卷,掀起尘土数尺,剑光应声碎裂,化作漫天光点。 血手长老前冲之势,被硬生生阻住,踉跄后退三步,方稳住身形。他低头,只见掌心,两道细长白痕,隐隐作痛,体内气血翻腾。 “你……你也是地阶?!” 血手长老骇然抬头,死死盯住温离。 这妩媚女子,随手一剑,竟能硬撼他全力一掌而不落下风! 此女……究竟是何来历?! 温离却只是甩了甩软剑,撇撇嘴:“老东西,反应倒是不慢。” 血手长老心中寒意更甚,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丹丸吞入口中! 丹药入腹,脸上涌起潮红,气息,猛然暴涨,眼中血丝密布! 他竟动用秘药,暂时激发潜力! “滚开!” 他厉喝一声,身形一晃,竟舍了温离,再次扑向萧墨! 在他看来,温离再强,终究是那青年的护卫,只要先击毙正主,局面立时可破! 双掌赤红,带着焚尽八荒的恐怖,狠狠印向萧墨胸膛!这一击,已是搏命之招! “小子!给老夫死来!” 血手长老面目狰狞,他已看到萧墨被焚成焦炭的惨状。 萧墨,终于动了。他缓缓抬头,望着那急速放大的赤红掌印,眼中,只有一片淡漠…… “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右手抬起,握指成拳。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是平平一拳捣出,拳锋之上却又带着霸道。 拳掌相交。 “砰——咔嚓!” 紧接着—— “啊——!” 凄厉惨嚎,响彻山庄! 血手长老前冲的身形,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两条手臂,呈现诡异扭曲,软塌塌垂落,血雾自双肩、肘部炸开!人在半空,已连喷数口鲜血,夹杂着内脏碎片! “嘭!” 重重砸落在地,翻滚十数丈,方勉强止住去势,整个人瘫软在地。披头散发,浑身浴血,哪里还有半分地阶高手的威风? 他挣扎抬头,望向萧墨:“你……你究竟是谁?!” 一拳!仅仅一拳! 不仅破了他搏命一击,更废他双臂,重创五脏六腑! 萧墨一步踏出,出现在他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眼神冰冷。 “住手!” 另一侧,黑煞早已骇得魂飞魄散,见萧墨欲下杀手,也顾不得许多。厉喝一声,双手齐扬,十数道墨绿细针,带着刺鼻腥风,无声无息,射向萧墨周身大穴! 同时双掌悍然拍向萧墨后心! 竟想围魏救赵! 萧墨头也未回,左拳随意向后一挥。 “轰!” 无形气劲,如山崩海啸涌出! 那十数道针尚未近身,尽数震成齑粉! 黑煞拍来的双掌,“咔嚓”两声脆响,双臂骨节,寸寸断裂,惨叫着倒飞出去。 而萧墨的右脚,已如太古神岳般,朝着地上血手长老的头颅踏下。 “不——!!!”血手长老发出绝望而不甘的嘶吼。 “噗。” 声音,戛然而止。血手长老的头颅,连同小半个胸膛在萧墨脚下爆开,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一位地阶初期的高手。 梁国公府倚重的“赤龙”长老。 就此陨落! “嘶——!” 倒飞出去的黑煞,刚挣扎爬起,恰好看到这血腥一幕。他惊骇欲绝地环顾四周,更是心胆俱裂! 只见跟随而来的赤龙队成员以及医仙岛那几名好手,此刻,已尽数倒伏在地,气息全无! 或眉心一点红痕,或咽喉一道细线,或胸口一个血洞……皆是一击毙命! 出手的—— 正是那一直沉默站立于三个方位的男女:朱雀、青龙、与云中雁! 短短片刻,十四名最低也是黄阶巅峰的好手,包括一位地阶长老,竟被屠戮殆尽!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人! “你……你们……” 黑煞看着缓缓围拢过来的五道身影。 “你……你们想干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尖叫着。 “我……我警告你们!老夫乃是医仙岛的人!你们若敢动我,医仙岛绝不会放过你们!必将尔等满门诛绝,鸡犬不留!” “医仙岛?”萧墨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恍然,随即化为更深的冰冷。 “我说梁国公府何来这般底气,原来背后还站着你们医仙岛。” 他踏前一步,气息如山岳般压下:“原本,我只当是与梁国公府的恩怨。看来你们医仙岛在深山老林里待得太久,骨头都酥了,忘了这天下有多大。也罢,今日便拿你开刀,给你医仙岛一个教训,让你们知道,有些人,你们招惹不起。” “你……你敢蔑视医仙岛?!”黑煞又惊又怒。对方明知他是医仙岛之人,非但无半分忌惮,反而口出如此狂言!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小子!休要猖狂!” 黑煞强提一口气,嘶吼道:“就算你有些本事,能杀血手老鬼,但与我医仙岛为敌,便是自取灭亡!速速放老夫离去,今日之事,老夫或可代为周旋,让岛中不予追究!否则,医仙岛的怒火,绝非你所能承受!届时,上天入地,再无你容身之处!”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抬出医仙岛的威名,希望能震慑住对方。毕竟,医仙岛传承久远,底蕴深厚,在江湖上人脉极广,更有数位地阶高手坐镇,其影响力绝非寻常势力可比。 第294章 打算以身相许? “老匹夫,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青龙性子最烈,手中那一对短刀刀锋直指黑煞。 朱雀与云中雁亦是面色冰寒,气机牢牢锁定对方,杀意凛然。 “看来,你还没认清自己的处境。” 话音未落,一股杀气,自萧墨身上爆发! 这股杀气之浓烈,在空旷的山庄内化作无形的风暴,带着刺骨的冰寒与尸山血海般的血腥味,席卷八方! 黑煞只觉一股森寒恐惧自灵魂深处窜起! “你…你到底是…是什么人?!” 这需要经历多少尸山血海,屠戮多少生灵,才能凝聚出如此恐怖的杀气?! “魔…魔鬼!你是魔鬼!!” 他心神彻底失守,尖叫一声,竟再也顾不上其他,转身便欲冲破后方朱雀与青龙之间的空隙,夺路而逃! “想走?”萧墨冷冷吐出两字,右手抬起,隔空虚抓! “嗡!” 刹那间,他掌心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骤然生成。黑煞前冲的身形一顿,竟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飞! “砰!” 萧墨右手化爪为掌,轻描淡写地拍在黑煞肩头。 “啊——!” 黑煞惨嚎一声,肩胛骨应声而碎,狂暴的力量更是迫使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将地面都砸出裂纹。 “砰砰砰!” 几乎在同一时间,朱雀手中“银羽”连响三声! 三枚暗器贯穿了黑煞仅剩的一条手臂与双腿膝盖! “呃啊——!” 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四肢尽废,只剩下身躯在剧痛中不住抽搐。 温离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笑靥如花:“老家伙,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吧?” “医仙岛,何时与梁国公府沆瀣一气了?此番算计四海商会,除了药方,究竟还有何图谋?” “哼……休…休想……老夫……宁死……不说……” 黑煞痛得面目扭曲,却仍从牙缝里挤出硬气的话语。 “是吗?”温离笑容未变,手中那柄细剑却轻轻刺入黑煞一处穴道。 “啊——!!!” 她身为影子楼“月神”,精通刑讯逼供之道,手法刁钻狠辣,却又能避开要害,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黑煞眼神涣散,气息奄奄道:“是……是木百川……他与朱洪勾结……欲夺药方……并…并借机彻底…吞并四海商会……扫清障碍……” 他断断续续,交代了所知的一切。 萧墨听完黑煞的供述,眼中寒芒更盛。 “梁国公府……朱洪……看来,是时候去京都走一趟了。” 他低声自语,杀意内敛,却更显森然。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帮青鸾那丫头解决海沙帮的麻烦。 他不再看地上的黑煞,对朱雀淡淡道:“处理干净。” 朱雀点头,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黑煞的痛苦。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 夜色,重新将此地笼罩。 几日后,梁国公府,书房。 烛火通明。 朱洪与木百川相对而坐,脸色却越来越阴沉。 “怎地还没消息传来?” 朱洪烦躁地起身踱步,窗外天色已泛起鱼肚白。 “按理说,早该得手了才对……” 木百川眉头紧锁,心中隐隐泛起不安。 “不可能出事!” 朱洪猛地站定:“两名地阶,五名玄阶,七名黄阶巅峰……这等阵容,便是突袭一些中型门派都够了!苏州那弹丸之地,四海商会……怎么可能……” “除非……” “对方……有备而来,且实力……远超预估。” 木百川艰难说道。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疑 天光渐亮。 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回。 朱洪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盏跳起:“该死!想来真的出事了!” “给我查!动用所有力量,彻查苏州之事!还有,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挖出江浸月背后,到底站着何方神圣!” 木百川亦是脸色难看至极。 黑煞是他从医仙岛带出的得力臂助,如今折损,他回去也难以交代。 更让他心惊的是—— 苏州这潭水,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深到足以无声无息地吞没两名地阶高手! 与梁国公府的愁云惨淡不同。 四海商会上下却是喜气洋洋。 “沉鱼落雁露”与“闭月羞花膏”在调整配方后,以无可匹敌之势横扫市场,将梁国公府匆忙推出的“天籁玉液”、“瑶台仙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商会上下干劲十足。 江浸月看着最新呈上的账目简报,连日紧绷的唇角终于扬起一抹轻松的笑意。 虽然不知梁国公府为何突然偃旗息鼓,但这总归是好事。 萧墨则暗中调派力量。 一部分继续监控苏州动向。 另一部分则悄然潜入京都,开始着手布置。 梁国公府与“天罗地网”组织有所勾结,这本就是萧墨必除之目标,如今新仇旧恨,更无转圜余地。 不过,他决定先集中精力,助青鸾在海沙帮大比中夺魁,解决其婚约危机。 就在萧墨谋划下一步行动时—— 青鸾的信使到了,是她身边那个伶俐的小丫鬟,递上了一封带着淡淡香气的信笺。 萧墨心念微动,驾车前往青鸾居住的清幽小院。 敲门后,门很快从里面打开。 只见青鸾站在门口。 身上只松松披着一件月白色软绸寝衣,衣带未系紧,领口微敞,露出一片精致的锁骨,隐约可见下方淡粉的抹胸边缘。 湿漉乌黑长发披散在肩头后背,将她肩头、后背的轻薄衣料洇湿了几处,贴在肌肤上,勾勒出纤巧的肩胛轮廓。 下身……寝衣之下,似乎只着了一条亵裤,两条笔直修长的玉腿自衣摆下露出大半。 她似乎刚沐浴完毕,身上还带着氤氲水汽,眼眸水润迷蒙。 萧墨目光不由地被吸引,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调笑道:“小丫头,你这般模样见客……该不会是想‘报答’我,打算以身相许吧?” 青鸾非但没有害羞地躲开,反而扬起小脸反问道:“我若是真愿意……萧大哥,你敢要吗?” 这带着些许挑衅与诱惑的话语,配合她此刻的装扮与神态,冲击力着实不小。 萧墨体内血气微微一荡,差点把持不住。 但他毕竟心志坚定,压下那丝旖旎念头,故意叹了口气,摇头笑道:“想倒是真想,只是……我怕你们海沙帮那位大长老,回头提着刀追杀我。还是等先解决了那老家……” “呸!登徒子!”青鸾轻啐一口,连忙侧身让他进来,转移话题道:“萧大哥,你猜猜我这次叫你来,是为了什么?” 第295章 稚子执焰,引火近身 萧墨走进屋内,在临窗的圆凳上坐下,目光在她身上一扫。 感应到她周身气息比上次见面时凝实圆融了许多,隐隐有突破之兆,心中便有了答案。 “如果不是打算‘报答’我的话……”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青鸾又羞又恼地瞪他,才笑着继续道:“那想必是……修为有所精进,快要突破了吧?” “呀!” 青鸾惊讶地睁大了美眸。 “萧大哥,你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你气息流转比之前顺畅浑厚了许多,已然到了玄阶中期的门槛。” 他笑了笑,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不得不说,你真的挺有天分。” “嘻嘻,这多亏萧大哥了。要不是你传我的那套心法,我也无法这么快就摸到门槛。” 她说着,忽然狡黠一笑。 “萧大哥,接我一招试试!” 话音未落——她身形微动,修长有力的腿已扫向萧墨小腿胫骨!这一记低扫腿颇为精妙,角度刁钻,力道内蕴。 这一脚非常突然。 速度很快。 只能看到一抹月白色的残影,在空中划过。 别说是普通人,就是寻常玄阶武者见到这突兀的近身发难,恐怕也会手忙脚乱。 不过呢—— 萧墨可不是寻常武者。 所以他虽然意外,却并没有多大反应。 望着这袭来的一脚,他笑眯眯地伸出了手。 手掌向下,看似随意地一捞。 下一刻。 那只纤细玲珑的脚踝,已稳稳落入他的掌心。 “呀!” 青鸾惊叫一声。 她没想到自己蓄势的一击,竟被如此轻松写意地破掉。 更让她脸颊瞬间飞红、心跳如鼓的是—— 脚踝处传来的灼热温度与坚实触感,让她浑身都有种过电般的酥麻。 萧墨握着那只纤巧的玉足,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抬眼。 对上青鸾那双因惊愕羞赧而水光潋滟的眸子。 空气中,忽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以及彼此忽然变得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此刻青鸾的腿正笔直地高高抬起,整个身姿舒展,萧墨不仅能看清她腿部纤长优美的线条,更因这姿势而视野开阔。 而且,青鸾此刻仅穿着单薄的寝衣,衣摆因动作而滑落,萧墨发现…… 这丫头! 当真是在考验他的定力! 心念至此,他握住她脚踝的手掌微微一动,指尖顺着那光滑的肌肤向下移了半分。 青鸾却似受惊般,浑身微微一颤,慌忙将腿收了回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脸颊绯红地摇头,声音细若蚊蚋:“萧、萧大哥……别这样……” “现在倒知道说不行了,方才那般大胆又是为何。” “知不知道,你方才的举动,便如稚子执焰,引火近身。” 萧墨眸色转深,终是俯身,一手揽住她的纤腰,另一手顺着那曲线优美的腿侧轻轻抚上。 青鸾身子微僵,下意识地轻颤着推拒了两下,那掌心传来的灼热力道让她渐渐失了力气。 一种陌生而酥麻的战栗感,自被他触碰的地方蔓延开来,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滋味。加之心中本就存着的情愫,终究让她松了紧绷的肩线,软下了身子。 “萧大哥……” 青鸾眼神迷蒙,无意识地抬手,虚虚环住了他的脖颈。 萧墨顺势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几步,将她轻轻放在了临窗的那张软榻上。 随后,他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喑哑与调侃: “丫头,这般大胆撩拨,可知会惹来何种后果?” 青鸾双眸微阖,长睫轻颤如蝶翼。萧墨的手探向下方衣带,指尖触及温软肌肤时,青鸾身子骤然一绷:“萧大哥……此处……不可……” 萧墨闻言轻叹,这丫头……当真磨人,他缓声道:“你如今内力已臻玄阶中期,短期内恐难再破境。往后修行,当以精研招式技法为主,心法日常修持即可。” “嗯,都听萧大哥的。”青鸾声线慵懒绵软。 萧墨自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递到她手中:“此乃两式掌法精要,一名‘化骨绵掌’。走的是阴柔一路,最合女子修习。看似轻飘无力,掌劲却如春水渗沙,能透肌入骨,伤人于无形。若练至深处,一掌拂过,外表无恙,内里筋骨却已寸断。” 青鸾听得入神,只觉掌心被他划过的位置微微发热。 “另一套‘清风拂柳腿’,亦是阴柔路数。”萧墨目光落在她那双修长的腿上,笑道:“你这般腿型,不修腿法着实可惜。此腿法讲究灵动飘逸,如清风拂柳,看似绵软,实则暗藏刚劲,一旦缠上对手,便如柳枝缚身,愈挣愈紧,踢、扫、绞、缠,皆可制敌。” 他将两门武学的运劲法门、招式变化,一一细细解说。青鸾天资聪颖,兼之萧墨讲解透彻,不过一个时辰,已领会了七八分。 “功法要诀你已记下,往后便须得勤练不辍。这一点,我也替不得你。” 青鸾点头,眸中坚定:“我定会用心修习,绝不辜负萧大哥之恩。” 二人又拆解了几式变化,直至暮色四合,方才一同用了晚膳。萧墨见她已初步掌握,便起身告辞。 青鸾送至院门,倚门望着他背影消失良久才转身回屋。 数日后,萧墨正在院中静修,忽闻院门被叩响。开门一看,却是秦明月麾下一名面熟的年轻捕快,气息微喘,显是急行而来。 “萧统领,秦捕头请您过府一叙,说有紧要之事相商。”捕快抱拳道,递上一枚秦明月的信物。 萧墨接过,心知若无急事,秦明月不会轻易遣人来请。 “可是高家那案子有了进展?” 捕快摇头,压低声音:“罗家案子暂无头绪……是另一桩更棘手的——近日城中接连有幼童失踪,已闹得人心惶惶。六扇门上下压力极大,捕头连日奔波,甚是焦灼。” 萧墨眉头微蹙。罗家案子牵扯武林,常人难查尚可理解,但这拐带幼童的案子…… “可有什么线索?” 捕快面露难色:“若有线索,秦捕头也不至于如此烦忧了。说来也怪,这拐带案查得极为艰难……萧统领您去了便知。” 萧墨不再多问,随那捕快径直而去。 到得院中,正揉着眉心,眉宇间尽是疲惫。 “你来了。”她见萧墨进门,勉强打起精神,对那捕快挥了挥手,后者识趣退下。 “这几日真是累煞人了。” 第296章 我不是在做梦吧 萧墨上前,很自然地揽了揽她的肩,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哟,捕头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萧墨调侃一句,想让她松快些。 秦明月白他一眼,愁容却未减:“我若查得出,还须寻你?说来也蹊跷,高家那等无头公案查不出也就罢了,可这拐带案,按理说总该有些蛛丝马迹……偏生如同石沉大海,半点线索也无。” 她秀眉紧蹙继续道:“失踪的皆是五至八岁的孩童,有男有女,家境贫富不一,失踪地点也分散城中各处。家人皆说孩子是转眼就不见了,附近无人听见呼救,更无人目击可疑之人。我带着人将失踪地周边翻查了数遍,连个像样的脚印都没寻着特别的。” 萧墨面色渐肃,沉吟道:“寻常拐子,绝无这等手段。能在闹市之中悄无声息地带走孩童,不留痕迹……若非轻功极高的好手,便是用了迷香之类的手段,且行事极为老练周密。” “武林中人?”秦明月心头一沉。若真牵扯江湖势力,案子便更棘手了。 “未必是成名人物,但定非寻常宵小。” “孩童失踪可有时辰规律?比如多在何时、何地?” 秦明月只是摇了摇头:“毫无规律。清晨、晌午、傍晚皆有,市集、街巷、甚至家门口都有发生。唯一相同的是,皆在短短数息间失去踪迹。” 萧墨眸中锐光一闪:“这倒让我想起一桩旧闻……江湖中曾有邪道门派或旁门左道,专掳童男童女,用以修炼阴毒功法,或是炼制某些歹毒药物。” “你的意思是……这些孩子可能被……” “未必,但不可不防。若真是如此,对方行事必然极其隐秘,且背后势力不容小觑。你们六扇门寻常的查访手段,恐难触及。” 秦明月忧心忡忡道:“那该如何是好?” 萧墨思忖片刻,道:“两路并进。明面上,你依旧带人排查,尤其留意近期城中是否有陌生江湖人出没,或是有无地下黑市交易孩童的传闻。暗地里……我让手下可信的耳目帮忙探查。他们在市井江湖消息灵通,或能有所发现。” 秦明月知他有些不为官府所知的渠道与手段,心下稍安,却又蹙眉:“只是……若真牵扯武林邪派,凭六扇门现有力量,只怕……” 萧墨握住她微凉的手,温言道:“莫忧,既然我知晓了,便不会坐视。你只管依常例查案,江湖道上的事,我来应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芒:“若真有人敢在城中行此丧尽天良之事……我定叫他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莫说是我,便是整个六扇门倾力查探,至今也无半分线索。那些孩童当真如凭空蒸发一般,半丝痕迹也未留下。” “凭空消失?”萧墨沉吟道:“莫非……又有江湖势力在暗中行事?” 他握住秦明月未受伤的右手,温声道:“莫急,待我回去后,亦会命人暗中查访。” 秦明月轻轻点头。 萧墨回到住处,立时传信给“夜枭”,暗中探查苏州近来可有新兴江湖势力活动,尤其留意与孩童失踪或邪术相关的线索。 然而两日后。 一名面生的六扇门差役匆匆寻到他住处,语气焦急:“可是萧统领?秦捕头昨日追查线索时遭人暗算,受了重伤,正在城南济世堂救治,她昏迷前让务必寻到您!” “什么?!”萧墨心头一紧,身形如风般掠出门去。 济世堂内,药气弥漫。秦明月躺在后堂竹榻上,左臂已用木板固定,缠满白布,额上尽是虚汗。见萧墨闯入,守在榻边的两名年轻捕快连忙起身:“萧统领!” “怎会如此?何人伤的?” 秦明月虚弱睁眼,对两名下属轻声道:“你们先回去歇息吧,忙了一日了。” 两捕快迟疑片刻,见萧墨在此,便也行礼退去,掩上房门。 萧墨一步抢至榻边,握住她冰凉的手:“说,是谁?” 秦明月勉强一笑,气息微弱:“便是前日与你提过的那桩拐带案……昨日查访时,正撞见贼人掳掠孩童,我便欲擒拿。谁知……那人武功极高,绝非寻常歹人。缠斗间我左臂中了他一掌,骨裂筋伤。幸而随身带着袖箭,虽未射中,却也惊退了他……” “与拐带案有关?果然是武林中人!” 秦明月身手不凡,寻常壮汉三五人近不得身,更有袖箭傍身。能将她伤至此等地步,从容退走,至少也是黄阶武者中的好手。 萧墨眸中杀意涌动。近来江湖势力活动愈发频繁,恐有风雨将至。他这些红颜知己若无一技傍身,难保平安。 当下不再多言,伸手轻轻解开秦明月臂上绷带,取下固定木板。 “你做什么?”秦明月一惊。 “莫动,为你疗伤。”萧墨指尖已搭上她腕脉,内力轻吐,探查伤势。 臂骨裂了三处,筋络亦受震荡,所幸未伤及要害。这等伤势于寻常郎中而言,需静养数月,但于他而言…… 秦明月只觉一股暖流自他指尖涌入,顺臂而上,所过之处疼痛立减,断骨处竟传来酥麻微痒之感,似有生机萌发。 “这……这是……”她瞪大双眸,难以置信。骨伤愈合岂能如此之快? 萧墨不语,凝神运转内力。他修炼的“乾元真罡”至阳至纯,最擅温养经脉、催发生机。半个时辰后,他缓缓收功。 秦明月怔怔抬臂,活动自如,痛楚全消。 “我……我不是在做梦吧?”她反复屈伸手指,又惊又喜。 “此乃内力疗伤之法。”萧墨拭去额汗,微微一笑。 “内力?真如话本中那般?”秦明月恍然,随即惊叹:“你果然非寻常人!” 萧墨颔首说道:“你根骨不俗,心志坚韧,本是习武良材。如今江湖风波渐起,你可愿随我修习内力?” “我……我可以吗?”秦明月先是一怔,继而眸光大亮,满是惊喜。 她自幼好武,才投身公门。然近年来所遇敌手愈强,常有乏力之感。若得内功傍身…… “自然可以。”萧墨柔声道:“我一身所学,自当倾囊相授。你本就身手敏捷,修炼内功必当事半功倍。” “当真?那你快教我!” 秦明月握住他手,急切道:“待我学成,定要将那些丧尽天良的贼子尽数擒拿!” 第297章 将你打成猪头! 萧墨莞尔:“习武之道,贵在持之以恒。招式易学,内力却需日积月累,水磨功夫。不过……有我在旁指引,你可省去许多弯路。” 他略一思忖,道:“你性子刚烈迅捷,宜修阳刚路数。我先传你一套‘烈阳掌法’,掌力刚猛,招式大开大合,正合你用。再辅以一门‘踏雪无痕’的轻功身法,追敌遁走皆宜。” 当下便在榻前,将两门武学的入门心法、运气法门细细讲解。秦明月听得全神贯注,不时发问,萧墨皆耐心解答。 “修行之事,欲速则不达。招式易学,内力却需日积月累的苦功。不过……有我在旁引导,自可事半功倍。” 萧墨见秦明月这般急切,当下便着手传授秦明月入门心法。 与自幼习武的青鸾不同,秦明月虽身手矫健,于内功一道却是全然陌生,连经络穴位都须从头指点。 萧墨耐心极好,一步步引导。 二人于静室中相对盘膝而坐。萧墨端详片刻,忽伸手轻解她外衫系带。 “你做什么?”秦明月一惊,下意识护住衣襟。 “外衫宽松,穴道难寻。” 萧墨神色坦然道:“须得紧身衣物,方好指引气脉走向。” 秦明月将信将疑,见他目光清澈,只得咬唇褪去外衫,露出内里一件藕色束身短襦。布料贴身,勾勒出起伏曲线,在灯下愈显惊心动魄。 萧墨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旋即凝神静气。他知秦明月性子刚烈,若此刻有半分孟浪,只怕前功尽弃。 “屏息凝神,听我口诀。”萧墨缓声诵出一段内息导引之法,正是“烈阳心经”的入门篇。 秦明月依言默诵,尝试感应气机,却觉丹田空空,毫无动静。 “莫急。”萧墨起身绕至她身后,单掌轻按她小腹丹田处。 掌心温热透过薄薄衣料传来。 “闭目,凝神,随我指引运转周天。”萧墨声音低沉,内力已如涓涓细流,自掌心渡入她丹田。 秦明月只觉一股暖流自小腹升起,循着方才口诀所述路径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经络微微发热! “感觉到了!”她惊喜睁眼道。 萧墨收掌,微笑道:“此乃引气入体之始。往后勤修不辍,内力自会日渐深厚。待内力充盈,举手投足皆蕴劲力,纵是寻常拳脚,威力亦非往日可比。” “当真?”秦明月眸光大亮。 萧墨忽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畔低语:“我传你内力,你待如何谢我?”说话间,按在她腹间的手掌微微下滑。 秦明月惊叫一声,双腿下意识并紧,恰好夹住他使坏的手:“登徒子!我就知你没安好心!” 她颊生红霞,又羞又恼:“待我练成武功,定要将你打成猪头!” “哟,这还未出师,便想着欺师灭祖了?”萧墨失笑,却也不再相逼,顺势抽回手。 “你……你快走!”秦明月手忙脚乱披上外衫,连推带搡将他赶出门去,砰地关上房门,背靠门板,心跳如鼓。 萧墨立于门外,摇头轻笑,便转身离去。 此后月余,萧墨往来于青鸾别院与秦明月居所之间,悉心指点二人修行。 青鸾天资本就出众,又得萧墨亲传“化骨绵掌”与“清风拂柳腿”精要,进境神速,不但稳固了玄阶中期修为,掌法腿技亦日臻纯熟,已能凭阴柔巧劲与玄阶后期周旋。 秦明月虽初涉内功,根骨却佳,更兼心志坚毅,苦修不辍。十余日后,丹田内第一缕内力终于凝聚成形,正式踏入黄阶初期。 萧墨特以珍稀药材调配“培元固本丹”,辅以药浴,助她温养经脉。秦明月得此助力,内力积蓄速度大增,一月之间竟突破至黄阶中期! 这般进境,若传扬出去,足以令江湖中那些苦修多年的武者瞠目结舌。其中既有“烈阳心经”功法高明之故,亦离不开秦明月的勤勉与萧墨不惜血本的灵药支撑。 这一日,萧墨收到夜枭密报,终于查清了孩童失踪案的来龙去脉。 “果然非寻常贼人所为。”他展开绢书,目光渐冷。 据夜枭探查,作案者并非苏州本地势力,而是盘踞在邻府“龙城”的一个江湖帮派——狂风堂。 此堂有帮众二十余人,皆习武艺。堂主“狂刀”冯烈,乃是玄阶后期高手,麾下更有三名玄阶头目:一人玄阶中期,二人玄阶初期。余者皆为黄阶武者。 这般实力,在地阶高手眼中或许不值一提,但在寻常府县已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更兼行事诡秘,来去如风,无怪乎官府束手无策。 “狂风堂?敢动我的人,便该有覆灭的觉悟。” 萧墨当即将狂风堂的底细告知秦明月,并传信青鸾,邀她同往。一来借此番实战磨砺二人武艺,二来这狂风堂作恶多端,正该铲除。 青鸾得讯,欣然应允。 三日后,城郊官道旁。 秦明月一身利落劲装,外罩玄色披风,腰间挎刀,正检查马匹鞍鞯。忽见远处两骑驰来,当先一人青衫磊落,正是萧墨。与他并肩而行的,却是一名身形高挑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面容姣好,眉眼灵动,顾盼间自有英气,尤其一双腿修长笔直,裹在鹿皮长靴中,更显矫健。 秦明月眉头微蹙,待二人近前,抱臂冷声道:“萧公子好生繁忙,除恶之事,也不忘红袖添香?” 萧墨摸摸鼻子,苦笑不语。 那女子却翻身下马,落落大方地抱拳道:“想必这位便是秦捕头?小女子青鸾,是萧大哥的朋友,特来相助。” 她声音清越,态度磊落,秦明月见状,倒不好再发作,只淡淡还了一礼:“秦明月,六扇门捕头。” 又瞥了萧墨一眼,低声道:“回头再与你算账。” 青鸾抿唇一笑,她何等聪慧,早看出这英姿飒爽的女捕头与萧墨关系匪浅,却也不点破。 三人略作寒暄,便策马往龙城方向而去。此行不宜张扬,故未带衙役,只三人三骑,轻装简从。 第298章 龙城·窑洞 龙城郊外,荒山深处,一座废弃多年的砖窑隐蔽在密林之中。 窑洞内火光摇曳,映出几张狰狞面孔。正中一名光头大汉,脸上斜贯一道刀疤,正是狂风堂主“狂刀”冯烈。他身旁站着个眼窝深陷的中年文士,唤作“白面秀才”吴献晟。 “堂主,再凑齐五个童男女,便可开炉炼那‘血婴大法’了。届时堂主神功大成,破入地阶,我狂风堂威震江湖,指日可待。” 冯烈抚着光头,哈哈一笑:“弟兄们辛苦,待功成之后,自有厚赏!” 周围十余名凶悍汉子纷纷哄笑附和。窑洞角落,三十余名孩童被关在铁笼之中,大多昏睡不醒,偶有啜泣声,也被粗暴喝止。 这时,窑外传来脚步声,一个披散长发形如竹竿的汉子提着一个昏迷的男童走了进来。 “长毛,得手了?”冯烈眼睛一亮。 “幸不辱命。” 长发汉子将男童扔进空笼:“第三十二个。” 冯烈霍然起身:“好!只差四个了!这几日都给我打起精神,尽快凑齐!” “堂主放心,那些衙门的废物,连咱们影子都摸不着!” 正说笑间,窑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竟在窑洞前戛然而止。 窑内笑声顿止。 “怎么回事?还有弟兄在外头?”冯烈皱眉说道。 “回堂主,咱们的人都在这里了。”长发汉子也露出疑色。 吴献晟面色一沉:“莫非是六扇门的鹰犬?” 冯烈眼中凶光一闪:“管他是谁,既找上门来,便别想活着离开!‘黄蜂’,‘秃鹫’,你二人出去看看。若是官差,就地格杀,不留活口!” “得令!” 两名汉子应声而出。一人面色蜡黄,十指关节粗大,练的是“毒砂掌”;另一人顶着个光脑壳,脖粗如牛,擅使一双铁戟。皆是黄阶中期的好手。 二人狞笑着掀开窑洞伪装的门板,闪身而出。 窑内众人浑不在意,继续饮酒谈笑。在他们看来,两名黄阶武者出手,便是来一队官兵也是送死。 窑洞外,夜色深沉。 萧墨三人勒马停在一处林间空地,前方密林深处,隐约可见一点灯火。 他已感应到窑洞内隐隐透出的凶戾气息:“便是此处了。” 青鸾与秦明月双双下马,青鸾反手自马鞍旁摘下一柄带鞘长剑,秦明月则按住了腰间刀柄。 恰在此时,窑洞方向传来轻微响动,两道黑影掠出,落在三人前方十丈处。 “哟呵,我当是哪路神仙,原来是个小白脸带着两个小娘们儿!”黄蜂看清来人,嗤笑起来。 秃鹫更是在青鸾与秦明月身上来回扫视:“这小模样,比窑子里那些货色强多了!小子,识相的留下马匹女人,自己滚蛋,爷爷饶你一条狗命!” 萧墨神色不变,只淡淡道:“秦捕头,青鸾,这二人便交给你们练手了。” 秦明月早已按捺不住,娇叱一声:“贼子受死!”身形如箭窜出,腰间长刀出鞘,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雪亮弧光,直劈黄蜂面门! 这一刀正是她苦练多日的“烈阳刀法”起手式“旭日东升”! 黄蜂不料这女子出手如此迅捷,仓促间双掌一错,毒砂掌迎向刀锋。 “铛!” 金铁交鸣声中,黄蜂竟被震退两步,掌心传来剧痛,不由骇然:“好大的力气!” 秦明月得势不饶人,刀势如雨,将黄蜂笼罩其中。她内力虽只黄阶中期,但“烈阳心经”至阳至刚,刀法又得萧墨指点,招招抢攻,竟逼得黄蜂一时手忙脚乱。 另一边,青鸾也已对上秃鹫。她长剑未出鞘,只以剑鞘点、刺、扫、撩,身法飘忽如柳絮,正是“清风拂柳腿”的身法要诀。秃鹫一双铁戟势大力沉,却每每被她轻描淡写避开,气得哇哇大叫。 萧墨抱臂旁观,微微颔首。 二女初次与真正武者生死相搏,虽略显生涩,但招式运用已得精髓,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不过十数招,场中形势已明朗。 秦明月觑准黄蜂一个破绽,刀光暴涨,一式“烈日焚空”斩出!黄蜂格挡不及,被刀锋划过胸膛,鲜血狂喷,倒地不起。 青鸾那边更显轻松,她见秃鹫戟法渐乱,忽然剑鞘一点,正中其手腕“神门穴”。秃鹫只觉半身酸麻,铁戟脱手。青鸾顺势一记“柳叶拂面”,剑鞘轻扫,点中其咽喉。 秃鹫眼珠凸出,捂着脖子踉跄后退,砰然倒地。 二女收势,相视一眼,皆有几分兴奋。她们虽知自己武功大进,却未料实战中竟能如此利落地解决两名凶徒。 萧墨走上前,略一检视,确认二人已毙命,便道:“里面还有十余人,为首者应是玄阶后期。你二人需谨慎,莫要轻敌。” “明白!”秦明月与青鸾齐声应道,眸中战意更盛。 三人不再隐匿身形,径直朝那灯火处行去。 窑洞内,冯烈等人久不见黄蜂、秃鹫回报,正自惊疑,忽听洞外传来两声短促惨叫,随即沉寂。 “不对劲!”吴献晟面色一变。 冯烈霍然起身,抓起身旁一柄九环大刀:“抄家伙!迎敌!” 话音刚落,窑洞那厚重的木门轰然炸裂,三道身影缓步踏入。 当先一人青衫如墨,神色淡然。身后二女,一持刀,一按剑,英气逼人。 火光摇曳,映出来人面容。 “阁下何人?与我狂风堂有何仇怨?”冯烈沉声喝问,暗自提聚内力。这三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但那份从容气度,绝非寻常江湖客! 萧墨目光扫过角落铁笼中那些蜷缩的孩童,眼中寒意渐浓:“无仇无怨,只是路见不平。”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尔等以童男童女练那邪功,天理难容。今日,便为那些无辜孩童,讨个公道。” 话音未落,秦明月与青鸾已双双掠出,刀光剑影,直取群匪! “你们便是近日掳掠孩童的贼人?”秦明月声音冷冽如冰,“我是六扇门捕头秦明月!尔等立刻束手就擒!” “六扇门?捕头?”冯烈一愣,随即与手下哄然大笑。 “听见没?这小娘子说她是捕头!” “拿把破铁片子就想吓唬爷们?哈哈哈!” 一个络腮胡汉子淫笑着上前:“小娘子,乖乖从了我们堂主,包你吃香喝辣。若敢反抗……”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第299章 磨刀石 狂风呼啸,窑洞内火光摇曳。 “砰!” 秦明月袖中一枚淬毒袖箭激射而出!络腮胡汉子冷笑侧身,轻易避过。然而他身形甫动,秦明月已扑上,一记“烈阳劈空掌”结结实实印在他胸膛! “噗!” 他吐血倒飞,撞翻两个同伙,倒地不起。 洞内笑声戛然而止。 冯烈独眼微眯:“黄阶中期?有点意思。” 长毛汉子却嗤笑道:“黄阶中期又如何?在这儿,不够看。” 萧墨此时方淡然开口:“秦捕头,那些黄阶杂鱼归你。青鸾,那四个玄阶的,是你今日的磨刀石。” “太好了!”秦明月精神一振,玉手已按上刀柄。 青鸾嫣然一笑,长剑缓缓出鞘。剑锋映着火把,泛着秋水般的寒光。距离海沙帮大比仅剩月余,这四个玄阶对手,来得正是时候。 狂风堂众人一愣,随即哄笑。 “听见没?小娘皮要把咱们当磨刀石?” “哈哈哈!吓傻了!” “不知死活!”长毛面色一沉,一步踏出。玄阶中期的气息迫得周遭黄阶武者纷纷后退。 “老子先废了你这聒噪的小子!”他身形一晃,五指直抓萧墨面门!爪风凌厉,竟隐隐有金铁交鸣之音,显是练就了一门狠辣的爪功。 萧墨却恍若未觉,面带微笑。 就在爪风即将临体的刹那,一道身影倏然闪至萧墨身前,一条修长笔直的玉腿如鞭横扫,踢在长毛手腕之上! “砰!” 一声闷响,长毛连退五步,手腕剧痛,惊疑不定地望向挡在萧墨身前的青鸾。 “你的对手,是我。”青鸾收回长腿,俏脸含霜。 “这小娘子……竟也是玄阶?” 如此年轻貌美的女子,竟有玄阶修为? 长毛面色阴晴不定,随即狞笑:“好!够劲!老子便陪你玩玩!让你知道,同为玄阶,亦有天壤之别!” 他身形再动,双爪翻飞,招招狠辣,直取青鸾周身要害。青鸾不闪不避,施展“清风拂柳腿”,身法飘忽灵动,腿影重重,竟与长毛斗得旗鼓相当! 冯烈看得眉头大皱。在自己的地盘上,被三个年轻人如此挑衅,传出去他“狂刀”的脸面往哪搁?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拿下她们!”他厉声喝道。 “是!” 二十余名黄阶武者齐声应和,刀剑出鞘,狞笑着围拢过来。 秦明月心头一紧。她虽已晋入黄阶中期,又有“烈阳掌法”,但面对二十多名同阶围攻,绝无胜算。 就在这时—— 萧墨动了,身形如青烟过隙,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颈后微微一麻,再也动弹不得。 “呼——” 风停,萧墨已回到原处,仿佛从未移动过。 他对秦明月微微一笑:“你看,我说了,安全得很。” 秦明月檀口微张,她未料到萧墨竟到了这般鬼神莫测的境界!二十余名黄阶武者,在他面前竟如孩童般不堪一击! 冯烈与身旁两名玄阶头目——独臂老者与疤面妇人,亦是骇然色变!他们皆是玄阶修为,眼力远超寻常武者,可方才萧墨那身法,他们竟连残影都未看清! 尤其是冯烈,身为玄阶后期,自忖也能击溃这二十余名黄阶,但若要如此悄无声息地将所有人同时制住,且不伤分毫…… 他绝对做不到! 冯烈声音干涩道:“地……地阶高手?!” 地阶!唯有那等内力化罡的地阶强者,方有如此手段! 逃!!! 这个念头瞬间充斥冯烈脑海。 他毫不迟疑,身形朝窑洞深处疾掠!独臂老者与疤面妇人亦是肝胆俱裂,分头向两侧窜去! 然而三人身形刚动,便觉颈后微微一凉,随即真气滞涩,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三人脸上的表情就此凝固。 萧墨指尖,三枚银针在火光下一闪而逝。 二十余名黄阶武者,三名玄阶头目,外加玄阶后期的堂主冯烈,狂风堂所有精锐,竟在弹指之间,尽数被制,动弹不得,生死操于人手! 正与青鸾激斗的长毛余光瞥见这一幕,哪还有半分战意?虚晃一招,抽身疾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大侠高抬贵手!” “喂!你起来!还没打完呢!”青鸾正战得兴起,见状不由跺脚。 萧墨瞥了长毛一眼,淡淡道:“继续打。你若能胜她,我不杀你。” 长毛浑身一颤,猛然抬头,眼中迸发出求生之光:“当真?” “一言九鼎。” “好!” 长毛咬牙,缓缓站起。 他知道,此刻逃是绝无可能,唯有拼死一搏,或有一线生机! “吼!”他低吼一声,双目瞬间赤红,竟是以秘法催谷潜力,将功力提升至巅峰! 青鸾神色一凝,感受到对方拼死一搏的决绝,亦是不敢怠慢。“化骨绵掌”运至极致,一双玉手莹白如玉,轻飘飘拍出,掌风却阴柔绵密,无孔不入。 “砰砰砰!” 爪掌交击,闷响连连。 长毛招招搏命,爪风凌厉狠辣。青鸾却是以柔克刚,“化骨绵掌”阴柔掌力如丝如缕,透过刚猛爪劲,直侵经脉骨骼。 数招过后,长毛只觉双臂酸麻刺痛,骨骼更是隐隐作痛,心下大骇。这女子掌力之古怪,实乃生平仅见! 但他已无退路,狂吼一声,将毕生功力灌注双爪,一式“血狼掏心”,直抓青鸾心口! 十余招下来,长毛只觉双臂经脉酸麻刺痛,劲力运转已然不畅。他心中骇然,这女子掌力阴毒诡异,再这般斗下去,双臂怕是要废! 他厉啸一声,身形骤退,双足连环踢出,腿影携着凌厉气劲,直袭青鸾下盘! 正是他成名绝学“鬼火十八踢”!!! 腿风呼啸,竟隐隐有鬼哭之音,显是已催谷至极限。 青鸾娇叱一声,纤腰一拧,“清风拂柳腿”施展开来。但见她一双修长玉腿如风中柔柳,摆动间看似轻盈,实则暗藏刚劲,腿影重重,将“鬼火十八踢”尽数封挡。 “砰砰砰砰!” 密集的腿脚交击声响起,气劲四溢,卷得地上尘土飞扬。 蓦地,一声凄厉惨叫! 长毛腿骨,竟被青鸾一记“柳梢点水”硬生生踢断! “你……你……”他指着青鸾,眼中难以置信。他乃玄阶中期,功力本应稳压这初入玄阶中期的女子一头,可对方掌法腿技皆是阴柔诡谲,竟让他处处受制! 他败了。败在一个初入玄阶中期的年轻女子手中。 败得彻底。 火光摇曳,映着他惨白的脸。 窑洞里,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不一的喘息。 风从破洞灌入,呜咽如诉。 第300章 金刚指 满地狼藉。 带着血的腥气。 “这就败了?真没劲。”青鸾撇撇嘴,意犹未尽。 “贱人!我要你死!” 长毛眼中陡现怨毒,左手猛探怀中,扬手间,数十点寒星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射向青鸾!这透骨钉,以秘法淬毒,他已倾注全部内力,封死青鸾所有的闪避空间! 如此近,如此突兀。 青鸾花容失色,纵是身法再妙,也难全避。 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数道破空声起。 萧墨信手抓起几颗石子弹出。 石子后发先至,叮当乱响,漫天毒钉尽数击落。 “噗!” 又一颗石子射至,正中长毛小腹丹田。 内力溃散,气海被毁。 萧墨再弹一指,银针没入脖颈。 长毛表情凝固在恐惧怨毒之中,定在原地。 “下一个。” 窑洞死寂。 狂风堂众人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眼中唯余恐惧。这青衫青年,手段鬼神莫测,狠辣果决,非他们能抗衡。 萧墨不理会,信步走到独臂老者与疤面妇人身前,拔出二人颈后银针。 “你,与她打。”他指独臂老者,又指青鸾。 接着,拔出一名黄阶后期武者颈后银针,对秦明月道:“这个归你。” 青鸾那边顺利。独臂老者虽是玄阶初期,但断了一臂,招式有缺。在“化骨绵掌”与“清风拂柳腿”的连绵攻势下,不过百招便败。 萧墨如法炮制,废其武功,定住身形。 疤面妇人下场相同。 秦明月这边,却遇麻烦。她对阵的那名黄阶后期,内力比她深厚,经验老辣,招式狠戾。初时以“烈阳掌法”对敌,虽勇猛,却被对方以巧劲化解,反被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萧墨在旁观战,忽而开口:“气沉丹田,力贯指梢。掌出如剑,劲走偏锋。” 他口中说着,手上比划一个奇异掌势。掌心微凹,五指并拢如剑,斜劈而出。空气中竟响起轻微裂帛声。 “此乃‘落英缤纷掌’中一式‘飞花点翠’。你内力不及,当以巧破力,以点击面。” 秦明月天资聪颖,闻言心领神会。掌法一变,舍弃“烈阳掌法”的大开大合,转施“落英缤纷掌”。这掌法轻灵迅捷,掌影翻飞,如落英缤纷。看似绵密华丽,实藏杀机,专攻敌手破绽与要害。 那黄阶后期武者顿感压力大增。对方掌法飘忽难测,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寻隙而入,打得他手忙脚乱。不过二十余招,便被一记“飞花点翠”点中肋下“章门穴”,半边身子酸麻,败下阵来。 秦明月初战告捷,精神大振。 萧墨遂将其余黄阶武者的禁制逐一解开,让他们轮流与秦明月喂招。秦明月借此良机,将“落英缤纷掌”反复锤炼,越打越顺手。到后来,便是黄阶巅峰的武者,在她绵密迅疾的掌法之下,也支撑不过五十招。 另一边,青鸾已轻松击败独臂老者与疤面妇人。 萧墨目光,终于落到那被定在远处、面色灰败的光头大汉冯烈身上。 银针拔出,禁制顿解。 冯烈浑身一颤,眼中惧色一闪而逝,随即被一股狠厉取代。他死死盯着青鸾——这小娘皮虽是玄阶中期,功法诡异,但自己乃是玄阶后期,内力远胜!只要全力出手,未必没有胜算!只要胜了,便能离开这鬼地方! “小贱人,受死!” 冯烈低吼,玄阶后期的内力轰然爆发,周身气浪翻滚,竟将地上尘土逼开尺许!他双拳一握,骨骼噼啪作响,整个人如出闸猛虎,携狂暴气势,直扑青鸾! 青鸾俏脸一肃。她知道此战非同小可。对方功力深厚,气势凶悍。甫一交手,她便觉压力如山,掌腿与对方硬撼,震得手臂酸麻,气血翻腾,连连后退。 但她心志坚韧,咬紧银牙,将“化骨绵掌”与“清风拂柳腿”施展到极致,身形如风中弱柳,于对方狂暴攻势中寻觅间隙,以柔克刚,竟也勉强支撑。 冯烈久战不下,心头焦躁,忽地暴喝一声,身形拔地而起,凌空下击,双拳如陨星坠地,带着凄厉破空声,正是其杀招“猛虎跳涧”! 这一击凝聚毕生功力。拳未至,那刚猛无俦的拳风已压得青鸾呼吸一窒,周遭空气仿佛凝固!她俏脸发白,心知此招绝不能硬接,可对方拳势已笼罩八方,闪避已然不及! 危急关头—— “嗤!” 一缕细微破空声。冯烈凌空的身形猛然一僵,如被无形绳索捆住,轰然坠落在地,摔得尘土飞扬。却是萧墨再次出手,以银针封其要穴。 “你已做得很好。”萧墨走到面色微白的青鸾身边,温言道,“此人功力胜你,硬拼非是上策。我传你一式指法,可破他刚猛拳劲。” 他并指如剑,缓缓点出。指尖之上,隐隐有淡金色毫光流转,虽未触及任何实物,但一指戳出,竟让丈许外的空气发出“嗤”的轻响,仿佛被无形利刃刺破。 “此乃‘大力金刚指’。聚内力于指尖,凝而不散,至刚至阳,无坚不摧。你且看好了……” 萧墨将运气法门、出指诀窍细细讲解。青鸾凝神聆听,依言尝试催动内力,汇聚指尖。初时几次,内力涣散,难以凝聚。但她心性聪慧坚韧,反复尝试,终于在第九次时,食指尖端倏地亮起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 “成了!”青鸾美眸一亮。 萧墨颔首,再次拔下冯烈颈后银针。 冯烈一得自由,狂吼再起,不管不顾,又是那式“猛虎跳涧”,凌空扑击,势若疯虎!他已被逼到绝境,唯有这一搏! 青鸾这次早有准备,不退反进,娇躯微侧,右手食指那点金芒陡然大盛,迎着那狂暴拳影,一指点出! “噗!” 金芒与拳劲交锋,一声沉闷异响。 “啊——!” 冯烈惨嚎,肩头炸开一个血洞,拳势顿消,整个人斜飞出去,重重撞在窑壁之上,滑落在地。肩骨尽碎,鲜血淋漓。 青鸾岂会放过如此良机,揉身而上,“化骨绵掌”连拍。 “咔嚓”数声。 冯烈四肢关节尽被阴柔掌力震断,瘫软如泥,再难动弹。 至此,狂风堂三名玄阶头目,连同堂主冯烈,尽数败于青鸾之手。 第301章 研制一味新方 风歇,血凝,月出。 窑洞内一片狼藉,青鸾心中却欢喜难抑。“大力金刚指”这般至刚至猛的指法入手,纵是面对玄阶后期的强敌,她也有了克敌制胜的底气。 另一边,秦明月已将那些黄阶武者尽数击败。此刻她拄着腰刀,微微喘息,香汗已浸透内衫——连番激战,内力几乎耗尽。 萧墨见状,自怀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瓶,倒出几粒丹药:“此乃‘回春丹’,以百年血参、雪山灵芝为主药炼制,最能补气益元,恢复内力。服下调息片刻便好。” 秦明月与青鸾各取丹丸服下。只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迅速滋养全身经脉,损耗的内力竟以肉眼可感的速度恢复。 “你们且去外头歇息。”萧墨温言道。 二女依言退出窑洞。 待她们身影消失,萧墨神色转冷。缓步走到那些被制住的狂风堂帮众身前,在每人胸口要穴轻轻一拍,渡入一道暗劲。 这些人,是掳掠孩童的罪魁祸首,留之必为后患。 既入江湖,便该有伏尸流血的觉悟。 他处理完毕,拂袖而去。 窑洞外,秦明月已传讯龙城六扇门。不多时,大队捕快与仵作赶到,将整座废弃砖窑团团围住。 当众人冲入窑洞时,却见那些贼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气息全无,竟是尽数毙命!仵作上前查验,查不出死因,只道是突发恶疾,暴毙而亡。 唯有那三十二名孩童安然无恙,只是中了迷药昏睡。捕快们小心翼翼将孩子们救出,连夜送回城中安置。 秦明月得知此讯,心中了然,望了萧墨一眼,终究未多问半句。 只要孩子们平安,这些恶徒死不足惜。 三人随即策马,返回苏州。 此番破获特大拐带案,救回三十二名孩童,秦明月居功至伟。六扇门论功行赏,赐下黄金百两、锦缎十匹,更擢升其为苏州六扇门副总捕头。 然秦明月对这些赏赐浑不在意。整日除却当值,便是闭门苦修,几近痴狂。萧墨虽觉意外,却只道她是初窥武道妙境,沉迷其中。 他哪里知晓—— 这位秦捕头心中憋着一股劲,誓要练成绝世武功,好将这整日四处拈花惹草的“登徒子”狠狠教训一顿! 若萧墨得知此中原委,怕是真要哭笑不得。 时光荏苒。 转眼,距海沙帮大比之期,仅剩月余。 这日,萧墨正于院中静坐,一名眼生的青衣小厮被门房引入,恭敬递上一枚腰牌和一张素笺:“萧公子,这是我家小姐命小人送来的。” 萧墨接过,腰牌触手温润,正面刻着“青鸾”二字,背面是海沙帮的浪涛纹徽记。展开素笺,是青鸾的字迹,言词间略带忐忑。 “萧大哥,大比在即,我心中总有些不安。你可愿陪我同去?爹爹亦想见见你,当面致谢。若得空,盼两日后于别院一晤。” 萧墨略感意外。 外人参与海沙帮大比?略一思忖,他提笔回了一封短笺,交予那小厮带回,爽快应允。 见家长? 这般场面,他倒还真是头一遭。 此事既定,萧墨便往江浸月的书房行去。此去海沙帮,少则十日,多则半月,须得寻个由头告假方好。 他心中已有计较。 书房内,江浸月正翻阅商会账簿,见萧墨推门而入,抬眸道:“你来了?可是有事?” “夫人忙着呢?”萧墨自行斟了杯茶,施施然在书案旁坐下。 “我来是想说,梁国公府此番虽被我们压下,但未必会善罢甘休。” 江浸月黛眉微蹙:“此话怎讲?” “据我所知,朱洪能请动医仙岛木百川出手,手中必还握有其他秘方或资源。若其再寻得高明药师或巧匠,炼制或造出更胜‘天籁玉液’‘瑶台仙霖’之物,恐会对商会造成更大威胁。” 江浸月闻言,神色凝重:“你的意思是……” “为今之计,须得未雨绸缪。我想再研制一味新方,功效更胜‘沉鱼落雁露’与‘闭月羞花膏’。有此三宝坐镇,纵是医仙岛倾力来犯,也动摇不了商会根基。” 江浸月上下打量他。 “你……竟还藏有这般本事?” 萧墨微微一笑:“夫人莫要小觑为夫。我既应下护持商会之责,自当尽心竭力。” 江浸月凝视他片刻,忽地抿唇浅笑:“好,你既有此心,我自当鼎力支持。需要什么药材、原料、人手,尽管开口。” 萧墨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声色:“那我这几日便着手准备。不过此方涉及古法秘术,须得寻一处清净之地闭关参研,怕是得离开商会一段时日。” “闭关?”江浸月略一沉吟:“需要多久?” “短则十日,长则半月。其间商会之事,便劳夫人费心了。” 江浸月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放下手中账簿,望向萧墨:“你要离开江州?” “嗯,这次所需几味药材颇为特殊,寻常药铺难觅,须得深山中寻采。” “可你这一走,商会……”江浸月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笔杆。这段时日,她早已习惯了有他在身旁,此刻听闻他要远行,心中竟有些空落落的。 “放心,如今商会根基已稳,又有刘武、温离他们看护,出不了岔子。我此去,短则半月,长则一月,必会归来。” 他忽地凑近几分,促狭笑道:“夫人这般模样……可是舍不得为夫?” “谁、谁舍不得你了!我只是忧心商会安危罢了!”江浸月俏脸微红,别过脸去。顿了顿,声音转柔:“罢了,你既决意要去,便万事小心。所需银钱用度,皆可凭商会对牌支取,商会一律承担。” “还是夫人疼我!” 萧墨笑嘻嘻应下,忽地俯身,在她光洁额上飞快一吻,随即身形一晃,已掠至门边,挥手笑道:“夫人且宽心,莫要太想为夫!”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外。 江浸月怔怔抚着额上被他亲过之处,颊上红晕未散。 这般亲昵举动,若在往日,她定要恼了。 可此刻…… 心底竟泛起一丝甜意。 她摇了摇头,将纷乱心绪压下,重新提笔,却觉笔下账目,似乎都不及方才那人一笑来得清晰。 窗外,暮色渐沉。 风起,云涌。 第302章 徽州 萧墨离了书房。 先去护卫堂寻到刘武,交代了商会护卫事宜。又唤来心腹,传话给温离、夜枭、朱雀,命他们暗中护持江浸月姐妹周全。 有这等高手照应,纵他离开些时日,也当无虞。 诸事妥当,他方往青鸾的别院而去。 青鸾早已在院门翘首以盼,见他身影,雀跃迎上,很自然地挽住他手臂:“萧大哥,你可算来了!” 二人出了小巷。 巷口,已停着一队车马。为首一车,朱轮华盖,骏马神骏。一名身着海沙帮劲装的中年管事立于车旁,见青鸾走来,连忙躬身,拉开车帘。 目光触及青鸾身侧俊逸不凡的萧墨,又见二人姿态亲昵,这中年管事瞳孔微微一缩。 他是海沙帮中人,自然知晓门中大长老之孙邹誉对这位小主子的心思,更知大长老已数次向门主提亲。 此刻她竟携一年轻男子同来,且关系匪浅…… 此事若传回门中,怕是要掀起波澜。 但他身为下属,自不敢多问,只恭谨将二人请上车。 “我们去何处?”萧墨与青鸾并肩坐于车内,随口问道。 青鸾小手被他握在掌中,只觉掌心温热,心跳不由快了几分,低声道:“此番大比,设在海沙帮徽州分舵的‘碧澜山庄’。我们先乘车至码头,换乘帮中快船,沿江行入徽。” “徽州?”萧墨眉峰微挑。 他先前与江浸月所言,正是欲往山中寻药。未料海沙帮此番集会之地,竟在徽州。 此地四周皆是高山,倒是不谋而合。 “嗯,徽州山清水秀,最是适合。”青鸾巧笑嫣然:“那碧澜山庄位于群山之间,景致极美。待比武结束,萧大哥可愿陪我在徽州多游玩几日?” “自当奉陪。” 他本欲寻药,如此正中下怀。 车马粼粼,行至江边码头。 一艘悬挂海沙帮旗帜的双层楼船,已等候多时。船身坚固,风帆高张,航速不慢。 萧墨望了一眼。 能调用此等快船,这海沙帮的财与势,果然不容小觑。 二人登船,解缆扬帆,楼船破开江面,溯流而上。 两日后,船只转入支流,最终在一处隐蔽的私家码头靠岸。早有山庄派来的轻便马车等候,接上二人,驶入莽莽苍山。 与苏州的繁华喧嚣截然不同。 徽州群山连绵,碧空如洗,古木参天,飞瀑流泉,一派原始自然的磅礴气象。车行山道,如入画中。 最终,马车驶入一座坐落于半山腰、依湖而建的巨大山庄。 山庄占地极广,亭台楼阁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飞檐斗拱掩映在苍翠之间。前方一泓碧湖如翡翠镶嵌,烟波浩渺,远处雪峰依稀可见,云雾缭绕,水声山色,相映成趣。 山庄内设施极尽讲究,却又与周遭自然景致巧妙融合。以青石板与鹅卵石铺就的小径蜿蜒穿过奇花异草,空气清新沁人,带着草木与湖水特有的气息。 萧墨与青鸾抵达时,山庄内已颇为热闹。 海沙帮此番比武,广邀同门及交好势力。此刻湖边开阔的演武场及相连的水榭回廊中,已有不少年轻子弟聚饮谈笑。更有身着统一服饰的侍女小厮穿梭其间,奉茶递水,侍应周全。 青鸾的到来,立时吸引了众多目光。 她身为门主之女,姿容绝世,天赋超群,在门中仰慕者甚众。湖畔一众青年才俊见她到来,本都目光热切,蠢蠢欲动。 然而下一刻——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他们看见,青鸾并非独行。 在她身侧,竟并肩走着一名青衫落拓的年轻男子,他面容俊逸,气度从容,与青鸾言笑晏晏,姿态亲昵。 青鸾的玉臂,正自然地挽在他的臂弯之中。 “那小子是谁?!” “从未见过!并非我海沙帮之人!” “青鸾师妹怎会与此人如此亲近?” 能来此参与盛会的,皆是海沙帮中年轻一辈的翘楚,或是长老嫡系,或是杰出弟子。可眼前这陌生青年,他们无一人识得。 “哼!” 一声冷哼,自湖畔躺椅处传来。 发声者是一名身材几近九尺的青年,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肌肤与块垒层叠的腹肌。他原本正斜倚在躺椅上,品着盏中美酒,欣赏湖光山色。 此刻,他缓缓起身,将酒盏随手掷入湖中,迈步朝青鸾二人行来。 步履沉稳,周身隐有气流环绕,显是内力修为不俗。 “青鸾师妹,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这高大青年在丈许外停步,他容貌确属英俊,这一笑,引得附近几名正戏水的歌姬美目流盼,低声嬉笑。 青鸾却微微蹙眉,显然不喜此人,只淡淡道:“师兄有事?” 这高大青年名唤杨广,乃海沙帮三长老嫡孙,修为已至玄阶初期,在年轻一辈中算是佼佼者,平日颇为自傲。 此刻见青鸾对自己神色冷淡,与对身旁男子的姿态判若两人,心中妒火“腾”起。 但他面上笑容不减,温声道:“能有何事?不过是见师妹玉驾光临,心中欢喜,特来相迎。师妹远来劳顿,不若移步水榭,饮一杯美酒,稍解疲乏?” 说着,他目光转向青鸾身侧的萧墨。 “至于这位……面生得很。此地非是闲杂人等可擅入之处,还不速速退去?” 话音未落。 一股凌厉杀气自他眼中迸射,直向萧墨!这杨广手上确有人命,杀气凝而不散,寻常人被他这般盯视,只怕要心神失守,腿软倒地。 然而—— 萧墨甚至连眉梢都未动一下。 这点微末杀气,于他而言,只如清风拂面。 杨广瞳孔微缩,他这“慑魂目”虽未大成,但同辈之中,能如此浑然不受影响者,屈指可数。这陌生青年,看来并非庸手。 “杨广!你放肆!”青鸾俏脸一沉,上前半步,将萧墨稍稍护在身后。 “萧大哥是我请的贵客,你敢对他无礼?” “贵客?师妹心地纯善,莫要被某些巧言令色之徒蒙骗了。且让为兄替你‘甄别’一番,看看这位‘贵客’,究竟有几分斤两!” 他话音方落,右掌已直抓萧墨肩头! 这一爪看似随意,实则暗藏三式后招,指风凌厉,正是其得意绝学“裂风爪”! 他要当众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扔出山庄,一雪前耻,更在青鸾面前立威! 萧墨本已随青鸾转身欲行,此刻却忽地停下脚步,缓缓回身。 他并未出手格挡,甚至未曾移动分毫。 只是抬眼,淡淡瞥了杨广一眼。 就这一眼。 “轰——!” 杨广只觉对方那双眼眸,在抬起的瞬间,竟由深邃漆黑化为一片赤红!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杀意,凝成无数柄无形利刃,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那不是杀气。 是血海。 是尸山。 是炼狱在他眼中睁开的一道缝隙。 杨广的动作,僵在半空。 脸色“唰”地惨白。 冷汗,浸透了后背。 第303章 再遇邹誉 杨广探出的手掌僵在半空。 无边的恐惧攫住了心脏,呼吸骤停!本能告诉他,若这一爪再进半寸,自己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嗖!” 他怪叫一声,以比扑来时更快的速度暴退三丈,拉开距离,难以置信地望向萧墨。 萧墨已收回目光,眸中赤红褪去,恢复平常:“看在与青鸾相识的份上,饶你一次。” 言罢,不再看杨广一眼,与青鸾并肩,径自朝山庄深处行去,转眼消失在曲径通幽处。 “啊——!!!” 直到二人身影消失,杨广方从极度的惊悸中回过神来。 随即是无边的羞愤!竟被一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小辈,一个眼神吓得狼狈倒退,更是当众受此呵斥! “砰!哗啦——!” 他狂吼着,将身旁一张木桌案一脚踹得粉碎!杯盘酒盏稀里哗啦摔了一地,琼浆玉液流淌,瓜果糕点滚落。周围的歌姬侍女吓得花容失色,惊呼四散。 “混账!混账!我必杀你!必杀你!!”杨广双目赤红,浑身气得发抖。 他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 今日之辱,已是不死不休! 远离湖边喧嚣。 走在幽静竹径上,青鸾歉然道:“萧大哥,对不住。杨广他向来跋扈,今日冲撞了你……” 萧墨摆摆手,不以为意:“无妨。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有倾慕者,再正常不过。” 他话锋一转,嘴角微扬:“不过,我既随你来了,便自有应对这些‘倾慕者’的底气。你无需为我忧心。” “嗯!” 青鸾重重点头一笑,如春花初绽。 她深知身旁男子是何等人物。地阶修为,深不可测。杨广之流,不过跳梁小丑罢了。 她所倾心的,正是这份于平淡中蕴藏的无上自信,而非杨广那般仗着祖荫、骄横跋扈的纨绔子弟。 山庄深处。 碧湖之畔,一座九曲回廊蜿蜒入水,连接着一座雕梁画栋的敞轩水榭。 水榭所用皆是上等金丝楠木,梁柱廊檐皆以繁复精美的瑞兽浮雕装饰,华贵而不失雅致。 时下豪商巨贾、世家大族,多好附庸风雅,营建这般园林以彰身份。眼前这水榭,便是极尽巧思。 水榭内,木长案错落摆放,其上陈设着各式珍馐美馔,琳琅满目,不亚于京师顶尖酒楼。 数名身着轻纱薄绡、身段窈窕的舞姬乐伶,手捧银盘玉壶,穿梭其间,巧笑倩兮,殷勤侍奉。 她们虽为侍者,却个个妆容精致,眼波流转间,尽态极妍,不着痕迹地展露着曼妙身姿。 能踏入此间侍奉的,皆非庸脂俗粉。心中也自有一番盘算——在座这些年轻公子,无不是海沙帮中位高权重之辈,家世显赫,前途无量。若能得其中一人青眼,哪怕只是收为妾室,亦是鱼跃龙门,自此身份迥异。 此刻安坐于水榭之中的,正是海沙帮年轻一辈的核心子弟,约莫十余人。男女皆有,或三五成群谈笑风生,或独据一隅自斟自饮。 虽姿态各异,然眉宇间皆有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傲然。衣着佩饰亦是非凡,光华内蕴。 萧墨与青鸾步入水榭。 立时引来道道目光。 这也难怪。青鸾身份特殊,姿容绝世,此刻却与一陌生男子并肩而行,姿态亲近,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霎时间,水榭内氛围微变。 那些年轻女子多是唇角微勾,露出玩味之色,一副坐看好戏的模样。而多数男子则是面色一沉,目光在萧墨身上冷冷扫过,隐含审视。更有人眼中已有凌厉寒芒闪过。 青鸾在门中仰慕者众。 她身旁之位,岂容外人染指? 在这诸多不善目光中,有一道尤为怨毒。 目光来自水榭主位。 一名面色略显苍白的青年,正是大长老之孙——邹誉。萧墨对他并不陌生,月前在苏州,此人便曾欲对青鸾用强,被他出手教训,吓得屁滚尿流,仓皇遁走。 此刻邹誉正左拥右抱,与两名身姿妖娆的舞姬调笑,上下其手,好不快活。乍见青鸾到来,他眼中一亮,正欲推开怀中温软上前招呼。 目光却陡然定格在青鸾身侧的萧墨脸上。 “是……是他?!” 邹誉先是一愣,旋即脸色铁青。 “来人!给我拿下这狂徒!死活不论!”他猛地推开怀中女子,厉声喝道。 “嗖!嗖!嗖!嗖!” 话音方落,水榭四角阴影中,骤然掠出四道黑影! 俱是身着玄色劲装,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眸子。四人身形瞬间已呈合围之势,将萧墨隐隐困在当中。 四股属于玄阶武者的凛冽杀意,轰然罩落! 周遭侍奉的舞姬乐伶何曾见过这般阵仗,顿时花容失色,惊呼低退。 水榭中其余青年子弟,却大多面不改色,反而露出几分冷笑。 萧墨神色不变,目光扫过那四名黑衣武者。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 “邹师弟,且慢。” 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出声者,是坐在邹誉下首不远处的一名青衫青年。此人面容与青鸾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线条更为硬朗,眉宇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 正是青鸾的兄长,海沙帮门主之子——严风。 他含笑起身,对邹誉道:“邹师弟怕是有所误会。这位萧兄,乃是我严家的大恩人。岂可兵刃相向?” 恩人? 水榭中众人皆是一怔,面露疑惑。 邹誉亦是眉头紧锁,目光在萧墨与严风之间来回扫视。 严风不待邹誉回应,已转向那四名黑衣武者,挥了挥手,淡然道:“此间无事,尔等退下。” 四名黑衣武者显然认得严风,略一迟疑,见邹誉未有反对示意,便齐齐躬身,身形一晃,再度隐入阴影之中。 “哼!” 邹誉冷哼一声,面色阴晴不定。 他虽跋扈,却非全然无脑。严风身为门主之子,在门中地位特殊,此刻公然回护此人,他若强行发难,只怕难以收场。 当下强压怒火,盯着萧墨,阴恻恻道:“既是严师兄的‘恩人’,这个面子,我自然要给。” 他刻意加重“恩人”二字,眼中杀意却未减分毫,显然只是暂作隐忍,伺机而动。 萧墨报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此人不来惹他,他或可当其不存在。 若敢伸手,他不介意让他知晓,何谓“悔不当初”。 第304章 潜龙榜第七 “萧大哥,我们过去坐。” 青鸾暗中松了口气,轻轻拉了拉萧墨衣袖。有兄长在场镇着,至少眼下场面不至于失控。 二人遂走向严风身旁的空位。青鸾拉着萧墨,很自然地在严风下首并肩坐下。 这一幕看得邹誉眼角抽搐。 水榭中其余几位对青鸾有意的青年,亦是面色不虞,暗自咬牙。即便有“恩人”之名,这般亲近姿态,也着实太过扎眼。 恰在此时,水榭入口处,一道高大身影怒气冲冲闯入。 正是杨广。 他面色铁青,刚一进来,便死死锁定了萧墨。那眼神中的恨意,比之邹誉竟似犹有过之! 众人见状,又是一奇。 看杨广这模样,与这陌生青年的过节,似乎比邹誉还要深?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一些心思活络之辈,已露出玩味笑容。得罪其中一人,或还可倚仗严风庇护周旋一二。同时开罪杨广与邹誉,在这海沙帮之中,恐怕寸步难行,能否活着离开山庄都是未知之数。 严风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叹,面上却笑容不改,再次举杯,声音清朗,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同门,今日我借此佳酿,再为诸位引荐一次。这位萧墨萧公子,不仅是我严家恩人,更有一手超凡医术。舍妹青鸾,幼时腿上有块奇异胎记,缠绵多年,访遍名医皆束手。幸得萧公子妙手,如今已尽数祛除。此等大恩,严家没齿难忘。来,萧公子,我再敬你一杯!” “什么?青鸾师妹……腿上曾有胎记?” “难怪!往日聚会,无论寒暑,师妹从未见她穿过裙裾短打……” “原来如此!” 严风一言既出,水榭之中哗然一片。 众人恍然。难怪这位小师妹常年衣着保守,竟是身有隐疾。 惊叹之余,妒火更炽。 英雄救美,最易得美人倾心。这小子治好了青鸾多年的隐疾,岂非天大的恩情?看青鸾对他那依恋信赖的模样…… 一念及此,不少青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只恨不能立刻将萧墨扔进湖里喂鱼。 “哼!我道是何方神圣,原来不过是个走方郎中,江湖骗子罢了!”杨广按捺不住,率先冷笑讥讽。 邹誉亦阴恻恻道:“严师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青鸾师妹有疾,你早该言明。若我知晓,早请祖父延请名医国手,为师妹诊治,何须劳烦这等来历不明的野医?” 青鸾闻言,撇撇嘴,满是不屑。 严风面色微沉,语气转淡:“此事,说与诸位知晓,又有何用?不瞒各位,家父为治舍妹此疾,十数年间访遍大江南北,延请名医不下百位。” 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诸位觉得,寻常医者,能治此顽症?”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震。 门主何等身份,人脉何等广阔,十数年都未能治愈的奇症,竟被这年纪轻轻的男子治好? 一时间,道道目光再次聚焦于萧墨身上。 震惊、狐疑、探究,兼而有之。 严风见气氛稍缓,转而含笑为萧墨一一引荐在场诸人。 “这位是邹誉师弟,大长老嫡孙。” “这位是杨广师弟,三长老嫡孙。” “这位是赵师弟,五长老嫡孙。” …… 果然,在座十余人,大半皆是门中长老嫡系,身份显赫。亦有数人虽非长老血脉,却也在外闯出一番事业。 其中一人年约三旬,面容儒雅,严风介绍道:“这位是‘岭南药行’的大东家,陈子安陈兄。药行生意遍及七省。” 又指另一人:“这位是‘天威镖局’总镖头,罗刚罗兄,一手‘开山掌’威震河朔。” 这二人皆是凭自身本事,在江湖与商界打下一片天地,又兼青门背景,实力地位皆不容小觑。 最后,严风指向坐于角落一名始终沉默寡言的平头青年:“这位是凌云林兄,出身‘北疆铁骑’,三年前退役。曾在‘幽冥阁’所颁的‘潜龙榜’上,位列第七位。” “幽冥阁潜龙榜?” 水榭中响起数道低呼。 “幽冥阁”乃江湖中最为神秘的情报组织,其每十年一颁的“天地人”三榜,在武林中极具权威。其中“潜龙榜”专录三十岁以下青年俊杰,能入榜者,无不是同辈中的顶尖人物。 这凌云能位列第七,虽非最前列,但已足可傲视同侪。 那凌云微微挺直腰背,脸上掠过一抹自矜之色,朝萧墨略一颔首:“幸会。” 他本以为,报出“潜龙榜第七”的名头,对方纵不震惊拜服,也该面露肃然。 岂料萧墨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便再无表示。 凌云眉头顿时蹙起,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邹誉见状,笑道:“凌兄莫要在意,萧‘神医’久居乡野,怕是连‘幽冥阁’、‘潜龙榜’为何物都未曾听闻,更遑论领会凌兄排名之尊崇了。” “正是,井底之蛙,夏虫不可语冰。”杨广亦阴阳怪气附和。 萧墨闻言,心中冷笑。 潜龙榜? 他可是天榜第一!是真龙! 潜龙榜在他眼里自然是不够看的!! 只不过,他这只“真龙”,何须与池中“潜龙”争那虚名? 严风见气氛又僵,忙举杯打圆场:“诸位,今日良辰美景,又逢萧公子驾临,实乃幸事。我借这杯水酒,聊表对萧公子救治舍妹的感激之情。请!” 青鸾第一个响应,端起面前玉杯。 多数男子碍于严风颜面,亦纷纷举杯示意。 然邹誉虽举杯,却忽又开口,语气玩味:“严师兄,你已将为弟们介绍了个遍,却还未曾细说萧公子的来历。不知萧公子仙乡何处?师承哪派名宿?修为又臻至何等境界?” 他这是要刨根问底,摸清萧墨底细。若对方背景平平,那他报复起来,便再无顾忌。 严风眉头微皱,瞥了邹誉一眼,心知此人用心险恶。 不待严风开口,那杨广已抢着怪笑:“邹兄何必多此一问?观萧兄弟气度,想来应是山野隐士,机缘巧合习得几分岐黄之术罢了。至于师门修为……呵呵,怕是说出来,徒惹笑话,反让萧兄弟难堪。我等还是莫要强人所难了。” 这番话极尽奚落挖苦之能事。 水榭中已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 萧墨放下酒杯,抬眸扫过杨广:“我与阁下,很熟么?” 他顿了顿。 “兄弟相称……你也配?” 第305章 比武彩头 萧墨话音方落,水榭之中骤然一静。那些侍酒的歌姬舞伶,皆掩唇低笑,满是看热闹的兴味。 而杨广脸色阴沉!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竟敢当众如此折辱于他! 杨广猛地一拍身前紫檀木案,震得杯盘叮当:“严师兄,你亲眼所见!非是我不给面子,实是有人不知死活,存心寻衅!真当我海沙帮无人,可任人欺辱么?” “你?你也配让我费心欺辱?” 萧墨悠然自得地端起面前酒杯,轻啜一口。 “酒倒是不错。” 这般浑然未将杨广放在眼里的姿态,彻底将他的怒火点燃!多少年了,何曾有人敢如此轻慢于他? 水榭中其余人等,亦是面面相觑,低声议论。邹誉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看来,无需他亲自动手,杨广这蠢货自会与这姓苏的斗个你死我活。他只需……稍加推波助澜。 “咳,”邹誉清了清嗓子,端起酒杯,面上带笑,“诸位,今日美酒佳肴,丝竹美人,俱是上品。只是……对我等习武之人而言,似还少了些助兴之物。” “哦?邹兄觉得少了何物?”另一名青年笑着问道。 邹誉目光似不经意地落在萧墨身上:“自然是……切磋较技了。良辰美景,若无一场龙争虎斗以佐酒兴,岂非憾事?不若寻几位同门,下场切磋一二,既可为宴饮添彩,亦可……活动活动筋骨,缓解些方才的‘不快’?” “此言大善!” “邹师兄好提议!” “正该如此!” 数人出声附和,目光皆有意无意地瞟向萧墨。 闻弦歌而知雅意,杨广心中大定,面上狞笑更甚:“邹兄此言,深得我心!萧……公子既能妙手回春,想来医术通神。只不知这手上功夫,是否也如医术一般……出神入化?” 他踏前一步:“杨某不才,愿向萧公子讨教几招,以为诸位助兴!萧公子……可敢应战?” 萧墨放下酒杯,眼皮微抬,瞥了杨广一眼,摇了摇头:“与你切磋?太无趣。” 众人皆是一怔。 这就……怂了? 看来此人果是外强中干,并无真才实学。 杨广亦是愕然,只道对方怯战,气焰更盛:“萧公子,今日高朋满座,青鸾师妹亦在此间。你这般推脱,岂非扫了众人兴致?莫非……是心中畏惧,不敢下场?” 萧墨把玩着手中空杯:“我与人交手,有个规矩。” “哦?什么规矩?”杨广挑眉。 “非俊杰不战,非高手不斗。至于你……” “尚不够格。” “你——!”杨广勃然暴怒,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玄阶中期的内力轰然爆发,震得身旁案几上杯盏叮当作响。 “姓萧的!你找死!” 他本欲激对方动手,未料反被对方三言两语轻蔑!尤其还是在青鸾与这许多同门面前! 萧墨却话锋陡转:“不过,你若执意要自取其辱,我倒也可破例一次。只是,空手切磋,未免乏味。不若……添些彩头?” “彩头?你要赌什么?”杨广强压怒火,厉声问道。 萧墨起身,一字一句道:“简单。败者,当众跪地,叩首三次,学三声犬吠。如何?” “什么?!” “跪地学狗叫?!” 水榭之中,惊呼再起。这赌注,未免太过羞辱!若真履行,日后在门中,怕是再也抬不起头来。 杨广面色涨红,旋即转为铁青:“好!好得很!既然你自寻死路,我便成全你!待你败阵,看你有何颜面再留在此地!” 萧墨掸了掸衣袖,当先朝水榭外那片临湖的空阔石板地行去:“要战便战,何来这许多废话。” “狂妄!”杨广怒极反笑,紧随其后。 水榭内众人,无论男女,此刻皆放下杯箸,饶有兴致地移步廊下,或凭栏,或倚柱,目光尽数聚焦于场中二人。这意料之外的赌约,已然将宴会推向了高潮。 严风悄然移至青鸾身侧,低语中带着几分忧虑:“青鸾,萧公子他……当真无碍?杨广修为不弱,家学渊源,萧公子这般托大……” 青鸾美眸凝视着场中那道青衫背影,同样压低声音:“哥哥宽心。萧大哥的本事……远非你所能想象。今日,怕是要有人自取其辱了。” 她可是亲眼见过,这位“萧大哥”弹指间镇压玄阶后期高手,地阶修为展露无疑。 杨广?不过是跳梁小丑,自掘坟墓罢了。 然水榭廊下,其余海沙帮子弟,却无一人作此想。道道目光落在萧墨身上,或嘲弄,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皆已认定,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医,今日必将颜面扫地,沦为笑柄。 邹誉把玩着手中玉扳指,嗤笑低语:“这姓萧的当真不知死活,竟敢与杨广立此赌约,真是愚不可及。” “乡野村夫,偶得奇术便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天下皆可欺。”身侧一人附和。 “敢在我青门地界撒野,今日必叫他悔不当初!” “杨师弟虽只玄阶中期,然家学渊源,武技精熟,便是寻常玄阶后期也未必能胜他。这姓萧的……怕是三招都接不下。” “何须三招?依我看,一招便足以让他跪地求饶!” “嘿嘿,我已迫不及待,想看他趴在地上学狗吠的狼狈模样了……” 窃窃私语,混着低笑,在廊下弥漫。 场中,二人相对而立。 湖风拂过,带起萧墨青衫下摆,他神色从容,负手问道:“如何比法?拳脚,抑或兵刃?” 他顿了顿,瞥了杨广一眼,淡声道:“萧某奉劝一句,阁下还是选兵刃为好。否则……只怕败得太快,面上无光。” “狂妄!此话,原封奉还!姓萧的,此刻你若识相,立时跪地叩首,学三声狗叫,我或可大发慈悲,饶你狗命!若待我出手必断你四肢,废你经脉,让你余生如断脊之犬,匍匐乞活!” “哦?这提议倒是不错。既然阁下如此钟意这般活法,我……便成全你。” “找死!”杨广再按捺不住,暴喝声中,玄阶中期的内力轰然运转,周身衣袍鼓荡,猎猎作响! “接我‘裂风掌’!” 他双掌齐出,掌心内力外放,凝成两道尺许长的青色掌印,破空呼啸,卷起地上草屑尘土,狠狠轰向萧墨胸膛! 掌风过处,地面青石板竟被犁出两道浅沟! 第306章 技不如人,便该认栽 这一掌,他已倾注八成内力,务求一击制敌,震慑全场! 面对这凶悍掌力,萧墨却是不闪不避,直至那青色掌印袭至身前不足三尺,方不疾不徐抬起右手,食指凌空虚虚一点。 依旧是那式“大力金刚指”,然由他施来,更显举重若轻。指出无声,无光无华,只是随意抬手。 然而—— “噗!嗤——!” 一声轻响,如裂帛,又如败革。 那两道青色掌印,与萧墨指尖一触,竟瞬息溃散! 指力未尽,隔空点中杨广右掌掌心。 “啊——!” 杨广骤觉掌心传来剧痛,低头看去,只见掌心赫然多了一个血洞!更有一道指劲顺臂而上,所过之处经脉如被刀刮,整条右臂鲜血淋漓! 他惨嚎一声,踉跄暴退数步,左手死死捂住右掌伤口。 “这……这怎么可能?!” “一指!仅一指便破了杨师兄的裂风掌?!” “那是什么指法?竟如此可怕!” 廊下哗然骤起!所有海沙帮子弟,无论先前如何不屑,此刻俱是目瞪口呆满脸震骇。便是那一直冷眼旁观的凌云,亦骤然坐直身躯,紧紧盯住萧墨那食指。 萧墨缓步上前:“断我四肢?废我经脉?让我如犬乞活?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配?” “我先前不与你动手,非是畏你,实是不屑。奈何你偏要自寻死路,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于我。” “真以为,顶着个‘三长老之孙’的名头,便可在这海沙帮之中,为所欲为?” 他一步踏出,周身气势虽未全开,然一股肃杀之意,已弥漫开来。 杨广被这杀气一冲,心中恐惧:“你……你想作什么?我警告你!此乃海沙帮重地!我祖父乃门中三长老!你若敢动我……” 萧墨打断他,目光落在其丹田处,淡淡道:“便让你,彻彻底底,做一回废人。” “不——!”杨广再也顾不得颜面,转身便欲朝廊下人群逃去! “现在想走?迟了。” 萧墨身形微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青衫身影已横移数丈拦住杨广去路。右手食指再点,分别戳向其左肩、双膝! “咔嚓!咔嚓!咔嚓!” 杨广左臂肩胛、双膝关节,应声而碎!他惨叫着扑倒在地,彻底废了。 “住手!” 直到此时,廊下邹誉等人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数道身影疾掠而出,直扑场中!更有数名一直隐在暗处的黑衣护卫,自不同方向现身,刀剑出鞘,意图合围萧墨,救下杨广。 萧墨全然不顾,漠然抬脚踏在杨广小腹丹田之处。 “噗!” 只见杨广双眼暴凸,随即气若游丝——苦修多年的内力,连同丹田气海,被这一脚,彻底摧毁! “啊——!我的武功!你!你竟敢废了我!!!”杨广瘫在血泊中,涕泪横流。 “这厮……当真不知天高地厚!” “他可知脚下是何地?所伤何人?” “他莫非……当真不怕死么?” 水榭廊下,一众海沙帮子弟目睹杨广惨状,,头皮发麻,心头震骇无以复加。 然更令他们瞠目的是,萧墨竟浑若无事,抬腿轻踢,将瘫在血泊中哀嚎不止的杨广,踢飞数丈,直朝邹誉等人所在方向落去。 “接住!” “快救人!” 惊呼声中,数道身影抢出,手忙脚乱将杨广接下。只见其气若游丝,四肢软垂,丹田处衣袍尽碎,内里气机已溃散殆尽。 凌云抢步上前,一掌按在杨广后心,精纯内力源源渡入,护住其心脉不断。同时厉喝:“取‘九转还阳丹’与‘续脉膏’来!快!” 早有黑衣护卫捧来一只药匣,启盖取出数朱红丹丸,捏开杨广牙关喂入,又以金针蘸取药膏,刺入其数处大穴。 一番施救,杨广面上死灰之气稍褪,呼吸渐稳,然一身苦修多年的内力,却是点滴不存。 “好歹毒的手段!”凌云收功起身,面罩寒霜,目光直刺向萧墨。 “比武切磋,竟下此辣手,废人修为,与取人性命何异?” “辣手?阁下是眼瞎,还是心盲?方才他口口声声,要断我四肢,废我经脉,令我余生如犬之时,阁下何在?可曾出言制止半句?” 萧墨目光扫过廊下众人,声音渐冷。 “若今日败的是我,此刻躺在地上成废人的是我,尔等可会道一声‘辣手’?可会为我讨半句公道?” “怕是只会抚掌称快,讥我咎由自取!” “江湖规矩,技不如人,便该认栽。我今日已手下留情,留他一条性命。若非看在青鸾面上,此刻他已是尸首一具。” “尔等不知感恩,反责萧某狠辣?天下岂有这般道理?只许尔等海沙帮欺人,不许旁人还手?” “你——!” 凌云被这一番话噎得面色铁青,却无言以对。诚如萧墨所言,若方才落败的是他,又有几人会为其鸣不平? 廊下其余人等,亦是面色变幻,多有羞恼,却难反驳。 邹誉冷眼旁观,心中却暗喜。杨广被废,三长老必怒,这姓萧的小子已是瓮中之鳖,绝无生路。 他当即踏前一步,厉声喝道:“狂妄贼子!伤我海沙帮弟子,此刻束手就擒,听候发落,或可留你全尸!若再负隅顽抗……” 他大手一挥:“格杀勿论!给我拿下!” “遵命!”凌云亦沉声应和。 话音方落,四名黑衣护卫自不同方位骤然扑出,刀光剑影,交织成网,罩向萧墨!更远处,破空声接连响起,又有十余名护卫闻讯赶来,杀气腾腾。 大战,一触即发。 “住手!” 一声清叱,青鸾娇躯一晃,已拦在萧墨身前,张开双臂,对邹誉等人怒目而视。 “我看谁敢动手!” 邹誉喝道:“青鸾!你让开!此人残害我同门,罪不可赦!你莫要自误!” 严风此时亦缓步走出,立于青鸾身侧,声音朗朗,传遍全场,“诸位皆亲眼目睹,此战乃杨广主动挑起,赌约亦是双方自愿。比武较技,伤亡在所难免,何来‘残害’之说?” 他目光扫过邹誉、凌云,语气转沉:“依门规,私斗伤残,双方皆有责。然既是公平比试,便该愿赌服输。杨广伤势虽重,亦是学艺不精,怨不得旁人。” 第307章 莫要辜负了这湖光山色。 “严风!你此言何意?” 邹誉勃然色变。 “杨广修为被废,难道就此作罢?” 严风面无表情:“那依你之意,该当如何?莫非要以多欺少,围攻萧公子?亦或……请动执法堂,将萧兄就地正法?” 他顿了顿,缓缓道:“莫要忘了,萧公子乃我严家贵客,更是治愈舍妹顽疾的恩人。今日之事,我严家,管定了。” “你——!”邹誉未料严风态度如此强硬,竟不惜当众撕破脸皮,也要回护萧墨。 场中气氛,顿时凝滞。 一方是门主之子与爱女,一方是大长老、三长老嫡系及凌云这等实权人物,两相对峙,剑拔弩张。 萧墨却轻轻将青鸾拉至身后,对邹誉等人淡淡道:“严兄好意,在下心领。不过此事既因我而起,自当由我了结。” 他目光落在那四名已扑至三丈内的黑衣护卫身上:“想拿我?凭你们,还不够。” 言罢,他右脚轻抬,复又轻轻踏下。 以他足尖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青石板地面,骤然龟裂!无数碎石粉尘受无形气劲激荡,腾空而起! 萧墨袖袍一拂。 “咻咻咻——!” 千百碎石化作一片灰蒙蒙的疾雨,朝四面八方而去!其速之疾,竟不亚于劲弩利矢! “不好!” “快退!” 惊呼声中,那四名首当其冲的黑衣护卫挥刀舞剑,拼命格挡。然碎石来势太疾,力道奇猛,只听“叮当”脆响,四人手中兵刃脱手,胸口、肩臂血花迸现,倒飞而出,摔落数丈之外,挣扎难起。 后续赶来的十余名护卫,亦被这阵“石雨”逼得连连后退,阵型大乱。 一招,拂袖之间,十余名精锐护卫,溃! 水榭廊下,所有海沙帮子弟,无论敌友,皆望向场中那青衫身影。 弹指败杨广,拂袖退群卫。 这姓萧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玄阶巅峰?亦或……地阶? 那一直冷眼旁观的凌云,他缓缓挺直腰背,右手,悄然按上了腰间那柄看似寻常的刀柄。 萧墨似有所感,目光微转,落在他身上,淡淡道:“怎么,你也想试试?”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凌云心念电转,利弊权衡只在刹那。 为一个骄横跋扈的杨广,与这来历神秘、修为深不可测的萧墨死斗? 况且,严风兄妹态度鲜明,摆明要回护此人。他此刻强出头,无异于公然站与门主一脉彻底对立。 更关键的是——他并无必胜把握。方才那青衫青年拂袖退敌的手段,诡谲莫测,其真实修为恐怕犹在他预估之上。 若贸然动手,胜了自然扬名,可一旦落败……杨广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为一个杨广,赌上自己前程乃至身家性命? 不值。 “哼!” 他心中已有决断,不再看场中萧墨,转身径直回到水榭之中,寻了个空位坐下,端起一盏茶,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神色。 “凌兄?!” “你……?” 邹誉等人见状,又惊又怒。他们本以为以凌云心高气傲的性子,必会出手教训这猖狂之徒,未料其竟选择置身事外! 严风却是暗松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这凌云实力强横,若真不顾一切动手,局面恐将失控。 如今其选择退让,再好不过。 他当即朗声道:“来人,将杨师弟抬下去,好生医治,所需药物,一应从库中支取,务必用最好的。” 吩咐完毕,他目光扫过廊下神情各异的众人,脸上浮起温润笑容,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诸位,既是切磋,难免损伤。此间事,暂且到此为止。美酒尚温,佳肴未冷,不若回座,继续饮宴,莫要辜负了这湖光山色。” “对,对,严师兄说的是。” “回去喝酒,莫要坏了兴致。” “……” 众人闻言,无论心中作何想,此刻也只能强笑附和,纷纷返回水榭落座。只是经此一事,谁还有心思真正饮酒谈笑?个个神思不定,目光游离,气氛沉闷得诡异。 唯有杨广那断断续续的嘶吼呻吟,不时从远处传来,提醒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严风趁着众人心神未定,悄然向身后小厮使了个眼色。 杨广被废,三长老绝不会善罢甘休,必须即刻通知父亲,早作应对,至少要将冲突爆发的时机,掌控在己方手中。 山庄深处,一座独占半山腰的独栋庭院,静室之内。 一名须发皆白身着月白绸衫的老者,正斜倚在一张木摇椅上,双目微阖。身侧,四名姿容秀丽的侍女,两人为其轻揉肩臂,两人以小心敲打腿脚。 老者手持一根三尺长的紫玉烟杆,吞云吐雾,神情惬意。 “笃、笃、笃。” 静室门忽被叩响,节奏急促。 老者眉头微皱,眼未睁,不悦道:“何事扰吾清静?午憩之时,非十万火急,不得相扰。规矩都忘了么?” “三长老!大事不好!少爷……少爷他出事了!”门外传来心腹管事带着哭腔的惶急之声。 “广儿?” 海沙帮三长老杨大通,缓缓睁眼:“他又闯了什么祸?打了谁家的子弟?罢了,年轻人血气方刚,争斗难免,只要不死人,总归能摆平。进来回话。” “吱呀——” 门被推开,一名中年管事连滚爬爬抢入,也顾不得礼数,噗通跪倒在地:“三长老!不……不是少爷闯祸!是少爷……少爷被人打了!四肢尽断,丹田……丹田也被废了!” “什么?!” 杨大通手中紫玉烟杆猛地一顿,随即“咔嚓”一声,竟被其硬生生捏出道道裂痕!他霍然坐直身躯,一股可怕的气势自体内轰然爆发,身旁四名侍女被无形气浪推得踉跄倒退,跌坐在地。 “你说什么?再给老夫说一遍!”杨大通双目死死盯住那管事。 管事浑身颤抖,几乎语不成声:“是……是一个叫萧墨的外人……与少爷切磋……下、下重手,废了少爷修为,断其四肢……” “萧……墨……”杨大通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每念一字,周身杀气便浓烈一分。 “轰!” 他一脚踏出,身下那摇椅,连同其下三尺见方的青石地板,轰然炸裂! 第308章 门主·严海 “带路!” 杨大通再无半分仙风道骨。 “老夫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动我杨大通的孙子!” “是!是!”管事连滚爬爬起身,也顾不得满身尘土,慌忙在前引路。 恰在此时,一名身着海沙帮服饰的中年男子快步而来,对上严风,躬身行礼:“少门主,门主有命,请青鸾小姐与救治小姐的那位贵客,前往一叙。” “知道了。”严风颔首,随即起身,对水榭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拱手道:“诸位,家父相召,我暂且失陪。诸位在此,请尽兴。” 说罢,他目光转向萧墨,语气诚挚:“萧公子,请随我来。” 萧墨从容起身,对身侧的青鸾微微一笑。青鸾亦是展颜,很自然地挽住他手臂。 三人无视身后道道复杂难明的目光,径直离去。 待他们身影消失在水榭廊桥尽头,压抑许久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严风他……未免太过偏袒外人!” “正是!杨师弟可是三长老嫡孙,此事岂能如此轻描淡写揭过?” “哼,他父子二人,怕是早已不将我等长老一系放在眼里了!” 邹誉面色阴沉,低声冷哼。其余几名与大长老、三长老亲近的子弟,亦纷纷附和。 凌云依旧默默喝着茶,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并未参与议论。 “此事,绝不会就此了结。” 他忽然放下茶盏。 “三长老的脾气,诸位皆知。杨广被废,无异于触其逆鳞。等着看吧,这山庄……很快便要起风浪了。” 众人想起三长老杨大通那睚眦必报的性子,再看远处,已能感受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海沙帮山庄内医馆所在。 当杨大通看到榻上那气息萎靡的杨广时,这位在海沙帮权势赫赫的三长老,身躯一震。 “广儿!”杨大通抢至榻前,一手搭上杨广腕脉,内力探入,脸色变得铁青——丹田破碎,经脉寸断,内力荡然无存!纵有灵丹妙药接续断骨,此生,也注定是个废人了! “爷……爷爷……报……报仇……杀……杀了……他……!”杨广艰难睁眼,看到杨大通,嘶声力竭地挤出几个字,随即力竭,再度昏死过去。 “啊——!!!” “萧墨!无论你是何方神圣,有何背景,老夫对天立誓,必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此事,也休想轻易揭过!” 他转身,对跪伏一地的大夫与管事厉声喝道:“不惜一切代价,用最好的药,吊住广儿的命!若有闪失,尔等皆要陪葬!” “另外,立刻给老夫查!查那萧墨的底细!查他现在何处!一有消息,即刻来报!” “是!是!”众人魂飞魄散,连连叩首。 杨大通不再多言,袍袖一拂,人已化作一道灰影掠出,朝着山庄深处,疾驰而去。 山风骤急,湖波翻涌,天际,已聚起层层铅云。 严风引着萧墨与青鸾,来到山庄深处一栋临崖而建的雅致楼阁。此处名为“观澜阁”,乃是门主在徽州别院中的静修之所。 推开厚重的木门,内里陈设古雅,燃着清心宁神的沉香。正中一张宽大的书案后,端坐着一名年约五旬,眉宇间自带威严的中年男子。 见三人入内,他微微颔首。 “爹,这位便是萧公子,治愈青鸾腿疾的恩人。” 严风恭敬禀报,随即转向萧墨。 “萧公子,此乃家父,亦是本门门主。” “晚辈萧墨,见过严门主。”萧墨拱手一礼,心中亦有些许异样——眼前这位威严门主,或许将来便是…… “不必多礼。” 严海目光在萧墨身上停留片刻,似在审视。 “萧小友,你于小女有再造之恩,严某感激不尽。请坐。” 萧墨与严风在左侧落座。青鸾却欢呼一声,小跑到书案旁,亲昵地挽住严海手臂,娇声道:“爹爹,女儿可想你了!这次出去,可是遇到大贵人了呢!” 严海宠溺地拍了拍她手背:“你这丫头,一去数月,音讯稀疏,可知为父心中挂念?腿疾既愈,为何不早早归来?” “女儿这不是想在外多历练些时日嘛。”青鸾吐了吐舌头,起身在父亲面前轻盈转了一圈,裙裾飞扬。 “爹爹你看,如今可是半点痕迹也无了!” “好,好,好!”严海开怀大笑,目光再次落向萧墨,正色道,“萧小友,大恩不言谢。你有何所求,只要萧某能力所及,必竭力满足。” “当真……任何要求皆可?”萧墨眉梢微挑。 “自然。我严家在江湖,尚有几分薄面。只要不违道义,不悖伦常,萧小友但说无妨。”严海语气笃定。 “钱财外物,萧某不缺,亦不看重。”萧墨微微一笑,目光转向身侧俏脸微红的青鸾,缓声道:“萧某所求……有些特别。不知严门主,可愿割爱?” 严海与严风皆是一怔。 青鸾先是一愣,随即霞飞双颊,低下头:“萧大哥……你、你胡说什么呢……” 严风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那向来古灵精怪的妹妹能露出的羞态。 严海看了看女儿这副小女儿情态,心中亦是了然。他抚须轻笑,目光在萧墨与青鸾之间打了个转:“此事……严某答允与否,并非关键。青鸾若愿意,为父自不会阻她幸福。只是……” 他话锋微转,眼中闪过一丝深意:“想做我严家的女婿,并非易事。门中诸多牵扯,想必小友亦有耳闻。尤其……大长老那边。” “大长老?门主若首肯,大长老那边,萧某自会处理。” 严海看着萧墨淡然的模样心中微震。 大长老一系在门中势大根深,其本人更是地阶高手,便是他这个门主亦忌惮三分,处处掣肘。 这年轻人言谈之间,竟似浑不在意? 观其神色,从容自信,绝非虚言恫吓。年纪轻轻,医术通神,方才严风密报,其武学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弹指间废了杨广…… 他收敛笑容,正色问道:“萧小友,请恕严某唐突。不知小友仙乡何处,师承哪位高人?观小友气度,绝非寻常散人。” “严门主过誉了。萧某确无显赫家世,不过一江湖散人。早年曾在西域历练数年,略通岐黄,仅此而已。” 第309章 大长老 “萧小友过谦了。你这身医术,只怕医仙岛中那些老怪物,也未必能及。”严海不再深究,转而笑道,“既与西域有缘,不知可识得北疆‘铁血卫’的凌云?他亦是行伍出身,如今在门中年轻一辈里,算是翘楚。” “凌云?方才有过一面之缘。”萧墨颔首,并未多言。 严海察言观色,心知对方不愿多谈,便也适时打住,转而聊起徽州风物与一些江湖轶事,气氛倒也融洽。 然而,这份融洽并未持续太久。 阁楼外,忽地传来一阵喧哗嘈杂之声,隐约夹杂着厉喝与阻拦。 严海眉头微蹙。严风已起身道:“父亲,孩儿出去看看。” 他话音未落,那木门竟“砰”的一声被人从外推开! 两名面带苦色的护卫踉跄退入,试图阻拦,却被一股巨力震开。 严风眉头紧锁,已知来者不善。他目光转向父亲,静候示下。 “你二人先退下。”严海朝那两名护卫微微颔首。 护卫躬身退出,反手将门虚掩。然门外嘈杂之声未止,一道灰影已挟着滔天怒气与刺骨杀意,如狂风般卷入阁中! 来人正是三长老杨大通!他须发戟张,双目死死锁定厅中唯一的陌生面孔——萧墨。 “小畜生!你就是那姓萧的?!敢废我广儿,断他四肢!今日老夫必取你狗命,以祭我孙之恨!” 话音未落,他右掌已猛然抬起,掌心赤红如火,便要朝萧墨当头拍下! “啊!”青鸾惊呼一声。 严风亦面色骤变。 萧墨眸中寒光一闪。这老匹夫,不问青红皂白,见面即下杀手,当真跋扈!!他右拳微握,内力暗运,便要迎击。 便在此时,一道身影倏然横亘于萧墨与杨大通之间。 是严海。 他神色平静,右手抬起,看似随意地搭在杨大通那蓄势待发的右腕之上。 “三长老,此处是我静修之所,非是演武场。有话,好好说。” 杨大通只觉手腕如同被牢牢锁住,那蓄满十成功力的“赤阳掌”劲竟被一股深不见底的内力生生封在臂内,半分不得宣泄! 门主修为,果然深不可测! “门主!此人废我孙儿修为,断其四肢,此仇不共戴天!你休要阻我!” “此事,严某已知。”严海目光扫过杨大通,又瞥了眼门外影影绰绰的邹誉等人,声音转冷,“三长老,我海沙帮立足江湖,靠的是规矩,是道理。而非如市井匹夫,逞凶斗狠。你若还自认是海沙帮长老,便先收起这番做派。” 杨大通被这话一激,怒火稍抑,然仍死死瞪着萧墨,咬牙道:“好!便依门主!讲规矩!那便请门主主持公道,将此凶徒交由老夫处置!否则……” “否则如何?”严海眸光一凝,周身一股无形气势悄然弥散。 杨大通后面的话竟被这股气势生生压回喉中。 阁外众人,包括邹誉在内,亦觉呼吸不畅,纷纷色变。 恰在此时,阁外传来一声长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呵呵,三弟,何事动此雷霆之怒?在门主面前,岂可失仪?” 声如洪钟,中气十足。 一名身形高大,身着绛紫团花绸袍的老者,缓步踱入阁中。他左手拇指戴着一枚翠绿的翡翠扳指,右手掌心转动着两枚核桃,面带笑意,顾盼自雄。 来人正是海沙帮大长老——邹天龙。其身形比杨大通高出近一头,虽年逾花甲,然步履沉稳,气息沉凝如山,赫然也是一位地阶后期的大高手! 严海瞳孔一缩,身旁的严风与青鸾面色更沉。萧墨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心中暗忖:地阶后期,内力浑厚,比之严海不遑多让,难怪敢与门主分庭抗礼。 “大哥!你来得正好!”杨大通如见救星,急声道:“广儿被这姓萧的小畜生废了!你定要为我做主!” 邹天龙手中核桃转动不停,目光先向严海略一颔首:“门主。”旋即转向杨大通,温言道:“三弟莫急,事情缘由,老夫已有耳闻。” 他顿了顿,视线终于落在萧墨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脸上笑容不变:“年轻人,比武切磋,点到为止。你下手如此狠辣,废人修为,断人四肢,未免太过。须知修为于我辈武人,重逾性命。你既做出此事,便该给三长老,也给海沙帮,一个交代。” “大长老!”严风忍不住踏前一步,沉声道:“萧公子乃救治舍妹的恩人!此事另有隐情,杨广他……” 不待他说完,邹天龙笑容微淡,打断说道:“少主,一码归一码。他治青鸾之疾,海沙帮自当酬谢。但他伤杨广之举,亦须承担后果。二者岂可混为一谈?若因有恩于一人,便可肆意伤及同门而无须担责,门规何存?海沙帮何以服众?” 阁外,邹誉等人闻言,脸上皆露出快意之色。 而萧墨几乎气笑。这老东西,端的是道貌岸然,强词夺理!他治好青鸾,是因为心系佳人,与海沙帮何干?他废杨广,是因为那厮自寻死路,关这老匹夫屁事?还一码归一码?真当自己是江湖判官了? 他懒得与这厮废话,直接翻了个白眼,抱起双臂看向严海。 那意思很明显:你这门主看着办,要打要和,老子奉陪。 邹天龙将萧墨神态尽收眼底,面上却依旧带笑,转向严海,慢条斯理地道:“门主,依老夫愚见,此事不难处置。这位萧公子治青鸾之疾,海沙帮赠其黄金千两,以为酬谢,恩怨两清。至于他伤杨广、废其修为之过……” 他手中核桃转动稍缓:“便将其交由三长老处置,是生是死,皆由三长老定夺。如此,既全了青鸾的恩义,也给了三长老与门中上下一个交代。门主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阁内骤然一静。 严海面沉如水。严风与青鸾齐齐色变。杨大通眼中凶光大盛。阁外围观的邹誉等人,则已忍不住露出狞笑。 所有人目光,皆聚焦于严海,等待他的决断。 第310章 折中之法 “不行!” 青鸾第一个失声反对,俏脸煞白。 将萧墨交给杨大通处置?那无异于送羊入虎口,不知会使出何等阴毒手段! 严风亦是面色难看。妹妹的腿疾,是父亲十数年心病,岂是区区千金可衡?这大长老,分明是蓄意贬低,包藏祸心! 严海眉头紧锁。何时起,他这海沙帮之主尚未表态,大长老已可代为定夺? “大长老此言差矣。” 他声音沉缓,却自有一股威势:“萧公子于我青鸾有再造之恩,于我严家乃是大恩人。恩将仇报,陷我严家于不仁不义之地,此事若传扬出去,江湖同道将如何看待我严海?看待我海沙帮?” 他目光扫过邹天龙与杨大通,字字清晰:“大长老是要让我,背负这忘恩负义的骂名么?” 最后一句,已隐含雷霆之怒。 杨大通自知绝非严海对手,只得将求助目光投向邹天龙。 邹天龙手中核桃转动依旧平稳,只缓缓道:“门主言重了。老夫岂敢陷门主于不义?只是……杨广终究是我海沙帮弟子,更是三长老嫡孙。门主若一味回护外人,恐怕……会寒了门中诸多长老与弟子的心啊。” 此言诛心!直接将矛盾从个人恩怨,拔高至门主处事是否公允、是否会令整个长老层离心的高度。 严海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大长老多虑了。是非曲直,自有公论。风儿,你将事原原本本,再说与两位长老听。不得有半句虚言。” “是,父亲。” 严风定了定神,当下将杨广如何主动挑衅、如何立下侮辱性赌约、如何抢先出手、萧墨如何被迫反击、直至最后杨广被废的经过,一五一十,清晰道来。 他语速平稳,未加任何主观评判,然事实本身,已足以说明一切。 阁内一片寂静。阁外邹誉等人,脸色渐趋难看。 “诸位都听清了?” 严海待严风语毕,目光扫过邹天龙与杨大通。 “此事,孰是孰非,还需我多言么?” “即便如此,下手也未免太过狠毒!”杨大通兀自不服:“切磋而已,何至于废人修为,断人前程!” 一直冷眼旁观的萧墨,此刻忽地轻笑出声:“杨长老此言,倒是让萧某开了眼界。方才杨广口口声声要断我四肢、废我经脉之时,可曾想过‘切磋而已’?若今日败的是我!躺在地上成废人的是我!杨长老此刻,可会道一声‘下手狠毒’?恐怕只会抚掌称快,赞一句‘孙儿好手段’罢?” “你——!” 邹天龙深深看了萧墨一眼。 此子年纪轻轻,面对他与杨大通两位地阶长老逼视,竟能如此从容不迫,言辞犀利,直指要害,这份心性胆识,绝非常人。 他心中忌惮更增,面上却依旧淡然:“年轻人口舌倒是伶俐。然事已至此,总需有个了结。杨广有错在先不假,但你下手之重,亦是事实。三长老丧孙之痛,门主亦当体谅。” 他略作沉吟,目光在萧墨与严海之间逡巡,缓缓道:“老夫倒有一折中之法,或可两全。” “哦?大长老请讲。”严海道。 “便让这位小友,接三长老一掌。只一掌。无论结果如何,此事便算揭过,往后双方不得再行追究。门主以为,此法可还公允?” “什么?!” “接三长老一掌?!” 三长老杨大通乃地阶初期高手,其“赤阳掌”刚猛暴烈,莫说一掌,便是半掌,寻常玄阶武者恐怕也要骨断筋折,重伤垂死! 这哪里是折中,分明是逼人去死! 严风与青鸾齐齐色变。严海亦是眉头紧锁。他虽知萧墨实力不凡,能轻松废掉玄阶中期的杨广,但地阶与玄阶之间,乃是天堑!地阶武者内力已可初步外放,凝气成罡,威力与玄阶不可同日而语。 让这年轻人硬接杨大通含怒一掌…… “我反对!” 青鸾急道:“三长老功力深厚,萧大哥他……” “青鸾,稍安勿躁。”严海抬手制止女儿,目光凝视萧墨,沉声道:“小友,三长老乃是地阶修为,其掌力非同小可。你……可要想清楚了。” 他言语中已有提醒之意,希望萧墨知难而退,再从长计议。 然而,萧墨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非但毫无惧色,反而长身而起,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严门主好意,在下心领。不过既然大长老有此‘美意’,我若不接,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他目光转向杨大通,又瞥了一眼邹天龙,朗声道:“不就是一掌么?我接了!” “人老了,火气大些可以理解,只是这手上的力气……怕是也跟着年纪一起,泄了几分。我年轻,身子骨还算硬朗,挨上一掌,想来也无大碍。” “我看此地宽敞,就在此地吧。”萧墨目光扫过阁内,语气平静无波。 大长老邹天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杨大通更是眼中杀意沸腾:“好!好小子!你自己找死,老夫今日便成全你!” 他转头盯着严海:“门主!此子既已应允,还望门主信守承诺,莫要再行阻拦!” 严海目光复杂地瞥了萧墨一眼,终究缓缓颔首:“既如此,便依约行事。只一掌,过后无论结果,恩怨两清。三长老,望你……好自为之。” 最后四字,已隐含警告。他虽应允,然若杨大通真下死手,事后他自有计较。 杨大通此刻哪还顾得许多,狞笑一声: “门主放心,老夫……定会‘好好’招待这位小友!” 话音未落,他周身衣袍鼓荡,一股灼热暴烈的气息轰然爆发!右掌缓缓抬起,掌心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暗红,指节粗大,青筋如虬龙盘绕! “赤阳掌!” 严风面露忧色。此乃杨大通成名绝技,以秘法熬炼双掌,辅以独门心法催动,掌力刚猛!地阶修为施展,威力更是骇人。 “小子,受死!” 杨大通厉喝一声,暗红右掌直拍萧墨胸膛!掌未至,那刚猛的掌风已迫得数丈外案几上的纸张哗啦作响,青鸾与严风呼吸一窒,连连后退。 这一掌,杨大通已倾注十成功力,务求一击毙敌,以泄心头之恨,更要在门主与大长老面前立威!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掌,萧墨神色未有半分变化。 就在那暗红铁掌即将印上他胸膛的刹那——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微微一曲,旋即,轻轻一弹。 第311章 颐养天年,岂不美哉? “嗤!” 一缕无形指力,自其指尖而出,并非袭向杨大通周身要害,而是射向其疾奔中右足脚踝外侧的“昆仑穴”! 这一下变起肘腋,动作隐蔽,莫说阁外邹誉等人,便是近在咫尺的严海与邹天龙这两位地阶高手,也未曾察觉分毫! “噗!” 细微的破体声被掌风呼啸完全掩盖。 正前冲的杨大通只觉右足脚踝处一麻,整条右腿的气血运行瞬间滞涩!此穴被袭,下盘立时不稳,一个踉跄,竟以极为狼狈的姿态,向前扑倒! “什么?!” “三长老?!” 惊呼声中,杨大通那势在必得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萧墨身前三尺外的空地上! 不,并非空地。那里原本摆着一张矮几与两张锦垫。 “轰隆——!!!” 狂暴的掌力轰然爆发,那坚硬的矮几炸裂,两张锦垫化作齑粉!就连下方的水磨青砖地面,也被硬生生轰出一个尺许深的大坑! 碎石激射,烟尘弥漫。 然而,萧墨依旧站在原地,青衫不染尘埃,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掌风带动半分。他距离那可怕的掌坑,恰恰三尺。 严风与青鸾茫然不知所措。 大长老邹天龙手中那对核桃彻底静止,他脸上那智珠在握的淡笑僵住,嘴角微微抽搐。 严海神情愕然,旋即深深看了萧墨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萧墨低头俯视着扑倒在地、尚未回过神来的杨大通,摇头轻叹:“唉,我方才便说了,人老了,腿脚难免不灵便,何苦还要这般逞强斗狠?” “在家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岂不美哉?您看您这……路都走不稳,直接摔了个大跟头,何苦来哉?” “似您这般手脚不便的,还是早些退隐,莫要再出来丢人现眼了。省得……贻笑大方。” “你——!噗!”杨大通挣扎着抬起头,脸上沾满尘土,闻言急怒攻心,竟是一口逆血喷出! 奇耻大辱!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堂堂海沙帮三长老,地阶高手,含怒一击,非但未能伤敌分毫,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如此狼狈的方式扑街!这要传出去,他杨大通还有何颜面立足江湖? “刚才……刚才有人暗算老夫!”杨大通猛地扭头,死死瞪向萧墨。“是内力!有内力袭我足踝‘昆仑穴’!定是你这小畜生!是你暗中捣鬼!” 萧墨眉梢一挑,错愕无辜地摊手道:“三长老,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就站在这儿,动也未动,如何暗算于您?您老可是地阶高人,我一介后生晚辈,纵有通天手段,又岂能在你们三位前辈面前施以暗算?” “莫非……是三长老自觉此番失手,太过丢人,便想寻个由头,诬赖于我,好挽回些颜面?” “你放屁!”杨大通气得浑身发抖,又想扑上,却被一只沉稳的大手按住了肩膀。 是邹天龙。他已恢复平静,按住杨大通,渡入一股内力助其平复气血,同时沉声道:“老三,够了。” 他目光扫过萧墨,又深深看了一眼严海,缓缓道:“方才一击,确是三长老未能及身。按约,此事已了。” “大哥!这……”杨大通急道。 “我说,够了!”邹天龙声音转冷,杨大通触及他那冰寒的目光,心中不甘终究被强行压下。 邹天龙转向严海,拱了拱手:“门主,今日之事,便依约揭过。老夫与三弟,先行告退。” 说罢,不待严海回应,已半扶半拽着杨大通,转身大步离去。经过阁门时,那冰冷的目光扫过门外噤若寒蝉的邹誉等人,令其齐齐打了个寒颤,慌忙低头让路,随即作鸟兽散。 转眼间,阁内重归清静,只余满地狼藉,与那个触目惊心的焦黑掌坑,无言诉说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严风唤来仆役将碎裂的木器与锦垫清理出去,又铺上新的地毯,暂时掩盖了那掌坑。至于彻底修葺,只能容后了。以严海的身份,在别院中另换一处静室,不过举手之劳。 待仆役退下,严海挥手布下一道隔音气墙,这才重新落座,目光灼灼地望向萧墨。 “萧公子……真是好手段。” “门主言重了,我不过是侥幸罢了。或许……真是三长老年事已高,腿脚不便,平地行走尚且踉跄,何况运功发力?说来也是令人唏嘘。” 萧墨话锋一转,神色转为凝重:“不过,经此一事,那三长老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严门主,这几日还须多加留意,务必护得青鸾周全,莫要让她涉险。至于我……自有应对之策,无须挂怀。” 另一处幽静偏院,密室之内。 “砰!哗啦——!” 瓷器与家具的碎裂声不绝于耳。 杨大通双目赤红,将室内能砸之物尽数捣毁,以宣泄那滔天的屈辱。 “小杂种!老夫定要将他千刀万剐,方泄心头之恨!”他嘶声咆哮,转身盯住一旁静立不语的邹天龙,咬牙切齿道:“老大!方才你为何拦我?那小子分明使了阴招!若非如此,我怎会……” “够了,老三。” 邹天龙把玩着手中核桃。 “你还看不出么?严海今日摆明了是要回护那小子。你若当场与门主撕破脸,公然抗命,与造反何异?” 他目光幽深,抬眼说道::“老夫虽不惧他严海,然此时彻底翻脸,胜负难料。此事……需从长计议。” “从长?如何从长?我一刻也等不得了!” “急什么?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纵有些天资,又能强到何处?观其骨龄,至多玄阶巅峰。对付此等人物,何须你我亲自出手?法子……多的是。” 邹天龙踱步至窗边,望着窗外暮色,声音转冷:“譬如……遣一高手,于月黑风高之时,取其性命。事后纵使严家有所怀疑,无凭无据,又能如何?难不成,还会为一个死人与我等彻底开战?” “好!此计甚妙!我这就去安排人手,定叫那小畜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说罢,杨大通不再停留,猛地拉开密室门,带着一身戾气,旋风般离去。 第312章 城外幽谷 二十里外,幽谷。 藤蔓如鬼手,奇石如獠牙。这不是人该来的地方。 是狼该来的地方。 穿过狭长的谷道,眼前豁然开朗。开阔的演武场,青石地面被血与汗浸透,泛着暗沉的光。石锁沉默,木人桩上刀痕累累,铁砂袋微微晃动。 此刻,场中央倒着几个人。 还能喘气,但爬不起来。至少暂时爬不起来。 场边,更多的人站着。站着,却比倒下的人更紧张。他们的呼吸很轻,眼睛死死盯着场中唯一站着的人。 那人不高,甚至有些瘦。一张脸平凡得走进人群就会消失。 只有那双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是狼的。冰原上饿了三个月,见了血的狼。 冷,漠然,除了杀戮,再无其他。 “废物。” 他开口,声音像铁片刮过冰面。 “起来。再练。” 地上四人挣扎,爬起,对视。没有言语,只有眼神一碰。 然后暴起! 拳风呼啸,封中路;匕首反握,刺肋下;凌空腿影,罩头顶! 四人合击,快、狠、准!玄阶修为毫无保留,杀意凝成一张网。 网中的“孤狼”,眼中漠然依旧。 只在拳、匕、腿及体的前一刹,右腿倏然弹起! 快得只见一抹残影。 “嘭!” 一声闷响,四道身影摔出数丈,尘埃落定,只剩呻吟。 “再上四个。” 他收腿,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场边又扑出四人。更谨慎,更刁钻。两人剑光如雪,分刺咽喉心口;两人刀势沉猛,斩向膝弯腰肋! 孤狼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双拳微握,一股远比方才阴寒数倍的气息,骤然炸开! 他不闪,不避。双拳齐出,直捣中宫! “铛!铛!铛!铛!” 四柄刀剑脱手高高飞起,他们惨叫着倒退,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好。” 一声苍老的笑,伴着几下稀疏的掌声,自场边响起。 三长老杨大通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抚掌而笑。笑容慈和,眼神却阴鸷冰冷。 “不愧是‘孤狼’。很好。” 场中弟子纷纷躬身,头颅低垂:“参见三长老!” “免了。”杨大通摆手,目光落在孤狼身上:“你,随我来。有件事,非你不可。” 言罢,转身走向演武场后方。那里假山叠嶂,石林幽寂,流水声潺潺,更衬得四下无人。 孤狼默然,举步跟上。脚步落地无声,像真正的狼。 假山阻隔了所有人的视线与声音。只有水声,更显寂静。 杨大通停步,转身。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 “替老夫,杀一个人。” 他将目标的形貌、特征、可能所在,一一描述。最后,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此子狡诈,或许有些古怪。务必一击必杀,不留活口,不留痕迹。” 他盯着孤狼冰冷的眼睛,抛出诱饵:“事成,许你入‘秘武阁’第三层,三日。” 孤狼脸上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那是渴望,对力量最纯粹的渴望。 他微微躬身:“属下,领命。” 日头终于沉下去。 萧墨推开临湖的轩窗,凭栏。残阳余晖将浩渺湖面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血,粼粼漾漾,刺得人眼晕。湖畔尚有倩影嬉游,莺声燕语,和着微澜的水声,慵懒而惬意。 他倚着窗,目光似乎流连在远山近水与美人裙袂之间。心神却已沉静如古井。 他在等。 等该来的。 就在这心神最松懈沉溺的一刹那—— “嗡!” 一股冰冷、精纯、凝练到极致的杀意,猝然刺来,死死钉在他背上! 这杀意,强、纯、冷。不带情绪,只为杀戮而生。其中弥漫的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味道。 萧墨搭在窗棂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终于……来了。 不是白日那嚣张的杨广。那小子杀意浮夸,缺了这分纯粹。 也不是三长老杨大通。那老鬼气息暴烈,绝非这般阴冷内敛。 邹天龙?更不像。 那么,是暗处的獠牙?还是外来的猎手? 念头电转间,一缕传音送入他耳中:“想活命,随我来。” 没有多余的字。干脆,有效。 萧墨身影微晃,人已自窗口飘出,悄然落在廊下青石上,点尘不惊。 他目光扫向数十丈外。 一株古柏,阴影浓重如墨。墨色中,一道更黑的人影静静伫立,已与阴影融为一体。见他现身,黑影微微一顿,随即转身,向着山庄外莽莽的深山老林,疾掠而去! 快,且轻。掠过地面,不惊虫蚁,不起微风。 引去僻静处么?萧墨心中冷笑。 正好。 他身形展动,遥遥缀上。步履看似悠闲,却与前方黑影保持着约三十丈的距离,如影随形。 一前一后,没入深山。 夜色彻底吞噬了天光。弦月未升,星光疏冷,林间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掠过耳边的风声,和脚下偶尔踩断枯枝的轻响。 前方黑影,在一片略微开阔的林间空地,骤然停下,缓缓转身。 借着几乎不存在的微光,萧墨看清了来人。玄色夜行衣,毫不起眼。身材中等,一张脸,平凡得没有任何特征。 只有那双眼睛。 狼的眼睛。 “报上名。”萧墨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孤狼。”黑衣人回答,声音与传音一样,冰冷平淡。 “特来,取你性命。” “孤狼?杨大通的人?还是邹天龙的狗?” 孤狼嘴角扯动,像在笑,却没有丝毫笑意:“将死之人,何必多问。你只需知道,明年的今天,没人会给你烧纸。” 萧墨笑了,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朦胧:“想杀我的人,很多。你,排在第几?” “牙尖嘴利。”孤狼不再废话,周身那压抑已久的冰冷杀意,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霎时间,以他为中心,方圆十丈,地面落叶无风自动,瑟瑟发抖,如同畏惧。虫鸣戛然而止,鸟兽绝迹,一片令人心胆俱寒的死寂! 这不是气势,这是领域。杀戮的领域。 寻常武者,哪怕修为不弱,置身此等纯粹杀意笼罩下,只怕立时心神被夺,十成武功剩下不到三成。 萧墨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然后,他眼中那最后一丝慵懒闲适,如潮水般褪去。 一股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自他挺拔的身躯内,缓缓苏醒,升腾! 那不是杀意。 是煞气。 尸山血海踏过,修罗场中挣出,沉淀在骨子里的惨烈煞气! 第313章 地榜前十 “什么?!” 孤狼自幼被弃于狼群,与野兽搏杀求生。后被收养,历经无数血腥任务,方淬炼出这一身纯粹杀意。凭此杀意,他甚至曾越阶创伤过初入地阶的对手! 可眼前这看似文弱的青衫青年,其释放出的煞气,竟比他的杀意更加磅礴霸道!那需要经历何等惨烈的搏杀,方能积累如此恐怖的煞气? 惊疑只是一瞬。 孤狼压下心中波澜,眼中厉色再现。杀意不能慑敌,那便凭手中刀,斩出一条生路! “杀!” 一声低吼,孤狼反手自身后抽出一柄四尺余长的漆黑长刀!刀出鞘的刹那,空气中响起一声令人牙酸的嗡鸣! 他一步踏出,脚下坚硬的山岩地面“咔嚓”一声崩开裂痕!玄阶后期的内力轰然爆发,与那冰冷杀意融合,化作一股狂暴气浪,席卷四方! 周围数棵碗口粗的树木,被这气浪一扫,竟齐腰而断! “嗡——!” 刀光乍现,直劈萧墨面门!这一刀,快、狠、准,已臻化境,刀势之凌厉,足以将精铁一分为二! “杀气尚可,刀法更佳。” 萧墨声音平静。刀锋贴着其胸前半寸划过,凌厉的刀气将地面犁出一道深达尺许的狰狞沟壑!然而,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三丈之外,青衫飘飘,毫发无伤。 “什么?!” 孤狼心中剧震。他这一刀“断水流”,乃其毕生刀法精华所聚,自信便是地阶高手,也绝难如此轻松避开!对方的身法,快得超出了他的感知! “装神弄鬼!” 漆黑长刀或劈、或斩、或扫、或撩,刀势连绵,如长江大河,汹涌奔腾,将萧墨周身数丈空间尽数笼罩!刀风呼啸,卷起满地碎石落叶,更添威势。 然而,任凭他刀法如何精妙,攻势如何狂猛,萧墨的身影总在间不容发之际,翩然闪避。 那漫天刀光,竟连其一片衣角都未能沾到! 月色悄然攀上枝头,清冷的辉光洒落林间,映照出两道身影。一道刀光如潮,杀气冲霄;一道青衫磊落,在漫天刀影中穿梭自如。 数十招过去,孤狼额角已见冷汗。此人……绝非玄阶!其速度、其身法、其对战机的把握,已完全超出了玄阶武者的范畴! “玩够了吗?” 一直沉默闪避的萧墨,忽地开口。 下一瞬,他身影陡然模糊,仿佛融入了月光与阴影之中。 孤狼只觉眼前一花,一直牢牢锁定的目标,竟凭空消失!不待他惊骇,一股森寒刺骨的危机感自背后窜起,直冲天灵! “不可能!” 孤狼心中惊涛拍岸。他那引以为傲的杀招,竟连对方衣角都碰不到。 数十刀斩出,刀刀落空!! 他杀过地阶高手。那次险死还生,却也实打实硬撼数十招,最终一刀封喉。可如今,面对这青衫男子,他只觉深陷泥沼,无从着力。 差距……竟至如此? “我不信!” 孤狼眼中血光暴涨,内力在他周身三尺内,化作狂暴乱流。空气尖啸,碎石齑粉,暗红气浪横扫十丈! 这非寻常内力外放,是以秘法形成短暂“混乱力场”,扰敌感知。 此乃孤狼压箱底的绝技,非生死关头不用。 气浪席卷,烟尘弥漫。 萧墨的身影,终于在混乱力场中微滞,显出一丝轮廓。 “得手了!” 孤狼精气神凝至巅峰,右脚猛踏,人与刀合一,直刺烟尘中那模糊身影! 刀尖所指,正是萧墨心口。 这一击,凝毕生修为,他自信便是地阶中期,仓促间也难全身而退! 刀锋破空,凄厉如鬼哭。 下一瞬,前冲之势骤停。 刀,停住了。 两根修长的手指,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刀尖之前,夹住了那疾刺而来的锋刃。 孤狼脸上狰狞、眼中疯狂、浑身沸腾杀意,统统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倾尽全力、志在必得的一击,竟被……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夹住? 刀身力道,如泥牛入海。那两根手指,仿佛不是血肉,是亘古矗立的神山,不可撼动。 “这……便是你的全力?” 萧墨声音自烟尘中淡淡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失望。 “比预想的……还要无趣。” 话音未落,夹住刀锋的两指微一用力。 “叮——!” 清越如龙吟的脆响。 那柄狭长黑刀,从中断为两截。 断口平滑如镜。 萧墨手腕轻振,夹在指间的半截断刀化作乌光,贴孤狼脸颊掠过。 “嗤。” 细细血线,自孤狼左颊浮现,温热液体缓缓渗出。 孤狼后退数步,“噗通”跌坐在地,手中残刀“哐当”坠地。 方才那一瞬,断刀贴面而过,死亡气息如此清晰!他甚至能感受到刀锋划破空气的细微震颤。 对方若要取他性命,易如反掌。 “为……为何不杀我?” 孤狼抬头,望向那道自渐散烟尘中缓步走出的青衫身影。 月光洒落,照亮萧墨平静面容。 “杀你,不过弹指间事。不过,就这样杀了,有些可惜。” “可惜?”孤狼一怔。 “嗯。你根骨不错,杀意纯粹,刀法也有几分火候,是个可造之材。跟着杨大通那等货色,埋没了。” 他顿了顿:“杨大通给你什么条件?跟着我,双倍。并且……我有把握,三年之内,让你跻身‘幽冥阁’地榜前十之列。” “幽冥阁……地榜……前十?!” 孤狼身躯猛然一震,眼中爆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幽冥阁”,天、地、人三榜,能上榜者,无一不是令各大势力闻风丧胆的存在。他孤狼虽自负,却也清楚,自己距离那传说中的榜单,尚有遥不可及的距离。地榜前十?那是他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层次! “你……你以为你是谁?此等大言,焉能取信于人!” 孤狼强压心中震撼,咬牙冷笑。 “不信?”萧墨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有些朦胧,又带着说不出的睥睨。 下一瞬,他周身气息一变! 不再是云淡风轻,亦非方才交手时的凌厉煞气,而是一种……万鬼齐哭般的恐怖杀意!这杀意之浓烈,远超孤狼之前所释放的十倍、百倍! 周遭空气冰冷,月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隐约间,竟似有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他淬炼半生的杀意,在这股滔天血煞面前,简直微不足道! 这……这得杀多少人?! 经历过何等惨烈的修罗场?!才能拥有如此恐怖的杀意?! 第314章 他怎么还活着?! “你……究竟是谁?!” 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孤狼全身力气。 萧墨没有回答,那铺天盖地的恐怖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眨眼间,消散无踪。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从此刻起,我,是你的主人。” 孤狼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已无话可说。在绝对的实力与那令人绝望的差距面前,任何怀疑,都显得苍白可笑。 “我……可以跟随你。” 沉默良久,孤狼缓缓站起。 “但你就不怕……我有朝一日反噬?” “……你大可试试。无论你成长到何种地步,我都有绝对的力量,将你重新踩在脚下。” 那平淡语气中透出的强大自信,让孤狼心头再次剧震。这种自信,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即便是面对地阶后期的大长老,亦或是深不可测的门主,也未曾有过。 “主人。” 孤狼单膝跪地,低下了那从不向任何人屈服的头颅。 “很好。”萧墨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的黑色哨子,抛给孤狼。 “海沙帮那边,不必回去了。暂且在这山中潜修。时机成熟,自会有人来接你。” “此哨名为‘鬼泣’,以特殊法门吹奏,百里之内,我可感应。若有事寻我,三长两短,连吹三次。我若寻你,亦以此为号。” 孤狼双手接过哨子,入手冰凉,触感奇异,显然并非凡物。他郑重收起,沉声:“属下明白。” 萧墨不再多言,转身,青衫身影几个闪烁,便已融入远处沉沉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月光如水,洒在林间空地。孤狼独立良久,望着手中那枚黑色哨子,又摸了摸脸上那道已然凝血的细痕,眼中神色复杂,最终化为隐隐的期待。 幽冥阁,地榜,前十…… 或许,跟随这样一个主人,并非坏事。 另一处更为幽静的庭院暖阁内,茶香袅袅。 大长老邹天龙手持一只紫砂小杯,轻啜一口,眼帘微垂,状似随意地问道:“人,派出去了?” “大哥放心,已遣‘孤狼’前往。此子纵有通天手段,也绝难活过今夜。”三长老杨大通露出得意的狞笑。 邹天龙沉吟道:“孤狼此人,确是一把好刃,锋锐无匹。只是……野性难驯,至今未肯全然归心。用之,须慎。” 杨大通却不以为意:“大哥多虑了。他再桀骜,也不过是我海沙帮养的一条狗。给他十个胆子,敢反噬其主?” 邹天龙放下茶杯,他自袖中取出一只寸许小玉瓶,轻轻推至杨大通面前:“小心驶得万年船。待他此次功成归来,你设法在其饮食中,混入此物。” “这是……?”杨大通接过,入手冰凉,隐隐有一股极其微弱的腥甜气息透出。 “‘蚀心蛊’,南疆秘制,无色无味,混入茶水饭菜,神鬼难察。服下后,每隔三月需服一次解药,否则蛊虫噬心,痛不欲生,七七四十九日后方断气绝。纵是再烈的野马,套上此箍,也得乖乖听命。” “还是大哥思虑周全。此番定要叫那小子,插翅难飞!” 杨大通小心翼翼收起玉瓶,两人相视而笑,举杯对饮。 三日转瞬即过。 海沙帮内部年度大比,如期举行。 湖岸开阔处,以巨木、青石搭建起一座高约丈许、方圆三十丈的宽阔擂台,台面铺以桐油浸煮过的硬木板。 擂台正北,设有一座高台,上置数张木椅,铺以锦缎软垫,此为门主与诸位长老观礼之位。 稍远些,环绕擂台搭建了数座观礼棚,以纱幔竹帘相隔,内设案几坐榻,供门中执事、核心弟子及外邀宾客观战。更外围的草坪、回廊、水榭间,则随意散置着诸多桌椅,供寻常弟子与侍从歇脚观看。 此刻,擂台周遭已是人声鼎沸。 门主严海端坐正中主位,一袭玄色绣金纹长袍,不怒自威。其左右两侧,依次端坐着大长老邹天龙、三长老杨大通,以及闻讯赶来的二长老、四长老、五长老、七长老,共计六位实权长老。除严海外,余者最年轻的五长老亦年逾五旬,然个个气息沉凝,显然修为皆是不凡。 那七长老是个身形肥硕的老者,号为“花间叟”,此刻毫不顾忌场合,左右各揽着一名身段妖娆的艳婢,上下其手,惹得怀中美人娇笑连连。其余长老或品着美酒,或喝着茶,神态各异,然目光扫过台下时,皆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 台下,草坪与回廊间,穿梭着众多容颜姣好的侍女,手捧银盘玉壶,奉上时鲜瓜果,巧笑倩兮,为这肃杀的比武盛会,平添几分奢靡浮华之气。 年轻一代的参赛者与观战者,则多聚于西侧一处用花篱隔出的独立区域。此处氛围更为随意,不少青年才俊左拥右抱,与身旁美婢调笑嬉戏,全无片刻后即将登台搏杀的紧张,倒似来赴一场风月盛宴。 “萧大哥,我们往那边去。” 青鸾换了一身束身劲装,勾勒出窈窕身段,长发以金环束成高马尾,更显英姿飒爽。她亲昵地挽着萧墨手臂,自假山花径后转出,朝主看台方向行去。 两人甫一现身,原本喧闹的场中,骤然一静。 无数道目光聚焦于二人身上,尤其是那萧墨。 “哐当!” 一声脆响,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却是三长老杨大通手中那只酒杯,被他生生捏得粉碎!酒液自其指缝间滴滴答答落下,染湿了身前锦缎。 “他……他怎么还活着?!” 孤狼出手,从未失手!更何况是对付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可眼前景象……那小子非但毫发无伤,甚至气定神闲,与青鸾言笑晏晏!这怎么可能?! 邹天龙持杯的手亦是微微一滞。 孤狼……失败了?还是……根本未曾出手? 严海将杨大通与邹天龙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对携手而来的女儿与萧墨微微颔首。 “爹爹!”青鸾松开萧墨,小跑着登上主看台,来到严海身侧。 萧墨则从容立于台下,目光平静地迎向杨大通的视线,朗声道:“三长老,见我安然无恙,似乎……很是意外?” 他顿了顿,语带深意:“莫非在长老看来,我今日本不该出现在此?” 第315章 一掌惊四座(1) “你……!”杨大通被这话一刺,几欲暴起。他强压怒火,扭头对身后一名心腹侍从低喝:“这几日孤狼有消息来没有!” 侍从慌忙上前,只是摇头! 杨大通一颗心,直沉谷底。 难道……孤狼真的失手了?甚至……已遭不测? 那小子……究竟有何等能耐? 萧墨将杨大通这番举动看在眼中,心中冷笑更甚。这老匹夫既然敢伸爪,那便要做好被剁掉的准备。只不过……眼下尚需顾全青鸾大比,待此间事了,再与这老货慢慢清算。 “哼!不知所云!”杨大通强作镇定,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萧墨。 此刻众目睽睽,他若再纠缠,反倒落人口实。 邹天龙深吸一口气,已恢复常态,目光扫过青鸾与萧墨,淡淡开口:“青鸾,带你这位朋友去参赛区准备吧。大比,即将开始。” “是,大长老。”青鸾应了一声,转而看向萧墨:“萧大哥,我们过去吧!这次大比,我定要夺魁!” “夺魁?” “青鸾要争第一?” “这……她不是才玄阶初期么?” 主看台上,几位长老皆是一怔,面露讶色。数月前宗门小较,青鸾不过初入玄阶,虽天赋不俗,然与门中那些早已踏入玄阶中期、甚至后期的顶尖弟子相比,尚有明显差距。 争夺魁首?未免有些…… 邹天龙自然知晓,此次大比魁首,可向门主或长老会提出一个不违道义、不损宗门的要求。青鸾此举,多半是想借此机会,当众拒婚,摆脱邹誉的纠缠。 只是……凭她,也想夺魁?痴人说梦! 严海端坐主位,目光在女儿身上停留片刻,这两日他暗中观察,青鸾气息沉凝,内力运转圆融自如,分明已稳固在玄阶中期,且隐隐有突破至后期之象!更兼其掌法、腿技皆得那萧墨真传,实战之力,恐怕远超同阶。 此番大比,或许……真能带来惊喜,他微微一笑,点点头:“有志气!去吧,好好准备,为父……拭目以待。” 从女儿那跃跃欲试的背影,缓缓移至萧墨身上,他心中波澜再起。 这一切蜕变的源头,皆系于这神秘的青衫青年。 他究竟来自哪个隐世宗门,亦或与某个庞然大物般的势力有关?能让青鸾在如此短时间内脱胎换骨,其自身实力,又该达到何等的地步? 他倒要看看,待青鸾在这万众瞩目的擂台上,真正展露峥嵘时,那些素来眼高于顶、各怀心思的长老们,脸上又会是何等的表情。 西侧观赛区,花篱之内。 青鸾拉着萧墨,寻了处相对清净的角落坐下。两人甫一落座,便感受到道道视线,如芒在背。 邹誉死死盯着与青鸾并肩而坐的萧墨,其余对青鸾有意的青年才俊,亦是面色不善,目光在萧墨身上冷冷扫过。 可恶!一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野小子,若非此刻大比在即,众目睽睽,他们早已按捺不住,要出手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了。 不过……也无妨。邹誉阴冷的目光转向擂台。 ‘待我夺得魁首,当着全门上下,向门主提亲,迎娶青鸾。届时,看你还能否如此得意!’ 为了此次大比,他付出的代价远超旁人想象。邹天龙不仅将数门压箱底的绝学倾囊相授,更是不惜动用人脉,换来了数枚秘药。有此依仗,魁首之位,他势在必得! 萧墨对周遭那些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浑若未觉,台上那些玄阶武者间的“激烈”搏杀,在他眼中,与稚童嬉闹无异,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致。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直留意擂台动向的青鸾,忽地轻轻拉了拉萧墨的衣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萧大哥!快看,轮到我了!你可要在下面好生为我鼓劲!” “嗯。”萧墨应了一声,目光这才投向擂台,温言道:“去吧。以你如今修为,台上这些人,不足为虑。”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下手注意些分寸,莫要没轻没重,万一不小心将人打残了,怕是又要惹来一堆麻烦。” “嘻嘻,知道啦!”青鸾巧对萧墨的叮嘱浑不在意,转身,脚步轻快地朝那高大的擂台跑去。 周围一众青年才俊闻听二人对话,险些将眼珠子瞪出来。 下手轻点儿?别打残了? 这……这他妈也太看不起人了吧?!当我们是纸糊的?还是泥捏的?! 谁不知道青鸾师妹数月前才堪堪踏入玄阶初期?在场玄阶中期者不在少数,更有几位已臻后期,实力强横。她凭什么敢放此狂言?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让所有的不屑抖僵在了脸上。 擂台上,青鸾的对手,是一名面容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青年,名为宋杨,玄阶中期修为。他望着跃上擂台的青鸾,自以为潇洒不羁地问道:“青鸾师妹,许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拳脚无眼,师妹娇贵,不若……师兄让你三招如何?” 能与门主之女同台竞技,已令宋杨心中暗喜。若能在此战“表现”得当,既显师兄风度,又让师妹不至于输得太难看,说不定能在门主与青鸾心中留下好印象,甚至……搏得佳人青睐。 一念及此,他心中更热,姿态也摆得愈发从容。 青鸾贝齿微露,笑道:“好呀,既然宋师兄有此美意,那便……让师妹三招吧。” 宋杨哈哈一笑,大手一挥,豪气道:“三招?莫说三招,便是十招,师兄也让得!” 他自信满满。青鸾玄阶初期的修为,在他这玄阶中期面前,差距不小。让她三招,无非是陪她“玩耍”一番,最后再“体面”地取胜,岂不两全其美? “我靠!宋杨这厮,好生无耻!” “竟然用这等拙劣伎俩接近青鸾师妹!” “才让三招?若换我上去,起码让三十招!” “与这般仙子似的人儿动手,你也下得去手?!” 台下观战席一片哗然,不少人大骂宋杨奸猾,只恨自己未能抽中此等“好签”。 “那……师妹便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青鸾已踏前一步,纤纤玉手抬起,看似随意一掌拍出。掌势轻飘软绵,不带半分劲风,径直印向宋杨胸口。 宋杨脸上笑容更盛,这一掌,怕是连只蚊子都拍不死。他甚至微微挺起胸膛,准备硬接这一掌,好显自己“硬汉”本色。 第316章 一掌惊四座(2) 主看台上,几位长老见状,亦是纷纷摇头。花间叟更是嗤笑出声:“门主,青鸾丫头这掌法……怕是绣花用的吧?看来这第一场,便要结束了。” 严海神色不变,只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莫测高深的光芒。 然而,下一瞬—— “砰!” “噗——!” 众目睽睽之下,那原本笑容满面的宋杨,整个人踉跄着“蹬、蹬、蹬”连退五大步,直至擂台边缘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更令人骇然的是,他竟猛地张口,“哇”的喷出一小口殷红鲜血,溅落在身前青黑色的擂台上,触目惊心! 台下观战席,一众青年才俊目瞪口呆。 “我……我草!宋杨这厮……为了泡妞,也忒下血本了吧?!” “竟然真吐血了?!苦肉计演到这份上,老子服了!” “狠!真他妈狠!自残取悦佳人,此等‘痴情’,我辈不及啊!” “青鸾师妹!你可千万莫要被这厮骗了!吐血而已,运转内力震伤肺腑,我也会啊!我这就吐给你看!”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喧嚣的哗然与怪叫。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宋杨是在演戏,以“内伤吐血”的苦肉计,来博取青鸾的同情与好感。 只有萧墨抿了口酒,摇头。酒很辣,人很蠢。真的伤和假的痛,原来这世上真有人分不清。 主看台上,几位长老亦是惊疑不定。这一掌……看似绵软无力,怎会造成如此伤势?难道…… 花间叟捻着胡须,斩钉截铁:“定是那宋杨小子,为了讨好青鸾,自导自演的一出戏!年轻人,为了女色,当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擂台上,宋杨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发青。 不是戏。那一掌……轻飘飘的,挨上才知道有多重。 一股阴柔诡谲劲道,竟透体而入,直侵肺腑经脉!若非他修为扎实,及时以浑厚内力强行压制,只怕此刻已内伤更重,倒地不起了! 这是什么掌法?如此诡异可怕! 门主所传? 不,不像!海沙帮武学,绝无这般阴柔歹毒的路子! 他猛地抬头,望向数丈外的青鸾,眼神已彻底变了,再无半分轻视。 他知道,自己大意了! 深吸一口气,宋杨强压伤势,体内玄阶中期的内力疯狂运转,试图快速平复那肆虐的阴柔掌力。 然而,青鸾却并未给他太多喘息之机。她笑吟吟地上前半步,声音落在宋杨耳中,却让他心头一紧:“宋师兄,承让啦。还有……两招哦。” “该死!” 宋杨心中一沉,脸色愈发难看。不能再硬接了!必须避开剩下的两招,否则伤势加重,别说取胜,恐怕连全身而退都难! 他强提内力,压下胸中阵阵刺痛,死死盯着青鸾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青鸾巧笑依旧,纤腰微拧,第二掌已轻飘飘拍出,依旧不带半分烟火气,直取宋杨左肩。 “清风步!” 宋杨不敢怠慢,身形骤然变得飘忽不定,脚下步伐连换,如清风拂过水面,留下道道残影,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看似缓慢的一掌。 掌风掠过,拂动他额前发丝。宋杨心头一松,正要暗喜,眼角余光却瞥见青鸾裙裾微扬。 “清风拂柳腿。” 清冷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一条修长的玉腿,已如风中柔柳般无声无息地撩起,迅疾地扫在宋杨右腿外侧的“风市穴”上! “哎呦!” 宋杨只觉右腿一阵酸麻剧痛,仿佛被铁鞭狠狠抽中,下盘失稳,惊叫着向前扑倒,摔了个结结实实。 他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右腿经脉滞涩,几乎难以发力。 这……这腿法竟也如此精妙诡谲!与那掌法一脉相承,阴柔刁钻,专攻穴位关节!她何时学了这般厉害的功夫?! 擂台下一片哗然。 “我靠!宋杨这厮,苦肉计还演上瘾了?!” “又摔倒?还摔得这么‘逼真’?为了泡妞,脸都不要了?” “阴险!太阴险了!等这厮下来,定要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年轻弟子们群情激奋,大骂宋杨无耻。 主看台上,几位长老亦面面相觑。若说第一掌吐血可能是“演戏”,这第二招的腿法……似乎……不太像啊?宋杨那摔倒的姿态,可不似作伪。 宋杨挣扎着爬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更多的却是心惊。他强忍右腿不适,咬牙道:“三招已过!青鸾师妹,接下来……休怪师兄不留情面了!” 他已收起所有轻视,决心拿出全部实力,不仅要赢,更要赢得漂亮,一雪前耻! “好呀,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不然……可就没机会了哦。” “得罪!”宋杨低吼,玄阶中期内力再无保留,轰然爆发!他身形一晃,双臂舒展,如白鹤亮翅,带起凌厉劲风,直扑青鸾!正是其得意绝学“白鹤拳”! 拳影翻飞,鹤唳隐隐,攻势绵密,将青鸾上身要害尽数笼罩。 “砰砰砰!” 急促的拳掌交击声在擂台上炸响。 然而,不过数息—— 只见那原本攻势凌厉的宋杨,整个人在空中翻滚了足足两圈,重重砸落在的擂台上,又滑出一段距离,撞在擂台边缘的铁索围栏上,,随即瘫软在地,挣扎两下,竟是一时爬不起来,只有痛苦的呻吟断续传出。 而青鸾,已收势而立。 全场,死寂。 所有喧嚣、讥讽、议论,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年轻弟子们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滚圆,仿佛集体被施了定身法。主看台上,五位长老亦是霍然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就连一直面带淡笑的大长老邹天龙,手中核桃也停止了转动,目光死死锁住台上那道窈窕身影。 败了?宋杨……真的败了?不是演戏,不是苦肉计,而是实实在在……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不堪一击! “这……这怎么可能?!”花间叟失声喃喃。 “青鸾丫头她……何时有了这等实力?”二长老须发微颤。 “那掌法、腿法……绝非我海沙帮武学!阴柔诡谲,防不胜防!”四长老目光锐利,语带惊疑。 严海端坐不动,然袖中双手已悄然握紧:“果然……果然如此!萧墨,你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于短短数月,将青鸾雕琢至此?!” “嘻嘻,萧大哥,我表现得可还过得去?”青鸾翩然回到萧墨身侧的座位,邀功似的问道。 萧墨放下酒杯,点了点头:“尚可。只是对手太弱,未能尽展你所学。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第317章 一掌惊四座(3) “是呀!” 青鸾深以为然,皱了皱小巧的鼻子。 “玄阶中期,一点挑战都没有。最好能遇到玄阶后期的师兄师姐,那样打起来才痛快呢!” 周围一众青年才俊闻言,面色古怪。若旁人说出这等“狂言”,他们早嗤之以鼻。可这话从刚刚击败玄阶中期宋杨的青鸾口中说出,再结合她那深不可测的诡异掌腿功夫…… 他们竟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只能面面相觑,暗自心惊。 邹誉望向青鸾的目光,占有欲愈发炽烈。看向萧墨时,则杀机隐现。 此女,他势在必得。 这碍眼的小子……必须尽快除去。 不多时,轮到邹誉登台。对手同样是一名玄阶中期高手,然而战斗过程,却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简短。 “砰!砰!砰!” 邹誉拳出如雷霆,招式狠辣直接,短短三招,便将对手击出擂台。 “什么?!” “邹誉他……何时变得如此强悍?” “三招败敌?这实力……怕是不止玄阶中期了吧?!” 台下再次哗然。邹誉以往虽算翘楚,但绝无这般压倒性的实力。数月之间,竟有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主看台上,邹天龙抚须而笑,眼中得意毫不掩饰。三长老杨大通则是面色铁青,望着台上意气风发的邹誉,又想到自己那已成废人的孙儿杨广,对萧墨的杀意几乎难以抑制。 严海眉头微蹙,目光在邹誉身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身侧志得意满的邹天龙,心中疑云大起。 青鸾实力突飞猛进,是因那萧墨。这邹誉数月间判若两人,又是倚仗什么? 莫非……大长老背后,也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看来,对此人的调查,需加紧进行了。 西侧观赛区。 严风凑近萧墨,神色凝重。 “萧兄,这邹誉……有问题。” “哦?莫非他的实力,也发生了不寻常的变化?” 严风点头,沉声道:“正是。数月前宗门小较,他不过寻常玄阶中期,且疏于修炼,耽于享乐。可今日观之,其内力之雄浑,招式之老辣,反应之迅捷,与往日判若两人。三招败同阶,绝非侥幸。” 他望着邹誉那趾高气扬的背影,眉头紧锁。 “这邹誉,怕是也为此次大比下了血本。只是不知,他这身暴涨的修为,是得高人传授,还是用了些……旁门左道?” 不仅是严风,观战人群中,林风亦面色凝重。其余几位实力出众的青年翘楚,神情同样肃然。邹誉展现出的实力,远超他们预估,已然构成了实质性的威胁。 邹誉享受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志得意满走下擂台,径直来到青鸾面前:“青鸾师妹,你也看到了,师兄我如今……已非吴下阿蒙。你的进步,也只有我能跟上。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我,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何不顺从天意,应了这桩姻缘?” “哼!” 青鸾俏脸一寒,别过脸去。 邹誉不以为意,反而笑得更得意:“师妹莫要害羞。待师兄夺得魁首,自会当众向门主提亲。想来……以魁首之愿,门主应不会拒绝吧?哈哈!” 他放声大笑,转身扬长而去。 严风低声问向青鸾:“对上他,你可有把握?” 青鸾轻轻摇头:“他此刻展现出的实力,已臻玄阶后期,且气息沉凝,不似虚浮。不知是否还有未露的底牌。我……并无十足把握。” “无妨。” 一直沉默旁观的萧墨,目光从邹誉背影上收回,平静道: “你只需稳扎稳打,将我所授融会贯通,正常发挥即可。记住那几式关键变化,关键时刻用出,胜负……自有分晓。” 就在方才邹誉走近时,萧墨已悄然以神识感知。 此子气息看似雄浑,然深处却隐有一丝虚浮。这绝非苦修水到渠成之象,倒像是……服用了某种虎狼之药。 此种药物,绝非寻常江湖郎中可制,其来源……耐人寻味。倒是某些隐秘组织,尤其那个与他渊源颇深的“天罗地网”,精于此道。 这邹誉,或者说他背后的大长老邹天龙,是否与“天罗地网”有所勾连? 若真如此……事情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后续比试,青鸾与邹誉的表现,愈发引人注目。 青鸾一路高歌猛进,无论对手是玄阶中期还是初期,皆在其诡异莫测的“化骨绵掌”与“清风拂柳腿”下,难以撑过二十招。其取胜之轻松,姿态之从容,让所有曾以为宋杨落败是“演戏”之人,彻底闭上了嘴。 主看台上,诸位长老面色变幻,望向青鸾的目光,已从最初的惊疑,转为凝重,甚至隐含忌惮。大长老邹天龙眉头越皱越紧,手中核桃转动的速度,也悄然加快。 他深知邹誉实力暴涨的“秘密”,可这青鸾……又是凭什么? 难道严海也找到了那种秘药的渠道? 不可能!那种联系,是他付出巨大代价才建立的独家渠道! 邹誉的表现同样惊人。 他招式大开大合,刚猛暴烈,内力雄浑得不像玄阶后期,面对同阶对手,往往数招之内便以绝对力量碾压,引得台下惊呼连连。 这两位数月前尚属中游的年轻弟子,如今竟成夺魁热门,实在令人瞠目。 首日大比,在无数震惊、议论与猜测中落幕。 众人各自散去,养精蓄锐,以待明日更激烈的厮杀。 晚膳过后,萧墨叮嘱了青鸾几句,又朝严风微微颔首示意加强护卫,便与二人分开,独自返回下榻的厢房。 推开虚掩的房门,踏入静室。 萧墨脚步微顿。 室内并未点灯,唯有窗外廊下灯笼透进的朦胧光晕,勾勒出家具轮廓。 而在那张铺着锦缎的软榻上—— 一道窈窕身影,正慵懒侧卧。 着绛红色纱裙,裙摆极短,仅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露出两条在昏暗中依然白得晃眼的修长玉腿,交叠而置。 她单手支颐,青丝散落肩头,另一只手则随意搭在屈起的膝上,指尖蔻丹鲜红如血。 听到门响,她缓缓转过头。 一张妩媚入骨的娇颜映入萧墨眼帘。 尤其那双眸子,在昏暗光线下,媚意天成,能轻易撩动男人心弦。 第318章 不知还有没有第三位? “你是何人?” 萧墨立在门内三尺,目光在那诱人曲线上扫过,声音听不出波澜。 “公子回来了?妾身名唤‘绛雪’,是专程……来服侍公子的。” 女子声音酥软甜腻,缓缓坐起身。纱裙滑落,胸前丰盈半露。 萧墨眉梢微挑,反手轻轻合上房门,插上门闩:“服侍我?何种服侍法?” 绛雪见门已闩,面上笑容愈发妩媚。她换了个姿势,跪坐于榻上,身体微向前倾:“公子说呢?长夜漫漫,春宵苦短,不若……我们早些开始?” 萧墨缓步上前,在榻前驻足,居高临下俯视那具诱人胴体。 “这别院之中,竟有如此‘周到’的款待?倒是出乎萧某意料。不过……” 他微微俯身,右手伸出,指尖轻佻地勾起绛雪的下巴,迫使她仰脸与自己对视。 左手则沿着她纤细的脖颈,缓缓向下滑去。 “不过什么?” 绛雪被迫仰头,眼中媚意更浓,身体在萧墨指尖触碰下,泛起一阵细微战栗。 “不过……” 萧墨左手骤停。 “姑娘似乎……有些紧张?”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脸上笑容依旧,眼神却已转冷。 “哪……哪有。” 绛雪强自镇定,掩去眸中异色,脸上重新堆起媚笑,甚至主动挺了挺胸。 “只是没想到公子……这般性急。我……欢喜还来不及呢。” 她说着,竟主动伸手,欲去拉萧墨的腰带。 萧墨心中了然。 他那一抓,看似轻佻孟浪,实则暗藏玄机——指尖所触,这女子看似柔软的肌肤之下,肌理却异常紧实,隐含韧劲,绝非寻常青楼女子。且她眼眸深处,媚意流转间,隐隐带着牵引之力。 若非他心志坚如铁石,换了旁人,怕早已意乱情迷,任其摆布。 媚术? 有点意思。 萧墨暗自冷笑。这点道行,于他而言,与清风拂面无异。不过,他并不打算立刻揭穿。对方既布下这“美人局”,他倒想看看,幕后之人究竟意欲何为。 当下,他周身气息悄然变化。原本深不可测的内力波动被他刻意收敛,显露出约莫玄阶中期的水准。脸上适时浮现出被美色所迷的痴态,眼神也刻意变得有些迷离。 他舔了舔嘴唇:“不是我猴急,实在是你……太美了,让我把持不住。” 说着,他双手动作更加“放肆”。 绛雪痴痴低笑,身子迎合着他的动作,心中却是鄙夷。 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让三长老那般郑重其事,原来不过是个色令智昏的蠢货。 看来,今夜的任务,比想象中简单得多。 她暗自冷笑:“三长老未免太过谨慎。对付这般货色,我只略施手段,便足以令其魂授色与,任我摆布。” “今夜若能得手,除去这碍眼的小子,在三长老座下的地位,必能取代那成事不足的‘孤狼’!” 念及此处,她脸上媚笑尽是勾魂摄魄之意。她双臂缠上萧墨脖颈,口中发出嘤咛软语,身子更似春水般扭动,极尽撩拨之能事,欲彻底搅乱对方心神。 岂料数息之后—— 绛雪娇躯陡然微僵。 不对! 她修炼“摄魂功”多年,素来以媚术掌控全局。每当行此之事时,周身气机皆在方寸掌握之中,便是情动时那三分真七分假的战栗,也早成了炉火纯青的戏码。 可此刻…… 那双游走在她脊背腰肢间的大手,每一次抚触,皆恰好点在她气息运转的关窍之处;每一下揉捏,都精准叩在她筋骨松紧的节律之间。 她分明想要维持娇吟婉转的姿态,身子却不听使唤地战栗起来——那战栗并非伪装,而是从骨髓深处涌出的酥麻! “怎会如此……” “这双手……竟能扰乱我的内力运行?!” 她想运功抵御,却发觉丹田气海中的内力竟难以凝聚。更要命的是,一股奇异热流自小腹升起,迅速蔓延四肢百骸,让她双颊绯红,呼吸渐促,眼中媚意竟有几分化作真实的迷离。 “不……不行……” 她想要挣脱,身子却软得使不上半分力气。那热流越来越汹涌,冲击着她的神智。 “呃啊!” 绛雪整个人旋即瘫软在榻上,眸光涣散。 就在她神智恍惚的刹那—— 萧墨忽然俯身,在她耳畔轻笑道:“按你们这行的规矩……此刻,是否该动手了?” 什么?! 他知道了?! 他竟一直知道?! 她强提残存内力,五指以“毒蝎探洞”之势抓向萧墨咽喉!这一击虽因气力不济稍逊平日,但淬在指甲上的“蚀骨散”见血封喉,只要划破丝毫皮肉,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然而,萧墨只是微微侧首。 那毒爪擦着他颈侧肌肤掠过,连衣领都未沾到。 “既然露了馅,便莫怪我无情了。” 话音方落,指间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枚三寸银针,刺入绛雪眉心“印堂穴”! 绛雪双目圆睁,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连指尖都无法移动分毫——那枚银针不仅封住了她的穴道,更有一股阴柔内力透穴而入,锁死了她周身经脉。 萧墨起身,从容整理略微凌乱的衣袍,又自怀中取出一支青玉瓶,拔开塞子,将些许暗褐色粉末倒在绛雪渐渐僵冷的尸身上。 “嗤——” 青烟冒起,伴随着刺鼻的酸腐气味。 那具方才还活色生香的娇躯,不过片刻功夫,便化作一滩腥臭黄水,继而蒸发殆尽。 萧墨推开轩窗,夜风涌入,吹散屋内最后一丝异样气息。 他望向漆黑如墨的庭院。 “第二个了……不知还有没有第三位?” 翌日,晨光熹微。 三长老杨大通推开静室房门,迎着初升的朝阳,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空气。 一夜过去,以“绛雪”那身炉火纯青的媚功与防不胜防的毒术,对付一个血气方刚的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此刻,那姓萧的小子,恐怕早已化作一具枯骨了吧? 他整了整衣袍,大步朝湖畔的演武场行去。 今日大比继续,他倒要看看,当那小子迟迟不现身影时,严海与青鸾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表情! 第319章 寒冰对绵掌 观礼台上。 杨大通端坐椅中,目光不时瞟向西侧那片专为年轻弟子设的观战席。青鸾、严风等人尚未到来,席间空位不少。杨大通心中冷笑:等着吧,待那小子“无故失踪”的消息传开,看你们还如何得意! 然而,一刻钟后—— 杨大通死死盯着观战席入口。 青衫磊落,神色从容。 那姓萧的小子,正与青鸾并肩而来,谈笑自若,浑身上下不见半分异样,更无丝毫受伤中毒的迹象! “这……这怎么可能?!” 杨大通手中端着的青瓷茶盏“咔嚓”一声,被他捏出一道裂纹,滚烫的茶水溅湿了袍袖,都浑然不觉。 绛雪失手了?! 以她那身连地阶高手都可能中招的媚术毒功,竟会奈何不了一个玄阶中期的小子?! 他匆匆看向身后随从。 与昨日联络“孤狼”时,一模一样的情形。 杨大通脸色阴沉。 两个了…… “孤狼”与“绛雪”,竟接连折在这小子手中!尤其是“绛雪”,她那“摄魂功”辅以独门剧毒,对男子堪称无往不利,怎会…… “该死!这小子……?!” “咔嚓!” 老杨大通指间那枚扳指,被他硬生生捏出数道裂痕。碎玉刺入掌心,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远处谈笑风生的青衫身影。 这一幕,自然落入有心人眼中。 严海端坐主位,眸光淡淡扫过。 看来这老匹夫的阴私手段,又未能得逞。 老邹天龙侧身低语:“老三,何事如此失态?莫非……又失手了?” “邪门!那小子当真邪门!接连折我两员大将,绝非偶然!此子……定有隐秘背景,或身怀惊人底牌!” 邹天龙手中核桃转动,冷冷说道:“稍安勿躁。待誉儿夺魁,迎娶青鸾,大局可定。届时……为兄亲自出手,替你料理了那小子便是。” 在他看来,眼下只要邹誉登顶,迎娶青鸾,一切问题便迎刃而解。 这才是重中之重。 擂鼓三通,第二日大比,正式开始。 昨日一番鏖战,弱者尽数淘汰,此刻仍立于场中的,皆是门中年轻一辈的真正精锐,人人身怀绝技。 然而,在青鸾与邹誉面前,这些所谓“精锐”的绝技,依旧显得黯淡无光。 两人一路所向披靡,台下惊呼喝彩之声不绝。 风头一时无两。 终于,在一阵更为热烈的喧哗声中,青鸾迎来了最强悍的对手。 一名年约二十七八、身长八尺、面容冷峻的男子,缓步登台。他步履沉稳,气息内敛,正是门中年轻一辈有数的强者之一,玄阶后期修为的宋浩。 宋浩在青鸾身前丈许处站定,抱拳一礼,声音清冷:“青鸾师妹,请指教。此战关乎武道前程,宋某……不会相让。” 青鸾微微一笑:“宋师兄尽管放手施为。” “是宋浩!他竟然对上了青鸾师妹!” “宋师兄的‘玄冰真气’已臻化境,寒冰掌更是凌厉无比,青鸾师妹怕是危险了!” 台下观战席顿时炸开了锅。宋浩实力强横,为人冷峻,是此次大比公认的夺魁热门之一。青鸾虽连战连捷,展现惊人实力,但对上这位玄阶后期的“寒冰掌”,胜负犹在未定之天。 远处主看台上,萧墨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自顾自从怀中取出一卷书籍,就着案上清茶,闲适翻阅起来。 “……萧兄,你就不担心?”一旁的严风忍不住低声问道。 “担心什么?” 萧墨头也不抬,翻过一页书。 “化骨绵掌的妙用,你尚未见识完全。且看着便是,青鸾……吃不了亏。” 擂台上,宋浩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体内“玄冰真气”骤然运转!刹那间,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密霜晶,地面石板上蔓延开蛛网般的白色冰纹! 即便相隔数丈,台下众人亦觉寒意袭体,纷纷运功抵御。 青鸾首当其冲,只觉一股阴寒刺骨的气劲扑面而来,身上劲装上凝结出一层淡淡白霜。她秀眉微蹙,体内“烈阳心经”内力加速流转,驱散寒意,同时脚下步伐变幻,如风摆荷叶,飘退数尺。 “寒冰掌……果然名不虚传。”青鸾心中暗忖。 “看掌!”宋浩低喝一声,身形前冲,右掌推出。掌风呼啸,所过之处竟有冰晶凝结! 这一掌“寒梅吐蕊”,掌力阴寒凝练,专破护体罡气。 “来得好!”青鸾不闪不避,玉手抬起,一掌迎上。掌势依旧绵软,不见半分刚猛,正是“化骨绵掌”起手式“柳絮随风”。 “砰!” 双掌交击,气劲炸裂,化作一圈气浪扩散开来,吹得擂台边缘旌旗猎猎作响。 两道身影一触即分,各自飘退五步,方才稳住身形。 严风见状,面露忧色:“不好!” 主看台上,邹天龙抚须道:“宋浩的‘玄冰真气’已颇具火候,青鸾丫头虽资质不凡,然功力终究逊了一筹。看来……她怕是挺不过今日了。” 远处,萧墨终于放下手中书卷,抬眼望向擂台,对身旁紧张的严风笑道:“坐下吧,莫要一惊一乍。好戏……才刚开始。” 擂台上,青鸾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掌。白皙的手背上,此刻竟隐隐泛着一层青灰之色,触手冰凉,正是被“玄冰真气”侵入的迹象。 她不敢怠慢,默运“烈阳心经”,一股温和暖流自丹田升起,迅速流向右掌,将那缕阴寒掌力缓缓化去。 而另一侧,宋浩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惊骇! 方才双掌相接的刹那,他分明感受到一股阴柔诡谲奇异劲道,顺着自己掌心“劳宫穴”钻入,沿着手臂经脉迅速蔓延! 整条右臂酸麻刺痛,气血运行滞涩,内力运转竟比平时慢了三分!若非他功力深厚,以内力强行封堵,只怕这条手臂此刻已废了! “这是什么掌法?!竟能穿透我的‘玄冰真气’,直侵经脉?!”宋浩望向青鸾的目光,暗自催动内力,试图尽快驱散臂中异种真气,然那阴柔劲道极难清除,右臂战力,怕是十成中已去了三四成。 “寒冰掌……似乎也不过如此嘛。” 青鸾此时已驱尽掌中寒气,眸中战意更盛。 “接下来,也请宋师兄品鉴一下,小妹的‘清风拂柳腿’!”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拉近距离,双掌翻飞,笼罩宋浩上身十余处大穴!正是“化骨绵掌”中的精妙招式“千叶散花”! 这一式虚实难辨,宋浩不敢再以单臂硬接,脚下“踏雪步”急踩,身形向后疾退,同时左掌连连拍出,道道冰寒掌风布下重重防线,意图阻隔。 然而青鸾身法灵动如风,掌影连绵不绝,竟将宋浩逼得连连后退,不过数息之间,已至擂台边缘,身后便是那擂台之外! 第320章 狺狺狂吠 “嘶——!” 擂台下,惊呼涌起。谁都未曾料到,占据上风的,竟是青鸾! 主看台上,几位长老亦是面现愕然。方才他们还对宋浩赞誉有加,认定其乃可造之材,更不看好青鸾能撑过此战。 岂料转瞬之间,攻守易势,宋浩竟被逼至擂台边缘,狼狈不堪! 严海端坐主位,他浸淫武道数十年,眼力何其老辣。青鸾那“化骨绵掌”看似绵软,实则内蕴阴柔暗劲,专破护体真气,侵蚀经脉。宋浩右臂运转不灵,显是已中了暗劲。此掌法之精妙诡谲,便是他亦觉心惊。 若非青鸾功力尚浅,以此掌法之威,足以重创同阶武者肺腑,真是杀人于无形的绝技! 擂台边缘,宋浩已退无可退!他额角见汗,自己堂堂玄阶后期,夺魁热门,若在此地被逼落擂台,岂非成了天大笑话? “吼——!” 情急之下,宋浩左腿猛然蹬地,身形借力急旋,右腿连环踢出!腿影漫天,正是其压箱底的腿法绝技“疾风骤雨腿”!此腿法攻势狂暴,以攻代守,将青鸾迫开数尺,暂解燃眉之急。 “哼!雕虫小技!”宋浩得隙喘息,竟不退反进,双拳一错,周身内力轰然爆发,拳风腿影反扑向青鸾!他要以绝对的力量,碾压这诡异难缠的对手! “腿法?”青鸾见状,身形微微一晃,竟也弃掌用腿。 “清风拂柳腿!” 但见她双足连环点出,不见刚猛霸道,唯有灵动飘忽。腿影如风中柳丝,轻柔曼妙,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扫在宋浩发力薄弱之处。 四两拨千斤!那漫天凶悍腿影,竟被这看似柔弱的腿法,搅得支离破碎,攻势顿溃! “什么?!”宋浩骇然失色! 就在此时,青鸾娇躯一拧,欺身而上,双掌如穿花蝴蝶,印在宋浩胸膛。 “噗——!” 宋浩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而起划过一道弧线,重重跌落在擂台之外,溅起一片尘土。 “宋浩……败了?!” “青鸾师妹……胜了玄阶后期的宋师兄?!” 台下爆出震天哗然!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宋浩,玄阶后期,竟真的败在了青鸾手中! 严海抚须微笑,眼中满是赞许。邹天龙手中核桃转动之声,悄然急促了几分。 邹誉立于不远处,目光死死盯住擂台上那身影,眼中更有一股冰冷的决绝。无论如何,这女子,这魁首之位,他都要定了! 青鸾朝台下微微颔首,在无数目光注视下,缓步下台。 不多时,邹誉亦登台。他的对手,同样是一位玄阶后期的高手。两人并无多言,甫一交手,便是硬碰硬的对轰! “吼!” 邹誉双目泛起骇人血光,皮肤下青筋暴起!他气息暴涨,拳出如疯,每一击竟与那玄阶后期对手以攻对攻,毫不退让! “轰!轰!轰!” 两人身影纠缠冲撞,所过之处一片狼藉。 数十招后,邹誉忽地厉啸一声,双拳齐出,拳锋狠狠轰在对手交叉格挡的双臂之上! “咔嚓!” 对手惨哼一声,直直撞在擂台边缘的木柱上,方才滑落,瘫软不起。 “邹誉……也胜了?!” “他……他方才那是什么功法?气息怎如此暴戾?” 台下再次哗然,邹誉展现出的实力同样令人心惊。 至此,第二日大比落幕。青鸾与邹誉,皆以全胜战绩,会师明日最终决战! 这个结果,出乎绝大多数人预料。谁能想到,数月前尚属中游的两人,竟能双双击败诸多强敌,站在这最终擂台上? 夜色渐深,灯火通明。 严海亲自调派人手,将青鸾居所与萧墨所住的厢房围得铁桶一般,明岗暗哨无数,更有数位心腹高手坐镇,严防大长老一系行暗杀之举。 这一夜,山庄内暗流汹涌,然表面却波澜不惊。 第三日,晨光破晓。 碧波湖畔,人声鼎沸,胜过往昔。无数得知消息的弟子、执事、乃至一些外驻的头目,皆连夜赶回,齐聚于此。 门主之女对决大长老之孙,这场决赛,早已超出了单纯的比武较技,更被视为门主一系与长老一系未来权势的角力。 人人翘首以盼,气氛凝重而热烈。 邹誉今日特意换了一身绣金玄色劲装,腰悬玉佩,发束金冠,衬得其人模狗样,倒有几分世家公子的派头。 他在一众拥趸的簇拥下,径直来到西侧观战席,在青鸾与萧墨面前站定。 “青鸾师妹。” 他刻意提高声音。 “今日一战,师兄必会取胜。然师妹放心,师兄怜香惜玉,绝不会伤你分毫。”言罢,他目光盯住萧墨,寒意森然:“至于你……这恐怕是你最后一次,有资格站在青鸾师妹身侧了。明日此时,你若还不知趣滚蛋……” “休怪我……亲手送你上路。” 萧墨抬眸,目光平静地迎向邹誉那嚣张的视线。 “滚。” “否则,死。” “放肆!” 邹誉面色涨红!一个来路不明的野小子,竟敢当众如此呵斥于他?!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他双拳紧握,几欲当场动手,将这不知死活的小子轰杀成渣! 然而,理智死死压住了冲动。 此刻众目睽睽,绝非动手良机。待他夺得魁首,名正言顺迎娶青鸾,届时大权在握,有的是时间! 定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方能一雪前耻! 他狠狠剜了萧墨一眼,这才强忍怒火,转身大步朝擂台行去。 萧墨神情淡漠,区区玄阶,也配在他面前狺狺狂吠?待此间事了,这三长老、大长老,连同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邹誉,一并清算便是。 他周身气息却已敛于无形。然方才那不经意泄出的杀意,仍让附近几名感知敏锐的弟子面面相觑。 “方才……可是起风了?怎地忽然脊背发凉?” “我也觉着……怪瘆人的。” 擂台上,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者缓步走出,正是门中素以公正严明着称的六长老。他乃地阶初期修为,今日奉门主之命担任决赛仲裁,一为震慑,二为在必要时护住两名核心弟子周全,免生意外。 “决赛,开始!” 六长老声如洪钟,随即退至擂台边缘。 青鸾与邹誉分立两端。 “萧大哥……”青鸾望向台下那道青衫身影,深吸一口气。 只见萧墨遥遥颔首,唇边笑意温和。 她心中一定,再无半分犹疑,朝邹誉抱拳一礼:“邹师兄,请指教!” 第321章 天狼啸月 “青鸾师妹,你,注定是我邹誉的女人。何苦再做无谓挣扎?”邹誉目光贪婪地在她娇躯上扫过。 “痴心妄想!”青鸾冷叱一声,不再多言,娇躯一晃,率先发难! “来得好!”邹誉狂笑一声,不闪不避,体内真气运转!刹那间,他双目赤红,一股暴戾的气息,自他体内爆发! “天狼拳!” 他右脚踏地,擂台轰然剧震!整个人以骇人速度直冲而来,右拳毫无花哨地轰向那漫天掌影!拳风凄厉,竟隐隐有狼啸之音相随! “不好!”青鸾只觉一股凶戾拳风扑面而来,不敢硬接。脚下“清风拂柳步”急踩,向侧方滑开数尺。 “轰!” 血色拳罡擦身而过,轰在后方擂台地面,竟炸开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 青鸾虽避开正面,仍被拳风余波扫中,气血一阵翻腾,连退三步方才稳住,手臂阵阵酸麻。她心下凛然,这邹誉此刻的力量,远超寻常玄阶后期! 然她临危不乱,借后退之势,双掌连环拍出,两记“化骨绵掌”隔空印向邹誉肋下。掌力阴柔,无声无息,却暗藏侵蚀经脉的歹毒暗劲。 邹誉一拳落空,正待追击,忽觉两肋微微一麻,两股阴寒绵柔的异种真气已透体而入,钻向丹田!他闷哼一声,急忙运功相抗,将那两股阴劲强行逼散,然面色已是一沉。 “贱人!找死!” 他眼中凶光大盛,再无半分怜香惜玉之心。 “天狼裂地!” 他双拳齐出,拳影重重,拳势狂暴连绵,竟是不留半分喘息之机! “誉儿拳法竟已凌厉至此!”一名长老抚须惊叹。 “这天狼拳刚猛无俦,配合誉儿此刻的状态,威力更增数成!青鸾丫头怕是难撄其锋。”另一长老微微摇头。 邹天龙端坐椅上,面色掠过一丝得色。邹誉服下那“血魄丹”后,功力暴涨,更兼悍不畏死,同阶之中已难觅敌手。青鸾那诡异掌法虽妙,在绝对的力量与速度面前,又能支撑几时? 严海面色沉凝,袖中手掌悄然握紧。邹誉此刻状态明显异常,气息暴戾混乱,绝非正常修炼所致。莫非……动了那等拔苗助长的禁忌手段? 台下,严风急得额头冒汗:“萧公子,小妹她……” “无妨。邹誉此刻看似凶猛,实则外强中干。其所倚仗者,无非是某种虎狼之药,效力难以持久,且事后必有反噬。青鸾只需以游斗之法,耗其锐气,待其力衰,胜负自分。” 萧墨目光不离擂台,他早已看出端倪。邹誉体内气血奔腾,却隐含躁动虚浮之意,眼中血光更带有紊乱,绝非正道。 此等秘药,效用越强,代价越大,持续时间也越短。青鸾身法灵动,最擅久战。 此战关键,在于一个“拖”字。 擂台上,青鸾将“清风拂柳步”施展到极致,在漫天血色拳影中穿梭闪避,险象环生,却总能堪堪躲过。她谨记萧墨叮嘱,绝不硬拼,只以绵掌遥击,袭扰对方经脉,消耗其真气。 邹誉久攻不下,愈发焦躁。 他感觉体内那股奔腾之力,正飞速流逝,胸口开始发闷,气息渐显紊乱。 不能再拖了! “天狼——啸月!” 他双脚猛踏,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流星,以超越之前数倍的速度,直扑青鸾! 这是搏命一击,倾尽所有! “不好!” “青鸾小心!” 台下惊呼四起!这一拳之威,已隐隐触及地阶门槛! 六长老目光一凝,气机锁定二人,已做好随时出手干预的准备。 然青鸾娇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骤然折转,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其真身已飘至邹誉身侧——正是“清风拂柳腿”中蕴含的至高身法“柳影随风”! 邹誉那搏命一击,结结实实轰在残影之上,余力更将后方数丈地面犁出一道深沟!然其本人却因用力过猛,身形出现一刹那的凝滞。 青鸾见状双掌齐出,无声无息,印在邹誉毫无防备的腰眼与背心! “化骨绵掌——透骨锥心!” 然邹誉身形只是微微一晃,竟似浑若无事。 反观青鸾,却是借力飘退数丈,气息微乱,看似落了下风。 那看似绵软的掌力,实则内蕴阴柔暗劲,甫一入体,便直钻经脉肺腑,意图大肆破坏! 邹誉急运真气,方将这股阴劲勉强压制,然内腑已受震荡,喉间隐隐泛起腥甜。 “吼——!” 此战关乎其毕生野心,绝不容失! 他右掌猛然提起,掌心赤红如血,道道血色气流缠绕盘旋,散发出血腥煞气,令人闻之作呕。 “血煞掌!” 台下,严海瞳孔微缩。此乃门中一门极为阴毒霸道的杀伐掌法,修炼需以特殊药浴淬炼手掌,掌力所至,蚀肉腐骨,凶残无比。 他没想到邹天龙竟将此等歹毒功夫传于邹誉? 血色掌影铺天盖地,当头罩向青鸾! 青鸾俏脸微白,将“清风拂柳步”催至极致,身形在血色掌影间穿梭闪避,惊险万分。然那掌风范围太广,煞气更是无孔不入,终被一道掌风边缘扫中肩头。 “嗤——” 肩头劲装竟被腐蚀出一个小洞,露出内里莹白肌肤,肌肤上立时泛起一片不正常的暗红。 她踉跄连退六七步,方才勉强站稳,唇角已渗出一丝血迹。 “哈哈!青鸾师妹,还要顽抗吗?”邹誉得势不饶人,狂笑声中,双掌血色更浓,攻势如狂,步步紧逼! 青鸾左支右绌,忽地足下一滑,惊呼一声,竟仰面摔倒在擂台上! “小妹!”严风骇然起身。 台下亦是惊呼一片。 邹誉见状,掌心血煞之气徐徐收敛。既已胜券在握,何须再费力气?他大步上前,俯身便欲抓向青鸾那修长玉腿,要将这桀骜不驯的猎物彻底擒下。 两人距离不过三尺。 就在邹誉手指即将触及的刹那—— 原本看似无力瘫软的青鸾,蓦然抬头,眸中寒星乍现。 哪有半分虚弱之态? “我说过,输的……是你!” 话音未落,她右手食指点出!仿佛佛陀拈花,金刚怒目,一股至刚至阳的凛冽指意,直刺邹誉毫无防备的右肩肩井穴! 大力金刚指! “噗——!” 金光没体,血花迸溅! 邹誉右肩处,衣袍瞬间炸裂,皮开肉绽,深可见骨!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整个人倒飞而起,重重摔落在数丈之外,抱着血肉模糊的右肩疯狂翻滚,涕泪横流,哪还有半分先前嚣张气焰? 第322章 拒婚之愿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台下死寂一瞬,形势逆转之突兀,结局反差之巨大,令所有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那些年轻弟子目瞪口呆。 长老席上,诸位长老亦是一脸愕然。 邹天龙起身,手中那对盘了数十年核桃,“噗”的一声,竟被其震碎。 “假摔……伴败诱敌!”一位长老喃喃道,旋即恍然。其余长老亦是瞬间明悟,望向台上那已然站起身,傲然挺立的身影,目光复杂。 好深的心计,好狠的决断! 严海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嘴角终于漾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指尖那枚温润玉戒,在阳光下流转着柔和光彩。 远处,萧墨唇边笑意清浅,一切尽在预料之中。大力金刚指配合机变谋略,玄阶之中,自当所向披靡。 擂台上,六长老亦是愣了片刻,方才急掠至邹誉身侧,探手一查。 指劲刚猛霸道,不仅肩骨碎裂,经脉更是受损严重,若不即刻救治,这条手臂怕是废了! 他当机立断,运指连点邹誉肩周数处大穴,暂时止血封脉,随即起身,声贯全场,盖过所有喧哗: “胜负已分!胜者——严青鸾!” 严风等人狂喜高呼,声震云霄。年轻弟子中支持青鸾者亦是欢呼雀跃,而那些依附邹誉之人,则面如土色。 邹天龙拂袖厉喝:“医堂弟子何在?!速取‘黑玉断续膏’与‘九转还魂丹’,全力救治誉儿!若有差池,严惩不贷!” 言罢,他再不看擂台一眼,转身便欲离去,心中怒焰滔天,只欲尽快查看孙儿伤势,再图后计。 “大长老留步。” 清越女声自身后响起。 青鸾立于擂台中央,虽鬓发散乱,肩染血污,然身姿挺拔,目光澄澈,直视邹天龙背影。 “依门规,大比魁首可向门主或长老会提请一愿。青鸾之愿,此刻便提。” 她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青鸾此生,绝不下嫁邹誉。此约,请大长老及诸位长老,共同见证,永绝此念!” 果然如此! 台下众人心中皆道。此愿一出,再无转圜余地。 邹天龙背对擂台,袖中双拳紧握,他并未回头,只从牙缝中挤出一声冷哼。 随即,他再不多言,身形一晃,疾掠向山庄医堂方向。 杨大通亦是狠狠瞪了台上青鸾与远处萧墨一眼,紧随邹天龙而去。 主看台上,那几位先前神色各异的长老,此刻纷纷起身,满脸堆笑,快步走向严海,拱手作揖,贺声连连。 “恭喜门主!贺喜门主!青鸾侄女天资卓绝,勇夺魁首,实乃我海沙帮之幸啊!” “虎父无犬女,门主教导有方,青鸾侄女未来不可限量!” “此番大比,足见门主一脉英才辈出,我海沙帮中兴有望!” 恭维之声,不绝于耳。 这些长老多是墙头之草,惯会察言观色。眼见邹誉惨败,邹天龙拂袖而去,严海父女风头正劲,他们自然赶紧表露“忠心”,唯恐落于人后。 严海端坐椅上,一一颔首回应,言辞客气。他深知这些老狐狸心思,惩戒无用,唯有以绝对实力与手腕,方能令其真正归心。 今日青鸾之胜,便是他严家实力的一次有力昭示。 西侧观战席,一众年轻弟子更是欢声雷动。 原本以为邹誉夺魁,佳人便成他人妇,心中自是黯然神伤。岂料峰回路转,青鸾竟一举夺魁! 这岂非意味着……他们仍有希望? 念及此处,待青鸾下得台来,许多人立时蜂拥而上,争先恐后献起殷勤。 “青鸾师妹!恭喜夺魁!为兄在订了上等席面,为师妹庆功!” “师妹舟车劳顿,不若与愚兄去江边观潮品鲜,岂不快哉?” 青鸾被围在中央,却是不住摇头,婉言谢绝众人美意。 她眸光流转,终于在人群外寻到那道青衫身影,当下分开众人奔至萧墨身前。 “萧大哥,我做到了!我真的做到了!” “嗯,我看到了。”萧墨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几缕散发。 “做得很好。” “萧大哥,谢谢你!若非有你,我绝无可能走到今日。我……我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才好。” 青鸾俏脸微红,抿了抿唇,小声道:“我……我请你吃好吃的,可好?我知道山庄后厨有几道秘制点心,外面可吃不到呢!” “好。”萧墨含笑应下。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而行。 “那小子是谁?!” “青鸾师妹怎会与他如此亲密?!” “岂有此理!我要与那厮决斗!” “都让开!老子今天非要废了他不可!” 见青鸾竟对一陌生男子如此亲昵,不少人妒火中烧,热血上涌,挽袖擦拳,便要冲上前来。 “都给我站住!” 严风适时踏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今日乃青鸾大喜之日,谁若敢在此生事,休怪我不讲同门之谊!” 他身为门主之子,兼之修为不俗,积威日久,此刻面色一沉,将众人蠢蠢欲动的势头压了下去。众人虽心有不甘,却也不敢当真在严风面前造次,只得看着二人并肩远去。 比起这些浮躁轻狂的同门,严风心中,反倒更倾向这位深不可测的“萧公子”。若他真能与小妹两情相悦,倒是良配,至少比那邹誉之流,强出不知凡几。 严海亦于此时起身:“诸位!为贺本届大比圆满,两日之后,本门将于‘聚贤厅’设宴,凡我海沙帮弟子,皆可赴宴同乐!届时,还望诸位赏光!” 言罢,他朝四方略一拱手,便在几名心腹长老陪同下,含笑离去。 山庄深处,专为疗伤所设的静室内。 邹誉半倚在铺着锦褥的软榻上,右肩缠满浸透药香的绷带,脸色惨白:“就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他无法接受,胜利在望竟被对方一指翻盘!青鸾更是在夺魁之后,那当众宣告的“拒婚之愿”……他苦心谋划的一切,眼看就要付诸东流! “誉儿!” 邹天龙负手立于窗前,缓缓转身:“胜败乃兵家常事,一时得失,何须挂怀?当务之急,是静心养伤。你这右臂经脉受损颇重,需以‘黑玉断续膏’配合独门心法温养,方有望恢复如初,切不可再妄动肝火,损了根基。” 他走至榻边,俯身拍了拍邹誉未伤的左肩:“至于那严青鸾……不过一女子耳。待祖父执掌海沙帮,号令四方,届时莫说一个严青鸾,便是天下绝色,也任你予取予求。眼下,你需隐忍。” “可是祖父!那姓萧的小子……” 邹天龙直起身,望向窗外沉沉暮色:“此人……确是该死。若非是他,青鸾岂有今日?你又岂会重伤落败?更可恨者,青鸾一颗心,只怕已系于此人身上。” 一旁的杨大通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杀!一定要杀了他!此子不除,你我寝食难安!” 第323章 庆功宴 邹天龙缓缓踱步,指间不知何时又捻上了两颗新的核桃。 “两日后,庆功盛宴,群贤毕至。届时,老夫会安排几人,当众‘请教’于他。拳脚无眼,‘失手’重创,乃至‘不慎’取了性命……便是门主,又能说些什么?” 杨大通眼睛一亮:“你是说……动用‘暗卫’?” 邹天龙微微颔首:“暗卫那几人,年不过三十,修为皆在玄阶巅峰,远非誉儿他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小辈可比。由他们出手,对付那小子,当是十拿九稳。” “好!好!好!”杨大通连道三声好。 “那老夫便再等两日!两日后宴上,定要亲眼看着那小畜生,如何被碎尸万段!” 两日时光,倏忽而过。 这一日,山庄湖畔张灯结彩,笙歌鼎沸。自湖岸空地直至山庄的“聚贤厅”,宴开数百席,更有舞姬乐伶穿梭助兴,极尽奢华,场面宏大,足以容纳数千宾客。 海沙帮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尽数到场,觥筹交错,笑语喧阗,一派喜庆升平。 萧墨并未急于赴宴,而是先绕至青鸾所居所。 阁楼外,两名侍女正在廊下轻声说笑,见有人来,先是神色一紧,待看清是萧墨,方才松了口气,敛衽行礼。 “萧公子,是来寻小姐的么?”其中一名眼眸灵动的侍女轻声问道。 萧墨微笑颔首。 另一名圆脸侍女见状,忙道:“公子稍候,容婢子通传一声。”说罢,转身轻叩阁门,禀报后,方侧身让开。 “吱呀——” 阁门开处,青鸾身影闪现。她今日未着劲装,只穿了一身软绸的居家常服,青丝松松绾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 “萧大哥!你可来啦!” 萧墨被她拉着进了内室。只见临窗的木圆几上,摆满了各色点心。 “你呀,果然是个小馋猫。” 萧墨目光扫过那琳琅满目的吃食,又看了看窗外天色。 “庆功宴将近,你还不赶紧梳洗更衣?” “哎呀!差点忘了!”青鸾轻呼一声,赤着一双白如新雪的玉足,便急急朝侧间跑去。跑至门口,忽又探出半个身子,对萧墨吐了吐舌头:“萧大哥,可不许偷看哦~” 说罢,飞快缩回头去,那扇木门却只是虚虚掩上。 萧墨望着那缝隙,摇头莞尔。 这小丫头,嘴上说着不让,行动上倒是“坦诚”得很。他行至圆几旁坐下,顺手也取了盏酥茶,慢条斯理地品尝,却是有些心不在焉。 他目光从那透着暖黄光晕的门缝上移开,定了定神,忽地朗声笑道:“我说丫头,你就这般信我?不怕我真闯进去,将你这小馋猫‘吃’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旖念,暗自苦笑。此处终究是海沙帮地界,严海眼皮底下。若真一时把持不住,唐突了佳人,惹得“老丈人”雷霆震怒,怕是有些麻烦。 来日方长,且再等等吧。 片刻后,内室门再开。 青鸾已换了一身浅碧色流云暗纹的广袖裙,裙摆曳地,腰束同色丝绦,更显纤腰一握。发间斜插一支点翠步摇,余下青丝如瀑垂落肩背。薄施粉黛,朱唇点绛,褪去了几分少女的跳脱,平添了几分名门贵女的典雅。 她在萧墨面前轻盈转了个圈,裙裾飞扬:“萧大哥,我这般打扮,可还入眼?”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只怕你这一出去,湖畔那些自诩风流的才俊,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青鸾主动伸出纤手:“就你会哄人开心。我们走吧,萧大哥。再迟,爹爹怕是要派人来催了。”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湖畔早已灯火通明。自湖岸开阔地带,至山庄“聚贤厅”,丝竹管弦之音袅袅不绝,湖畔粼粼波光、往来宾客的谈笑喧哗,极尽奢华喧腾。 外围席面多是门中寻常弟子及外来贺客。越是靠近“聚贤厅”,身份便越是尊贵。厅内主位,自然是门主严海,其左右下首,则依次坐着大长老邹天龙、三长老杨大通等数位实权长老,以及严风、凌云等年轻一辈的顶尖人物。 然而此刻,厅内气氛却隐隐有些凝滞。不少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扫向大长老邹天龙身后。 那里,并肩肃立着五道身影。 五人年岁约在三十上下,面容冷峻。虽静静站立,不言不动,然周身那股凛冽煞气,即便是严风、凌云这等心高气傲之辈,亦不由心头微凛,暗自警惕。 “山南五虎……” 严风低声对身旁的凌云道。 他认得这五人,乃是凶名极着的散修高手,个个皆有玄阶巅峰修为,曾联手搏杀过地阶初期的强人,实力深不可测。 这五人素来行踪诡秘,唯利是图,今日竟齐聚于此,且明显站在大长老身后…… 凌云缓缓点头,握杯的手微微收紧。这五人齐至,绝非贺喜那般简单。 高坐主位的严海神色却是平静,目光自那“五虎”身上淡淡扫过。 邹天龙将这五人带来,意欲何为?若说凭此五人便想掀翻大局,未免儿戏。可若非如此…… “哼!” 一声冷哼,打破厅内微妙的寂静。三长老杨大通面色阴沉,将手中筷子重重拍在案上:“这都什么时辰了?庆功宴早已开始,主角却迟迟不至!如今的年轻人,是愈发不懂规矩了!” 他斜睨严海,阴阳怪气道:“青鸾丫头年少贪玩,迟些也就罢了。可那姓萧的外人,是何等身份?也配让我等在此枯候?莫不是……心中有鬼,不敢来了吧?” 邹誉右臂仍缠着绷带,吊在胸前,闻言亦是冷笑附和:“三长老所言极是。我看那厮,定是自知今日盛宴,群雄齐聚,他怕露了怯,丢人现眼,这才做了缩头乌龟!” 严风面色一沉,正欲开口反驳—— “是谁在此狂吠,这般急着想见萧某?” 一道清朗笑声自厅外遥遥传来。 “莫不是被我的风采所迷,茶饭不思了?” 他语气转为戏谑:“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是美人思念,我自是欣然相见。至于某些行将就木的老厌物……还是趁早滚远些,免得污了我的眼,坏了今日盛宴的兴致。” “噗——” 厅内几名年轻弟子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死死捂住嘴,低下头去,肩膀不住耸动。 第324章 宴无好宴 杨大通气得手指哆嗦。 被身旁的邹天龙以眼神死死按住。 众人转头,望向厅门。 灯火通明处,两道身影并肩而来。 当先少女一袭碧裙,清丽绝俗,顾盼生辉,是今日主角方青鸾。与她并肩的男子,自然便是方才出言讥讽的“萧墨”。 “是青鸾师妹!” “旁边那小子……就是治好青鸾腿疾的萧墨?” “哼!小白脸一个,也敢如此嚣张?待会儿看他如何收场!” 萧墨与青鸾步入厅中,朝主位的严海略一拱手:“严门主,在下来迟,些许琐事耽搁,还望海涵。” “萧公子客气。宴席方开,来得正好。请入座。” 严海抬手,示竟萧墨与青鸾于左侧预留席位就坐,恰与严风、凌云等人相邻,正对着大长老一席。 萧墨安然落座,目光扫过全场,在与邹天龙身后那五道挺立身影接触的刹那,眼底深处,一丝锐芒悄然掠过。 那五人……目光如鹰,显然皆是内外兼修的好手。更难得的是,五人气机隐隐相连,呼吸浑然一体,显是久经磨合。 这般人物,忽现于这庆功宴,立于邹天龙身后…… 宴无好宴,果然不假。 他自顾斟了杯酒。 莫说五人联手,便是再来一倍,于他而言,亦不堪一击。 既未放心上,何来畏惧? 见人齐,严海朗声笑道:“今日群贤毕至,少长咸集,实乃我海沙帮之幸。大比圆满,青鸾夺魁,更是喜上加喜。诸位,且满饮此杯,共贺盛事!” “贺门主!贺青鸾师妹!” 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同饮,气氛一时热烈。 此时,一位蓄着三缕长髯的长老捻须开口,将话题引开:“大比已毕,门中诸事皆顺。老夫以为,接下来,当议一议‘苏州’之事。此乃江南膏腴之地,繁华富庶,水陆要冲,于本门日后发展,至关重要。” “四长老所言甚是。” 另一位身材微胖的长老接口: “苏州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我海沙帮欲立足其中,须精心筹划,步步为营。” 严海微微点头:“此事已有计较。数日前,已遣人递上拜帖,与苏州几位地头蛇打过招呼。只要我等行事低调,初入时莫要过于张扬,徐徐图之,当无大碍。”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低声议论入主苏州的种种细节、可能阻力及应对之策。 一直冷眼旁观的杨大通忽然阴恻恻一笑。 目光盯住对面安然饮酒的萧墨,慢悠悠道:“老夫记得,这位萧公子,似乎便是来自苏州?” “不知公子可否为我等解惑,说道说道这苏州地面上的形势?有哪些势力需得留意,又有哪些人物……须得小心应对?”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谁不知他与这萧墨素有嫌隙?此刻突然“虚心请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萧墨抬眼,与杨大通目光对上。 当下明白,这老匹夫,是要借题发挥,引他入彀。 未等他开口,立于邹天龙身后那五人中,一名满脸横肉的汉子已嗤笑出声,声若洪钟:“苏州?不过一隅富庶之地罢了!论及江湖水深,无非是些地痞流氓,不堪一击!我兄弟五人若至,翻掌可平!” 另一名汉子亦冷笑: “正是!三长老何必问他?一乳臭未干的小子,能知苏州几分深浅?待我兄弟走上一遭,将那所谓的‘第一高手’头颅拧下,带回与诸位下酒,方知苏州究竟有无人物!”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骄狂,全然未将萧墨放在眼里。 萧墨放下酒杯:“苏州虽非龙潭虎穴,却也非任人撒野之所。地下势力盘根错节,水深难测。至少……凭你们几位,还没资格说这等大话。” “你说什么?!” “小子找死!” 第五虎与第四虎怒目而视! 杨大通面色亦沉。他本意撩拨萧墨,引其与山南五虎冲突,未料对方言辞如此锋锐,非但未露怯,反将己方连同山南五虎一并讥讽! 这萧墨好生狂妄!竟敢同时开罪三长老与凶名在外的山南五虎!他莫非不知这五人是何等人物?那可是曾联手格杀地阶强者的煞星! 果然,那第五虎反笑: “哈哈哈!好大的口气!你说我等没资格?那你说说,苏州有哪号人物,能令我自愧不如?说出来,我即刻动身,去拧了他的脑袋!让你瞧瞧,苏州究竟有无人物!” 萧墨抬眼,目光平静扫过第五虎的脸庞。 “我。” “你?” 第五虎一愣,与身旁第四虎对视一眼。 “你说……你是苏州第一高手?” 第四虎止住笑,上下打量萧墨。 “小子,牛皮吹破天,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苏州第一高手?就凭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辈?那些雄踞一方的,莫非都是泥塑木雕不成?” 厅中亦响起一片低语。无人信萧墨所言。二十余岁,修为再高,能臻玄阶巅峰已是惊世骇俗,地阶更是凤毛麟角。苏州再弱,其地下势力的魁首,也绝不可能是一个如此年轻的陌生人。这牛皮,吹得实在过于离谱。 “是与不是,一试便知。” 萧墨不再多言,将手中杯置于案上。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清响。 随着这声响,一股无形无质的杀意,自他周身悄然弥散。 所有喧哗嗤笑,戛然而止。 离得近的几名侍女,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首当其冲的第五虎,只觉一股寒意窜起,直冲天灵!他征战半生,手上人命无数,对杀气感知最为敏锐。 “好!好!好!” 第五虎怒极,连道三个“好”字:“我倒要看看,你这‘苏州第一高手’,究竟有几斤几两!” 一旁的邹天龙与杨大通交换了一个眼神。 鱼儿,上钩了。 他们正愁如何寻衅,这小子竟主动将脖子伸了过来。山南五虎中最弱的第五虎出手,足以将这狂妄小子碾成齑粉! “既然你自认有资格与我放对,那便滚出来!让我亲手拧下你的脑袋,看看你这‘苏州第一高手’,究竟是不是纸糊的!” 他一步踏出,整个聚贤厅似乎都随之微微一震!不少修为稍弱的年轻弟子面色发白,呼吸不畅,连连后退。 严风急忙起身,强笑道:“几位,何须动此雷霆之怒?今日盛宴,当以和为贵。来人,上新酿的酒,为诸位降降火气。这歌舞方兴未艾,不若先……” 他欲以美酒歌舞岔开话题,拖延时间,再寻转圜之机。江南五虎实力深不可测,这第五虎更是以性情暴戾着称,萧墨虽神秘,可终究年轻,万一有所闪失…… 第325章 霸王开山! “严兄好意,心领了。”萧墨打断了严风的话,缓缓起身,目光落在那第五虎身上。 “既然有人急着赴死,我……成全他便是。” “什么?!” 厅内一片哗然!严风亦是愕然。萧兄竟真的应战了?还说出“成全”这般言语?他究竟有何依仗? “哈哈哈!不知天高地厚!” “他真敢应战?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第五虎一招‘开山掌’,曾将一头牛生生拍碎!这小子怕是连一掌都接不下!” 冷笑之声四起。 几乎无人看好这青衫青年。山南五虎凶名在外,是真正从血火中搏杀出的煞星。这萧墨虽治好青鸾腿疾,或有几分医术,可武道搏杀,岂是儿戏? “好!算你还有几分胆色!走!厅外空地开阔,正好让我活动筋骨!” “厅外?”萧墨目光扫过略显拥挤的厅堂,轻轻摇头。 “不必了。对付你,何须另寻他处?此地虽略显局促,然取你性命……足矣。” “你——!”第五虎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厅内空间对施展大开大合的刚猛武学确有不便,对方此言,分明是视他如砧板鱼肉,可随手宰割! 严风心急如焚,却见父亲严海端坐主位,竟无出言阻止之意,心中不由惊疑。 父亲对他,竟如此有信心? 青鸾立于萧墨身侧,玉手悄然握紧,美眸中满是担忧,却并未出言劝阻。她相信他,正如他相信她。 “既如此,便依萧公子之意。来人,将中间场地清出。余者退至席后观战,不得靠近三丈之内。””严海终于开口,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 门主发话,自有弟子迅速行动,将中央的案几坐榻移至两侧,清出一片约莫十丈方圆的空地。 场地清出,更显空旷。然相较于真正的演武场,此处终究狭小,对于擅长大开大合路数的第五虎而言,确非理想之地。 第五虎大步踏入场中,虎背熊腰,浑身肌肉贲张,立在那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小子,滚过来受死!” 许多年轻弟子被他气势所慑,暗自骇然。这第五虎,果然名不虚传,比之邹誉,强了不止一筹!严风、凌云等人亦是面色凝重,自忖若与之为敌,胜算渺茫。 萧墨却是不疾不徐走入场中,与第五虎相距三丈站定。青衫磊落,身形挺拔,然与那巨汉相比,显得格外“单薄”。 第五虎狞笑道:“让我先出手?可以!我便让你三招,免得旁人说我以大欺小!” “让我三招?”萧墨忽地轻笑摇头:“我与人动手,向来不喜占人便宜。这样吧……” 言罢,他将左手负于身后,只以右掌平伸,做了个“请”的姿势。 “狂徒!” “不知死活!” 厅内哗然再起! 单手对敌,还是面对以刚猛霸道着称的第五虎?这已非嚣张,而是赤裸裸的寻死! 第五虎双目赤红,他再无半分废话,右脚猛地踏地! 借着这股反冲巨力,他的身躯骤然暴起,化作一道残影,直扑三丈外的萧墨! “霸王开山!” 拳出,当真有了几分霸王挥戟的惨烈气势!狂暴的拳风压至,吹得萧墨青满头黑发向后狂舞!厅中靠得稍近的桌椅案几,竟被这拳风余波掀得东倒西歪,杯盘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好可怕的一拳!” “这力道……已触及地阶门槛了吧?!” “那小子完了!绝对完了!” 弟子中惊呼四起,不少人连连后退。严风、凌云等人自忖若是自己面对这一拳,除了竭尽全力闪避,绝无硬接的可能!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萧墨却依然保持着单手负后的姿态,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半分。他静静立于原地,任由拳风及体。 “吓傻了!他绝对吓傻了!” “动都不敢动!真是废物!” 嗤笑与嘲讽声再起,许多人已扭开头,不忍看那即将发生的血肉横飞之景。 拳锋,已至萧墨身前一尺! 凌厉的拳风,已将他胸前衣襟压得紧贴肌肤,甚至肌肤都感到微微刺痛。 就在这生死立判的刹那—— 萧墨动了。 他那只一直平伸的右手,倏然抬起,五指微张,掌心向内,动作轻柔舒缓,不带半分烟火气,更无丝毫内力奔涌的迹象,仿佛只是随意抬手,要去拂开面前一缕扰人的柳絮。 化骨绵掌——柳絮随风。 “他在干什么?!” “采花吗?还是赶蚊子?!”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软绵绵的一掌,给第五虎挠痒痒都不够!” 许多人笑得前仰后合。 这反差实在太大,一方是开山裂石的“霸王开山拳”,一方却是这柔弱无力的“拂柳”一掌,简直荒谬绝伦! 第五虎狞笑更盛,拳势再催三分,务求一拳将这小子轰得尸骨无存! 下一瞬—— 拳掌相接。 没有预料中惊天动地的爆响,没有气劲疯狂肆虐的乱流。 只有一声轻微闷响。 “噗。” 预想中青衫身影吐血倒飞的画面并未出现。 萧墨缓缓收回了右掌。他甚至看都未看那僵立原地的第五虎一眼,转身,地走回自己的席位,安然落座。 自始至终,他负于身后的左手,都未曾动过。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第五虎……怎么不动了?” “那小子……他好像没事?” 死寂过后,是更加强烈的哗然!所有人都懵了,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韩烈更是霍然起身,死死盯住场中僵立不动的第五虎。 山南五虎中,那第四虎脸色一变,厉声喝道:“老五!你在搞什么鬼?!还不快结果了他!” 喝声在寂静的大厅中回荡,第五虎却依旧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纹丝不动。 第四虎心中不安骤增,身形一晃,掠至第五虎身侧,伸手拍向其肩膀:“老五!你……” 他话音未落,手掌刚刚触及第五虎肩头—— “噗通!” 那雄壮的的身躯,竟如失去了所有支撑,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倒地之后,第五虎依旧保持着出拳的姿态,眼中却已无半分神采。口鼻、耳窍之中,缓缓渗出几缕极淡的血丝。 第326章 徒有其表 “老五?!”第四虎急忙俯身,伸手探向其鼻息,又急按其颈侧脉搏,最后更是将耳朵贴至其心口。 数息之后,第四虎猛地抬起头,望向安然饮酒的萧墨:“你……你对老五做了什么?!” “他……他的心跳、气息……全都没了!” “你杀了老五?!你竟敢杀了老五?!” “什么?!” “第五虎……死了?!” “一掌?!就那一掌?!” “这不可能!!!” 第四虎的嘶吼将所有人从茫然的泥沼中劈醒!!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于萧墨身上! 这……这是什么武功?!何等诡异!何等可怕! 邹天龙身形一晃,已至第五虎尸身旁,蹲下仔细探查。片刻后,他缓缓起身,望向萧墨。 他亲自探查,自然比第四虎更清楚——第五虎外表无伤,然周身主要经脉,已被一股阴柔歹毒的诡异掌力,震得尽数碎裂! 严海心中亦是翻起惊涛骇浪。 果然!是“化骨绵掌”! 而且已臻至化境,掌力阴柔透体,杀人于无形!此子年纪轻轻,竟将这门掌法修炼到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他究竟是何来历? 青鸾紧紧攥着衣角,美眸望向萧墨的目光,充满了倾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萧大哥……果然是最厉害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安然独坐的身影上。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小畜生!拿命来!!” 一声尖啸,陡然撕裂寂静! 第四虎缓缓站起,此刻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萧墨,一股远比第五虎更凝练的煞气,自他体内升腾而起。 厅中众人,此刻才从第五虎被一掌毙杀的震撼中勉强回神,望向萧墨的目光已彻底变了。 那一掌,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邹天龙面色阴沉,袖中双拳紧握。山南五虎是他暗中耗费无数心血才网罗到手的一把利刃,如今竟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随手抹去其一! 此等羞辱,简直是在他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竖子……安敢如此!”邹天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冰寒刺骨。 萧墨斜倚在椅中,他抬眼,目光扫过第四虎的脸,又掠过其身后那三道杀气腾腾的身影,最后落在大长老铁青的脸上:“怎么,这就受不住了?” “挑战是你们提的,‘一决生死’是第五虎亲口说的。既上了这生死台,技不如人,身死道消,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么?” “难不成,尔等所谓‘山南五虎’,不但实力稀松平常,连这点武人的血性与担当都欠奉?输不起,就别玩。既然要与人决死,便该有被杀的觉悟。哭天抢地,徒惹人笑。” “你——!”第四虎气得浑身发抖,其余三虎亦是几欲暴起! 萧墨继续悠然道:“当然,我也明白,苦心修炼几十年被人一招了账,心里不好受,也是人之常情。” 他话锋一转:“可这能怪谁呢?怪只怪他太……不济事了些。不济事也就罢了,偏还不知天高地厚,非要跳出来聒噪。所以说,落得这般下场,实乃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够了!”立于大长老身侧的第二虎蓦然踏前,打断了萧墨的话。 “老五之败,乃是大意轻敌,未料到你身怀诡异阴毒掌法。若他早有防备,全力施为,胜负犹未可知。你不过是仗着掌法诡谲,偷袭得手罢了,有何值得夸耀?” “你若真有胆量,便与我堂堂正正战上一场!我倒要看看,你这‘苏州第一高手’,究竟有多少斤两!” 此言一出,厅内又是一阵低语。不少人暗自点头,觉得第二虎所言不无道理。第五虎之死,太过诡异突然,或许真是被那阴柔掌法偷袭所致。若正面交锋,未必会败得如此干脆。 萧墨却是轻笑一声,目光转向那第四虎:“看到了么?连你们自己人,都觉得你……不是我的对手。” “你说,你是不是……废物?” “废物就该有废物的自觉,老老实实滚到一边凉快去,何必出来丢人现眼,徒增笑柄?” “啊——!小畜生!我宰了你!”第四虎再也按捺不住,就要不管不顾地扑上去! “四弟!冷静!”第二虎一把按住他肩头:“此子掌法阴毒,擅以暗劲伤人于无形。你切不可再大意,务必稳扎稳打,护住周身要害,莫要让他那阴柔掌力侵入体内!” 第四虎重重点头,:“二哥放心!” “雷殛破岳!” 他狂吼一声,双拳齐出,拳势不再追求速度与诡变,而是将“煞掌”的阴毒与一门刚猛拳法的霸道融合,狠狠轰向萧墨! “这就是你最强的手段?”萧墨望着那雷殛双拳,轻轻摇头:“声势尚可,然……华而不实,徒有其表。” 话音未落,他再次抬手。 依旧是左手。 食指伸出,没有蓄力,没有变化,甚至没有带起半分劲风。 大力金刚指——点石成金! “噗!” 一声轻响。 第四虎眉心处,没有鲜血立刻喷涌,只有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起。 精悍的身躯,轰然栽倒,此刻方缓缓渗出一缕暗红血液,令人作呕。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 没有偷袭,没有取巧。第四虎是蓄势待发,全力防御,施展了最强杀招。然后……被对方隔空一指,点杀于三丈之外! 从始至终,他,只出了一指。 连脚步都未曾移动分毫。 “第……第四虎……也死了?” “一指……又是一指……” “隔空点杀……这……这……”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地上第四虎,又缓缓移向青衫身影。 这已非武功,近乎神通! 严风、凌云等望向萧墨的目光,已带上了难以抑制的敬畏。 邹誉更是手脚冰凉,若非扶着桌案,几乎要瘫软在地。 想想自己之前对萧墨的挑衅…… 大邹天龙面皮抽搐,杨大通脸色铁青,再无半分先前的嚣张气焰。 其余长老亦是目光闪烁,暗自衡量。 严海心中亦是波澜起伏:“隔空指力毙敌,……此子修为,恐怕已非寻常地阶初期可比!他究竟是何方神圣?青鸾能得此人青睐,不知是福是祸?” 萧墨缓缓收回手指,看向对面那仅剩的三名“山南虎”,最后落在其中身材中等的第三虎身上:“第五虎,第四虎,皆已伏诛。接下来,该你了。” 他迈开脚步,朝着第三虎所在的席位走去。 第327章 莫让我太过无趣 第四虎怒吼一声,疾扑萧墨!这一次,他不再如第五虎般一味刚猛,掌影翻飞间,带起道道腥风! “是‘青鳞毒煞掌’!四虎动真格的了!” 惊呼声中,众人屏息凝神死死盯住萧墨,要看他如何应对这有了防备的第四虎! 萧墨只是微微抬眸,看着那掌风腥气已扑面而来的第四虎,轻轻摇了摇头。 “机会给过你了,既然执意寻死……那便……如你所愿。”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诡谲莫测的变化。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一直未曾动用的——左手。 食指伸出,指尖微屈,对着那漫天青色毒掌残影的中心,轻轻一弹。 “咻——!” 一道无形指劲,破空而出。 其速,快逾闪电! 没有掌风呼啸,没有气劲狂飙,只有一声轻微的锐响。 下一刻—— 漫天青色掌影,戛然而止。 第四虎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眼中还残留着快意。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心口位置,没有鲜血喷涌,没有衣衫碎裂,只有淡淡气味,自那孔洞中飘出。 “嗬……嗬……” 他想抬手去摸那个孔洞,却手臂沉重。他想运转真气,却发现丹田气海空空如也。 “扑通!” 高大精悍的身躯,直挺挺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溅起些许尘埃。 双目圆睁,气息全无。 依旧是一招。 甚至,比击杀第五虎时,更加……漫不经心。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了。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望着场中那依旧淡然的青年,以及他脚边那两具尸体。 如果说,击杀第五虎,还可以用“诡异掌法偷袭”来解释。 那么,这隔空一指……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指力?何等……深不可测的修为?! “现在,是山南三虎了。”萧墨缓缓收回左手,目光扫过剩下那三名“山南虎”。 “还有谁,想试试?” 众人目光随之移动,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他竟然还要继续?!他真要将这“山南五虎”,赶尽杀绝不成?! 第三虎脸色早已变得难看无比,老四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即便不如自己,也相去不远,竟被隔空点杀!自己若对上…… 他根本未曾想过出手! 报仇?拿什么报?老五、老四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我……”第三虎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艰涩。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他体内真气几次提起,却又在触及萧墨那目光的刹那,迅速溃散。 最终,他重重哼了一声,扭过头去,竟不敢与萧墨对视,更不敢应战! “他……他怕了?!” “山南五虎之三,竟被吓得不敢出手?!” 谁也没想到,凶名在外的山南五虎之三,竟会在众目睽睽之下,选择避战!这比被杀,更令“山南五虎”的威名扫地! 邹天龙死死盯着那不敢抬头的第三虎,恨不得一掌将其毙了,清理门户! 萧墨在第三虎身前数步外停下脚步,看着对方那扭向一旁的侧脸:“看来,你不但是个废物,更是个……懦夫。” “连与我一战的勇气都没有,也配称‘虎’?” “你——!”第三虎猛地转回头,额头青筋暴跳! 然而,对死亡的恐惧,将他死死钉在原地。老四眉心那焦黑孔洞,不断在脑海中闪现。他……不敢。 萧墨却已不再看他,目光微转,落在那一直沉默肃立的第二虎身上。 “那么,你呢?是做你的懦夫,还是……有点骨气,上来领死?” “狂妄!”第二虎踏前一步,挡在了第三虎身前。他周身气息不再张扬,隐而不发,反而更显危险。作为山南五虎中仅次于大虎的存在,他的实力心性,远非前面三虎可比。 “小子,你确实有些本事,连杀我两位兄弟。但山南五虎的威名,不是你可以随意践踏的。今日,便让我来称量称量,你这‘苏州第一高手’,究竟……配不配得上这名头!” 第二虎的话,让厅中许多人暗自点头。 山南五虎的凶名,是杀出来的。若今日连折两人,剩下人若不敢应战,这招牌便算砸了,往后江湖沦为笑柄。 作为五虎中实力仅次于大虎的存在,第二虎此刻站出,既为挽回颜面,亦是不得不为。 萧墨平淡道:“很好。又一个赶着投胎的。拿出真本事,莫让我……太过无趣。” “你会看到的。” 第二虎右手探向背后,握住一直负于身后的刀柄。 “锵——!” 清越龙吟。 一柄长约四尺、刀身狭长的雁翎刀已然出鞘。 “用兵刃?” “第二虎竟动刀了!” 江湖比斗,拳脚与生死,界限分明。动兵刃,往往意味不死不休。 青鸾忍不住娇叱:“好不要脸!萧大哥赤手空拳,你竟用刀?山南五虎,便是这般‘公平’比斗?” 第二虎手腕一振,刀锋指向萧墨,沉声道:“我本是刀客,刀即我之拳脚。不过,我不占你便宜。厅中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俱全,你可任选一柄称手兵刃。我……等你。” “哦?任我选?” 萧墨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此话当真?” 看到那笑容,第二虎心头隐隐生出不祥预感。然话已出口,众目睽睽之下岂能反悔?他只得硬着头皮,冷声道:“自然!任你挑选!”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纷纷伸长脖子望向萧墨。他会选什么?剑?刀?还是奇门兵刃? 然而,萧墨并未走向厅侧摆放的兵器架。他只是伸手入怀,摸索片刻,竟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圆盒子,托在掌心。 “唐门‘天女散花’?!” 有见识广博的长老失声惊呼! “什么?!” “他……他怎会有唐门秘制歹毒暗器?!” “此物一发,百针齐射,覆盖数丈,无孔不入!厅中如此多人……” 厅中顿时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青衫青年竟掏出这等阴狠歹毒的群伤暗器!唐门“天女散花”凶名赫赫,在这相对密闭的厅堂内激发,后果不堪设想!恐怕除了少数顶尖高手能以罡气护体,余者皆难幸免! 第二虎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我让你选刀剑!谁让你选这玩意儿了?!这玩意儿是“兵器”吗?!这是要同归于尽啊! 严海再也坐不住,起身沉声道:“萧公子,还请慎重!此物太过凶险,此处又非旷野,恐伤及无辜。不若……另选他物?” 萧墨看了看掌中那盒子,又看了看四周那些下意识后缩的宾客,颇遗憾地摇了摇头,将其重新塞回怀中:“也罢,门主所言有理。坏了这好好一场宴席,确是扫兴。” 众人见状,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第328章 透骨钉 方才那一刻,邹天龙几乎要忍不住出手制止——这疯子!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唉,这可难办了。”萧墨摊了摊手,面露难色。 “我行走江湖,向来轻装简从,除却这不得已的玩意儿,身上还真没带什么称手的兵刃。”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无语。谁家行走江湖随身带唐门秘制杀器“防身”的? 严海连忙道:“萧公子需要何种兵刃,尽管开口,本门库中应有尽有,即刻取来便是。” “如此……甚好。” 萧墨略一沉吟,缓缓道:“那便……烦请门主,取一筒‘透骨钉’予我。” “透……透骨钉?!” “又是暗器?!” “他到底想不想正经比斗了?!” 刀剑不用,拳脚不用,偏偏盯着这些阴狠歹毒的暗器!这还是光明正大的武林比斗吗?! 第二虎先是一愣,旋即泛起讥诮。 用暗器? 看来此子拳脚指法或许惊人,但对上真正的顶尖高手,暗器的局限便暴露无遗——高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可听风辨位,在暗器发出的刹那做出规避。除非是如“天女散花”般覆盖打击,否则单凭一枚或数枚暗器,对玄阶巅峰以上的武者,威胁有限。 何况“透骨钉”虽疾利,却非无迹可寻。 第二虎不屑地说道:“你以为,凭这偷袭之物,能打中我?我便站在此处,让你先发三钉,你若能擦中我衣角,便算我输!” 闻言邹天龙等人神色稍缓。第二虎所言不虚,以其实力,躲避几枚暗器确有把握。此子托大,选了最难奏效之物,实是自寻死路。 萧墨站在一旁却只是静静等待。 不多时,一名弟子捧着一只木盒快步而来,恭敬呈上。盒盖开启,整齐排列着十二枚三棱钢钉,钉尖闪蓝芒,显然淬有剧毒。 萧墨取过木盒,拈起一枚钢钉,入手沉实。他看了一眼,竟将盒中其余十一枚钢钉尽数倒在旁边桌上,只留手中一枚,又将空空如也的木盒放在一旁。 “只……只用一枚?!” “他这是何意?!” “装腔作势?还是……真有绝对把握?”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不明所以。一枚暗器,对阵一位玄阶巅峰的刀法大家? 第二虎眼心中却暗自警惕。事出反常必有妖,此子行事诡异,不可不防。他缓缓提气,精神高度集中。只要对方肩头微动,他便有十成把握,在暗器破空之前移形换位,同时劈出致命一刀! 萧墨将钢钉随意捏在指间,说道:“钉只有一枚。小心了,或许……只需一枚,便足够了。” “大言不惭!” 第二虎不再多言,身形微沉,雁翎刀斜指地面,发出细微嗡鸣。 下一瞬,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整个人骤然自原地消失!再现身时,已出现在萧墨左侧三尺之地,雁翎刀无声无息,直削萧墨脖颈! “好快!” “小心!” 惊呼声未落—— 第二虎他脸上狰狞的杀意化为……茫然。 他缓缓低头。 一枚三棱钢钉,已深深没入他锁骨交会之处的“璇玑穴”,只余一点钉尾,而他自己那一刀,刀锋距离萧墨脖颈,尚有一尺之遥。 所有人都看得分明——在第二虎动的那一刹那,那青年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屈指一弹。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只是……屈指一弹。 “他……他怎么做到的?!” “第二虎那么快的刀……竟、竟然……” 第二虎的刀快吗?快!绝大多数人根本看不清他是如何出刀的。 萧墨明明看起来慢条斯理,为何却能后发先至,恰好将钢钉送入第二虎的要害?! 这已非速度的比拼!是算无遗策,是料敌机先,更是绝对的实力差距! 严海自问,若是易地而处,面对第二虎那诡谲莫测的一刀,自己或可硬撼,或可凭借精妙身法闪避,但绝无可能如此完成这等“神来之笔”! 邹天龙、杨大通等人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远远低估了这个来历神秘的青年。 冰冷的暗器抵着眉心。 第二虎生平第一次,死亡的气息如此清晰笼罩了他。他甚至能闻到那暗器上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能感受到那乌黑钉尖后,蕴含的穿透性力量。 若是寻常武人发射暗器,他至少有十种方法在暗器及体前将其击落或闪避。可眼前这青衫青年……方才那弹指一击,已彻底击碎了他的信心。对方的速度、时机、乃至那淡漠眼神中透出的绝对掌控,让他明白,自己所有的反应,或许早已在对方计算之中。 萧墨的手指,仍保持着姿态,指尖微抬,他没有动,只是平静漠然看着第二虎。 短暂的死寂后,众人发现第二虎僵在原地,竟不敢稍动。那枚没入“璇玑穴”的钢钉,似乎不仅封住了他的气血,更钉死了他的胆气。 “看来,这一钉,终究还是留了情。”萧墨终于再次开口 他缓缓放下手,负于身后,仿佛放弃了继续追击。 当众受辱的暴怒,冲垮了第二虎残存的理智! 他不顾穴道被封,强行逆转真气,竟硬生生将钢钉逼出少许!一口逆血喷出,他却借着这股狠劲,身形急旋,人随刀走! “流影分光斩!” 刹那间,他幻化出七八道残影,从不同方位同时劈出十数道凌厉刀气! 刀气交织成网,寒光耀目! “完了!” “如此刀网,如何能躲?!” 然而—— 萧墨的身影,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轻灵,自那密不透风的刀光缝隙中“滑”了出去!七八道残影斩过,只将原地空气搅得一片混乱,撕碎了数道虚影。 第二虎心头骇然尚未升起,便觉后颈“大椎穴”一麻,一股阴柔指力透穴而入,封死了他上半身数处要穴! 萧墨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寒意:“猜猜看,下一指,是封你气海,还是……震碎你心脉?” “我……!” 第二虎想也不想,凭借下半身残存气力,向前一扑,同时反手将雁翎刀向后横扫,不求伤敌,只求逼退! 然而,那记凶狠的“回风拂柳”只扫中了空气。萧墨的身影早已飘开数尺站在侧方,指间不知何时又拈住了一枚“透骨钉”。 第329章 大局为重? “啧,反应倒快。” 那枚钢钉在萧墨指间灵活翻转。 “只是,徒劳罢了。” “啊——!小畜生!我与你拼了!” 第二虎彻底疯狂,狂吼一声,竟不顾被封穴道可能导致的经脉寸断,将丹田内所有残存真气连同精血一起点燃,施展出近乎同归于尽的搏命刀法—— “断魂刀!” 刀光如血瀑,如疯虎狂啸,携着惨烈决绝的杀气,疯狂斩向萧墨!刀气纵横肆虐,将地面犁出道道深沟,附近的桌椅屏风被余波扫中! 整个聚贤厅仿佛都在这一刀之下呻吟! 萧墨眼中终于掠过厌倦的神色。 他不再闪避,也不再“戏耍”。 只是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并指如剑,点在了第二虎咽喉要害“廉泉穴”上。 “噗。” 一声轻微却沉闷的钝响。 指力透入,并非刚猛无俦的穿透,而是一种阴柔歹毒的震颤。 第二虎前冲的势子戛然而止,狂吼声卡在喉咙里,变成“嗬嗬”的怪响。他手中的雁翎刀“哐当”一声坠落在地,高大身躯晃了晃,双手捂住咽喉,脸上血色褪去,他死死瞪着萧墨。 随即,向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双眼圆睁,死不瞑目。 厅内。 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 弹指封穴,鬼魅身法,最后那一击绝杀的一指…… 萧墨越过地上第二虎尚温的尸体,越过那面无人色的第三虎,最终,落在了邹天龙身后,气息最为沉凝的玄衣青年身上。 山南五虎之首——大虎。 “山南五虎,已去其三。一个废物,怯战畏死。” 萧墨顿了顿:“现在,轮到你了。” “是步你兄弟后尘,领死上路,还是学那废物,苟且偷生?” “竖子!!”邹天龙再也按捺不住,拍案而起,他死死盯着萧墨:“够了!此乃庆功盛宴,岂容你一再逞凶杀戮?!此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萧墨轻笑一声,语带讥讽:“大长老现在想起这是‘宴会’,不是‘生死擂’了?” 他目光转冷接着说道:“方才你麾下这五条疯狗,接连跳出来狂吠,要取我性命时,大长老何在?可曾出言喝止半句?道一声‘此乃宴会’?” “如今,疯狗死了三条,废了一条,只剩最后一条……大长老便心疼了?舍不得了?还是说……怕这最后一条也死了,你手中再无可用之犬,颜面尽失?” “放肆!” 杨大通亦厉声喝道:“黄口小儿,安敢如此对长老说话?!再不退下,休怪老夫……” 萧墨骤然转头,冰冷看向杨大通,打断说道:“休怪你怎样?” “你也有资格在此吠叫?莫不是……断臂之痛已忘,又想让你杨家再添几个残废?” 他语气愈发刻薄:“还是说,你杨家当真‘血脉相连’,就喜欢前赴后继,来试我的指力?上一个废物已废,你这老废物,是迫不及待要全家整整齐齐?” “你——!噗!” 杨大通被这番话气急怒攻心,指着萧墨,浑身哆嗦,几乎要晕厥过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萧墨似是厌倦了这无谓的口舌之争,负于身后的右手随意一弹—— “嗤!” 一道细微却尖锐的破空声! “啊——!” 凄厉短促的惨叫,自大长老身侧响起! “噗!” 指力透入,一声轻微钝响,为山南五虎之首的性命画上了休止符。 邹天龙身后最后一名玄衣青年——山南五虎之首,大虎,瞳孔中倒映着萧墨收指而立的身影…… 其咽喉要害“廉泉穴”,呈现诡异的青紫色凹陷,却无鲜血流出。没有惨叫,没有挣扎,高大魁梧的身躯晃了晃,软软瘫倒在地,再无生息。 毙命,瞬息之间。 甚至,未曾来得及递出一招,未曾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吼。 山南五虎,最强者,大虎,卒。 第四位。 “嘶——!” 萧墨竟真的当着大长老的面,一指毙杀大虎!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更是直接断绝了大长老未来倚仗的臂助! 邹天龙低头看着脚边大虎那尚带余温的尸身,又缓缓抬头,望向萧墨。 他地阶后期的恐怖气势再无保留,周身三尺内空气扭曲,一双老眼死死盯住萧墨,脚步一错,便要不顾一切,亲自出手。 “够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沉喝响彻大厅。严海长身而起,一股磅礴气息,自其身上升腾而起,与邹天龙的狂暴气势分庭抗礼。 “此乃庆功盛宴,非是生死擂台,更非私人寻仇之所!”严海扫过暴怒的邹天龙与淡然自若的萧墨,最终定格在邹天龙身上:“大长老,宾客皆在,莫要失态。萧公子乃本门贵客,今日之事,既有赌约在前,生死由命。还望大长老……以大局为重。” 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暗藏机锋。若他执意动手,便是公然违逆门主,于情于理皆落了下乘,更会给其他观望的长老与势力以口实。 邹天龙瞪着严海,又狠狠剜了萧墨一眼。 他明白,今日有严海在此,强行出手,只会让局面彻底失控,对他更为不利。 “好!好一个‘贵客’!好一个‘大局为重’!”邹天龙他猛地拂袖,将身前案几震得粉碎,再不看地上尸首与萧墨一眼,转身,大步朝厅外走去,背影僵硬,透着无边怒火。 “爷爷!”邹誉脸色惨白,慌忙跟上。 杨大通亦是脸色难看至极,怨毒地瞪了萧墨与严海一眼,随着邹天龙狼狈离去。 厅内气氛一时诡异。其余长老以及众多年轻弟子,皆面面相觑。 严海面色不变,沉声道:“来人,将此地清理干净。乐起,舞续。盛宴继续,莫要因些许插曲,扰了诸位雅兴。” 门主发话,自有弟子迅速入场,麻利地将四具尸首抬走,以清水冲洗地面血污,撒上香粉掩盖气味,更换碎裂的桌椅器皿。 盏茶功夫,厅内已焕然一新,若非空气中仍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几乎让人以为方才那连番惊变只是一场幻梦。 丝竹再起,舞姬重入。 然而,经历了方才那番血腥杀戮,谁还有心思真正欣赏歌舞佳肴?除了萧墨安然落座,自斟自饮,青鸾伴其身旁巧笑嫣然,严风强作镇定外,其余众人皆如坐针毡,食不知味,只盼这漫长的宴会尽早结束。 直至深夜,这场“宾主尽欢”的庆功宴,方在极其古怪的氛围中落下帷幕。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告辞离去,脚步匆匆。 第330章 山林杀机 “萧大哥,大比已了,你……接下来有何打算?”幽静的廊下,青鸾与萧墨并肩而行,月光洒落,她仰起脸,眸中带着不舍。 “是要回苏州了么?不若……再多留几日可好?徽州风光甚美,我带你四处走走?” 萧墨驻足,望着廊外月色下山峦起伏的轮廓,微微一笑:“不急。苏州之事,自有安排。我打算在此盘桓两日,入山采些药材。徽州山高林密,颇多珍奇,或有所得。” “采药?”青鸾顿时来了兴致,扯住萧墨衣袖,雀跃道:“听起来很有趣!带我一起去好不好?我还没进过深山采药呢!” “山中或有蛇虫猛兽,道路崎岖,你……”萧墨故作犹豫。 “我不怕!我有武功傍身,寻常野兽岂能近身?再说,不是有萧大哥你在嘛!” 萧墨见状,揉了揉她的发顶:“好,明日清晨,我来唤你。” “嗯!说定了!” 两人于月下分别,各自回转居所。 然而,廊柱阴影之中,一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各自离去的背影。 “贱人!奸夫!”邹誉五指深深抠入身旁木柱,留下道道指痕。原本,这一切的荣耀、美人的青睐,都该属于他! 他恨!恨得发狂! “萧墨……这是你自找的!青鸾……既然我得不到,那谁也别想得到!”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骨哨,置于唇边,以内力吹出一段无声却频率特殊的波动。 片刻后,一道黑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无声无息。 “去,告诉陶兆,让他立刻带上‘影牙’队,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与我会合。” 黑影身形一闪,再次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距离山庄约三十里外,一处人迹罕至的幽深山谷。晨雾尚未完全散去,谷中一片寂静,唯有鸟鸣啾啾。 五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掠入谷中,聚于一处。 他们落地无声,气息收敛,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 为首者是一名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正是邹誉口中的陶兆,乃邹天龙暗中培养的“影卫”的头目之一。 其身后四人,皆作黑色夜行衣,背负劲弩与特制皮囊,腰间佩有短刀、飞爪、钩索等物,小腿绑着匕首。四人高矮胖瘦不一,然个个眼神冰冷,行动间配合默契,俨然久经磨合,正是“影卫”中最为精锐的“影牙”小队。 陶兆刚一站定,山谷入口处,先前报信的那名黑影再次出现,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卷薄薄的羊皮纸,低声道:“陶爷,邹少命属下送来此物,乃目标形貌图,并附有他们今晨离庄的大致方位。” 陶兆接过羊皮纸展开,上面用炭笔精细勾勒出萧墨与青鸾的容貌。当看到青鸾的面容时,陶兆瞳孔微微一缩。 严青鸾?门主之女?邹誉的目标竟然包括她? 他将羊皮纸递给身后四人:“都看清楚。男,格杀勿论。女,需生擒活捉,毫发无损,不得有误。出发!” “是!”四名“影牙”齐声低应,接过羊皮纸,迅速将目标形貌特征记下,随即递回。 下一刻,五人身影同时晃动,朝着羊皮纸上标示的方位,展开身法潜行而去,转眼消失不见,只留下几片被气劲带动的草叶轻轻摇晃。 与此同时,徽州莽莽群山之中。 萧墨与青鸾并肩而行,踏着晨露,沿着蜿蜒山道,渐入深林。古木参天,藤萝缠绕,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鸟鸣幽幽,溪水潺潺,空气中弥漫着清新气息。 青鸾心情极佳,步履轻快,不时蹲下身,采摘路旁不知名的野花。不多时,她便用各色野花编成了一个精巧的花环,戴在青丝之上,转身在萧墨面前轻盈转了个圈。 “萧大哥,你看,好看么?” 萧墨正俯身在一处岩缝旁端详一株叶片呈星状的奇异小草,闻言望去。晨光透过林隙,洒在少女带着花环的俏脸上,眸若点星。 “好看。我的青鸾,戴什么都好看。” “萧大哥,你这话好生敷衍!”青鸾却撅起了小嘴,眼中却漾着笑意。 萧墨不再多言,伸手在一旁摘了几茎细长的狗尾草,不过数息,一只毛茸茸的草编小兔,便出现在他掌心。 “喏,拿着玩吧。”他将草兔递给青鸾。 “呀!萧大哥,你还会这个!好生精巧!”青鸾惊喜接过,爱不释手地把玩。 萧墨注意力重新回到那株紫芒小草上。“星纹紫萱”,性喜阴湿,生于岩缝,是炼制几种特殊丹药的辅药,在外界颇为罕见,不想在此偶遇。他小心将其连根挖出,收入怀中。 “萧大哥,这是什么草药?很珍贵么?”青鸾凑过来,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她生于武林世家,于丹药一道虽不陌生,却也仅限于认识成品丹药,对这些生长于山野的原生药材,却是所知寥寥。 “自然是稀罕物。” 此物名为‘星纹紫萱’,俗称‘七星伴月草’,叶呈七芒,拱卫中心一点灵花,需得在月华最盛的子夜,生于背阴湿润的千年古木之根,方有可能成形。是炼制‘涤髓丹’、‘清心散’等上乘丹药的一味主药,可遇不可求。” 青鸾好奇地凑近,仔细数了数那翠绿如玉的叶片,果然是七片,形态各异,不由啧啧称奇。 萧墨将它小心收起,牵起青鸾的手,温言道:“走吧,这深山老林,人迹罕至,正是天地灵粹汇聚之所。” 两人继续沿着蜿蜒山径,向更深处行去。林愈发幽深,古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唯有偶尔从叶隙漏下的光斑,洒在铺满厚厚腐叶的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与草木特有的气息,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禽鸟尖鸣。 距两人约一里之外,一处地势略高的山脊背阴处,四道身影,静静伏在嶙峋怪石与茂密灌木之后。为首一人,光头锃亮,仅在脑后留有一小撮头发编成细辫,正遥遥观察着萧墨与青鸾的动向。 “差不多了。两人已入‘瓮’中。”光头低声说道,他乃是这支“影牙”小队的首领。 旁边一名身形精瘦,脸上罩着半张面罩的男子舔了舔嘴唇:“用‘追魂箭’吧,我的‘追魂’已许久未曾饮血了。” 第331章 鬼影’三煞 光头缓缓摇头:“不急,据消息此人身法诡异,反应极速,单凭‘追魂箭’,未必能一击必杀,反会打草惊蛇。” 他转头,看向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矮壮汉子:“东西备好了?” 那人无声点头,手中动作不停,从兽皮包裹内取出其中一个竹筒,拔掉塞子,将筒口倾斜。数条仅有筷子长短、却通体五彩斑斓的细蛇,蜿蜒游出,盘绕在他戴着特制兽皮手套的手腕上,嘶嘶吐信。 “给它们喂下‘狂血引’。”光头命令道。 片刻之后,这几条彩蛇原的体色,变得更加夺目,细小的身躯微微膨胀,游动速度暴增,嘶鸣声也带上了狂躁。 冰冷的竖瞳,更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光。 “‘狂血引’能最大程度激发这些‘七步倒’的凶性与毒性,其毒见血封喉,便是地阶高手,若无对症解药或深厚功力,一炷香内也必死无疑。” 光头看着那几条毒蛇,残忍说道:“那女子修为不过玄阶,一旦被咬,绝无幸理。届时,那小子必会分心救援,我等再以‘追魂箭’配合合击,定可取其性命!” 计划既定,四人不再耽搁。 矮壮汉子操控着那几条被“狂血引”激发的“七步倒”,身形迂回至萧墨与青鸾前行路径的前方。他选取了几处草木丰茂所在,将毒蛇悄然放置,随即迅速远遁,与光头等人重新汇合。 专注于搜寻药草的萧墨心头掠过一丝警兆! 这警兆来得突兀,是无数次生死边缘游走中锤炼出的本能的直觉! “青鸾,别动!”他低喝一声,身形已转向青鸾所在方位,同时右手自怀中一摸,一枚铜钱已扣在指间,看也不看,屈指一弹! 铜钱破空,射入青鸾身侧两丈外一丛茂密的“鬼面蕨”中! 随即,一条被铜钱精准贯穿七寸的五彩毒蛇,软软滑落出来,鲜艳的尸身在腐叶上显得格外刺目。 “啊!毒蛇!”青鸾这才看清,吓得朝萧墨身边靠去。 “是‘七步倒’。” 此蛇毒腺乃是炼制几种特殊解毒丹的辅材,倒有些价值。萧墨迈步上前,便欲拾取蛇尸,取其毒腺。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后传来青鸾一声压抑的痛哼! 萧墨心头一沉,霍然回身,只见青鸾已软软坐倒在地,左小腿裤脚处,两个细小的孔洞赫然在目,周围布料染上一片紫黑色!而她原本红润的俏脸,已血色尽褪,嘴唇更是青紫,呼吸急促! 几乎是同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青鸾身侧腐叶中,又是一道五彩细影窜起,直噬其咽喉! “找死!” 凌空一划!一道气劲破指而出,将那第二条暴起的“七步倒”斩为两截!蛇血喷洒,落在腐叶上,竟发出“滋滋”声,毒性之烈,可见一斑! “七步倒”虽毒,却非群居之蛇,而且,这两条蛇的状态明显异常,凶戾远超寻常! 人为! 定是有人暗中布置! 他身形晃至青鸾身旁,连点她腿上“足三里”、“三阴交”等数处要穴,暂缓毒性上行,同时劝道:“莫要妄动真气,平心静气!” 说罢,他俯身,便要运功为其逼毒。 “嘶!嘶!” 就在此时,左右两侧腐叶之下,竟又有两道光影暴起!一左一右,分袭萧墨太阳穴与后颈! 竟是算计好了他运功救人的刹那! 萧墨头也不回,双掌虚按地面,以他为中心,方圆三尺内的腐叶、泥土,夹杂着凌厉气劲,向四周狂卷而去! 那两条毒蛇,尚未及身,便被这刚猛劲力,震得凌空爆碎! 连毙四蛇,萧墨非但未有松懈,反而心神紧绷。 他站起身,扫视四周幽暗林木。 百丈之内,除了风声、虫鸣、以及远处隐约的兽吼,并无活人气息。 毒蛇异常出现,袭击有序……这绝非自然,而是精心策划的杀局! 念头未落,他想也不想,猿臂轻舒,一把揽住意识模糊的青鸾,身形向侧方急掠! 箭在飞! 这不是普通的箭。 箭头淬着毒,箭杆刻着螺旋纹,箭羽是雪山雕的翎。 这样的箭,离弦时没有声音。等听到声音时,箭已到了咽喉。 但现在,这支箭钉在石头上。 青灰色的岩石,被凿开一个碗口大的坑,边缘焦黑翻卷,冒着嗤嗤的白烟,散发出一股硫磺混合着腐肉的怪味。 萧墨抱着青鸾,刚刚横移出七尺。 他原本靠着的那块岩石,此刻正嵌着那支追魂箭。 箭尾犹在微微颤动。 萧墨没有抬头,甚至没有看一眼箭来的方向。他的左手依然抵在青鸾背心,内力源源不绝,右手却已自怀中摸出一枚铜钱。 他忽然开口,声音奇异地穿透了风声,送到三十丈外:“还有三支……一支追魂,两支裂石,最后一支……该是‘破罡’了吧?” 没有回答。 只有风穿过石林的呜咽,像鬼哭。 萧墨笑了,笑容很淡:“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他屈指一弹,铜钱破空,无声无息,却比声音更快! 三十丈外,一块半人高的山石后,探出一张脸。 他根本没想到,对方在全力躲避追魂箭的同时,竟还能发现他的藏身之处,并弹出这样一枚要命的铜钱! 他急缩! 缩得很快,但还是慢了半分。 铜钱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起一蓬头发,和几滴温热的血。 “嗤”的一声,铜钱没入他身后的树干,直没至柄。 矮壮汉子摸了摸头顶,黏糊糊的,满手是血。 只差一寸,他的天灵盖就要多个窟窿。 “好眼力,好手法。”一个声音,自另一侧响起。 三个人,自三块不同的岩石后缓缓站起。 当中一人,光头,环眼,满脸横肉,手中提着一柄厚背鬼头刀,刀身暗红,似饮血无数。方才说话的正是他。 左侧一人,瘦高,面色苍白,眼神飘忽,脸上戴着半张面罩。 右侧,就是那矮壮汉子,此刻正恶狠狠地盯着萧墨,手中握着一只判官笔。 “‘鬼影’三煞。” 萧墨目光扫过三人:“追魂箭雷豹,裂石刀赵横,搜魂笔白无常。三位不在苗疆做没本钱的买卖,跑到这徽州深山,是嫌命长?” 第332章 三招,毙三煞 光头赵横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对不住了。你活着,有人睡不着。” “邹誉?” 赵横不答,只是笑。他没想到对方一口就道破了主使。 “看来是了。”萧墨目光落在青鸾苍白的小脸上:“她若有事,我让你们‘鬼影’三煞,变成‘无影’三鬼。” 白无常阴恻恻一笑,判官笔在指间转了转:“好大的口气!可惜,你现在自身难保。”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同时动了! 赵横的鬼头刀卷起一片腥风,拦腰斩来!刀未至,凌厉的刀风已压得人呼吸一窒! 白无常的身形飘忽,双笔疾点,分取萧墨双目、咽喉! 雷豹则悄然后退三步,反手自身后抽出一张黝黑短弩,弩箭上膛,弓弦已拉满!箭头死死锁定萧墨心口! 萧墨没有动。 他依然半跪在地,左手抵着青鸾背心,右手垂在身侧,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刀,已至肋前三尺。 笔,距咽喉不足一尺。 弩,机簧将扣未扣。 就在刹那间,萧墨的右手,忽然动了。 动的不是手,是衣袖。青色的衣袖,轻轻一拂。 “叮!叮!叮!” 三声轻响,几乎不分先后。 赵横的鬼头刀,仿佛斩在了一座无形铁山上,火星四溅,震得他虎口崩裂,鬼头刀脱手飞出,插入三丈外的地面,嗡嗡颤动! 白无常的双笔,笔尖一偏,擦着萧墨的脖颈耳畔划过,带起几缕发丝。他自己却因用力过猛,身形险些扑倒。 而雷豹扣在弩机上的手指,尚未压下,持弩的右腕便是一麻,短弩“啪嗒”坠地。他骇然低头,只见自己腕上“神门穴”处,不知何时,竟嵌着一枚铜钱! 一拂袖,退三煞! 石林内外,只有风,还在呜咽。 赵横捂着流血的手,白无常稳住身形,雷豹抱着麻木的右臂,三人脸上再无半分血色。 这是什么武功?!一拂袖之力,竟恐怖如斯?! “现在,轮到我了。” 萧墨抬头,那目光并不凌厉,却让赵横三人通体生寒。 “呜——!” 一道凄厉尖锐的唿哨声,陡然自萧墨唇边炸响! 哨音在群山万壑间反复回荡,惊起林鸟无数! 他在召唤援手?! 哨音未落,萧墨抬起的右掌,已隔空轻轻一按。 没有风声,没有劲气。 但赵横、白无常、雷豹三人,却同时感觉胸口一闷,气血翻腾,眼前发黑,嘴角已渗出鲜血! 隔空掌力!伤人于三丈之外! “走!” 赵横嘶声低吼,再无半分战意。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眼前这看似文弱的青衫青年,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白无常、雷豹更是强提一口真气,转身就欲逃窜! “现在想走?” “晚了!!” 萧墨右掌再翻,凌空虚抓。 “嗡——!” 一股无形吸力凭空而生,笼罩三丈方圆!地上碎石、落叶无风自动,朝萧墨掌心汇聚! 赵横三人只觉身形竟不由自主地被拖得向后滑去!任凭如何催动内力,竟也无法挣脱!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灰影,自丛林外疾掠而入,人未至,杀意已席卷而来! 灰影落地,挡在赵横三人与萧墨之间。 一身劲装,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 孤狼,到了。 他看也没看身后惊魂未定的赵横三人,只是微微侧身,对萧墨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青鸾,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萧墨收掌,散去吸力,声音恢复平静:“给我半炷香。” 孤狼没说话,只是缓缓转过身,面向赵横三人,右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刀是普通的雁翎刀,刀鞘陈旧。 但当他手按上刀柄的刹那,赵横、白无常、雷豹三人,却喉咙一凉。 “你……”赵横喉咙发干,想说什么。 孤狼忽然咧嘴,笑了。 笑容僵硬,怪异,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 “他的时间不多。”孤狼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沙石摩擦,“所以,我们快一点。” 话音落,刀光起。 没有风声,没有啸音。 只有一道灰蒙蒙的刀光,如同自虚无中诞生,填满了赵横三人的整个视野! 快!无法形容的快!诡!难以捉摸的诡! 赵横狂吼,勉强提起残存内力,一拳轰出!白无常双笔急舞,幻出漫天笔影!雷豹左手急扬,三枚铁蒺藜成品字打出! “叮!噗!嗤!” 金铁交鸣,利刃入肉,暗器落地。 灰影与三人交错而过。 孤狼收刀,静立。 刀尖,一滴血珠缓缓滑落,滴入尘土。 他身后,赵横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咽喉处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缓缓显现,随即鲜血狂喷,缓缓扑倒。 白无常双笔坠地,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脖子,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他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软软跪倒。 雷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一道几乎将身体斜劈成两半的恐怖刀痕,脸上露出一抹惨笑,仰天倒下。 三招,毙三煞。 孤狼甩了甩刀上的血,归刀入鞘,看也不看地上的三具尸体,转身,面向某个方向,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将萧墨与青鸾护在身后。 他知道,真正的杀机,还未到来。 萧墨不再理会外界,全部心神,尽数沉入为青鸾驱毒之中。他双手连点,银针如雨,内力如潮。青鸾小腿伤口处的青黑,速度消退,苍白的小脸,渐渐恢复一丝血色。 时间,点滴流逝…… 山谷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卷过枯黄的草叶。 一辆马车静静伏在谷底 马车外,站着三人。 为首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负手而立,正是“毒手阎罗”陶兆。其身后,一左一右,肃立着两名同样装束的汉子,一人腰佩长剑,一人背负强弓,气息沉凝,皆是好手。 陶兆的心情并不好。 派出去的“影牙”小队,已去了近一个时辰。按计划,此刻早该有捷报传回。可眼下,山谷寂静,唯有风声呜咽,那山林方向,更是死一般沉寂,连预想中的激烈打斗声都未曾传来半分。 不对劲。 就在他准备下令,让身旁两人前去接应探查时—— 山谷入口处,风声忽紧。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谷口岩石之上。 一青一灰。 青衫磊落,身负一人,正是萧墨与昏迷的青鸾。灰衣瘦削,眼神冰冷如狼。 陶兆瞳孔死死盯住那青衫身影,以及他背上依稀可辨的鹅黄衣衫。 是目标!他们不但没死,找上门来了! 第333章 勇气可嘉 “赵横他们……” “死了!!现在,轮到你了。” “动手!”陶兆不愧是老江湖,惊骇只是一瞬,下一刻,厉喝已破喉而出!与此同时,他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乌光已脱手飞出,却不是射向萧墨,而是射向天空! “咻——啪!” 乌光炸开,化作一团腥红色的烟雾,在空中凝而不散,正是“影卫”紧急求援的“血魂烟”! 信号发出的同时,他左手已自袖中滑出一对短刺,身后两名手下亦是反应极快,持剑汉子长剑出鞘,剑光如雪,直取孤狼!负弓汉子则摘弓、搭箭、开弦,三支狼牙箭呈品字形,罩向萧墨周身! 他们深知,此刻已无退路,唯有一拼,或可撑到援军到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凶猛攻势,萧墨甚至未曾放下背上的青鸾。 只是,脚下一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被他不经意间,轻轻踢了一脚。 快!无法形容的快!重!难以想象的重! 持剑汉子首当其冲。他只见眼前一花,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格挡的动作,胸口便如被攻城巨锤狠狠砸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一个海碗大的透明窟窿,前后贯穿。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眼中却已黯淡,高大身躯晃了晃,砸起一片烟尘。 而此刻,陶兆的短刺,已递至萧墨咽喉前三尺!那负弓汉子射出的三支狼牙箭,也已及体! 萧墨终于动了。 动的不是脚,是肩。 右肩微微一沉,背负的青鸾随之轻晃,恰好避开了两支射向要害的狼牙箭。第三支箭,则被他随意抬起左手食中二指一夹,便稳稳停住。 “叮!叮!” 两声轻微脆响。 陶兆只觉双腕一麻,手中那对短刺,竟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双腕上,各嵌着一枚铜钱! “你——!”陶兆面色惨变,袖袍一拂,便破了他苦练三十年的“追魂刺”,更以暗器封他双腕! 而那负弓汉子,见三箭无功,首领受制,厉吼一声,弃弓抽刀,合身扑上斩向萧墨脖颈,欲为陶兆创造一线生机! “勇气可嘉。” 萧墨淡淡评价,夹在指间的那支狼牙箭,随手掷出。 箭去如流星。 不过弹指之间。 山谷,重归死寂。 陶兆双腕剧痛,内力涣散,望着眼前萧墨,又看了看惨死的两名得力手下。 败了。 一败涂地。 他赖以成名的毒功、暗器、心计,在对方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地阶……你绝对是地阶!邹誉那杂种……他骗我!他只说你有些棘手,最多玄阶巅峰……” “现在说这些,有意义么?”萧墨目光落在他脸上。 陶兆再无半分抵抗之心,涩声道:“此事皆是邹誉主使,我只是听命行事……求……求公子饶我一命……” “饶你?” “可以。” 陶兆眼中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萧墨身形晃在他面前,右膝抬起,狠狠撞在其小腹丹田之处! 陶兆张口“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他整个人蜷缩起来! 气海被破,内力尽泄! 苦修数十载的修为,毁于一旦! 从此,他陶兆便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比寻常农夫尚且不如! “你……你废我武功!!” “留你一命,已是仁慈。”萧墨转身,对孤狼道:“带上他,回别院。” “是。”孤狼上前,将瘫软如泥的陶兆提起。 萧墨最后看了一眼满地狼藉,不再停留,背负青鸾,身形展动,朝着海沙帮别院方向,疾掠而去。 孤狼提着陶兆,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莽莽山林之中。 海沙帮别院,西侧,一处临湖而建、极为雅致的独立院落。 此处乃邹天龙特意拨给其孙邹誉静养的居所。此刻,轩内温暖如春。 邹誉半躺在一张软榻上,右臂缠着绷带,吊在胸前。左手却未闲着,正搂着一名仅着轻纱的侍女。侍女眼中含泪,却强颜欢笑,不时将水晶盘中冰镇过的西域葡萄,以唇渡入邹誉口中。 另一名侍女跪坐榻前,素手调琴,琴声靡靡,勾人心魄。 邹誉微眯着眼,算算时辰,陶兆那边,应该得手了吧? 想到那萧墨被乱刀分尸、或是被毒蛇噬心而死的惨状,想到严青鸾那倔强高傲的小美人,即将被擒回,在自己身下哀哀求饶的模样,邹誉心中便涌起一股兴奋。 得罪我邹誉?抢我的女人?这便是下场! “美人儿,再给爷喂颗葡萄。”邹誉邪笑着,手指用力,惹得怀中侍女又是一阵娇吟。 就在他志得意满之际,紧闭的轩门,轰然炸裂,守在门外的两名护卫,被门板碎片击中要害,倒飞进来,重重摔在地上! 琴声骤断!调琴侍女尖叫抱头。邹誉怀中那侍女更是连滚带爬缩到榻角,瑟瑟发抖。 “谁?!他娘的找死不成?!”邹誉又惊又怒,霍然坐起:“不知道这是本少的院子吗?!滚出……” 咆哮声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那自漫天尘烟中,缓步走入的几道身影。 为首者,青衫磊落,身负一人,正是他朝思暮想欲杀之而后快的——萧墨!其背上,鹅黄衣衫,昏迷不醒的,正是严青鸾! 其后,灰衣孤狼,手提一人。 那人瘫软如泥,嘴角胸前满是血污,正是他倚为心腹的“毒手阎罗”陶兆?! “是……是你?!你没死?!陶叔?!你……你怎么……” 他看看神色冰冷的萧墨,又看看地上修为被废的陶兆,再看看其背上昏迷但显然并无性命之忧的严青鸾……一个可怕到令他浑身冰凉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浮现—— 任务……失败了! 而且,是一败涂地!连陶兆都被人生擒废掉,拎到了自己面前! “很意外?” 萧墨在轩中站定,目光扫过这奢靡的暖阁,落在邹誉的脸上:“放心,接下来,还有更让你意外的事。” “你……你想干什么?!”邹誉下意识地向后缩去,背脊抵住冰冷的榻背:“这里是我海沙帮别院!我爷爷是大长老!你敢动我……” “大长老?” 萧墨打断他。 “今日,便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动我女人者,死。” “暗算我者,死。” “你,两样都占了。” 第334章 我便陪公子,赌上这一局 邹誉脸上的血色已褪净。他看着地上陶兆那触目惊心的血肉,最后,目光落回萧墨平静得的脸上。 他见过他的手段。 山南五虎,四个横死当场,一个胆裂溃逃。自己这点修为,比之山南五虎尚且不如,拿什么抗衡? 逃!必须逃!或者……呼救! 他喉咙发干,想张口呼唤院外护卫,却发现声音堵在喉咙里。他想动,双腿却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萧墨反手一挥,两扇木门,“砰”然合拢,隔绝了内外。 也隔绝了他最后一线生机。 萧墨没有看他,径直走到那瘫软在地陶兆身前。 陶兆浑浊的眼中,倒映出那越来越近的青色身影,他想求饶,想搬出大长老,想说出一切秘密换取生机,可破碎的丹田,让他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萧墨抬脚,落下。 陶兆的躯体,猛然爆开!鲜血、碎肉、骨渣混合着内脏的碎片,呈放射状向四周迸溅,染红了名贵的波斯地毯,喷溅到墙壁、屏风、乃至邹誉惨白的脸上!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充斥整个暖阁。 “啊——!!!” 邹誉怀中那仅存的侍女,目睹这地狱般的景象,再也承受不住,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尖叫声只响了一瞬。 一枚铜钱,自萧墨指间弹出,无声无息地没入侍女眉心。 “我祖父乃大长老!你若伤我分毫,天下虽大,再无你立锥之地!” 他强撑气势,色厉内荏:“现下跪地求饶,将青鸾那丫头交予我,本公子或可饶你……” “饶我?” 话音未落,青影一闪。 邹誉只觉一股狂暴真气蛮横闯入,将苦修二十年的内力根基搅得粉碎! 他喷出一口鲜血,瘫倒在地。 “你……你废了我武功?!” “我要你死!祖父定会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邹誉嘶声厉吼,方才那一击,他竟连萧墨如何出手都未看清! “原本,想让你这废物多活片刻。可惜,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她下毒手。” “既动了杀心,便要有被杀的觉悟。” 他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一柄剑鞘嵌珠的宝剑,信手一招,一道寒光,剑落入他掌中。 剑是好剑,精钢百炼,刃如秋霜。 “下辈子,记得把招子放亮些。”萧墨手腕轻振,剑光一闪。 没有风声,没有啸音。 只有一道寒芒,自邹誉脖颈间一闪而逝。 萧墨随手将那柄染血的宝剑掷于地上 他转身,走向门口,对门外淡然道:“孤狼,将他首级取下,以锦匣装好。我有份‘大礼’,需送予大长老。” “是。”门外,传来孤狼的应声。 萧墨不再停留,身形微晃,已如一片青云般掠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楼阁与夜色之中。 变故尚未传开。夜色中的海沙帮别院,依旧笼罩在一片寂静里,唯有巡夜弟子的灯笼,在亭台楼阁间明灭闪烁。 萧墨背负着依旧昏迷但气息已趋平稳的青鸾,身形如电,径直掠向别院深处,门主严海的居所。 他未曾通报,亦未走正门,指尖轻叩木窗。 窗内,灯火通明。严海正自对着一卷摊开的地图沉吟,闻声眉头微皱,却并未惊慌,起身缓步至窗前,推开窗户。 当他看到窗外萧墨的身影,以及他背上脸色苍白的青鸾时,沉稳如山的脸上,终于第一次露出了惊容。 “萧公子?青鸾她……?”严海一步跨出,已将青鸾从萧墨背上小心接过,触手只觉她肌肤微凉,气息虽弱却平稳,心下稍安。 “入内说话。”严海侧身让开,警惕地扫过露台外沉沉的夜色。 室内温暖,檀香袅袅。严海将青鸾轻轻安置在软榻上,覆以锦被,这才转身,看向萧墨:“发生了何事?” 萧墨言简意赅,将山林遇袭、毒蛇狙击、反杀“影牙”、擒废陶兆、直至轩内斩杀邹誉之事,平静道出。 严海听着,脸色由惊转怒,由怒转沉,最后化为一片铁青。他负在身后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 “好!好一个邹誉!好一个大长老!” 严海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竟敢动用‘影卫’,勾结外人,暗施毒手,谋害青鸾!此獠不除,我海沙帮永无宁日!” 他看向萧墨,目光复杂,更有深深的忌惮:“萧公子,大恩不言谢。青鸾能脱险,全赖公子。只是……你杀了邹誉?” 他深吸一口气。 邹誉再不成器,也是大长老嫡孙,此人一死,邹天龙必倾尽全力,不死不休!海沙帮内乱,顷刻将至! “严门主,青鸾交由你照料,当可无虞。”萧墨打断他的思绪,眼中冷意稍敛,复又看向严海:“至于大长老,与那三长老……” 他一字一句道:“此二人,我必杀之。” “邹誉之死,消息能封锁多久,便封锁多久。待我取了杨大通性命,再去会会那邹天龙。” 严海心头再震!杀邹誉已是捅破了天,此刻竟还要连诛两大长老?!杨大通也就罢了,虽是地阶初期,但根基不稳。可邹天龙乃是地阶后期,成名数十载,功力深不可测,在门中党羽众多,根深蒂固!即便以他严海之能,亦无十足把握战而胜之,更遑论击杀! 他……究竟有何等倚仗?竟敢放言连诛两大长老? 他看着萧墨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或许从未真正看透过这个神秘的青年。 “萧公子,此事非同小可,是否从长计议……”严海下意识想劝。 萧墨摆手说道:“我意已决。严门主若愿相助,便请稳住局势,清理邹天龙羽翼,莫让旁人插手。若不愿,亦请置身事外,照看好青鸾即可。” 严海沉默片刻,终是重重一叹,旋即化作决然:“既如此,我便陪公子,赌上这一局!我这就传令心腹,暗中戒备,控制要津,清扫‘影卫’余孽!必不让邹天龙有机会调动门中大队人马!” “有劳。”萧墨不再多言,转身便欲离去。 “萧公子!”严海叫住他,犹豫一下,还是问道:“你欲先对杨大通动手?需知打草惊蛇……” “杨大通此人,贪婪多疑,刚愎自用。他麾下有一人,名‘孤狼’,曾奉命杀我,现已归顺于我。以此人为饵,钓那老龟出洞,不难。” 说罢,身形一晃,已自窗口掠出,融入沉沉夜色,消失不见。 第335章 古藤崖 严海独立窗前,望着萧墨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了看榻上爱女安睡的容颜,心潮起伏,久久难平。 他不再犹豫,快步走至书案前,磨墨铺纸,笔走龙蛇,一连写下数道密令,盖上门主印信,唤来最心腹的暗卫首领,低声吩咐下去。 别院东南角,一处较为僻静的院落,乃是杨大通的居所。比起邹誉的奢靡,此处显得清幽许多,然戒备之森严,却更胜前者。明岗暗哨,不下十处,更有数道晦涩而强大的气息,隐于竹林暗处。 已是子夜时分,杨大通却并未安寝。他独坐静室,面前一杯浓茶早已凉透。 邹誉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传来,陶兆的“影牙”小队也如石沉大海。他派去暗中打探的人回报,只说山林深处似有短暂异动与隐约血腥,却不敢深入。 这让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难道……又失手了? 不可能!陶兆乃玄阶后期,“影牙”更是精锐中的精锐,对付一个最多玄阶巅峰的小子,加上一个中毒的丫头,岂有失手之理? 可若未失手,为何杳无音讯? 正自烦躁惊疑间,门外传来心腹护卫刻意压低却急促的声音:“长老,有紧急讯息。” 杨大通眉头一皱:“进来。” 护卫推门而入,手中并无信笺,只是快步走到杨大通身边,以几不可闻的声音道:“方才院外暗桩截获一只受伤的信鸽,腿上绑有此物。”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小截中空的竹管,双手奉上。 竹管细小,色泽暗沉,与寻常信鸽所用不同,一端有特殊的三道刻痕——这是他与心腹死士约定的紧急联络标记之一。会用这种方式,说明传信者处境极不安全,无法通过常规渠道联系。 是孤狼!那个失踪多日的利刃! 他居然还活着?而且用这种方式冒险传讯? 杨大通眼中精光一闪,惊疑不定。是任务出了变故,侥幸逃生?还是……已被擒获,被迫传讯,设下陷阱? 他接过竹管,挥手让护卫退下。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竹管,沉吟片刻,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将其置于灯下仔细观察。确认封蜡完好无损,且是孤狼独有的暗记后,他才以指甲小心刮开封蜡,倒出里面卷得极细的一张薄皮纸。 展开皮纸,上面是炭笔写就的寥寥数语,字迹略显潦草,却透着一股熟悉的冷硬笔锋:“后山,古藤崖。天明前。急事,面禀。关于……萧墨,与陶兆。孤狼。” 古藤崖,位于别院后山深处,一处人迹罕至的断崖,崖下深涧,藤蔓密布,地形复杂,正是密会与……伏击的绝佳场所。 约在“天明前”,正是夜色最深、人最困乏、也最适合隐藏行迹与杀机的时候。 杨大通盯着那“萧墨”与“陶兆”两个名字,心中疑云更浓,却也更加按捺不住一探究竟的冲动。孤狼提到了陶兆,难道陶兆真的出了事?还是说,这是诱使他前往的饵? 他霍然起身,走到墙边,在博古架某处轻轻一按。“咔”的一声轻响,墙壁滑开一道暗门,露出内中数件泛着幽光的物件。他取出一件贴身的金丝软甲穿上,又将一柄隐有血纹的匕首,仔细藏于身上。 最后,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静室,低声吩咐了几句。暗处,传来几声几不可闻的应诺。他并非毫无准备,即便真是陷阱,也要让对方崩掉几颗牙。 准备妥当,杨大通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机隐现,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飘出静室,没入窗外沉沉的夜色,朝着后山古藤崖方向,疾掠而去。 他没有走大路,也没有施展过于迅疾的身法引起注意,而是利用树木山石的阴影,时停时走,不断变换路线,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 崖风凛冽,吹得人衣袂猎猎。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掩,只有零星几点惨淡的星辉,勉强勾勒出嶙峋怪石与扭曲古藤的轮廓,更添几分阴森。 “孤狼!”杨大通压低声音,蕴含内力送出,在崖壁间激起低沉回响。 前方数丈外,一块鹰嘴状的巨石后,一道灰色的身影无声转出,正是孤狼。他依旧那副冷漠模样,只是气息似乎比往日更加内敛沉静。 “三长老,你来了。” “废话少说,可有什么信息?”杨大通扫过孤狼周身,又警惕地环视四周黑暗。他并未完全放松警惕,与孤狼保持着三丈左右的安全距离,体内真气暗自流转,随时可应对突发状况。 “事关重大,请随我来。”孤狼并不多言,转身,朝着崖侧一条被藤蔓半掩的狭窄小径行去。 杨大通略一迟疑,跟了上去。距离拉近至两丈。他一边跟随,一边以神识感知周围。除了风声、偶尔的虫鸣,并无其他异样气息。崖下深涧黑黢黢一片,深不见底,唯有水声隐约。 又行了约莫半里,小径越发崎岖难行,几乎被疯长的荆棘与古藤完全覆盖。孤狼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杨大通。 杨大通再次环顾,心中疑窦再生,体内真气加速运转。 “有个人,想见见三长老。”孤狼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有人想见我?”杨大通周身肌肉绷紧,右手已悄然按上腰间那匕首。 “是谁?” 他话音未落—— 身后,约五丈外,一块半人高的风化岩石上,一道青衫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恰好自云隙漏下一缕,照在他平静的脸上。 “是我。” 杨大通霍然转身!当看清那人的面容时…… “是你?!萧墨?!” 意外!太意外了!他怀疑过陷阱,怀疑过严海,甚至怀疑过邹天龙过河拆桥,却唯独没想过,等在最后的,竟会是这个他欲除之而后快的年轻人! “孤狼!你竟敢背叛我?!”杨大通猛地扭头,目光刺向孤狼:“好!好得很!没想到,我杨大通终日打雁,今日竟被雁啄了眼!” 孤狼面对他怨毒的目光,神色依旧冷漠,只是后退数步,退至一块巨岩之侧,抱臂而立,竟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 第336章 我一人,足矣 “背叛?”萧墨自岩石上飘然而下,落在杨大通身前两丈处:“良禽择木而栖。他不过是做了个明智的选择。” “至于你……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哈哈哈哈!” 杨大通声震崖谷,惊起远处夜鸟扑棱。 “就凭你?还有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萧墨,你以为杀了山南五虎那几个废物,就有资格在老夫面前猖狂了?” 他笑声骤止,周身地阶初期的气势再不掩饰,脚下碎石被无形气劲震得簌簌滚动! “小子,你太天真了!地阶与玄阶,乃是云泥之别!今日,老夫便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实力!” “也让你明白,得罪我杨大通的下场,有多么凄惨!” 他嘴上说得凶狠,心中却丝毫不敢大意。对方能设下此局,孤狼能甘心叛投,足以说明此子绝不简单。山南五虎之死,恐怕也非侥幸。他虽自负,却非无脑莽夫。 他试图用言语试探:“你既敢单独现身,必有倚仗!还有什么人,什么埋伏,一并叫出来吧!让老夫看看,你究竟准备了何等阵仗,敢来伏击老夫!” “你不用套我的话,也不必白费心机。此地,除我三人之外,并无第四人。” “至于埋伏?” 萧墨看向杨大通,眼中毫不掩饰的嘲弄。 “对付你,何需埋伏?我一人,足矣。” “狂妄!!!”杨大通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怒火!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后辈如此轻视,他毕生未曾受过的奇耻大辱! “既然你找死,老夫便成全你!” 他不再废话,身形前扑!右掌在腰间一抹,匕首已握在手中,直刺萧墨咽喉! 一出手,便是杀招!毫无保留! 萧墨只是,抬起了右手。 食指与中指,对着那疾刺而来的刃尖,轻轻一点。 “叮——!” 只有那柄短刃,停在萧墨咽喉前三寸之处,再难前进分毫! 杨大通前冲的势子顿住,他感觉自己刺出的,不是锋利的短刃,而是一根脆弱的芦苇,点在了一座山峦之上!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自刃尖传来,冲垮了他灌注其上的阴毒内力,更沿着手臂经脉逆冲而上! “咔嚓!” 短刃脱手,飞向一旁,深深插入岩壁之中。 杨大通右腕传来钻心剧痛,整条右臂酸麻无力,向后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海沙帮三长老,地阶初期的高手,成名数十载,手上人命无数,跺跺脚江南武林也要颤三颤的人物……竟然,竟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后辈,一指重伤,逼至如此绝境?! “啊——!小畜生!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杨大通左手猛地探入怀中,那里还有最后三枚保命的“透骨钉”,见血封喉,中者无救! 哪怕拼着同归于尽,他也要拉这该死的小子垫背! 然而,他的手指尚未触及那暗器囊—— 青影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是萧墨。 他来得太快,甚至没有带起风声,只有一股杀意。 杨大通最后的狠话卡在喉咙里,他想躲,想滚,想拼死一搏,可重伤之躯与那恐怖杀意压制下,他的动作慢得如乌龟。 萧墨抬脚,脚背结结实实印在杨大通胸腹之间。 杨大通高大的身躯,离地倒飞而起,撞断了沿途七八棵松柏,去势方竭,又重重砸在一块凸起的巨岩上,岩面都裂开了缝隙。 “噗——!” 一口浓血,自杨大通口中而出,染红了身前岩石与枯草。他瘫软在岩下,全身骨骼不知碎了多少,五脏六腑皆已破裂,唯有那双不甘的眼睛,还瞪着缓步走来的身影。 萧墨走到他面前三步外,停下。月光自云隙泻下,照亮他平静无波的脸,也照亮杨大通那濒死的面容。 “有些人,你惹不起。” 话音落,他再次抬脚,轻轻踏下。 这一次,踏在杨大通心口。 萧墨收脚,看也未看脚下那具尸体,转身,对着远处一直静立观战的孤狼。 “走,去会会那位大长老。” 孤狼望着岩下杨大通那不成人形的尸身,又看了看那背影,只觉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蔓延四肢。 杀地阶,如屠狗。 这位主人的实力,究竟到了何等的地步? 他不敢想,也无须想。只是默默握紧了刀柄,快步跟上。从选择臣服的那一刻起,他的命,他的刀,便已不属于自己。 两道身影,一青一灰,很快消失在古藤崖沉沉的夜色与呜咽的风声中,只留下岩下一滩迅速凝固的暗红,与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 子时三刻,海沙帮别院深处,最为奢华僻静的庭院——“栖凰阁”。 此处虽名“栖凰”,此刻居住的却非凤凰,而是一头随时可能择人而噬的凶兽——大长老邹天龙。 暖阁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香在紫金炉中静静燃烧,散发出沁人心脾的异香。 邹天龙并未安寝。他端坐椅上,半双目微阖,似在养神,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扶手上轻轻叩击,节奏时快时慢,显是心中并不平静。 下首,分坐着四名中年男子,皆是他的心腹干将,掌管着海沙帮内外诸多要害部门。此刻四人皆不敢发出丝毫声响,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他们在等。 等陶兆的“影牙”小队,等邹誉那边的消息,等一个足以一举定鼎乾坤的结果。 然而,时间点点流逝,窗外夜色愈发深沉,却始终没有他们期盼的讯息。 邹天龙叩击扶手的指尖,停了下来。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扫过下首四人。 “还没消息?” 四人心中一凛,其中一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连忙起身,恭敬道:“回大长老,派去接应探查的人尚未回报。古藤崖方向……一个时辰前,似有短暂异动与血腥气,但旋即沉寂,再无异状。属下已加派人手……” “废物。”邹天龙打断了汇报。 儒雅中年面色一白,垂首不敢再言。 暖阁内气氛愈发凝重。另一名膀大腰圆的汉子忍不住瓮声道:“大长老,何必忧心?陶兆那厮虽然性子阴了点,但手上功夫不弱,带的又是‘影牙’精锐,对付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说不定此刻正在清理首尾,或是……” 邹天龙瞥了他一眼,并未因这粗鄙之言动怒:“誉儿年轻气盛,被美色所迷,行事难免急躁。陶兆……老夫总觉有些不安。” 他话未说完,忽然,暖阁那两扇厚重的房门,毫无征兆地,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没有通报,没有敲门,甚至没有听到守卫的喝问阻拦。 就那样,悄无声息地,开了。 第337章 拈花一笑 一股深秋夜间的寒意,夹杂着极淡的血腥气,随着门开,悄然涌入温暖的暖阁。 阁内五人,包括邹天龙在内,脸色同时一变! 什么人?!竟敢擅闯大长老禁地?!外面的守卫呢?! 邹天龙并未立刻发作,只是死死盯住房门方向。他倒要看看,是谁如此不知死活! 率先映入眼帘的,并非人影。 而是一个包裹。 一个以普通青布随意包裹浑圆的物事,自门外抛入,划出一道弧线,不偏不倚,径直朝着邹天龙面前的茶几落去! “大胆!” “保护大长老!” 下首四名心腹霍然起身,一人拔刀,一人挥掌,便要拦截那飞来的不明包裹!在他们看来,这极可能是刺客的毒烟、火器,或是其他阴毒暗算! “哼!” 邹天龙袍袖一挥,一股无形气劲轻轻托住那下落的包裹,使其稳稳落在茶几之上,未曾打翻杯盏。 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似乎正是从这布包中透出。 “装神弄鬼。”邹天龙眼中杀机凛然,右掌凌空一抓,坚韧的青布,化作无数碎片,纷纷扬扬散落。 露出了包裹内的物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茶几之上! 那是一个人头。 邹誉的人头! 鲜血,已半凝固,粘连在断颈处与散乱的发丝上,在明亮的灯火下,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 “誉……誉儿?!!!” 短暂的死寂后,一声嘶吼,自邹天龙喉间炸开,震得整个暖阁杯盏叮当乱颤! 他猛地从大师椅上站起,身下的木师椅连同那张白虎皮,被震得粉碎!靠近茶几的几名心腹逼得连连后退,桌椅翻倒,杯盘碎裂,一片狼藉! “是谁?!是谁杀了我的誉儿?!!严海!是不是你?!老夫要你血债血偿!诛你九族!!!” 邹天龙双目赤红,盯着爱孙那死不瞑目的首级,无边的悲痛冲垮了他数十年修成的定力城府! 他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与他势同水火的严海!只有他才有动机,有能力,且敢下此毒手! 暖阁内,那四名心腹也是浑身发冷,望着那人头,又惊又怒,少主竟被人割了首级,送到大长老面前!这是何等挑衅!何等不共戴天之仇! 一个平静的年轻声音,自门外黑暗中传来。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随着话音,一道身影,背负双手,缓步自门外踱入,踏过门槛,进入这杀意沸腾的暖阁之中。 灯火照亮他的脸。 年轻,英俊,神色平静。青衫磊落,纤尘不染,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倒映着暖阁内的光影与邹天龙那因暴怒的面容。 正是萧墨。 他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桌椅,掠过那四名惊疑不定的心腹,最后,落在邹天龙身上。 “人,是我杀的。” 邹天龙赤红的双眼,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是……是你?!萧墨?!你竟敢……竟敢杀我誉儿?!!”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小辈,此刻竟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亲口承认,是他杀了邹誉,还将其首级送来! 这比听到是严海所为,更让他感到荒谬! “为何不敢?” 萧墨迎向那噬人的目光。 “他派‘影卫’暗算于我,更对青鸾下毒,我取他性命,有何不可?” “至于你……” 他目光转冷:“教孙不严,纵凶行恶。今日,我便替海沙帮,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哈哈!哈哈哈!”邹天龙笑声癫狂:“就凭你?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也配谈清理门户?!” “好!好!好!你杀了誉儿,省了老夫诸多手脚!今日,老夫便亲手将你剥皮抽筋,挫骨扬灰,以祭我誉儿在天之灵!更要那严青鸾贱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永世为我誉儿守陵!”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势再涨,地阶后期的恐怖威压倾泻而出,狠狠压向萧墨!暖阁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那四名心腹只觉呼吸艰难,不由自主地再次向后退去,一直退到墙边,方才勉强站稳。 大长老……真的动怒了!地阶后期的全力威压,竟恐怖如斯!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地阶初期高手心神失守的恐怖威压,萧墨却依旧静静立于原地。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对着蓄势待发的邹天龙,轻轻勾了勾手指。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却充满了无言的挑衅。 “要战便战,废话……太多。” 暖阁内,空气却比冰窖更冷。 萧墨那极致挑衅的动作,点燃了邹天龙最后一丝理智。 “小辈!纳命来——!!” 他的暴吼,已不似人声,身形骤然模糊,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人已出现在萧墨身前!右手五指箕张,直插萧墨面门! 这一抓,名为“幽冥鬼爪”,融擒拿、分筋、错骨、透劲、毒功于一体,阴狠毒辣,防不胜防。他曾凭此招,生生抓碎过一名同阶地阶初期高手的头颅! 爪未至,那带着腥甜腐臭的爪风,已先一步笼罩萧墨。那四名退至墙边的心腹,被这爪风余波扫过,只觉面皮刺痛,呼吸困难,眼中骇然更甚——大长老,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出手便是绝杀!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地阶高手色变退避的“幽冥鬼爪”,萧墨却连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食指伸出,指尖微屈,对着那已抓至面门前三寸、劲风最盛、却也最是凌厉难继的爪心“劳宫穴”,轻轻一点。 大力金刚指——拈花一笑。 “叮——!” 一声令人心悸的异响迸发! 邹天龙那“幽冥鬼爪”停滞在萧墨面门前一寸之处! 一股至阳至刚的指力,冲垮了“幽冥鬼爪”阴毒凌厉的气劲,更沿着邹天龙的手臂经脉,逆冲而上! 他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方才勉强卸去那股骇人的反震之力! 暖阁内,一片死寂。 那四名心腹更是难以置信。 破了? 含怒而发的“幽冥鬼爪”,竟被对方……一根手指,轻轻一点,就破了?! 甚至,还震退了三步?! 第338章 放肆挣扎吧 邹天龙也更加惊骇!掌心传来的剧痛,经脉中乱窜的真气,都在提醒他,方才那一指,绝非侥幸,而是绝对实力的碾压! “你……你究竟是何修为?!” 邹天龙盯着已渗出丝丝血迹的右掌,又猛地抬头,看向萧墨,惊疑不定。 对方绝不只是地阶初期! 那一指之力,凝练、霸道、举重若轻,已隐隐触及“返璞归真”的意境!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萧墨目光扫过邹天龙的脸:“若你只有这点本事,那今夜,便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他右掌已然抬起,平平推出。 没有风声,没有啸音,甚至不见真气外放的迹象。 只是……快。 大慈大悲掌——佛陀镇魔。 掌势笼罩之下,他身形迟滞! “放肆!” 生死关头,邹天龙狂吼一声,再不保留,体内雄浑真气疯狂运转,双掌齐出,掌心隐隐有腥风溢出! “万毒掌!” 双掌交叠,悍然推出! 这是他苦修数十年以数十种剧毒之物淬炼而成的毒掌,威力奇大,更剧毒无比,中者若非功力远胜于他,或身怀解毒圣药,不出三日,必化为一滩脓血! “轰——!!!” 双掌对单掌。 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化作白色气浪向四周疯狂扩散! 茶几、座椅、博古架,被气浪撕碎掀飞!那四名退至墙边的心腹,修为最弱的两人,被气浪边缘扫中,撞在墙上,生死不知。 另外两人也是慌忙运功抵御,仍被逼得紧贴墙壁,动弹不得! 暖阁内,一片狼藉。 气浪中心,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萧墨身形向后飘退三步,青衫拂动。这老鬼的毒掌,掌力阴毒,更兼腐蚀之性,若非他内力至阳至刚,寻常地阶高手硬接,恐怕也要吃个暗亏。 而对面的邹天龙,却是“蹬蹬蹬”连退七步,最后喷出一小口暗红色淤血,气息萎靡了三分!他双掌之上,那青黑之色已然淡去,掌心皮肤竟隐隐有焦灼痕迹,微微颤抖。 硬拼一掌,高下立判! 对方掌力之雄浑刚猛,远超他预料!更可怕的是,自己苦修数十载的“万毒掌”剧毒,侵入对方体内,竟毫无反应!反而被对方的掌力反冲,震得自己内息紊乱! “你……你究竟练的什么武功?!”交手不过数合,自己两度受挫,对方却始终气定神闲,深不可测! “将死之人,知道太多,反是负担。”萧墨提气,周身气息再次攀升,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危险!他双手抬起,一前一后,摆出一个起手式,仿佛怀抱阴阳。 邹天龙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变了,那是动了真格!此子实力,绝对在他之上,甚至可能不止一筹! 继续缠斗,必死无疑! 逃! 必须立刻逃! 去找杨大通商议对策!或者直接去寻严海对质,反咬一口!集结所有党羽力量!绝不能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 念及此处,邹天龙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脚下急踩,身法展到极致,不再进攻,反而身形猛地向后一折,撞开身后通往庭院的木门,朝着庭院急掠而去!他要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借庭院复杂环境脱身! “想走?” 萧墨脚下一动,身形竟在邹天龙身形踏入庭院的瞬间,自侧方截住了他的去路!右腿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撩而起,腿风凌厉,直扫邹天龙腰肋空门! “砰——!” 又是一声结实的闷响。 邹天龙腰肋处结结实实挨了一腿!护体罡气被撕裂,一股霸道无比的腿劲透体而入,搅乱了他半边身子的气血运行! “噗——!” 他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身形向着侧方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庭院那棵古松树上! 粗壮的树干,竟被撞得裂开道道缝隙,树叶簌簌落下。 邹天龙背靠古松,瘫坐在地,嘴角胸前满是血迹。 败了。 一败涂地。 “不……不可能……我邹天龙……地阶后期……纵横江南数十载……怎么会……怎么会败在一个黄口小儿手中?!”邹天龙挣扎着,以手撑地,想要站起,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 萧墨在邹天龙身前五步外站定,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位不可一世的大长老。 “井底之蛙,安知天河之阔?放弃挣吧……” 夜,更深了。 但那轮不知何时已高悬中天的残月,将清冷的光辉,洒在“栖凰阁”前那片狼藉的庭院之中。 断木碎石,血迹斑斑,破碎的窗棂与装饰物散落一地。 更多的人,从山庄各处涌来。 有被惊动的弟子,有闻讯赶来的各堂头目,亦有原本就在附近的各色人等。 黑压压一片,将这片本不算小的庭院围得水泄不通。然而,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在庭院外围留下了十丈方圆的空地。 空地的中心,是那道青衫而立的年轻身影,以及不远处,背靠着一棵被撞得树皮剥落、枝叶凋零的古松,勉强支撑着站起,嘴角胸前血迹斑斑的大长老——邹天龙。 “大……大长老?!” “他……他受伤了?!” “谁?谁干的?!” “是门主出手了?!” “不可能!门主明明在那边……嘶——!是……是那个萧墨?!” “他……他打伤了大长老?!这怎么可能?!” 无数道目光,锁定在那青衫身上。 萧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青衫微拂,神情淡然,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偶尔掠过人群,带着漠然。 人群中,凌云手心全是冷汗,他望着那道曾被他隐隐嫉恨的身影……抗衡大长老?不,是碾压!自己之前的挑衅,此刻看来,是何等的可笑!若当日自己真的出手,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还好……还好……”他心中喃喃,暗自庆幸。 更多闻讯赶来的长老也陆续到场。当他们看清场中情形时,脸上的凝重丝毫不亚于那些弟子。五长老、七长老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严海也在人群最前方,面色如铁。他比任何人都更早关注这里的动静,也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场冲突的根源。 然而,眼前这一幕,仍旧超出了他的预期。 萧墨不仅敢动手,而且……竟真能凭一己之力,将邹天龙逼至如此绝境! 他看向萧墨的目光,复杂无比。此子实力,深不可测,性情更是果决狠辣,今日他能助自己铲除邹天龙,他日……又会如何? 场中,邹天龙背靠古松,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剧痛,让他脸色愈发难看。他体内五脏六腑都似移位,方才萧墨那最后一掌“金刚怒目”,虽被他以毕生功力与一件贴身的护心宝甲勉强卸去大半,但残余的掌力仍对他造成了极其严重的内伤。 更让他心寒的是,萧墨那双漠然的眼睛。对方根本未尽全力! 第339章 大势已去 “放弃挣扎?”邹天龙咳出两口淤血,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困兽犹斗的狰狞与疯狂,“小子,你太天真了!老夫纵横江湖数十载,历经风雨无数,岂会没有后手?!” 他一双赤红的眼睛扫过外围黑压压的人群,尤其是在五长老、七长老等人脸上停留片刻…… 这些墙头草!废物! 但他没有时间去咒骂。他将右手小指放入口中,运足残存内力,吹出一串唹哨! 哨音凄厉,划破夜空,在寂静的山庄中反复回荡,震得不少修为较弱的弟子耳膜生疼,纷纷掩耳后退。 “他在召唤人手!” “大长老果然有准备!” 人群开始骚动。 哨音未落—— “嗖!嗖!嗖!……” 自山庄各处阴影、屋顶、树梢,跃出数十道黑影!这些人皆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动作迅捷,落地无声,不过呼吸之间,已汇聚于庭院空地边缘,恰好将萧墨与邹天龙所在的中心区域,隐隐围住。 不多不少,正好十八人。 十八人,气息相连,杀气凝聚,每人手中,皆握着一柄刃身狭长的弧形短刀。 “十八‘血刃卫’!”有见识广博的老辈人物惊呼说道:“大长老竟将他们都调来了!这可是他麾下最精锐的私兵!相传曾替大长老处理过无数见不得光的事务,手上血债累累!” “十八血刃卫,结‘血煞天罗阵’,可困杀地阶中期高手!”另一人低声补充道。 人群哗然更甚!大长老这是要彻底撕破脸皮了! 邹天龙扫过那十八道身影,心中稍定,复又看向萧墨:“小子,看到了吗?这便是老夫的底气!你武功再高,终究孤身一人!能敌得过我十八血刃卫结阵围杀?” “不妨再告诉你,”他目光转向人群某处,厉声喝道,“老三!你还在等什么?!速速现身,与老夫共诛此獠!还有老五、老七!你们之前的承诺,都忘了吗?!此刻不动,更待何时?!” 他试图最后争取盟友,尤其是三长老杨大通。杨大通与他利益捆绑最深,绝无袖手旁观之理。 然而,他话音落下,人群寂静。 五长老、七长老将头扭向一旁,装作未闻。而杨大通……根本不见踪影。 “老三??!”邹天龙再次厉喝。 “不用喊了。”萧墨打破沉默,也打断了邹天龙最后的希望。 “我说过,他永远也来不了了。” 他看向邹天龙僵硬的脸,一字一句道。 “他已于半个时辰前,在古藤崖,被我亲手格杀。” “此刻,尸骨已寒。” 人群炸开了锅! “什么?!三长老……死了?!” “被……被他杀了?!” “古藤崖……难道之前的动静……” “天啊!他不仅打伤大长老,还杀了三长老?!这……这……” 所有人望向萧墨…… 连杀两大长老,其中还包括地阶初期的杨大通,并将地阶后期的邹天龙重伤逼至绝境…… 五长老、七长老更是额角冷汗涔涔而下,暗自庆幸方才没有站错队,否则,此刻地上恐怕又要多两具长老的尸体! 邹天龙身躯剧烈一晃,若非背靠古松,几乎要瘫软下去! 他盯着萧墨,嘴唇哆嗦。 杨大通……死了?被他杀了? 这怎么可能?!杨大通虽不如自己,但也是地阶初期,成名数十载,老奸巨猾,保命手段无数,怎会如此轻易被杀?!可若非如此,此刻这等局面,杨大通绝无可能不现身! “你……你……”邹天龙喉头咯咯作响,想说什么,却发现嘶哑得难以成言。 “现在,你还有何倚仗?”萧墨扫过那十八名气息冷冽的“血刃卫”,又落回邹天龙身上:“是凭这十八只土鸡瓦狗,还是凭你那早已荡然无存的……人心?” 他掌心之上,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气息,缓缓复苏。 “下地狱,去和你的好孙子、好盟友,团聚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十八名“血刃卫”动了。 并非进攻萧墨。 而是……齐齐转身,单膝跪地,对着人群前方的严海,抱拳行礼,齐声高喝,声震夜空:“血刃卫,参见门主!愿听门主号令,清理门户,诛杀叛逆——邹天龙!” 声音整齐划一,铿锵有力。 邹天龙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你……你们……噗——!!” 急怒攻心,牵动内伤,他再也抑制不住,喷出一大口浓血,身躯晃了晃,顺着古松滑坐在地,眼中神采黯淡。 “血刃卫”,竟早已被严海暗中掌控,关键时刻,反戈一击! 原来,小丑竟是他自己。 原来,从他开始谋划的那一刻起,或许,就已注定了今日的败亡。 月光依旧清冷,照在他迅速灰败的脸上,也照在庭院中那无数道或惊惧、或复杂的目光上。 萧墨收掌,那凝聚的气息悄然散去。他转身,不再看地上那具迅速失去生机的躯壳,对着人群前方的严海,微微颔首。 剩下的,是海沙帮的家务事了。 风,不知何时又起了。 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过庭院,吹散了弥漫的硝烟与尘埃,也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空气中令人窒息的肃杀。 邹天龙背靠古松,瘫坐在地,嘴角胸前满是暗红的血渍,气息萎靡,眼中神采涣散,如风中残烛。 十八“血刃卫”的反戈,三长老杨大通的死讯,五长老、七长老的背弃,以及萧墨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将他最后的心气,凿得粉碎。 败了。 一败涂地。 众叛亲离。 大势已去。 他谋划半生,隐忍数十年,好不容易等到严海势微,好不容易网罗了杨大通等盟友,训练了“血刃卫”等私兵,眼看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取严海而代之,执掌海沙帮! 可这一切,全都毁了! 毁在一个横空出世的年轻人手中! 好恨! 但此刻,已无法挽回颓势。他不是莽夫,更懂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只要今日能逃得性命,未必没有东山再起、卷土重来之日! 然而,逃,也需要策略。眼前强敌环伺,严海虎视眈眈,那萧墨更是气机早已将他牢牢锁定。若直接遁走,必遭追击,以他此刻重伤之躯,绝难幸免。 唯有……制造混乱,浑水摸鱼! 第340章 联手对敌 “所有人听令——!!” “杀——!!” “一个不留——!!!” 邹天龙以残存内力将声音逼出,嘶哑却凄厉。 随着他这声嘶吼,竟有二十四道身影,自庭院更外围窜出!他们同样黑衣蒙面,手持狭长弯刀,身上散发出的杀气,比方才那十八人更加纯粹! 这才是他邹天龙真正唯他命是从的——死士!方才那十八人的反戈,或许早被严海渗透,但这二十四死士,绝无可能背叛!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执行他的命令,至死方休! 二十四道黑影,无视了场中的气氛,悍然冲入外围人群! 他们的目标,并非萧墨,也非严海,而是……那些聚拢过来的海沙帮弟子!赫然是要制造最大程度的混乱! “小心!” “他们疯了吗?!” “敌袭!结阵!防御!” 短暂的惊愕后,刀剑出鞘声、怒吼声、惨嚎声、……交织成一片,也将原本肃杀压抑的庭院,变成了血腥残酷的修罗场! 那二十四死士,单论个体实力或许不算顶尖,但配合默契,刀法狠辣,专攻要害。猝不及防之下,已有十数名弟子倒在血泊之中,更有不少人受伤挂彩,惊怒后退。 “混账!!邹天龙!你竟敢对同门下此毒手!罪该万死!” 严海勃然色变,再顾不得许多,身形直扑那二十四死士,双掌连环拍出,将两名冲在最前的死士震得筋断骨折,同时厉声下令:“各堂主听令!速速结阵,剿杀叛逆!保护弟子!” 得到门主号令,那些原本有些慌乱的弟子纷纷呼喝着组织抵抗,与那二十四死士战作一团。 场面愈发混乱。 而就在这混乱爆发的刹那—— 瘫坐在地的邹天龙,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他自地上一跃而起,身形窜出,冲入了那最为混乱的战团边缘! “挡我者死——!!” 他双拳齐出,拳风如雷,狂暴无匹!两名正与死士缠斗的海沙帮弟子,猝不及防,被拳风扫中,惨叫着吐血倒飞,胸骨塌陷,眼见不活! 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非死即伤! 他根本不在乎攻击的是谁,只想用最快的速度,撕裂人群,制造混乱,同时向着庭院外围的阴影处突进! “哪里走!!”严海眼见邹天龙竟以同门弟子为肉盾,疯狂开路,心中怒极,一掌逼退三名死士的纠缠,朝着邹天龙疾追而去! 然而,邹天龙早已算准。 他左手已自怀中摸出两枚圆球,看也不看,朝着身后与侧方人群最密集处,狠狠掷出! “嘭!嘭!” 两团碧绿烟雾迅速扩散,笼罩了方圆十余丈的范围,将数十名正在厮杀或躲避的弟子,连同数名死士,尽数吞没! “咳咳——!” “是毒烟!闭气!快退!” “我的眼睛!啊——!” 烟雾中传来剧烈的咳嗽!这碧绿烟雾显然带有毒性,更能扰乱视线,侵蚀感官,让吸入者痛苦不堪,战力大减! 烟雾笼罩范围内,人人自危,胡乱挥舞兵刃,甚至误伤同伴,场面彻底失控! “排云掌——!” 就在这烟雾弥漫、视线受阻、混乱达到顶点的刹那,一声冷喝,压过了所有喧嚣! 萧墨已悄无声息地移至烟雾边缘一处较高的假山石上。面对那滚滚而来的毒烟,他神色不变,双掌平推而出,掌心内力急速震荡! “呼——!!!” 平地起狂风! 一股雄浑刚猛的沛然掌力,自他双掌喷薄而出,并非攻击某人,而是直接轰入那团烟雾的中心!掌风过处,如同蛟龙吸水,竟将那浓稠烟雾,硬生生吹向高空! 呼吸之间,十丈的毒烟,被他一掌驱散大半!虽然边缘仍有残留,但中心区域已视线清晰! 然而邹天龙,已然借助毒烟制造的混乱,来到了庭院边缘一处月亮门洞附近!眼看便要没入后方更深的黑暗! “想走?” 萧墨早已锁定。他右手在怀中一探,随即挥洒而出! “咻!咻!咻!咻!……” 数十点寒星,自他指间激射而出,笼罩了邹天龙前方数丈空间! 正是他随身携带的铜钱。 邹天龙虽背对萧墨,但地阶高手的灵觉何等敏锐,身后那破空而来的密集锋芒,让他背心发寒!他若执意前冲,必被这铜钱射成筛子! 不得已,他身形硬生生向左侧横移三尺,同时反手一掌拍出,雄浑掌风将射向要害的七八枚铜钱震飞,但仍有两枚擦着他的肩头与肋下飞过,带起两道血痕! 就这刹那的耽搁,严海的身影已至,与萧墨一左一右,封死了去路。 邹天龙脸色难看至极。无论是严海还是这来历神秘的萧墨,实力皆不弱于全盛时的他,如今他身受内伤,更是难以匹敌。 “老匹夫,你已无路可逃!”严海沉声喝道。 “束手就擒,可留全尸!”萧墨亦淡漠说道。 “束手就擒?哈哈哈哈!”邹天龙忽然发出一阵大笑:“你们真以为,仅凭老夫一人,就敢行此大事?未免太小看我了!” 他猛地盯住严海,声音嘶哑:“严海,你以为老夫背后无人吗?那是一股海沙帮乃至整个江湖,都需仰望颤抖的势力!你根本触及不到!” 果然有幕后黑手!严海心头一沉,这与他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 话音未落,只见邹天龙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玉瓶,拔掉塞子,仰头尽数倒入喉中! 一股狂暴凶戾的内息,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轰!” 脚下地面寸寸龟裂,可怕的气浪以邹天龙为中心轰然扩散,吹得萧墨与严海的衣袂猎猎作响。 “他的气息……又变强了!”远处正在收拾残局的人群感受到这股骇人的威压,无不骇然变色。 本以为邹天龙在两大高手夹击下已是穷途末路,谁能想到,他竟还有如此可怕的底牌! “哈哈哈哈!”邹天龙抬起头,双目已是一片赤红:“现在的我,已非你们所能揣度!” “这是什么邪门丹药?竟能让人功力暴涨如斯?”严海心中警惕大升。 萧墨亦是神情凝重。 他认出这与当初邹誉所用的药物类似,但效果显然霸道了十倍不止。 “严海,受死!” 邹天龙厉啸一声,直扑严海! “嘭!嘭!嘭!” 两人对拼十余招。 这一次对拼,邹天龙纹丝不动,严海却连退三步,双臂酸麻。 “哼!严海,你已不是我的对手!”邹天龙狞笑一声,转而死死锁定了萧墨:“小杂种!若非是你屡屡坏我大事,老夫岂会落到如此地步!今日定要将你擒下,抽筋扒皮!” “呵,依靠外物刺激的废物,也配在我面前狂吠?” 萧墨周身气息一变!整个人沉稳如山岳。而他的一双手掌,却在此时变得朦胧起来,轨迹飘忽,令人难以捉摸。 第341章 你要走了吗? 掌影翻飞,却带起层层叠叠的云气虚影,如梦似幻,萧墨眨眼间便袭至邹天龙身前数尺。 “雕虫小技!”邹天龙膨胀的赤红手臂肌肉虬结,毫无花哨地一掌拍下! 掌风压顶,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萧墨心中凛然。这药物的提升幅度实在惊人。 “这等秘药必有代价,或有时限,或有强烈反噬。但绝不能赌,必须在此地将此人彻底留下,否则后患无穷!” “严门主,联手斩他!”萧墨掌势一变,由虚转实。 “好!”严海将毕生功力提至巅峰,一记凝聚了数十年修为的绝学“破岳掌”,悍然击出! “轰!轰!轰!” 三大高手全力施为,战圈之内劲气纵横,爆鸣不断,无人敢靠近十丈之内。 他们脚下的青石地面早已化为齑粉,出现一个巨大的凹坑。附近的假山、亭台、回廊,在可怕的气劲冲击下接连倒塌。 更远处的一方观景湖,湖面被激荡起一道又一道数丈高的粗壮水柱,冲天而起,又哗啦啦落下。 三人激战正酣,转眼已过五十余招…… 邹天龙服药后虽悍不畏死,招式间却少了几分精妙变化,更多是依仗蛮横内力硬撼。 萧墨于漫天掌影拳风中,终于觑得一丝破绽! 就在邹天龙一拳轰退严海的刹那,他身形倏然切入中宫,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快如闪电,直点邹天龙眉心! 大力金刚指! “噗嗤!” 指尖破开护体罡气,点在了邹天龙眉心正中。 眉心处,一个细小的血洞,殷红血珠缓缓渗出,染红了他狰狞扭曲的面容。 邹天龙那膨胀的身躯,轰然向前扑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什么?!邹天龙……死了?! 这一幕,让远处正在收拾残局的众弟子全都呆立当场。 不知是谁发出惊呼。无数道震骇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傲立场中的萧墨。 那二十余名仍在负隅顽抗的黑衣死士,他们漠然无情的眼中,首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主心骨已亡! “哐当!”“哐当!” 所有死士纷纷弃刃。他们没有求饶,没有溃逃,而是几乎同时,狠狠咬碎了早已藏在后槽牙中的毒囊。 噗通……噗通…… 二十七具身躯接连倒地,口鼻溢出黑血,顷刻间气绝身亡。忠诚,或者说是被彻底洗脑的控制,让他们选择了追随邹天龙共赴黄泉。 萧墨与严海却并未放松。 只见那具原本魁梧雄壮的躯体,此刻迅速干瘪!皮肤下的血肉骨骼仿佛被无形之力溶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轻响。 短短几个呼吸间,原地只剩下一滩散发着腥臭气味的暗红血水,以及一张完整的人皮! “这……这就是那药液的代价?”严海面色凝重道。 “嗯!……”萧墨眼中闪过深思:“极速透支潜能,换来短暂的力量暴增。药效一过,或受致命重创,反噬便会立刻爆发,形神俱灭。即便我们不动手,他也活不过一时三刻。” 严海长叹一声,不知是感慨这药物的歹毒,还是叹息邹天龙最终的可悲结局。他随即转身,运起内力,朗声喝道:“来人!打扫战场,肃清余孽!将……这些尸骸妥善处理!” 邹天龙蓄谋已久的叛乱,就这样以一种惨烈的方式被平定。许多人仍有种恍如梦境的不真实感,不由自主地望向场中那道年轻的身影——若无萧墨,结局恐怕早已颠倒。 众人开始忙碌地清理一片狼藉的战场。萧墨则与严海并肩离去,走向山庄深处。 “青鸾情况如何?”走出一段距离后,萧墨开口问道。 严海面色稍缓:“已无性命之忧,只是元气大损,身子还很虚弱。我带你去看她。” “好。” 两人穿廊过院,来到一处清幽雅致的院落,步入一间宽敞的上房。房内有数名伶俐的侍女小心伺候,严风也焦灼地守在外间。 见父亲与萧墨进来,严风立刻起身急问:“父亲!外面……” “尘埃落定,邹天龙伏诛,余党已清,不必再忧。”严海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斩钉截铁。 萧墨则直接问道:“青鸾在里间?” “在,她刚醒不久。”严风连忙指向内室。 萧墨点点头,不再打扰这对劫后余生的父子交谈,轻轻推门走入内室。 室内药香弥漫,青鸾躺在柔软的锦榻上,唇无血色,显得异常虚弱。听到动静,她缓缓睁开眼,看到萧墨,黯淡的眼眸亮起微光。 “萧……大哥……”声音细若游丝。 “我在。”萧墨快步上前,在榻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她冰凉的小手,一股温润平和的真气缓缓渡入。 “感觉怎样?还有哪里难受?” 真气游走一圈,萧墨心下稍安。她体内那诡异的毒素确实已清除干净,只是气血两亏,经脉受损,需要时间静养。 青鸾轻轻摇头,望着萧墨:“萧大哥……谢谢你,又救了我一命。” “傻丫头,跟我说这些?现在你的任务就是乖乖养伤,把身体彻底养好,知道吗?” “嗯。”青鸾乖巧点头,随即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萧大哥……你要走了吗?” “是啊,出来有些时日,该回去了。”萧墨看到她眼中的眷恋,声音放得更柔:“别担心,我就在苏州。等你伤好了,随时来找我。到时候,想吃什么,想玩什么,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听到这话,青鸾苍白的脸上终于绽开一丝笑容,用力点了点头。 萧墨又陪她说了会儿话,直到她精神不济,缓缓睡去,这才为她掖好被角,悄然退出。 与严海郑重道别后,萧墨带着一直候在外面的孤狼,离开了这处风波渐息的休闲山庄。 两人展开身法,朝着远处山林疾驰。 “老大,我们去哪?”孤狼问道。 萧墨一笑:“来时那江边隐秘处,坐船顺流而下,快些。” 两人来到江边一处芦苇掩映的僻静小湾。一艘船体修长的快船系在简陋的木桩上。 “上船。”萧墨率先跃上甲板,检查了一下帆索与船舵。 孤狼紧随其后。 两人解开缆绳,萧墨立于船尾,长篙在岸边轻轻一点,快船便灵巧地滑出小湾,进入主河道。随后他升起硬帆,调整角度,江风鼓满帆面,顺流而下,朝着苏州方向疾驶而去。 第342章 女捕快智擒庖厨贼 当萧墨与孤狼来到苏州城外江边码头僻静处时,一辆线条硬朗的黑鬃骏马牵引的马车已静候在路旁。 车辕上倚着一人,正叼着一根草茎,抱刀而立,正是夜枭。 “老大!”见到萧墨身影,夜枭咧嘴一笑,吐掉草茎。 但他笑容随即微敛,目光如电,落在萧墨身后的孤狼身上。一股若隐若现的凛冽气息,让他警觉起来。 孤狼原以为来接应的不过是个普通车夫,却不料此人随意一站,便气息凝练深沉,实力绝对不弱于自己,甚至……可能更强! 他先前以为萧墨招揽自己,是手下缺乏顶尖战力。如今看来,大错特错!对方麾下随便一位前来接应的,便有如此修为。自己这“地阶高手”的身份,恐怕远非顶尖。 更深的好奇,在他心中交织。 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他背后的势力,又该是何等模样? 夜枭闻言也是一怔,旋即目光在孤狼身上扫过,沉声问道:“头儿,这位是?” “哦,新收的弟兄,名唤‘孤狼’。往后你们多照应些。” “原来如此。那便上车罢。”夜枭点头,不再多问,跃上御者位置,执起缰绳。 孤狼眼角却抽动了一下。 “弟兄”?“多照应”? 这般言语,他已不知多少年未曾听人对己言说。 然而,一想到萧墨那深如渊海的恐怖实力,他心头那点微妙情绪瞬间平复,亦默默登上马车。 马车驶动,蹄声得得,不多时便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宅院前。 “到了,下车。”萧墨率先推门而下,朝内走去。 “头儿回来了!” 院内,云中雁、青龙、朱雀等人闻声快步迎出,面上皆露喜色。 萧墨目光掠过众人:“近日苏州可还安稳?” “风平浪静,一切如常。”朱雀笑答,眉眼间却隐含锐色,显然并未放松警惕。 此时,钻天雀从廊下现身,他语速略快:“苏州无事,但京城那边,近来暗流涌动。梁国公府……怕是又有动作了。” “朱洪么?”萧墨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也是时候料理他了。待我歇息两日,便上京城走一遭。” 话音未落,身后脚步声响起,夜枭与孤狼先后步入院中。 “咦?生面孔?”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孤狼身上。 孤狼脚步一滞,眼前这五六人,气机或沉凝如山,或缥缈似烟,或凌厉如剑,竟无一人修为在他之下! 他心中骇然,倒抽一口凉气:难道……这些人都是萧墨的手下?麾下竟聚集了如此多可怕的高手! “孤狼,过来。”萧墨转身招手,对众人介绍道,“在徽州新收的,原是个独行杀手。底子不错,天赋尚可。让他打磨几年,或可有望跻身‘地煞榜’前五十之列。” “放心,后续之事,我来安排。”夜枭点头应下,目光在孤狼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在评估。 “那便好。我先回了,有事传讯。”萧墨摆摆手,走到孤狼身侧,拍了拍他肩膀:“安心受训,自有好处。” 言罢,萧墨飘然离去。他是先拐去市集,采买了一堆时鲜果品,这才提着大包小包回到那处清雅宅院。 宅中静悄悄的,想来江浸月尚在商行理事,江虞应仍在书院。萧墨挽起袖子,径直入了厨房,开始张罗晚膳。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一道纤细身影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 正是放学归来的江虞。 她甫一进门,便见厅中灯烛明亮,厨房方向隐隐传来声响,心头顿时一紧:阿姐此刻应在商行,屋内是谁?莫不是进了贼人? 一念及此,她屏住呼吸,悄然退至门外:“明月姐?我家好像进贼了!” “什么?!你莫慌,藏好别动。” 秦明月巡街时偶然遇到了放学的江虞,便着她一起来到了江家别院。 “交给我,你在此等候。”秦明月按住刀柄,拇指轻推,腰间刀出鞘半寸,寒光隐现。她示意江虞留在安全处,自己则悄无声息地贴近宅门。 江虞用力点头,从墙角抄起一根结实木棍,悄悄尾随在后——这等紧张刺激的场面,她只在话本里看过,如今亲身经历,岂能错过? 秦明月倒并未太过紧张。这些时日她勤修苦练,武功已非昔日可比,寻常黄阶后期的江湖客已非其敌手。只要不是玄阶高手,她自信足以应对。 她轻轻推开虚掩的宅门,身形一晃便没入其中,江虞也踮着脚尖跟了进去。 循着声响,秦明月判断来源正是厨房。虽不解贼人为何在厨房逗留,但此刻不容多想。她一个箭步闪至厨房门口,身形微侧,刀完全出鞘,直指屋内,清叱道:“六扇门缉盗!里边的人,束手就擒!” “当啷!” 厨房内,正弯腰在灶台边忙碌的身影吓了一跳,手中一个铜盆失手跌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秦明月定睛一看,不由愣住——那系着围裙,手持锅铲一脸错愕的竟是萧墨? 她明白,闹了个大乌龙。 外间,江虞等得心焦,听闻里头叱喝与器物落地声,把心一横,高举木棍冲了进去:“呔!小贼看打!” 然而,冲进厨房的她大眼睛眨巴眨巴:“姐……姐夫?怎么是你?” 萧墨看看横刀在手的秦明月,又瞧瞧举着棍子的江虞,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我说二位女侠,这是唱哪一出?过家家,还是排演‘女捕快智擒庖厨贼’的新戏?” “误……误会!”秦明月脸颊微红,还刀入鞘。 “虞儿见宅中有异,以为进了贼,没成想是你回来了。” 萧墨弯腰捡起铜盆:“原是如此,倒是我疏忽,归来未先传个信。既来了,便别走了,留下用晚膳吧。我备了不少好菜。” “这……方便么?”秦明月略有迟疑。 “有何不便?明月姐你便留下嘛!”江虞已放下木棍,笑嘻嘻地挽住秦明月胳膊,将她往外间拉。 约莫半个时辰后,宅门外再次响起车马声。不多时,温离与江浸月并肩步入前厅。 “咦?你这家伙竟回来了?”见到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的萧墨,江浸月与温离皆是一怔。 第343章 梁国公府异动 萧墨咧嘴一笑:“诸位佳人归来得正好,晚膳已备妥,快来尝尝我的手艺。” “好啊!”江浸月眸中掠过一丝欣然。这些日子未见萧墨,她心中总觉莫名空落,此刻见他安然归来,一颗悬着的心才算真正放下。 她放下手中锦囊,转身去盥洗。 另一边,秦明月与江虞已从“赏花”转为在厨房帮忙端菜递盏。 温离则袅袅婷婷地走到萧墨身侧,眼波流转,朱唇贴近他耳畔,声音柔媚似水:“何时回来的?也不先知会人家一声……” 这酥到骨子里的声音,让萧墨心头一荡,大手更是在她的腰肢,轻轻一捏。 “你这磨人的小妖精,几日不见,倒越发勾人了。” 温离非但不躲,反而身子更贴近了些,红唇擦着他的耳廓,气声道:“死鬼……晚上……来我房里。”说罢,横了他一眼,这才扭动着腰肢,款款走向一旁。 接下来,众人一同用了晚膳,又投壶、对弈、赏玩了一会儿,其乐融融。 约莫戌时末,秦明月看了看天色,起身告辞。萧墨等人又略坐片刻,江虞便嚷着困倦,三个女子先后去准备歇息。 萧墨则翘着腿坐在花厅的藤椅上,目光落在窗外一池月色上。 待得三女各自回了闺房,萧墨痛快地沐浴一番,换了身宽松的寝衣。他没有回自己那间厢房,而是脚步一转,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江浸月的房门。 屋内烛光柔和,江浸月并未就寝,正披着一件月白色绣有缠枝莲纹的丝质睡袍,坐在窗边的书案前,对着账簿细看。 那睡袍质地轻薄,勾勒出玲珑曲线,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高贵,却平添了几许属于女子的柔媚风情。 听到门响,江浸月抬头,见是萧墨,心头一跳,面上却强自镇定:“你进来作甚?” “这话说的,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为夫多日未见,思念得紧,来瞧瞧你还需理由不成?”萧墨嬉皮笑脸地凑到近前,挨着她坐下,一股清爽的男子气息混着淡淡皂角香袭来。 他侧头望着江浸月微微泛红的耳根,低声问道:“娘子,这些日子……可曾想过为夫?” 江浸月脸上热意更甚。说实话,这些天他不在,她心中确实时常挂念,有时甚至心绪不宁。但这等羞人之语,她如何肯承认?当即轻哼一声,故作冷淡:“你我二人尚未成婚,你们不能别总是这般……不要脸?再说商行事务千头万绪,我整日忙得不可开交,哪有闲暇想你?” “怎还这般忙碌?梁国公府施压不是已解除了么?莫非又生变故?” “危机虽解,但偌大一个商行,日常运转、各地分号、货殖往来,哪一样不需费心?”江浸月轻叹,随即想起一事,问道:“你此番去采药,结果如何?” “为夫出马,岂有空手而归之理?”萧墨自怀中取出一只木匣,打开后,一股清冽药香弥漫开来,里面是几株形态奇特的草药。 “此乃‘七星伴月草’。放心,过两日我便将方子完整写出,交予你。以此方制成的丹药,一旦量产投入市面,四海商会的名号与财源,必将更上层楼。” 江浸月眸中迸发出欣喜光彩。 若真如此,商行便多了一样立足根本的独家秘宝,日后应对梁国公府或其他势力的打压,底气也能更足几分。 萧墨又在此磨蹭了半晌,言语间多有亲近之意,奈何江浸月面皮薄,加之心中那份羞怯未散,最终硬是红着脸将他“请”了出去。 “唉……”萧墨站在门外廊下,无奈摇头,只得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轻轻推门而入,室内暖香浮动。温离早已等候多时,同样穿着一袭轻软睡袍,慵懒地斜倚在榻边,笑意盈盈地望着他,眼中水光潋滟。 “可算来了,叫人家好等。”她嗓音柔腻,带着钩子。 “离儿,近来功课可有勤修?让为夫好好查验查验你的‘功力’进展如何。”萧墨低笑一声,反手掩上门,身影已掠了过去。 一夜旖旎,被翻红浪。 翌日清晨,萧墨神清气爽地起身,驾着马车前往四海商会。 商行内一切井然有序,并无大事发生。他将一应护卫调度、日常巡查之事交由得力的护卫统领刘武处理,自己则乐得清闲。 接下来数日,萧墨便过起了悠哉游哉的日子。时而与江浸月“斗嘴”调笑,时而与秦明月切磋武艺印证招式,时而与红颜知己陆萱萱品茗赏画,谈风弄月。 然江湖从来难有真太平。 这日庭院深深,竹影婆娑。 窗外树影忽地一荡,烛火微摇。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滑入室内,落地时竟连尘埃也未惊起半分。 来人抱拳低首。 “老大。” 萧墨缓缓睁眼,见是夜枭,只淡淡道:“讲。” “梁国公府有异动。朱洪……动了南下的心思,不日将亲赴苏州。” “他要来苏州?呵,这倒省去我北上寻他的功夫。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朱洪屡次设局暗害江浸月,打压四海商会,更曾遣杀手于途中截杀萧墨。旧怨新仇,早已不死不休。萧墨本已谋划北上京师,未料对方竟主动南下。 “所为何来?麾下带了多少人马?”。 “明面上,是为与即将抵达苏州的‘海沙帮’洽谈结盟,共分漕运之利。然据我们分析其真正意图,仍是借江湖势力洗牌之机,彻底铲除四海商会,诛杀江会长。” “痴心妄想!此番定叫他有来无回。”萧墨冷哼一声,略一沉吟,又问道:“海沙帮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 他甫助海沙帮平定内乱,若他们早与梁国公府暗通款曲,局势便棘手了。 “应非旧盟。据属下探查,海沙帮此番势力南扩至苏州,纯属帮内扩张之需。梁国公府是见有利可图,欲趁势介入,重新划分江南漕运与地下钱路,分一杯羹。”夜枭剖析道,情报清晰,条理分明。 萧墨神色稍霁:“如此便好。继续盯紧,务必探明其入苏州后的确切行踪与落脚之处,以及……最适合送他上路的那一刻。” “明白。” 夜枭领命,身形一晃,悄然后退,转瞬消失在窗外夜色之中。 萧墨起身,推窗远眺,暮云低垂。 山雨欲来风满楼。 “朱洪,你既要来,这苏州城,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第344章 阴阳双修 三日之后,苏州外数百里,一处隐蔽的私人庄园。 一辆奢华马车悄然停落。 又过两日,苏州城西,一所极为幽静的临湖别院。 院内引活水而成一方碧波泳池,池畔设着一张宽大木躺椅。椅上仰卧一人,年不及三十,面如冠玉,俊朗非凡。 两名身披轻纱的绝色佳人跪坐两侧,一人纤手揉捏其肩颈,一人素手将瓜果喂入其口中。 就在这时,一名中年男子自月洞门外快步而来,步履沉稳无声。 躺椅上的青年懒洋洋地睁开眼,挥了挥手。两名侍女会意,无声敛衽,悄然退下。 男子已至近前,躬身行礼,低声道:“公子,海沙帮那边已有确切回音,预计这两三日,其派往苏州的负责人便会抵达。届时,便可安排会面详谈。” “嗯。”被称作“公子”的俊朗青年——朱洪,微微颔首,鼻中哼出一个音节。他再次眯起眼睛,眸光转冷,“四海商会和江浸月那边,探查得如何了?” “已基本摸清。江浸月身边确有高手暗中护卫,不止在其商行总号附近,其居所周围亦有布置。经属下等人多日观察,已确认的……有多名玄阶武者轮值护持。”劲装男子沉声回禀。 “多名玄阶武者……这贱人背后果然有人!难怪先前几次打压,都被她险险撑过,甚至还让她反过来咬了我们几口!” “不过这次,任凭你背后站着哪路神仙,有多少高手护着,你都必死无疑!” “我们此行踪迹,可曾泄露?”朱洪复又问道,神色谨慎。 男子答道:“公子放心,此行极为隐秘,动用的是府中暗中经营的渠道与身份。除了核心的十余名随行死士与属下等几人,苏州地界,无人知晓您已亲临。” “很好。” 朱洪满意地点点头。“另外,人手要继续暗中召集,这苏州水深,未必如表面看来那般简单。江浸月身边既有多名玄阶武者,难保没有其他暗桩。” “属下明白,已通过秘密渠道,从附近几州调遣好手,三日内可陆续潜入苏州,听候调遣。” “嗯,去准备吧。”朱洪重新靠回躺椅,闭上双眼:“五日之后,先解决了江浸月,吞了四海商会。然后,再去和海沙帮的人……好好谈谈这苏州的‘规矩’。” 同一日,萧墨特意早早离开了四海商会,径直往秦明月的居所而去。 先前秦明月曾说有些武学上的疑难想与他探讨。萧墨还暗自一笑,心想这小妞儿定是想他了,偏要寻个由头,脸皮薄不肯直说。 “看来,还得再多‘开导开导’。”他心情颇佳地想着。 不多时,便到了秦明月那处清雅小院。秦明月已换上一身利落的练功服,见萧墨到来,眼睛一亮,迎上来便道:“你可来了!我这些时日修炼甚勤,自觉进境颇快,可为何总感觉离突破下一层境界,始终差着那么一线?” 萧墨脚步一顿,脸上那点暧昧笑意僵了僵:“合着……你真就只为这事?” 他略感郁闷:“难不成……就一点没想我?” 秦明月脸颊微红,低声道:“自然……自然也是想的。”随即又抬起头:“但这疑问盘桓心中多日,若不弄明白,实在难以静心修炼。” 萧墨摇头失笑,走进屋内,自顾自在茶几旁坐下,拿起一个水灵灵的果子削了起来,咬了一口,才慢悠悠道:“你呀,是想岔了。修炼一途,讲究水到渠成,最忌心浮气躁。你才练了多久?若人人都能轻易突破,这天下岂不满地都是绝顶高手了?” “可我上次突破……”秦明月不解。 “上次快,那是因有我为你梳理经脉,加上我给你的那些丹药助力,根基打得牢靠。再者,黄阶初期向中期迈进,本就算修炼路上相对容易的一关。越往后越难,有人甚至卡在某一境界数十年不得寸进,都是常事。” 萧墨耐心解释道:“所以,莫要心急,稳扎稳打才是正理。” 秦明月恍然,心头一块石头落地:“原来如此。我还道是自己练功出了岔子,原来修炼这般不易。”她好奇心起,又问道:“那……难道就没有什么……能快些的法子?” “有倒是有……” 萧墨目光微闪,语气淡然:“不过多是些邪门歪道,损人利己,甚至伤天害理。譬如那‘血炼之术’,需取童男童女心头精血为引……就如上次那伙窑洞贼人,背后所求,多半便是此类阴毒法门。” “竟有如此恶毒之法!”秦明月听得眉头紧锁,面露厌恶。 “不过嘛,也并非全是恶法。另有一途,算不得邪道,你想不想听听?” “哦?还有不害人的捷径?你怎不早说!”秦明月眼睛一亮,颇有兴致地追问:“快说,是什么法子?” “此法名为‘阴阳双修’。”萧墨慢条斯理,似笑非笑道。 秦明月一怔:“阴阳双修?是何意?” “这都不懂?” 萧墨见她一脸懵懂,便“好心”解释道:“便是男女……嗯,行那鱼水之欢时,同运特殊功法,相辅相成,共参大道。” “这……这也能修炼?!……你……你这家伙!此时与我说这些,是何居心?莫不是……莫不是打什么坏主意?”秦明月听得先是愕然,随即反应过来,脸颊飞红。 她狠狠瞪了萧墨一眼。 萧墨摊手无辜说道:“这可是你非要问的。”旋即又笑了起来,凑近了些:“不过嘛……我倒觉得,你我之间,未尝不可一试。反正……有益无损,何乐而不为呢?” “不、不行!绝对不行!”秦明月连连摇头,羞得耳根都红了。虽然两人如今关系亲密,远胜寻常,但这般……进度未免也太快了些,她心中着实还未准备好。 见秦明月反应激烈,萧墨也不再逗她。他自有原则,对于认定的女子,从不强求,更愿以自身魅力,令对方心甘情愿,水到渠成。 “好了,不逗你了。修炼之事,急不得。”萧墨笑着转了话题,与秦明月一同用了晚膳,又指点她几处运劲发力的关窍,这才施施然离去。 第345章 果然藏龙卧虎 回到宅邸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窗外便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 萧墨推窗,一道黑影卷入室内,正是夜枭。 他单膝点地,气息平稳,显然已在暗处观察良久,确认无耳目方现身。 “老大,时机已明。朱洪那边,已定下发难之期。” “何时?”萧墨眸光骤凝,室内烛火为之一暗。 “三日之后,矛头直指江会长与四海商会。” “三日后?他想三日后动手?那咱们……便提前送他上路!明日如何?” “我已探得,其随行护卫虽众,但臻至地阶之境者,明面上仅四人。庄内其余守卫,多为黄阶好手。”夜枭略一思忖,答道:“以我们此刻能即刻调动的力量,谋划得当,骤施突袭,胜算颇大。若再加派人手,固然更加稳妥,但时日稍纵即逝,且易走漏风声,反为不美。” 萧墨断然挥手:“不必了。就用现有的人手。传令下去,周密准备,明日……子时动手。” 次日,夜幕低垂,月隐星稀,劲风卷过树梢。 正是月黑风高杀人夜。 萧墨来到城外据点。堂内仅点着几盏牛油灯,光线昏黄却足够照亮众人坚毅的面容。夜枭、青龙、朱雀、钻天雀等人早已肃立等候,人人劲装束腕,兵刃贴身。 这一次,连温离也到了。她换上了一身夜行衣,青丝紧束,褪去了平日的柔媚,眉宇间英气逼人。 萧墨目光扫过众人:“孤狼何在?唤他同往。” 真正的锋刃,唯有在生死一线的搏杀中,方能淬去杂质,绽出寒芒。 很快,孤狼被引来。他踏入这肃杀凝重之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压力,深吸一口气,袖中短刃的刀柄已被掌心汗水浸湿。 萧墨环视堂内:“今夜目标,朱洪。记住,若能生擒逼问,自是上佳;若事不可为……便格杀当场!绝不可令其逃回京师!” “是!”众人齐声低应。 “出发。” 萧墨与温离当先步出,夜枭、青龙、朱雀、钻天雀、孤狼如影随形。两辆乌篷马车静静候在巷口暗处。众人鱼贯登车,不发一言。 车轮滚滚,疾驰而去。据密报,朱洪此次南下的隐秘落脚之处,正是一座孤悬庄园。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在一片黑松林边缘悄然停驻。众人下车,借着头顶稀疏的星光与远处庄园零星的灯火,默默审视着目标。 萧墨沉声下令:“分三路,呈犄角之势潜近。孤狼,你随我走中路。” “是!”孤狼身形微晃,已贴在萧墨侧后方。其余人迅速分成两路:温离与朱雀为左翼,夜枭、青龙、钻天雀为右路。 “动手。” 三路人马从中、左、右三个方位,朝着那黑暗中的庄园悄无声息地掠去。 萧墨带着孤狼,走的正是庄门方向。距外围高墙尚有十丈之遥。 他忽然抬手。 孤狼即刻伏身,掩于荒草之后,心中却生疑窦:以此地防卫,何须如此谨慎? 然而当他凝神细察时,背脊不由升起一丝寒意。 只见高墙之下,阴影之中,明桩暗卡分布有致,巡弋之人往来交错,步伐沉稳,气息悠长内敛,这些外围巡守,竟无一不是黄阶武者! 以黄阶好手充作巡庄护院,此等手笔,堪称豪奢。即便是以严苛着称的海沙帮,核心禁地也未必能如此铺排。 萧墨望着那片看似平静的庄园,低语道:“看来,咱们这位梁国公府的贵胄,是当真惜命得很。” 树冠中,哨音响起。 萧墨凝神细听,低声对身侧的孤狼转述:“夜枭在报庄园布局。最外围,十二处明桩,黄阶。” “庄园内院为第二道防线,分设两支固定巡逻队,每队十人,由三名玄阶武者率领七名黄阶武者组成,交叉巡视,间隙很短。” “第三道防线藏于暗处。每组六人,皆为玄阶武者,擅合击,精隐匿,是真正的精锐暗桩。” “核心区域,应有四名地阶高手坐镇。然以此等人物身份,除非接到紧急信号,否则不会时刻处于戒备状态,更多是作为定海神针,居于内室。” 孤狼听得心惊。从他们抵达此地,到夜枭清晰报出这层层布防,不过盏茶功夫。这等对敌方布置了如指掌的情报能力,实在可怕!萧墨麾下,果然藏龙卧虎。 “孤狼,”萧墨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外围那十二个‘哨子’,交给你了。能否无声拔除?” “放心,手到擒来。”孤狼收敛心神,对付十二名分散的黄阶巡逻,对他这等顶尖杀手而言,并非难事。 “动手。” 命令下达,孤狼身形倏然飘出。双手翻动间,两柄暗红短刃已然在手,无声无息。 “有……” 巡逻武者中一人似有所感,刚欲张口示警,喉间便是一凉。几乎在同一刹那,另外两处方向,亦有寒芒悄无声息地闪过。 出手的并非孤狼一人。在他动身的瞬间,青龙与朱雀的身影也从不同角度切入,三人配合默契,十二名黄阶武者尚未明白发生何事,便已齐齐倒地,气息全无。 萧墨等人随即现身。“处理干净,勿留血气。里面的人鼻子灵得很,一丝异样都可能打草惊蛇。” 朱雀与青龙应声上前,取出特制的“化尸水”,小心倾洒。缕缕青烟升起,尸体连同血迹迅速消融。 “第一道屏障已除,进。”萧墨挥手,众人提气纵身,如夜鸟投林,落入内院。 果然,内院之中,两队银甲武者正按固定路线交叉巡逻,每队十人,为首三人气息明显强出一截,正是玄阶武者。 远处主楼灯火辉煌。 却也照亮了通往核心的道路。 “此层,全力出手,速战速决!”萧墨低喝道。 话音未落,他身形率先掠出。大力金刚指凌空疾点,三名领队的玄阶武者便软倒在地,已然毙命。 另一侧,温离翩若惊鸿,手中长剑出鞘,剑光缥缈莫测。剑影一闪即逝,另外三名玄阶武者咽喉处浮现一丝极细的红线,缓缓扑倒。 剩余的十余名黄阶武者,在青龙、孤狼、钻天雀、朱雀等人的联手扑杀下,更是连一声像样的惊呼都未及发出。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几个呼吸。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扑向主楼时,侧翼一扇小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名须发微白的老者揉着额头,略带醉意地走了出来。他似乎是想去解手,但刚踏出房门,鼻子便下意识地抽动了一下。 第346章 异变陡生 化尸水掩去了大部分气味。 可此地刚刚倒下近二十人,又经高手搏杀,空气里残留的异样,还是被这老者嗅到了。 他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厉喝:“什么人?!” “暴露了。” 萧墨千算万算,没算到此时会有地阶高手出门。计划赶不上变化。 “强攻。杀进去。” 他当机立断,潜伏已无意义。唯有以雷霆之势,直捣黄龙。 “嗖!嗖!嗖!” 众人闻令,不再隐藏。内力勃发,化作道道残影,直刺主楼! 那老者是朱洪带来的四名地阶高手之一,人称“铁掌翁”。今夜多饮了几杯,正欲小解,却撞破此幕。他惊怒交加,运足内力,声如洪钟。 “敌袭——!!!” 主楼之内。 奢华宽敞的厅堂。朱洪正品着美酒,听着小曲。 “怎么回事?” 一直侍立在侧的中年管家疾步入内,面色凝重: “公子,有强敌来袭。已连破内外两层护卫,现下……已被铁掌翁发现,正在外院激战。” “连破两层护卫才被发现?” 朱洪自认此行隐秘,防卫森严。却没想到对方竟能悄无声息摸到如此近处。这苏州,果然藏龙卧虎。更让他心疑,是否有内鬼走漏了风声。 “银鳞卫呢?全都派出去。地阶供奉除了留下两人护我,其余皆出。”朱洪将酒杯掼在地上,玉屑四溅,“给我活捉领头的。本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撩我梁国公府的虎须。” “是。”中年管家躬身领命,迅速传令。 厅外,另外三名地阶高手中,一名目光阴鸷如鹰的老者——“阴风叟”身形一晃,掠出厅堂,加入战团。剩下两人,一名是怀抱连鞘长剑的黑衣剑客——“无影剑”,另一名则是慈眉善目、手持念珠的胖大和尚——“笑面佛”,一左一右,护在了朱洪身前。 庄园外院,战斗已爆发。 就在铁掌翁发出警报的下一刻,从假山后、廊柱旁、花木阴影中,闪出十八道身影。皆身着银灰色劲装,气息相连,正是三组“银鳞卫”。他们一言不发,刀光如雪,结成简易战阵,悍然迎向冲来的萧墨等人。 “轰!轰!轰!” 银鳞卫配合默契,攻防一体。虽个人实力最高不过玄阶,但结阵之下,竟暂时挡住了众高手的冲击。 与此同时,铁掌翁与刚刚赶到的阴风叟,两名地阶高手气息全开,威压笼罩全场,直接找上了对方最强之人—— 萧墨与温离。 “小辈,受死!” 铁掌翁怒喝,手掌变得乌黑发亮,拍向萧墨头颅。正是其成名绝技“黑煞掌”。 萧墨面色不变,右手抬起,掌心一股至刚至阳的气息爆发,迎向那漆黑手掌。 大力金刚掌。 “嘭——!” 双掌交击,卷起满地尘土碎石。铁掌翁只觉一股刚猛巨力震得他气血翻腾,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 另一边,温离已与阴风叟战在一处。阴风叟身法诡谲,如同没有骨头,在月光般的剑影中穿梭,双掌挥舞间带起道道阴寒刺骨的腥风,试图侵蚀温离经脉。然而温离剑法超绝,剑气不仅将阴风尽数绞碎,更每每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逼得阴风叟连连怪叫,一时竟落了下风。 “该死!这些人到底什么来路?!” 两名地阶高手心中俱是震惊万分。他们绝非普通地阶,在梁国公府也算好手,可一交手竟被对方压制!尤其是那青年男子,一掌之威,刚猛无俦,简直匪夷所思。 “无知小辈,尔等究竟是何方神圣?可知此地主人是谁?胆敢在此撒野,尔等已是死路一条。若识相速速退去,老夫或可网开一面,既往不咎。” 阴风叟喝道,试图以梁国公府威名震慑来敌。 “既往不咎?今日来此,便是要取尔等狗命。” 萧墨话音未落,周身气息暴涨。他并未追击那被震退的铁掌翁,而是双掌猛然下压,继而向前一推。 排云掌——云崩地裂。 “轰隆隆——!” 以萧墨前方为起点,坚硬的青石板寸寸龟裂、翻卷。无数碎石被劲气卷起,混合着烟尘,冲向阴风叟与刚刚稳住身形的铁掌翁。 “联手抵挡!” 铁掌翁双掌乌光更盛,阴风叟则挥出层层阴寒掌风,试图化解这土石洪流。 “轰轰轰!” 烟尘弥漫,气浪翻滚。两名老者虽勉力抵住,却被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脚下犁出深深沟壑,狼狈不堪。 就在外院激战正酣之际。 主楼内部,异变陡生。 “轰——!!!” 一声远比外面更加沉闷的爆炸,自主楼深处轰然炸响。紧接着,刺目的火光从窗户大门喷薄而出。 “哗啦啦——!” 窗户化为齑粉。厚重的墙壁被硬生生炸开一个数丈宽的巨大窟窿,碎石砖块混合浓烟向外激射。 “什么?!” “里面怎么回事?!” 外院鏖战的银鳞卫、铁掌翁、阴风叟,乃至正指挥若定的萧墨等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得动作一滞。 银鳞卫与两名地阶老者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敌人……何时潜入了主楼? 他们竟毫无察觉。 “‘夜枭’得手了。” 夜枭提前安插的暗桩,早已潜伏在朱洪的贴身护卫队中。若非如此,夜枭岂能将主楼的防卫布置摸得如此透彻? 主楼内部,一片狼藉。 朱洪原本正站在窗前,阴沉地观察外院的战况。趁人不注意之时,他身旁一名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护卫,手腕一翻,一颗黑黝黝的掌心雷已出现在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朱洪后心掷去。 “公子小心!” 护在朱洪左右的无影剑与笑面佛同时暴喝。无影剑长剑未出鞘,剑柄已带着气劲点向那枚掌心雷;笑面佛则大袖一挥,一股柔韧的罡气卷向朱洪,将他向侧方推开数尺。 “轰!” 掌心雷在半空被剑柄点中,提前引爆。虽然大部分威力被两位地阶高手联手化解,但爆炸的冲击波仍将附近桌椅摆设掀飞,朱洪也被气浪推得一个趔趄,虽未受伤,却已惊出一身冷汗。 他霍然转身,盯住那名急速后退、试图混入人群的护卫。 “叛徒……奸细?” 这些贴身护卫,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宣誓效死的死士。竟然被人渗透至此。 究竟是何方势力,拥有如此可怕的手段,连他身边最核心的护卫都能收买? 他发现自己远远低估了对手的可怕。 “不管你是谁……敢与我梁国公府为敌,本少定要你……生不如死。” 然而,愤怒之余,他并未失去理智。 敌暗我明,内忧外患。 此地已非久留之所。 第347章 龙爪手 “撤!先离开这里!”朱洪当机立断,对身边的无影剑与笑面佛下令。 两名地阶高手心领神会,一左一右将他护在中间。周围未被爆炸波及的护卫也迅速靠拢,组成严密的阵型,将朱洪牢牢护在核心。 一行人撞开混乱的人群,朝着主楼后方预设的密道入口急速退去! “不好!老大,目标要逃!”夜枭的哨声在空中响起。 “想走?问过我的刀没有!” 距离较近的青龙见状,眼中厉芒一闪,手中两柄短刀交叠,内力狂涌,凌空便是狠狠一斩! 两道交叉的炽烈刀气撕裂空气,沿途几名试图阻拦的护卫直接被刀气余波震得吐血倒飞。刀气去势不减,直劈向朱洪! “哼!雕虫小技!” 护卫圈中,那一直未曾出手的无影剑冷哼一声,甚至未曾拔剑,只是并指如剑,朝着袭来的刀气隔空虚虚一点。 一道几乎肉眼难辨的剑气后发先至,点在两道刀气的交叉薄弱处。 “轰隆!” 看似凌厉无比的刀气轰然炸开。狂暴的反震之力顺着气机袭来,青龙身形向后滑退数步。 “小心!!”朱雀娇叱一声,双手连扬,暴雨梨花针连成一片,无数银针铺天盖地射向那移动的护卫圈,试图阻滞其步伐。 “土掩!”慈眉善目的笑面佛第一次开口,他单足猛地一跺地面! “轰!” 地面剧震,一道厚重的土墙竟自他身前拔地而起,高约两丈,厚达数尺,土石凝聚,显然灌注了雄浑内力。 “噗噗噗噗……” 密集的毒针射在土墙之上,深深嵌入,却未能穿透。土墙巍然不动,将针雨尽数挡下。 “好强悍的防御!”朱雀亦是一惊。这两名地阶高手,一攻一守,配合默契,实力远超寻常地阶! “用‘雷火弹’!”青龙压下翻腾的气血,与朱雀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从怀中掏出数枚圆球,运足内力,朝着土墙后方奋力掷去! 雷火弹,内蕴火药爆炸威力惊人,且附带灼烧效果。 “嗖!嗖!嗖!” 数枚雷火弹划破夜空。 “不知死活!”无影剑与笑面佛同时冷笑。 “轰轰轰——!” 雷火弹在高空接连爆炸,火光耀眼,声震四野,但对朱洪一行人,却几乎未造成任何有效伤害。 “该死!拦不住他们!”青龙脸色阴沉。 “我来!” 一声清啸龙吟,萧墨身影已越过混乱的战团,几个起落便已逼近朱洪等人外围。今日是斩杀朱洪的最佳时机,若让其走脱,以朱家之势与其睚眦必报的性格,后患无穷! “挡我者死!” 萧墨双掌齐出,掌风轰向挡在最前方的六名玄阶护卫。 “嘭!嘭!嘭!嘭!嘭!嘭!” 六声闷响几乎连成一片,六名护卫口喷鲜血倒飞出去,每人胸口都印着一个深可见骨的掌印。 护卫圈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滚开!”见萧墨势不可挡,朱洪头皮发麻,惊怒交加。他身边的白袍老者无影剑终于不再保留,并指朝着萧墨隔空疾点! “破天指!” 一道细小的淡青色指芒,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直射萧墨眉心!这是无影剑压箱底的绝学之一,指力高度集中,无坚不摧,他有信心,就算同为地阶后期的高手,仓促间也难硬接此指! 指芒未至,凌厉的锋锐之气已刺激得萧墨眉心皮肤微微发紧。 “破天指?雕虫小技!” “大力金刚指!” “嗤!嘭——!” 一金一青两道指芒于半空中对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对撞之处,空气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急速扩散开来,将附近的碎石尘土尽数排开。 “啊——!” 只见那无影剑身形剧震,向后暴退,左手死死握住右腕,脸上血色褪尽。他那用来施展“破天指”的右手食指与中指,此刻指尖血肉模糊,骨头茬子都露了出来! 刚才那一记对拼,萧墨的大力金刚指不仅硬撼其破天指,那刚猛指力更是沿着对方指劲反震回去,将其指骨震得粉碎! “你……你究竟是何人?!”无影剑退出五六丈远,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的右手算是废了,对于一个以剑法见长的高手而言,这无疑是致命打击。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如此年轻,竟有这般骇人修为与指力!他快速在脑中搜索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却无一能对上号。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孽障!休得猖狂!” 另一侧,始终护在朱洪身边的黑袍老者笑面佛见到同伴惨状,再也按捺不住,身形掠出,与受伤的无影剑隐隐形成夹击之势。 慈眉善目的假象早已消失,此刻他满脸煞气,宽大的僧袍鼓荡起强悍的气息。 被严密保护的朱洪,脸上重新浮现出快意的笑容。这黑白二老,乃是家族中赫赫有名的供奉,人称“阴阳双煞”——白煞无影剑精于刺杀、指法、剑术,阴狠毒辣;黑煞笑面佛则擅长硬功、拳法、横练功夫,防御与力量惊人。二人联手,阴阳互补,威力倍增,曾为梁国公府立下汗马功劳。 二人合力,对付这神秘青年也绰绰有余! “抓住他!本公子要活的!定要让他尝遍世间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二打一?便是联手,尔等也不过是土鸡瓦狗!”萧墨面对两位地阶高手的合围之势,面无惧色。话音刚落,他身形微动,右手五指弯曲,一股苍茫霸烈的气息自其身上升腾而起! 龙爪手! 一爪探出,恍惚间,萧墨的手臂似真的化作了龙爪,带着气吞山河的威势,朝着受伤的无影剑抓去! “什么?!这……这是……” “龙爪手?!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龙爪手?!这绝技早已失传百年!即便少林本寺,传承也多有残缺……你……你如何会使?!且这气象……”无影剑失声惊呼道。 萧墨施展的龙爪手,龙形隐现,气韵天成,绝非他们见过的那些似是而非的残招可比! 二人不敢硬接,身形化为两道飘忽不定的虚影,试图以身法闪避这恐怖一爪。他们身法确有过人之处,腾挪转折间,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然而,他们还是低估了龙爪手的霸道。此技一旦施展开来,气机锁定,如影随形,岂是轻易能躲? 第348章 既知我身份,也该上路了 “轰!嘭!” 萧墨的目标明确,主要攻向已然重伤的白煞。龙爪幻化,笼罩四方。 仅仅三招过后,白煞的左臂竟被萧墨一爪硬生生撕扯下来! “不——!”白煞惨嚎,剧痛与绝望淹没了他。 黑煞笑面佛见同伴重创,再无保留,怒吼声中,一拳轰出! 拳风激荡,隐隐有雄狮咆哮之音,刚猛无俦,直取萧墨后心要害! “不自量力!”萧墨反手又是一记龙爪手拍出,爪劲与拳风轰然对撞! 如同两座铁山相撞。 黑煞那刚猛一拳,打在龙爪虚影上,却感觉如同击中了万载玄铁,无可抵御的反震之力狂涌而来。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魁梧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砸塌了一段院墙,尘烟弥漫,半晌爬不起来。 两位名动一方的地阶供奉,一残一伤,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周围那些残存的护卫见到这一幕,无不瑟瑟发抖,连武器都快握不住了。 朱洪脸上的狞笑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这……这怎么可能?!黑白双煞,竟在这青年手下撑不过十招? 倚仗已失,留下必死无疑! 他再无半分迟疑,转身朝着庄园后方逃生密道方向亡命狂奔! “呼——!” 然而,他身形刚动,眼前一花,萧墨挺拔的身影已拦在了前方! 朱洪心胆俱寒。 生死关头,他哪里还敢有丝毫犹豫,从怀中掏出数枚雷火,用尽全力朝着萧墨掷去! 他根本不敢与萧墨交手,只求能阻他一阻! 萧墨袖袍一拂,将飞来的雷火弹尽数兜住,继而反向原路抛飞回去! “轰!轰!轰!轰!” 雷火弹在朱洪身后的护卫群中凌空爆炸!火光冲天,破片与灼热气浪横扫,那些试图上前护主的护卫惨嚎连连,血肉横飞。 “不——!!” 这些可都是朱洪耗费心血培养的死士啊!竟被自己的雷火弹炸得死伤殆尽! “我……警告你!我乃燕京梁国公府嫡系三少爷!你若敢动我一根汗毛,天上地下,将再无你容身之处!现在退去,本公子可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朱洪强压恐惧做最后挣扎。 然而,这一次,他引以为傲的家族威名,在萧墨面前却显得苍白无力。 “朱天雄那老匹夫,竟有你这种不成器的孙儿?” 朱洪满脸的难以置信。朱天雄……正是他祖父的名讳!对方不仅知道梁国公府,更直呼他祖父名讳,语气轻蔑! 这意味着……对方根本无惧梁国公府! “你……你究竟是谁?!” “啪!” 回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根本没看清萧墨是如何出手。 “凭你这废物,也配威胁我?”萧墨居高临下说道。 “啊——!!该死的杂种!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朱洪捂着火辣剧痛的脸,从小到大,连他祖父都未曾这般打过他!他不顾一切地嘶吼着扑向萧墨。 “啪!” 又是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另一边脸上。 萧墨缓步上前,一脚踩在试图挣扎爬起的朱洪胸口,微微俯身,声音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是谁么?好,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 “记好了,我叫萧墨。” “江浸月的未婚夫婿。” “什么?!” “这怎么可能?!情报里不是说,江浸月背后只是有些不知名的高手支持吗?怎么会是这样一个怪物?!” “江浸月……江浸月怎会有你这样的未婚夫?!她不过一介商贾之女,怎配……怎会有你这等实力的未婚夫?!” “你究竟是谁?!说!你到底是谁!” 他实在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在他认知中,江浸月不过是背后有些不明势力支持的普通女子,其未婚夫更应是平庸之辈,怎会是眼前这等人物?! 萧墨俯视着他,冷冷说道:“不信?也罢,那便让你死个明白。我尚有一名号……” 他微微一顿,声音不高:“江湖上皆唤我,‘血鹰’。” “血……血鹰?!” 朱洪先是一怔,瞳孔缩成了针尖,脸上血色只剩下一片死灰! “你……你竟然是那个‘血鹰’!天榜第一,影子楼头号杀手……血鹰?!” 这个名字,如雷贯耳! 他身为梁国公府子弟,岂会不知?那是站在江湖巅峰的传说,是无数势力敬畏如神的存在!关于“血鹰”的传说太多……其真容却罕有人知。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传说中杀人如麻的“血鹰”,竟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余岁的青年! “现在,信了?既知我身份,也该上路了。” 萧墨的声音将朱洪从震惊中拉回。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梁国公府嫡孙!你若杀我,梁国公府必与你不死不休!整个中原都将无你立足之地!”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浓重。面对“血鹰”,他梁国公府公子的身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对方若要杀他,当真只是一念之间! 而他之前对江浸月、对四海商行的种种逼迫打压……此刻想来,无疑是将自己推向了绝路! 萧墨眼中杀意再无丝毫掩饰。既然已道破“血鹰”身份,岂容此人活着离开?梁国公府报复?他若畏惧,便不是“血鹰”了。 “下辈子,记得……好好做人。” 话音落下,萧墨右手龙爪虚影再现,朝着朱洪天灵盖按下! “不——!!!” 朱洪发出最后一声绝望。头颅炸开,轰然倒地,再无生息。 “公子……公子……死了?” 梁国公府年轻一代最受器重的公子朱洪,就这么……随手击毙了? 梁国公府得知此事,必将掀起滔天怒焰,血洗苏州! 就在护卫们茫然无措之际,萧墨冰冷的声音已扫过全场:“清理干净,一个不留。” 这声音,将他们彻底打入绝望的深渊。 半个时辰后,战斗彻底平息。 庄园内外,尸横遍野,血腥气浓得化不开。所有朱洪带来的护卫、供奉,包括重伤的白煞、黑煞,以及那些试图逃窜的,皆被斩杀殆尽,无一生还。 青龙、朱雀等人虽气息微乱,身上或多或少带了些伤,但好在皆无性命之忧。孤狼站在人群中,握着短刃的手微微颤抖,并非恐惧,而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亲耳听到了……“血鹰”! 萧墨,竟是那位传说中的“血鹰”!难怪拥有如此恐怖的实力!自己当初竟敢去刺杀这等存在……回想起来,只觉脊背发凉。 万幸,萧墨非但未杀他,反而给了他追随的机会!跟随“血鹰”……莫说杀手榜前五十,便是冲击那传说中的前十,也未必没有可能!一念及此,孤狼心中涌起难以言喻期待。 第349章 惊天大案 “简单包扎,处理痕迹,即刻撤离。”萧墨环视众人,沉声下令。 众人应诺,迅速行动。随后,他们以化尸水处理掉最具特征的几具尸体,又迅速抹去一些明显的战斗痕迹,尽量不留下指向性线索。 一切妥当后,众人无声退去,乘上来时那两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两日后,这处偏僻庄园,终于被人发现异常。 当附近的山民因多日不见庄园有人出入,壮着胆子靠近探查时,被那修罗场般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去报了官。 消息层层上报,苏州府衙震动,派出大批衙役捕快,封锁了整片区域,严查凶手。 初步勘察,满庄尸首,无一活口,且死者多为江湖高手,现场残留的痕迹与各种奇门兵刃造成的创伤,显然非寻劫掠。而当一具无头尸体身上搜出的身份玉佩被辨明属于“朱洪”时,所有参与调查的官员,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京都梁国公府!那可是跺跺脚能让半个朝堂震动的庞然大物!其公子竟然在苏州地界被人屠灭满庄护卫,枭首而亡?! 惊天大案!天大的祸事! 消息以最快速度呈报上去。不仅苏州,邻近数州的衙门、驻军都被惊动,纷纷派出精干人手驰援,将庄园及周边区域围得水泄不通,等待京城来人。 几日后,午时刚过,天色阴沉。 大地尽头,沉闷的蹄声,震得官道旁的尘土簌簌扬起。只见一队盔甲鲜明的精悍骑兵,卷着肃杀之气,向着已成废墟的庄园滚滚而来。 骑兵皆着玄色轻甲,外罩暗红披风,背插三角小旗,旗上以金线绣着狰狞的狴犴兽首——正是直属天子掌刑狱重案的“天刑司”。 为首两骑,尤为醒目。 左侧将领年约四旬,面如重枣,目光如电,身披玄黑山文铁甲,猩红斗篷猎猎作响,正是天刑司副指挥使,严朔。 右侧文官模样的男子,面容冷峻,三缕长髯,身着深青御史袍服,肩头绣有银色獬豸,乃御史台特遣监察御史,沈文钧。 这一武一文,一刑一察,联袂而至,足见庙堂对此案之震动。 铁骑之后,是三辆形制特殊、以厚重黑绒蒙窗的四轮马车。马车通体乌黑,以坚韧的铁木制成,辕驾皆以精铁加固,拉车的更是罕见的河西龙驹,神骏异常,显然非寻常官员可用。 骑兵将庄园废墟外围牢牢封锁,刀出半鞘,弓弩上弦,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严朔与沈文钧翻身下马,目光扫过眼前断壁残垣,面色阴沉。 此时,后面三辆马车也稳稳停住。 第一辆马车上,下来三人。为首一名青衫老者,身形清瘦,背负灰布长囊,正是刑部首席神捕,冯青。其身侧跟着素衣木箱的“素手观音”苏清婉,以及手持罗盘道袍葛衫的钦天监前监副玄微子。这三人,乃是朝廷侦办涉及顶尖武林高手的恶性大案时,方会动用的班底。 第二辆马车车厢最为宽大华贵,此刻车门猛地被推开。梁国公世子,朱洪的父亲朱文几乎是从车内跌撞而出,他冠带歪斜,身上那件紫色蟒纹锦袍沾满褶皱与尘土。 他身后,三名气息沉凝的锦衣老者紧随而下,皆是府中顶尖供奉,面色同样难看至极。 朱文对周围严阵以待的缇骑恍若未见,嘶吼一声“我儿!”,便发足朝着那片主楼废墟狂奔而去。当他颤抖着手,掀开覆盖在无头尸身上的白布,看到那熟悉的衣饰和腰间玉佩时—— “洪儿!我的儿啊——!!” 朱文喷出一口鲜血,仰天便倒,幸得身后两名供奉疾速搀扶,连点数处大穴,渡入精纯真气,方才缓过一口气。 “是谁?!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贼子?!!”朱文挣脱搀扶,赤红的双眼扫视着满目疮痍:“敢害我梁国公府公子!我定要将此獠及其同党揪出!抽筋剥皮!锉骨扬灰!诛其九族!方泄我心头之恨!!” 三位梁国公府供奉亦是须发戟张,杀气盈野。朱洪之殇,非仅家门之痛,更是对国公府百年威权的悍然践踏。 此时,严朔与沈文钧已并肩走来,沉声道:“国公,节哀。陛下已知此事,天颜震怒,特遣我等前来,必会查明真相,缉拿元凶,给国公府一个交代。” 他随即转向冯青三人,斩钉截铁道:“有劳三位,即刻勘查。此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任何细微痕迹、气息残留,皆不可遗漏。本官倒要看看,是何方凶顽,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灭门绝户之举!” “谨遵大人令。”冯青三人肃然拱手。 其中,“素手观音”苏清婉,径直来到朱洪的无头尸身旁,蹲下仔细查验。她手法细腻,不仅检查朱洪尸身,更移步至不远处白煞、黑煞两具尸身旁,仔细探查致命伤口。 约莫一个时辰后,结束勘察,三人聚拢一处。 严朔沉声问道:“三位先生,可有所得?” “老朽先说说这现场痕迹。” 冯青率先开口:“纵观庄园内外打斗痕迹,分布虽广,却并非大规模混战所致。真正核心的交手区域,不过两三处。据此推断,来袭者人数……当不超过十人。” “不超过十人?!”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是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朱文更是厉声喝道:“绝无可能!我儿身边护卫逾百,更有四位地阶供奉!区区十人,如何能造成如此局面?先生是否看错了?!” 严朔抬手虚按,示意朱文稍安,目光望向冯青:“冯老之能,本官素知,请冯老继续。” 冯青微微颔首,续道:“老朽勘察数十年,不会看错。来袭者虽少,却个个皆是精锐。尤其其中一人,功力通玄,观其留下的掌印爪痕恐是地阶巅峰,乃至……触摸到天阶门槛的顶尖高手。其余人等,配合默契,进退有度,绝非乌合之众。” “此外……” 他指向几处焦黑破损之地。 “现场遗留有‘雷火弹’爆炸的痕迹,以及‘暴雨梨花针’等暗器发射后的残片。对方不仅武艺高强,且装备精良,手段狠辣。” 此时,那位手持罗盘的玄微子也接口道:“这非寻常江湖仇杀……从对方手段来看,他们对朱公子的行踪、庄园布防、乃至内部人员配置,都了如指掌。”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反观朱公子一方,似乎对此全无防备,仓促应战。尤其……” 他指向主楼内那处最显眼的爆炸废墟:“厅内那枚‘掌心雷’爆炸点极为蹊跷,绝非从外掷入。依老朽之见,公子的贴身护卫之中……恐有内应。” 第350章 江湖风声鹤唳 “什么?!有内鬼?!”朱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若真如此,那这场袭杀背后的谋划,就更加深不可测了! “至于内应为谁,是否尚有余党潜伏,这就需要梁国公府自行清查了。”玄微子说完,便闭口不言。 严朔目光转向“素手观音”。 这位面容沉静的女仵作条理清晰地说道:“朱公子颈骨碎裂,头颅被刚猛掌力或爪力硬生生拍碎扯落。残留其脖颈伤口及衣物上的内力气息,与那黑白双煞致命伤处残留的气息,同出一源,应为同一人,亦即对方阵营中实力最强的那位。” “究竟是何人所为?!”朱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身份难定,但可提供几条线索。”“素手观音”冷静分析:“那‘黑白双煞’。白煞擅‘破天指’,指力凝聚,专破内家罡气。然其双手指骨尽碎,尤其右手,乃是被一股至刚至阳的指力硬撼而毁,指劲反噬,深入骨髓。” “黑煞横练功夫亦是不凡。其双臂骨骼寸断,胸腔塌陷,显是被刚猛外力正面击溃护体罡气所致。” “能以至刚破至柔,以至强破至强,且如此干净利落重创乃至击杀此二人者,江湖上屈指可数。排查方向,可锁定于精通刚猛指法、拳法或爪功,且修为至少在地阶后期以上的顶尖高手。” 此时,冯青叟也补充道:“看院中地面与墙壁上那些深深的沟壑爪痕,绝非普通武功能造成。江湖上以爪功闻名且能达到如此破坏力的,老朽所知‘鹰爪功’、‘幽冥血爪’,以及‘大力魔爪’。” 他略一沉吟,摇头道:“至于传说中的少林‘龙爪手’……此绝技失传已久,近百年来未见真传现世。梁国公府或可从前面三种爪功的传人或相关高手处着手排查。”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虽未指名道姓,却已将凶手的实力范围、武功路数勾勒出大致轮廓。 严朔听罢追风叟三人的勘查回禀,面色沉凝,对三人郑重拱手:“有劳三位先生,案情关节已清晰大半。还请三位先回车上歇息,此处残局,交由梁国公府与本地官府协同处置即可。” 他随即转向犹自悲愤难抑的朱文,语气转为肃穆:“世子,丧子之痛,人伦之殇,本官理解。然朝廷有明令,江湖恩怨仇杀,不得波及无辜百姓,亦不可搅乱地方纲常秩序。贵府追查真凶,天刑司与地方官府自会给予应有便利,但若行事逾越法度,伤及无辜,或掀起更大风浪……届时莫怪朝廷律法,铁面无情。” “望世子……好自为之。” 言罢,严朔与沈文钧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两辆特制的黑色马车。冯青三人亦随之登车。 车夫扬鞭,河西龙驹昂首嘶鸣,四蹄翻飞,拉动着沉重的车厢,在众多缇骑的簇拥下,绝尘而去。 偌大的庄园废墟前,只剩下大批噤若寒蝉的地方驻军与衙役,以及中心处被悲痛笼罩的梁国公府核心人物。 那位一直沉默的灰衣长老,此刻上前一步,扶住朱文微微颤抖的手臂,沉声道:“世子,节哀顺变。当务之急,是理清乱麻,揪出那潜藏的毒蛇!” 朱文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儿子被白布覆盖的残躯:“查!给我掘地三尺地查!动用一切力量,翻遍整个江湖也要查出来!我要将那凶手……不,是所有相关之人,一个个找出来,挫骨扬灰,方祭我儿在天之灵!” …… 与此同时,萧墨早已即增派精锐人手,明暗两线,层层加强对江浸月、江虞乃至“四海商会”几处核心产业的防护。 朱洪虽除,然梁国公府绝不会忍气吞声,其后续报复极可能不择手段,他必须防患于未然。 然而,接下来数日,苏州乃至周边数郡,表面竟出奇地风平浪静。梁国公府并未如预料般大张旗鼓地寻仇,也未在明面上有激烈动作,这让萧墨略感意外。 实则,梁国公府绝非沉寂。 一场于阴影中席卷大半个江湖的排查与搜捕巨网,已然悄然张开。 首要嫌疑,自然落在了与朱洪仇怨最深的江浸月身上。但经过数日隐秘探查,梁国公府遍布苏州的眼线回报,江浸月及其身边核心人物,近期行踪皆在掌握。 加之天刑司严朔那番警告犹在耳边,权衡利弊,暂时按下了对江浸月直接发难的冲动,以免打草惊蛇,更授朝廷以柄。 然而,江湖上那些修炼爪功、指法闻名,或有刚猛拳掌传承的高手,却无端遭了池鱼之殃。 梁国公府或明查暗访,或直接遣出府中高手“登门拜访”,“请”人回去“协助调查”。凡以“鹰爪功”、“幽冥血爪”、“金刚伏魔指”等刚猛外门功夫立派扬名者,几乎无一幸免。 稍有迟疑抗拒,或言语不尽不实者,轻则被囚禁逼问,重则当场便被梁国公府高手以“嫌疑拒捕”之名废去武功。 一时间,江湖上风声鹤唳,诸多高手人人自危,不知祸从何来。 待消息逐渐传开,江湖哗然。 众人方知,竟是梁国公府公子朱洪于江南遇害,梁国公府正因此陷入疯狂,不惜搅动整个武林来追索真凶。 城郊外据点内,萧墨很快便通过夜枭的情报网,知晓了梁国公府这番行动。 “哼,梁国公府……倒也有些章法,排查方向虽谬以千里,却也歪打正着,触及了些皮毛。” 萧墨听完详尽汇报,不禁冷笑。 “可惜,任凭他们将天下练爪功、指法的高手翻个底朝天,也绝难想到会是我萧墨,更想不到我所用的并非寻常爪功,而是少林绝技‘龙爪手’。便让他们,自去那无头迷宫里打转吧。” 他虽作此想,却并未有半分松懈,反令夜枭更加严密地监控梁国公府一切动向,尤其是其在江南道各州县的势力异动与人员调配。 同时,他自身修炼亦不曾有丝毫懈怠。 地阶巅峰至天阶,不仅需要真气积累至圆满后的质变飞跃,更需心境感悟上的突破及机缘。他深知此事欲速不达,唯有日夜打磨,静待那水到渠成的一刻。 所幸眼下局面暂稳,江浸月的商会因新药等物事筹备顺利,声势日隆,萧墨倒也乐得一段清闲时光,除了潜心修炼,便是与几位知己品茗论剑,闲叙江湖,日子过得颇有几分闹中取静的惬意。 如此光阴,荏苒间又过月余。 这一日,夜枭再度带来新的风声:“海沙帮”的旗号,已正式插入了苏州地界。其门下弟子与附属商队开始活跃于码头市集之间,并着手于城西购置产业,显是欲在此建立分舵,拓展商路,编织人脉。 萧墨闻之,目光微微闪动,杯中清茶泛起一圈涟漪。 第351章 海沙结谊 海沙帮南下苏州,出奇地平顺。 江湖上总有些事,平静得像潭死水,可水面下,谁也不知沉着什么。 海沙帮没立威,没伸手。分舵刚成,拜帖就递到了四海商会,恭恭敬敬。 江浸月心中着实一惊。 对于掌控南北漕运要道的“海沙帮”,她虽不敢说了如指掌,但也深知其在江湖上的份量。四海商会或许在商路财富上能与之一较高下,但在江湖地位上,差距不言而喻。 “海沙帮此番突如其来,意欲何为?是福是祸?” 她久经商海,对于这等势力主动示好,第一反应并非欣喜,而是更深的警惕。 书房,茶烟袅袅。 来人四十上下,长衫儒巾,笑如春风。拱手,自称姓张名金,海沙帮外务执事。 没有刀光,没有杀气。倒像个账房先生。 事出反常,必有内情。 江浸月索性不再绕弯,待奉茶寒暄几句后,便开门见山问道:“海沙帮威震漕运,今日先生屈尊驾临敝会,不知有何见教?若是为商事合作,不妨直言章程;若是他故,亦请明示,小女子洗耳恭听。” 张金脸上笑容不减,放下茶盏,拱手道:“江会长快人快语,令人钦佩。既如此,张某也不敢虚言矫饰。海沙帮绝无半分恶意。此番拜会,正是希望能与江会长,结一份善缘,交一个长久的朋友。” “朋友?”江浸月黛眉微挑,眸中疑惑更甚。 “贵我双方,素无往来,恕我愚钝,实在不解其中缘由,还望先生明示。” 张金神色一正,语气愈发诚恳:“张某不敢隐瞒。海沙帮此番全因一人之故——萧墨,萧公子。” “萧墨?” 这个答案着实出乎她的预料。 “正是。萧公子于我海沙帮,恩同山海。我家门主有严令,凡海沙帮弟子,见萧公子如见门主。萧公子的亲友,便是我海沙帮的贵客。与四海商会结盟,护江会长周全,便是鄙帮回报恩情的微末开端。” “恩同山海?!”江浸月檀口微张,一时竟忘了言语。 那个平日里没个正形的家伙?他竟然……对雄踞一方的海沙帮有如此天大的恩情? 她强自按下心中翻腾的惊涛,立刻对侍立一旁的贴身侍女林巧道:“巧儿,速去护卫堂,请萧墨过来一趟。” 护卫堂内。 萧墨正翘着腿,斜靠在椅上,跟刘武等兄弟唾沫横飞地“追忆”着自己“当年”如何“智勇双全”地“摆平”各路麻烦,吹得天花乱坠,听得众人一愣一愣,却又忍不住哄笑。 林巧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门口,传达了江浸月的口信。 “得,会长大人召唤,兄弟们先聊着,我去去就回。”萧墨站起身,朝众人挤挤眼,晃晃悠悠出了门。 “这时候找我?莫不是想我了?还是……”萧墨眼珠转了转,脚下步伐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推开江浸月书房木门,萧墨脸上惯有的惫懒笑容微微一顿。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朝端坐主位的江浸月问道:“会长,找我?” 不等江浸月开口,那中年文士已倏然起身,快步迎上前来,隔着数步便深深一揖:“萧公子!一别多日,公子风采更胜往昔!” “哦?阁下是……”萧墨仔细打量,确实没什么印象。 “公子贵人事忙,不记得张某这等小人物实属正常。” 张金丝毫不以为意,再次拱手。 “在下张金,忝为海沙帮苏州分舵外务执事。此前在徽州总舵,公子力挽狂澜,张某有幸在远处目睹,仰慕不已!” “原来是海沙帮的朋友,幸会。”萧墨恍然。徽州海沙帮总舵那场内乱,波及甚广,在场人数众多,他不可能都记住。想来这位当时也在场。 张金当即简明扼要地再次说明来意,态度恭谨。 江浸月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的波澜却难以平息。看着这位代表海沙帮的张金,在萧墨面前那份恭敬,再联想到海沙帮平素行事风格,两相对比,让她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理智告诉她,能与海沙帮结成如此紧密的盟友关系,对四海商会而言,无疑是泼天的大好事。至少,在应对梁国公府或其他潜在对手的明枪暗箭时,将多出一份底气。 念及此处,江浸月心中那点疑虑被欣喜所取代。 待张金告辞离去,书房门重新合拢。她从宽大的书案后站起身,走到萧墨面前,妙目灼灼地凝视着他。 “娘子,别这么盯着为夫看,看得我心头发毛,怪不好意思的。”萧墨被她看得有些讪讪,试图用惯常的嬉皮笑脸蒙混过去。 江浸月又靠近半步,上下打量着他:“少跟我嬉皮笑脸。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心思玲珑剔透,萧墨虽然行踪时常飘忽,但多在苏州及周边活动。能在徽州和海沙帮扯上如此深厚关系,想来也只有前些日子,他以“外出采药”为名离开的那一次了。那段时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哎呀呀!” 萧墨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 “知我者,娘子也!果然冰雪聪明,明察秋毫!一猜就中!” 他往前凑了凑,笑嘻嘻地低声道:“就凭娘子你这七窍玲珑心,加上为夫我这风流倜傥的优良血脉,咱俩将来要是生个娃娃,那还了得?绝对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国!” “你……你胡说什么呢!”江浸月万没料到这家伙话竟一下子扯到生儿育女上,俏脸飞红,又羞又恼。 “谁……谁要跟你生孩子!你……你再敢这般口无遮拦,信不信我……我真撕了你这张讨人嫌的嘴!”她扬起玉手作势欲打,眸中水光潋滟,羞意远大于怒意。 “这怎么是胡说呢?”萧墨一脸“委屈巴巴”,振振有词:“咱们可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生儿育女,开枝散叶,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吗?娘子,你看咱们年纪也都不小了,是不是该把这事儿提上日程,好好选个黄道吉日,然后……” “滚出去!”江浸月又羞又气,忍无可忍,抓起书案上一本账册卷宗就作势要砸。 “好好好,我滚,我马上滚,娘子息怒,千万别气坏了身子……”萧墨见好就收,一边笑嘻嘻地告饶,一边脚下抹油溜向门口。 “娘子你慢慢考虑,为夫不催,真的不催……等你消息哈!” 看着萧墨溜出门的背影,江浸月将账册放下,抬手轻抚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心绪一时难以平静。这家伙,总能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带到沟里去,让人拿他没办法! 第352章 穆先生有请 出了江浸月的书房,萧墨沿回廊刚走出几步,便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长廊另一端传来。 抬眼望去,江虞正小跑着朝这边赶来。 “姐……姐夫!” 江虞跑到近前,气息微喘,一把抓住萧墨袖口,急声道:“可找到你了!快,快跟我去书院一趟!” 萧墨被她这火烧火燎的模样弄得一愣,反手扶住她手臂,奇道:“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出什么事了,急成这样?可是在书院又有人给你气受了?” 语气下意识沉了沉。 “告诉姐夫,是哪个混账东西?” “哎呀不是!不是有人欺负我!”江虞连连摇头,仍抓着他袖子不放,语速飞快:“是书院里的穆先生,是穆先生要见你!好像有很要紧的事,特意嘱咐我,让我务必立刻请姐夫过去一趟!” “穆先生寻我?” 萧墨眼前浮现那道温婉娴静的身影,心头微动。 “确有些时日未见了。她寻我何事?” 念及佳人风姿,他精神一振,当即道:“那还耽搁什么?” 江虞瞧见他眼中神采,小嘴一撇,轻哼道:“哼!登徒子!一听是穆先生相请,魂儿都飞了!我定要告诉阿姐去!” 萧墨板起脸道:“穆先生寻我,必有要事相商,速速带路,莫误了正事。” 江虞气鼓鼓地瞪他一眼,转身引路,口中犹自低声嘟囔着“不正经”、“坏胚子”之类。 马车很快抵达书院侧门。 江虞领着萧墨穿过几重月洞门与回廊,径直来到书院后方一片清幽的竹林外。 竹影森森,掩映着一间朴素的房舍。 江虞停下脚步,抬手欲叩。 萧墨却抢先一步,轻按她手腕,笑道:“行了,送至此处便可。你且自去温书,莫误了功课。”言罢,不容分说地将江虞往外轻轻推了推。 “哼!过河拆桥!” 江虞跺了跺脚,终究转身离去,临行还不忘回头冲萧墨皱了皱鼻子。 萧墨摇头失笑,这才整了整衣襟,抬手在门扉上轻叩三下。 “请进。” 门内传来一道温柔婉约的声音。 “吱呀——” 萧墨推门而入。室内窗明几净,陈设雅致,一架焦尾古琴静置案头,书香与淡淡檀香交融。临窗的书案后,坐着一位女子,正是穆英。她正垂首阅览一卷书册,闻声抬眸望来。 见是萧墨,穆英那双秋水明眸中掠过一丝讶然与欣然: “萧公子?你来得这般迅捷?” “穆先生相召,我岂敢怠慢?” 萧墨含笑步入,目光自然落于穆英身上。 今日她似稍作妆点,月白襦裙衬得肌肤莹润,淡青纱衣更添几分飘逸。略施薄粉的玉颜愈发动人,娴静书卷气中,平添几许令人心折的韵致。 觉察到萧墨那毫不掩饰的目光,穆英白皙的面颊飞起淡淡红晕。但她很快宁定心神,恢复了素日的温婉从容。 她起身相迎,引萧墨至一旁茶案坐下,素手执壶,为他斟上一盏清茶。 “萧公子,此番冒昧相请,实有一事相托。”穆英轻声道,语气温婉却带着几分郑重。 “哦?先生但说无妨。可是又有什么宵小前来搅扰?或是遇上了什么难处?”萧墨神色也认真了几分,以为她遇到了麻烦。 “非也。”穆英连忙摇头,“是……书院武艺科的周教习,家中忽有急事,需告假一段时日。本学期武艺课程排得甚满,一时寻不到合适的代课师傅。我便想……萧公子你身手卓绝,不知可否……暂且来代几节武艺课?” “让我……代课教授武艺?” 萧墨一怔,神情变得有些古怪。他设想了不少情形,却万万没料到是这般“差事”。 “穆先生,莫不是说笑?我一介……护卫之流,让我来教导书院学子?岂非误人子弟?”萧墨指着自己,啼笑皆非。 穆英见他误会,忙解释道: “公子过谦了,并非要传授何等精深武学,只是暂代几节基础强身课而已。武艺课嘛,主要便是带领学子们活动筋骨,习练些基础拳脚,强健体魄。公子身手如此了得,指点他们一些入门功夫,定然游刃有余。” “我可是亲眼见过公子应对那些恶徒的,等闲七八条汉子都近不得身。教导学子们扎个马步、练套寻常拳脚,想来定是绰绰有余。” 穆英说着,眼中露出恳切之色。 “再者,只是暂代,并非长久。书院眼下实在寻不到合适人选,还望公子施以援手。” 萧墨挠挠头:“这……先生所言,倒让我无言以对。只是……我一无教习身份,二无荐书凭证,书院能允吗?” 穆英浅笑说道:“此事无妨,只是暂代数日。我已向书院监院禀明,言公子乃我故交,武艺精湛,人品端方。监院已然首肯,只待公子点头,便可办理一应手续。” “再者,公子只需演示些基础拳脚、身法,让监院过目即可。以公子之能,定能服众。” “好吧,既然先生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了。那便依先生所言,暂代几日。” “当真?那太好了!” 穆英眸中光彩流转,甚是欣喜。她没想到他竟如此爽快应下。 “我这就引公子去见监院,办理暂代文书。”穆英起身,笑意盈盈。 “先生莫再公子长公子短了……” 萧墨也站起身。 “既入书院暂代教习,你我便是同僚,唤我萧墨便是。” “那……萧教习,请随我来。” 二人并肩而行。穆英忽想起什么,侧首问道:“对了,武艺课通常教些基础拳法、腿功,亦或强身健体的五禽戏、八段锦之类。公子擅长何种?可需预先准备?” “拳脚功夫略知一二,总不至于教他们街头斗殴的把式吧?” 穆英忍俊不禁:“自然不可,只需教些正派基础的功夫便好。嗯……有时也会教些射御之术,或者……水上闭气的法门。” 她说到后一句,声音略低,面颊微热。书院确有开设“水上功夫”课目,教导学子泅水、闭气,乃是强身兼求生之术。 萧墨松了口气:“就这些?那倒没什么压力。” 有穆英引荐,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书院监院考校了萧墨一番,见他拳脚扎实,身形步法皆有不俗功底,更兼对几套基础拳法、剑术乃至泅水闭气之术都演示得有模有样,甚至比某些专职教习还要纯熟精到,满意点头。 很快,一纸暂代文书便签订妥当。 第353章 溪边‘盛景\’ “太好了,萧教习!” 出了监院房,穆英笑容明媚。 萧墨侧头看她,笑道:“如此喜事,当浮一大白。不若……由我做东,请穆先生小酌一杯,权当庆贺?” 穆英面颊微红,垂眸思忖片刻,方轻声道:“怎好让你破费?此番是我劳烦公子相助,理当由我做东才是。”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我食量不小,先生可莫要心疼银钱。” “那是自然。” 穆英抿唇一笑。二人遂在书院附近寻了处清雅酒肆,小酌对谈,气氛融洽。 归家后,萧墨将暂代书院武科教习一事告知江浸月。 “代课教习?你这般跳脱性子,能当好先生?莫不是哄我?” 萧墨连连叫屈:“天地良心,我岂是信口开河之人?真是穆先生举荐,书院监院亲许的。虞儿可作证!” 恰逢江虞归来,证实此事。江浸月这才将信将疑,叮嘱道:“罢了,你既应承了,便好生去做,莫要惹是生非。还有,在书院里,多照应着些虞儿。” “夫人放心,虞儿的安全包在我身上。” 萧墨拍着胸脯保证,随即话音一转,笑嘻嘻道:“不过……商行那份护卫统领的月例银子,夫人可不能给我克扣了。为夫还指望那点饷银度日呢。” “知道了,财迷。” 江浸月横他一眼,唇角却微微扬起。 翌日,萧墨至书院“上任”。 巧的是,当日便有一节武艺课。萧墨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 待他从课程簿上看到今日课目时,眼睛一亮—— “水上闭气与泅水基础”。 水上功夫课?那岂不是意味着……一众正值妙龄的女弟子,皆需换上那便于在水中活动的贴身水靠?想想那薄薄衣料下勾勒出的曼妙身姿,一大群青春靓丽的女弟子莺莺燕燕,碧波荡漾之间…… “虞儿?可是去上课?” 他一边遐想,一边快步向前,正好在回廊拐角处瞥见江虞的身影,连忙出声招呼。 江虞回头瞧见萧墨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哼,瞧你那点出息!” “咳,为兄这是……心系教学,充满期待。”萧墨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道。 “对了,这‘水上功夫’课,你可参与?还有,你们这书院之中,女弟子里头……嗯,我是说……适合习练水上功夫者,可多不多?筋骨柔韧度如何?为兄身为教习,需得提前了解,方能因材施教。” 他搓着手,一脸“求知若渴”。 江虞起初还认真听着,待听到后面,小脸黑了下来,咬牙道:“下流!无耻!书院让你来暂代教习,定是监院大人一时糊涂!我要去告诉姐姐,还要提醒我的同窗姊妹们,离你这登徒子远些!” “哎哎,小姑奶奶莫恼!我这可是头一日任教,你总得给为兄一个‘为人师表’的机会不是?走走走,同去同去,莫要迟了。” 萧墨与江虞沿着青石小径朝书院后山行去。 路径渐趋幽静,耳畔渐闻水声淙淙。 绕过一片茂密修竹,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约数丈的山间小河蜿蜒而过,两岸绿草如茵,垂柳拂水,正是书院弟子平日修习“水上功夫”的天然场所。 此刻,溪畔已有不少女弟子聚集。她们大多已换上便于凫水的贴身水靠,或坐于光滑的溪石上濯足,或三两成群临水谈笑。山光水色之间,青春鲜活的身影与潺潺流水相映成趣,别有一番灵动生气。 萧墨目光所及,心中不由暗赞:这依山傍水的天然场地,果然比那拘束的馆舍更多了几分野趣与生机。清风拂过水面,带着山间草木与湿润水汽的清新气息,令人精神一爽。 “喂!你看什么呢!眼睛往哪儿瞟!”江虞立刻察觉,不着痕迹地挪了一步,试图挡住他部分视线,低声嗔道。 萧墨极目远眺溪流上游的青山,神色一派光风霁月,缓声道:“小虞此言差矣。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为师此刻,正是在观摩这天地造化的钟灵毓秀,体悟动静相涵的自然之理。你看这山岚水汽,草木清华,恰如一幅天然的《西园雅集》图卷,乃是领悟天人合一之道的机缘,岂能以凡俗浅见妄加揣度?” 他这番话引山水之喻,论天人相合,配上那副心无旁骛的表情,倒真让江虞怔了怔,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青山绿水,一时有些恍惚。 然而她很快回过神来,想起这家伙一贯的油嘴滑舌,哪里肯信,当即轻啐一口:“呸!强词夺理!登徒子!骗子!” “咳咳……”萧墨被戳穿,略觉尴尬,干咳两声,讪笑道:“这个……心中有山水,眼中自然皆是风光。莫要多心,莫要多心。” 见江虞仍瞪着自己,萧墨连忙转移话头:“你不是也要修习这水上功夫么?看时辰也差不多了,还不快去那边林中小屋更衣?莫非想穿着这身罗裙下水?” “哼!要你管!”江虞又瞪他一眼,只得道:“你在这里等着,不许乱跑,更不许乱看!我去去就回!”说罢,转身快步朝溪流上游一处简易更衣小屋走去。 此时,溪畔又陆续来了些学子,男女皆有。那些男弟子一到,目光反应与萧墨先前所见大同小异,一个个看似欣赏山水,实则视线多在溪边倩影间流连。 萧墨看看日头,估摸着时辰,便提高声音道:“众学子,肃静。授课时辰将至,需习水性的,速去更衣准备。” 他声音清朗,顺着水风传开,将不少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此人是谁?面生得很。” “气度不凡,不像普通学子。” “莫非是书院新请的教习先生?” 萧墨微微一笑,坦然道:“在下姓萧,暂代有恙的周教习,主持今日的水性功课。大家速去更衣,莫要延误。” “真是新教习!” “这么年轻?靠谱么?” “生得倒挺俊……” “不知身手是否也如相貌一般出众……”女弟子们则窃窃私语,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教习颇感好奇。 萧墨不再多言,再次挥袖示意。 学子们这才陆续动身。男子更衣简便,不过避入溪边竹林,换上及膝的绸布水裈,很快便有一群换好装的男弟子聚到溪边开阔处,看似在试探水温活动筋骨,实则眼角余光都飘向女弟子更衣处的方向。 书院中几位身段窈窕的女弟子,平日难得见此“盛景”,自然引人期待。 第354章 桑木 “有人出来了!” 众男弟子精神一振,看似漫不经心地拨弄溪水,目光却已悄然聚焦。 然而,下一瞬,许多人表情一僵。 首先现身的,并非想象中袅娜的身影,而是一位体型颇为丰腴健硕的女弟子。她步履沉稳,甫一走出,那丰硕的身形,几乎将出口遮住了大半,也将后方视线挡了个严实。 “山川……毓秀,果然包容万千……” “今日出门,想必是忘了看黄历……” “师姐!您……您快些移步,活动开筋骨才好下水啊!”有性子急的弟子忍不住出声。 那丰腴女弟子恍若未闻,反而在溪边一块大石上坐下,不紧不慢地整理起自己的水靠系带,姿态悠然。 就在众男弟子望眼欲穿之际,那女弟子终于整理妥当,缓缓起身,让开了位置。 紧接着,数位换上各色贴身水靠的女弟子,方才步履轻盈地相继走出,来到溪边,以足试水,笑语嫣然。 道道目光再次变得炽热起来,低声的赞叹隐约可闻。 萧墨立于溪畔大石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不再等待,气沉丹田,声音响彻溪畔。 “肃静!所有人,至此处集合!今日第一项——测尔等闭气功夫深浅!两人一组,互相监察,潜入溪中静伏,以砂漏计时!” 他背对来路,面向溪流方向,身形舒展起伏,带着学子在溪边一片平坦的沙石滩上,演练一套舒展筋骨的“导引术”。动作看似简单,配合着深长呼吸,将周身关节筋络缓缓拉伸,活络气血,为稍后的凫水做准备。 日光洒在他匀称的背脊,肌肉线条流畅起伏,并不显得过分贲张。 尤其是当他俯身下探,双手触地,拉伸腿后筋络时,那腰背间绷紧的轮廓,引得不少女弟子目光流连,低声窃语。 “萧教习这身手,一看便是功底扎实……” “嗯,动作舒展自然,隐合道韵,不似单纯的外门硬功。” “嘘……后面有人来了。” 一行人甫一出现,便立即吸引了众多目光。 带头那人身高近九尺,虎背熊腰,一身块垒分明的肌肉将玄色水靠撑得紧绷绷,走动间龙行虎步,顾盼自雄。身后十余名弟子,无论男女,皆身形矫健,目光锐利,周身隐隐透着长期严苛训练后的精悍之气,与萧墨这边大多带着些许玩闹心态的普通学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嗯?” 桑木扫过溪畔众人,最终落在背对着他,正缓缓收势直起身的萧墨身上,见他赤膊短裈,俨然是教习模样,眉头顿时拧起。 “你是何人?在此作甚?” 萧墨转过身,日光映亮他平静的面容。他目光先是在桑木那身肌肉上淡淡扫过,随即掠过他,落在他身后几名身形高挑的女弟子身上,饶有兴致地多看了两眼,这才不紧不慢地回道:“在下姓萧,暂代此间‘水上功夫’教习一职。阁下是……?” 桑木见对方竟敢打量自己带来的女弟子,对自己发问也答得随意,心中不悦,胸膛微挺,傲然道:“我乃书院教习,桑木。你唤我桑教习即可。” “哦,桑教习。”萧墨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又飘向波光粼粼的溪面。 桑木见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心头更是不快。 “萧教习?我在书院执教已有五载,可从未听说过有你这号人物。看你面生得紧,莫不是哪里来的闲散游勇,在此滥竽充数,误人子弟?” 此言一出,未等萧墨回应,他身后那群学子先按捺不住了。尤其是那些对这位英俊潇洒的新教习颇有好感的女弟子们,纷纷出言维护。 “桑教习慎言!萧教习是今日方由穆先生引荐来的新教习!” “正是!萧教习气度从容,导引之术精深,岂会是冒充之人?” “桑教习久闭门授艺,不认得新来的同僚,倒也情有可原。但出口便质疑他人身份,未免有失教习的风度。” “不错,吾辈修文习武,首重‘慎思明辨’。桑教习这般武断,恐非为学为师之道。” 这些学子你一言我一语,言辞虽不算激烈,但其中维护之意,却让桑木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压下心头火气,重新将凌厉的目光锁定萧墨,语带强势:“好,即便你是新来的教习。那么萧教习,我现在正式知会你,这片水域,今日已由我用以进行专项集训。你且带着你的弟子,去上游那水浅流缓之处练习,或者……另择他日再来。” “岂有此理!这乃是书院公有之地,何时成了你私产?” “就是!我们也是按课表前来修习‘水上功夫’,为何要让与你们?” 萧墨这边的学子,尤其是那些男弟子顿时哗然。他们好不容易盼来这课业,正摩拳擦掌准备一展身手,岂肯轻易相让?更何况,对方那颐指气使的态度,也着实令人憋闷。 桑木目光扫过喧哗的学子,最后落在萧墨脸上:“萧教习,你没听清吗?还是说,你打算纵容门下弟子,违抗上位教习之命?” “上位教习之命?” 萧墨终于将目光从溪面上收回,似笑非笑地看着桑木,缓缓道: “桑教习,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我,才是他们今日的授业之师。他们的去留,该由我来定夺。而我……似乎并未接到书院学正的调度文书,言明此地今日需让与你专用。” “你!” 桑木没想到这年轻教习竟如此硬气,当着双方弟子的面直接顶撞回来,脸上有些挂不住。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沙石微陷,一股剽悍气势流露,沉声道: “萧教习,我好言与你分说,是给你留几分颜面。我身后这些弟子,皆是精挑细选、专为月后‘三江会武’之水上大比备战的好苗子!此乃关乎书院武道声誉的盛事!耽误了他们的集训,影响了比试成绩,这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他轻蔑扫过萧墨身后那些大多文弱的学子,语气中的优越感几乎满溢而出: “而你的这些弟子,不过是寻常修身课业,凫水嬉戏,于真正的武道进境能有几分裨益?孰轻孰重,萧教习难道心中无数?” 这番话可谓毫不客气,直接将他的弟子拔高到“为院争光”的层面,而将萧墨所带的学子贬为“嬉戏玩闹”。此言一出,萧墨身后的学子们更是群情激愤,一个个怒视着桑木与其身后那些面带傲色的弟子。 就连一直对萧墨“横眉冷对”的江虞,此刻也气得粉拳紧握,贝齿轻咬下唇,一双妙目紧紧盯着萧墨,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快些出手,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眼高于顶、嚣张跋扈的家伙,为大家争一口气! 第355章 让你十息?! “哦?桑教习此言,恕我不敢苟同。” 萧墨听了桑木那番贬低之语,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何为‘栋梁’?难道只有你身后那些专为比试而训的弟子,才算人才?我这边的弟子,修文习武,强健体魄,乃是为了明理、修身、齐家,乃至将来济世安民。他们今日在此习练水性,亦是为强健体魄,陶冶心性。若因你一言而心情郁结,无心向学,乃至耽误了功课,影响了心性,这损失……岂是你一句‘无关紧要’所能担待?” 他扫过身后一张张因不忿而涨红的脸,声音带着一种凛然之气: “此等行径,看似只是争一溪之水,实则是在动摇我书院育人之本,损未来根基!桑教习,你今日之所为,与那祸乱学风之辈何异?此乃大过,近乎于罪!” 这一番话说得义正辞严,直接将一场普通的场地之争,拔高到了“动摇国本”的层面。不仅桑木和他身后的弟子听得一愣,就连萧墨这边原本只是气愤不平的学子们,也听得有些发懵,随即反应过来,爆出热烈的喝彩声。 “萧教习说得好!” “正是此理!我等习武强身,亦是为日后报效家国!” “桑教习,你莫要成了阻人向学的‘罪人’!” 桑木本不善言辞,此刻被萧墨一番大道理砸下来,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只是觉得怒火中烧。 “哼!巧言令色!” 桑木身后,一名面容带着几分倨傲之色的女弟子——柳如烟忍不住冷笑出声,不屑地扫过萧墨这边大多身形普通的学子。 “强身戏水也敢妄谈什么‘栋梁’?我堂中弟子水中一个来回的功夫,怕是够你们扑腾半日了。就凭你们,也配与我们同池竞技?怕是连给我们激起的水花儿都不如!” “你说什么?!” “欺人太甚!” 萧墨这边的学子被人轻视也就罢了,竟被如此赤裸裸地羞辱? “呸!好不要脸!” 之前那位体型丰腴的女弟子此刻挺身而出,双手叉腰,声音洪亮。 “你一个经年累月泡在水里的‘浪里白条’,跑来跟我们这些寻常学子比凫水?你怎不跟我们比背书、比作诗、比算学?这才叫公平!我看你不仅是身上筋肉练得结实,这脸皮上的功夫,怕是比你师父教得还厚!” “说得好!” 她身旁,一位气质清冷的女弟子也冷冷开口:“要比,便比诗文。我一人,可与你全堂论诗。可敢?” “哈哈哈!” 萧墨这边的学子哄笑起来,方才的憋闷一扫而空。 柳如烟气得俏脸发白:“我们在说水上功夫,谁与你们比那些酸文假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水里溜溜!没本事,就趁早滚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桑木也压下火气,顺着弟子的话,冷眼看向萧墨:“萧教习,逞口舌之利无用。要比就比水中本事。你这些弟子若是怕了,认个怂,乖乖让出,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 萧墨目光在柳如烟与桑木脸上转了转,摇头叹道:“我今日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上梁不正下梁歪’。难怪能教出这般目中无人的弟子,原来是师父本身就练就了一身‘厚颜无耻’的神功。佩服,佩服。”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 “不过,你既然把脸伸过来了,我不打,似乎也不太礼貌。好,今日就让你这井底之蛙开开眼。比就比!” “什么?真要比?!” 此言一出,萧墨这边的学子们从方才的喧闹中安静下来,面面相觑。他们虽然义愤填膺,但心里也清楚,自己这些人平时游游泳还行,真要比速度,那绝对是鸡蛋碰石头。 “萧教习,三思啊!”有学子低声劝道。 “教习,他们……他们可是拿过‘三江夺魁’名次的!”有人提醒。 “是啊教习,何必与他们置这个气?比点别的,我们未必会输!” 江浸月也急得直跺脚,恨不得揪着萧墨耳朵让他别犯傻。在她看来,萧墨就该直接动手把那嚣张的桑木揍趴下,比什么游泳! “哈哈哈!他真要和桑教习比?” “这人是失心疯了吧?” “桑教习当年可是‘三江夺魁’的银鲤得主!他算个什么东西?” 桑木也是愕然,随即脸上露出残忍笑意: “萧教习,勇气可嘉。不过,有些差距,不是靠勇气就能弥补的。你确定要自取其辱?” “少废话。” 萧墨懒得与他多费唇舌,直接道:“我的弟子金贵,是用来读书明理的,不是用来跟你这些莽夫争强斗狠的。所以,我跟你比。就你我二人,单独较量。规则也简单,从此端到彼端,一个来回。谁先触壁返回起点,谁赢。赢家留下,输家……带着你的人,立刻滚开。如何,桑教习,敢接吗?” “你……和我比?” 桑木上下打量着萧墨那不算魁梧的身形,摇了摇头: “萧教习,我看你是教书教傻了。也罢,既然你执意要丢这个人,我就成全你。也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水上功夫’!” 他上前几步,与萧墨隔着数丈距离对峙,朗声道:“就如你所言,比速度,一个来回,先返者胜。公平起见,也别说我欺负你,我可以让你……” 他本想说“让你先游五丈”,以示轻视。 却不料萧墨直接打断他。 “让我?桑教习还真是‘大方’。不过,我向来不喜占人便宜。这样吧,既然桑教习如此自信,不如……你让我十息时间先出发,如何?” “什么?让你十息?!” 桑木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十息时间,在短距离竞速中,足以拉开巨大的差距,几乎是不可逾越的鸿沟。这萧墨是疯了,还是故意在羞辱他? “怎么,桑教习不敢?”萧墨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在桑木看来,分外刺眼。 “不敢?哈哈哈!” 桑木怒极反笑:“好!好!我就让你十息!我倒要看看,十息之后,我是如何将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甩得连影子都看不到!” “那就这么说定了。” 萧墨满意地转身看向自己这边的学子。 “诸位,谁身上带了计时沙漏,或是更漏?” “我带了‘流沙盏’。” 一位气质娴静的女弟子越众而出。她名叫沈清漪,手中托着一只琉璃盏,内置细沙,沙落则时移,是书院常用的简易计时之物。 “有劳沈姑娘了。对了,莫要忘了,桑教习‘慷慨’相让的十息之数。”萧墨对沈清漪温言道。 “萧教习放心。” 沈清漪认真地点头,纤指已虚按在盏边,准备翻转。 萧墨走到池边,简单活动了几下手脚关节,目光望向波光粼粼的池水对岸。桑木也来到他身侧,双臂环抱,脸露讥诮之色。 第356章 云泥之别,唯有高山 “萧教习,请吧。” 桑木强压心头的不安,故作大度地示意萧墨可以先入水。他倒要亲眼看看,这狂妄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或许方才只是取巧? 萧墨看也未看他,只对捧着流沙盏的沈清漪微微颔首。待沈清漪纤指轻拂,细沙开始簌簌落下计时,萧墨脚下在溪边青石上轻轻一点,身形翩然飘入湍急的溪流之中! “噗!” 入水之声几不可闻,水花极小。下一刻,让溪畔所有人瞠目结舌。 但见萧墨入水后,身躯并未完全沉入水下,反而借着水流之势,双足在水中极速连点,其速之快,不过呼吸之间,便已掠过十余丈的激流,直抵溪心! “这……这是……’?!” “不对!!他竟能借湍流增速!” “我的天!萧教习莫非是‘洞庭蛟’转世?!” 萧墨这边的学子们一个个目瞪口呆,他们见过水性好的,可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如此湍急的溪流中,以这般骇人的速度前进! 桑木脸上的讥诮化为骇然。他身为教习,眼光自然毒辣,一眼就看出萧墨这绝非寻常凫水技巧,这速度莫说是他,就算是他所知的几位以水上功夫称雄江湖的前辈高人,恐怕也未必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桑木心头。他再也顾不得什么“让十息”的约定,也忘了身为教习的颜面,“轰隆”一声砸进溪中,手脚并用,疯狂地向前追去。 然而,他这“毁诺”抢先下水的举动,立刻引来了溪畔山石后震天的嘘声。 “无耻之尤!” “说好的十息呢?流沙盏中的细沙尚未及半!” “桑木!你身为一堂教习,竟如此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礼义廉耻,都被你下水时的浪头冲到东海去了吧?!” 学子们看到桑木竟公然毁约,群情激愤,骂声如潮。 这骂声,隐隐传入正在溪流中拼命划水的桑木耳中,气得他羞愤欲死,却只能咬紧牙关,疯狂追赶。他知道,今日这脸是丢了,但无论如何,也得先游完,哪怕输,也得输得像个样子,不能中途放弃。 可现实是冰冷而残酷的。 他刚拼死游过溪心,眼角的余光便瞥见,萧墨的身影已在青黑色礁石上轻轻一按,毫不费力地逆着湍急的水流折返,向他这边“飘”来! 是的,就是“飘”,那姿态洒然,偏偏速度快得让他绝望。 两人在溪流中交错而过的刹那,萧墨甚至还有闲暇微微侧首,冲他露出了一个无比刺眼的笑容,同时,右手在水下朝他比划了一个极为鄙夷的手势。 一股邪火直冲桑木天灵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萧墨生吞活剥。这一下急怒攻心,气息骤乱,加之拼命追赶早已力竭,他右腿小腿肚一阵剧痛,筋肉剧烈抽搐起来! “糟了!抽筋了!” 钻心的疼痛让桑木身形彻底失控,在湍流中狼狈不堪地翻滚,连灌了好几口冰冷的溪水。 而就在他挣扎之际,萧墨已掠过最后一段水面,足尖在起点处的青石上轻轻一点,身形翩然旋起,稳稳地落在了岸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面不改色。 “萧教习威武!” “赢了!我们赢了!” “萧教习真乃神人也!” 溪畔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喝彩。 萧墨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过身望向溪流中离岸边尚有十余丈距离的桑木,故作讶异地地说道:“咦?桑教习人呢?怎地还未归来?莫不是……途中发现了什么水下宝藏,流连忘返了?” “哈哈哈!” 许多人笑得前仰后合。 “萧教习,桑教习他腿抽筋了,正在那儿‘浪里翻身’呢!”有眼尖的弟子指着溪中大喊。 “抽筋了?”萧墨“恍然”,随即摇了摇头:“啧啧,就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大言不惭地要让人十息?本以为好歹是条‘过江龙’,能与我周旋片刻,却不料竟如此不济事。唉,看来不光是功夫稀松平常,这心性修养……怕也是欠了太多火候,被这溪水一激,就原形毕露了啊。” “噗——哇!”溪水中被几个弟子七手八脚捞上来的桑木,正瘫在岸边乱石上剧烈咳嗽,听到这话,胸口一鼓,另一条腿也剧烈抽搐了一下,险些再次滑进湍流,更是呛得涕泪横流,狼狈到了极点。 他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瞪着不远萧墨。 奇耻大辱!毕生未有的奇耻大辱!他被一个突然冒出的年轻教习,以如此姿态彻底击败,还在全院学子面前遭受了最无情的嘲讽! “走!我们走!”桑木在弟子的搀扶下勉强站起,狠狠剜了萧墨一眼:“小子,山水有相逢!今日之‘赐’,我……记下了!” 说罢,他再也没脸停留,在一众弟子复杂目光中,一瘸一拐,仓惶不堪地沿着来路逃离了溪畔。 “噢——!赢咯!” “萧教习万岁!” 溪畔气氛热烈欢腾到了顶点。 许多女弟子再也按捺不住心中崇拜的情愫,莺莺燕燕地围拢到萧墨身边。她们大多仍穿着湿漉漉的贴身水靠,青春美好的身段在兴奋中微微颤动,勾勒出动人心魄的曲线,美眸中光彩流转,如同落满了星辰的溪水,七嘴八舌,软语相求: “萧教习,您方才那身法,简直太神俊了!” “教习教习,可否指点弟子一二?……” “萧教习,先教教我吧!我悟性尚可,定不负教习指点!” “萧教习,不知您平日授课之余,可有闲暇?弟子……弟子于内功运行有些滞碍,想向您私下请教……” “萧教习,您喜欢饮什么茶?弟子家中新得了些雨前龙井……” 更有胆大的,几乎要挨到萧墨身上,呵气如麝,软语央求,眼波欲流。 一时间,温香软玉环绕,燕语莺声不绝于耳,入眼皆是青春靓丽的容颜与曼妙起伏的身姿曲线。饶是萧墨自认定力非凡,久经“考验”,此刻被这浓郁的女儿香包围,也不禁有些心猿意马,大感这“传道授业解惑”的“重任”,果然是痛并快乐着,幸福无比。 溪畔那些男弟子看着被众美环绕的萧墨,羡慕得眼睛发直,却也只能暗自捶胸顿足,生不起丝毫嫉妒攀比之心。 差距太大,云泥之别,唯有高山。 “哼!” 就在这气氛旖旎之际,一声明显冰渣子的冷哼,清晰地刺入这热烈的氛围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虞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 她已披上了一件素纹外衫,脸颊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别的缘故,此刻她俏脸含霜,一双眸子瞪着萧墨。 “这个大坏蛋!大色狼!果然……果然本性难移!露出狐狸尾巴了!” 第357章 心惊肉跳 见江虞小脸含霜,萧墨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同学,稍安勿躁。各自寻平整处站好,莫要拥挤。放心,今日既为水上功夫课,我自会逐一指点,定让你们不虚此行。” 听闻他愿亲自指点,众学子喜上眉梢,纷纷在溪畔沙石滩上站定,眼含期待。 接下来的课,便在一种近乎崇拜的氛围中展开。萧墨教得用心,讲解清晰,示范精准。他亲自下水,动作行云流水。 这些弟子本就对他心生敬服,学得格外认真,加之他教法高明,许多人进步堪称神速。 江虞亦是天赋悟性竟出奇的好。许多关键要点,他稍一点拨,便心领神会,下水一试,便有模有样,不过盏茶功夫,已掌握了六七分精髓。 “这小妮子,倒是冰雪聪明。”萧墨心中嘀咕。 日影西斜。 悠扬浑厚的钟声自书院深处传来,宣告着今日课业结束。 溪畔响起一片意犹未尽的叹息。 众人只得依依不舍地前往更衣处,换上干爽衣物。 “虞儿,接下来去往何处?” 沿着青石小径往回走,萧墨快走几步,与背着书囊的江虞并肩,随口问道。 江虞瞥他一眼,脚步未停:“去‘藏书楼’,温习功课。” “藏书楼?” 那可是书院文华汇聚之地,据闻其中气质娴静的女弟子甚多…… 萧墨一本正经地抚掌道:“哦?甚好!同去,同去。为兄正想寻几卷舆地杂记看看,增广见闻。” “你?去藏书楼看书?” 江虞扭过头上下打量萧墨,满是狐疑。 “你看得懂那些典籍么?该不会又想去招惹哪位师姐师妹吧?” 萧墨佯作不悦:“为兄虽非皓首穷经之辈,但也粗通文墨,涉猎颇广!怎就不能是那手不释卷读书种子了?” 江虞回以两声轻哼,却也未再反对,转身抱着书囊继续前行,只丢下一句:“随你便,腿长在你自己身上,我又拦不住。” 于是,二人一前一后,来到那古意盎然的藏书楼。 一进门,江虞便轻车熟路地钻入一排排高及屋顶的巨大书架深处,转眼不见了踪影。 萧墨乐得清闲,在光线通透的大厅与回廊间闲庭信步。目光所及,但见不少身着书院服饰的女弟子,或倚着木窗静读;或伏长案前抄录典籍;或三三两两聚在角落,指着书卷上的某段文字低声探讨。 墨香与女子身上淡淡的清香交织,别有一番静谧雅致。 他正暗自点头欣赏,行至一处两排高大书架形成的拐角,冷不防与一侧匆匆行来之人撞了个满怀。 “唔!” 一道窈窕纤影被他撞得向后踉跄,手中几卷书册散落一地,人更是要向后跌坐下去。萧墨连忙收敛心神,口中连声道歉,同时下意识伸手想去扶住对方。 “对不住,对不住!是在下一时失察,走神了,未曾留意拐角有人。”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跌坐于地的女子面容时,脸上不由讶然。 地上之人,青丝微乱,不是慕容云又是谁? 这丫头,当初在四海商会,便数次大胆“撩拨”于他,弄得他心痒难耐,偏生当时场合特殊,他只得强行按捺。万没想到,今日竟在这书院藏书楼中,与她意外重逢。 慕容云此刻也有些发懵。 她正急着去取一本孤本典籍,没成想刚转过书架就与人撞了个满怀,心中正是懊恼。 可一抬头,看清撞她之人竟是萧墨,也是一愣。 “他……他怎么在此?不是在四海商会做护卫统领么?莫非……是专程来寻江虞那丫头的?” 想到这里,心中泛起一丝酸意。 但随即,她暗自哼道:“哼哼,既然让本姑娘撞见了,这可是天赐良机!这般合心意的郎君,怎能轻易放过?上次在商会没机会,这次……定要把握住!” 她面上换上一副柔弱模样,一只纤纤玉手则伸向萧墨:“你这人,走路怎地这般莽撞……撞得人家好痛……书也散了……还不快扶我起来?” 萧墨俯身,握住她递来的那只微凉小手,微微用力,便将慕容云拉了起来。慕容云顺势娇躯一软,朝着他怀中倒来,口中轻呼:“哎呦……脚踝好似也崴了一下,萧……萧公子,你可得扶稳人家……” 温香软玉满怀,萧墨心头一热。 “又来这套欲拒还迎?” 当即手臂一紧,稳稳揽住她那纤腰,借着书架阴影的掩护,将慕容云半推半抱地带到更为僻静的深处。 这里前后皆被书架遮挡,僻静无人,唯有头顶极高处,从窗格透下的几缕微光,映出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是么?伤着何处了?让我好好‘查看’一番。” 萧墨低头,看着怀中人儿微红的脸颊。 慕容云仰起俏脸,非但不躲,反而将身子更贴近了些。 “你觉得……人家伤在何处了?” 萧墨只觉那股燥热更盛,当初在商会她就敢那般大胆,今日在这无人角落,岂能再放过?他不再多言,目光顺着那精致的锁骨下滑。 “唔!” 慕容云万没料到,他竟敢如此大胆!这与她之前认知中那个虽然风流不羁,但似乎总有所顾忌的萧墨截然不同。 难道……这才是他的本性? 未及细想,她只觉那灼热的目光让她心跳如鼓,双腿阵阵发软。 “别……别这样……” 慕容云气息紊乱,面泛桃红,勉强维持着一丝理智,软语哀求:“万一……万一被路过的同窗或执事夫子看见……” 萧墨低笑一声:“此地甚好,幽静无人,书香弥漫……在此间岂不别有一番情趣?” 恰在此时,隐约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听在慕容云耳中惊雷炸响! 她从意乱情迷中惊醒,眼中恢复了几分清明。 “有……有人来了!快……快放开我!” 她急声道,试图挣脱萧墨的怀抱。她虽行事大胆,可那多限于言语试探与小动作挑逗,似这般却是从未真正经历过,若真被哪个同窗或夫子发现,她日后在书院便再无颜面立足,名声尽毁了。 萧墨感受着她的惊惶挣扎,非但没松手,反而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哦?现在知道怕了?” 他凑近慕容云那已红得滴血的耳畔: “当初在商会,是谁,趁人不注意,偷偷用手指……‘轻薄’于我后背?” 他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耳际,带来一阵战栗。 “你可知,若当时被人察觉,我会是何等下场?” 萧墨语带“委屈”,手上的力道却加重了些许,让她动弹不得。 “今日,便让你也尝尝,这‘心惊肉跳’的滋味。” 他打定主意,要好好“回报”一番这小妖精往日的大胆“挑逗”,让她也体验一番这“刀尖跳舞”般的“危险”。 第358章 这就怕了? 萧墨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慕容云搂得更紧了些。他微微侧身,调整姿势,从侧面看去,倒像是两个学子在书架角落低声私语,若非走近细观,绝难发现其中“乾坤”。 这种刺激感让慕容云浑身战栗,理智告诉她必须逃离。 就在她心神几近崩溃之际,那轻盈的脚步声已然来到近前,在相邻的书架前停下。 真的有人!就在咫尺之遥! 慕容云屏住呼吸,肌肉绷紧,连脚趾都蜷缩起来。她心中天人交战,想让来人“救”她,却又怕无法收场;想挣扎脱离萧墨的掌控,又怕动作稍大引起注意。最终,她只能僵硬的被萧墨牢牢禁锢在怀中,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胸膛,只求不被发现。 萧墨也略感意外,他本以为是寻常学子路过,但听这脚步轻灵,驻足后并无离去之意。他微微偏头,透过书架缝隙瞥去。 来人身着一袭淡杏色襦衫,下配百迭裙,裙摆及踝,露出一双软底绣花鞋。行走间步履轻盈无声。 观其衣着气度,绝非普通人家女子。 “啧,这藏书阁,果真是‘书中自有颜如玉’。”萧墨心中暗赞,他没想到在这“惩罚”慕容云的当口,还能“偶遇”如此品貌出众的美人。 那恬静少女驻足在书架前,专注地扫过一排排书脊,纤指偶尔拂过书册边缘,显然是在寻找某本典籍。 这可苦了慕容云。她本以为对方拿了书便会离开,谁料这少女竟似要在此“精挑细选”,流连不去! “嗯……”一声极轻的鼻音,从慕容云紧咬的唇瓣间逸出。在这寂静的角落,这声音虽微,却清晰可闻。 书架前的少女闻声,手上动作微顿,她转过头,带着疑惑,望向声音来源处。 感受到那清澈目光的注视,萧墨反而大大方方地迎了上去,甚至还对那少女眨了眨眼,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身段上扫过。 慕容云却感觉那道目光刺得她浑身发冷,不敢有丝毫动弹,只能更深地将脸埋进萧墨怀中。唯有那颤抖的双腿,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咳,姑娘见谅。 ”萧墨脸不红心不跳。 “我与同窗在此探讨书中疑难。姑娘自便,我们尽量不出声。” 他嘴上说着“不出声”,手臂却将慕容云搂得更紧,两人身影几乎重叠,挡住了所有可能窥探的视线。 那少女眸光在萧墨坦然的脸上顿了顿,又瞥了一眼他怀中那个只露出乌黑发顶的身影,旋即默然回头,继续她的寻书。 不多时,她从书架高处抽出一本书,轻轻拂去微尘。 “劳驾,借过。”少女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疏离感。她抱着书,望向挡在通道的萧墨二人。 “好说,姑娘请。”萧墨笑眯眯地,揽着慕容云微微侧身,让出勉强一人通行的空隙。 两人身躯却贴得更近。 慕容云低着头,紧闭着眼,心中祈祷这人快些过去。 那少女目不斜视,从两人身边擦过,很快消失在层层书架之后。 直到那脚步声远去,慕容云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松,若非萧墨仍揽着她,怕是要直接软倒在地。她抬起一张早已红透的俏脸,又羞又恼地瞪着萧墨,粉拳无力地捶打他的胸膛。 “你……你这混账!知不知道方才差点吓死我!若是……若是被人认出来,我……我还怎么在这书院待下去!” “现在知道怕了?”萧墨手上力道未减,反而顺着腰线向下探去。 “那你当初偷偷‘调戏’我之时,怎么不想想我被发现,会是何等下场?嗯?” “那……那怎么能一样!”慕容云感觉到萧墨的手越发不规矩,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摇头。 “不行!真的不行!求你了……” 她虽行事大胆,爱撩拨挑逗,可那多是为了享受那种掌控暧昧的乐趣,真到了这般境地,且是在庄严的藏书阁内,她的恐惧感彻底占据了上风。 “哦?现在知道怕了?”萧墨低下头,鼻尖几乎触到她颤抖的唇瓣,眼中充满侵略性的笑意,看得慕容云心尖发颤,身子愈发酥软。 说实话,她的理智在拒绝,可身体深处对萧墨那邪气的迷恋,却让她生出冲动,竟有些舍不得离开这滚烫的怀抱。 “萧墨!你这家伙躲到哪里去了?书我已寻到,该走了!”远处,江虞不耐的呼唤声,穿透层层书架传来。 萧墨遗憾地轻叹一声。 他知道,今日这场“惩罚”,怕是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缓缓抽回作恶的手,然后替慕容云理了理微乱的鬓发。 “今日算你运气好。” 他在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下次再落到我手里……绝不轻饶。” 言罢,他松开手臂,后退半步,又恢复了那副潇洒不羁的模样,随手从身旁书架上抽出一卷书册,便转身朝着江虞声音传来的方向悠然走去。 慕容云好半晌才勉强平复紊乱的心跳。她望着萧墨消失在书架后的背影,眼神复杂…… 另一边,萧墨拿着那卷书,很快便找到了正东张西望的江虞。 “你跑哪儿去了?磨磨蹭蹭的!”江虞不满地嘟囔,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卷上,一把抢过,念出书名:“《金石考略与堪舆杂论》?” 她抬起头,狐疑地打量着萧墨:“你……看的竟是这等书?你能看懂?” 萧墨这才瞥见书名,心中也是愕然,他方才随手一抽,哪知是这等艰深偏门之物。但面上岂能露怯?当即挺直腰板,一本正经道:“自然看得懂。为兄博览群书,涉猎广泛,这金石堪舆之学,亦有钻研。” “哦?那你说说,这书里讲的什么?”江虞扬起小脸,分明不信。 萧墨干咳一声,目光游移,忽然伸手揽住江虞的肩膀,一边带着她朝外走,一边信口开河道:“这个嘛……说来话长,此中玄奥,需得从阴阳五行说起,乃至地脉走向变化,皆有关联……走走走,此处非讲学之地,我们出去再说!” 他半哄半拉地将满脸写着“不信”的江虞带离了藏书阁。 接下来的数日,萧墨颇为清闲。暂代教习本就没几节课,日子悠哉。 然而,这一日,他收到夜枭传来的密讯。 讯息内容并非关于梁国公府,而是关于整个江湖。 “又要开始了么……”阅读信息,萧墨脸上的闲适之色敛去,掠过罕见的凝重。 他没有丝毫耽搁,立刻向书院告了半日假,出了书院,跨上拴在门外的骏马,一抖缰绳,便朝着城外方向疾驰而去。 第359章 江南道杭州城 城外,清茗轩茶馆。 夜枭、朱雀、青龙、钻天雀等人皆已肃立等候,人人面色凝重,显然都已接到了风声。 见到萧墨到来,几人立刻起身相迎。 萧墨大步走入内堂,在主位落座,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接下来的时日,恐怕不会太平了。” 青龙抱拳说道:“老大放心,我等无惧!风浪再大,亦与老大共进退!” “不错,我等愿与老大同生共死!”朱雀、钻天雀等人亦是神情肃穆,齐声应和。 萧墨摆摆手,神色稍缓:“倒也不必如此悲壮,以诸位的实力,应对风波,绰绰有余。只是此番,我另有一番计较。” “老大之意……莫非是想再次‘破境’?”夜枭眼中精光一闪。 萧墨颔首,沉声道:“不错。若能再进一步,我等所处之层面,将截然不同。届时,许多烦扰,或可迎刃而解。” 闻言,朱雀、青龙等人俱是神色一凛,眼中既有期待,亦有凝重。他们深知萧墨所言的“破境”意味着什么,那绝非易事,乃是一次关乎生死巨大蜕变。 萧墨话锋一转:“好了,此事需从长计议。接下来,江湖恐生变数,传令各兄弟,务必提高警惕,谨防宵小暗算。”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等自西域归来,蛰伏苏州已久。如今,是时候向外扩张了。” “老大欲往何处?”青龙问道。 “江南道,杭州地界。”萧墨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实力提升,离不开海量资源。矿藏、精铁、丹药、机关奇物……凡有所需,皆需钱财铺路。根基不牢,地动山摇。夜枭,堂中眼下能动用的金银,约有多少?” 夜枭迅速沉声回禀:“回老大,眼下能动用的现银,折合黄金约莫……十万两之数。” “十万两……应当够了。”萧墨眼中寒光一闪,“上次‘天罗地网’那帮杂碎摆了我们一道,此仇岂能不报?杭州地界,便是我们打入江南的第一个楔子。” 他略一沉吟,决断道:“如此,两日后,我亲往杭州一行,探查形势。若时机成熟,便调集精锐,往彼处开枝散叶。” 一场席卷江湖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书院那“暂代教习”的闲职,便无法兼顾。 游戏红尘固然有趣,但大业当前,须得分清主次。 江浸月那边,他自会留下足够的“暗堂”精锐守护,并决定让温离亲自坐镇,护其周全。其余高手,或将陆续调离苏州。好在如今海沙帮势力已入苏州,有温离与海沙帮照应,江浸月等人的安危,短期内应是无虞。 离开后,萧墨策马返回书院。他径直前往穆英处,准备辞去这“暂代教习”之职。 甫一见面,穆英便展颜一笑,抢先开口:“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要与你说。” 萧墨笑道:“巧了,我也有事寻先生。先生先说。” “三日之后,书院几名学子将前往江南道杭州城,与那边的‘白鹿书院’进行一场水上技艺的切磋比试。书院会派遣几位教习与管事随行,既为助阵,亦为观摩学习。我已为你报了名,我也在列。不知……萧教习可愿同往?” “前往杭州……观摩比试?”萧墨心中一动。他本就要去杭州,若能借书院之名前往,既可掩人耳目,省去许多麻烦,行动也更便宜。 他当即点头:“去,自然要去。” “当真?你答应了?那太好了!” 穆英喜上眉梢。 “我们后日一早便出发。” 事情敲定,两人各自回去准备。萧墨回到江家别院,将与穆英所言略作改动,以“需往江南道探寻几味珍稀药材”为由,向江浸月说明将离苏州一段时日。 江浸月听闻事关新药方与商会未来,也知兹事体大,便点头应允,只是细细叮嘱他务必小心,早去早回。 翌日,萧墨收拾好简便行装,至书院与穆英等人会合。一行十数人,或乘车,或骑马,朝着江南道杭州城进发。 半日后,杭州城,悦来客栈。 书院一行在此落脚休整。萧墨刚在房中安顿好,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萧教习,可安歇了?”门外传来穆英轻柔的声音。 萧墨开门,见穆英俏立门外,便笑道:“正琢磨着出去走走。先生有事?” “几位同僚提议,趁天色尚早,出去逛逛杭州夜景,顺道用些晚膳。萧教习可要一同前往?” “出去逛逛也好,正好领略一番这杭州繁华。” 客栈外,已有数位书院教习等候。连同萧墨与穆英,共有十人,六男四女。其中几人乃是武艺、骑射教习,如那桑木便在其中。其余几人则是如穆英这般,负责文书、协调的管事。 桑木一眼便瞧见萧墨,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鼻腔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前次溪畔之辱,他至今耿耿于怀,暗忖定要寻个机会,让他好看。 感受到那不善的目光,萧墨只淡然瞥了桑木一眼,这等人物,尚不配他放在心上。 “诸位,既已到齐,不知欲往何处?”一位女管事问道。 一名男教习掏出份杭州城简图看了看,提议道:“听闻左近‘胭脂巷’中,新开了家唤作‘醉梦楼’的酒肆,颇有特色,歌舞亦佳。不若就去那里,如何?” “醉梦楼?好去处!”此言一出,立时得到数人附和。酒楼楚馆向来是文人墨客、江湖豪客流连之所,既能品尝美食,亦可欣赏歌舞,确是夜间消遣的好选择。 穆英却是微微蹙眉。 她本以为是寻个清雅茶楼或饭庄小聚,未料竟要去那等喧闹场所。她性子喜静,对那等地方颇有几分抵触。 正自犹豫间,萧墨已走近她身侧,低声笑道:“无妨,既来之,则安之。有我在,定护先生周全。” 穆英心下稍定,轻轻点了点头:“那……便有劳萧教习了。” 那桑木见穆英与萧墨挨得极近,言谈间神态亲昵,心中妒火更盛。他暗自倾慕穆英已久,当真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好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待会儿定要你好看!”他暗自咬牙,已盘算着如何在众人面前,尤其是在穆英面前,好好折辱萧墨一番,挽回颜面。 众人计议已定,便一同朝那“醉梦楼”行去。此楼距悦来客栈不过半里之遥,虽天色尚未全黑,楼前已是灯烛辉煌,车马喧阗,丝竹管弦之声隐隐可闻,端的是一处热闹繁华所在。 第360章 英雄救美 楼内,宾客满座,觥筹交错。舞姬在中央高台翩然起舞,香风暗送。 众人寻了处临窗的宽敞位置坐下。几位男教习自告奋勇去张罗酒水,穆英与几位女管事则安静等候。 萧墨未动,径自在穆英身侧坐下,神情悠然。 不多时,桑木等人便抱着数坛美酒、各色果品回来,将桌案摆得满当。 “今日定要喝个痛快!诸位不必拘束,今夜开销,皆算我账上!”桑木声音洪亮,拍了拍胸脯。 “哎呦,桑教习如此豪爽,那我等可就不客气了!”一位女管事掩口轻笑。 其余众人也纷纷附和。有人请客,自然乐得开怀。 萧墨侧头,低声问穆英:“先生可擅饮?” 穆英微微摇头,轻声道:“浅酌尚可,烈酒却是不胜。” “无妨。” 萧墨自那堆酒坛中,拣出两壶清淡果酒,置于穆英面前。 “此二味酒性温和,先生可浅尝。” “萧教习真是心细如发。”一位年长些的女管事见状,不由打趣道:“只给穆先生备了佳酿,我等亦是女子,怎不见萧教习也替我换两盏温和的?” “正是,萧教习既来,当与诸位同僚畅饮才是!”旁人亦跟着起哄。 在座诸人,大多已成家立业,纵有尚未婚配者,也不过三四人。穆英品貌才情俱佳,众人虽欣赏,却也不敢有非分之想,一来有自知之明,二来家中皆有“贤内助”,若知晓在外与年轻女先生过于亲近,怕是要家宅不宁。是以此刻见萧墨对穆英格外关照,众人也只当趣事,乐得凑热闹。 唯独桑木。 他尚未娶妻,对穆英倾心已久,见萧墨当着他的面大献殷勤,而穆英似也并无愠色,心中妒恨交加。 他强压怒火,对穆英道:“穆先生既不惯烈酒,我去为先生寻些上好蜜浆或杏仁茶来。”说着便要转身。 穆英却婉言谢绝,指了指面前的两壶果酒。 “多谢桑教习美意,不必麻烦了。有萧教习备下的这两壶,已是足够。” 桑木心中一沉。 穆英对他不假辞色,却坦然接受那姓萧的安排,这让他如何不恼?他不好当场发作,只得闷闷坐下,心中已将萧墨骂了千百遍。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 众人谈天说地,倒也融洽。 然而,就在这时,不远处一个脚步虚浮的醉汉,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来。他本已喝得七分醉,目光迷离,但当瞥见窗边穆英那清丽的侧影时,浑浊的眼睛一亮。 “嘿嘿……好……好俊的小娘子!” 醉汉咧开嘴,露出黄牙,摇摇晃晃地径直朝穆英走去,伸出脏兮兮的手就要去抓穆英的皓腕。 “来……陪……陪大爷喝一杯……” “啊!” 穆英哪见过这等阵仗,下意识往萧墨身边缩了缩。 其余教习管事也是脸色一变,没想到在这等繁华酒肆,竟有泼皮无赖敢公然调戏女子。 桑木却心中狂喜! 天赐良机!英雄救美,正当其时!只要他出手教训这不开眼的醉汉,定能在穆英心中留下深刻印象,也能好好压一压那萧墨的风头!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竟敢行此无礼之举!还不速速滚开!” 桑木长身而起,大步上前,一把推向那醉汉胸口。 那醉汉本就脚步虚浮,被他这含怒一推,“哎哟”一声,一屁股跌坐在地。 “混……混账东西!敢……敢推大爷?” 醉汉摔得七荤八素,酒意更涌,挣扎着爬起来,挥舞着拳头就朝桑木扑来。 “老子……老子废了你!” 桑木身为教习,颇有身手,对付一个醉醺醺的泼皮还是绰绰有余。只见他待对方近身,一记侧踹,正中醉汉小腹。 “砰!” 醉汉惨嚎一声,又重重摔在地上,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 桑木收腿站立,厉声喝道:“腌臜泼才,再不滚,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再扭送官府,叫你吃足牢饭!” “你……你给老子等着!有种别跑!” 那醉汉疼得龇牙咧嘴,心知不是对手,撂下一句狠话,连滚爬爬地逃出了“醉梦楼”。 桑木志得意满地转过身,脸上换上一副温和笑容,对穆英道:“穆先生受惊了。有我在,断不会让此等宵小惊扰先生半分。” 言罢,他还特意瞥了萧墨一眼。 萧墨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在他眼中,打发一个醉汉,实在算不得什么本事。 穆英见那醉汉已被赶走,心下稍安,对桑木微微颔首:“多谢桑教习出手。” 其余几位教习管事也是心有余悸,纷纷称赞桑木勇武。 “多亏了桑教习在!” “是啊,若非桑教习,今日怕是要横生枝节。” 一位年长的管事面带忧色道:“我看那泼皮离去时目光怨毒,怕是不会善罢甘休。此地非我苏州,人生地不熟,若他纠集同党再来寻衅,恐难应付。不若……我们今日便早些散了,回客栈歇息,明日还要筹备比试之事。” “王管事所言有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另一人也附和道。 穆英本就不喜这等喧闹场所,又经此一吓,更是萌生去意。 然而,桑木却大手一挥,豪气道:“诸位多虑了!不过是个喝醉了酒的泼皮,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来!即便真来了,有我在此,管教他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他好不容易有与穆英亲近的机会,岂肯轻易放弃?再者,他自恃身手,也确未将那醉汉放在眼里。 “况且,我等俱是七尺男儿,难道还怕了几个市井无赖不成?” 桑木又补充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一直安坐未动的萧墨,似在讥讽其方才的“无动于衷”。 听了桑木这话,几位原本犹豫的教习管事也定了定神。一位姓赵的管事看了看窗外夜色,提议道: “既如此,咱们再饮片刻。时辰一到,无论尽兴与否,都返回客栈歇息,如何?” 桑木见众人不再坚持立刻离去,心中暗喜,连忙应道:“赵管事所言甚是。” 自始至终,萧墨都未发一言。 只安然坐在穆英身侧。于他而言,此来只为伴穆英左右。 众人既想再留片刻,他便陪着便是。 酒席重开,觥筹交错,方才那点风波似已被众人遗忘。片刻后,楼梯处传来一阵喧哗。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之前那踉跄逃走的醉汉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七八个面目凶悍的汉子,气势汹汹地朝这边涌来。为首一人,是个年约二十五六的青年,生得獐头鼠目,正是盘踞在这片街坊专事欺行霸市的混混头目,诨号“金毛鼠”的孙五。 那醉汉一指桑木,尖声道:“五哥,就是这厮!方才就是他动的手!” 第361章 锦袍男子(一) 穆英等人见对方人多势众,且个个不像善类,又紧张起来。她们虽人多,但皆是文弱夫子,如何能与这些市井恶徒抗衡? 萧墨伸手轻轻在穆英微微颤抖的手背上拍了拍,低声道:“穆先生宽心,有我在。” 他声音不大,穆英抬眼望见他沉静的眼神,心中的慌乱竟莫名平复了几分,轻轻“嗯”了一声。 另一边,桑木虽强自镇定,心中却也暗暗叫苦。他方才豪言壮语,不过是仗着一股气势,如今对方真纠集了这么多帮手,他岂能不怵? 但众目睽睽,尤其是穆英还在侧,他绝不能露怯。 “都站起来!抄家伙!”桑木低喝一声,自己率先抓起桌上一只陶土酒坛,紧握在手。 其他几位男教习见状,也只得硬着头皮,纷纷拿起手边的酒壶、板凳,权作武器,战战兢兢地站到桑木身后。 唯独萧墨,依旧安然坐在原处,甚至不慌不忙地端起面前一杯清茶。 穆英身边几位女管事见他这般,先是诧异,随即暗暗摇头。看来这位萧教习虽生得俊朗,却是银样镴枪头,事到临头便吓得不敢动弹了。 她们自然将希望全寄托在了看似勇武的桑木身上。 桑木心中更是得意:“待会儿看我大展神威,叫穆先生看看,谁才是真正能护她周全的英雄!” 金毛鼠孙五目光扫过桑木一行人,歪着嘴笑道:“哟嗬,胆子不小嘛,敢动我的人?知不知道这条街谁说了算?” “识相的,赶紧跪下磕三个响头,再把这几位小娘子留下陪爷们儿喝几杯,爷心情好了,或许能放你们一马。” “不然……” 他掂了掂手里的木棍,狞笑道:“爷今天就把你们的胳膊腿都卸了,让你们像死狗一样爬出去!” 桑木强压心中不安,上前一步,他身材高大,此刻横眉怒目,倒也有几分威势。 “光天化日……呃,朗朗乾坤,尔等鼠辈也敢放肆?速速滚开,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手下无情?哈哈哈!在这地头上,还没人敢跟爷这么说话!兄弟们,给我上!先废了这大块头!” “上”字刚出口,桑木心知先下手为强,将手中酒坛朝着孙五脑袋狠砸过去! “啪嚓!” 酒坛应声而碎,混浊的酒液和孙五额头上迸出的鲜血混在一起,四下飞溅。 “啊——!”几位女管事吓得失声尖叫。 周围酒客食贩也纷纷惊呼躲避,场中空出一片。 孙五被砸得眼冒金星,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啊!给我宰了他们!一个都别放过!” 他手下那群泼皮无赖发一声喊,挥舞着棍棒便冲了上来。 桑木带着几位男教习迎上,双方打作一团。桑木确实有些勇力,拳脚虎虎生风,一时竟挡住了两三人。但那几位男教习却是文弱书生,没过几招便被人打翻在地,哀嚎不止。 桑木独木难支,被五六人围住,棍棒交加,很快也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砰!”一根哨棒狠狠砸在桑木右臂上,他痛呼一声,手中半截破酒坛脱手飞出,踉跄后退。 孙五捂着头,在两人搀扶下站起,脸上血迹未干,他阴狠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团,直接锁定了后方花容失色的穆英。 “小美人儿,别怕,哥哥带你去快活快活!”他淫笑着,伸手便朝穆英抓去,眼看就要碰到穆英的衣袖。 就在此时—— “嘭!”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气势汹汹扑向穆英的孙五,如同一个被掷出的破麻袋,狠狠撞翻了两张摆满酒菜的方桌,杯盘碗盏碎了一地。 他蜷缩在满地狼藉中,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霎时间,整个“醉梦楼”二层,打斗停止了,惊呼停止了,连那几位哀嚎的男教习也忘了喊疼。 所有人都望着穆英身前——那个不知何时已悄然站起,的年轻人。 正是萧墨。 出手的竟是他?那个一直坐着喝茶被众人鄙夷的“小白脸”? 几位女管事更是难以置信。 桑木拼尽全力尚且左支右绌,这萧墨……竟只轻描淡写的一击,便将那凶狠的金毛鼠打飞数丈? 那些泼皮无赖看看在地上痛苦翻滚的孙五,又看看气定神闲的萧墨,一时竟不敢上前。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回过神来,色厉内荏地吼道:“哪……哪里来的野小子!敢打我们五哥?活腻了不成!” 萧墨缓缓抬眸,却并未答话。 “他娘的!找死!” 一个泼皮按捺不住,怪叫一声,抡起手中的木棍就朝萧墨扑来。 “老子废了你!” 他刚冲到萧墨身前不足五尺之处,萧墨甚至连脚步都未移动,只是抬脚一踢! “嘭!” 一声闷响,又是“哗啦”一声,撞翻了一张桌子。 所有旁观者,包括桑木和那群泼皮,皆是惊由心起。 桑木更是脸色青白。 他原以为萧墨只是个徒有其表的绣花枕头,哪曾想对方身手竟如此了得! 他之前那番“英雄救美”的表演,此刻看来简直如跳梁小丑! “并肩子上!抄家伙!”那满脸横肉的汉子又惊又怒,剩余的泼皮们互相使了个眼色,纷纷举起棍棒,缓缓围拢上来。 然而就在这时,楼梯处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呼啦啦涌上来十几条精壮汉子,个个眼神凶悍,显然比先前这批人要精悍许多。 他们迅速散开,将萧墨一行人连同之前那批泼皮,隐隐围在了中央。 穆英等女眷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先前十来个人已让他们难以应付,如今对方人数翻倍不止,加起来近三十人,黑压压一片,带来的压迫感令人窒息。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旁边一直安静坐着的一名锦袍男子,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男子约莫三十上下,面白无须,穿着考究的云纹锦袍,头戴玉冠,正自斟自饮。方才的打斗喧哗,他都恍若未闻,直到一片碎裂的酒壶瓷片,不偏不倚,“叮”的一声,落入了他的酒杯之中,酒液微漾。 他放下酒杯,缓缓转过头来,扫向那摔壶的泼皮:“这碎瓷,是你丢的?” 所有人都是一愣,没想到在这等紧张关头,竟还有人敢主动招惹这群凶徒? 那摔壶的泼皮正自气焰嚣张,闻言更是火冒三丈,梗着脖子骂道:“是你爷爷我丢的!怎么着?还想……” 他“找茬”二字尚未出口,众人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泼皮便整个人旋转着横飞出去,撞在柱子上,软软滑落,满口牙齿混着血沫吐了出来,已然昏死过去。 第362章 锦袍男子(二) “他娘的!活腻了!” 又有五六个泼皮被激怒,挥舞棍棒扑向那锦袍男子。 只见锦袍男子端坐不动,衣袖微拂。 冲在最前面的五个泼皮,脸上响起清脆的耳光声,个个脸颊肿如猪,躺在地上哀嚎翻滚。 唯有萧墨看得分明。 那锦袍男子方才用的,是极高明的隔空掌力与擒拿手法相结合。速度快到极致,寻常人自然看不清。 此人,竟是玄阶武者。 他心中暗道:有点意思,没想到在这市井酒楼,也能遇到此等人物。看来这杭州城,果然藏龙卧虎。 那群泼皮此刻已无人敢上前。那为首的横肉汉子知道遇到了真正的高手。 他硬着头皮,推开手下,快步走到锦袍男子桌前,躬身抱拳:“这位爷,小的们有眼无珠,惊扰了您饮酒的雅兴,小的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 说着,他招手让战战兢兢的酒保拿来一只新酒杯,亲自斟满,双手奉上。 “这杯酒,算是小的给您赔罪,还望爷海涵。” 见锦袍男子接过酒杯,面色稍霁,横肉汉子才松了口气,继续小心翼翼道:“爷,方才纯粹是误会。是那帮人先打伤了我们‘西湖帮’的兄弟,小的们这才前来讨个说法。这是咱们‘西湖帮’与他们的私怨,恳请爷高抬贵手,莫要插手。” “西湖帮”三字一出,楼内不少本地酒客和那酒楼掌柜,脸色都是一变,眼中露出深深忌惮。 显然,这“西湖帮”在本地绝非善类,势力不小。 锦袍男子闻言,只是淡淡瞥了汉子一眼,又看了看萧墨那边,随后微微颔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重新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口菜。 “多谢爷体谅!” 汉子连忙退开。转过身,面对萧墨等人时,脸上的恭敬重新被狰狞取代。 “小子!听见没?连这位爷都不管闲事了!你竟敢伤我‘西湖帮’的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盯着萧墨,恶狠狠道。 “识相的,乖乖跟我们走一趟,或许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不然……哼,老子保证你们后悔来到这世上!” 这时,酒楼里负责维持秩序的护院武师和几个孔武有力的伙计也闻讯赶来,为首一个疤脸汉子沉声喝道: “何人敢闹事?!” “是我,‘西湖帮’胡彪!” 汉子傲然报出名号。 “西湖帮?!” 疤脸武师和几个伙计气势矮了半截,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很快,得到消息的酒楼掌柜也急匆匆赶来,是个留着山羊胡的干瘦中年。他一看这场面,尤其是看到胡彪和地上躺着的那几个“西湖帮”帮众,心里叫苦不迭。 他挤出一脸笑容,小跑到胡彪面前,作揖打躬: “胡……胡爷,几位好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呀!小店本小利薄,经不起折腾,能否请几位移步,或者……高抬贵手,莫要在此动手?” 他压根没敢去看萧墨等人,显然已将他们当成了惹祸的根源。 “滚开!” 胡彪不耐烦地一把推开掌柜。 “西湖帮办事,轮得到你指手画脚?再啰嗦,连你这破店一起砸了!” 掌柜被推得一个趔趄,却不敢再言。他在这杭州城开酒楼,自然有些背景,手下也养着些看场子的,但跟“西湖帮”比起来,实在不够看。 桑木等人见连酒楼掌柜和护院都对“西湖帮”如此惧怕,心中更是冰凉一片。 然而,萧墨却慢悠悠地抬眼看向胡彪,脸上似笑非笑。 “西湖帮?啧,这名号起的……破锣嗓子似的,很难听啊。要动手就快点,磨磨唧唧的,我们还等着回去睡觉呢,没空跟你们在这儿闲扯。”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萧墨。那酒楼掌柜更是嘴角抽搐,心中暗骂:这后生怕不是个失心疯?连‘西湖帮’都敢如此嘲讽?他知不知道‘西湖帮’在杭州城意味着什么? “这小子什么来路?莫不是外乡来的?” “定是外乡人无疑!连‘西湖帮’的名头都没听过?” “完了,他算是彻底完了!敢如此折辱‘西湖帮’,下场怕是比死还惨!” “唉,可惜了那几个娇滴滴的小娘子,真是我见犹怜……” 周遭的酒客窃窃私语,多是本地人,深知“西湖帮”在杭州城黑道上的狠辣手段,看向萧墨的目光已如看死人一般,更对穆英等人生出惋惜之意。 胡彪闻听萧墨那番话,眼中凶光毕露:“好小子,看来你是铁了心要找死!也罢,老子今天就拿你开刀,杀鸡儆猴!” 他狞笑一声,便要下令。 “彪哥且慢!” 先前被萧墨打飞的孙五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地提醒道: “这小子邪门得很,方才出手力道奇大,您可要当心!” 胡彪闻言,眯起眼睛打量了萧墨一番,点了点头:“你们三个,一起上!先断他手脚,留口气拖过来!” 话音刚落,人群中走出三条汉子。一人赤手空拳,但指节粗大,显是练过些外家功夫;一人手握一只粗瓷酒坛,分量不轻;最后一人则拎着一根结实的木棍。 三人呈品字形,缓缓逼近。 “完了,三人围攻,这年轻人再能打,也双拳难敌四手啊!” “快报官吧!再迟就来不及了!” 围观者纷纷叹息,已有胆小者悄悄后退。 几位文弱教习更是心急如焚。 桑木则目光阴冷,心中冷笑。他绝不信萧墨能以一敌三,尤其对方还手持“兵器”。 穆英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俏脸煞白,美眸紧紧盯着萧墨挺拔的背影。 萧墨却似毫无所觉。体内内力悄然流转,但他刻意将气息压制在黄阶武者的层次。暴露全部实力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但展现武者身份,既能震慑宵小,或许……还能引出些意想不到的“鱼儿”。 “小子,受死吧!” 逼近的三名西湖帮打手不再犹豫,同时发难!持酒坛者猛力掷出酒坛,砸向萧墨面门;持门栓者横扫萧墨下盘;那赤手者则猱身而上,一记狠辣的黑虎掏心,直取萧墨胸口! “萧教习小心!”穆英忍不住惊呼。 萧墨却不慌不忙,脚下不丁不八,双手缓缓抬起,画出一个浑圆的起手式。 正是最为基础常见的太极拳起势。 “太极拳?”桑木几乎要嗤笑出声。这不过是书院里给学子们强身健体的花架子,毫无实战威力可言。 然而,只见萧墨那看似缓慢柔和的双手却后发先至。左手如云似雾,轻轻一拨,那飞来的酒坛仿佛被无形力量牵引,改变方向,“砰”地砸在持门栓者的小腿上,痛得他惨叫倒地;右手则如封似闭,恰到好处地搭在那赤手汉子袭来的手腕上,轻轻一带一送。 “砰!砰!砰!” 三名凶悍的打手各自摔出两三丈远,滚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第363章 锦袍男子(三) “什么?!” “又……又飞了?!” “一拳……不对,一招打飞三个?!” 整个酒楼二层爆出更大的惊呼。先前那锦袍男子出手已是神鬼莫测,如今这俊逸青年竟也如此了得?用的还是最寻常的太极拳? “是……是太极拳!真的是太极拳!” “可……可太极拳哪有这般威力?” 桑木难以置信。他钻研武艺多年,从未见过太极拳有如此威力。 西湖帮众人更是骇然,看向萧墨的眼神已带惊惧。胡彪心中升起不祥预感:这小子,怕不是寻常武夫! 而一直静坐饮酒的锦袍男子,在萧墨出手的刹那,目光紧紧锁定。 他心中暗惊:内力……虽然微弱,但确是内力波动!此子竟是武者!观其气息,不过黄阶,但这份举重若轻、化腐朽为神奇的掌控力……不简单。二十出头的黄阶武者,也算可造之材。 胡彪此刻已是骑虎难下。众目睽睽之下,若就此退缩,西湖帮颜面何存?他眼中凶光一闪,厉声吼道: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一起上!给老子废了他!” 剩余二十余名西湖帮帮众发一声喊,挥舞着各式“兵器”,便要一拥而上。 桑木等人面如死灰,女眷们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萧墨却只是冷哼一声,脚下微微分开,气机引而不发,准备迎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断喝响起,声音不大,却震得那些西湖帮帮众耳中嗡鸣,竟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众人望去,只见那锦袍男子,不知何时已站起身,正缓步朝这边走来。他步伐沉稳,目光平静,却自有一股威势。 胡彪强压心头惊惧,转身抱拳:“这位爷,您……您方才不是说,不插手我们西湖帮的事么?” 锦袍男子停下脚步。 “我改主意了,如何?” 胡彪硬着头皮道:“爷,您虽然武艺高强,但我西湖帮……也不是没有能人。还请爷……三思,莫要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伤了和气。” “你这是在威胁我?” 锦袍男子淡淡道: “西湖帮是否有高人,那是后话。我只知道,此刻我要动手,你们这些人,一个也别想站着离开。你……还想试试吗?” 胡彪面如土色。对方说得没错。西湖帮虽有高手,可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这关若过不去,他们全得栽在这里。 他咬牙,不甘地问:“爷为何要替他们出头?” 锦袍男子伸出一根手指,虚点了点。 “很简单……” 他慢条斯理道。 “我与这位小兄弟……颇为投缘。所以,今日之事,我管定了。” 众人皆是一愣,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所指的正是萧墨,随即,心头剧震。 确实,方才萧墨击退数人的手段,与这锦袍男子先前神鬼莫测的出手,颇有几分相似。 胡彪也怔了几息,看向萧墨的目光终于变了。 看来这年轻人今日已不能随意拿捏。 但若就此灰溜溜退走,他回去如何向会中交代? 他深吸一口气,朝锦袍男子抱拳问道:“敢问先生……如何称呼?” 他声音艰涩,隐含试探。 “怎么?想探明我的来历,以便日后寻仇?” 锦袍男子非但不怒,反而笑道:“告诉你也无妨。我复姓诸葛,单名一个‘羽’字,江湖朋友抬爱,唤一声‘诸葛先生’。” “诸葛先生?!” 胡彪面色变幻不定,显然听过这个名号。他最终狠狠瞪了萧墨一眼,咬牙道:“小子,算你命大!今日看在诸葛先生面上,暂且放过你!山不转水转,下次再落到我‘西湖帮’手里,可就没这般好运了!” “我们走!” 他一挥手,带着一众鼻青脸肿的手下,急匆匆下楼而去,背影颇为狼狈。 “西湖帮……竟然真的退了?” “不可思议!那诸葛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年轻人也不简单,恐怕背景不凡!” 周围看客议论纷纷,既感惊讶,又觉庆幸。 酒楼掌柜更是连连擦汗,只要不在他店里闹出人命官司,便是天大的幸事。 穆英等一干教习管事也终于放下心头大石,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一旁的桑木面色复杂,他万万没想到,最终化解这场危机的,竟是那个他先前瞧不起的萧墨。 诸葛羽不再理会旁人,径直走向萧墨,上下打量,随即微笑道:“小兄弟身手不凡,根基扎实。不知……可有兴趣随我走一趟?我观你是可造之材,或可为你引荐一条明路。” 萧墨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摇头道:“多谢诸葛先生美意。在下只是一介书院教习,此番随队前来,只为观摩比试,职责在身,不便擅离。” 诸葛羽似乎早有所料。他自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白玉牌,巴掌大小,正面阴刻“天羽”两个古朴篆字,背面则是一些云纹图案。 他将玉牌递与萧墨。 “此乃我的信物。他日你若改变主意,或是在这杭州城遇到难处,可凭此牌,到任何一家悬挂‘云纹环月’标记的商铺或客栈,自会有人联络于我。” “缘分一事,玄妙难言。小兄弟,好自为之。” 说罢,不再多言,便转身飘然离去,留下满楼惊疑不定的目光。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两人寥寥数语间达成了何种默契。唯有萧墨心知肚明。这诸葛羽看出了他身负内力,言语间有招揽之意。 但他岂会轻易受人驱策? 至于那玉牌……萧墨本欲推辞,但瞥见“天羽”二字时,心中微动。他记得夜枭传来的情报中,曾提及江南道有一家颇为神秘的“天羽阁”,明面上经营古玩珍奇、消息买卖,暗地里势力盘根错节。这“天羽”信物,莫非与之有关? 若真如此,此物或许日后有用。他面上不露声色,坦然将玉牌收入袖中。 待诸葛宇走后,惊魂甫定的众位教习管事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写满感激与后怕。 “萧教习,今日多亏有你!” “是啊,若非萧教习出手震慑,又得那位诸葛先生解围,后果不堪设想!” “萧教习那手太极拳,真是神乎其技!以往只当是养生把式,今日方知竟有如此威力!” 面对众人七嘴八舌的称赞,萧墨只是淡然一笑:“诸位过奖了,不过是些粗浅功夫,仗着几分力气罢了。” 人群中,只有桑木一言不发,只觉得众人每夸萧墨一句,都像在抽他的耳光。他偷偷瞥向穆英,只见她正望着萧墨,美眸中满是柔和,更是让他心头嫉恨交加。 穆英轻移莲步,走到萧墨面前,盈盈一礼:“萧教习,今日……真的多谢你了。” 眼波流转间,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第364章 紫蝶 风波暂息,众人也无心再留,便欲结账离开。 那酒楼掌柜却连忙小跑过来,满脸堆笑,连连拱手作揖:“使不得,使不得!今日让诸位贵客受惊,是在下招呼不周。这顿酒菜,权当小店给诸位压惊赔罪,分文不取!只盼诸位贵客海涵,莫要介怀方才小店护持不力之过。” 她深知今日若非萧墨与那位神秘的诸葛先生在场镇住西湖帮那群凶徒,他这经营多年的酒楼,怕是要被砸个稀烂。 此刻免单,既是诚心致歉,更是结个善缘。 众人也乐得省下一笔不小的开销,再次向萧墨投去敬畏的目光,然后互相搀扶着匆匆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夜色已深,弦月高悬。经历一番惊心动魄的搏杀,众人皆感身心俱疲,再无闲逛的雅兴,径直回到了下榻的客栈,各自回房安歇。 萧墨回到自己那间临街的上房,推开木窗,但见夜空如墨洗,星河低垂,远处钱塘江的潮声隐约可闻。他倚窗而立,就着桌上油灯,取过笔墨纸砚,略一沉吟,便在一张纸上写下数行小字,笔迹潦草却自有章法。 写罢,他行至窗边,对着夜空发出一声唿哨,音调起伏,似鸟非鸟。不多时,一只信鸽扑棱棱落在窗棂上,萧墨轻轻抚了抚鸽羽,低语一声:“去吧。” 信鸽振翅而起,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疾飞而去。 纸条上所书,正是命夜枭速调人手前来杭州,并详查江南道,尤其是杭州地界所有大小势力的底细。 翌日,晴空万里,钱塘江畔风平浪静。 按照既定的行程,今日便是与“白鹿书院”约定好的水上技艺切磋之期。众人早早起身,用罢早饭,便乘车骑马,前往位于西湖畔的水上校场。此处湖面开阔,沿岸设有观礼台,乃是官府与各大书院举办水上竞技的常用场所。 正当萧墨随着书院的队伍抵达校场外围,准备步入之时,余光瞥见校场外围稀疏的柳林中,一道淡紫色的身影倚在一株柳树旁,似乎在欣赏湖光山色。 那身影窈窕,年约二八,穿着淡紫色劲装,外罩同色薄纱披风,长发利落绾起。 萧墨心念微动,对领队的书院教习低语一句“内急,去去就回”,便寻了个由头暂时离队,身形一晃,几个看似随意的转折,便来到了那片柳林之中,与那紫衣少女相距不过数步。 紫衣少女注意到有人靠近,从容转身,目光与萧墨一触即分,随即盈盈一福: “‘紫蝶’,前来听候辰差遣。”她同时指尖极其隐蔽地做了一个特定手势,那是确认身份的最高暗号。 萧墨面色不变打量着眼前这位看起来娇俏可人的少女。她能如此精准地在此等候,显然是接到了自己昨夜放出的飞鸽传书,并且夜枭已将她派至杭州附近,才能如此迅捷。 夜枭办事,果然一如既往的雷厉风行。 他微微颔首,低声道:“很好,紫蝶,眼下正好有一事需你即刻着手。” “请吩咐。”紫蝶神色一肃,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恭敬应道。她虽初次面见萧墨,但训练时早已耳闻其诸多铁血手腕,心中敬畏有加,不敢有丝毫怠慢。 在接到这项任务之前,她心中对萧墨有过诸多猜想。她甚至以为,天榜第一的人物定是一位深不可测且须发皆白的老前辈。 然而,当此刻亲眼见到萧墨时,她内心的震动无以复加。 眼前这位的青年,看年纪,似乎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最多二十出头,面容俊朗,气质淡然,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影子楼’头号杀手竟是如此年轻的人物? 仅凭这一点,已足以让她深刻意识到,能在这个年纪拥有如此成就与威望,其手段心性,定已到了她难以揣度的地步。 萧墨自不知紫蝶心中所想,他神色平静,直接吩咐道:“你去替我查清,这江南道杭州城地界的江湖势力,究竟有哪些。将其中影响力最大的几家,单独列出来。尽可能摸清楚,报与我知。” “还有……” 他顿了顿,将昨日诸葛羽所赠的那枚刻有“天羽”二字的白玉牌递了过去。 “暗中查查与这信物相关的‘天羽阁’,或者任何与此纹样有联系的商铺,探探他们的底细与实力。” 紫蝶双手接过玉牌,入手温润,绝非俗物。 她迅速扫了一眼正面的“天羽”篆字与背面的云纹,将其特征牢牢记在心中,随即恭声应道:“属下明白,请公子放心,定当竭尽全力,尽快查明。” 说罢,她将玉牌小心收好,再次行礼,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离去了,身法轻盈迅捷,显是受过极佳的训练。 萧墨微微颔首,对夜枭挑选人的眼光多了几分认可。随即,他转身回到了水上校场,继续扮演他观摩比试的“书院教习”角色。 校场之中,碧波荡漾,书院与白鹿书院的学子正斗得难解难分。双方学子各展所能,或如蛟龙入水,或似飞燕掠波,引来两岸观者阵阵喝彩。穆英与其他几位教习管事亦是神情专注,不时鼓掌叫好。 待得日头西斜,湖上比试终了,白鹿书院略胜一筹。众人心情愉悦,互相道贺。萧墨寻了个间隙,与领队的穆英简单交代一句,便先行离开了依旧喧嚣的校场。 他刚沿湖畔小道走出不远,身后便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窸窣声。萧墨脚步未停,不多时,那道淡紫色的窈窕身影便悄然与他并肩而行,正是紫蝶。 “有结果了?” 萧墨略感诧异,这才过去几个时辰,如此效率,着实惊人。 “是。属下查到些紧要的,需即刻禀报。” “前面有处僻静所在,随我来。”萧墨不再多言,脚下方向一转,领着紫蝶离开主道,穿过一片稀疏的桃林,来到一处废弃的观景亭。此处地势略高,可望见部分湖面,却因路径隐蔽而少有人至。 亭中石桌布满灰尘。紫蝶毫不在意,自怀中取出一方素帕铺于石凳,请萧墨落座,自己则侍立一侧,随即从贴身锦囊中取出一卷薄皮纸卷,双手呈上:“此乃属下根据现有线报与紧急查访,初步整理的江南道,尤其是杭州地界,值得留意的几股势力脉络。仓促之间,或有疏漏,但紧要处应已标出。” 第365章 八方魑魅 萧墨接过,展开皮纸,上面以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虽是匆忙写就,却依旧工整清晰,列出了十数个名号,每个名号后附有简短备注。 其中,有两个名字被以朱砂点出,格外醒目。 西湖帮、苍狼会。 “西湖帮?”萧墨目光在这三字上停顿,昨夜那群泼皮,似乎便自称是此帮之人。当时交手,只觉得是群乌合之众。 “此帮实力究竟如何?”萧墨抬眼问道。 紫蝶神色一正,答道:“据属下探查,这‘西湖帮’是近三五年间在杭州城西及运河码头一带快速蹿起的一股势力。其扩张极猛,已从最初十几人的小团伙,发展到如今控制数个码头、手下核心打手过百、外围喽啰数百的规模。论根基或许不及一些盘踞多年的老牌帮会,但其势头之凶,手段之狠,已令不少地头蛇忌惮。” “如此迅猛,必有依仗。可是背后有江湖高人,或本地豪强支持?”萧墨追问道。 “并非寻常江湖高人,也非本地巨室。根据其部分头目使用的奇特兵器、某些训练痕迹,以及几桩涉及的隐秘交易推断,这‘西湖帮’的背后……很可能有东瀛浪人,乃至某些与东瀛有勾结的沿海商团的影子。资金、人手,甚至一些东瀛特有的搏杀技与毒药,都有流入迹象。” “东瀛?”萧墨眼神骤冷。 扶桑倭寇扰边之事虽已平歇多年,但其狼子野心,中土有识之士从未敢忘。其触手竟深入江南腹地,扶持江湖帮会,所图必非小利。 “不止‘西湖帮’……” 紫蝶继续道,指尖在皮卷上“苍狼会”三字处轻点:“这‘苍狼会’的根脚也透着古怪。其部分精锐的操练阵势,乃至与少数行踪诡秘的西域胡商的往来,都隐隐指向极西之地,可能与某些西域势力有关联。” “呵,这烟雨江南,温柔富贵乡,倒成了八方魑魅的试炼场了。”萧墨冷笑一声,屈指在石桌上轻轻一叩。情况确比预想的更复杂,水也更浑。 紫蝶又自锦囊取出一枚更小的纸片:“此外,杭州城内,确有‘靖安司’的分衙设立。” “靖安司?”萧墨眉梢微挑。这不意外。靖安司乃是朝廷监察天下、专司处理涉及江湖重案的特殊衙门,权力极大,独立于地方官府。通常只在江湖势力盘根错节的重镇要地才会设立分衙。看来朝廷对杭州这东南财赋之地的暗流,也并非毫无察觉。 “是的,杭州靖安司分衙的主事,姓铁,双名震山,据说是出身北地军伍的悍将,外家功夫登峰造极,调任杭州已有三载,行事颇为低调,但根基深厚,耳目灵通。”紫蝶补充道。 “铁震山……”萧墨略一思索,对此人略有耳闻,据说是个油盐不进的硬角色。“备一份礼,不必奢华,选几件上好的关外老山参,配上两坛陈年汾酒,以‘北地故人’的名义递帖拜访。探探口风即可,不必深交。”萧墨吩咐道。山参补气,烈酒御寒,都是北地军汉喜爱之物,礼数到了,又不显刻意巴结。 “关于‘天羽阁’,属下已初步查清。” 紫蝶神色认真,继续汇报道。 “明面上的‘天羽阁’杭州分号,确是一家经营古玩字画、奇珍异宝的铺子,但其背景深不可测,与许多失传的机关奇术、丹方秘术的研究传闻有关。而那诸葛羽,极可能是‘天羽阁’中一位核心人物。” “机关奇术、丹方秘术?” 这词萧墨并不陌生,在江湖某些顶尖门派中,即通过机关或药物,用于训练,甚至疗伤悟道。若技术成熟,对武者修行助力极大。 “正是。虽然具体技术细节难以探明,但从其与几家隐秘的墨家旁支、阴阳家传人乃至西域的零星接触来看,方向应与此有关。而且,就在月前,曾有江南道的‘吴越商行’与来自岭南的‘金珠阁’试图招揽,开价分别为六十万两与八十万两白银,但都被诸葛羽婉拒了。” “哦?六十万两、八十万两都不要?” 看来这诸葛羽或者说“天羽阁”,确实不差钱,或者说,他们所图甚大,并非寻常金银可以打动。 “既如此,想办法安排一下,我要与这位诸葛先生,当面一谈。” 紫蝶略感意外:“老大是打算……招揽他们?” “可以这么理解。” “你在影子楼应当用过类似训练,当知其价值。若能得此技术,加以完善,对我‘影子楼’弟兄们的实战锤炼乃至应对各种复杂环境的适应能力,都将有质的提升。这非是寻常金银或宝药可比。” 紫蝶深以为然。她在训练营时,便曾进入过简陋的机关术,虽制作粗糙,但让她受益匪浅,远胜寻常对练。她听闻,西域“圣火教”、漠北“金帐王庭”乃至朝廷禁军中,都有更为高明的类似手段,视为不传之秘。 “属下明白其重要性。只是……”紫蝶略显迟疑,“那诸葛羽本身便是玄阶高手,背景神秘,心高气傲,连‘吴越商行’、‘金珠阁’这等财力雄厚的商贾巨擘都拒了,我们……该如何说服他?” “此事我自有计较。你只需设法将他约出即可。” “是,我这便去安排。”紫蝶不再多问,领命而去。 萧墨回到下榻的客栈,飞鸽传书联系夜枭,命他再调拨一批精于情报渗透的好手前来杭州城,以备不时之需。 翌日晌午。 “老大,诸葛羽已答应会面,定于今晚酉时三刻,在城东的‘天海楼’。” “天海楼?倒是会选地方。”萧墨轻笑。那是杭州城最高档的酒楼之一,临湖而建,景色绝佳,也足够隐秘。 他静坐房中,手指无意识地在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笃……笃…… 他脑海中思绪飞转。 掌控天羽阁“机关奇术”,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借此提升“影子楼”整体实力,方是核心。江湖风云将起,这是一次难得的机遇,一次可能让“影子楼”乃至他自身,实现跃升的契机。 他屹立江湖暗面之巅,看似风光无限。但他深知,地阶武者远非武道终点。其上更有玄奥莫测的天阶,乃至传说中的先天之境。他曾在一次极端任务中,与一位疑似天阶的存在隔空交手,虽只一瞬,却感受到了如同面对浩瀚星空般的无力。 那种力量层次,是他目前难以企及的。 而此番回归中土,谋求突破,正是为了攀上更高的山峰,拥有足够的力量,去面对未来可能更严峻的挑战,守护想守护的一切。 第366章 你我果然有缘 萧墨目前能动用的资金,约合百万两黄金,收购一个初步显露价值的的“天羽阁”,财力上绰绰有余。关键在于,如何让诸葛羽心甘情愿地合作。 此外,他心中还有一个更长远的念头。 他名下的诸多产业、资源,遍布海外与中土,以往皆由夜枭等心腹打理。但若有可能,他更希望交给一个绝对信任且有能力之人统筹。 江浸月。 这个念头不止一次浮现。江浸月年纪轻轻,便将“四海商会”打理得井井有条,展现出卓越的商业天赋与魄力。若能得她相助,整合麾下资源,必将事半功倍。更重要的是,她是他的未婚妻,是他可以全然托付信任的人。 然而,如何将这一切告知江浸月,却是个难题。他“血鹰”的身份,所涉之事太过凶险与离奇,贸然相告,恐吓到她,亦可能将她卷入不必要的风波。编造一个合理的理由让她接受并管理这些产业,也需从长计议。 “罢了,此事暂且押后。” 萧墨念罢只是摇头。 待到时辰将近,他换上一身低调锦袍,出了客栈,未骑马,也未乘车,只信步朝“天海楼”方向走去,看似闲逛,实则将沿途街巷乃至几处可能的盯梢位置尽收眼底。 “天海楼”位于西湖之畔,灯火通明,倒映在粼粼波光之中,宛如水上仙宫。 萧墨刚到楼前,便见紫蝶已扮作侍女模样,在门口等候。 “在二楼。” 紫蝶低声道,随即在前引路。 她推开包厢沉重的木门,萧墨迈步而入。 包厢极为宽敞,陈设极尽雅致,临湖一面是整排的雕花木窗,此时窗户微开,湖风徐来,带着湿润的水汽与淡淡荷香。中间一张巨大的圆桌,可容十余人同坐。 萧墨在临窗的主位坐下,闭目养神。紫蝶则侍立身后,气息收敛,如同真正的侍女。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走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吱呀——” 门被推开,一名面容清矍,双目炯炯有神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面带歉然笑容。 “路上因事耽搁,来得迟了,还望……” 话未说完,他已看清屋内端坐之人,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那歉然笑容凝固,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是……是你?!” 脑海中闪过昨夜那俊逸青年施展太极拳,击退数名西湖帮打手的情景,又想起自己赠予玉牌、言语招揽之事。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位背景神秘欲与他商谈“要事”的贵客,竟会是昨夜偶遇的年轻人! 萧墨缓缓睁开双眼,起身拱手:“诸葛先生,别来无恙。看来,你我果然有缘。” 他目光平静地迎上诸葛羽震惊的视线,缓缓道:“不错,正是在下。今日邀先生前来一叙的,便是我。诸葛先生似乎……很意外?” “确实出乎意料。” 诸葛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定了定神。 “如此说来,今夜邀我前来商谈‘要事’的,便是小友你了?” “正是在下。” 萧墨微微一笑,伸手示意。 “先生,请坐。” 诸葛羽压下心中惊疑,迈步上前,在那张宽大的圆桌对面落座。 但他心中波澜难平。 初次相遇,是在昨夜那等喧闹市井之地,这年轻人虽展露了内力,但观其气息不过黄阶水准,且言谈间自称书院教习,婉拒了他的招揽之意。 怎么看,都像是个未能独当一面的年轻江湖子弟。 可今夜,对方竟摇身一变,成了与他“商谈要事”的神秘宾客? “莫非……他是某个隐世宗门的嫡传子弟?外出游历,以教习身份为掩饰?”诸葛羽念头急转,越想越觉合理。唯有如此,才能解释这会面。否则,一个无根无萍的黄阶武者,单枪匹马岂敢与他进行“商业谈判”? 诸葛羽坐定,他身后一名侍女立刻上前,娴熟地为他斟上一杯香气馥郁的雨前龙井。 另一边,扮作侍女的紫蝶也为萧墨添了茶,随即垂手侍立。 诸葛羽端起茶杯,借着氤氲茶香平复心绪,目光落在萧墨把玩茶杯的手上,缓缓开口道:“还未请教,小友……高姓大名?仙乡何处?” “萧墨。” 萧墨放下茶杯,并未饮用,只是以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坦然迎向诸葛羽的眼神。 “诸葛先生以为,我来自何处?” 见对方不答反问,语气从容,诸葛羽心中又是一动。这年轻人,比他预想的更加深沉难测。 他摇头沉声道:“在下眼拙,猜不出来。中土神州,卧虎藏龙,隐世宗门不知凡几,小友气度不凡,着实难辨来历。” 他这话半是试探,半是实话。 江湖水,太深,有些隐秘传承,即便以“天羽阁”的情报网络,也未必能尽数掌握。 然而,萧墨却轻笑一声,摇了摇头:“先生多虑了。我非出身什么世家宗门,此番前来,仅代表我个人。” “仅代表你自己?” 诸葛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蹙起,目光变得锐利。 “小友,此话当真?莫不是在戏耍我?” 他最不愿相信的可能,偏偏从对方口中说了出来。一个无门无派、看似孤身的黄阶武者,跑来与他商谈涉及“机关奇术”此等核心机密的“合作”? 一股被被愚弄的怒意,隐隐自心底升起。 “自然当真。这等事情,岂敢戏言?” “哼!” 诸葛羽不再多言,心念微动,一股属于玄阶武者的凛冽气息,缓缓自他周身弥漫开来。 刹那间桌上烛火明灭不定,投射出的光影都似乎扭曲了几分。 连诸葛羽身后的侍女与萧墨身后的紫蝶,眼中皆露惊色。 然而,萧墨嘴角那抹笑意都未曾减退半分。 “嗯?”诸葛羽心中讶异更甚。他释放的这股威压,虽未尽全力,但也绝非寻常黄阶武者能够如此轻松抵御! 此子果然有古怪! 他不再留手,体内内力加速运转! “咔、咔……”沉重的实木圆桌,也开始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似乎随时会崩解。 就在此时,萧墨一直把玩茶杯的右手,轻轻按在了桌面上。 动作随意,看似只是无意间的触碰。 然而,就在他手掌触及桌面的瞬间,那原本震颤不休的木圆桌,所有的异响震动戛然而止。 萧墨一直平静的眼眸中掠过一抹寒光!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 这气息并不如何张扬暴烈,却厚重、浩大、深不可测,带着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漠然,席卷了整个雅阁! 第367章 十万两黄金 “砰!” 诸葛羽身前的白玉茶杯,在这两股气息无声交锋的余波中,竟毫无征兆地从中间整整齐齐地裂为两半,切口光滑如镜,杯中温热的茶水流了一桌。 “什么?!”诸葛羽脸色狂变,不由自主地向后仰了仰身体。 这气息……怎么可能?!浩瀚如海,远非玄阶武者所能拥有! “他……他根本不是什么黄阶,甚至可能不止玄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可笑自己方才还以修为压人,认为对方不够资格。 如今看来,不自量力的,竟是自己! 他身后的侍女,此刻更是面无人色,在这股恐怖气息下,她几乎要瘫倒在地,身上衣衫已被冷汗湿透。 “咔嚓。” 恰在此时,雅间木门被从外推开。一名身着青衣的伙计,低头走了进来。 “贵客久等,招牌菜‘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伙计熟练地报着菜名,手脚麻利地将菜品一一端上桌。 随着这伙计的闯入,雅间内那令人窒息的无形交锋骤然中断。萧墨身上那气息收敛得无影无踪,他又恢复成那个面带浅笑的清俊少年。 伙计将菜肴摆放整齐,正待介绍最后一道汤品,目光瞥见诸葛羽面前裂开的茶杯和洒出的水渍,连忙告罪:“哎哟,贵客恕罪,小的这就为您更换。”说着,手脚利落地收拾干净,重新奉上一套新杯盏,又用干净布巾将桌面水迹擦拭干净。 “菜已上齐,二位贵客请慢用。若有需要,随时唤小人。”伙计躬身行礼,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雅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余满桌菜肴散发的诱人香气。 “先生,尝尝这‘清蒸鲥鱼’,听闻是此间一绝。我们边吃边谈,如何?”萧墨率先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点头赞道:“嗯,火候恰到好处,鲜甜不腻,果然名不虚传。” 他吃得津津有味,而对面的诸葛羽,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心情?他望着神色自若的萧墨,喉结动了动,半晌,才涩声开口:“萧……公子,你……究竟意欲何为?” 萧墨放下银箸,取过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他抬眼看向诸葛羽,不答反问:“我听闻,此前曾有‘吴越商会’与‘金珠阁’的人,先后找过先生,欲入股‘天羽阁’,共研那机关奇术,却皆被先生婉拒。不知……所为何故?” 诸葛羽心头一凛,对方果然是有备而来,连这种并未公开的接触细节都知晓。他沉声道:“‘天机阁’的诸多事务,乃至‘机关奇术’之研,皆是我与几位同道的心血,自有规划考量,不欲让外人过多插手,乱了方寸。” “不欲外人插手?还是觉得……他们开出的价码,分量不够?据我所知,‘机关奇术’无论是阵法构建、机关核心,每一项皆需耗费海量资源,先生确信,仅凭‘天羽阁’目前的投入,能支撑到堪以实用之日?” 诸葛羽眉头紧锁,正要反驳,萧墨却已再次开口:“不如,先生先听听我的条件?” 他略微停顿,目光锁定诸葛羽有些变幻不定的脸,清晰吐字: “黄金,一万两。” 诸葛羽呼吸一滞,旋即摇头:“我说过了,暂时还不想接受任何……” “两万两。” “我暂时真的没有……” “五万两。” 这三个字落下,诸葛羽到了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 雅阁内,陷入一片寂静。 就连侍立在萧墨身后的紫蝶,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他轻描淡写地将报价从一万两黄金翻到五万两,心跳也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看向诸葛羽的目光,已……隐隐带着期待。 诸葛羽到了嘴边的拒绝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身后的侍女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五万两黄金! 先前“吴越商行”与“金珠阁”的掌柜,可是带着各自的账房,对着“天羽阁”的产业反复测算,最终才咬牙报出“六十万两”与“八十万两”白银的天价。 然而此刻,眼前这位青衫磊落的年轻人,竟眼也不眨,径直报出了五万两黄金的价码——这手笔,当真是在谈买卖?而非孩童嬉戏间的信口开河? 饶是诸葛羽心性沉稳,此刻也讶异万分。 对方出价之果决,实属罕见。这般挥金如土,难不成此子背后,还藏着什么惊世骇俗的来历? “我……我……”诸葛羽本想说“我需考虑一二”,毕竟此事关乎“天羽阁”未来走向。 然而,他话音未落,对面的萧墨似误解了他的迟疑:“五万两……仍不满意么?那便十万两如何?” “咣当!” 侍立一旁的紫蝶与诸葛羽身边那侍女,俱是身形一晃,险些没能站稳。 就连诸葛羽执杯的手也是微微一颤,杯中清酒漾出几滴。他抬眼望向萧墨,脸上难掩震撼。 十万两黄金! 说实话,诸葛羽心中已是波澜万丈。原本他并不愿接受这等外来注资,唯恐坊中事务受人掣肘,失了本心。且先前那些商号所出价码,于他而言不过杯水车薪,意义不大。 可眼下情形截然不同。 如此巨利,宛若金山当前,令人根本无法抗拒。诚如萧墨所言,研制机关奇术,耗资之巨,如同无底深渊。便是诸葛羽自己,亦不知能支撑到何等地步。 萧墨见对方神色变幻,举杯道:“看来,先生是首肯了。” 他微微侧首,轻唤一声:“紫蝶。” “是!”紫蝶强压心中震撼,立刻从随身锦囊中取出一份以特制绢帛书写的契约文书,双手呈放在圆桌之上。 萧墨伸出修长手指,轻轻转动桌面。那承载着十万两黄金承诺与“幻境拟真”未来方向的绢帛契约,稳稳地停在了诸葛羽面前。 诸葛羽目光复杂地望向那卷绢帛,又抬眼看了看对面那气定神闲的年轻人,最终化作一声意味难明的叹息。 “公子所开条件……我,实难拒绝。”他声音略显沙哑,说罢,他不再犹豫,伸手取过绢帛,展开细阅。 但见其中条款清晰,并无丝毫陷阱刁难,心下稍安,遂自怀中取出一支狼毫小笔,蘸了印泥,于契尾郑重署下名号。 “如此,诸葛先生,愿我们往后合作顺遂,各得其所。”萧墨笑意盈盈,再次举杯。 诸葛羽亦只得举杯相迎,清冽酒液各自入喉。 此后,席间便多是些闲谈趣闻,气氛渐缓。 第368章 看来你贵人多忘事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诸葛羽身旁那侍女忽然接到一只自窗外飞入的信鸽。她解下竹管,抽出内藏纸条细看,面露骇然。 她俯身凑到诸葛羽耳边:“……刚……刚收到‘通宝钱庄’的加急传讯,十万两黄金……已划入我‘天羽阁’在姑苏的密库账户!” “什么?!”诸葛羽手腕一抖,手中竹筷都顿在半空。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侍女。 他实在难以平静,转头看向对面悠然夹菜的萧墨,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至今仍不知这少年究竟是何方神圣,如此手笔,简直骇人听闻! 如此巨款,即便对顶尖商号而言,调集、交割也需时日,更需严密手续。 对方竟能在契约签署后不过片刻,便令这笔足以撼动一州经济的巨款,悄无声息地落入指定账户?! 这已非“财大气粗”可以形容,这背后所代表的掌控力,让诸葛羽感到的只有寒意。 “看诸葛先生神色,想必是已安然到位了。” 萧墨放下筷子,微微一笑。 “先生尽可宽心,我行事向来不喜拖沓。只要往后你我精诚合作,区区银钱,不过身外之物。届时,自有更多好处,少不了坊主那份。” 他话语微顿,眼中掠过一丝深邃光芒:“而且,萧某此处,尚有一个对先生而言,或许更为诱人的条件。” “什么条件?”诸葛羽心神一紧,立刻追问。 “不瞒先生,我麾下亦网罗了数位精擅机关奇术的奇人异士。不日,便会调派其中佼佼者前来,与先生麾下的能工巧匠一同参详。集两家之长,或可事半功倍。” “什么?公子麾下竟也有此道高人?!”诸葛羽再次动容。机关阵法之术的人才往往被各大势力秘而不宣。对方竟愿派遣前来共同研究? “那他为何还要巨资注资我这‘天羽阁’?”诸葛羽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疑虑。 “诸葛先生不必疑虑。” 萧墨看穿了他的心思,坦然道:“我并无他意,更非欲行那鹊巢鸠占之事。之所以倾力投资,乃因我对成熟可用的机关奇术,有着极为迫切的需求。我希望,此术能以最快速度达到堪以实用的境地。你我目标一致,利益一体,自当勠力同心。” 这一席话,合情合理,掷地有声。诸葛羽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振奋。 一番宴饮下来,诸葛羽心中惊意更浓。他发觉眼前这青衫少年,着实令人难以看透。对方年纪虽轻,但言谈举止间流露出的沉稳,乃至那份深藏不露的城府,皆远非常人可比。这绝非一个寻常少年郎应有的模样。 诸葛羽不禁暗忖:究竟需得何等惊人的底蕴,方能造就出如此神秘莫测的人物? 宴罢,诸葛羽怀揣那份墨迹未干的契书,心事重重地离去。如今十万两巨资在手,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展宏图了。 另一边,萧墨与紫蝶也离开了“天海楼”。 两人并未骑马乘车,只沿着湖畔静谧的街道缓步而行,似是饭后消食。萧墨决定,待回去后便与穆英说明,他需在杭州城逗留一段时日,处理“私人要务”,不再随书院队伍一同返回。 原因无他,此地除了那“天羽阁”所研的机关奇术,还有另一样他势在必得之物——那便是“灵玉”。 中土神州,地大物博,灵气汇聚之处,往往能孕育出内蕴精纯天地元气的玉石,是为“灵玉”。灵玉对武者修炼内功及突破瓶颈有着莫大助益,品级越高,效用越强,亦越罕见。杭州城自古富庶,文风鼎盛,亦不乏灵气汇聚的名山大川,或有高品质灵玉产出或流通。 此事,他需细细查探谋划。 “老大,我们似乎……被人缀上了。” 萧墨正闭目思索,将后续安排于心中细细推演,一旁的紫蝶却忽然压低声音,悄然道。 紫蝶秀眉微蹙:“莫非是那诸葛羽……心怀叵测,见财起意?” “不会是他。” “他是个聪明人,知晓利害。方才席间,我已稍露锋芒,他当知并无胜算。既如此,便不会行此不智之举。” “想来,应是别的‘朋友’,对我们感兴趣了。” 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停下,萧墨对紫蝶道:“走,去那边‘逛逛’。” 说罢,他自然而然地牵起紫蝶的手,转身便朝那昏暗小巷走去。 掌心传来温软细腻的触感,紫蝶俏脸微一红,但很快便镇定下来,萧墨步履沉稳,气息平静,显然意在引蛇出洞,并无他念。 果然,后方那两辆乌篷骡车见状,也立刻停下。车门“哗啦”一声被粗暴推开,十数道身影鱼贯而下,望着萧墨二人消失的巷口,脸上纷纷露出狰狞笑意。 “嘿,真是自寻死路,竟敢往这种黑灯瞎火的巷子里钻!” “岂不是正好?兄弟们,跟我上!让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明白,得罪咱们‘西湖帮’的下场!” “嗡!” 这十余人动作迅捷,悄无声息地快速涌入小巷。 不过几个呼吸,他们便已追上并未走远的萧墨二人,呈扇形散开,将巷口堵死。 “哟呵,没想到这小娘子,竟生得如此标致!”为首一个汉子目光贪婪地在紫蝶那曲线玲珑的身段上扫视,咧嘴露出满口黄牙:“小美人儿,乖乖跟哥哥们回去,好生伺候着,包准让你快活似神仙!!” 说罢,他又将凶戾的目光投神色平静的萧墨,恶声喝道:“至于你这小白脸,识相的就自己跪下,磕头求饶!否则,爷爷们定叫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哼!” 紫蝶美眸中寒光乍现,玉手已悄然按在腰间软剑的剑柄之上。 而一旁,萧墨却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慢悠悠地问道:“诸位是何方神圣?我初来乍到,自问尚未开罪哪位英雄好汉。怎地如此心急,便要寻我的晦气?” 说实话,他踏足这杭州城不过数日,行事也算低调,自忖并未与人结下什么不死不休的梁子。怎会这么快便被盯上,还摆出这般阵仗? “小子,看来你是贵人多忘事啊!” 为首一名留着两撇鼠须的干瘦汉子,冷笑连连:“这么快,就把昨日的事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敢得罪我们‘西湖帮’,真以为有诸葛羽那厮出面,你就能高枕无忧了?天真!今日便让你晓得,招惹我‘西湖帮’的下场!” 第369章 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今日,便要让你知道,得罪我‘西湖帮’的下场!让你后悔来到这世上!” “西湖帮?原来是你们。” 萧墨恍然。 这“西湖帮”倒是睚眦必报,而且……似乎并未将昨夜诸葛羽的警告太放在心上。 他略一思忖,心中冷笑。这“西湖帮”在诸葛羽那等人物明确表态后,仍敢动手,要么是蠢,要么是有所倚仗。再联想到紫蝶情报中提及的“东瀛背景”,以及眼前这四名明显有别于寻常泼皮的黑衣人,答案呼之欲出。 “怎么,昨夜被打得还不够疼?今日又巴巴地送上门来找打?” “你们这‘西湖帮’,难不成是属狗的?记打不记疼?” “放肆!” 先前酒楼中那名为胡彪的壮汉也在人群中。 “小子,休要猖狂!昨夜是你走运,有高人插手!今日这四位,皆是真正的武道高手!他们的手段,岂是你这等凡夫俗子能够揣测的!” “哦?武道高手?”萧墨扫过那四名气息隐晦的黑衣人:“不过是四个刚刚摸到黄阶门槛的货色,也配称‘高手’?井底之蛙,不知天高地厚。” “你……你竟能看破我等修为?!”其中一名黑衣人沉声开口,声音沙哑。 另一名黑衣人很快镇定下来:“能看出我等修为,看来你倒也有些门道,想必也是个初窥门径的黄阶武者。不过,你以为凭你一人,能挡得住我们四人联手?真是不知死活!” 第三人狞笑一声,一步踏出:“很快,你就会为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四人同时向前踏出一步,巷中落叶无风自动。 萧墨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道:“紫蝶,这几只苍蝇,就交给你了。下手有点分寸,废了丹田,打断手脚即可,莫要脏了这巷子。” “是,老大。” 紫蝶上前一步,与萧墨并肩而立,俏脸之上毫无惧色,唯有冷冽。 “什么?!” “混账!” 这一幕,让那四名黄阶武者先是一愣,对方竟敢如此轻视他们,让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出手? “好!好!好!”最先开口那名黑衣人目光在紫蝶身段上扫过。 “既然你找死,本大爷就成全你!看在你尚有几分姿色的份上,大爷不会杀你,带回去好生‘款待’一番,倒也不错!” 在他看来一个女子,能有多少本事?多半是那萧墨的贴身侍女,学了几手花拳绣腿罢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步伐诡异,掠过数丈距离,直取紫蝶!他打定主意,先擒下此女,好生折辱一番,让那狂妄的小子痛不欲生! 只可惜,他这注定是自寻死路。 因为紫蝶,不但是专司情报分析的奇才,更是修为已达玄阶初期的高手!其师承隐秘,一手“玄玉掌”更是已得其中三昧真火。 “不知死活。” 面对那疾抓而来的手爪,紫蝶只是娇躯微侧,右手向上斜斩而出! “咔嚓!” “啊——!” 那黑衣人只觉右臂传来一阵冰凉!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右臂,竟自肘关节处齐根而断! 还未等他从骇然中回过神来,紫蝶纤巧莲足已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膛! “嘭!” 黑衣人重重砸在巷壁上。 巷中除了那黑衣人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再无声响。 后面那三名原本抱臂旁观的黑衣人,脸上的狞笑凝固。那群摩拳擦掌的帮众,更是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什么情况?! 一个在他们眼中实力强横的黄阶高手,就这么……被那女子的一指一脚,给废了?! “你……你到底是谁?!” 剩下三名黑衣人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倨傲。他们三人的实力,与被废的那人只在伯仲之间。方才即便换做他们任何一人出手,结果恐怕也毫无二致。 可对方却能一招制敌,这份实力,已然远超他们的预估! “哼!” 紫蝶根本懒得回答。她脚步一错,身形再度掠出,主动攻向那三名心神已乱的黑衣人! 萧墨说了要废掉,那便一个都不能放过! “找死!” “一起上,拿下她!” 然而,在绝对的境界差距面前,他们的抵抗显得苍白无力。 “砰砰砰!” 紫蝶的“玄玉手”或拍、或切、或点,破开三人攻势,印在他们胸口、丹田、臂弯等要害之处。 “噗!”“噗!”“噗!” 三名黄阶武者护体内力被轻易击溃,摔在地上,挣扎着却再也爬不起来,眼中只剩下绝望。 他们的经脉已被震断,丹田气海亦遭重创,武功算是废了大半。 紫蝶并未停手,身形如风,玉指连点,废掉了四人丹田最后的生机。 随即,她目光冷冽地扫向后方那群“西湖帮”普通打手。 “女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我们只是听命行事!不关我们的事啊!” “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扑通扑通,剩下那十余人纷纷跪倒一地,磕头涕泪,哀嚎求饶。 萧墨冷眼旁观这一幕,鼻中轻轻哼了一声。 “全废了。” “是。” 紫蝶没有任何犹豫。她手腕一翻,一柄长约七寸的短匕已滑入掌中。 身形如风,所过之处,只闻细微压抑的闷哼、惨叫。 手筋、脚筋,精准挑断。 不过短短十数息,巷中再无一人能站立。 数十名“西湖帮”帮众,尽数瘫在血泊中,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做完这一切,紫蝶收起短匕,掏出雪白的丝帕,仔细擦拭掉指尖,这才回到萧墨身侧,微微垂首:“老大,办妥了。” 萧墨满意地点点头,扫过这满巷狼藉,淡然道:“走吧。” 两人并肩穿过这条幽长小巷,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拐角,融入远处街市的点点灯火之中。 萧墨径直回到客栈。紫蝶则并未同入,她自有隐秘的落脚之处。 回到自己那间上房,萧墨掩上房门,微微舒了口气。方才一番冲突,于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甚至未亲自出手,但终究扰了清静。他略作歇息,便打算待会儿去寻穆英,告知对方自己需在杭州多盘桓些时日,不随书院大队一同返回了。 然而,他刚坐下,还未及沏茶,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笃、笃、笃。” “嗯?”萧墨眉峰微挑,这敲门声……不像是客栈伙计。 “这个时辰……会是穆英么?”他心念微动,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袍,缓步走到门前,抬手拉开了门闩。 第370章 靖安司 因为在此地下榻,能知晓他房号并前来叩门的,估摸着也就只有穆英了。 她或许是有事相商,或是询问他之后的行程安排。 然而,当他拉开门扉,却是一怔。 门外并非穆英,而是两个生面孔。一男一女,俱是青年,男子英挺,女子清丽,气息沉稳凝练,显然身负上乘功夫。 “二位是?”萧墨眉头微蹙,他并不识得此二人。 那男子自怀中取出一面玄铁令牌,在他眼前一亮,沉声道:“靖安司办案。阁下牵涉一桩要案,请随我们走一趟。” 萧墨目光扫过二人,觉其丹田内气息绵长,非同一般。 令牌一闪而过,却做不得假。这确实是代表朝廷处理江湖纷争的“靖安司”信物。 怕是靖安司借了这名头行事。 此处动静已然惊动旁人,邻近几间客房先后亮起灯,穆英第一个推门出来,见此情形,花容失色。 “官爷,是否误会了?萧公子是书院教习,安分守己,怎会犯案?”她急忙道。 其余被惊动的书院之人也纷纷出来,皆出言为萧墨作保,感念他先前援手之德。此时,那桑木也踱步而出,讥诮道:“哼,在下早言此子行迹可疑,不像良善之辈。如今官差上门,可见我所料不差。” “有无罪责,非你口舌可定,须凭实证。”那女捕快冷冷瞥了桑木一眼,竟让桑木心头一寒,呐呐不敢再言。 女子转而看向萧墨,语调不容拒绝:“阁下,请吧。” 萧墨略一沉吟,点头道:“好。” 他转身对穆英及众人宽慰道:“诸位,不必担忧,许是些微误会,我去去便回。另有一事,本欲稍后告知,现下正好一并说了——我在此地尚有些私事未了,不便与诸位同返书院。若我不能如期归去授课,穆先生还需早做打算,另觅良师暂代。待此间事了,自当传书告知。” 说罢,他朝众人略一拱手,便随那两名便装的捕快离去。 不多时,萧墨被带至一处衙署深处,却非寻常公堂讯问之所,而是一间位于地底深处的石室。厚重铁门,臂粗的栅栏,显然是特制,专为困锁身负武功之辈。 萧墨对这等地牢并不陌生。他深知,此处不仅防御坚固,周围必定还布有强弓劲弩及机关陷阱。寻常地阶武者落入此等绝地,若无外力接应,想要脱身也绝非易事。 所为何来?是武者身份暴露,还是别的牵扯? 他面上却不露分毫,悄然将周身内力敛入丹田最深处,圆融无瑕。他自有信心,除非天阶高人亲临,否则绝难看穿他虚实。 “轧——轧——” 沉重铁门缓缓开启,复又轰然闭合。室内火光昏暗,那男女二人已在石案后坐下,示意萧墨坐于对面。 男子捕快率先开口,声音在石室内回荡:“说吧。自己招了,或可酌情从轻发落。” “招?招什么?”萧墨满脸困惑,“在下实不知官爷所言何事。此地……似乎也非寻常问案之处吧?二位究竟是否真公差?莫不是那劫道的强人,假扮官差,欲行不轨?” 他神情逼真,宛如蒙冤受屈的寻常书生,这作态若上台演剧,怕是能博个满堂彩。 女捕快嘴角微动了一下,男子则面色一沉,冷喝道:“休要油嘴滑舌!你干了何事,我等早已查得明白。此刻问你,是给你一个坦白之机。若是不识抬举,便莫怪律法无情!” “在下确实未曾作奸犯科!” 萧墨提高声量,显出几分愤慨。 “你们到底是何人?速速放我出去!我要见你们上官!我要申告!”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男子冷哼一声,自身侧取过一卷宗册,在萧墨面前展开,其上以工笔绘有数幅人像,并附简短注文。他指向其中一幅场景图示。 “这是我们在城中暗探绘下的,此人可是你?于晦暗巷中,携一女子同行。随后,这十数人亦尾随而入。你做何解释?” 萧墨伸颈细看,随即恍然,竟露出些许赧然之色,挠头道:“这……这确是在下。不瞒官爷,那日……那日与一位红颜有些儿女私事,寻个僻静处说话。这有何不妥么?莫非本朝律例,连这等事也要过问?至于后面这些人,在下实未遇见,他们何时进去,所为何事,我一概不知。或许……是迷了路?” 他心中暗叹这靖安司果然有些手段,他竟没发现那时竟还有暗探在周围。 “信口雌黄!” 男捕快拍案道,声震石室。 “你当我们是三岁孩童?此十余人,乃是‘西湖帮’门下,其中更有四人修为已达黄阶,非寻常武夫!他们尽数被废去武功,经脉俱损,你敢说与你无关?” 他身体前倾,紧盯着萧墨:“小子,你可知此地是何所在?此乃专司约束江湖逾越之辈的所在!莫以为学了几式拳脚,便可恣意妄为。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武林有武林的铁律!即便你是武者,触犯禁条,惩处尤烈!” “武者?什么武者?” 萧墨瞪大了眼,愈发显得茫然,甚至带着点好奇。 “官爷,你们……莫不是在排演什么话本传奇?需在下如何配合?是要作惊慌状,还是作义愤状?” 旁边那一直未多言的女捕快,此刻终是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觉不妥,以袖掩口,轻咳一声。 男捕快脸色已黑,寒声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小子!既然你冥顽不灵,看来不用些手段,你是不会吐实了!” “你敢动用私刑!我要上告!”萧墨做出一副惊怒交加的模样,愤然喝道。 一旁,那女捕快蹙眉开口:“用刑……不妥吧?并无实证,观他情状,似是真不知情。” “师妹,你太天真了,此子分明是在作态。我先探他内力虚实。只要他身负内力,前言种种便皆是谎话。届时,再用手段不迟。” 那女捕快略一沉吟,终是点头。 “你们欲作甚?!我警告你们,若敢动我分毫,我定要将此事宣扬出去!让天下人评评理,你们这是诬陷良善!” 萧墨面上惊慌,心中却冷笑。探便探,他早已将周身真气敛藏得滴水不漏,寻常手段绝难窥破。 果然,当那男捕快以特殊手法连点萧墨几处大穴,并贴近其丹田感应时,眉头越皱越紧。 萧墨体内空空如也,并无真气流转。 “怎会如此?莫非我们错了?”男捕快不甘,又换了一路探脉手法,指尖凝劲,细细感应萧墨腕脉。然而三度查验,所得皆同——此子经脉寻常,并无修炼内功之迹象。 第371章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女捕快亦是疑惑,片刻后道:“看来……确是我们弄错了。他或许,当真只是个寻常书生。” “竟是个不会武功的?”男捕快颇感挫败,烦躁地一挥手,“罢了!打晕他,送回去。今日所见所闻,你最好统统忘掉,若敢在外胡言乱语……”话未说尽,威胁之意已明。 说罢疾点向萧墨颈后昏睡穴。 一股指力透入,萧墨心中暗哂,运起一丝巧劲,将其轻易化于无形,面上却应声闭目,软倒下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萧墨觉时辰差不多,方缓缓睁开双眼。入目已是客栈房间景象,整个过程他其实神志清明,对方却茫然不知。令他微感意外的是,那女捕快竟仍未离去。 “装了一个时辰,不累么?”清冷女声响起。只见那女捕快正坐于对面椅中,正削着一只梨子,眼波微转,扫向萧墨。 萧墨心头微凛,面上却仍作茫然:“装什么?在下不懂姑娘所言。姑娘何以还在此处?” 女捕快轻轻一笑,梨涡浅现:“行了,小弟弟,别演了。我已知你底细——你身负武功,且方才根本未曾昏厥。我的判断,从未出错。” 闻言萧墨知再装无意,便收了那惶恐神色,目光沉静地望向对方,缓缓道:“你既知晓,为何不当场说破?替我隐瞒,所欲为何?” “没什么要紧缘由。你所犯本非十恶不赦之事,况且我对那‘西湖帮’亦无什么好感。你废了他们,我倒觉痛快。” 女捕快复又抬眼,眸中透出好奇。 “我更想知道,你究竟如何躲过探查?若非我所修功法特异,能于极近处感知你体内那一点最本元的‘生气’,亦要被你瞒过。” “你未揭露我,我承你之情。然则,我如何能信你日后不会说出去?” 言毕,萧墨长身而起,向前踱了一步。 女捕快一怔,随即警觉:“你想做什么?” “你说呢?”萧墨笑意更深:“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既为麻烦,自当解决。” “哼!”女捕快冷哼一声,手腕倏扬,那柄削梨小刀射向萧墨面门!她既是靖安司中专门管辖江湖事的高手,武功自是不弱,观其出手劲道与速度,修为已至“玄界”之境,这一刀既快且准,狠辣异常。 然萧墨微微侧身,那刀光便擦着耳畔掠过,“夺”的一声钉入身后梁柱。 他轻笑道:“这就恼了?这般手段,可还奈何我不得。”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便已贴近女捕快身前,伸手便拿向她肩井要穴。 “你敢!”女捕快一惊,未料对方身法快至此等地步,仓促间拧腰侧避,同时屈膝上顶,直撞萧墨下腹,招式虽略显狼狈,却仍是狠厉的实战路数。 萧墨抬腿格开,另一只手顺势下压,气机笼罩,将女捕快逼得坐回椅中,他则俯身逼近,两人间距不过尺许。 “现下可曾后悔,未曾当场揭破我?”萧墨目光灼灼地问道。 女捕快只觉一股灼热阳刚的男子气息迫近,又羞又怒。但她很快定下心神,冷笑回应。 “嗡!” 下一瞬,她周身骨骼竟自萧墨肢体封锁中脱出,足尖一点,翩然倒掠出丈余距离,一脸戒备地盯住萧墨。 萧墨亦是一怔,未料对方有这般奇特的脱身技法。 “小弟弟,姐姐可没空陪你嬉闹。”女捕快脱身后,顺手拿起桌上削好的梨子,咬了一小口,姿态已恢复从容,只是耳根余红未褪。 “哦?你不怕我杀你灭口?”萧墨眯起眼睛。 “你不会。” “这般自信?” “自然。” “你叫什么名字?”萧墨忽问。 “怎么,想约姐姐喝茶饮酒?”女捕快眼波流转,笑意复现,“记好了,我叫许胜男。好了,姐姐该回去了。神秘的小家伙,但愿……后会有期。” 说罢,她不再停留,推门而出,身影没入廊外夜色。 “许胜男……” 萧墨咀嚼着这个名字。虽是靖安司的人,却与秦明月那等刚直性子迥异。 想到秦明月,他嘴角又浮现一抹笑意,或许该想个法子,将那小丫头也弄进这“靖安司”?如此,方好便宜行事。 此事,倒需好生计较一番。 他走到隔壁房门前,举手轻叩。 不多时,门扉开启一线,穆英探头外望。见是萧墨,她美眸圆睁,低呼一声:“萧……公子!你……你无恙归来?”话音中带着未曾散尽的忧急,先前她确是担忧得几欲垂泪,不知那如狼似虎的公门中人将萧墨带走所为何事。此刻见他安然返回,悬着的心方才落定。 “自然无事,我一向是安分守己的良民,何来犯法之说?先前不过是些误会,现已澄清了。”萧墨笑道,语气轻松。 “那便好……”穆英轻抚心口,随即想起一事,脸上露出几分不舍,“萧公子,你方才说……不与我们同返书院了,可是当真?” “嗯,此间尚有些私务亟待料理,确是无法与诸位同行了。” 穆英眼中掠过一丝失望,旋即扬起俏脸,展颜道:“好吧。那……待你诸事忙毕,可莫要忘了回来。” “那是自然。” 两人又站在门边叙话片刻,萧墨方告辞回转。 翌日,穆英一行人启程返回书院,萧墨则与紫蝶留在城中,另择了一间客栈落脚。 “老大,我们接下来作何打算?”紫蝶问道。 萧墨略一沉吟,道:“眼下人手不足。这般,你传讯回夜枭,再调些擅长追踪探查的兄弟,与你一同协理此事。人暂不必多,够用即可。”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首要之事,是彻查那‘西湖帮’。将其会中要紧人物、堂口所在,尽数摸清。既然他们敢来寻我的晦气,此番,总要给他们留下点深刻教训才是。” “老大是要……端了西湖帮?”紫蝶问道。 萧墨却摇了摇头:“不必闹出那般大动静。此地有六扇门与靖安司坐镇,耳目众多。若将西湖帮连根拔起,势必惊动他们,于我们日后行事反为不美。况且,靖安司背后终究牵扯朝廷,暂不必正面冲突。” “明白了。”紫蝶点头,又问道:“何时动手?” “明晚吧。”萧墨道,“今日,你先随我去一趟‘天羽阁’。” 第372章 八卦迷幻阵 “天羽阁?”紫蝶微讶。 “嗯,去看看诸葛羽他们,将那机关奇术,研习到何种地步了。”萧墨说着,已起身向外行去。 这“天羽阁”虽不及江浸月麾下“四海商会”那般声名显赫,却也是近年来颇引人注目的后起之秀,且专精于机关奇巧之术。萧墨与紫蝶来到天羽阁外,果被守门的护卫拦下。 萧墨也不多言,在外静候,等人通传。片刻后,阁内匆匆走出一人,正是诸葛羽。他一见萧墨与紫蝶,脸上立时堆满笑容,快步迎上。 “老大,您来了!”诸葛羽如今也跟着紫蝶一般称呼,实是因萧墨无论武功、势力皆远在他之上,由不得他不恭敬。 门口那几名护卫见状,皆是目瞪口呆。诸葛羽在城中亦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竟对这看似不过弱冠之年的青年如此谦恭,着实令他们咋舌。 “进去说话。”萧墨淡然道。 诸葛羽连忙侧身引路,三人步入天羽阁内。但见阁中回廊曲折,多有匠人穿梭,或摆弄精巧机括,或刻画繁复阵纹,颇具气象。 “老大此来,是欲巡视阁务,还是查阅账目?”诸葛羽试探问道。 “我来看看,那机关奇术之器,如今进展如何了?可能模拟真实武境几何?”萧墨直截了当。 诸葛羽精神一振,挺直了腰板。 “回禀老大,如今这‘八卦幻影阵’已能构筑出约莫三成真实的‘玄阶’实力。倘若供那些黄阶武者拆解招式,已然堪用。但若要模拟顶尖高手生死搏杀时……恐怕,尚有许多未尽如人意之处。” “嗯,纸上谈兵终觉浅。究竟差在何处,还需亲身体验一番,方能洞悉关窍。” “老大请随我来。” 诸葛羽连忙侧身引路,带着萧墨与紫蝶来到工坊最深处一间石室。 此室颇为轩敞,四壁光滑,室内最显眼的,便是并排安放的三具形制奇特的器械。 萧墨对此类物事并不陌生。他麾下亦有精研此道的墨家传人与机关巧匠。 当下,他径直走向居中那具看起来最为完备的机枢。 诸葛羽上前拨动机括,开启那形似蚌壳的弧形舱盖。萧墨褪去外衫,仅着中衣,坦然坐入其中。 一切准备停当,萧墨对诸葛羽略一颔首,便阖上了双目,凝神内守。 诸葛羽深吸一口气,退至静室一角的控制台前。他神情肃穆,依次扳动几处铜钮。 “嗡……喀啦……喀啦……” 萧墨只觉阵阵或温或凉的细微触感循着特定脉络游走。 他只觉周遭一切都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模糊,最终消弭于无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旷野景象。耳中甚至能听到远处隐约的溪流淙淙。 萧墨心念清明,知晓自己的部分心神感知,已被这精巧的“八卦迷幻阵”成功接引,置入了这以阵法与机关之力构筑的“幻境”之中。 这“八卦迷幻”之术,究其根本,仍是依托阵法配合机关,再以药物轻微影响受术者心神,从而营造出的高度逼真幻象。 这而是一种极高明的“心战预演”之法。幻境中预设的对手,皆是依据武者的功法特性精心构筑,力求在“形”与“势”上最大程度拟真,远非市井中那些粗浅的“障眼法”或“迷魂阵”可比。 “不知这对手,临战之际究竟能有几分神髓……” 萧墨心念微动,心念甫定,幻境之中气机汇聚。 不过瞬息之间,一名手持长剑的青年剑客身影,便栩栩如生地凝现在二十步外的空地之上。此人甫一现身,一股属于地阶剑客特有的森寒剑气弥漫开来,隐隐传递至萧墨的感知之中。 那幻境剑客已然出招!没有半分征兆,其身形化作一缕阴风,一道乌沉沉的剑光直噬萧墨咽喉!剑至中途,剑势陡然诡变,一化为三,三化为九,九化为漫天虚实难辨的剑影,从四面八方罩向萧墨周身。 杀气之浓烈,剑势之诡谲,威势确然惊人! 然而,萧墨的神识感知敏锐入微。在那剑光初现的刹那,他便已察觉,这幻象剑客的出剑角度乃至剑招本身的狠戾诡谲,皆已相当出色,乍看之下,与真正的地阶高手几可乱真。 但是,在那剑气流转与身形步法配合的细微衔接之处,他却捕捉到了一丝“迟滞”与“定式”。 就好比最顶尖的画师临摹名家笔意,形神已得八九分,却终究少了原作笔墨间那份融入创作者心神意气的“灵韵”与“生机”。这幻象的剑气运转与招式衔接,比之真正历经无数生死搏杀的地阶剑道高手,终究还是欠缺了那份灵动莫测的临机应变之妙。 “果然尚有不足。” 他心念微动,缓缓睁开双眼从中步出。 一旁静候的紫蝶与诸葛羽即刻上前。 诸葛羽带着几分忐忑问道:“老大,感觉如何?” “设定周全,脉络清晰,是其长处。”萧墨直言,“然招式运转间,仍欠一分流畅自如,略显板滞。于初窥门径或略有小成者,或堪磨砺基础;但对臻至化境的高手而言,尚嫌不足。” 但他眼中还是露出嘉许之意:“不过,你所钻研的这机关阵法,确有其独到之处。这样,我调拨几位精擅奇门机关的匠师过来,与你合研。若能将其拟真之感提升至五成左右,于我等修炼体悟,当有极大助益。” “当真?那可太好了!”诸葛羽闻言,喜形于色。若有萧墨麾下那些传闻中技艺神乎其技的匠师加入,此项技艺定能突飞猛进。 既已探明进度,萧墨不再逗留,与紫蝶离开了天羽阁。 回程马车上,萧墨沉吟道:“总赁车马、寄居客栈,往来传讯、行事终究不便。我估摸要在此地盘桓一段不短的时日。明日,我们去购置一辆合用的车驾,再物色一处僻静宅院。往后行事,也能便宜许多。” “是,明白。”紫蝶应下,将此事牢记心中。 次日,萧墨与紫蝶乘着一辆寻常雇来的青篷马车,前往城中信誉颇着的“牙行”。 “老大,我已探问清楚。这‘牙行’是城中老号,口碑甚佳,手中握有的房宅地契也最是齐全,从寻常市井民宅到独门独户的幽静院落皆有。想来应有合您心意的所在。” 她昨日回去后便多方打探,仔细筛选,方才选定了这家。 第373章 牙行 杭州城漕运便利,商贸极盛,城池富庶繁华。此刻牙行大厅内颇为热闹,来看房问价的人络绎不绝。萧墨与紫蝶走进厅中,倒也曾引得几道目光投来。 二人一个俊逸出尘,一个清丽冷艳,并肩而行,自是引人注目。 然而,当那些目光掠过他们身上看似寻常的布衣青衫时,多半便失去了兴趣,转而移开。在这些人看来,如此穿着,多半是寻常人家出身,又能有多少财力购置像样的产业?甚至厅中几位久经历练、眼光毒辣的牙人,也只是瞥了一眼,便无人主动上前招呼。 萧墨浑不在意,目光扫过大厅,径直走向东侧,墙上一张巨大《杭州城坊宅邸舆图》,以细腻的工笔彩绘勾勒出街巷、河流、桥梁、坊市,其中各色宅院、园林、商铺乃至官署,皆以不同颜色与符号精细标注。 “姐,那边有客至,怎不去招呼?”一个略带青涩的女声从旁响起。只见一个面容尚带几分稚气的绿裙少女,正望向萧墨这边,对身旁几位正坐着饮茶谈笑的资深牙人问道。 那几名女牙人闻言,瞥了萧墨一眼,其中一位嗤笑道:“小敏,你呀,还是太嫩。瞧那两位的衣着打扮,不过是寻常布料,也无贵重佩饰,怕是寻常跑江湖的或是哪个小门派的弟子,过来开开眼界的居多,十成里倒有九成九不会真个购置。理会他们,平白浪费口舌工夫。” 另一人也附和道:“正是,咱这行当,眼力要紧。那等真正有实力的主顾,气度、衣着、随从,一看便知不同。像这般年轻男女,多半是来闲逛的。” 那被称作“小敏”的绿裙少女却摇摇头说道:“我才刚来不久,经验浅薄,正该多历练。就算只有一分可能,也该试试才是。” 说着,她迈着步子朝萧墨与紫蝶走去。 “两位客官安好,小女子文敏,是此间牙人。不知有何可以为您效劳的?”少女走到萧墨身侧约三步处,停下脚步,柔声问道,态度不卑不亢。 萧墨侧首看了她一眼,见其眼神清亮,态度真诚,微微颔首:“且为我讲讲这舆图上的格局。” “好的,客官。”文敏见对方愿听,精神一振,开始清晰有序地介绍起来,从各片区域的大致方位、周边街市,皆娓娓道来,虽略显刻板,但条理分明,显然是下过功夫背诵的。 “不知客官心中属意何种宅院?小女子或可为您参详一二,提供几个合宜的选择。” 萧墨的目光缓缓扫过,中等宅院,格局稍阔,但于他而言,仍嫌喧闹且不够隐秘。至于那些高门大户,气派是足了,却过于扎眼,不符合他眼下低调行事的初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舆图边缘那片假山流水、竹林掩映的独立院落区域。此番留下,是为查探“西湖帮”底细,并在此地武林暗中布局,他并不愿轻易暴露行藏。居于寻常里坊,每日里邻里往来,人多眼杂,甚是不便。况且,他身为武林中人,在此地与多方势力周旋博弈,难保不会与人冲突,乃至动手厮杀。若居于寻常民宅聚集之处,一旦波及,难免伤及无辜,此非他所愿。 于是,萧墨抬手,遥遥指向舆图上那片独院区域,淡淡道:“那片园子,情形如何?” 文敏顺着萧墨手指方向望去,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惊讶之色。因为萧墨所指的,正是牙行手中最顶级的产业——那些带园林的独栋宅院,每一处都占地不小,且往往位于城中相对僻静却又不失便利的所在,价格极为高昂。 “客……客官是询问那片‘听雪苑’的情形吗?”文敏确认道,见萧墨点头,她忙说,“此处舆图上只有大致方位,详细图册与契纸在里间柜上。客官稍候,小女子这便去取来。”说着,她向萧墨微一屈膝,转身快步朝内堂走去。 她这一问一答,声音虽不大,却已被附近几人听在耳中。 “嗬!我没听错吧?那小子问的是‘听雪苑’?” “就他?那一身行头加起来怕不值十两银子,也敢打听‘听雪苑’?知不知道那里最便宜的一处,没个万八千两雪花银,连门槛都摸不着?” “那叫文敏的小丫头,果然是雏儿,人家随口一问,她就真当回事了。换作黄姐她们,谁会搭理?” 众人窃窃私语,目光在萧墨朴素的衣着和那片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舆图区域之间来回逡巡,脸上多半挂着讥诮与不信。 恰在此时,旁边传来一声嗤笑:“哈哈哈哈!就凭你这副穷酸模样,也敢妄问‘听雪苑’?小子,知不知道‘听雪苑’一方寸土值多少银钱?怕是你辛苦奔波十年,也买不下那里一个角落!” 这声音张扬跋扈,将更多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只见发声者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华服青年,衣衫用料考究,绣纹精美,腰悬玉佩,手戴扳指,一副标准的纨绔子弟做派,此刻正斜睨着萧墨。 紫蝶闻声,眉头骤然蹙起,眼中一丝冷冽的寒光倏忽闪过。萧墨亦缓缓转过头,望向那出声挑衅之人。 那华服青年身边,还依偎着一个的女子,脸上傅粉甚厚,黛眉画得极细,颇有几分秦楼楚馆头牌的模样。 “就是,想充场面也不瞧瞧地方,这里岂是你能问价的?我看你呀,怕是连最寻常的巷子里的老屋都未必置办得起呢。”那女子声音娇滴滴的,却带着刺。 萧墨只冷哂一声,目光扫过那青年:“你识得我?” “不识。” “那我识得你么?” “凭你也配识得本公子?”青年笑道。 “你既不识我,我亦不识你。我欲购置何处产业,与你何干?可需你出半文铜钱?” 他不再理会,径自转头继续看向沙盘。这等仗着家世的纨绔子弟,他多看两眼都嫌烦。 然而,那华服青年却被这番顶撞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另一边,文敏已小跑着去取图册。几个资深牙人见她这么快就回来,纷纷笑了起来。 “小敏,姐姐早说了吧?那人绝不是诚心要买的,你看,这不就回来了?” “多跟姐姐们学着点,得分清哪些是真佛,哪些是闲汉。你看那边那位公子,” 一个被称为“黄姐”的牙人朝华服青年方向努努嘴。 “那通身的气派,那随从,那女伴,才是真正有实力的主顾。瞧好了,看姐姐如何招呼。” 说着,这黄姐理了理鬓发,便朝那华服青年走去。 文敏只是抿嘴笑了笑:“我也不知道那位客官最终会不会买,但既然进了牙行,开口询问,便是我们的客人,理应尽力周全。他既要看‘听雪苑’别业的详细图册,我便去取来给他瞧瞧。” 第374章 你敢骂我是狗?! “什么?听雪苑的图册?” 几位牙人先是一怔,彼此对视一眼,纷纷摇起头来。 “胆子倒是不小,瞧这两人一身素衣,看着便不像有身家的,竟也敢打听听雪苑?怕是不知那里的地皮有多金贵。”“罢了,让文敏这丫头碰个钉子也好,省得她分不清高低贵贱,乱费心思。” 几人低声嗤笑着,抱臂立在一旁,就等着看文敏如何收场。 另一边,黄姐早已堆着满脸谄媚的笑凑到华服青年身前,躬身道:“公子气度不凡,一看便是显贵之人,小的是此间管事,敢问公子可是想瞧咱们号上最好的园子?定能挑中合心意的。” 华服青年受用至极,下巴微扬,还刻意斜睨了萧墨一眼,挑衅之意溢于言表:“且把最好的几处园子报来,若真入得了本公子的眼,买下一处又何妨。” 黄姐见状心头窃喜,立刻滔滔不绝地夸赞听雪苑的院落,专拣奢华显赫、匹配身份的好处说。这边文敏已抱着一叠厚册匆匆回来,微微喘着气将图册递到萧墨面前:“公子久等了,这是听雪苑现存五处院落的详图、方位舆图,您请过目。” “有劳。”萧墨接过册子,随手翻开一页,目光快速扫过,微微颔首。合上册子,他沉声问道:“听雪苑内,尚未售出的别业还有几处?” “回先生,一共五处,皆空置未售。”文敏应声,心里却暗自打鼓,猜不透这位客官的用意。 萧墨沉吟片刻,道:“领我去舆图处,指给我看这五处的位置。” 文敏连忙引着他走到舆图旁,细细指出五处院落。萧墨凝神望去,只见其中两处独门独院,与已售宅邸互不毗邻,散落在园林各处;另外三处则紧挨在一起,形成一片独立的空置区域,心中瞬间有了盘算。 就在这时,一旁传来华服青年的嗤笑:“装模作样!穷酸小子,难不成还真想买听雪苑?可知这里的宅子要多少金银?” 他转头朝黄姐扬声。 “你说,这一处园子,作价多少?” 黄姐正说得兴起,当即拔高声音,生怕旁人听不见:“回公子,听雪苑别业皆是名家设计,用料上乘,园景更是江南名师打理,一处需纹银五万两!” “五万两?!” 周遭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即便在这富庶杭州城,五万两白银也绝非小数,够寻常中产之家奢靡几世,果然是专供达官显贵的产业。 “听见没有?五万两!” 华服青年下巴抬得更高。 “你这辈子见过的银子,怕也够不上这零头,识相的就赶紧滚,别在这碍眼!” 萧墨与这人素不相识,不过是前来置业,却被三番五次挑衅羞辱,任谁也难压怒火。身旁的紫蝶袖中手指悄然一动,指尖已扣住一枚冰冷的暗器,敢对萧墨如此无礼,这人已是死期将近。 紫蝶一声冷哼落入耳中,那青年这才转头看向她,方才只顾着针对萧墨,此刻才发觉,这女子虽素面朝天,却生得清丽绝俗,气质冷冽如冰,远比他怀中浓妆艳抹的女伴出众百倍。 他眼中泛起邪光,嬉笑道:“倒是没看出来,你这穷酸身边竟藏着这般水灵的美人。如何,借给本公子玩乐几日?伺候得好了,赏你一处外城小院,也够你忙活半辈子了!” 他怀中的女子当即不依地扭捏撒娇,醋意横生。 紫蝶的脸色彻底冰寒,指尖暗器几乎要激射而出。 萧墨却轻轻抬手,按住她紧绷的肩头,淡淡扫过青年,语气平静无波:“不必与宵小计较,难道路边野犬吠叫,还要回头与它置气不成?” “你敢骂我是狗?!” 周遭看热闹的人亦窃窃私语起来:“这后生不要命了?竟敢顶撞赵公子!” “赵家在杭州权势滔天,连知府都要给三分面子,这小子怕是要遭殃了!” “简直是疯了,在这牙行里逞口舌之快!” 文敏吓得手足无措,黄姐则幸灾乐祸地冷眼旁观,心中暗笑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终究要落得凄惨下场。 萧墨冷冷盯着青年,上前一步:“你挡了我的视线,滚开。” “你……你好大胆子!”华服青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墨喝道:“在杭州城,还没人敢对我赵田如此无礼!立刻跪下磕三个响头,再把这女子送到我府中赔罪,本公子便饶你一命,否则,你休想走出这牙行大门!” 萧墨眉梢微挑,非但无惧,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斥我不配问价,又口口声声要买听雪苑,可曾选好宅子?备足银两了?” “废话!本公子自然要买!”赵田梗着脖子嘶吼。 “既然如此,”萧墨的语气骤然转冷,威压扑面而来,“还愣在此处作甚?选好了便去交割签契,莫非你赵公子,也只是空口白话,拿不出这五万两银子?” 赵田顿时语塞,气势弱了大半。五万两白银,赵家虽拿得出,却也绝非他能随意挥霍的数目。 他之所以来这牙行,又专挑着“听雪苑”问价,一来确是为了在女伴面前显摆阔气,二来也是存了几分炫耀的心思。 说白了,他今日之行,为了装门面,也为了博美人一笑。真要他立刻拿出五万两现银买下一处院子,那是绝无可能的。 然而,此刻若就此退缩,岂不是颜面扫地?他当即梗着脖子吼道:“你急什么?买园子这等大事,岂同儿戏?自然要细细挑选,反复比较!本公子……本公子还没拿定主意呢!” 萧墨讥笑道:“说来说去,还是买不起。穿得人模狗样,还以为是个真有钱的,闹了半天,也不过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货色。赶紧滚远些,莫要在此碍眼,平白惹人笑话。” “你……你说什么?!你说本公子没钱?!”赵田指着萧墨的手指都在颤抖。 周围看客们也彻底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变成了明显的议论。 “这愣头青……是真疯了不成?竟敢当面说赵公子没钱?” “今日怕是要见血了!赵家岂是好相与的?” “他到底知不知道‘赵田’这三个字在杭州城意味着什么?” 萧墨却只冷冷道:“怎么,我说得不对?你若真有钱,何须废话,直接买下便是。挑?一处园子而已,还需挑三拣四?” 第375章 要买那三处院落的,是我! “混账!本公子乐意挑!你管得着吗!”赵田脸皮涨得紫红,兀自嘴硬。 萧墨轻笑一声:“区区五万两银子,也要如此犹豫?看来你赵家的底气,也不过如此。”他转而对着身旁仍有些发懵的文敏,抬手指向舆图上那三处相连的院落:“我选好了,就要这三处。” 此言一出,满堂俱寂。 文敏和那黄姐呆住了。 就连紫蝶也微微侧目。 她知道萧墨财力雄厚,买下一处院落自不在话下,但一口气要买下相邻的三处……这手笔,让她稍感意外。不过她随即释然,以萧墨的行事风格,或许自有深意。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听见了吗?他说他要买下这三处!三处!哈哈哈哈!小子,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在说梦话呢?”赵田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周围的人群也回过神来,发出阵阵哄笑。 “痴人说梦!三处院落,那可是十五万两雪花银!” “我看他是被赵公子逼急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可怜,怕是得失心疯了。” 那浓妆女子也倚在赵田怀里,娇笑道:“真是不知所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性!” 萧墨只看向文敏,再次确认:“没听清么?我说,这三处,我都要了。” “公……公子,您……您是说真的?” 文敏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她入行不久,见过最豪爽的客人也不过是一次买下一处中等宅院,何曾见过有人像买白菜一样,手指一点就要买下三处顶级院落?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 但当她抬眼,对上萧墨那双深邃的眼眸时,这让她心中猛地一跳。 “此事……此事太大,我做不得主。公子请稍候,我……我这就去请掌柜的来!”文敏压下心中的惊骇,转身快步朝内堂跑去。 “好。”萧墨淡淡应了一声,竟真的站在原地等候,神态悠闲。 周围众人见他这副做派,更是认定他在虚张声势,等着看笑话。 萧墨眼皮都未抬,不再理会旁人。紫蝶则静立在他身后半步,目光低垂。 黄姐正想唤护卫来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轰出去,却见内堂方向,文敏已引着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 正是这牙行的掌柜。 掌柜一路行来,目光迅速扫过大堂,首先便看到了脸色铁青的赵田。他加快脚步迎了上去:“赵少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可是公子看中了敝号的‘听雪苑’?还要劳烦您亲自跑一趟,真是敝号的荣幸!” 他显然是听文敏急匆匆说了“有人要买三处院落”,又见赵田在此,便先入为主了。 然而,当他走近,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站立的萧墨时,眉头不禁一皱。牙行重地,讲究雅静,他当即沉下脸,喝道:“怎么回事?还不……” 话未说完,却被萧墨打断:“掌柜的,不必招呼什么赵少爷了。要买那三处院落的,是我。” “是……是你?” 掌柜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他上下打量萧墨,一身青布衣衫,料子虽不算差,但也绝非名贵,身上更无任何彰显富贵的佩饰。这样的年轻人,说要一口气买下三处院落? 他脸色一沉,语气不悦:“这位公子,老夫不知你是何处来的,但此地并非嬉闹之所。你若再胡言乱语,搅扰生意,休怪老夫不客气,报官拿人了!” 萧墨似乎有些不耐:“怎么,你们牙行开门做生意,却不准人买产业?还是说,你看我不像买得起的人?” “不过,不管你卖与不卖,这三处园子,我要定了。取契书来,现银交割,即刻办理。” 说着,他手腕一翻,指间不知何时已多了一物,看似随意地夹在指间。 掌柜的本已准备唤人将这不识趣的小子“请”出去,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萧墨指间那物。 那是什么?! 他几乎以为自己眼花,慌忙凝神细看。 “汇通银票?” 一念及此,掌柜的只觉自己刚才莫非差点冲撞了这样一位人物! 他脸上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谄媚的恭敬,转身对着还在发愣的黄姐和几个伙计厉声吼道:“都还愣着干什么!快!快给这位贵客看座!上茶!要最好的‘云雾仙毫’!怠慢了贵客,老夫扒了你们的皮!” 这一声怒吼,炸响在寂静的大堂。 赵田脸上的狞笑僵住,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黄姐更是傻傻地站在原地,不明白掌柜为何突然对那个她眼中的“穷酸小子”如此恭敬? 难道……难道眼前这看似普通的年轻人,真的拥有足以买下三处院落的雄厚财力? 黄姐心中惊疑不定,全然没了主意。 很快,远处两个膀大腰圆的护院,抬着一张铺着锦垫的木圈椅,小心地放在了萧墨身旁。 萧墨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下,旋即,另有小厮快步端来一张小几,置于椅旁,几上摆着一壶茶。 紫蝶上前一步,素手执起茶壶,为杯中倒上,然后双手奉上。萧墨接过,浅啜一口,随即放下茶杯。 然而,他眉头随即微微蹙起,目光扫过小几,语气似有不悦:“怎么,这地方,连个奉茶的都没有?” 那掌柜闻言,身子一颤,连忙躬身赔笑道:“贵客息怒!是小的疏忽。” “不必了。”萧墨一摆手,打断了掌柜的话,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你过来。” 掌柜明白了萧墨的用意。他没有丝毫犹豫,赶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在一旁伺候着。 满堂死寂,所有人都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牙行的掌柜,在这杭州城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竟如同一仆役,在为一个年轻人奉茶! 黄姐更是吓得面无人色,她刚才竟然还想着叫护院将这位爷“请”出去?若非掌柜及时赶到,自己恐怕已经闯下弥天大祸! 一旁,赵田更是嘴唇哆嗦着,他死死盯着萧墨,又看看那卑躬屈膝的掌柜。他不愿相信,这个被他视为“穷酸”的家伙,竟然拥有如此可怕的能量! “不……不可能!他……他怎么可能……他明明……”赵田在心中狂吼,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萧墨缓缓站起身。 “好了,现在可以谈正事了。那三处相连的园子,我全要了。” 第376章 你是在看不起我? “你……!”赵田脸皮涨得发紫,恨不得扑上去撕了萧墨。然而,掌柜那卑微的姿态,让他那点可怜的勇气瞬间消散。 掌柜此刻才注意到赵田还杵在这里,直起身,语气还算客气:“赵公子,若您暂无购置产业之意,还请移步偏厅用茶,莫要在此妨碍贵客办理契书。” 之前赵田来时,这掌柜是何等热情巴结,现在竟然为了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如此下逐客令!这巨大的反差,让他气得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 掌柜却不再理会他,转而对着萧墨,声音都放轻了许多:“贵客,那三处院落,每处作价纹银五万两,三处共计十五万两。不知……不知贵客是打算分多次支付,还是……一次性付清?” 他问得小心翼翼,这个数字,对绝大多数人而言,简直是天文数字,几辈子也挣不到! 赵田心头也是狂震。他家虽算富裕,但全部家当折算成现银,恐怕也就勉强这个数,还是算上了田产、店铺等不动产。而对方,竟然一次性购置三处院落?! “不必那么麻烦,直接一次付清便是。” “一次……付清?!”周围更是响起一片惊呼。 十五万两现银,说付就付!此人手中的活钱,恐怕是个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 赵田知道,一个能随手拿出十五万两现银的人物,其背景和实力,恐怕连他父亲都要仰望!自己刚才竟然还敢出言不逊,甚至觊觎对方的女伴……想到这里,他只觉得一股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怀中的浓妆女子,此刻看向萧墨,不断暗送秋波。比起身边这个外强中干的赵田,眼前这位低调而恐怖的年轻公子,才是真正的金主啊! 然而,她那刻意卖弄的风情萧墨只是视若无睹。 掌柜也是强行镇定下来:“贵客……若是全款支付,敝号可做主,给您一个优惠,也能省下三千两……” 他本意是想卖个好,拉近关系。岂料萧墨听后,声音也冷了几分:“你是在看不起我?” “不不不!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贵客!” 掌柜吓得连连摆手。 “是小的多嘴!是小的糊涂!该打!该打!”说着,竟真的抬起手,“啪啪”轻轻扇了自己两个嘴巴,然后才哭丧着脸道:“那……那小的这就去为你办理交接文书?” 萧墨这才微微颔首。 掌柜如蒙大赦,接过紫蝶递过来的那银票,躬着身子,倒退了几步,这才转身冲向后面的账房。 萧墨,再次坐回那张木椅,气定神闲。 在那巨额现银的威力下,一切手续都变得异常简单迅速。不多时,掌柜便捧着一个木匣,小跑着回来。他打开木匣,里面是三份契书,以及三把黄铜钥匙。 “这是三处院落的地契、房契以及钥匙,请您过目。” 萧墨看也未看,一旁的紫蝶上前,接过木匣,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才合上匣盖,收了起来。 掌柜又恭恭敬敬地说道:“日后贵客若还有任何房产上的需求,不论何时,只需派人传个话,小的随叫随到,必定竭尽全力为您办好!” “嗯。”萧墨淡淡应了一声,站起身,准备离开。 经过那依旧呆若木鸡的赵田身边时,萧墨脚步未停。走了两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对跟在身后的掌柜道:“对了,这三处园子的这笔佣金,就算在那位文敏姑娘头上吧。” 萧墨说完,转向一旁仍有些手足无措的文敏,对掌柜道:“这丫头不错,待人接物,不卑不亢,颇有章法。我看,是个可造之材,你们当好好栽培才是。” “是是是!贵客金玉良言,小的谨记在心!” 掌柜忙不迭地点头哈腰,又转头对文敏露出赞许的笑容。 “小敏啊,你这次做得很好!日后定要更加用心,莫要辜负了贵客的提点!” 周围那些原本等着看文敏笑话的牙人们,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羡慕、嫉妒、懊悔……种种情绪混杂。 文敏自己也惊呆了。她只是按照师父教的规矩,对每一位客人都尽力做到周到有礼,从未想过会有如此际遇。望着萧墨那平淡的目光,她连忙深深一福:“多……多谢公子提携!小女子……小女子定当铭记在心!” 萧墨淡然道:“不必谢我,这是你自己应得的。”说罢,转身便向门外走去。 经过赵天豪身侧时,跟在萧墨身后的紫蝶,她并未有任何明显动作,但一股无形气息,悄无声息地刺入赵天豪体内。 赵天豪本就心神失守,此刻被这一缕气机一冲,只觉浑身汗毛倒竖,四肢百骸冰凉,双膝一软,竟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这动静立刻吸引了众人目光。 “我的老天爷……” “这……赵公子他……他竟然跪下了?” “怕是知道惹了不该惹的人,主动请罪吧?” 萧墨侧过头,看着跪伏在地的赵田:“咦?你怎么还在此处?不过,你行此大礼是何意?” “哦,莫不是想效仿那舔舐之犬,为我净履?”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抬起一只脚,靴尖在赵田的脸上,轻轻蹭了两下。 随后,他收回脚,从袖中抽出一张面额百两的银票,扔在赵田脸上。 “行了,看在你如此识趣,肯以面皮为我拭履的份上,这赏你了。”萧墨语气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睥睨。说罢,带着紫蝶,施施然走出了牙行大门。 直到萧墨的背影消失,赵田才回过神,那股令他窒息的杀意也随之消散。他脸上被靴底蹭过的地方火辣辣的,那落下的银票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啊——!!!” 他发出一声低吼,双目赤红,状若疯魔:“该死!该死!!我一定要弄死他!有钱就了不起吗?!有钱就可以如此折辱我赵田?!”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死死攥紧了那张百两银票,几乎将其捏碎:“老子认识‘西湖帮’的人!你等着!你给我等着!我要让你知道,在这杭州城,光有钱……是没用的!” 吼完,他无颜待在此地,推开试图搀扶他的浓妆女子,踉踉跄跄地冲出了牙行。 第377章 车马行 出了牙行,走在熙攘的街道上,紫蝶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惑,问道:“老大,为何要买下三处院落?虽说不差银钱,但……是否有些……过于招摇了?对付那等纨绔,略施薄惩便是,何须如此破费以势压人?” 萧墨侧头看了紫蝶一眼:“你以为我买下那三处园子,只是为了跟那草包斗气?” 他摇了摇头,正色道:“你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要在此地扎根,查探‘西湖帮’底细,你想想……若只买一处园子,左右皆是外人,我们密议要事时,能确保隔墙无耳?若是敌对势力安插的眼线呢?” 他顿了顿,继续道:“买下这三处相连的园子,我们居其中,左右两处便可安置可靠人手,一则拱卫中庭,确保安全无虞;二则形成屏障,杜绝消息外泄之虞。花些银钱,买得一个安稳无扰的立身之所,有何不值?” “原来如此!”紫蝶恍然大悟。用三处顶级院落来构筑一个隐秘且安全的据点,这等气魄,确非常人所能及。 “这算什么。” “你初出茅庐,或许还不完全清楚我们将要面对的敌人。这江南道虽大,放在整个棋局中,也不过一隅之地。我们的对手,远不止此处的‘西湖帮’。那‘天罗地网’,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纠缠已久,势力遍布四海,极难对付。与这等组织周旋,任何细节都需谨慎,任何准备都不可谓多余。” “天罗地网……”紫蝶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即便以她的心性,也不由感到一丝寒意。 她自然知晓这个组织的恐怖。 两人不再多言,先去往新购的院落实地察看。 三处园林毗邻,各有特色,中间一处最为轩敞雅致,亭台楼阁、假山池沼一应俱全,萧墨颇为满意。左右两处稍小,但位置绝佳,正好形成拱卫之势。 看过园子,二人便叫了一辆马车离开了这片清幽之地,来到繁华街市。 萧墨道:“总赁车马,终究不便。去寻一处车马行,看看有无合用的。” 紫蝶点头,指向一个方向:“老大,前方不远处便有一家车马行,规模颇大,口碑亦佳,或可一观。” 两人遂朝那方向走去。方才载他们来的那车夫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将马车停在远处巷口,偷偷张望。他实在好奇,这穿着普通却口气极大的男女,是否真会去买。当他看见二人果真走向那气派的车马行时,不由咂舌:“乖乖,难不成还真是深藏不露的贵人?” 萧墨与紫蝶步入车马行。 店内宽敞明亮,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马车、轿子。服务之人见有客至,面带微笑,躬身相迎。 “二位客官安好,不知想看看什么样的车驾?敝号应有尽有,定能让二位满意。” 一位面容清秀的侍者快步迎上,语气热情而不谄媚。 “嗯,随便看看。” 萧墨目光在琳琅满目的车驾间扫过,语气随意。 “要坚固些,寻常山路亦能行驶无碍的便可。”他确实对市面上这些普通车驾兴趣不大,若非暂时需要掩人耳目,他更倾向于动用组织内部特制的机关车驾。 那侍者眼睛微亮,听这要求,便知不是寻常只看不买的客人,立刻更加殷勤地介绍起来:“客官这边请,这几款皆是新到的上等西域良马拉的轻便马车,车身由百炼精钢与坚韧柘木所制,内衬软垫,走起来又快又稳。若嫌马车招摇,那边还有几匹关外来的神骏,皆是百里挑一的好脚力……” “哦,那敢情好!” “就那辆吧。” 萧墨随手指向车马行深处,一匹通体毛色乌黑发亮的神骏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轻便马车。那马车车身轮毂精巧,辕杆笔直,虽未套马,却自有一股蓄势待发的凌厉之感,显然价值不菲。 “好的,先生,请随我来。”那侍者眼睛更亮,引着萧墨与紫蝶朝那辆黑色马车走去。 来到近前,萧墨并未急于进入车厢查看,因为此刻正有一老一少两人在车厢内外打量。 那两人衣着用料考究,一看便是家底丰厚的富户。 萧墨他只是绕着这辆黑色马车缓缓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关键部位,随后便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就是它了。可有现成的?我欲即刻提走。” “啊?” 这次轮到那侍者发愣了。这位客人……只是绕着看了一圈,连进去坐坐都不曾,就这么定下了? “有……有现车,库房里还有两辆同款的。”侍者回过神来,仍忍不住确认道:“公子,您……真的确定要这一款?不需再问问,或是……亲自套马试驾一程?” 她从业以来,从未见过如此“爽快”的客人。 “哼!没想到来买个车驾,也能遇见这等装腔作势的!”车厢内,那个正在试坐的年轻公子哥儿恰好听见外面对话,不由得探出头来。 萧墨眉头微蹙,目光淡淡扫了过去。紫蝶虽未言语,眼中则掠过一丝冰冷。 那年轻公子被紫蝶的目光一扫,莫名打了个寒噤,心中更是不快。然而,他身边那位一直沉默观察的中年人却面色一变,急忙低声喝道:“小飞!休得胡言!还不快向这位公子道歉!” 那年轻公子一愣,随即满脸不服:“二叔?我为何要向他道歉?我又没说错什么……” 中年人脸色严厉:“闭嘴!我的话也不听了?” 见自家二叔动了真怒,小飞虽然满心不情愿,却也只得悻悻然下了马车,对着萧墨草草一抱拳,声音含糊道:“对不住,方才……并非有意针对阁下。” “无妨。”萧墨随意地摆摆手,既然对方已低头,他也懒得计较。紫蝶眼中的寒意也随之敛去。 那中年人也跟着下了车,对萧墨拱手致歉:“小兄弟,实在对不住。我这侄儿年轻气盛,疏于管教,还望海涵。” 萧墨笑笑:“年轻人嘛,血气方刚,可以理解。”说罢,他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侍者:“便是这辆了,现银交割,我要立刻提车。” “好……好的,公子请稍候!”侍者双手接过,不敢怠慢,转身快步离去办理手续。 那原本还有些不服气的小飞,此刻也愣住了。他意识到眼前这穿着普通的青年,恐怕远非表面那么简单。难怪二叔如此紧张…… 待萧墨与紫蝶走向一旁的桌案准备签署契约,留在原地的中年人才压低声音,严厉地对侄子训斥道:“平日里教你谨言慎行,你都当耳旁风了?” 第378章 确是步好棋 小飞嘟囔道:“二叔,这……这也怪不得我吧?他那么……那么有钱的样子,却穿成这样,分明是故意藏富嘛!” 中年人瞪了他一眼:“藏富?那叫低调!你懂什么?你以为他只是有钱?” 他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才以极低的声音道:“方才他身边那女子看向你时,眼中闪过一丝煞气!绝非寻常侍女!依我看,那女子至少是黄阶的好手,甚至可能更高!而那位公子,虽未显露半分,但能让如此高手甘心随侍左右,其本身又岂是易于之辈?你今日若真惹恼了他们,你想想会是何等下场?怕是想留个全尸都难!” “黄……阶高手?随侍?”小飞出身富贵之家,对江湖武林也有所耳闻,深知真正的武者与寻常护院之间的天壤之别。 “二叔……我……我知错了。以后在外,定当谨言慎行。” 另一边,萧墨签好契约,付清款项,直接让车马行的匠人套上一匹健硕的黑色骏马,便驾着这辆崭新的黑色马车离开了马行。 之前载他们来的那车夫,一直将马车停在远处巷口偷看。当他看见那辆华贵马车从车马行驶出,差点从车辕上掉下来! “我滴个乖乖……真……真买了?还是这等好车?” 车夫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之前听这二人说要买,他只当是年轻人吹牛,没想到转眼间,人家就驾着一辆马车出来了! 且不提那车夫如何惊叹,萧墨驾着新得的马车,径直返回了刚购置的院落。三处园林毗邻,各自带有不小的花园,连成一片后,占地颇广,环境清幽,与周边其他宅院皆有间隔,私密性极佳。这正合萧墨心意。 他决定自己与紫蝶居于中间最轩敞的那处,左右两处则准备调派人手进驻,既可作为护卫屏障,亦可安置后续调集而来的其他人员。日后若有要事商议,便在中间这处园子进行,四周有自己人拱卫,可保万无一失。 中间这处园林屋舍齐全,陈设雅致,稍作整理便可入住。萧墨将马车停入院中马厩,步入正厅,在一张木椅上坐下。 萧墨对侍立一旁的紫蝶道:“歇息片刻,待会儿去用膳。算算时辰,人也该到了。届时,你带几个人出去,按计划开始初步查探。对了,把那份名单给我。” 紫蝶闻言,立刻从随身携带的一个锦囊中,取出一卷绢帛,双手呈给萧墨。绢帛之上,以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记录着“西湖帮”在杭州城已知的人员、堂口、产业等信息。这,便是他们接下来行动的首要目标。 萧墨目光冷冽地扫过那一排排名字:“竟敢主动招惹到我头上,真是自寻死路。”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细毫笔,在名单上圈定了五个名字:“就这五人。今夜行动,将其打成重伤,废去修为即可,不必取性命。” 紫蝶双手接过,目光扫过那五个名字,默记在心中。 不多时,夜枭派遣的三名精于追踪刺探的情报人员率先进入园中。他们立刻协助紫蝶,利用各自的渠道和手段,进一步核实、补充那五名目标的实时动向,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约莫半个时辰后,十名玄阶高手也相继到来。这十人虽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对萧墨保持着绝对的恭敬,齐刷刷立在厅中听候指令。 萧墨目光扫过这十人,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们的状态:“今后一段时日,尔等便驻扎于此,听候调遣。具体任务会通过紫蝶下达。若有任何困难,也需第一时间报知紫蝶,我会酌情处理。” “是!!”十人齐声应诺,铿锵有力。 萧墨摆了摆手:“都先去用些饭食,稍事休整,随后便开始执行今夜任务。紫蝶,你也一同去准备。” 很快,紫蝶带着这十名高手以及三名情报员悄然离开正厅。除了紫蝶需居中协调,萧墨将新来的十名高手分为两队,分别入驻左右两处相邻的院落。平日里,他们除了休整,亦担负着暗中警戒的职责。眼下或许还无人特别关注此地,但一旦针对“西湖帮”的行动展开,必会引来各方瞩目,需提前做好防备。 萧墨独自坐在厅中,翻看着紫蝶留下的那份资料,眼中寒光闪烁:“这‘西湖帮’名下掌控的地盘倒真不少……拿它开刀,攫取资源,确是步好棋。” 城西,一家喧嚣的赌坊兼酒肆内。 一个满脸横肉,顶着锃亮光头的大汉正将一大碗烈酒灌下肚,随即“砰”地将酒碗砸在桌上,骂骂咧咧:“他奶奶的!别让老子查到是哪个不开眼的杂碎废了老子的人!否则定将他抽筋扒皮,点天灯!” 此人绰号“秃鹫”,乃是“西湖帮”的一名头目,修为已至玄阶。前番被萧墨废掉的那四名黄阶武者,正是他麾下的得力干将。 他身旁还跟着三名黄阶武者以及七八个帮众,更有数名衣着暴露的女子在一旁陪酒调笑。 一名黄阶武者凑近道:“老大,依小的看,十有八九是‘战狼门’那群杂碎干的!在这地界上,敢公然跟咱们作对的,除了他们还有谁?” “不错!定是他们眼红咱们最近的生意,暗中使绊子!”另一人也附和道。 秃鹫眼中凶光更盛,狞声道:“管他是谁!只要让老子揪出尾巴,定叫他后悔生在这世上!” 众人推杯换盏,直喝到后半夜,丑时将近才个个步履蹒跚地离开酒肆,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巷道,准备返回。 然而,就在一处拐角阴影里,七八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将他们围住。 这些人皆身着黑色夜行衣,脸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眸子。 “什么人?!”秃鹫心头一凛,酒意醒了大半,厉声喝道。 黑衣人无人应答,其中两人身形晃动,扑向秃鹫身后的那些帮众。只听几声短促的痛呼,那七八个帮众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被击晕在地。 “找死!” “妈的,敢动我们西湖帮的人!” 那三名黄阶武者纷纷怒骂着便要出手。 秃鹫更是暴吼一声,玄阶内力轰然爆发,周身气浪翻涌,将靠近的两名黑衣人稍稍逼退:“你们知不知道老子是谁?!西湖帮……” “动手!”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话音未落,围住他们的五六名黑衣人同时动了,配合默契,招招直指要害,却又刻意避开了致命之处。 第379章 什么?!还有埋伏! 秃鹫与三名黄阶武者虽奋力抵抗,但在五名早有准备的黑衣人围攻下,很快便左支右绌。不过数息之间,惨叫声接连响起,四人的丹田要害接连被重手法击中,四肢关节也被凌厉的腿劲或掌力打断! “撤!”得手之后,为首的黑衣人低喝一声。这群袭击者毫不恋战,甚至没有多看地上瘫倒哀嚎的四人一眼,身形晃动间,便退入更深沉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我的内力……废了!全废了!” “啊——!我的手!我的腿!” 巷道中,只剩下秃鹫四人痛苦的嘶吼。修为被废,筋骨俱断,这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残酷百倍! 类似的情景,当夜在城中另外两处地方几乎同时上演。十名玄阶高手,在紫蝶的周密策划与三名情报人员的支持下,分成两组,对名单上的另外两处目标实施了打击。袭击过程干净利落,只废修为,不取性命。 城东,一家颇为奢华的温泉浴场。 雾气氤氲的巨大浴池内,泡着两人。其中一个年约四旬,留着一撮小胡子,面色红润,正闭目养神,周身隐隐有内息流转,显然也是位武者。另一人则是个面带戾气的青年,正是白天在牙行与萧墨冲突的赵田。 “刘爷,这次您可一定得帮小弟出了这口恶气!那小子……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不弄死他,我寝食难安!”赵田咬牙切齿,面目扭曲。 被称作“刘爷”的小胡子中年人缓缓睁开眼,瞥了赵田一眼。 “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只是料理个不懂事的后生。贤侄,莫要如此动气。一个有些银钱的普通人,捏死他,不比捏死只蚂蚁难多少。” “这样吧,我派个黄阶好手去办,保证做得干净,任谁也查不到咱们头上。不过,这价钱嘛……还是照旧,一千两黄金。你若答应,我即刻便可安排人手,今夜就能让他从这世上消失。” 听到“一千两黄金”这个数目,赵田脸上肌肉明显抽搐了一下,显露出肉痛之色。但一想到萧墨带给他的奇耻大辱,他咬牙道:“好!就依刘爷!一千两黄金,只要能除掉那小子,值了!” 刘爷轻笑一声:“呵呵,赵公子果然爽快。放心吧,老夫应下的事,断无失手的道理。那小子招惹了你,也算他命中有此一劫。” 他话音方落,神色一变,目光射向浴池入口方向的屏风阴影处,沉声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给老夫滚出来!” 屏风后,果然缓步走出一人。身形窈窕,容颜清丽。 刘爷见是个如此年轻貌美的女子,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容:“哦?今日倒是热闹。怎么,美人儿是专程来此……寻老夫解闷的?” 然而,一旁的赵田在看清面容时,却失声惊呼:“是……是你!竟然是你!” 他慌忙躲到刘爷身后,声音发颤地叫道:“刘……刘爷!就是她!她是白天跟那小子一起的女人!他们……他们找上门来了!” “什么?她就是目标身边之人?”刘爷脸色也严肃起来。能找到这里,对方显然并非等闲之辈,恐怕也绝非普通富家公子那么简单。 紫蝶冰冷的眸子扫过赵田,最后落在刘爷身上:“原本只打算废了你,留你一条狗命。没想到,你竟如此不知死活,还敢密谋暗算我家老大。既如此,今夜便留你不得了。” 她素手轻抬,在空中随意地拍了两下。 “唰!唰!唰!” 五道黑色身影出现在浴池四周,呈合围之势。 “什么?!还有埋伏!” 赵田吓得恨不得缩进水里。刘爷也是心中暗惊对方布置之周密。他厉声断喝,试图呼唤外围的手下护卫:“来人!给我拿下!”。 “别费劲了。你那几个守在外面的黄阶‘高手’,此刻都已睡得很沉了。现在,这里只剩下你们二人。” 紫蝶冰冷的说道。 “什么?!你们……你们何时动的手?!”他竟完全未察觉到! 他强行镇定下来:“你们究竟是何方神圣?!可知老夫是谁?老夫乃‘西湖帮’堂主!动我一根汗毛,便是与整个‘西湖帮’为敌!” “西湖帮?不过是一群仰东瀛人鼻息的走狗罢了,也敢在此狂吠?” 紫蝶语气中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 她不再废话,玉手一挥:“上!废了他!” “遵命!”五名黑衣人齐声低喝,同时扑上! “找死!”刘爷知道已无退路,从水中暴起,双掌拍出,竟是引动池中热水,化为两条水龙,朝当先两名黑衣人撞去!声势倒也骇人。 然而,他面对的,是五名配合默契的精锐。以一敌五,又是仓促应战,他如何能敌? 不过十数招,刘爷的护体气劲便被联手击破,胸口、后背接连中掌,丹田要害更被一记指劲洞穿! “不……我的修为……完了……全完了……”刘爷瘫在温热的池水里,面如死灰。 紫蝶的目光,这时才冷冷地转向早已吓瘫在池边的赵田。 “接下来,轮到你了。” “你……你们想干什么?!别……别过来!”赵田看着步步逼近的黑衣人,以及目光冰寒的紫蝶,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紫蝶语气平淡道:“干什么?你既敢生出暗害我家老大的念头,就该想到会有此刻。” “不!不要杀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有钱!我给你们钱!很多很多钱!”赵田涕泪横流地求饶,挣扎着想爬起来逃跑。 “哼!”紫蝶冷哼一声。 赵田只觉千斤重担压身,直接跪倒在地,裤裆处湿了一大片,竟是吓得失禁了。 然而,求饶换不来任何怜悯。 “废了他。” “是!”一名黑衣人应声而出,身形一晃便到了赵田面前。 “不——!!!” “咔嚓!咔嚓!” 伴随着赵田的惨叫。他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处,剧烈的疼痛让他昏死过去,又被剧痛刺激得醒来,反复几次,奄奄一息。 但紫蝶并未就此罢手。这赵田既已见过她的容貌,又知晓了他们与刘爷的冲突,为绝后患…… 片刻之后,浴池边只剩下两个目光呆滞的“白痴”。刘爷与赵田,不仅修为被废,筋骨尽断,连神智也已被特殊手法摧毁,成了真正的行尸走肉。 第380章 ‘桃代李僵\’之计 萧墨之前有交代,若非必要,尽量避免直接取人性命,以免此地的“靖安司”官府势力不必要的追查。如今这般处置,比杀了他们更干净,也更能达到震慑“西湖帮”的目的。 紫蝶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的两人,一挥手:“撤!” 五名黑衣人立刻收敛气息,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与紫蝶一同消失在温泉浴场之外。 清晨,寅时末,执行任务的两队精锐汇合,返回了“听雪苑”。 紫蝶看了看天色,晨曦微露,距离萧墨平日起身尚早。她并未立刻去打扰,而是安排所有人员各自返回厢房调息,同时警戒不怠。 她自己则回到了中间的园子,轻手轻脚地进入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辰时初,食物的香气从厨房飘散出来,弥漫在清雅的厅堂之中。 在楼上静室盘坐了一夜的萧墨,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中紫气一闪而逝,精神饱满,神采奕奕。 起身下榻,他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窗帘。明亮的晨光倾泻而入,温暖地洒在他身上。 萧墨推开一扇窗,一跃而出,落在园中的一片空地上。 他仰头面向东方那轮初升的朝阳,深深吸气,吐纳有序。 这便是武者珍视的“紫气东来”,于清晨修炼大有裨益。 约莫半个时辰后,萧墨结束晨练,返回屋内更衣,换上一身舒适的青色常服,这才踱步来到客厅。 “老大,您起来了。”紫蝶恰好从厨房走出,身上还系着围裙,一头青丝随意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侧脸。 萧墨笑着在餐桌旁坐下,搓了搓手,露出期待的神色:“嗯,做的什么?这么香。闻着味儿,我这馋虫都被勾起来了。” “辰哥稍坐,汤马上就好。”紫蝶微微一笑,转身回到厨房,她端着一个托盘出来,上面是一小锅熬得香糯的白粥,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面饼与切好的酱牛肉。 简单,却透着用心。 萧墨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坐下一起吃吧。” “是。” 紫蝶应了一声,解下围裙,在一旁坐下,也给自己盛了一小碗粥。她一边小口吃着,一边将昨夜行动的整个过程,向萧墨做了汇报。 萧墨喝着粥,神色平淡。他对夜枭派遣的精锐有足够信心,对付几个“西湖帮”头目,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紫蝶的叙述简洁清晰,行动过程顺利,目标均被废去修为,未留明显痕迹。 但当听到最后处置那个“刘爷”时,竟意外撞见了意图买凶暗算自己的赵田,萧墨不由得冷笑起来。 “这蠢货,真是不知死活。不过,撞到枪口上,也算他命该如此。” “属下僭越,直接将其一并处置了。”紫蝶道。 “做得不错,干净利落。”萧墨表示认可。 紫蝶眼中掠过一丝喜色,但随即神情又变得凝重起来:“不过,老大,属下在最后那个姓刘的堂主身上,还发现了一件事。” “哦?何事?”萧墨略感意外,眉毛微挑。难道还有意料之外的情况? 紫蝶压低声音道:“在那刘堂主贴身衣物内,藏着一份密函。属下觉着事关重大,未敢擅动原件,誊抄了一份,或许……我们可以借此做些文章。” “密函?”萧墨眼神一凝:“速与我看来。” “属下反复确认过三遍,且未在原件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们应该发现不了被动过手脚。”紫蝶说着,从怀中取出双手呈给萧墨。 一幅幅清晰的文字浮现在萧墨眼前,他凝神细看。 “这群数典忘祖的败类!竟敢打这等主意!” 他终于明白,为何东瀛要不遗余力地暗中扶持“西湖帮”了。这份密函中所言,竟是“西湖帮”不知从何处弄到了一块前朝流传下来的古玉,正准备秘密交易给东瀛“黑龙会”! 此玉非比寻常,按密函中隐晦提及,此玉温润内蕴奇能,对武者修炼有极大裨益,至少是“六品”以上的灵玉!且因是前朝古玉,年代久远,或许还沾染了一丝古之气运,在六品灵玉中亦是极为珍稀的存在。这等宝物,便是“地阶”高手见了也要眼红心动! “西湖帮”这帮混账,竟欲将此等珍宝,拱手卖给东瀛倭寇!简直是罪该万死! “老大,我们是否立即动手?趁他们防备未严,将古玉夺下!”紫蝶也是面罩寒霜,她对东瀛势力同样毫无好感。 萧墨沉吟不语。须臾,他眼中怒意稍敛。 “夺,自然要夺!此乃我中原之物,岂容倭寇觊觎染指!” 萧墨话锋一转,冷然道:“但,不可强夺硬抢。此等重宝,‘西湖帮’必会重兵看守,藏匿严密。若强行动手,必是雷霆之战,动静太大,难保不惊动靖安司,届时麻烦不小。况且,过早暴露我等意图,亦非上策。” “那该如何是好?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交易?”紫蝶蹙眉问道。 “自然不是。明抢不成,可暗中取之。‘桃代李僵’之计,你可曾听过?” 萧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份密函中,提到了交易的大致时间与地点。虽未必精确,但大方向应不会错。我们只需……提前一步,‘替’他们将东西‘取走’便是。” 他站起身来,目光望向窗外,已然有了决断:“我即刻传讯,再调些人手过来。你继续紧盯‘西湖帮’动向,尤其是关于此玉的任何消息,务必查探清楚,不可有丝毫遗漏。记住,此次行动,细节决定成败!” “是!明白!”紫蝶肃然应命,立刻起身去安排。 萧墨则走到书房,很快,一只信鸽飞向远在苏州的夜枭。 萧墨这边调兵遣将,紧锣密鼓地准备着。而“西湖帮”此刻却已是一片惊涛骇浪,震怒不已! 一夜之间,五名玄阶修被人废去武功,打成重伤!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西湖帮”脸上! “查!给老子彻查!到底是谁!胆敢如此欺我‘西湖帮’!”议事大厅内,一名中年男子拍案而起,怒发冲冠,正是“西湖帮”帮主,屠萧。 他已至玄阶巅峰,甚至半只脚已踏入地阶门槛。 底下那些帮众更是人心惶惶,谁也没想到,在杭州横行多年的“西湖帮”,竟会遭此重创,且连对手是谁都摸不清! 第381章 厉兵秣马 “传令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挖地三尺也要把凶手给我揪出来!还有,给我们在‘六扇门’里的眼线递话,让他们也帮着查!有什么线索,立刻报来!” 屠萧咬牙切齿,眼中凶光毕露。 下方一名心腹青年战战兢兢地开口:“帮……帮主……还……还有一事……刘堂主他……他也遭了毒手……” “什么?!刘老七也出事了?!” 屠萧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身,身前长案竟被他一掌拍得四分五裂! “东西呢?!东西有没有事?!”他厉声喝问,那“东西”的重要性,远超过几个堂主的性命! 青年吓得连忙回道:“东……东西应该无恙……从现场看,袭击者似乎并非冲着‘那东西’去的,刘堂主身上的……那份密函也还在。” 听到“东西”和密函都未丢失,屠萧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但脸色依旧难看。 “把黄老七抬上来!我要亲自问他!” 很快,四名帮众用担架抬着一人进入大厅。担架上之人双目无神,口角流涎,对外界刺激毫无反应,正是那位“刘爷”,如今已成废人兼白痴。 屠萧蹲下身,强忍着嫌恶,在刘堂主身上摸索片刻,从其贴身内袋中摸出一个以油纸紧密包裹的小袋。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正是那份关乎“交易”的密函。 他迅速扫了一眼密函内容,确认关键信息无误,这才略微放心。但随即,他沉声下令:“来人!将这密函,连同刘老七身上所有物品,立刻拿去查验!看看有无外人动过手脚!” 一旁,立刻有人上前,接过那份密函和刘堂主身上其他零碎物品,退到偏厅进行查验。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人返回恭敬禀报: “帮主,已反复查验,密函及物品之上,除刘堂主本人的指纹外,未发现任何外来痕迹。纸张亦无被拆阅的迹象。想来……袭击者并未留意过此物。” 听到这个结果,屠萧紧绷的面皮略微放松。 “还好……看来这群人并非冲着‘那东西’来的。” “可若不是为夺宝,那又是为何?一夜之间连废我五名堂主,这是赤裸裸的挑衅!究竟是谁有如此胆量,又有如此实力?” 他原本最坏的猜想,是盗取古玉的消息泄露,引来了其他觊觎者,甚至可能是“靖安司”察觉后采取的雷霆手段。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一名堂主猜测道:“会不会是‘苍狼门’那帮杂碎干的?在这杭州城,有实力且敢与我们正面作对的,也就他们了。” 另一人提出不同看法:“也有可能是‘靖安司’暗中下的手,毕竟这次‘那东西’太过敏感,他们或许得到了风声,想敲山震虎?” 屠萧脸色阴晴不定,沉声道:“两路都查!派人严密监视‘苍狼门’动向,看看有无异常。同时,动用暗中打探靖安司最近是否有针对我帮的秘密行动!” 很快,各方消息陆续反馈回来。 “‘苍狼门’那边,近几日并无大规模异动,各堂口生意如常,几位主要高手行踪皆在掌握,不像有策划大规模袭击的迹象。” “回禀会长,眼线汇报近日靖安司并无专门针对我帮的调查,府衙的几位大人也未有异常举动。” 既非“苍狼门”,也非“靖安司”? 议事厅内众人面面相觑,陷入困惑。 这时,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缓缓开口:“会不会……是有什么新兴势力,悄然进入杭州城?欲立足扬名,拿我‘西湖帮’开刀立威?” 屠萧眼中寒光一闪:“有理!查!立刻排查近半年,尤其是最近一两个月内,有哪些陌生面孔活动,尤其注意那些行事低调但实力不明者!” 手下领命而去,屠萧环视众人,语气恢复了几分掌控力:“不管是谁在背后捣鬼,都不能影响我们的大计!既然对方目标并非‘那东西’,我们便按原计划进行!”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三日后,老地方,与特使交接。此事关乎我会未来兴衰,更关乎与东瀛方面的信任,绝不容有失!诸位回去好生准备,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是!”厅内众人齐声应诺,神情肃然。 西湖帮这边厉兵秣马,准备按密函所约,三日后与东瀛进行古玉交割。而萧墨这边,同样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既然知晓了对方的图谋,他岂会让其得逞?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萧墨所在的中间院落主厅内,灯火通明。 萧墨、青龙、朱雀、紫蝶,以及十名精挑细选的玄阶好手,齐聚一堂。其余人手则留守左右两处园子,负责警戒与策应。 “紫蝶,情报核实得如何了?”萧墨沉声问道。 紫蝶手中拿着几张画像,上前一步:“老大,已基本查清。这些是‘西湖帮’此次可能参与交接的核心人物。为首者,若无意外,应是这位”。 “此人是西湖帮的三长老,‘鬼手’颜松,修为已臻地阶初期,心狠手辣,老奸巨猾。他亲自出面的可能性最大。其余随行人员,估计会在这些玄阶的堂主中挑选,人数预计在八到十二人之间,皆是精锐。” 紫蝶又拿出几张画像,分别是几个神态各异的中年男女:“这些是可能随行的主要头目。” “很好。” 萧墨点点头,目光转向一旁。 “朱雀,接下来,看你的了。” “朱雀”年咧嘴一笑:“老大放心,包在我身上!” 朱雀擅长易容幻形。她仔细端详着“鬼手”颜松等人的画像,摸了摸下巴,说道:“老大,这‘颜松’是地阶修为,气度威压非比寻常,恐怕……得您亲自来扮才行。旁人难以模仿其神韵。” “可以。”萧墨淡然应允。 朱雀接着道:“剩下的主要头目,由青龙、紫蝶和我来扮演。其余兄弟,我为他们稍作修饰,改变原本容貌特征即可,那些倭寇细作未必认得全所有西湖帮面孔。” 言罢,朱雀从随身携带的一个木匣中,取出一叠薄如蝉翼之物。仔细看去,竟是一张张纹理细腻的人皮面具!此物取材特殊,炮制工艺更是复杂无比,乃是朱雀不传之秘。 她首先挑出一张刻画着皱纹的老者面具,开始为萧墨易容,过程中,他还不时参照画像,调整细节。 约莫半个时辰后,朱雀停手,退后几步,仔细端详。 眼前的“萧墨”已完全变了模样! 一张苍老而精悍的面容,鹰钩鼻,薄嘴唇,深陷的眼窝,正是那“鬼手”颜松的模样! “如何?可还像?”“萧墨”开口,声音竟也带着老者特有的苍劲。 这声音、神态的同步转变,若非亲眼所见,几乎要以为眼前站着的就是西湖帮那位凶名赫赫的三长老! 第382章 城外多荒僻 “像!太像了!朱雀,你这手绝活真是神乎其技!”青龙也忍不住赞叹,他虽不是第一次见,但每次仍觉震撼。 朱雀嘿嘿一笑,也不多言,开始为青龙易容。不多时,青龙便化身成为西湖帮一名以刀法刚猛着称的堂主。 接着是紫蝶,她被易容成一位肤色略黄,眼神却精明狠厉的中年女子,扮演西湖帮中一位负责情报的女堂主。 朱雀自己也很快改头换面,成了一个气质阴柔的白面书生模样。 最后,他为那十名玄阶好手也做了简单修饰,虽未彻底变成他人,但已与他们原本相貌大相径庭,混杂在一起,足以迷惑不熟悉西湖帮底细的外人。 待所有人都准备妥当,萧墨再次开口,声音低沉:“此次行动,关键在于‘以假乱真’与‘速战速决’。除了我、朱雀、青龙必要时可开口应对,其余人等,非我指令,不得出声。紫蝶,你经验尚浅,此次多看多听,随机应变,但尽量保持沉默。” “是,明白。”紫蝶郑重应道,手心微微出汗,如此大规模的伪装潜入行动,她确是首次参与。 萧墨目光扫过众人:“时辰差不多了。出发!” 一行人悄然离开,朝着密函中所记载的城外交易地点疾行而去。 城外多荒僻,常有废弃庄园,此处也不例外。 萧墨早已派人将这片区域摸查清楚,一行人夜行至此,为防万一,全凭脚力。 夜空下,一行人不仅容貌大变,连衣着也换成了“西湖帮”成员的装束。 “颜老,前方就是约定地点了。” 队伍中,易容的紫蝶压低声音提醒。 “嗯。” 萧墨脚下步伐再次加快。 不多时,远处那座废弃庄园的轮廓在朦胧月色下显现出来。 “放慢速度,注意警戒。” 萧墨低声道。众人气息收敛,步履放缓,但仍保持着行进队形。 然而,就在距离废弃庄园尚有五百米左右时,前方黑暗处突然传来一声断喝:“什么人?” 青龙眉头微蹙。 萧墨则立刻抬手示意队伍静止。 只见前方阴影中,走出四名黑衣人。他们身形矫健,动作一致,手中各端着一把连发机弩对准了萧墨一行人。 “报上身份!来此何干?” 为首一名黑衣人再次喝问,口音生硬,显然非中原之人。 萧墨面色不变答道:“西湖帮,颜松。为‘那东西’而来。” 四名守卫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为首者再次开口,语气依旧警惕:“西湖帮?颜长老?约定是在后日,为何提前至此?” “帮中近日连遭不明袭击,帮主担忧消息走漏,恐生变故,故命老夫提前前来,以防不测。”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四名守卫低声商议了几句。随后,其中一人道:“可以放你们过去,但需先验看货物真伪,且所有人必须搜身,不得携带任何兵刃暗器入内。” 萧墨点头示意身后一名手下上前,捧过一个木盒。 他接过木盒,只是将盒盖掀起一道缝隙,一股隐带灵韵的气息从缝隙中弥漫而出。他随即合上盒盖,淡淡道:“只能看这么多。具体详谈,需面见贵方主事之人。” 感应到那股气息绝非寻常玉石可比,四名守卫心中疑虑又消去几分。 “可以。但只能允许颜长老带两人入内,且需彻底搜身。” “我们三人足矣。” 萧墨转身,朱雀、紫蝶会意,站了出来。 青龙及其他手下则原地待命。 搜身过程很快,萧墨几人身上确实未藏匿明显武器。守卫首领点点头,对其中一名手下吩咐道:“你带他们进去。” 守卫应了一声,对萧墨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带路,向着废弃庄园深处走去。 沿途又经过两道暗哨关卡,盘查虽严,但见有内部守卫引路,且萧墨气度俨然,倒也未再生枝节。 最终,一行人来到庄园破败不堪的大门前。带路的守卫上前敲击了几下。大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里面灯火通明的景象。 萧墨步入其中。其内部空间颇大,已然被简单清理过,四周堆放着一些杂物。 他眼角余光迅速将环境扫视一遍。 明面上,连同带他们进来的守卫,约有五六人。但根据气息判断,暗处至少还埋伏着七八个。 那名带路的守卫快步走向庄园深处的一个临时隔间,低声向里面禀报。 很快,隔间的布帘被掀开,几道人影鱼贯而出。为首者是一名年约四旬的中年男子,他身着和服,腰间配着一长一短两把武士刀,他身后四人,三男一女,皆气息不弱,至少是玄阶后期。 中年男子看向萧墨三人,尤其在“颜松”身上停留最久。 审视片刻,他似乎并未发现明显破绽。 “颜长老,久仰。” “依照约定,交易应在后日夜半。何以提前两日至此?” 萧墨再次将之前的说辞重复了一遍:“……为防夜长梦多,帮主特命老夫提前携宝前来。怎么,莫非贵方还未准备好?” 中年男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声向带路的守卫询问了几句,显然是在确认外面检查的情况以及是否验看过货物。 那守卫回禀了几句,提到感受到了盒中玉石的特殊气息。 中年男子眼神热切转向萧墨:“颜长老言重了,我们自然时刻准备着。只是按规矩,需先验明正身,方可继续。请将宝盒打开。” 萧墨依言,从身旁的朱雀手中接过那个木盒,缓缓打开盒盖。 温润的宝光伴随着灵韵气息散发出来,盒中静静躺着一块色泽古朴玉佩。此乃古玉的仿制品,其用料亦非凡品,且被萧墨灌注了一丝内力,模拟出六品灵玉的气息,短时间内足以乱真。 见到这“古玉”,那中年男子脸露笑容,上前一步,伸出手,就欲将玉佩拿起仔细端详。 然而!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玉佩的刹那—— 他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大口污血。 “你……!” 他双眼圆瞪,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颜松”难以置信。 萧墨他左手闪电般关上盒盖,右手则运足内力,一掌重重拍在对方已然无力反抗的胸膛!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那中年男子倒飞出去,狠狠撞向紧随其后的三名高手! 与此同时,萧墨口中吐出两个字眼:“动手!” 早已蓄势待发的朱雀、紫蝶扑出! “杀了他们!!” 第383章 我们时间不多 打斗声惊动了外面的守卫! “怎么回事?!” “里面有情况!” 外面的守卫纷纷端起箭弩,对准了大门以及留在原地的青龙等人! 青龙狂笑一声,手中那对短刀猛然挥动,将拦在他身前的三名守卫拦腰斩断! 鲜血喷洒,残肢抛飞。 “里面动手了!我们也上,杀进去!” “是!”身后几人齐声应和道。 其中三人俯身捡起地上守卫掉落的连发剪弩,拉开机簧对着前方黑暗处就是一通急促的点射! “嗤嗤嗤!” 弩箭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压制得暗处的守卫抬不起头。 其余七人默契地分成两组,从左右两侧包抄而上。 此番行动有备而来,目的明确。反观那些外围的守卫,虽也是精锐,根本未曾料到“西湖帮”会突然发难,心理上毫无防备。 许多守卫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三道外围关卡,几个呼吸间便被青龙等人攻破。 “嘭!” 青龙一脚踹开大门,当先冲了进去。身后十名精锐鱼贯而入。 庄园内,战斗正酣。萧墨以一己之力,独斗三名高手,身形飘忽,掌指翻飞,虽是以一敌三,却占据上风。 朱雀与紫蝶则背靠背,在另外两名高手的围攻下勉力支撑。他二人本不以近战搏杀见长,此刻全凭精妙身法周旋,虽未受伤,但也左支右绌,落于下风。 “哈哈!爷爷来也!” 青龙长啸一声,双刀一展,直接扑向围攻朱雀、紫蝶的那两名高手的一人! 他身后的十名高手更是不需吩咐,两人一组,默契地接替了朱雀和紫蝶的位置,将庄内剩余几名高手分割包围! 朱雀和紫蝶趁机后撤,调整气息,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防备可能出现的暗处偷袭。 “你们西湖帮竟敢背叛!活腻了吗?!你们只是我们东瀛养的一条狗!现在跪下谢罪,交出古玉,我或许还能在大人面前为你们求情,饶‘西湖帮’一条生路!否则,待我等上报,定叫你‘西湖帮’顷刻覆灭!” 一名被萧墨掌风震得连连后退的中年高手又惊又怒喊道。 “狗?做你们的春秋大梦!”萧墨冷笑一声,话音未落,他掌势陡然一变。 “大力金刚掌!” 他双掌齐出,掌风呼啸,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那名还在叫嚣的东瀛中年高手急忙挥刀格挡,抽身暴退! “轰!!” 一声巨响,他手中那柄武士刀被掌力生生震断!掌力余势不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胸膛之上! 他死死瞪着萧墨,嘶声道:“你……你不是‘颜松’!你……到底是谁?!” “现在才发觉,不觉得太迟了么?”萧墨一记凌厉的鞭腿狠狠抽出! 就此殒命! 剩余两名与萧墨缠斗的东瀛高手眼见首领被杀,心中已生怯意,对视一眼,同时虚晃一招,转身就欲朝庄园深处逃窜! “想走?问过爷爷的刀没有!”青龙那边也已将对手逼入绝境,他狞笑一声,刀光一卷,封死了对方去路。 战斗很快结束。 庄园所有东瀛高手,连同暗处埋伏的几人,在萧墨、青龙及十名精锐的联手绞杀下,悉数毙命。 “仔细清理,莫要留下一丝痕迹。”萧墨恢复了原本的声音下令道。 青龙、紫蝶、朱雀等人早有准备,携带有化尸粉,麻利地将战斗痕迹一一处理干净。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除了空气中尚存的淡淡血腥气,已看不出任何打斗的迹象。 萧墨关上大门,隔绝内外。他看向朱雀,问道:“方才那些人的样貌、身形、举止、口音,可都记清了?” 朱雀咧嘴一笑:“老大放心,所有人的特征,都已牢牢刻在脑子里。易容出来,至少有九成相似。” “很好。开始准备吧。按原计划,‘西湖帮’的人最迟后日便会来此交易。我们时间不多。” 这正是萧墨定下的“桃代李僵”之计! 先假扮“西湖帮”人马,突袭灭掉前来接头的东瀛人;然后再易容成这些东瀛人的模样,守株待兔,等“西湖帮”带着真正古玉送上门来!届时,以有心算无心,便可轻松夺宝,且不露痕迹,将黑锅甩给“西湖帮”与“东瀛武人”的火并。 想到那即将到手的古玉,饶是以萧墨的心性,也不禁有些期待。此等灵玉,对他自身修为大有裨益,亦可用于培养麾下,价值不可估量。 接下来,萧墨等人再次改头换面。萧墨扮成了那名东瀛首领,青龙、紫蝶等人则分别扮成其他几名东瀛高手。就连那十名精锐,也根据方才观察,稍作修饰,扮作普通守卫。 随后,他们静待“西湖帮”自投罗网。 另一边,西湖帮经过几日的情报搜集,屠萧等人并未发现针对“古玉”的势力或行动,这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 他坐在主位上沉声道:“看来,前几日的袭击,应是与‘那东西’无关。既如此,原计划不变。今夜,便是交割之时。” 他目光最终落在一位老者身上:“鹰老,此次由你带队,携宝前往,可有把握?” 那被称为“鹰老”的老者,正是萧墨之前假扮的“颜松”。 他脸上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帮主放心,老朽必不负所托。” “好!事关重大,不容有失。诸位,出发吧!” “是!” 颜松躬身领命,带着精心挑选的八名好手,悄无声息地融入沉沉夜色。 月黑风高,夜凉如水。 荒郊野外,只有夜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啼鸣,更添几分阴森。 颜松一行人疾步穿行在蜿蜒的小径上,四周树影幢幢,在风中摇曳。 队伍中,一个面容尚显稚嫩的年轻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颜长老,我怎么总觉得……心里有些发毛,好像被什么东西盯着似的。” 旁边一名中年汉子嗤笑一声,拍了拍他肩膀:“小子,第一次执行这等秘密任务吧?紧张是难免的。有颜长老在,怕什么?况且,这几日风平浪静,哪会有什么意外?放宽心,跟着走便是。” 这番话让队伍里几个同样有些忐忑的年轻人心定了不少。 颜松停下脚步,扫视四周。月光昏暗,树影婆娑,除了风声虫鸣,并未发现任何异常动静。 “休要胡思乱想,自乱阵脚!加快速度,莫要误了时辰!” “赶紧将东西交给他们,我们便可安心回去领赏享乐了。” 这话引得众人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第384章 杳无音信 不多时,那座废弃庄园便出现在视野尽头。在距离约五百米处,黑暗中闪出四道身影,拦住去路。 这四人自然是萧墨手下假扮的守卫,此刻他们无论是衣着、武器、站姿,乃至那生硬冰冷的盘问,都与之前萧墨等人遭遇时一般无二。 颜松等人见状,并无半分异色,显然对此流程早已熟知,配合地接受了例行的盘查。 “只能进去四人。”为首的“东瀛守卫”用生硬的话语说道。 颜松对此并无异议:“老夫带两名护卫足矣。”他亲自拿着那个装有古玉箱子,点了两名修为最高的中年人,依言上前。 再次经过几道暗哨的查验,他们终于来到了废弃庄园那扇破败的大门前。 “吱呀——” 庄园内光线依旧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尘土味,隐约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颜松并未深想,交易地点本就隐秘,有些异常气味也算正常。他目光扫过,只见已有数人等候。为首者是一名面容瘦削身着和服的中年男子,正是他记忆中东瀛此次交易的特使。其身后站着几人,有男有女,皆气息不弱。 “宫本阁下,久候了。” “东西,带来了?”萧墨故意用生硬的问道。 “已安然带到。” 颜松将木箱双手平举,向前送出。 萧墨上前目光在箱上停留片刻:“打开。” “是。” 颜松应声,快速打开。箱内以黑色绒布衬底,静静躺着一块玉佩。 萧墨左手伸出,似要去接那箱子,就在韩松注意力集中在交接上时,他那伸出的左手并未去接箱子,而是一掌拍出! 韩松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特使会在交易即将完成时暴起发难!仓促之间,他只来得及将内力勉强提聚于胸前,硬生生受了这一掌! 他胸口传来清晰的骨裂声,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手中木箱脱手飞出,被萧墨稳稳接住。 韩松死死瞪着萧墨:“你……为何……?!” 这一掌不仅震碎了他胸骨,掌劲更是透体而入,重创了他的经脉!护体罡气,在这突如其来的偷袭面前,竟不堪一击! 韩松倒飞的身体摔出数丈远,狼狈不堪。 “大……大人?!” “怎么回事?!”那两名护卫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萧墨他右手一挥, 庄园四周的阴影中,数道身影闪出,正是早已埋伏好的朱雀、紫蝶等人假扮的“东瀛高手”!他们二话不说,直接扑向惊魂未定的两名中年护卫。 “杀!一个不留!”萧墨冷酷下令道。 “跟他们拼了!”那两名中年护卫毕竟是玄阶巅峰,虽惊不乱,强行提气,试图反击。 然而,战斗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颜松挣扎着想爬起来,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提不起一丝力气。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心腹在不到十息的时间内,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围攻致死,心中一片冰凉。 “为……为什么……你们……要背信……弃义……”他嘶声问道,咳出大口鲜血。 萧墨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露出原本属于自己的面容,淡淡道:“因为……我们根本不是东瀛人。” “你……!” 韩松明白了一切。 是陷阱!从头到尾都是陷阱!他们被骗了!对方不仅知道交易,更是处心积虑设下此局,但他已无力回天。 “安心上路吧。”萧墨不再废话,指尖一缕指风弹出,洞穿了他的眉心。 战斗很快结束。两名护卫在朱雀等人的围攻下,便已毙命。 “外面的情况如何?”萧墨一边询问,一边小心地将那枚温润的古玉取出,贴身收起。 韩松带来的这个箱子,被他随手一掌,震成了一堆粉末。他行事谨慎,绝不会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踪的线索。 “老大,外面留守的十人已全部解决,我方有三人受了轻伤,但无大碍,不影响行动。”青龙上前一步,抹去刀上的血迹,汇报道。 “很好。所有参与此次行动的兄弟,功劳簿上皆记一笔。回去后,按功行赏多给一点练武资源。” “多谢老大!”在场众人脸上皆露出振奋之色。他们愿意追随萧墨,除了信服其为人与能力,不就是为了获得更多资源,在武道之路上走得更远吗? “迅速清理现场,务必不留一丝痕迹。处理完毕后,即刻撤离返回” 萧墨沉声下令。 众人应诺,立刻行动起来。不过一刻钟功夫,萧墨看了一眼这片重归寂静的废弃庄园,挥了挥手:“走。” 一行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旷的庄内冰冷的夜风,见证着刚才那场短暂而致命的交锋。 两个时辰后,一行人安然返回听雪苑。萧墨安排青龙、朱雀及其他参与行动的各人前往左右两处园子休整调息,自己则与紫蝶回到了中间的主园。 “小紫蝶,忙了一夜,你也去歇息吧。”萧墨温言吩咐了一句,便径直走入自己的静室。 室内,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手掌心相对,虚合于丹田之前,掌心之中,正是那块温润剔透的古玉。 他凝神静气,默默运转独门心法。随着功法流转,体内精纯的内力缓缓注入古玉之中,又引导着古玉内的磅礴灵气倒灌回己身经脉,最终汇入丹田气海。 一夜无话,唯有静室内气息流转,隐有微光。 萧墨只觉通体舒泰,丹田内的内力速度增长。 与此处宁静修炼截然相反,西湖帮内的气氛,变得越来越怪异。 议事厅内,屠萧眉头紧锁,抬头看了看窗外渐白的天色。 “怎么回事?……为何迟迟未归?” “算算脚程,即便是步行往返,此刻也该有消息传回了!” 下方众堂主及弟子亦是面面相觑,心中同样升起不祥的预感。一位堂主迟疑道:“或许是……交割时有些细节需要商谈?或是……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耽搁了?” “再等等看。”屠萧强自镇定,但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众人又等待了一个时辰。天色已是大亮,晨曦透过窗棂洒入厅内,却驱不散众人心头的阴霾。 依然杳无音信! 既无人返回,亦无只言片语传回!这太不正常了!以往类似交易,即便稍有延迟,负责之人也会设法传回消息,断不会如此石沉大海! 第385章 极有可能是同一伙人所为! 屠萧霍然起身:“极有可能是同一伙人所为!出事了!定是出了岔子!立刻派人,前往查探!要快!” “是!” 两位长老立刻领命,点齐了十几名好手,匆匆离开。这一次,他们不再隐匿行踪,而是直接驾着马车朝着城郊废弃庄园方向而去。 马车在颠簸的路上疾行。 然而,当他们踏入庄园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空! 空无一人! 没有预想中正在交涉的双方人马,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痕迹,甚至……连一丝活人的气息都难以捕捉! “这……这是怎么回事?人呢?!”一位长老难以置信说道。 “搜!给我里里外外仔细地搜!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另一位长老下令道。 西湖帮帮众立刻四散开来,将周边数百丈的范围细细篦了一遍。 然而,结果让他们更加心头发凉——一无所获! 甚至是近期有人停留过的痕迹都没有!若非事先知道这里是约定地点,他们甚至会以为这只是一处荒废多年的普通庄园。 “方圆十里都查过了,没有任何发现。”一名弟子气喘吁吁地回来禀报。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 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连同那些东瀛高手一起? 一名年轻帮众小声提出一个可能性。 “难道……鹰老他们直接跟着东瀛人走了?” 这个猜测立刻遭到两位长老的驳斥:“荒谬!韩松身负重任,交割完毕,自当立刻返回复命,岂会无故随外人离去?况且,就算要走,也该传回消息!” “难道……遭了毒手?被人半路劫杀,或者……在交易地点被伏击了?”一名心思较为活络的帮众说出了这个令所有人脊背发寒的猜测。 一位长老断然否定:“不可能!此次计划极为隐秘,绝无外人知晓!况且,韩松乃是地阶高手,随行皆是帮中精锐,且东瀛那边高手如云,两方联手,什么人能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全部灭杀,连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速速返回!此事干系太大,必须立刻禀报帮主定夺!” 两位长老不敢再耽搁,带着满腹惊疑匆忙率众返回。 屠萧听完两位长老的回报时,杀意与怒火在他胸腔中翻腾。 他咬牙切齿道:“好……好得很!看来,之前刘老七他们五人被废,绝非偶然!对方根本就是冲着‘那东西’来的!他们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他恍然惊觉,之前的袭击或许并非那么简单!对方极有可能早已获悉了他们盗取古玉并与东瀛交易的绝密信息!那份从刘老七身上找回的密函,很可能只是对方故布疑阵! “给我查!不惜一切代价,彻查!重点就是之前打伤刘老七等五人的那伙神秘人!找到他们,就能找到‘那东西’的下落!” 一时间,整个西湖帮全数动员起来,在城中各处明察暗访,搜寻一切可疑线索。 萧墨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经过一夜修炼,他神清气爽,只觉体内内力越发雄浑,隐隐有突破瓶颈之感。 他将古玉小心收好,起身走出静室。外间客厅中,紫蝶、青龙、朱雀等人早已聚齐,正在低声交谈。 见到萧墨出来,众人纷纷笑着招呼:“老大,起来了。” “嗯,西湖帮那边,可有什么动静?”萧墨洗漱一番,信步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果子,随口问道。 青龙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说道:“我们正说此事呢,西湖帮那帮杂碎,这会儿怕是已经急得跳脚,正发动全部人手,在没头苍蝇似的乱找呢。看样子,他们是回过味儿来,知道自己被人给摆了一道。” 紫蝶轻哼一声:“任他们找去便是,我们这次行动,计划周详,手脚干净,未留丝毫痕迹。他们就算把地皮翻过来,也休想找到半点线索。” 萧墨咬了一口果子,缓缓点头,目光却变得深邃:“话虽如此,此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西湖帮既能弄到一块古玉,难保不会还有其他的渠道或图谋。从今往后,需多加留意这个西湖帮的动向。” “另外,查查西湖帮名下都有哪些产业,若有机会,不妨出手打压一番,给他们添点堵。” “是。”青龙等人齐声应诺。 “走吧,去古玩街转转,看看今日能否淘到什么有趣的东西。”萧墨起身,掸了掸衣衫。 古玩街那种地方鱼龙混杂,真假难辨,但偶尔也会有一两件蒙尘的宝物出现。 左右无事,紫蝶、青龙、朱雀等人便随着萧墨一同前往。 另一边,经过近乎疯狂的追查,西湖帮终于从“靖安司”内部某位收买的人员手中,得到了一些信息。 不久前,西湖帮那四名被废的黄阶武者,曾尾随过一男一女两人。不久之后,这四人便遭了毒手。 此事原本被当作普通冲突处理,未引起足够重视。如今串联起来,屠萧等人却惊出一身冷汗。 四名黄阶武者被废的方式、手段,与后来五名玄阶高手的遭遇何其相似! 极有可能是同一伙人所为! 而这两拨袭击,很可能都与古玉失踪有着直接关联! “给我查!挖地三尺也要把画像中这一男一女找出来!”屠萧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同时,他亲自写信联络了东瀛方面,声称已掌握关键线索,让对方暂缓怒火,给他一些时间查明真相。 古玩街位于城东,人流如织,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更有无数地摊沿街摆开,售卖着各式各样真假难辨的“古物”。萧墨一行人混迹其中,一边低声交谈,一边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希望能有所发现。 然而,几人逛了大半条街,虽也见到几件蕴含微弱灵气的旧物,但远达不到“古玉”的层次,萧墨也看不上眼。 逛得有些乏了,几人便寻了街边一处清静的茶楼,要了间雅室,点了一壶上好茶,暂且歇脚。 “老大,你说那西湖帮,到底是从何处弄到古玉这等宝贝的?”青龙品了口茶,好奇问道。他实在不解,如此重宝,西湖帮如何能悄无声息地得手。 萧墨摇摇头:“朝廷的库藏、各大门派的珍藏,他们断不敢明抢,皆有高手守护。我猜,多半是从某处未曾被发现的古墓中盗掘所得,或是从一些家道中落破落贵族手中巧取豪夺而来。” “也是,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直接对官库或名门大派动手。”青龙点头赞同。 第386章 西湖帮复仇 一旁,朱雀放下茶杯,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老大,我们当真不对西湖帮直接动手?这帮数典忘祖的败类,留着也是祸害!真想亲手将他们连根拔起!” “不急。西湖帮自然要除,但眼下我们尚不清楚,究竟是东瀛哪一方势力在背后支持他们。待摸清其底细,斩断其爪牙,再一举铲除不迟。”萧墨把玩着手中的青瓷茶盏,淡淡道。 几人正低声议着事,一直留意着窗外动静的紫蝶忽然眉头微蹙,低声道:“老大,外面街角那人,已在那里徘徊窥探我们超过一炷香的时间了。” “哦?”萧墨闻言,目光投向窗外。果然,在斜对面一家脂粉铺的屋檐阴影下,有个头戴斗笠、衣衫普通的汉子,看似随意张望,但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瞟向他们所在的茶楼雅间。 “我去瞧瞧。”青龙放下茶杯,起身便往外走。 他刚推开茶楼的门,还未走下台阶,那斗笠汉子身形一晃,竟窜入旁边的小巷! 青龙眼神一凛,对方这身法,绝非普通市井之徒!他足尖一点地面,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街巷中急速穿行,速度快得惊人。青龙身法更胜一筹,眼看距离越拉越近。 然而,就在即将追及之时,前方巷口突然拐出一辆乌篷马车,车帘掀开,那斗笠汉子一个箭步窜入车内! “想走?给我留下!”青龙岂肯罢休,身形加速前冲,便要拦下马车。 就在他靠近马车侧面的刹那,车厢窗口处,陡然伸出两把箭弩! “不好!是陷阱!”青龙心中警兆大生!对方以人为饵,引他靠近,真正的杀招藏在这马车之中!而且,那持管之人的反应与气息,绝非庸手! 他腰身猛折,整个人向后仰倒,几乎贴地滑行! “噗!噗!” 箭弩声同时响起,两道乌光擦着青龙的面门和胸口掠过! 饶是青龙反应神速,避开了要害,但左臂衣袖仍被其中一道乌光擦过,裂开一道口子,皮开肉绽,鲜血渗出。 茶楼雅间内,萧墨等人眼见此变,霍然起身!朱雀更是直接推开窗户,便要纵身跃下。 而那乌篷马车中的袭击者见一击不中,毫不恋战,车夫猛甩马鞭,两匹健马长嘶一声,拉着马车一个急转,竟是朝着人流密集的主街冲去,引得一片惊叫混乱。 青龙捂着伤口,正欲再追,身后已传来萧墨的声音:“穷寇莫追,回来!” 青龙狠狠地停下脚步,转身退回茶楼。 “紫蝶,可曾看清那马车样式、马匹特征?可能追踪?”萧墨脸色微寒,沉声问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有人敢在城中设伏袭杀他的人!不管是谁,都已触及他的底线! “老大,马车样式普通,是城中常见的乌篷车,无特殊标记。。”紫蝶飞快答道。 萧墨目光更冷:“青龙,看清那弩箭形制了吗?可能辨认出来路?” 青龙撕下衣襟,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回想,摇头道:“老大,那箭弩发射极快,只看到两道乌光,形制特殊,非是寻常弓弩,具体路数,看不出来。” “该死!到底是哪方势力,行事如此阴毒诡秘!”朱雀亦是面沉如水。 萧墨沉吟片刻:“我猜……十有八九,是西湖帮的人。” 青龙一愣:“西湖帮?他们怎会知道是我们?难道……我们留下了什么破绽?” “破绽……” 萧墨喃喃重复,眉头渐渐锁紧。他脑海中飞快回溯着从易容假扮“西湖帮”袭击东瀛武者,到假扮东瀛人反杀“鹰老”夺取古玉的整个过程。 突然,他眼神一凝,想起一事! “还真有一个可能的破绽!之前我未曾在意,现在想来,极有可能被西湖帮的人抓住了蛛丝马迹!” 听到萧墨说有破绽,青龙等人皆是一愣。 “破绽?我们行事周密,内外皆已清理干净,未留任何线索,他们如何能发现是我们所为?”青龙一脸不解。 萧墨眉头紧锁说道:“非是现场留下的破绽,而是……之前疏忽了‘靖安司’的暗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之前我和紫蝶曾被‘靖安司’的人盯上,他们暗卫曾发现我与紫蝶曾与西湖帮那四名被废的黄阶武者有过交集。虽无直接证据证明是我们出手,但这条线索足以让西湖帮将怀疑的矛头指向我们。” “想来,西湖帮此次通过他们在‘靖安司’内的眼线,得到了这情报,才会找上门来,甚至不惜在光天化日之下设伏袭杀。都准备一下吧,西湖帮既已认定我们,恐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恰在此时,窗外传来一信鸽。 紫蝶不敢怠慢,迅速解下,飞快扫视。 只一眼,她清丽的容颜杀机迸现! “老大!留守‘听雪苑’的兄弟传来急讯!我们的三处别院,同时遭到‘西湖帮’突袭!对方人多势众,且……有地阶强者现身压阵!兄弟们猝不及防,已有近半带伤,正拼死抵抗,但形势危急!” 青龙勃然大怒,一拳砸在旁边厚重木桌案上:“他娘的!西湖帮这帮腌臜泼才,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偷袭我们的地盘!老子定要将他们扒皮抽筋!” 萧墨神色冷峻如冰,他本不欲与西湖帮过早全面冲突,只想徐徐图之。可对方竟敢主动打上门来,伤他麾下兄弟,毁他落脚之地! 他劈手夺过紫蝶手中纸条,飞速扫过上面以暗语书写的潦草字迹,当机立断说道:“传令!放弃别业,不可死守!所有人,立刻撤离!以保全弟兄性命为第一要务!那几处园子,毁了便毁了!” “紫蝶,立刻回信,就用这只鸽子!” 萧墨将纸条塞回紫蝶手中。 “青龙、朱雀,随我走!回去!” 几人再无多言,身形如电,冲出酒楼大门,朝着“听雪苑”方向疾驰而去!他们皆是当世高手,此刻心急如焚,全力施展身法之下,快逾奔马,在街巷屋脊间留下道道残影。 然而,当他们以最快速度赶回那三处相邻的园林别院时,西湖帮的大队人马早已撤离,只留下三处满目疮痍的惨淡景象。 亭台楼阁多有损毁崩塌,嶙峋的假山崩裂倾倒,名贵的花木被刀剑气劲摧折得一片狼藉,屋内更是一片混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所幸,萧墨留守在此的精锐骨干大多已依令及时撤离。现场尚有十余名伤势较重不便立刻移动的弟兄,此刻正相互搀扶着,倚靠在残垣断壁间,简单处理着伤口。 人人身上带彩,更有几人面色惨白,显然受伤不轻。 第387章 明哲保身? “速为他们疗伤!”萧墨一声令下,紫蝶、青龙、朱雀等人立刻上前,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为伤员包扎。 萧墨站在一片狼藉的厅堂中,望着那些咬牙忍痛的兄弟,沉声开口:“今日之伤,我萧墨记下了。西湖帮欠下的这笔血债,必让他们百倍偿还!我在此立誓,定亲手灭了西湖帮,为诸位兄弟讨回公道!” “老大!何时动手?我等愿随您杀过去,踏平西湖帮!”受伤的武者们纷纷挣扎着吼道。 萧墨安抚众人说:“放心,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眼下诸位首要之事,便是安心养伤。” 他转头对青龙道:“你留下坐镇,照看伤员,确保此地安全,暂时莫要外出。” “老大,您要去何处?”紫蝶见萧墨似要离开,不由关切问道。 “去办点事。区区西湖帮,还伤不了我。”萧墨拍了拍紫蝶肩膀,随即身形一晃,已出了残破的园门。 他没有再施展轻功,而是来到园外马厩,驾起那辆马车,扬鞭催马,朝着城中疾驰而去。 马车最终停在城中“靖安司”总衙,所在街口对面。 萧墨将马车停在僻静处,静静等待。 直到衙门换班之时,才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自衙门侧门走出。 萧墨驾车缓缓驶近。 听到身后马蹄与车轮声,那女捕快警觉回头,然而,当她看清驾车之人面容时,不由轻“咦”一声:“是你?” 正是那曾心思敏锐的女捕快,许胜男。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这辆明显价值不菲的马车,展颜笑道:“哎呀,没瞧出来呀,你小子还挺阔绰,这等马车可不是寻常人家置办得起的。” 说着,她竟不客气,径直拉开车厢门,轻盈地坐了进去。 萧墨一抖缰绳,马车驶离衙门口,转入一条相对清静的街道。 许胜男在车内好奇地左看右看,随即问道:“怎么?专程在此候着姐姐我?莫不是……感念上次姐姐我高抬贵手,放你一马,特意来请我吃酒道谢的?” 萧墨却未接这调侃,目光直视前方:“我有几件事问你,望你如实相告。” 许胜男俏脸一板,故作不悦道:“你这什么态度呀?小子,搞搞清楚,姐姐我才是官差!你一个……嗯,可疑的江湖客,竟敢在我面前摆谱?信不信我现在就能以‘形迹可疑、冲撞公差’的由头,将你锁回衙门里去?” 然而,萧墨对她的威胁置若罔闻:“就在不久前,我落脚之处遭人袭击,麾下兄弟多人受伤。此事,你可知晓?” 许胜男神色稍微正经了些:“哦?竟有此事?那你该去衙门报案呀!姐姐我可是出了名的秉公执法,定然帮你揪出元凶,替你兄弟讨个公道。” 她眨眨眼。 “莫非……你知道是谁干的?” “西湖帮。”萧墨吐出三个字。 许胜男眉头蹙起:“小子,你怎会招惹上他们?那帮人行事狠辣,背后更有东瀛倭寇的影子,便是我们靖安司,若非必要,也不愿轻易与之正面冲突。” “这些无需你操心。我只问你,上次那份涉及我与西湖帮黄阶武者的记录,如今在谁手中保管?经手之人有哪些?” 许胜男脸色微变,盯着萧墨:“你问这个作甚?难不成……你怀疑是我们内部,有人将消息泄露给了西湖帮?” “看来,你心中也有此疑虑。你只需告诉我,掌管、调阅此类卷宗密录的,是何人?” 许胜男随即正色道:“小子,我不管你想作甚,是去找西湖帮算账,还是想查靖安司内部……我劝你三思而后行!” 她身体微微前倾,低声警告道:“西湖帮也就罢了,你若敢对靖安司起心思,那便是与整个朝廷为敌!你个人武功再高,势力再大,那也是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况且,我劝你也莫要对西湖帮轻举妄动。他们背后的势力,水很深,极其难缠。” 许胜男放缓语气,带着几分劝诫。 “这次吃了亏,暂且忍下,日后行事低调些便是。江湖风波恶,明哲保身才是……” 她话音未落,萧墨一拉缰绳,骏马长嘶一声,硬生生在街道中央刹住!马车剧烈颠簸,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许胜男却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若非她反应迅捷,差点被甩出去。 “你干什么!会不会驾车?!” 许胜男稳住身形,又惊又怒。 萧墨缓缓转头:“最后问你一遍,掌管那份‘卷宗密录的,究竟是何人?” 许胜男被这目光盯得心头莫名一悸,撇撇嘴:“凶什么凶!问个事罢了,摆这副冷脸给谁看!” 她哼了一声,终究还是说道:“就是上次在地牢里跟我一起审你的那个,姚斌。他是我们总衙‘案牍库’的副主事之一,专司各类卷宗、密录的归档与调用。” “姚斌……”萧墨眼中寒光一闪,这个人他自然不会忘记。 那个态度倨傲的中年捕头。 “行了,许捕头,请下车吧。”萧墨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逐客之意,“下次若有机会,我再请你吃饭。今日便不奉陪了。”说着,他已伸手推开了车厢门。 许胜男环顾四周,此刻马车正停在一条僻静小巷深处,离她要去的地方尚有一段距离。 “你?!” “你这人!把本姑娘带到这荒僻处,说扔就扔?简直岂有此理!” 她咬牙切齿地跳下马车,落地后狠狠瞪了萧墨一眼:“本姑娘记住你了!下次最好别犯在我手里,否则定叫你好看!”说罢,“砰”地一声用力摔上车门,气鼓鼓地转身走了。 走了没几步,许胜男又回头说道:“姚斌背景不简单,其父乃“靖安司”司正,手握实权;其祖父曾在军中担任要职,门生故旧遍布!” 萧墨眼中冷意更盛:“那又如何?敢算计到我头上,便是天王老子,也需付出代价!” 许胜男不再理会,转身便走,边走边说道:“今晚他在扶桑居……” “扶桑居是一家东瀛商人开设的酒楼,在城中颇有名气,你一问便知。” 第388章 扶桑居(一) 萧墨驾车来到“扶桑居”附近,却没有直接靠近。他寻了处僻静巷尾,将马车藏好,又取出一张人皮面具戴上,虽不及朱雀的手艺精妙,但改换容貌已然足够,除非极其熟悉之人,否则绝难认出。 他步行走向“扶桑居”。此刻,他俨然一位略带书卷气的陌生文士。 “扶桑居”深处,一间雅致包房内,丝竹之声隐约可闻,混合着男女调笑之声。 房中数人围坐,觥筹交错。几名身着艳丽和服的女子跪坐在旁,或素手调筝,或斟酒布菜,更有大胆者直接依偎在客人怀中,媚眼如丝。 其中一人正是姚斌。此刻他已换下公服,神态慵懒,一手揽着怀中娇笑的和服女子。 “姚兄,此番多亏你,我等方能如此迅捷锁定那可疑目标。”席间一中年汉子举杯笑道,正是西湖帮的一名堂主。 姚斌吞下怀中女子喂来的一片生鱼鲙,漫不经心地问道:“确定是他?” 那西湖帮堂主说道:“虽无十成把握,但此子嫌疑极大。他不仅是武者,手下更有一批实力不俗的好手,突然出现在杭州地界,行踪诡秘,本就可疑。更兼他曾伤我西湖帮之人,即便非是劫掠古玉的真凶,单凭此点,我西湖帮也绝不能容他!” 姚斌冷笑一声:“果然是武者……上次在地牢,那小子不知用了何等手段,竟未能探出其内力深浅,邪门的很。” 西湖帮堂主说道:“姚兄放心,再邪门又如何?此次我西湖帮已布下天罗地网,定叫他有来无回!” “没错!那小子,不可留!”席间另一名眼缝细长的青年接口说道,他乃东瀛派驻杭州的联络使者之一,此刻亦是左拥右抱。 几人推杯换盏,言语间已将萧墨视为砧板鱼肉,却不知仅一墙之隔的隔壁雅间内,一位独坐饮酒的“文士”,正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字不漏。 萧墨把玩着手中的青瓷酒杯,并未立刻发作。 他感知到,这“扶桑居”内暗藏的气息不少,其中不乏好手。此处显然是东瀛势力在杭州的一个重要据点,若贸然动手,打草惊蛇,后续麻烦不小。 然而,放过这些人?绝无可能! 萧墨继续自斟自饮,耐心等待。 他要等,等这些人酒足饭饱,各自散去之时,再伺机而动,逐个击破! 这群人倒是极能寻欢作乐,直闹到子时将近,方尽兴而散,各自搂着相好的女子,摇摇晃晃地朝后院的休憩雅舍走去。 这家“扶桑居”规模颇大,不仅提供东瀛风味的宴饮,更兼有供客人留宿的雅致客房。那些巧笑倩兮的女子,皆是明码标价,提供各种“特殊服务”。 以姚斌的身份地位,自然能享受到最顶级的款待。 此刻,他已有七八分醉意,被两名身段婀娜的美人一左一右搀扶着,穿过内院,来到一处极为僻静的厢房前。 屋内陈设全然东瀛风格,榻榻米、移门、矮几、仕女屏风……若非知晓身处杭州,几乎让人以为置身东瀛岛国。 两名和服美人将姚斌扶进屋内。其中一人娇笑着将他扶到柔垫上,另一人则步履轻盈地走向侧间,不多时,便传来“哗哗”的放水声,夹杂着花瓣的气息弥漫开来,显然是在准备沐浴。 “来吧,小美人儿,陪本公子好好乐一乐!”姚斌口中含糊不清地笑道。 “大人莫急嘛~先沐香汤,洗去尘乏,岂不更妙?”一名和服女子声若黄莺说道。 “沐浴?哈哈,本公子最喜欢了!”姚斌酒意上涌,兴致更高。 显然,他对此道颇为精通,并非初涉此间。 他借着酒劲,双臂一展,竟将两名女子同时揽入怀中,放声大笑:“一龙双凤,本公子最是喜欢!放心,只要将本公子伺候舒坦了,赏赐绝少不了你们的!”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在房间角落响起。 “呵,姚副主事,倒是好兴致,日子过得相当滋润。只不过……身为‘靖安司’捕头,朝廷公人,私下里与东瀛的江湖势力如此亲近,是否……有失体统,愧对朝廷俸禄,愧对这身公服啊?” 此言一出,满室旖旎顿消! 两名和服女子眼中闪过震惊。姚斌更是醉意去了大半! “谁?!滚出来!竟敢打扰本公子雅兴?!”他厉声喝道,同时反应极快,右手扯下胸前衣襟上的一枚玉石纽扣,运足内力,屈指一弹! “嗤——!” 那枚纽扣带着破空尖啸,洞穿了前方数扇纸糊移门,直射向声音传来方向的屏风之后! 只听得“叮”的一声清脆撞击声……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自那屏风之后,缓步转出。 一张略显阴郁的书生脸庞出现在姚斌身前。 “怎么?姚副主事觉得我说得不对?身为朝廷鹰犬,理当持身以正,秉公执法,维护江湖秩序。可你倒好,不仅与东瀛的地下势力搅在一起,更似有通风报信之嫌。如此行径,对得起朝廷信任,对得起这杭州百姓么?” “你……究竟是何人?!” 姚斌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陌生人,对方能如此轻易接下他含怒一击,且悄无声息潜入此地,绝不简单! 他余光扫过那两名和服女子,见她们虽惊不乱,正悄然向后挪动,退至墙角一处矮柜旁,手已悄然按向柜角某处机关。 这让他心下稍安。 萧墨轻笑一声:“我是谁?姚副主事心里难道没点数么?不过无妨,待你上路之前,我自会让你做个明白鬼。” 话音未落,萧墨右手向前一探,径直抓向姚斌面门! “找死!” 姚斌暴喝一声,不退反进,蓄势已久的右拳轰出!拳劲直捣萧墨掌心,意图以攻代守,逼退对方。 “咔嚓!” 姚斌只觉得自己的拳头仿佛砸在了一座万钧铁山之上,反震之力排山倒海般涌来,指骨、掌骨寸寸碎裂! 钻心剧痛让他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 “怎么可能?!” 他已是玄阶后期修为,这一拳更是全力施为,对方不仅接下,并反震碎了他的拳头? 此人实力,远超预估! 他甚至来不及呼喊,眼前便是一花!那道身影已凭空出现在他面前,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呜……呃……”姚斌双脚离地,脸色涨得紫红。他拼命挣扎,试图催动内力震开对方,却发现对方扼住他咽喉的五指之间,有一股劲力透体而入,封住了他周身数处关键要穴,丹田内力根本无法调动分毫! 与此同时,萧墨左手袍袖一挥,一股无形气劲卷向墙边那两名正欲触动机关的和服女子。 “砰!砰!” 两声闷响,两名女子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额头便重重撞在墙壁之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389章 扶桑居(二) “呜……呜呜……” 姚斌被扼住咽喉,眼中充满了恐惧。 对方到底是谁?竟敢对他下此毒手! 萧墨将他提到与自己平视的高度:“还敢问我是谁?你不是刚刚还在和你的金西湖帮朋友、东瀛贵宾,商讨着如何算计我么?” 姚斌一时语噎!对方竟然知道他们的密谈! 他……他就是那个目标?! 姚斌用尽最后力气嘶哑道:“你……你敢动我?!你可知我是什么身份?!我乃朝廷‘靖安司’捕头!我姚家世代为官,根深蒂固!我父乃司正!我祖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军中!你动我一根汗毛,便是与整个朝廷为敌!天下之大,将再无你容身之处!” “呵呵,好大的口气……这种话,吓唬吓唬寻常江湖客或许有用。可惜,对我……无效。” 萧墨不屑地说道。话音刚落,他空着的左手并指在姚斌左肩关节处一划! “咔嚓!” 姚斌的左臂软软垂下,剧痛让他浑身剧颤,他想惨叫,但咽喉被扼,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面容狰狞。 “你……你找死!!”姚斌依旧不肯服软。 “看来,你还没认清形势。” 萧墨说完下手却毫不留情。左手接连挥动,或指或掌,落在姚斌的右肩及双膝关节处。 “咔嚓!咔嚓!咔嚓!” 瞬息之间,姚斌四肢关节尽数被废!他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蛇,若非萧墨仍扼着他的咽喉,早已瘫倒在地。 巨大的痛苦击溃了姚斌的心理。他看向萧墨的目光变成了无尽的恐惧。 萧墨缓缓松开扼住他咽喉的手。 姚斌“噗通”一声瘫倒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全身伤势,疼得他几欲昏厥。 萧墨看着他,抬起右手食指,缓缓抵向了姚斌的眉心。 “现在,可以好好聊聊了么?姚副主事。” 感受到那抵在眉心的冰冷杀意,姚斌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带着哭腔说道:“不……不要杀我!求求你……饶我一命!你想要什么?钱财?宝玉?还是武功秘籍?我……我都可以给你!我姚家底蕴深厚,只要你开口,我都能想办法弄到!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 萧墨语气淡漠:“可惜,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你的命。” “不……不是这样的!我们可以商量!你杀了我,没有任何好处!反而会引来‘靖安司’的全力追捕,还有我的报复!整个江湖,都将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他语无伦次,试图用威胁来打动对方。 “但你若放了我,你不仅可以得到金银财宝,更能得到我姚家的友谊!这……这是一笔无比划算的交易!我们之间……并无深仇大恨啊!如果……如果之前我有得罪之处,我向你道歉!我向你道歉!” 萧墨的声音愈发冰冷:“你将关于我的信息,私下交给西湖帮,致使他们对我发动袭杀,害我兄弟受伤。你觉得,仅凭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了结?” 姚斌这才反应过来,瞪着萧墨那张冰冷的面具:“你……你就是那个……那个小子?!” 他终于明白过来!眼前这个杀神,就是之前被他与许胜男带回“靖安司”地牢审讯、却又因检测不出内力而被释放的那个青年!对方必定是用了易容手段,改变形貌,潜入至此! 他确实将那段模糊的记录,暗中交给了西湖帮之人。本以为是卖个人情,捞点好处,顺便借刀杀人,除去一个可能存在的隐患。却万万没想到,反而引来了对方的雷霆报复! “不……不关我的事啊!是他们自己要对你下手!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报仇,该去找西湖帮啊!我只是个传递消息的!” “西湖帮,我自会去找他们算账。但你这个递刀之人,我同样不会放过。若非你泄密,我那些兄弟何至于受伤?” 话音未落,萧墨左手探出,在姚斌胸口、肋下数处关节要害连点数下! “咔嚓!咔嚓!咔嚓!” 姚斌上半身几乎所有骨骼,在这几指之下,寸寸碎裂! “既然你已知道我是谁,那么……安心上路吧。”萧墨看着地上这个走到绝境的官宦子弟,眼中没有丝毫怜悯,抬起右手,内力凝聚…… “不……!!” 姚斌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欲,想要挣扎、想要呼喊,但碎裂的骨骼,让他连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萧墨一掌轻轻按在他的心口。 掌力阴柔诡谲,透体而入,震碎了其心脉与五脏六腑。 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彻底没了气息。 萧墨收回手掌,看着地上已无声息的尸体。 “这么杀你,算是便宜你了。” 他转身,准备从窗户离开。 刚迈出两步,他却忽然停下。 “既然醒了,就别装了。怎么,还要我亲自‘请’你们起来么?” 他目光射向房间角落那两个原本“昏迷”在地的和服女子。 话音刚落,那两个看似不省人事的和服女子,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缓缓“苏醒”过来。 “什么时候醒的?听到了多少?” 两个女子瑟瑟发抖,她们对视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其中一个女子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开始解开身上的和服腰带;另一个则倚靠在墙上,摆出极具诱惑的姿势,眼神迷离。 萧墨冷冷地看着她们表演,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就在两名女子以为对方有所意动,身体悄然贴近,看似要投怀送抱,实则指尖寒芒暗藏,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咔嚓!咔嚓!” 两名女子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真以为我看不出你们身负武艺,是在装晕么?演技不错,可惜,选错了对象。” 萧墨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他不再停留,身形从窗户掠出。 今夜,他的杀戮,才刚刚开始。 根据从姚斌处逼问出的零碎信息,以及之前监听密谈时辨认出的气息,萧墨的下一个目标,是西湖帮的一名堂主。此人此刻,应该就在不远处的另一间雅舍内。 他很快便锁定了目标。那是一栋更为精巧的小筑,窗户紧闭,但隐约有微弱的灯光透出。 他如法炮制,悄无声息地闪身而入。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气,绣榻罗帐低垂,但……榻上却空无一人! 第390章 扶桑居(三) 萧墨眉正要仔细探查,身后却传来一个得意的声音:“小子,知不知道,老子有个习惯——从不在固定的地方安睡,为的,就是防着你们这些见不得光的宵小之辈。” 只见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一个仅穿着宽大短裤、赤着上身、赤着脚的中年男子,正斜倚在墙壁上,把玩着一柄长约尺许的短剑。 那西湖帮堂主,狞笑着看向萧墨:“没想到,还真有不长眼的蠢货送上门来。看你这潜入的手法,是个新手吧?连目标在哪儿都没搞清楚,就敢来行刺?” 他晃了晃手中的短剑:“说吧,小子,谁派你来的?为何要对老子动手?若你乖乖从实招来,老子或许能发发善心,给你个痛快,让你感觉不到多少痛苦就上路。”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毕露,语气变得阴森:“当然,你若敢反抗,或是跟老子耍花招……嘿嘿,老子杀过的人,比你吃过的饭都多!折磨人的手段,更不是你这种雏儿能想象的!就凭这柄短剑,老子就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足足‘享受’上三天三夜!” “所以,想好了再回答。是痛痛快快地死,还是……慢慢地‘享受’?” 萧墨并未立刻答话,而是冰冷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哦?想杀我?还想折磨我三天三夜?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那西湖帮堂主脸色一沉:“小子,够狂!像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子见得多了!一个个眼高于顶,以为天下无敌。可惜,在老子手里,不管你是龙是虫,最终都只会变成一具尸体!” “既然你不肯好好配合,那老子就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他狞笑一声,手中那柄尺许短剑骤然刺出! “嗤——!” 剑光如电,直取萧墨心口!这一剑又快又狠,角度刁钻。 然而,剑尖刺破的,只有空气。 “什么?!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锁定了对方的气息,可眼前……的身影,竟消失了! “人呢?!” 他环顾四周。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几乎一览无余,可哪里还有对方的影子? “你很嚣张?还想杀我?但你觉得……你做得到么?” “!!!” 西湖帮堂主浑身汗毛倒竖,这声音……竟是从他身后传来!以他的修为和警觉性,竟然毫无察觉?! “不可能!!”他本能反应,腰身一拧,手中短剑看也不看,反手就是一记凌厉至极的“回风刺”! 剑光再次划过身后的空间! 刺空了! 依然刺空了! 身后,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空气和墙壁上他自己的影子! “该死!到底在哪里?!” 他快疯了,从未遇到过如此诡异的情形!对方的速度,难道已经超越了他感知极限的地步? 然而,还不等他细想,那声音再次响起:“怎么,你不是自诩厉害,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个废物罢了。” “幻觉!一定是幻觉!”这堂主毕竟是经验丰富的江湖老手,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猛地一咬舌尖,强烈的痛楚刺激让他精神一振。 可就在他心神稍定的刹那—— 脸颊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他下意识地张嘴想要惨叫,却发现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一根银针,不知何时已刺入了他颈后哑穴! “还不死心?” 那声音再次飘忽不定地响起。 他不顾一切地再次挥剑横扫,但……依然是徒劳!剑锋所及,只有墙壁上被划出的浅浅白痕。 这种连敌人影子都摸不到的恐怖,彻底击溃了这西湖帮堂主的心理防线。他出道以来,并非未尝败绩,也遇到过实力远超自己的高手。但像这样如同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绝望感,却是头一遭! “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他手中的短剑都几乎握不稳了。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间—— 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随即,那冰冷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我自然是人。而且……就是你们西湖帮,处心积虑想要追杀的那个人。” “你们既然敢来招惹我,便该想到,要承受我的怒火。” “现在,下地狱去忏悔吧。” “什……什么?!是你?!” 西湖帮堂主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们近期确实在计划除掉一个神秘的年轻武者,据信与古玉失窃有关! 难道……眼前这个就是那个目标?! 他……他竟然主动杀上门来了?! 而且实力恐怖至此?! 他张口想要嘶吼、想要求饶、想要辩解。 “住手!……误会!这都是误……” 至死,他脸上都残留着绝望。 萧墨松开手,瞥了一眼,目光扫过房间。角落里,一个穿着和服的女子正昏睡在地,显然是被那堂主弄晕的。这倒省了他一番手脚。 但他并未掉以轻心。指尖微动,两枚银针没入那女子后颈与心口要穴。 用不了多久,她便会悄无声息地“睡死”过去,无人能察觉异样。 萧墨收回目光,今夜的目标,还差一个。 那名东瀛的联络使者,那个眼神阴柔的青年,此人身份特殊,很可能就住在这“扶桑居”内部更深处的厢房中。 萧墨身形融入庭院深深的阴影之中。他并未急于离开,而是悄然跃上一处较高的屋脊,俯视下方的灯火阑珊。 很快,他锁定了一片位于院落深处,守卫明显森严许多的楼阁。那里灯火虽不明亮,却透着一种华贵,且隐约有丝竹管弦与男女调笑之声随风飘来。 他身形再动,朝着那片楼阁潜行而去。 然而,当他悄然贴近目标楼阁,并未立刻破窗而入。他并非迂腐之人,但此刻动手,时机却未必最佳。 这东瀛青年身为“扶桑居”主人,其居所周围,必定暗哨密布,警戒森严。强行闯入,即便能击杀目标,也难保不会惊动其他守卫,一旦陷入缠斗,即便他能脱身,也势必暴露行踪,打草惊蛇,引来西湖帮与东瀛势力更疯狂的反扑。 这并非他想要的结果。 既然周围有护卫,那就全部除掉好了! 这些东瀛武者胆敢算计他,意图取他及麾下兄弟性命,便要为此付出惨痛代价!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他收敛气息,很快便锁定了那四个隐藏在楼阁周围不同角落的暗哨。 第391章 扶桑居(四) 这四名东瀛武者修为不弱,皆在玄阶层次,且精于隐匿暗杀之术。 但在萧墨面前,他们的潜伏形同虚设。 他悄无声息地接近第一个暗哨。那名东瀛武者正屏息凝神,全然不知死神已然降临。 一股霸道内力顺着银针狂涌入体,冲垮了他的经脉,直抵心脏与大脑!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气息便已断绝。 整个过程,不足三息,且未发出半点声响。 萧墨轻轻扶住对方软倒的身体,将其摆回原本的姿势,远远看去,依旧如同一个警惕的守卫。 如法炮制,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暗哨……庭院深处,那栋灯火昏暗的楼阁,彻底失去了外部的眼睛。 清除掉所有障碍,萧墨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扇透出暖昧光晕的窗户。 里面似乎正进入白热化阶段,喘息与娇吟交织,频率越发急促。 萧墨丝毫不为所动,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阴影。 竟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接撞碎了那扇木格窗户,如同凭空闪现! 屋内,烛火摇曳。 那名东瀛青年正沉浸在欢愉之中,直到窗户破碎,他才猛然警醒。 “什么人?!” 他反应不可谓不快!在生死危机面前,他竟是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身下那眼神迷离的东瀛女子,双臂发力,如同盾牌般高举过头,挡在了自己与破窗而入的杀神之间! 萧墨那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那名女子的背心! 那名女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娇躯便被四分五裂!滚烫的鲜血淋了那东瀛青年满头满脸! 虽然以女子为盾,勉强避开了正面掌力,但那股沛然莫御的冲击力,依旧狠狠撞在他身上。 他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矮几与屏风,狼狈不堪。 “地……地阶高手?!” 中原武林,何时出现了如此年轻的地阶高手? 他心中念头急转,知此刻绝非硬拼之时。 趁着对方掌力稍歇的瞬间,他强忍伤势,足尖便要向后疾退,同时张开嘴,欲要发出惊天动地的呼救! 只要惊动外面留守的其他高手,集合众人之力,未必不能将这名胆大妄为的刺客留下! 然而,他的念头才刚刚升起—— 一只修长的手掌,如同从虚空中探出,扣住了他的头颅! “敢来中原兴风作浪,意图暗算于我?这便是下场。” 话音未落,扣住对方头颅的五指收拢! 东瀛青年连最后的遗言都未能说出,瘫倒在地,与那满地的血腥混杂在一起。 萧墨松开手,看着地上两具残破的尸体,浓烈的血腥味用不了多久,必定会引起其他守卫的警觉。 但他并未立刻离去。目光扫过那面被鲜血溅染的雪白墙壁,他心中一动,运指在墙上留下了一行血字。 “犯我中原武林者,杀!” 几个大字,殷红刺目,笔力遒劲,透着一股斩钉截铁凛然正气! 做完这一切,萧墨不再停留,身形一晃,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扶桑居”。 就在他离开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数道警觉的身影便出现在这片庭院附近。他们都是留守“扶桑居”的东瀛武者,修为不俗,对血腥气味异常敏感。 当其中一人率先推开那透出浓烈血腥气的房门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满目猩红! 残肢断臂! 两具死状凄惨的尸体!以及墙上那几个用鲜血书写的大字! “是中原武者干的!找!立刻封锁所有出口!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胆大包天的狂徒给我揪出来!绝不能让他逃了!” 为首的一东瀛老者声音嘶哑,他身后的东瀛武者们纷纷发出愤怒的吼叫,四散开来,展开地毯式搜索。一时间,“扶桑居”内人影憧憧,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然而,他们的搜索注定是徒劳的。萧墨早已远遁,未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痕迹。 更令这些东瀛武者头皮发麻的是,他们很快又在相邻不远的客舍中,发现了姚斌与那名西湖帮堂主的尸体。 三人横死,且死状各异,但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或者说,同一场精心策划的连环刺杀! 消息迅速传开。 当西湖帮帮主屠萧接到密报时,他正在布置新一轮针对“可疑目标”的围捕行动。他满心以为,只要加大力度,定能将那个夺走古玉、杀伤帮众的神秘人擒获。 然而,密报上的内容,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头! 姚斌死了! 死在了东瀛人的“扶桑居”! 连同一起死的,还有他们西湖帮的一位堂主,以及……一名东瀛联络使者! “轰——!!” 他怒极攻心,一掌将身旁木桌案拍得粉碎。 “该死!该死!该死啊——!!” 他在厅中来回疾走。 这不仅仅是又损失一名得力干将的问题!姚斌的死,才是真正的天塌地陷! 其背后的姚家,在朝廷、在武林、在军中都有着盘根错节的势力和深厚影响力!姚斌一死,姚家震怒之下,岂会善罢甘休?西湖帮作为姚斌死前频繁接触的势力,首当其冲,必然要承受姚家滔天的怒火! 而那个他们正在追捕的目标……竟然行事如此狠辣决绝!不仅接连杀伤西湖帮高手,更悍然刺杀了身份敏感的姚斌和东瀛使者! 这简直是是毫不掩饰的宣战! 他到底是谁?是真的无所畏惧,还是根本不知道姚斌背景的恐怖? “疯子!这绝对是个疯子!”屠萧心中却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寒意。面对这样一个行踪诡秘且似乎毫无顾忌的敌人,即便是他,也感到一阵棘手。 无论如何,屠萧都明白,姚家的怒火已成燎原之势,随时可能将他与西湖帮吞噬。再加上东瀛方面必然的问责……这两股势力,无论哪一方,都不是现在的西湖帮能够承受的。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凶手”,一个能够承受这两股怒火的“替罪羊”,来转移矛盾,平息事态。否则,西湖帮必将万劫不复! “…………那个可疑的青年!” 他似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管那青年是否真是夺走古玉的元凶,此刻都必须是他! 也只能是他! “来人!立刻集结帮中所有精锐!要最强的!同时,传讯给姚家和扶桑居方面,就说……凶手已查明,藏身之处也已找到,请他们派人前来,共同诛杀此人,为姚公子和诸位同道报仇雪恨!” 第392章 三路联军 姚家宅邸。 当姚斌的死讯传来时…… “混账!哪个不知死活的狗东西,竟敢动我姚震山的儿子?!!” 他从未想过,在这杭州地界,竟有人敢对他姚家嫡系下此毒手! “不管是谁!不管他背后站着谁!老夫定要将他碎尸万段,诛其满门!!” 前来报信的西湖帮弟子吓得颤声道:“姚……姚大人息怒!我……我们帮主已查明真凶,特命小人前来禀报,请大人速派高手,与我西湖帮共诛此人!” “凶手是谁?藏在何处?速速道来!”姚震山一步踏前,气势直压得那人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东瀛武者的据点内,接到消息的负责人亦是暴跳如雷。 一时间,风云骤起。 西湖帮精锐尽出,姚震山亲自带领数名姚家门客及部分听命于他的靖安司高手,东瀛武者亦调遣了驻守杭州的数名地阶强者及大批好手。 三方汇合,竟凑出了九名地阶高手、数十名玄阶武者的恐怖阵容! 如此阵仗,足以横扫杭州绝大多数江湖势力! 屠萧看着眼前这杀气腾腾的联军,心中稍定:“如此力量,除非我西湖帮倾巢而出,否则断难抗衡。那小子手下不过几十号人,就算有三头六臂,此次也必死无疑!” 靖安司总部,许胜男也听闻了风声。当得知姚斌惨死的消息时,她俏脸瞬间煞白。 “是他……真的是他干的?” 她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便是萧墨。只有他,有动机,也有能力…… 她告知萧墨姚斌的信息,本意是希望他知难而退! “不……不可能吧?那小子……真有这本事和胆量?” 她已是心乱如麻,下意识地为萧墨开脱,却又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 她试图联系他问个清楚,却想起自己连对方姓甚名谁落脚何处都不知道,只有两次短暂并不愉快的会面。 “只能祈祷……那家伙命够硬,逃得够快了。”许胜男苦笑一声,她几乎可以预见,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在杭州上演,而他,恐怕凶多吉少。 “老大!他们果然动手了!而且阵仗极大!”紫蝶将最新收到的密报呈给萧墨。 萧墨接过密报扫了一眼,脸上却露出一丝意料之中的冷笑:“动手了就好。我们的人,都已安全撤离了吧?” “都已按您的吩咐,化整为零,分散潜伏。听雪苑早已人去楼空。”紫蝶答道。 朱雀看着密报上的情报,也是咋舌不已:“九名地阶!几十号玄阶!西湖帮那帮杂碎,这次可真下血本了!要不是咱们撤得及时,硬碰硬还真够呛!” 青龙则是怒哼一声,眼中战意升腾:“妈的,真当咱们是软柿子?惹急了老子,直接调影子楼全部人马平了他西湖帮的老巢!” “老大,我们接下来如何应对?”紫蝶望向萧墨,等待指令。 萧墨沉吟片刻,果断下令:“传令下去,所有在外兄弟,继续潜伏,未得号令,不得擅自行动。同时,密令夜枭进入一级戒备,增派人手,务必确保江浸月的绝对安全!”他最担心的,便是对方狗急跳墙,将怒火波及到苏州,危及江家。 “另外,传我命令,调人火速前来杭州待命!让钻天雀、云中雁亲自带队!苏州那边,由温离坐镇主持大局。” 青龙精神猛地一振:“老大,咱们这是要……反攻了?” 萧墨杀伐决断地说道:“敢如此大张旗鼓地追杀我们,就要有这觉悟。这一次,我要让西湖帮,还有那些不知死活的东瀛倭寇,彻底记住这个教训!” 就在萧墨调兵遣将的同时,三方联军,已如滚滚洪流扑向了那三处早已空无一人的听雪苑。 然而,院内早已是人去楼空,连半点有价值的情报都未留下。 “混账!!” 姚震山怒发冲冠,一掌拍出,厅堂内的桌椅、茶几、乃至半边墙壁都轰得粉碎! 如此庞大的力量,他本以为能手到擒来,将那凶手碎尸万段,却连对方的一根毛都没摸到! 西湖帮帮主屠萧与东瀛武者的领头人,亦是脸色铁青。他们意识到,自己等人还是低估了对手的狡猾。 姚震山咆哮着下达命令道:“封锁!给我封锁所有出城通道!一个都不许放过!不光是杭州城,相邻几城的要道关隘,也给我派人盯着!但凡有行踪可疑之人,一律先扣下再说!我就不信,他们能飞天遁地不成!” 接下来的两日,萧墨等人深居简出,在早已安排好的隐秘据点中静心休整。 然而,第三日清晨,紫蝶接到一则密报,脸色骤变。 “老大,不好了!我们有三个兄弟……在‘飞云渡’被扣下了!” “什么?!详细说来!如何被扣?对方如何识破他们身份?” 萧墨霍然睁眼,他麾下之人伪装潜行之术炉火纯青,若非有极高明的人物坐镇,断不可能轻易被识破。 青龙与朱雀也围拢过来,面色凝重。 紫蝶语速极快:“是姚震山!他动用了靖安司的力量,更不惜重金请来了数位极其擅辨识气息的隐世高手,分别坐镇各大码头渡口。我们的兄弟虽已改容易装,隐藏身份,但武者的真气波动仍捉到……对方不问青红皂白,直接便以‘形迹可疑、抗拒盘查’为由,将人强行带走了!” 青龙说道:“这姚震山是疯了吗?如此大张旗鼓,不问缘由便抓人,他就不怕引起公愤,误抓了有背景的武者,惹出更大麻烦?” 紫蝶秀眉紧蹙:“他如今恐怕已是急红了眼,只要能找到凶手线索,哪里还顾得上是否误抓?老大,我们是否要设法营救?” 萧墨沉吟片刻:“传令下去,所有尚在杭州的兄弟,即刻进入蛰伏状态,非我亲令,不得擅自离开,更不得尝试通过官道、渡口离境。对方既然布下天罗地网,我们便暂且蛰伏。” “另外,传令云中雁他们火速前来汇合” “既然他们敢动我兄弟,那便要做好承受雷霆之怒的准备。西湖帮……没必要继续存在了。那些东瀛倭寇,也该滚回他们的地方。至于姚震山……若他识相,及时放人,或许还能留条活路。若敢伤我兄弟分毫……” 萧墨缓缓起身,一股无形的威严弥漫开来。 “准备‘血鹰帖’,我要……亲自‘拜访’一下这位姚司正,以及他的……盟友。” “是!”青龙肃然领命。 第393章 血鹰帖 姚震山临时设立的“缉凶所”内,气氛压抑。 短短两日,扣押了数十名行踪可疑的武者,其中不乏一些小有名气的江湖客。 他已近乎疯狂。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凡是被抓来的,除非有足够分量背景的出面作保,否则一律严刑拷问。 此刻,又有十三名武者被押了进来。他们大多衣着普通,气息驳杂,看起来像是小门小户的子弟。其中三人,正是奉命尝试离境却被截住的影子楼精锐。 他们虽心中紧张,但面上仍竭力保持镇定,因为他们清楚,对方并无确凿证据。 然而,他们低估了姚震山。 在确认这十三人并无强大靠山后,姚震山直接下令:“将这些人都给我押到‘黑水牢’去!仔细‘伺候’,务必撬开他们的嘴!” “黑水牢”是西湖帮一处极为隐秘的私牢,以酷刑着称。 “凭什么抓我们?我们犯了何罪?!” “姚震山!你滥用职权,私设刑狱,就不怕朝廷王法吗?!” “老子是‘铁血会’的人!你敢动我?!” 十三人中,一名大汉怒声咆哮。 一名负责押送的靖安司执事冷笑一声:“除非你们帮主亲至,为你作保,证明你与凶手无关,否则……今日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进了这‘黑水牢’,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手中黑色长鞭狠狠抽在那大汉的脊背上! “嗤啦——!” 那大汉惨叫一声,后背衣衫碎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 “啊——!我跟你拼了!” 那大汉本就是火爆脾气,剧痛之下更是凶性大发,不顾伤势,双拳悍然轰向那执事! 那执事脸色一沉,厉声道:“竟敢动手!你这是找死!来人!格杀勿论!” 他身后闪出三道暗红色身影。三人手中刀剑出鞘,三柄利刃同时刺穿了那大汉的胸膛、咽喉与小腹! 鲜血迅速染红了地面。 两名红衣杀手面无表情地收起兵刃,上前拖起大汉的尸体,将其拖出了刑房。 原本还试图争辩的其余十二名武者,所有愤怒都哽在了喉咙里。 那靖安司执事甩了甩鞭子,冷冷扫过众人:“都看清楚了吗?这就是反抗的下场!不想变成一滩烂肉的,就老老实实跟我们走!配合调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否则……刚才那蠢货就是榜样!” 然而,人群里仍有一名胆气稍壮的武者,强压着恐惧,低声嘶吼道:“我们……我们未曾犯法!尔等滥用职权,私设公堂,动用酷刑!这……这还有王法吗?!” 那执事眼神阴鸷地笑道:“王法?老子说的话,在这里就是王法!实话告诉你们,我家大人的独子被奸人所害!凶手可能就藏在你们这些人之中!识相的,赶紧交代!或者谁知道什么蛛丝马迹,现在说出来,还能活命!若是知情不报,或者……你们就是那凶手本人,定叫你们尝尽世间最痛苦的刑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带走!” “咔哒!咔哒!咔哒!” 一阵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数名靖安司守卫手持特制的镣铐上前。那镣铐通体黝黑,以精钢铸造而成,异常沉重。 十二名武者纵然心中不甘,但在周围那一支支黑洞洞的连发机弩下,终究不敢再有任何反抗。 一个由特制重型马车组成的押送队伍迅速成型。中间两辆是密封的囚车,钢板厚达寸许,可抵御寻常弓弩甚至火器攻击。 前后各有一辆护卫车,满载着全副武装的守卫和手持机弩的射手。 整个队伍缓缓驶离临时羁押所,向着城郊某个方向而去。沿途戒备森严,任何试图靠近窥探之人,都会遭到严厉的警告甚至攻击。 远处,几道潜伏在阴影中的影子楼探子,望着那押送队伍,无奈地摇了摇头,迅速隐入黑暗中。他们原本奉命尝试在途中营救,但眼前这阵仗,除非大批精锐强攻,否则绝无可能成功。其中一名探子并未撤离,而是远远尾随,他的任务是摸清囚车最终的去向。 最终,这支押送队伍驶入了城郊一处庄园,但很快便消失在通往地下的隐秘入口。探子确认后,心中了然——这是西湖帮的一处秘密地下据点! 他立刻飞鸽传书将情报火速传回。 萧墨接到密报时,脸色阴沉,眼中杀意如霜。 紧急调令发出,短短时间内,钻天雀、云中雁率领的精锐,纷纷从各地悄然汇聚而来。当众人得知自家兄弟被靖安司与西湖帮联手扣押时,无不群情激愤,杀气冲霄! “竟敢动我影子楼的兄弟!老大,必须血债血偿!让他们知道招惹我们的下场!” “对!西湖帮算什么东西?东瀛倭寇也敢嚣张?还有那姚震山,简直找死!” “踏平西湖帮!驱逐倭寇!让姚震山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人人眼中都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阴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哦?这么热闹,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一名面容俊美近乎妖异的黑衣男子,正倚在门边。他皮肤白皙,唇色嫣红,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顾盼生辉,嘴角噙着略带邪气的笑意。一头乌黑长发随意披散,更添几分不羁。 正是“影子楼”中最顶尖的杀手之一,代号“墨鸦”。 见到此人,房间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即便是桀骜如青龙,也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眼神中带着一丝敬畏。 “墨鸦”无视了众人的目光,步履优雅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萧墨面前:“老大,我回来了。” 萧墨看着面前这张俊美却隐藏着致命危险的脸庞,欣慰地说道:“来得正好。” 他面向众人说道:“兄弟们,就在此刻,我们的手足兄弟,正被西湖帮那帮杂碎,押在他们的秘密巢穴之中!他们可能正在遭受酷刑,可能正面临死亡!我们,应该怎么办?!” “杀——!” 声震屋瓦!浓烈的杀气弥漫开来! 萧墨接着说道:“对!杀!‘影子楼’的尊严,不容践踏!兄弟的血,必须用血来还!今天,我下达‘血鹰帖’——” “此战,不留余地!目标三方:西湖帮、盘踞此地的东瀛武者、以及以姚震山为首的那部分靖安司败类!” “西湖帮,必须从这世上抹去!片瓦不留!” “东瀛倭寇,胆敢在中原作恶,就让他们永远埋骨于此!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 “至于姚震山和他手下那些靖安司的爪牙若敢执迷不悟……” “格杀勿论!明白吗?!” 众人轰然应诺:“明白!!” 萧墨深吸一口气,猛的一挥手。 “现在出发!荡平西湖帮!诛尽倭寇!为兄弟——讨回血债!” 第394章 无声抵抗 西湖帮地下据点。 虽深藏地底,但此刻却灯火通明。每隔数步,便有手持连发箭弩的守卫肃立,目光扫视四周,戒备森严。 据点中央,是一片开阔区域。 十二根粗大的铁柱矗立,每根铁柱上都用厚重的铁链绑缚着一名武者,正是之前被押送至此的那十二人。 他们早已个个衣衫褴褛,浑身血污。尤其背上、胸前,一道道焦黑的鞭痕交错纵横。 十二名西湖帮刑堂弟子,站在铁柱前,仍在不时挥动长鞭。 “说!姚公子,是不是你们杀的?!”一名西湖帮刑堂弟子一鞭抽出,在一名武者肩头留下一道焦痕。 “什么姚斌………根本不认识!”那名武者疼得浑身抽搐,却依然咬牙嘶吼。 影子楼的三名成员更是咬紧牙关,双目紧闭,任凭鞭挞加身,一声不吭。 外围,西湖帮长老邢克雷冷哼一声:“倒是一群硬骨头。来人,把‘极乐水’拿来。” 很快,两名弟子抬着一个沉重的铁箱走来。 邢克雷踱步上前,拿起一个小瓶:“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叫‘极乐水’,乃是我帮秘制。只需小小一瓶,便能让人飘飘欲仙,忘却所有痛苦,更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目光扫过铁柱上那一个个愤怒的面孔,声音陡然转厉:“给这些硬骨头,都喝上一口!我倒要看看,他们的嘴还能硬到几时!” “是!”一弟子领命,迅速拿起一小瓶“极乐水”,狞笑着走向第一个目标。 “噗嗤!” 瓶中液体缓缓推入。那武者起初还在挣扎,但随着药液入口,身体随即开始剧烈抽搐,双眼翻白。 仅仅数息之后,他眼中的痛苦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狂喜的神色。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喃喃自语,断断续续地说出一些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偷学过某门武功、与某个仇家的恩怨、甚至一些不堪的私密往事…… 然而,这些杂乱的信息中,并无任何与姚斌之死相关的线索。 邢克雷脸色一沉:“下一个!” 第二、第三个武者接连被灌入“极乐水”,却依旧没有关键信息。 剩余的武者,尤其是那三名影子楼成员,心已沉到谷底,他们深知,一旦被灌入此物,心神失守,秘密恐将不保!这种等待,比鞭挞更加煎熬。 终于,轮到了第一名影子楼成员。 只见药液灌入体内。那名成员身体一颤,眼神迅速涣散,脸上泛起一种异样的潮红。他开始含糊地低语,一些零碎的词句即将脱口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兄弟,对不住了!”旁边铁柱上,第二名影子楼成员趁着看守注意力被同伴吸引,运起残存内力,狠狠一撞身旁的铁柱!借力之下,整个人带着沉重的锁链,撞向正在被灌药的同伴! 同时,他强行逆转内力,透体而出,重重轰在同伴心口! 只见那同伴浑身剧震,胸口塌陷,喷出一口污血!他艰难地扭过头,嘴角扯出一丝解脱,旋即头一歪,气绝身亡。 “混账!!”邢克雷勃然变色,厉声咆哮! 外围的东瀛武者与靖安司来人神情变得无比凝重。这般决绝的自戕与互戕,绝非寻常江湖客所能为! “给我拿下他!灌入双倍药量!老夫倒要看看,他骨头有多硬!”邢克雷愤怒说道。 四名弟子立刻扑上,死死按住,将其四肢用特制的钢钉钉在铁柱上。 第二名影子楼知道知道再无幸理。他仰天嘶吼:“老大——!来世……再随您……征战天下!!” 吼声未落,他体内残存的内力疯狂逆冲!丹田气海的经脉鼓胀到极限。 “轰隆——!!” 一声巨响炸开!他的身体化作一团血雾! 那四名西湖帮弟子首当其冲,当场被炸得血肉模糊。 “该死的!!” 邢克雷气得浑身发抖,目光死死盯向仅剩的最后一名影子楼成员。 “抓住他!绝不能让他再自爆!” “他们定然是凶手同党!务必生擒,撬开他的嘴!” 仅存的影子楼成员眼神决绝,便要效仿同伴,逆转内力自爆! 然而一名一直闭目养神的灰袍老者骤然睁眼!身形一闪,便跨越十数丈距离,出现在他的面前! “哼!想故技重施?给老夫镇压!” 一只枯瘦的手掌,扣住了他的咽喉!与此同时,一股浑厚阴冷的内力涌入体内,封锁周身所有要穴,更强行镇压了其丹田内刚刚开始躁动的内力。 “在老夫面前,还想自绝?” 灰袍老者随手将其掷在地上,对围上来的西湖帮弟子吩咐道:“好生看管,若再有差池,唯你们是问!” 邢克雷脸色铁青地走上前,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那影子楼成员,又瞥了一眼满地死伤的弟子:“给我用刑!用最狠的刑!老夫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一名刑堂弟子再次拿起一瓶“极乐水”,一步步逼近。 瓶口抵住了齿关。 冰凉的液体被缓缓灌入体内。 仅剩的影子楼成员只觉一股燥热沿着血管蔓延全身!紧接着,大脑被一股强大的迷幻力量疯狂拉扯着他的意识,要将他拖入无边的混沌之中。 “说!你是谁?隶属哪个势力?你的首领是谁?!”那靖安司灰袍老者上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脸上泛起病态的潮红,双眼瞳孔逐渐涣散。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沦陷的刹那,他发出一声嘶吼强行抬起头,原本涣散的眼眼睛变的赤红! “吼——!”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尽全身残余的气力,发出这声充满痛苦的咆哮。 “冥顽不灵!”灰袍老者眼中戾气一闪,枯瘦的手掌拍在其左肩! 剧痛冲击着他即将迷失的神智,反而让他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就是现在! 趁着剧痛刺激意识稍有恢复,他猛地一咬! “噗!” 半截染血的舌头被他硬生生咬断,混合着鲜血吐了出来!剧痛让他浑身痉挛,却也彻底断绝了自己通过语言泄露秘密的可能! “混账东西!!”灰袍老者见状,勃然大怒!到手的线索,竟被这硬骨头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再次断绝! “不说?好!好!好!”他枯瘦的手掌再次扬起:“老夫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夫的‘蚀骨掌’厉害!” “嘭!嘭!嘭!” 连续三掌,狠狠印在其胸口、腹部与右腿!每一掌落下,都伴随着骨骼碎裂之声。 他浑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 然而,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发出任何求饶的声音,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灰袍老者。 眼神中有的只有仇恨。 有的只是嘲讽。 第395章 轮到你了 灰袍老者被这眼神彻底激怒,狞笑着抬起手掌,欲施展更歹毒的刑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从众人身后的厚重石墙传来!震得整个地下空间都簌簌发抖! 紧接着,那面厚达数尺的石墙,轰然破碎!一时间碎石如雨,烟尘弥漫! 烟尘未散,一道道身影,已从破洞中鱼贯而入!他们步伐沉稳,站定了方位,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将刑堂内的所有人反包围在内! 足足数十人!个个杀气腾腾! “什么人?!” “大胆!竟敢擅闯我西湖帮禁地!” 刑堂内所有人,无论是西湖帮长老、东瀛武士,还是靖安司众人,俱是大惊失色!他们想不到,这深藏地下的秘密据点,竟会被人以如此的方式攻破!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的目光,下意识地聚焦在为首那人身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男子,面容英俊,但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尤其那双眼睛,深如寒潭,目光扫过之处,令人感到战栗。 “呜……呜!” 看到那为首青年,奄奄一息的影子楼成员挣扎着想要呼喊,却因舌断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泪水混合着血水,从眼角滚落。 灰袍老者目光一凝,看向萧墨:“你就是他们的头领?!哈哈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愁找不到你,你竟敢送上门来!真是自寻死路!” 邢克雷亦是狞笑连连:“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小子,不管你是谁,今天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 萧墨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那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影子楼成员身上,看着他断舌喷血的决绝,一股怒火在他胸中轰然爆发! “兄弟,受苦了。” 他身形一晃,无视了挡在前方的数名西湖帮弟子和靖安司高手,直接出现在其身前,缓缓蹲下身,握住他的手。 手一片冰凉,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是我疏忽,来迟了。” “放心,我会为你们报仇。今日此地,所有西湖帮之人,所有助纣为虐者,所有伤我兄弟者……一个,都别想活。” “云中雁!”萧墨低喝一声。 “在!”云中雁立刻越众而出。 “护住他,还有……那两位兄弟的遗体。不许任何人,再碰他们一下。”萧墨的目光扫过不远处自爆后留下的些许残骸,眼中痛色一闪而过。 “是!”云中雁沉声应诺,手一挥,数名精锐立刻上前,迅速在周围形成一个保护圈。 刀出鞘,弩上弦,杀气四溢。 整个过程,西湖帮、东瀛、靖安司三方人马竟都一时被萧墨的气势所慑,没有立刻出手阻拦。 直到云中雁等人完成布防,邢克雷才反应过来。 “狂妄!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就凭你们这点人,也敢在我西湖帮总坛放肆?今日便将你们一网打尽,一并为姚公子报仇!” 灰袍老者也上前一步,阴冷的目光锁定萧墨:“小子,老夫问你,姚斌姚公子,可是你所杀?!” 萧墨站起身,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一字一句说道:“没错,是我杀的。” 邢克雷厉声道:“小子,既然你承认了,那就再好不过!老夫会让你明白,招惹我西湖帮、杀害姚公子的下场!放心,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定要叫你尝遍世间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生不如死?就凭你们?” 萧墨目光直刺刑长老,再扫过那奄奄一息的兄弟,以及那自爆后留下的惨烈痕迹。 “敢动我萧墨的兄弟,就算你们逃到九幽黄泉,我也要将你们揪出来,碎尸万段!” 他话音一顿,目光最终定格在灰袍老者身上:“刚才,是谁,动的手?打碎我兄弟全身骨头的,是哪一只手?” “就是我!” 灰袍老者非但不惧,反而上前一步,得意的笑道:“全身的骨头,是老夫亲手,一寸一寸捏碎的!怎么,想知道细节?老夫用的是这只右手!是不是很愤怒?是不是恨不得立刻杀了老夫?哈哈哈哈!” “可惜啊可惜!你再愤怒又如何?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老夫一声令下,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识相的,现在就给老夫跪下,磕头求饶!或许老夫心情好,能给你留个全尸!哈哈哈哈哈!” 他笑声未绝,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眼前,凭空多出了一双眼睛! 一双冰冷如万载寒冰的眼睛! 这双眼睛近在咫尺,死死地盯住了他,其中蕴含的滔天杀意,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 他甚至连对方如何移动的都没看清!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他口中爆发!他的右臂,不知何时已被萧墨单手握住,轻轻一拧。 整条右臂,从肩膀到指尖,硬生生拧得寸寸碎裂,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混合着鲜血暴露在空气中! “用这只手,打的我兄弟?” “我奈何不了你?” 萧墨话音未落,另一只手已然探出,扣住了他仅存的左臂! “不——!”灰袍老者欲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磅礴内力,在对方那随意的一扣之下,竟丝毫无法调动!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剧痛! 左臂亦被拧碎,彻底报废! “啊——!!!我的手!我的修为!!” 灰袍老者惨嚎震天,他无法理解,自己苦修数十载,臻至地阶的修为,在眼前这个年轻人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对方到底是谁?!难道是传说中的……天阶?! 萧墨却未给他思考的时间。 废掉他双臂之后,他抬起右手,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碎了我兄弟全身骨头,” “现在,轮到你了。” “不!住手!你不能——!”灰袍老者绝望喊道。 “嘭!嘭!嘭!嘭!” 回应他的,是四道撞击声,快如闪电,分别印在了他的胸口、腹部、以及双腿之上! “噗——!”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除了头颅之外,全身的骨骼,在这一掌之下,尽数化为齑粉! 浑身剧痛! 却连发出一声完整惨叫都做不到,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整个地下刑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一个地阶高手,靖安司中长老级人物,竟然……被人废去双臂,碎尽全身骨骼? 第396章 祭我兄弟英魂 “混账!!” 西湖帮一红袍长老最先反应过来,怒吼一声,周身真气爆发,便要冲向萧墨! 然而,他身形刚动,只觉得脖颈一凉,意识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无头尸体轰然倒地。 鲜血染红大片地面。 “谁再敢乱动,此人便是榜样。”一个阴柔冰冷的声音,淡淡响起。 众人望去,一身黑衣的墨鸦,正站在红袍长老尸体旁,擦拭着一柄黑色匕首。 “哼!”青龙冷哼一声,手中双刀一震。 朱雀、云中雁以及所有“影子楼”精锐,眼中杀意更盛,牢牢锁定着场中剩余的敌人。 三大势力残余的众人,无论是西湖帮长老、东瀛武士,还是靖安司的随从,此刻全都面无人色,浑身颤抖,不少人双腿发软,裤裆处传来骚臭之!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视为龙潭虎穴的地牢,竟然会变成这般修罗地狱! “啊——!!魔鬼!你们是魔鬼!!” 靖安司队伍中,一名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年轻弟子彻底崩溃,转身就朝着来时的通道疯狂逃窜! “想走?”青龙眼中一厉,身形未动,手中一柄弯刀脱手飞出! 刀光过处,那名逃窜的弟子被拦腰斩成两段。 这血腥的一幕,击溃了剩余之人最后一丝侥幸。 场中,只剩下灰袍老者那压抑到极致的嗬嗬声。 萧墨弯下腰,抓住了他那软塌塌的脖颈,将其从血泊中拖出,一直拖到场地中央,扔在了三大势力残余众人的面前。 灰袍老者瘫在地上,只有头颅还能勉强转动。 萧墨居高临下,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灰袍老者脸上。 “分筋错骨,只是开始。接下来,你会尝到,比碎骨更痛苦百倍的滋味。” “这,是你伤我兄弟,应付的代价。” 话音落下,萧墨并指在灰袍老者周身数十处大穴要穴连点数下! “呃……啊——!!!” 灰袍老者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比之前被碎骨时更加凄厉的惨嚎,从他喉咙里迸发出来!这惨叫中蕴含的痛苦,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忍不住心底发寒! 惨叫声在地下刑堂中回荡。 萧墨对灰袍老者的惨状视若无睹,转身再次扫过瑟瑟发抖的众人。 “现在,该清算总账了。” 萧墨提着那靖安司老者的头颅,将其拖至场地中央,目光如冰,扫过那二死一伤:“三位兄弟,今日,大哥为你们报仇。” 言罢,他右掌轻轻按在那老者天灵盖上。 “嘭!” 一声闷响,并非雷霆之威,却更显恐怖。 那老者头颅并未爆开,而是瞬间塌陷干瘪,七窍之中溢出暗红血沫,眼中神采彻底湮灭,软软垂落。 “杀。” “今日此地,凡敌者,皆需跪地受死,以祭我兄弟英魂!” “杀——!” 青龙早已按捺不住,暴喝一声,双刀一展,化作两道交错的凄冷月弧,率先扑向一名气息最强的靖安司高手! 刀风呼啸。 朱雀、云中雁、紫蝶等人亦不再迟疑,各展绝学,紧随其后。 朱雀素手轻扬,数道七彩流光自袖中激射而出,无声无息,却直取数名西湖帮头目要害,正是其成名暗器“朱雀翎”。 云中雁身形飘忽,手中折扇开合间,劲风如刃,专攻下盘关节,配合其身法,令人防不胜防。 紫蝶则剑走轻灵,身随剑走,化作一团凛冽寒光,在敌阵中穿梭,剑光过处,必有人溅血倒地。 他们身后,数十名精锐刀剑并举,弩箭上弦,结成战阵,碾入敌群!他们每一招每一式皆倾尽全力,毫不留情。同袍惨死,兄弟受辱,此刻唯有敌人的鲜血,方能平息心中滔天恨意。 “跟他们拼了!我们人多势众,何惧之有!”一名西湖帮的红脸长老怒吼一声,玄功运转至极限,周身腾起炽热气息,他双掌赤红如烙铁,携着焚风热浪,悍然拍向冲在最前的两人。 那东瀛武士名叫柳生鬼藏亦同时拔刀! 长刀出鞘,快得只余残影,刀气凌厉,竟将身前地面犁出一道深沟,直劈向朱雀所在方位! “哼!” 然而,回应他们的,并非预想中的激烈对抗。 一道模糊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柳生鬼藏身侧。 墨鸦手中那柄薄如蝉翼的“冥刃”轻轻一划。 “呃……” 柳生鬼藏手中长刀“当啷”坠地,双手死死捂住脖颈,指缝间鲜血狂涌,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墨鸦那张俊美的脸,缓缓倒下。 “在我面前,也配拔刀?”墨鸦轻声低语,身影一晃,已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他已出现在那正与青龙缠斗的靖安司高手身后,匕首刺入其后心要害。 那高手眼中生机迅速流逝。 墨鸦身形再动,如索命无常,留下道道残影。每一次现身,必有一名敌方高手捂着要害,不甘倒下。他的暗杀之术已臻化境,出手绝无多余动作,一击必杀。 青龙压力骤减,长啸一声,双刀舞动如风,将那红脸长老的赤红掌风尽数绞碎。不过十数合,那长老便被青龙一刀斩断右臂,又被紧跟而上的朱雀一记“朱雀翎”打入眉心,毙命当场。 墨鸦等人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剪除,剩下的各普通弟子更是兵败如山倒。 “影子楼”众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或三五成群结阵冲杀,或以强弩暗器远程袭扰,所过之处,敌方人马成片倒下,惨叫连连,鲜血染红了地面,汇成细流。 “不!饶命!我是靖安司执事!你们不能杀我!杀了我,靖安司绝不会放过你们!”一名被踹翻在地的靖安司中年人面色惨白,疯狂嘶吼,试图以身份恫吓。 “靖安司?” 踩住他的汉子绰号“铁狼”,狞笑一声:“助纣为虐,残害我兄弟时,可曾想过靖安司的规矩?现在求饶,晚了!” 他直接脚下用力,直接踩碎了对方胸骨,废其丹田,随即手起刀落! “噗!” 一颗头颅滚落,无头尸身颓然扑倒。 “连靖安司的人都杀了!他们……他们真是疯子!”西湖帮残存武者见此,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他们本以为对方会顾忌靖安司的官方身份,有所收敛,却没想到对方行事如此果决狠辣,百无禁忌! 第397章 踏平西湖帮(一) 东瀛武士更是遭受重点“照顾”。 墨鸦身形飘忽间,专门找寻其中气息较强者下手。他每一次现身,都伴随着一名东瀛好手颓然倒地。 在“影子楼”精锐与墨鸦的袭杀下,很快便死伤殆尽,血流成河。 “快!发警讯!求援!让帮主带人来!”有西湖帮弟子试图组织人手冲向地牢角落一处警铃。 然而,“影子楼”众人早已将战场围得水泄不通。 数名成员手持连发劲弩,牢牢封锁。 弩箭如飞蝗,将任何试图靠近之人射成刺猬。更有朱雀、紫蝶等高手游弋四周,专门狙杀任何试图组织反抗之人。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在严密的战术配合下,三方联合势力的抵抗迅速土崩瓦解。不过一盏茶功夫,地牢之内,除了“影子楼”自己人,已再无一名站立之敌。所有西湖帮、东瀛、靖安司的残存者,皆被逼至角落,被强行按跪于地,被一一处决。 萧墨立于血泊之中,神情冷峻,无喜无悲。 他目光扫过满地跪伏的尸体,最终落回那三名惨遭折磨的兄弟身上。 “钻天雀。”他沉声开口。 “属下在!”钻天雀快步上前,抱拳听令。 “你即刻挑选八名好手,护送这三位兄弟的……返回。一路之上,需小心谨慎,不容有半分差池。” “老大放心!属下必以性命相护,绝不负所托!”钻天雀肃然应诺,当即点齐八名精锐,小心翼翼地将尚存一息那人用担架抬起,又将两位兄弟残骸仔细收敛,用白布裹好,有序撤离。 待钻天雀等人身影消失,萧墨缓缓转身,目光如寒星,扫过身后杀气未消的众人——墨鸦、青龙、朱雀、云中雁、紫蝶,以及所有的兄弟。 “西湖帮,罪孽滔天,今日当灭。随我,踏平西湖帮总坛!” “踏平西湖帮!为兄弟报仇!” 众人齐声怒吼,声震地牢,杀意直冲云霄。 萧墨不再多言,身形一动。 墨鸦身影微晃,如影随形。 青龙、朱雀等人紧随其后,数十名“影子楼”精锐涌出这已成炼狱的地下刑堂,向着西湖帮总坛方向,席卷而去。 西湖帮,议事大厅,屠萧端坐于主位,眉头微锁。 他在等,等地牢那边的消息。姚斌之死的线索,东瀛盟友的怒火,姚家的压力……所有希望,似乎都系于那十二个被抓来的“可疑武者”身上。 “报——!!” 一声惶急呼喊,打破了大厅的寂静。一名浑身染血的帮众连滚爬地冲了进来,扑倒在阶前,嘶声喊道:“帮主!不……不好了!有……有大批高手杀进来了!地牢……地牢那边恐怕出事了!” 屠萧霍然起身:“什么?!杀进来了?何人如此大胆?可是‘苍狼门’那帮杂碎?” 他第一反应,仍是老对手“苍狼门”趁火打劫。 “不……不清楚!人很多!很厉害!我们的人挡不住!”那报信帮众语无伦次,满脸惊恐。 屠萧心中涌起一丝不祥预感。他大步走下台阶,推开厅门。 门外,灯火通明的院落中,已然聚集了闻讯赶来的西湖帮长老以及精锐帮众。 人人刀剑出鞘,神情紧张,如临大敌。 “帮主,您可算出来了!”有长老见屠萧现身,急声禀报。 屠萧看向院中惶惶众人,阴沉道:“慌什么!可是‘苍狼门’那帮杂碎打上门来了?” 一长老上前,强作镇定道:“回禀会长,似乎……并非苍狼门之人。来敌身份不明,但攻势极猛,我等已调派人手前去阻截,只是……” 他话音未落—— “轰隆!!” 议事大厅那两扇厚重的包铜木门,连同门框,被轰然撞碎! 十数道人影重重摔在厅内青石地面上,哀嚎惨叫声响成一片。 众人定睛看去,无不失色! 那些被丢进来的,赫然皆是西湖帮留守前院的精锐,此刻个个狼狈不堪。 “什么人?!胆敢毁我帮门!!”屠萧眼皮狂跳,厉声喝问。他虽惊不慌,此地乃西湖帮总坛,会中高手十之七八尽聚于此,更有诸多机关暗道,他自信固若金汤,即便是“苍狼门”倾巢来攻,也休想轻易得逞。 烟尘稍散,一道道身影自破碎的大门处,不疾不徐地踏入厅中。 当先一人,是一名年轻男子。他面容俊朗,神色寒冰,目光扫过之处,令人心底生悸。在其身侧,一左一右立着两人。 三人身后,数十名男女鱼贯而入。 西湖帮众高手见状,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刃,向后退了半步。就连屠萧,瞳孔也是微微一缩。 这些人……好重的杀气!好精悍的气势!绝非寻常江湖帮派可比! “尔等何人?报上名来!” 西湖帮赵长老越众而出,戟指喝道:“此地乃西湖帮总坛!岂容尔等放肆!速速退去,或可饶尔等不死!” 萧墨对他的话恍若未闻,目光落在端坐主位的屠萧脸上:“西湖帮,勾结外寇,残害同道,其罪当诛。今日,我代天行罚,此地……鸡犬不留。” “杀。” “杀——!!” 青龙早已按捺不住,轰然冲出。 “找死!”赵长老在西湖帮亦是排得上号的人物,当下双掌一错,施展成名绝技“焚心掌”,携着灼热气浪,悍然迎上! “叮!当!嗤——!” 赵长老发现,对方的力道竟大得异乎寻常,震得他气血翻腾,连连后退。不过三招,他一只袍袖便被掌风绞碎,手臂上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给我上!杀了他们!”屠萧见对方直接动手,且一出手便压制了赵长老,那不祥预感更浓。 西湖帮众弟子纷纷怒吼着扑上。 数名长老各自锁定目标,亦围攻而上。其中一名黑面老者钱长老,善使鬼头刀,身形拔地而起,凌空直取萧墨头颅! 刀未至,刀气已激得萧墨发丝飞扬。 “不知死活。” 萧墨看也未看那凌空劈来的一刀。 身侧一直静立的墨鸦,动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缕微风拂过。 墨鸦的身影已出现在了那凌空扑下的钱长老身侧。 两人身形交错而过。 “噗——” 一道细微的割裂声响起。 鬼头刀“当啷”坠地! 第398章 踏平西湖帮(二) “钱长老!!” “不——!!” 西湖帮众人看着地上钱长老那兀自抽搐的无头尸体,原本气势汹汹的攻势为之一滞,不少人开始畏缩不前。 “快!结阵!不要让他们靠近!” “混账!慌什么!他们人少!给我围杀了!”屠萧端坐虎皮交椅上,眼中尽是怒火。 这是在西湖帮!他的根基所在!竟被人杀得节节败退,踏入门庭? “岂有此理!” 他怒喝未落,二楼廊桥之上,数十名黑衣劲装的弓弩手,神情冷厉,杀机盈面。机括响动,弩箭如飞蝗疾雨,倾泻而下! “退!” 青龙低喝一声,与同伴急撤,闪至厅中梁柱之后暂避。 唯有那“墨鸦”,不退反进,只见他信手从怀中掏出一把乌黑翎羽,漫空一撒! 嗤嗤嗤嗤——! 二楼那十数名弩手,喉间俱已深深嵌入一片黑羽。他们身形骤然僵直,手中劲弩坠地,捂着鲜血狂喷的脖颈,纷纷从廊桥坠落。 一片黑羽,竟比利刃更锋,切金断玉! 箭雨骤歇。使青龙与那朱雀,再度从掩体后掠出,刀光刃影,卷向敌众。 “混账!” 屠萧眼见此景,怒火攻心。 他暴起一脚,将身旁一张厚重的檀木桌案踢得凌空飞起,直撞墨鸦。 然而那飞旋的桌案并未落地,半空中便被一掌拍得粉碎。 出手的,正是那未曾动手的青衫年轻人,萧墨。 “什么?!” 屠萧脸色阴沉。他此前纵观战局,只道那“墨鸦”出手狠辣,当是敌首。擒下此人,余众自溃。万没想到,这看似闲庭信步的年轻人,竟能化解他蕴含八成功力的一击。 此人,才是正主! “擒贼先擒王!” 他杀机陡盛,足尖一点,身形直取萧墨。三丈之距,转瞬即至,一掌拍出,正是其成名绝技“狂涛掌!” 掌风呼啸,如怒涛卷岸,凛冽气劲将脚下青砖地板纷纷掀起,随掌力狂舞,铺天盖地压向萧墨。 “帮主神威!” 周围西湖帮众见此威势,精神大振,欢呼雷动。会长“狂涛掌”下,多少豪强饮恨,这青衫小子定然骨碎筋折! 然而,对面那些黑衣敌人,脸上却无半分惊惶,反倒满是讥诮。 “哼。” 萧墨面对滔天掌力,不闪不避,只是简简单单,一拳迎上。 轰——!!! 拳掌相交,震得大厅梁柱簌簌抖落灰尘,更让周遭功力稍浅者耳中嗡鸣,气血翻腾。 一股气浪以二人为中心轰然炸开,靠得最近的数名西湖帮众惨叫着被掀飞出去,口喷鲜血。 仅仅是对拼的余波,竟已如此骇人! 众人慌忙再退,待尘烟稍散,他们望向场中,却个个瞠目结舌。 只见那威风凛凛的西湖帮主,竟“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方才勉强稳住身形,脸色青白,右臂微微颤抖。 而萧墨,只是青衫下摆微微拂动,身形稳如泰山。 “帮……主被震退了?!” “这不可能!” 西湖帮几位长老更是面色大变,他们深知屠萧功力已臻化境,乃是江湖上一流高手,怎会在这年轻后生一拳之下吃了暗亏? 屠萧心中更是惊涛骇浪。 方才那一拳,刚猛无俦,竟隐隐克制他的“狂涛”掌力,反震得他臂骨酸麻,内息一阵紊乱。 ‘此人功力,绝不在我之下!甚至……’他目光闪烁,心中萌生退意。若再硬拼,胜负难料,而自己一旦落败,士气顷刻崩散,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此处,他强压气血,身形一晃,已退回后方高台,厉声喝道:“休要猖狂!虎卫、豹骑何在?给本座拿下这群狂徒!” “吼——!” “在!” 大厅四周四扇厚重的大门洞开,烟尘起处,四十道身影疾冲而入。左边二十人,个个虎背熊腰,筋肉虬结,手持沉重的厚背鬼头刀,正是“虎卫”;右边二十人,身形精悍,动作矫健,使的是狭长锋锐的雁翎刀,乃是“豹骑”。 这四十人,才是西湖帮真正的核心精锐,煞气扑面,远非寻常会众可比。 “杀!”虎卫统领卷起一片惨烈刀光,率先扑来。 萧墨面色不变,只轻轻吐出四字:“天罡刀阵,迎敌。” 话音未落,十名一直静立其后的黑衣刀客启动。他们身形不如虎卫高大,但手中长刀制式统一,寒光流转。十人行动间默契无比,气息隐隐相连,步伐踏动竟暗合某种阵法,顷刻间结成一个三角锋矢阵型。 十人如一,刀势合一。 相比之下,虎卫虽个个勇悍,却只是各自为战,气势虽猛,却散乱无章。 两者轰然对撞! “斩!” 天罡刀阵中,一声齐喝。十柄长刀同时挥出,轨迹、角度、力道竟似一人所发,十道刀光在半空隐隐汇成一道巨大的扇形刀芒,横扫而出! 金铁交击之声响成一片,火星四溅。 噗!噗!噗! 三名冲在最前的虎卫,手中鬼头刀被同时荡开,胸前空门大露,紧接着便被那融合为一的可怕刀劲狠狠劈中胸膛,倒飞出去,重重砸倒一片同伴。 仅仅一个照面,西湖帮倚仗的精锐“虎卫”,便已受创! 高台上,屠萧看得眼角抽搐,心中寒意更甚。 眼见同伴惨死,剩余虎卫目眦欲裂,狂吼如雷,手中那柄柄沉重异常的厚背鬼头刀舞得密不透风,刀风呼啸,不顾一切地猛劈狂斩。 然而,天罡刀阵十人气息浑然一体,面对这般蛮横攻势,竟不硬接。 十人步伐变幻,如流水绕石,长刀时而聚合如盾,时而又化为绞杀之网。 “御!” 刀阵中一声低喝,十柄长刀斜向交错,于空中布下一片寒光熠熠的刀网。那力逾千钧的鬼头刀狠狠斩在刀网之上,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火星爆溅!可那骇人力道,却被十人巧妙化解,阵型只是微微一晃,便即稳住。 “转!” 刀阵立变。 十人身影交错,长刀或刺或撩,或削或抹,不再是硬撼,而是精准地袭向虎卫招式转换的间隙。 “啊——!” 一名冲在最前的虎卫高手,只觉手中巨刀被数股力道带得一偏,胸前空门大开,紧接着,数道刀光已席卷而至! 咔嚓!噗嗤! 他手中以精钢打造的鬼头刀,竟被数道凝聚于一点的刀劲生生斩断!持刀的右臂更是爆出一团血雾,筋骨尽碎。随后,更多刀光在他身上绽放。 这一切说来缓慢,实则快如电光石火。 几乎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勇不可当的虎卫,便已折损过半! 剩余五人肝胆俱裂,气势已馁,哪里还能抵挡这杀伐凌厉的刀阵? 不过数合之间,便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第399章 踏平西湖帮(三) 天罡刀阵十人收刀而立,身上黑衣未破,只是刃口染血,蒸腾着缕缕热气。 “虎卫……全灭了?!” “这……这不可能!” 虎卫是帮中千挑万选训练而出的精锐,平素足以镇压一方,是西湖帮傲视群雄的底气之一! 如今短短片刻间,被对方十人屠戮殆尽。 “混账!!!” 高台上的屠萧心头痛如刀割,虎卫是他耗费心血培养而成,此刻全军覆没!他嘶声道:“豹骑!给我上!撕了他们!一个不留!!” “嗖!嗖!嗖!” 早已按捺不住的豹骑闻令而动。 与虎卫的刚猛霸道不同,这二十人个个身形矫健,速度奇快,瞬息间便已掠至场中,手中雁翎刀直指刀阵侧翼。 萧墨平静说道:“离火阵。” 话音刚落,十道赤红身影掠出,挡在豹骑之前。这十人不持兵刃,唯每人腰间悬着一个朱红色的葫芦,显得颇为怪异。 “装神弄鬼,受死!” 豹骑统领身法最快,手中刀疾刺离火阵当先一人咽喉。 那红衣人在刀尖及体的刹那,身形微微一晃,竟以毫厘之差避开这致命一击。同时,他迅疾无比地摘下腰间朱红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猛灌一口。 “噗——!” 他张口一喷,一道烈酒箭直扑那豹骑统领面门。酒箭离口不过数尺,“轰”的一声自行燃起。 “什么?!” 那豹骑统领急欲闪避,但火龙来势太快,范围又广,便将他半个身子卷入其中。 “啊——!!” 那统领顿时成了个火人,手中雁翎刀“当啷”落地,疯狂拍打身上火焰,满地翻滚。 “快救统领!” 附近两名豹骑大惊,急忙上前帮忙扑打,却不慎被那飞溅的诡异火星沾上。火星见衣即着,遇肤则燃,顷刻间又将这两人点燃。 “啊!救我!” “这是什么火?!” 三人顿时成了三个哀嚎翻滚的火团,所过之处,旁人无不惊骇退避。 那火焰不仅炽热无比,更难以扑灭。片刻功夫,三名豹骑精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烧得蜷缩焦黑,声息渐无,空气中弥漫开皮肉焦糊的可怕气味。 西湖帮众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可怕的火焰,竟能轻易焚杀内力护体的好手! “放!” 离火阵中十人却毫无怜悯,同时摘下葫芦,十道酒箭化作一片炽热狂暴的火海,朝着剩余惊惶失措的豹骑覆盖而去。 烈焰无情,哀嚎遍野。 待火光稍敛,烟气弥漫,场中只余下十数具面目全非的残骸,无声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你……你们……” 屠萧脸色惨白指着萧墨:“你与我西湖帮有何深仇大恨,要下此毒手,毁我根基?!” 萧墨目光如冰上前一步:“深仇大恨?你西湖帮抓了我三名兄弟,关于地下黑牢,酷刑加身之时,可曾想过有何仇怨?” 地下黑牢?那十二个……靖安司不久前秘密送来,说是要“严加看管、仔细审讯”的囚犯?其中三人,竟是这煞神的手下?! “误会……或是有人陷害……”屠萧喉咙发干,试图辩解。 萧墨却只是冷冷打断:“误会?我兄弟身上三百六十七道伤口,可不会有误会。今日,便用你西湖帮上下,来抵这血债,让你也尝尝,何为绝望。” 听到萧墨冰冷彻骨的话语,屠萧心头剧震,瞬间明悟。 ‘该死的靖安司!抓人前也不查清底细,竟将这等煞星的兄弟掳来,平白惹来这滔天大祸!他们倒好,躲在后面安然无恙,却让我西湖帮来承受这灭顶之灾!’ 屠萧强压翻腾的气血,干涩地开口道:“这……想来是场误会。人并非我西湖帮所擒,只是……只是暂押在此,由我等代为看管审讯。若是不慎误抓了尊驾的兄弟,老夫在此赔罪。我这便令人住手,立刻放人!” 他转头厉喝:“来人!速去地牢传令,即刻停刑,恭请那三位好汉出来!” “不必了。人,我们已经‘请’出来了。至于你那些地牢里的手下……” 萧墨截断了他的话,顿了顿:“也不必费心传令了。下面,已没有一个活口。” “什么?!”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屠萧更是色变。 地牢……已被端了? 那里有三股势力派驻的人手联合镇守,其中不乏地阶好手,可谓龙潭虎穴!对方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将里面的人屠戮一空,甚至无一人能逃出报信?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对方实力之可怖,远超预估。 他试图做最后的努力:“既……既已救出贵属,尊驾为何还要赶尽杀绝?若为赔偿,一切好商量!何必非要两败俱伤?” 若是寻常仇家,他早已率众扑上,誓要将其碎尸万段。可眼前这群人,实力深不可测,他没有必胜把握。 他实在不愿让西湖帮数代基业,葬送于此。 “赔偿?我三位兄弟,两人为保机密,免受折辱,已当场自绝经脉!一人重伤濒死,如今生死未卜!你说,拿什么赔?” “若要赔,便用你整个西湖帮上下的性命来赔!用你们的血,去黄泉路上,向我兄弟忏悔!” “你……你想灭我西湖帮满门?!哈哈哈!小子,方才给你三分颜面,是不愿多造杀孽!既然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自寻死路……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我西湖帮真正的底蕴!众弟子听令!” 他咆哮道:“杀!一个不留!将这群狂徒,给我碎尸万段!吹号!召集所有兄弟,死战!” 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烟消云散,屠萧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他身形一晃,不再与萧墨纠缠,竟是想先扑向正大杀四方的墨鸦、云中雁等人,意图先剪除其羽翼。 “你的对手,是我。” 萧墨一拳轰出,身影已拦在其身前,一拳轰出 屠萧被迫接招,再次被震退数步,气血翻腾。他心头骇然,对方身法之快,竟似犹在刚才之上! “给我杀!”萧墨同时下令,声音传遍战场。 大战彻底进入白热化。西湖帮众在帮主号令下,如潮涌上,做困兽之斗。然而,墨鸦身形飘忽,所过之处暗器如死神之吻;朱雀短刃翻飞,身法灵幻;钻天雀双刀合璧,刀光匹练。 更有天罡刀阵结阵绞杀,离火阵烈焰纵横。 西湖帮人数虽众,却多是乌合之众,在这等精锐的屠戮下,一片片倒下。萧墨这边虽也有人挂彩,偶有伤亡,但比起西湖帮那损失,简直微不足道。 第400章 踏平西湖帮(四) “啊——!给我死!死!!” 眼见门下弟子成片惨死,多年心血毁于一旦,屠萧几乎疯狂。他几次想突破萧墨的封锁,却都被萧墨刚猛无俦的拳掌牢牢挡回。 “老匹夫,你的对手在此,还敢分心?” 屠萧知晓不先解决眼前这青年,一切都是空谈:“小辈!欺人太甚!!方才不过热热身,你真当老夫奈何你不得?今日便让你知道,何为地阶巅峰之威!” 话音一落,他双掌提起,一股压抑无比的气息弥漫开来。 “黑——山——印!” 他双掌缓缓推出,动作看似缓慢,一股无形的重压已当头罩下,似两座黑色大山凭空出现,碾压虚空,朝着萧墨隆隆撞来! “雕虫小技。” 面对这骇人攻势,萧墨身如游龙,竟从那磅礴气势中找到一丝缝隙,巧妙避过。 与此同时,他右掌抬起。 “金刚伏魔,破!” 手掌带着至刚至阳的气息,径直拍向那碾压而来的“黑山”虚影。 “轰——!!!” 宛如平地惊雷! 方圆十丈内的地面,瞬间龟裂破碎!无数碎石被狂猛的气浪卷起,打得远处梁柱噗噗作响。 气劲狂澜中心,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屠萧脸上那狰狞的杀意瞬间凝固。他感觉到自己那震杀同阶的“黑山印”掌力,不仅未能撼动分毫,反而被一股更为霸道绝伦的力量反震回来。 “噗——!” 他终究是没能压住翻腾逆冲的气血,鲜血狂喷而出,身形踉跄着暴退,每一步都在破碎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而萧墨,只是身形微微一晃,手掌缓缓收敛,竟似毫发无伤。 “帮……主又败了?!” “吐血了!帮主受伤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那青年……难道是……天阶高手不成?!” 这一幕彻底压垮了西湖帮众早已摇摇欲坠的士气。 “啊——!小辈!我誓杀汝!” 屠萧挣扎着爬起,一把抹去嘴角血迹,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两枚丹丸,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仰头吞下! “吼——!” 丹药入腹,药力化开。 原本萎靡的气息急剧攀升,皮肤下青筋血管根根暴起,呈现不正常的紫红色,双目更是布满血丝,散发出野兽般的凶戾气息。 “紫魄燃血丹!帮主服了禁药!” 有识货的长老失声惊呼,眼中既有惊骇,也有一丝希冀。此丹虽能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令功力暴涨,但药力过后,轻则经脉受损,功力倒退,重则精血枯竭,沦为废人甚至当场暴毙。 感受到屠萧那节节攀升的可怕气势,原本已濒临崩溃的西湖帮众,眼中竟又重新燃起一丝癫狂。 萧墨眼中血光更盛,周身气劲也越发凝实。 “不能拖了……动静太大,迟则生变。” 他必须速战速决。激斗已持续多时,声势惊人,万一引来靖安司其他高手干涉,即便能胜,也必多生枝节,营救重伤兄弟的行动恐将受阻。 念及此处,萧墨不再有丝毫保留,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瞬移般出现在屠萧面前! “什么?!”屠萧瞳孔骤缩,对方此刻的速度,竟比方才快了何止一筹! 惊骇只是一瞬,他狞笑道:“快又如何?老夫此刻功力,已半步天阶!给我死——黑山镇狱拳!” 他右拳紧握,那碎裂的掌骨在药力催逼下竟强行聚合,裹挟着狂暴如火山的内劲,一拳捣出!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萧墨面对这足以让寻常地阶巅峰武者退避三舍的一拳,他只是简简单单,一掌拍出。 “金刚涅盘,破。” 轰咔——!!! 拳掌二次交击,爆发的却不是之前那种气浪狂澜,而是一种更为尖锐的碎裂之声! “呃啊——!!!” 屠萧刚刚凝聚了毕生功力的右拳,在与萧墨手掌接触的刹那,从拳面开始,骨骼、筋肉、经脉,寸寸碎裂! “不……不可能!”他踉跄暴退,看向自己几乎废掉的右臂难以置信。 “结束了!”萧墨没有给他任何喘息之机,话音未落,身形再次贴近。 “我跟你拼了——黑山压顶,玉石俱焚!!”屠萧不顾右臂重伤,强行催动残余内力,左掌拍向萧墨头顶! 这一击,已是他生命最后的光华,威力竟比方才更胜三分! “冥顽不灵。” “大力金刚,镇!” 萧墨眼神一厉,双掌齐出,悍然迎上! 嗤啦——! 那“黑山压顶”掌力,在这掌印面前,如同冰雪遇沸汤,湮灭! 掌印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屠萧胸膛之上! “噗——!!!” 屠萧胸骨发出毛骨悚然的碎裂声,五脏六腑移位破裂,身形向后抛飞数十丈,砸落在地。 他身体微微抽搐,鲜血不断从口鼻中溢出,眼神涣散,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帮……帮主……败了?!” “帮主!!!” 西湖帮众愣愣地看着生死不知的帮主,又看看屹立场中毫发未损的萧墨,最后一丝斗志烟消云散。 “逃……快逃啊!!”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惊恐尖叫,剩余的西湖帮众便丢盔弃甲,朝着四面八方亡命奔逃。 青龙双刀一摆,厉声道:“哼!现在想走?晚了!一个不留!封锁所有出口,杀!” 早已占据各处要道的天罡刀阵、离火阵,以及墨鸦、朱雀等高手,闻令而动,堵住去路,展开毫不留情的追杀。 刀光闪烁,烈焰纵横,惨叫声、求饶声、兵刃入肉声响成一片。 失去了主心骨的西湖帮众,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成片成片地倒下。 五道苍老的身影飞速掠至,正是西湖帮仅存的五名长老。他们看着坑中奄奄一息的帮主,又望了望尸横遍野的四周,个个面如死灰。 “帮主!帮主您醒醒!”一名长老急忙渡入内力,试图护住其心脉。 屠萧勉强睁开一丝眼睛,气若游丝:“咳……咳……快……快联系……靖安司……和……东瀛……武者……求援……” 一名灰衣长老满脸苦涩,颤声道:“帮主……试过了……所有……所有传讯手段都被切断了!信鸽未出总坛便被射落,方才想用烽火……却发现所有引火之物皆被做了手脚,潮湿无法点燃……他们……他们早有准备,布下了天罗地网,隔绝内外啊!” “什么……” 第401章 踏平西湖帮(五) 那灰衣长老一咬牙,低声道:“帮主,大势已去!留得青山在……我等护着您,从那条只有你我知道的‘隐道’冲出去!只要帮主还在,西湖帮……就还有再起之日!”其他几名长老闻言,也纷纷点头,眼中闪过求生与决绝。 屠萧被这话激起了最后一丝求生欲,微弱地点了点头。 “呵……”一声轻笑,打断了他们的密议。 萧墨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不远处,似早已看穿一切:“商量好了?想从那条藏在假山下的密道遁走?” 他此言一出,五名长老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 萧墨抬手指向大殿侧方那处不起眼的假山:“你们真以为,我要灭你满门,会留下任何一条活路?隐道出口三里外,我三位兄弟等候多时。你们,哪儿也去不了。” “当真以为,你们能走得了么?” “拼死一搏,未尝不可!”屠萧强提最后一口真气,试图挣起身来。 “是么?那便试试。” 萧墨身形骤然模糊,原地只余残影,人已欺近! “保护帮主!” 五名长老虽知不敌,但此刻已是退无可退,唯有拼死一搏!其中两名靠前的长老怒吼一声,鼓荡起毕生修为,一左一右,拳掌齐出封向萧墨去路。 他们不信,合五人之力,还挡不住对方片刻! 然而,他们的拳掌尚未触及萧墨衣角—— 两名出手长老喉咙处各自多了一道血线,两颗头颅竟无声无息地滚落在地。 他们身后,一道黑色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手中两柄短刃,正有一滴血珠缓缓滑落。 墨鸦竟一直潜伏在侧,于这最关键的时刻,给予了致命一击! 两名长老连杀手的影子都未看到,便已毙命! 剩余三名长老下意识地想要扑上,却见萧墨已然出手。他并未使用拳掌,只是抬起右手食指,牢牢锁定了屠萧。 “大!力!金!刚!指!” 他一指点出,无声无息,直指屠萧眉心。 “不好!” “快退!” 那指风所蕴含的力量,让剩余三名长老魂飞魄散,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们不约而同怪叫一声,身形暴退各自逃命! 屠萧绝望嘶吼:“混账!回来!!” 他重伤之躯,如何能避开这锁定神魂、快如雷霆的一指? 他想躲,可周身气机已被彻底封死;他想挡,双臂一残一废,经脉更是乱成一团。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夺命一指,在瞳孔中急剧放大。 噗! 屠萧的额头上,一点嫣红迅速变成一个血洞。他脸上神色凝固,眼神涣散。身躯晃了晃,仰天栽倒,溅起一蓬尘土。 “帮……帮主……死了?!” 三名长老回头瞥见这一幕,脚下速度更快,朝着不同方向亡命飞掠。 “哼,叛主之徒,还想走?”青龙与朱雀对视一眼,分别追向其中两人。 墨鸦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追上了第三人。 不过片刻,三处不同的方向,传来短促惨叫,随即戛然而止。 残余的那些西湖帮众,本已乱窜,此刻眼见帮主毙命,长老伏诛,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彻底崩溃。 求饶声响成一片,但影子楼众人出手却无丝毫容情。 刀光起落,血花飞溅。 萧墨扫过遍地尸骸与血污,这西湖帮盘踞一方,与靖安司中败类及东瀛武者勾结,暗地里不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之事,覆灭亦是罪有应得。 他转身不再看身后的大厅:“此间事了,下一处,东瀛人的据点。速战速决。” “是!” 墨鸦、青龙、朱雀,以及所有黑衣武者齐声应诺,迅速收敛气息,处理痕迹。 夜,更深了。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与尚未凝固的血腥气,呜咽着掠过已成死地的西湖帮总坛。远处,似乎有更夫隐约的梆子声传来,与这里的死寂格格不入。 “咦?刚才……好像有好多人影晃了一下?” 一个蜷缩在街角的醉汉,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望向西湖帮总坛的方向,只看到一片黑暗与沉寂。 “嗝……定是眼花了……这鬼天气,喝……喝酒……” 他嘟囔着,又灌了一口冷酒,瑟缩着蜷紧身子。 时值后半夜,万籁俱寂。 这家挂着“松鹤”灯笼的饭店早已打烊,门扉紧闭,只有檐角几盏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在寒风中摇曳,映得招牌上古怪的字符忽明忽暗。 看似平静的宅院周围,暗处却藏着数道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这些都是东瀛武者布下的暗哨,寻常人绝难察觉。 然而,在对面一座更高的阁楼飞檐之上,数道比夜色更黑的身影已然蛰伏多时。 他们手中持着的是经过精密改造的军用重弩。 咯哒…咯…哒… 极轻微的机括扣动声接连响起,几乎被风声掩盖。 下方暗处,那几名东瀛暗哨身体同时微微一震,眉心或咽喉处已然多了一支短小弩箭,随即软软歪倒。不等他们倒地,早有准备好的黑衣身影从旁闪出接住尸体,缓缓放平。 潜伏在外围的八名东瀛暗哨,在不到三息之间,被清除殆尽。 萧墨带着墨鸦等人悄然出现在饭店门前。他望了一眼那紧闭的门扉与古怪的招牌。 “动手,不留活口。” “嗖!嗖!嗖!” 命令既下,众人身形骤散,翻过高墙,潜入宅院各处。墨鸦的身影最是飘忽,他本就是暗夜中的王者,此刻更是将潜行刺杀之术发挥到极致,专寻那些气息隐晦强大的目标。 “唔!” “噗通!” “咔嚓……” 宅院深处,某些房间内偶尔传出物体倒地的轻响,或是桌椅被不慎碰到的声音。但这些声响都太过短暂轻微,在呼啸的风声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更像是宅中人夜半无意的磕碰。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乌鸦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萧墨身旁,低声道:“四名地阶修为的东瀛忍者,已解决。两个在冥想时被割喉,一个在布置陷阱时被背后刺心,最后一个……” 他顿了顿。 “试图用遁术逃走,被我钉死在了影子里。” 另一边,青龙、朱雀等人也相继返回,身上煞气未消,但眼神清明:“老大,院内共计二十三名东瀛武者,已全部清理,无一人逃脱。” “很好。”萧墨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樟子门上。他再次抽出那柄伴随他许久的短刀,又将一枚血鹰帖取出。 手腕一振,短刀带着黑羽帖,化作一道乌光,“夺”的一声,深深钉入料理店正门的门楣之上,尾端微微颤动。那血色的鹰徽,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走,最后一处,靖安司,姚家。” 第402章 姚府 “靖安司”名义上统御江湖,维护秩序,本应是侠义与公正的象征,与西湖帮、东瀛势力性质截然不同。 但,姚震山及其掌控下的部分势力,所作所为,已与邪魔歪道无异。勾结外寇,残害同道,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萧墨缓缓握紧了拳。 他无意,也无力与整个庞大的靖安司为敌。但姚家,必须为此付出代价。有些底线,不容践踏;有些血债,必须血偿。 姚家的情况与确切位置,早已查得一清二楚。他不再犹豫,身形一动,已率先掠入更深沉的夜色之中。身后,一道道身影,紧随而去,很快便消失在长街尽头,只余寒风呜咽,以及那饭店门楣上,微微颤动的刀与帖。 姚府。 作为靖安司中颇有实权的人物,姚震山的府邸占地极广,亭台楼阁,气派非凡。虽已至深夜,府内仍有不少房间亮着灯,更有明岗暗哨,护卫森严。这些护卫,既有靖安司调配的人手,更多则是姚家蓄养多年的心腹死士,对姚震山忠心耿耿。 书房内,灯火通明。 姚震山却毫无睡意,背着手在宽大的书案前踱步。 “十二个嫌疑人……抓是抓了,可那真正的凶手,究竟在不在其中?” 他低声自语,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计划似乎顺利,将烫手山芋扔给了西湖帮和东瀛人去审,可为何右眼皮直跳? “西湖帮那边……也该有消息传来了吧?” 他停下脚步,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再次变得阴鸷冰冷。 “不管是谁,敢动我姚家的人,坏我姚家的事……我定要将他揪出来,碎尸万段!”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口中蔓延,却压不住心头那越烧越旺的焦躁。 他要等。 等西湖帮那边传来确切的消息。 一念及此,他眼中的阴鸷之色更浓。 ‘千万别让老夫查出,究竟是谁杀了我儿!否则,定要叫他尝尽世间酷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正思忖间,书房紧闭的窗户“哐当”一声被劲风刮开!夜风吹得案几上的书册哗啦作响,烛火疯狂摇曳,明灭不定。 “嗯?”姚震山面露不悦,起身便要上前关窗。 就在他抬手欲合窗棂的刹那,心头毫无征兆地警铃大作! 有埋伏!弩箭狙杀?! 姚震山毕竟是武林盟中身经百战的高手,反应快如闪电。他毫不迟疑地向侧方疾滚而出,同时一掌拍向身旁太师椅,将其推向窗前! “咻——!” 一支精钢短弩箭,瞬间洞穿了那价值不菲的太师椅靠背,余势不减,“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他方才站立位置后的青砖地面,箭尾兀自高频颤动,箭镞没入处,砖石竟呈现细微的腐蚀痕迹,显然淬有剧毒! 姚震山惊出一身冷汗,再不敢停留,借着翻滚之势,已窜至厚重书案之后,以案身为掩体,长啸道:“有刺客!速来护驾!” “嗖!嗖!嗖!” 霎时间,原本寂静的姚府四面八方响起衣袂破风与兵器出鞘之声!数道身影从暗处、廊下、屋顶涌现,更有数道雪亮的孔明灯光芒自高处投射而下,来回扫视庭院各处。 然而,远处阁楼上的弩手一击不中,早已消失无踪,只余下被夜风吹动的残破窗纸。 书房内,姚震山脸色铁青,胸中怒火翻腾。竟敢有人潜入他姚府行刺于他?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咔嚓!轰——!” 就在他惊怒交加之际,头顶上方的藻井天花板突然爆裂!两道身影悍然砸落! 刚一落地,两人便已发动雷霆攻势! 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汉子,手中一对短刀一式横扫,凌厉的刀气竟将靠墙的整排书架连同其后的墙壁都劈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另一名身姿曼妙的女子,则手持两柄手弩,身形在书房各个角落急速移动,弩箭连发,“咻咻”之声不绝于耳! 正是青龙与朱雀,强行破顶而入! “何方宵小,找死!” 姚震山又惊又怒,双掌齐出,雄浑掌力将身前书案狠狠推向青龙二人。同时,他身形暴退,反手一掌印在身后墙壁之上! “轰隆!” 那坚实墙壁,竟被他硬生生震开一个大洞,砖石灰土簌簌落下。姚震山毫不犹豫,身形一缩,便从那破洞中钻出,退入了隔壁用作休息的耳房。 “来人!贼人在此!格杀勿论!” 他甫一脱险,嘶声怒吼,召唤援兵。 “嘭!嘭!嘭!” 耳房通往内廊的数扇雕花木门被同时撞开,大批姚府护卫涌入,将小小的耳房挤得水泄不通。其中五名中年武者抢到姚震山身边,将他牢牢护在核心。另有三人,看似老态龙钟,但双目精光闪烁,正是姚家重金供奉的三名地阶客卿,此刻也呈品字形挡在外围。 而更多的护卫则手持兵刃,甚至有人端起了可连发的劲弩,朝着被破开大洞的书房方向,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嗤嗤嗤——!” 密集的弩箭射入书房。 为了不惊动四方,这些弩箭的机括都经过特殊处理,声音远比寻常弩箭轻微,但威力却丝毫不减。 顷刻间,书房的门窗、墙壁、家具便被射得如同筛子一般。 然而,一阵狂射之后,书房内除了弩箭入木的“夺夺”声,再无其他动静。 “嗯?” 护卫头领打了个手势,数名手持圆盾与狭长苗刀的精悍护卫上前。他们先是从破洞处向书房内投掷了数枚冒着浓烈黄烟的“迷魂弹”,又扔进几包辛辣刺鼻的“赤蝎粉”。 嗤嗤……呼呼…… 浓密刺鼻的弥漫了整个书房,视线受阻,更兼有迷神止咳之效。寻常人若吸入立刻便会涕泪横流,咳嗽不止。 这些投掷烟弹的护卫自己早已戴上浸过药水的面巾,手持兵器结成防御阵型,准备冲入烟中搜索。 “咻!咻咻!” 就在他们身形将动未动之际,书房侧面的窗户数支来自不同方向的短小弩箭,穿过烟雾,射入了几名正欲带头冲入的护卫咽喉! “有埋伏!退!” 护卫头领急忙下令后撤。对方竟有远程弩手,而且似乎能不受烟雾影响! 另一间相对完好的厢房内,青龙与朱雀相视冷笑:“用这等下三滥的迷烟手段,就想对付我们影子楼?也未免太小瞧人了。” 第403章 你代表不了靖安司 “姚大人,此地已成险地,敌暗我明,不宜久留。我等先护送你从密道离开!”护在姚震山身边的一名地阶客卿沉声道,他是五人中资历最老者,经验丰富。 “好!走!” 形势比人强,姚震山咬牙点头,护卫阵型再变。 三名地阶长老呈三角锋矢在前开路,五名贴身近卫结阵将姚震山护在正中,外围更有二十余名护卫散布四周,既能远程压制,又可近身搏杀。 一行人在浓烟与混乱的掩护下,朝着书房后方一处假山园林的廊道退去,那里有直通府外的隐秘逃生通道。 府外,一处可俯瞰大半个姚府的屋顶阴影中。 紫蝶锐利的眼睛扫视着黑暗角落。 “楼主,目标姚震山已在其亲卫与三名地阶武者保护下,正从书房后园方向撤退,似欲从假山处的密道离开。” 紫蝶嘴唇微动,将信息清晰送入不远处另一座屋顶上萧墨的耳中。 “想逃?”萧墨立于屋脊,夜风吹动他的衣角。 “墨鸦,带‘天罡刀阵’前去拦截,务必生擒姚震山,带回来见我。其余人等,随我肃清残敌,一个不留。” “嗖——!” 一道黑影无声滑翔而出,他身后,十道气息相连的黑衣刀客如影随形,朝着姚府后园假山方向包抄而去。 “老大,我也去!那三个地阶老头,看着手痒!”青龙长笑一声,也从藏身处掠出,紧随墨鸦之后。 其余人等则开始清剿姚府内残余力量。 萧墨并未出手,月华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清冷银辉,更显渊渟岳峙。 姚府后园,假山密道入口附近。 姚震山在一众心腹的严密护卫下,正欲开启机关,遁入密道。 “嗖——轰!!” 就在此时,前方不远处的青石板地面猛然炸开!不是火药,却见数点火星没入地下,随即引动了埋设的“地火雷”,土石迸溅,气浪翻滚! “有埋伏” 一名地阶客卿长老厉喝。 那五名贴身近卫反应极快,内力外放在姚震山身周撑起一片气墙,将飞射的碎石挡下。另外两名地阶长老则双掌连环拍出,将附近假山石震碎,卷起无数碎石,迎向爆炸核心,进一步削弱其冲击。 爆炸余波很快平息,但众人脚步已被阻。 烟尘稍散,前方通往密道的路径上,已静静立着十道黑影。为首一人,长发在夜风中微扬,面容冷峻,正是墨鸦。 他身后,九名天罡刀阵成员呈半月形散开,虽未拔刀,但那肃杀刀意,已如无形锋刃,切割着夜的寂静。 姚震山被众人护在中心,强自镇定喝道:“尔等何人?胆敢袭击靖安司长老府邸,可知已是犯了十恶不赦之罪!现在束手就擒,本座或可看在尔等身手不凡的份上,从轻发落!若再执迷不悟,便是与整个靖安司为敌!普天之下,江湖之中,将再无尔等立锥之地!” 墨鸦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姚震山,你代表不了靖安司,更代表不了江湖正道。这等大话,省省吧。今夜,你插翅难逃。” “呸!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青龙的声音从侧方响起,他与朱雀也已赶到,堵住了另一侧去路,“仗着靖安司的皮为非作歹,老子砍的就是你这种败类!兄弟们,上!除了姚老狗,格杀勿论!” 姚震山眼见威胁无效,一挥手:“狂妄!放箭!” 护卫阵型前方,十余名护卫早已蓄势待发! “嗤嗤嗤——!” 弩箭如飞蝗骤雨,覆盖向墨鸦、青龙等人所在区域。 然而,他们早有准备。他们施展出精妙身法,以奇异的“之”字形路线急速闪转,令人难以锁定。 与此同时,青龙手中那柄弧形弯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森冷银轮在空中呼啸旋转!银轮过处,数名头颅已离颈飞起,鲜血喷涌如泉。 墨鸦袖袍一拂,一片暗器没入另外几名护卫的咽喉要穴,他们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捂着脖子软倒在地。 眨眼间,前排弩手死伤近半! 青龙身形已然突入敌阵,凌空一招手,那飞旋的银轮倒飞而回,被他稳稳接住。 刀光再起! “杀!” 天罡刀阵九人同时拔刀!虽各自为战,却隐隐呼应,向前推进。 “拦住他们!”姚震山嘶声下令。 两名地阶客卿带着剩余还能战斗的护卫,悍然迎上,与青龙、朱雀及天罡刀阵战作一团。 另外两名地阶长老与五名最精锐的贴身近卫,则将姚震山紧紧护在中心,且战且退,试图另寻突破口。 “给我弩!”姚震山从一名近卫手中夺过一具早已上弦的箭弩。他死死盯住人群中左冲右突的青龙,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咻!” 弩箭离弦,直取青龙肋下空门! 青龙正一刀劈飞一名护卫,忽感肋下生寒。他不及回身,手中弯刀本能地向后一撩,以刀面护住身侧。 “铛!” 一声脆响,弩箭正中刀身,溅起一溜火星。弯刀剧烈震颤,青龙手臂微麻,心中怒火腾起。这弩箭力道奇大,若非他刀质非凡,寻常兵刃恐已被洞穿! “老狗,找死!” 青龙长刀一振,朝着姚震山所在的方向猛冲! 姚震山正待再射,忽然,护在他右侧的一名贴身近卫,喉间爆开一团血花,温热的鲜血溅了他半脸。 他惊骇转头,只见前方三步之外,多了一道黑衣身影。墨鸦长发披散,面容隐匿在阴影中,唯有一双眼睛正静静地凝视着他。 “什么?!” 对方竟能瞒过两名地阶长老的感知欺近至此,取他护卫性命如探囊取物!这是何等恐怖的刺杀之术?! 姚震山不及细想,手中弩箭下意识抬起,指向墨鸦。 然而,墨鸦的身影再次隐没于树影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保护大人!背靠背!” 剩下的一名地阶长老又惊又怒,他与另一名长老背对姚震山,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一寸阴影。剩下四名近卫也紧紧靠拢,兵刃向外。 “咻!” 另一名挡在外围的护卫应声而倒,眉心插着一支短小弩箭。 “还有神弩手在暗处!找掩体!快,向那边廊柱移动!突围,必须立刻突围!” 姚震山此刻也顾不得风度,在两名长老和剩余三名近卫的拼死掩护下,朝着最近的一处回廊疾奔。 第404章 情况有变 “哪里走!” 三名天罡刀阵的成员见状,刀光一卷,摆脱纠缠,从斜刺里杀出,意图截断去路。 “滚开!”护在姚震山左侧的那名地阶怒喝一声,反手一掌拍出,将三名刀阵成员逼得身形一滞。然而一抹幽暗的刀光,自一丛茂密紫竹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递出,直取其后心要害! 千钧一发之际他心生警兆,硬生生将身子横移半尺! “嗤啦!” 刀锋划过,未能刺入心脏,却在他后背上划开一道长达尺余的血口子,鲜血染红衣袍。 他反手便是一记劈空掌,朝着紫竹丛轰去,竹叶纷飞,假山石崩裂,却哪还有刺客的影子? 姚震山脸色愈发阴沉,连地阶高手都如此轻易受伤,对方这神出鬼没的刺杀手段果真是了得。 他不敢再迟疑,立刻探手入怀,。 一股尖肃声冲天而起,此乃靖安司传信专用的信号,是他最后保命的手段,从未轻易动用。 “哼!与老夫为敌?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他脸上浮现狰狞之色,厉声道:“都给我撑住!援兵片刻即至!待我靖安司高手降临,定要将这等宵小,挫骨扬灰!” 他的声音以内力催发,清晰地传遍战场。那些本已士气低落的护卫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嘶吼着收缩阵型,防御得更加拼命。 “只要撑过一盏茶功夫!我们的援军必到!”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方势力如此胆大包天!待擒下这些人,定要叫他们尝遍靖安司刑堂的一百零八种酷刑! “老匹夫!还敢叫嚣?兄弟们,加把劲,先宰了这老狗!”青龙怒吼连连,手中刀舞动如雨,攻势更加猛烈。 暗处的墨鸦眉头微蹙,此地毕竟临近靖安司重要据点,若真有大批高手赶来,情况将急转直下。 必须速战速决! 念及此,他身形再动,寻隙而进。 “嗤!” 又一名外围护卫喉间飙血,无声倒地。 “保护姚大人!”受伤的地阶长老忍痛嘶吼,与另一名长老及剩余近卫拼死将姚震山护得更紧,同时掌风、剑气不要命地向四周黑暗扫去,不求伤敌,只求逼出那隐匿的杀手。 “有何攻伐利器,速速用出!不必顾忌!一切后果,本座承担!”姚震山眼见对方攻势如潮,己方伤亡加剧,再也顾不得许多,嘶声下令。 靖安司行事,虽掌生杀大权,但为免造成过大恐慌,通常对火药、毒烟等大规模杀伤之物使用有所限制。可眼下性命攸关,姚震山也管不了那许多规矩了。 那些护卫不再犹豫,纷纷掏出随身携带的“霹雳子”、能释放浓烈刺鼻烟雾的“迷魂弹”一股脑地朝着青龙、墨鸦等人可能出现的方向投掷过去。 轰!轰!嗤—— 爆炸声接连响起,烟尘混合着辛辣刺鼻的烟弥漫开来,将大半后园笼罩。 刺鼻的气味令人咳嗽连连,视线更是模糊一片。 “咳咳!这老狗疯了!”青龙一边挥刀劈开飞射的碎石,一边疾退,屏住呼吸,仍被那烟雾呛得眼睛发红。 姚震山这边也同样被波及,护卫们以湿布掩住口鼻,但依旧难受异常。然而此刻,保命要紧,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就在这混乱不堪之际,一道冰冷的气息,悄无声息地穿透烟雾,直刺姚震山后心! 姚震山汗毛倒竖,生死关头爆发出惊人潜力,身形硬生生向侧方横移半尺,同时内力疯狂向后背涌去。 “铛——!” 一柄短刃,狠狠刺中了他后心要害!然而,预想中利刃入肉的触感并未传来,反而是如同刺中了坚韧无比的金铁。 姚震山只觉得一股磅礴巨力透体而入,震得他气血翻腾,“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前扑出数丈,重重摔倒在地。 “姚大人!”周围护卫连忙上前搀扶。 姚震山强忍剧痛,左手在腰间一摸,三根“毒针”已扣在指间,看也不看便朝着身后烟雾中激射而去! 叮!叮!叮! 三声细微的撞击声几乎同时响起,毒针似被什么利器格挡,溅起点点火星,没入黑暗。 而刺客的身影,再次消失无踪。 墨鸦的身影在不远处一株古树阴影下凝聚,他瞥了一眼手中短刃,刃尖竟有些许卷钝。 “金丝软甲??” 青龙也趁机靠拢过来,低声道:“这老狗身上有宝贝!寻常刀剑难伤!恐怕只有攻其头面,或是以重手法震碎其内脏才行!” “老大有令,需生擒。”墨鸦握紧了短刃,身形再次变得模糊,准备寻找下一次机会。 然而,就在这时,数道炽烈无比的耀眼火光,撕裂夜空,将姚府后园照得亮如白昼!火光来回扫动,最终牢牢锁定在姚震山及其残部所在区域。 “不好!”墨鸦抬头,脸色终于微变。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到了!”姚震山在护卫搀扶下挣扎站起,望着天空嘶声大笑:“哈哈哈哈!天不亡我!你们的死期到了!” “没想到,援军竟来得如此之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确实超出了影子楼众人的预估。 而此刻,主院战场已基本肃清的萧墨,同样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迅速逼近、带着巨大轰鸣与刺目光柱的“神火飞鸢”。他眉头骤然锁紧。 “情况有变!速战速决,随我来!” 他低喝一声,不再停留,身形朝着后园方向疾掠而去。 “紫蝶”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今夜行动,本在掌控之中,眼看便能擒下姚震山。谁料想,靖安司横空出世,计划终究出了。 后园,已成废墟的假山附近。 墨鸦、青龙等人正与姚震山残部对峙。墨鸦目光闪烁,已在计算撤退路线与时机。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风声微动,萧墨与紫蝶的身影悄然出现。 “老大!” 众人精神一振,立刻围拢过来。 萧墨目光最后落在墨鸦身上,眼中带着询问。以墨鸦的身手,竟未能及时拿下重伤的姚震山,这不合常理。 墨鸦面有愧色,低声道:“是我大意了。未料到那姚震山竟内藏传讯利器。更未想到,他贴身穿了一件罕见的护身宝衣,韧性惊人,属下全力一击,竟未能破开,只将其震伤。耽搁了时机。” 他确实有些轻敌,本可更早以雷霆手段制住或重创姚震山,但因萧墨“生擒”之令,又见对方护卫渐少,存了猫戏老鼠之心,想将其依仗一一拔除,再行擒拿,不想对方竟有这等后手。 第405章 援军已至 “护身宝衣??” 萧墨随即摇头。 “不怪你,是我要求生擒,缚了你手脚。此事我虑事不周。” 刺杀与生擒,确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任务。墨鸦擅暗杀,讲究一击必杀,远遁千里;而生擒则需控制力道,避免误杀,还要防备目标垂死反扑或自戕,难度更大。 “老大,现下如何?撤否?”青龙急声问道。 此时,后方人影连闪,“朱雀”、“钻天雀”几人也都赶到,他们那边的战局已然了结,姚家庄的护卫皆已伏诛。 萧墨这边,人手尽数汇合。 而另一边,数道黑影已然落地,乃是七八名步履沉凝的武者,迅速将咳血不止的姚震山护在中心,各持兵刃,警惕地望向萧墨一行。 “咻——咻咻咻!” 夜空中再次传来衣袂破风之声,只见四道身影翩然落在周围高墙、树冠之上,恰好占据四方之位。他们手中并非刀剑,而是已然上弦的劲弩,箭镞牢牢锁定下方萧墨众人。 见到此景,被护在中间的姚震山挣扎着站直,狰狞狂笑道:“狂啊!你们再狂啊!看老子不将你们射成筛子,剁碎了喂狗!” “来人!用牛筋索给我统统绑了!我倒要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江湖杂碎,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是!” 玄衣武者中立刻分出四人,手持特制的坚韧牛筋索,面带冷笑,逼上前来。 啪!啪!啪! 然而他们刚踏入三步之内,萧墨身形未动,只是袖袍随意拂出,掌影翻飞。那四人脸上响起清脆爆响,口喷鲜血,重重摔在姚震山脚下。 “什么?!” “还敢动手?!” 姚震山与其手下俱是一惊,如今他们援军已至,占尽上风,对方竟还敢率先出手伤人。 是有所依仗,还是不知死活? “你找死!”一名被扇飞的武者挣扎爬起,满脸是血,竟不顾命令拔出腰间长刀,纵身扑上,直劈萧墨面门! 一道银光自“紫蝶”手中一闪而逝。 那扑来之人眉心一点红痕渗出,随即“噗通”倒地,气息全无。 众人心头一寒。 对方在重重围困劲弩指锁之下,居然还敢悍然杀人? 其余几个被扇飞的武者,连滚带爬后退,再不敢上前半步。 他们终于明白这是一伙亡命狂徒! 后方赶来一个面色冷硬的中年汉子,缓缓抬起手臂。 周围玄衣武者“唰”地一声,刀剑齐出。 高墙上四名弩手,手指也已扣上弩机扳机,蓄势待发。 那中年头领开口说道:“尔等已陷重围,插翅难飞。放下兵刃,束手就擒,或可少受皮肉之苦。” 夜风穿过庭院,卷起血腥气,却吹不散那凝为实质的肃杀。唯有火把偶尔爆出的噼啪声,映照着双方紧绷的面容。 姚震山一方人马心中莫名泛起寒意。明明是他们围住了对方,为何那被围困的十余人,脸上不见半分惧色?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无?这种诡异的平静,比怒吼狂啸更令人不安。 他们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这姚家庄内双方僵持不下之际,遥远的江湖另一处,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天还未亮,但“西湖帮”被灭、“东瀛”据点遭屠的消息,已如燎原野火,传回了“靖安司”。 靖安司有监察各地较大势力动向之责,以防祸乱。今夜,负责巡检的盟中弟子,途经西湖帮总坛时,发现往日灯火通明、喧嚣达旦的偌大宅院,竟漆黑一片,死寂无声。 事出反常,必有妖孽。几名弟子心生警惕,悄然潜入查探。 然而,刚进前院,几人便僵立当场,继而浑身发冷。 目之所及,尸横遍地! 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若非高墙大门紧闭,这般惨状血气,早已惊动半城! 死了……全死了! 几名靖安司弟子大脑一片空白,魂飞天外。过了许久,才有人颤抖着,点燃火折。 微光摇曳,照亮地狱般的场景。不仅普通帮众,连西湖帮的各位香主、长老,也皆已毙命。最终,他们在正厅阶前,看到了西湖帮帮主那具无头的尸身。虽然首级不知所踪,但那身锦绣袍服、拇指上的碧玉扳指,绝不会错。 三名巡夜的靖安司弟子,面面相觑,身子止不住地筛糠般抖了起来。 西湖帮帮主……竟然也死了!这到底是谁干的?是与之分庭抗礼的“苍狼门”突然发难?还是……其他觊觎此地已久的可怕势力? 他们不知,却深知,天,怕是要塌了。能将西湖帮一夜之间屠灭满门,鸡犬不留,这是何等的手段! “不、不行!快!速速上报分!” 三人再顾不得许多,自怀中掏出一枚特制哨箭,运足内力,向上一抛—— “咻——啪!” 一道鸣响伴随着赤红色焰火在半空炸开,即便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分,也显得刺目无比。 不过十数息,破风声疾至。一道魁梧的身影裹着夜行衣,凌空掠至院墙之上,满脸怒容,声如闷雷:“混账东西!三更半夜,动用赤焰箭,搅扰清梦!尔等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误报军情,明日自己去刑堂领一百蟒鞭!” 来人正是此处分舵的一位巡夜执事,被那赤焰箭从榻上惊起,火气正盛。 那三名弟子噗通跪倒:“刘、刘执事!西……西湖帮……被……被灭门了!” “什么?!” 墙头的刘执事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暴怒:“放你娘的屁!你再说一遍?西湖帮被灭?你当是菜市口杀鸡吗?那可是本城两大霸主之一!是尔等失心疯了,还是老子我在梦游?!” 另一名弟子带着哭腔接口:“属下岂敢妄言!是真的!我等三人巡夜至此,发现异常,潜入查探,结果……结果就……尸山血海啊,刘执事!” 刘执事心头一沉。一人可能看错,三人同时发疯的可能性却极小。他身形一闪落入院中,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纵是他这等见惯风浪的老江湖,胃里也忍不住一阵翻腾。 目光所及,残肢断臂,血流漂橹,偌大一个西湖帮总坛,竟无半分活气! 他声音干涩,仍是有些不愿相信:“你们……确定?是不是只死了些外围喽啰,或是遭遇火并,首脑早已遁走?” 第406章 靖安司贺泰 第三名弟子牙齿打颤,指向厅前台阶:“不……不是啊,执事!不、不光普通帮众、各位长老……连、连西湖帮帮主他……他的尸身也在此处……只是……只是没了首级……” “屠萧也死了?!”刘执事脚下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他吸了一口带着血腥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厉声道:“快!立刻发信号,调最近的弟兄过来,给我把这里围死了,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还有,仔细搜查,看看凶手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快!” 当务之急,是确定凶手。此等惊天大案,震动江湖只在顷刻,他必须抢先掌握线索,才能应对上头如山压来的诘问。 三名弟子连忙应诺,强忍恐惧,再次环视这修罗屠场。遍地狼藉,除了尸体与血泊,似乎并无特异之物。然而,就在屠萧那无头尸身的胸膛之上,一点异色攫住了他们的目光。 那是一张帖子。巴掌大小,静静地躺在染血的锦袍上,在微弱的天光与残留的火把映照下,泛着一种沉郁的黑色光泽,异常扎眼。 一名弟子声音发颤:“执事!有……有发现!屠帮主尸体上……有张黑色的帖子!” “黑帖?什么样的黑帖?快说!”刘执事心头一跳,急步上前,却又在数步外停住。 那名弟子壮着胆子,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那黑帖拾起。触手微凉,质地奇特。他凑到眼前细看,颤声回禀:“回执事,是张巴掌大的黑帖。上面……上面并无文字……” “无字?”刘执事皱眉。 “但……但以朱红之色,画了一只……一只鹰。颜色殷红,宛如……宛如血染!” “你说什么?!画了什么?你看清楚了?!给老子说清楚,每一个细节!若有差错,老子拧下你的脑袋!”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刘执事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惊惶。 那弟子吓得魂飞魄散,再次凝目细看,无比确认地道:“是……是一只鹰!振翅欲飞,尖喙利爪,栩栩如生,就是用那种血一样的红色画的!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鹰……血鹰……帖……”刘执事喃喃自语,魁梧的身躯竟开始微微发抖。 旁边弟子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惊慌道:“执、执事?您怎么了?可是这帖子有何不妥?” 刘执事恍若未闻,他倒退两步,背心重重撞在廊柱上,方才勉强稳住身形。他眼神空洞,嘴唇哆嗦着: “血……血鹰帖……是血鹰帖!它……它竟然出现了……在……在这里……” “血鹰帖?”三名弟子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刘执事却已顾不上解释,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血鹰帖,那是只流传于最隐秘情报中的死亡宣告。传闻中,那个名为“影子楼”的神秘杀手组织,在行动前,有时便会投下此帖。凡帖至之处,必是满门诛绝,寸草不留!只是,那“血鹰帖”的传说,多流传于西域漠北,其触角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伸到了中原腹地,还在杭州城,制造了如此惨案? 若在平日,有人拿张黑帖告诉他这是“血鹰帖”,他定会嗤之以鼻。可眼前这尸山血海,这被轻易抹去的一方霸主,除了“影子楼”,还有谁能有如此雷霆万钧的手段? 刘执事心胆俱寒,不敢再想下去。 “执事!执事!我们现下该如何是好?”弟子的呼唤将他从恐惧中勉强拉回。 刘执事一激灵,眼中重新聚起平时惯有的狠厉:“快!你们三个,立刻用最快的轻功,给我滚回分舵!将这黑帖亲手呈交总捕头!路上若有半分差池,帖子损了一角,你们就提头来见!” “是!是!”三人哪敢怠慢,接过那黑帖,用油布小心包好,塞入怀中最贴身之处,转身便施展全力,朝着分舵方向疾掠而去,恨不得多生两条腿。 刘执事看着他们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又看了一眼这人间炼狱般的庭院,一跺脚,也纵身跃上高墙。他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亲自去见舵主,当面禀报这石破天惊、足以搅动整个江湖的骇人消息。 杭州城靖安司议事堂。 烛火通明,照得堂内诸人脸上阴晴不定。虽是三更半夜,但接到紧急传讯后,各统领已然齐聚,此刻人人睡意全无,心头唯有惊涛骇浪。 “西湖帮满门被灭……现场发现‘血鹰帖’……” 正当众人惊疑不定之际,又一道急报被踉跄送入。 “报——!城西,那家由东瀛‘武者’暗中掌控的饭庄,亦……亦发现血鹰帖!馆内所有东瀛武士尽数伏诛,无一生还!” “什么?!又一张?!” 若说西湖帮覆灭尚有可能牵涉江湖仇杀,那这东瀛武者据点也被连根拔起,且手法一致……这已绝非寻常势力所能为。 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声音干涩说道:“看来……并非有人假冒,确是‘影子楼’无疑了。只是……他们为何突然在我杭州城,同时向这两大势力下手?” 端坐主位的靖安司魁首贺泰,面容沉静。 他年约四旬,相貌儒雅,此刻,他眉头紧锁,缓缓开口:“最近城内,可还有何异常动荡?” 众人面面相觑,忽有一人似想起什么,出列禀道:“回大人,确有一事。姚震山之子,前些时日于城外别院遇袭身亡。姚震山这些天一直带人四处缉拿凶手,闹得风声颇紧。” 恰在此时,又有下属疾步闯入:“禀大人!姚大人所在别院方向,刚刚升起了求救信号!已按例派出一队好手前往接应!” 众人闻言霍然起身。姚震山自身便是地阶高手,身边护卫力量不弱,竟被逼到动用信号? “难道……姚家别院也……”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众人心中浮现。 贺泰目光扫过桌上那两张透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帖子,又想到姚家之事,心中一沉。敢同时对西湖帮、东瀛武者乃至姚震山下手的……除了那神出鬼没的“影子楼”,还能有谁? 贺泰长身而起,语速快而决断:“我即刻亲赴姚家别院!鲁统领、赵统领、孙统领,你们三人随我同行。余下诸位,全力封锁西湖帮与东瀛饭庄两处现场,详查线索,不得有误!” 他带去三人,皆是靖安司地阶高手。此去首要目的是制止可能爆发的更大冲突。 城外姚家庄园距离总舵不算太远,顷刻可至。 第407章 自无抵赖之理 姚家庄园,后院。 夜风拂过浓重的血腥与尘土。萧墨负手而立,眼神冰寒,扫过前方众人。对方虽人数占优,且有强弩居高临下锁定,但他眼中毫无惧色,杀意越发浓重。 以姚震山为首的一众靖安司高手,神经紧绷,内力暗涌,兵刃出鞘半寸,弩手指尖扣紧悬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传来一阵蹄鸣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大。 “是……是贺统领的马车!”姚震山身边一人失声惊呼。 “是贺统领亲临!” 姚家一方人马,顿时精神一振。 虽疑惑贺泰为何深夜亲至,但眼前这群嚣张的狂徒,定然在劫难逃! 另一边,墨鸦、朱雀等人亦抬头望去。朱雀低声道:“老大,是贺泰来了。” 萧墨眉梢微挑:“他倒是来得挺快。”既然正主来了,倒也省得再多费手脚。 双方竟不约而同地,暂时止住了即将爆发的厮杀,目光齐齐投向那马车声来处。 马车平稳落地,车门开启。三名老者率先跃出,分立三方,扫视全场。随后,一身青色儒衫的贺泰,缓步走下。 他目光一扫场中剑拔弩张的局势,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都住手。” “咔”、“嚓”一阵轻响,姚家一方的高手闻令虽有不甘,但仍迅速收起了兵刃,强弩手也垂下箭簇,只是依旧警惕地瞪着对面。 萧墨随意地摆了摆手。身后,影子楼众人亦无声无息地将兵刃归鞘,或收敛起暗器,但那份冰冷的戒备,丝毫未减。 见冲突暂时压下,贺泰心下稍安。他目光转向另一方,准备看看究竟是影子楼哪位高层在此,竟闹出如此大的动静。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为首那位神情淡漠的年轻人脸上时—— 贺泰周身气机微微一荡,儒雅的脸上布满震惊!饶是他久经风浪,此刻也差点失声叫出来。 是他! 怎么会是他?! 贺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确实与“影子楼”有些渊源,甚至与楼中几位堂主有过交道,深知这个组织的可怖。接到血鹰帖出现的消息时,他猜测或许是楼中某位高层带队前来办事,与本地势力起了冲突。 可他万万没想到,亲自带队,出现在这姚家庄园,掀起这场腥风血雨的,竟然是眼前这位年轻人。 血鹰! 影子楼第一杀手! 传说他早已隐退江湖。 他怎会亲身涉险,来到此地? 究竟发生了何等大事,引得这位煞星亲自出马? 无数疑问充斥贺泰的脑海,让他也感到一阵眩晕。 顾不得身后姚家众人惊愕疑惑目光,也顾不得什么威仪,贺泰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朝着萧墨走了过去。 姚震山心中愈发惊疑不定。 他深知贺泰的脾性,向来威严深重,即便自己手握实权,在贺泰面前也需保持三分恭敬。可此刻,竟主动走向那青年,看那神态,竟似带着几分……谨慎? 甚至还有一丝无奈? 不仅是他,周围所有靖安司的援兵,全都懵了。他们望着贺泰走向被重重包围的黑衣青年,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不知他这是何意?为何不直接下令擒拿?看这架势,竟像是要去与对方……交涉? 尤其是姚震山,越想越是心惊。对方若真有贺泰都需忌惮的惊天背景,那自己今夜之举,岂非踢到了铁板? 在所有人惊疑的目光中,贺泰已大步走到萧墨面前数步之处停下,神色复杂,压低声音道:“你……怎会在此处?那两处……血案现场遗留的‘血鹰帖’,莫非真是你所为?” 他虽尽力维持镇定,但语气中的震动,却瞒不过有心人。 “不错,正是我。既已留下标记,自无抵赖之理。” 萧墨坦然承认,目光清冷,他顿了顿,语气转厉。 “老贺,此事你莫要插手。此人胆敢对我兄弟下手,今日我必取其性命,以祭亡灵!” “老……老贺?!” 此言一出,如石破天惊!周围那些靖安司武者,包括刚赶到的姚家高手,全都脑袋嗡嗡作响。 贺泰堂堂杭州城靖安司统领,执掌一方武林牛耳,便是到了京都,也是地位尊崇的堂主级人物!谁敢如此如此随意地称他一声“老贺”? 可这年轻人,不仅叫了,而且叫得如此自然!更让他们心底发寒的是,贺泰听到这称呼,非但没有半分愠怒,反而……似乎默认了? 贺泰听了萧墨那杀气腾腾的话,脸上皱纹似乎更深了些,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可闻:“事情的来龙去脉,老夫大致已猜出七八分。西湖帮满门被屠,东瀛据点鸡犬不留,这姚府也被你闹得天翻地覆……这口气,出得也够了吧?” 他抬眼看了看萧墨,继续劝道:“但这姚震山……杀不得。他并非寻常靖安司执事,其背后姚家,乃是传承数百年的武学世家,树大根深,在朝在野皆有势力,绝非西湖帮那等江湖帮派可比。你若真动了他,姚家必定倾力报复,不死不休。届时,恐怕……” 萧墨冰冷说道:“你觉得,我会惧他姚家?” 贺泰摇头,语重心长道:“非是惧与不惧。是值或不值。你为兄弟报仇,血洗两处,震慑八方,已足矣。再往下,牵连甚广,非智者所为。况且……姚斌已死在你手中。” 萧墨沉默片刻。 贺泰所言不无道理,西湖帮与东瀛武者数百条性命,足以告慰三位兄弟的在天之灵。若再执意斩杀姚震山,纵然不惧,却也难免再有袍泽折损,非他所愿。 但,就此放过姚家? 就在萧墨权衡之际,姚震山见贺泰竟与那青年低声交涉,心中愈发忐忑。看贺泰那谨慎姿态,似乎对这青年颇为忌惮,若对方铁了心要杀自己,恐怕贺泰也未必拦得住! ‘该死!终究还是要靠家族!’ 他心中暗骂,但随即又升起一丝希望。先前那信号并非只传讯给了靖安司。算算时辰,家族援兵……也该到了! 就在此时夜空中再次传来那由远及近的蹄鸣声!而且,这次是两道! “是我姚家的‘玄铁骑’!” 姚震山狂喜,几乎要大笑出声。 不多时五道身影鱼贯而入。 为首者是一名面色红润的锦袍老者。身后四人,皆目蕴精光,赫然都是地阶好手! “四叔!您终于来了!” 姚震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动地喊道,随即指向萧墨等人:“斌儿……斌儿就是被这群贼子所害!您要为斌儿做主啊!” 第408章 姚四长老 那锦袍老者,正是姚家地位崇高的四长老,姚震山的族叔。 他目光一寒,射向被围在中心的萧墨等人。 “何方狂徒,胆敢残害我姚家血脉!罪该万死!”姚长老声音蕴含内力,震得周围空气嗡嗡作响。他身后四名地阶高手同时踏前一步,气机锁定萧墨一方,大有一言不合便即动手之势。 “哼!”贺泰见状,脸色一沉,发出一声不悦的冷哼。 姚长老这才注意到贺泰竟然也在场,连忙收敛了几分狂态,拱手道:“原来是贺统领也在此。恕老夫救侄心切,失礼了。既是统领在此,正好主持公道!请速速下令,擒拿这群杀害我姚家子弟的凶徒,交由我姚家处置!” “放你娘的屁!老东西,你动一下试试!”青龙脾气火爆,闻言怒喝出声,手中弯刀一振,寒光凛冽。 萧墨则是看向贺泰:“你也看见了,非是我不愿收手。是这姚家,自恃势大,咄咄逼人,现在还想反咬一口,拿我问罪。你觉得,现在是我肯罢手,就能了结的么?” 贺泰心中暗骂姚家这群人来得不是时候,更恼这姚长老不分青红皂白的态度。他连忙对萧墨摆手,低声道:“稍安勿躁,老夫去与他们分说。” 他始终未敢直呼萧墨姓名,更未敢提及“血鹰”这个令人闻之色变的代号。 “四长老,此事尚有内情,非你表面所见这般简单。贵府姚斌之事,或另有隐衷。眼下并非拿人之时,需从长计议。” 姚四长老眉头紧锁,尚未及细想,姚震山已按捺不住,冲上前来道:“四叔!贺统领!难道斌儿就这般白白死了不成?!此仇不报,我姚震山还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他双拳紧握,若非有贺泰在场压制,他早已号令众人拼死一战了。 “白死?” 贺泰目光如电,直视姚震山,声音陡然转厉:“姚震山!你儿子姚斌,可不是‘白死’!他是拉着整个西湖帮连同那伙东瀛武者数十人,一起陪葬!更拖累了靖安司协助审讯的数名好手!” 此言一出,不仅姚家五人骇然变色,连周围那些靖安司援兵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西湖帮……被灭了?东瀛据点……也被端了?而且还是因为姚斌之事? 姚家五人面面相觑。西湖帮竟一夜之间被人连根拔起?还牵扯到了东瀛势力? 再看姚震山那无力辩驳的神情,此事恐怕……是真的! 姚四长老深吸一口气,看向贺泰,沉声问道:“贺统领此言……当真?那依统领之见,眼下该如何是好?” 贺泰斩钉截铁说道:“若你们信得过老夫,便听我一言,与对方坐下来谈。切勿再起兵戈之念。老夫可明言,若真动起手来,你姚家在此地这些人,绝无胜算。” 他目光扫过姚家五人,最后落在姚四长老脸上,语气加重说道:“莫要怀疑老夫此言。对方的实力,远超你等想象。招惹他们,殊为不智。” “这……”姚家五人再次震动。 贺泰身为靖安司统领,向来一言九鼎,他竟将对方实力抬到如此高度,甚至直言己方可能“全军覆没”? 姚震山犹自不甘,咬牙道:“贺统领,对方究竟是何来历?还请明示!也好让我等知道,究竟是栽在了哪路神仙手上!这般不明不白,我姚家……咽不下这口气!” “是啊,贺统领,可否透露一二?”姚四长老也接口问道。 贺泰缓缓摇头:“其身份,老夫不能说。此乃禁忌。老夫只能告诉你们,对方很强,强到……即便是老夫,亦不敢与之正面硬撼。此言,你们当能领会。” 不能说?禁忌?连贺泰都不敢硬撼? 这几个词狠狠砸在姚家众人心头。他们虽仍不知对方具体身份,但已足够让他们明白,眼前这青年及其所属势力,绝非他们能够轻易招惹。 姚四长老与另外四名地阶高手交换了几个眼神。片刻沉默后,姚四长老深吸一口气,对贺泰拱手道:“既如此……我姚家,愿听贺统领安排,同意谈判。” 听到姚家服软,贺泰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地,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姚家终究是识时务的世家,懂得审时度势。若真是一根筋硬抗到底,惹怒了那位“煞星”,今晚这姚府怕是真要血流成河,难以收场了。 他转身,面向萧墨,语气和缓了些:“对方同意谈判了。不过此处一片狼藉,非是谈话之所。不如移步老夫的别院,煮茶清谈,也好将此事做个了结?” “可以。”姚四长老点头应允。 然而,萧墨却一摆手,声音冷淡:“不必了。就在此地说。” 他目光扫过姚家众人,最后定格在姚震山身上,一字一句道:“我的条件很简单。姚家必须为此事付出代价。既然不取他性命,那便——买命。” “买命?!”众人皆是一愣。 萧墨语气淡漠道:“不错,买命。买姚震山的命。你们姚家付出相应代价,我今日便饶他不死。” 不等姚家众人回神,萧墨已报出了价码:“十方‘六合灵玉’,三座稀有矿脉,五家你们姚家名下的器械工坊。交出这些,他的命,可以留下。” “六合灵玉”,乃是对武者突破瓶颈大有裨益的奇珍,一方已是难得,开口便是十方?矿脉开乃是一个家族的财源,至于那精密器械工坊,更是涉及家族未来发展的命脉,一开口就要五家? 这条件,苛刻得近乎抢劫! 姚震山第一个跳起来:“不可能!绝无可能!小子,你休要做梦!想要这些?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姚四长老等五人虽未立刻开口,但脸色也已阴沉如水,眼中寒光闪烁,显然也被这苛刻至极的条件激怒了。 萧墨却仿佛没看到他们的反应,只是冷笑一声:“怎么?嫌多?我觉得,这已是看在贺统领面子上,给的‘友情价’了。难不成你觉得,你姚震山的命,不值这个价?” 他踏前一步,周身那股收敛的杀气骤然弥散开来,虽未刻意针对谁,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头一凛。 “若觉得不值,那便无须再谈。”萧墨眼中厉芒一闪:“我自己来取!” 最后四字吐出,杀意盈野!姚震山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森寒刺骨的死亡危机瞬间攫住了心脏,竟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你……!”他张了张嘴,想强撑硬气,却发现喉咙发干,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时,姚四长老强压怒火,上前一步,拦在姚震山身前,目光却看向贺泰,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与质问:“贺统领!这便是您所说的‘谈判’?如此条件,罔顾情理,欺人太甚!何来半点诚意可言?!” 第409章 这面子,是给你的 萧墨目光扫过姚家众人:“你要诚意?现在是你们姚家得罪了我,是我在决定是否取他性命。你觉得,我需要对你展现‘诚意’?” 他踏前一步,声音陡然转厉:“不杀他,已是看在贺统领面上,给你姚家天大的脸面!别给脸不要脸!” “你……狂妄!” 姚家众人气得浑身发抖,姚震山更是目眦欲裂。姚四长老脸色铁青,却强行忍住没有立刻发作。 贺泰见状,连忙再次上前打圆场:“诸位,都消消气,莫要冲动!这样如何——” 他看向萧墨,斟酌着词句。 “萧……公子,您看,五个‘六合灵玉’,两条矿脉,外加三家核心工坊,可否?这已是姚家能承受的极限,再多,恐怕真要鱼死网破了。” 他特意在称呼上含糊了一下,未直呼其名。 萧墨看了贺泰一眼,略微沉默:“老贺,这面子,是给你的。但,这也是最后的底线。若他们再敢说半个‘不’字,接下来的事,你便不必再管。我自有我的办法了结。”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贺泰心头一凛。他明白,这已是对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若姚家再不识相,今夜恐怕真的无法善了。 压力,此刻完全转移到了姚家这边。 姚家五人聚在一处,以内力传音,急速商议。 “五个‘六合灵玉’,两条矿脉,三家工坊……这依然是狮子大开口!足以让我姚家伤筋动骨!” “可看贺泰的态度,对方来头恐怕大得惊人!万一真动起手,我们未必能护住,甚至可能全部折在这里!” “难道就这么认了?斌儿的仇不报了?还要赔上如此巨资产业?”姚震山急怒攻心,传音中都带着颤抖。 姚四长老沉声传音道:“眼下形势比人强,先答应下来,稳住对方,回家族再说。待回去之后,立刻动用一切力量,彻查此子根底!若他果真背景通天,此事便从长计议。若他不过是虚张声势,或有什么我们不知的破绽……哼,今日他吃进去多少,来日定要他十倍百倍地吐出来!我姚家的东西,岂是那么好拿的?” “好!就依四叔之言!”姚震山心有不甘,但也知这是眼下唯一稳妥之法,只得咬牙应下。 商议既定,姚四长老抬起头,面向萧墨与贺泰开口道:“我姚家……同意这个条件。” 贺泰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没有当场血溅五步。 萧墨却是冷笑一声:“口说无凭。紫蝶。” 一直静立萧墨身后的紫蝶应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写起了契约文书。 “签了它。”萧墨接过契约,随手抛向姚四长老。 姚四长老接过,快速扫过,脸色愈发阴沉,但最终还是咬牙签下。 “老贺,用印。”萧墨看向贺泰。 贺泰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印,正是代表靖安司主权威的“镇岳印”。 他郑重地盖在契约之上。 印文落下,意味着此契约已受靖安司见证,若有一方违背,将视同挑战靖安司权威。 萧墨取回契约,仔细看了一眼,随即收好,转身挥手:“我们走。” 话音落下,他身形已动,墨鸦、青龙、朱雀、紫蝶等人紧随其后。影子楼众人亦很快消失在废墟阴影之中,只余下满地狼藉。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姚家众人脸色变幻,姚震山更是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贺统领,今日之情,姚家记下了。告辞!”姚四长老勉强对贺泰拱了拱手。随即,他不再多言,与另外四名地阶高手护着姚震山,很快消失。 “唉……多事之秋。”贺泰看了看满目疮痍的姚府,摇了摇头,对留下善后的靖安司执事吩咐了几句,亦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离开姚府范围,影子楼众人并未走远,在一处隐秘据点暂时落脚。 “老大,姚家那些人,恐怕不会真心认栽。看那姚震山的眼神,恨不能生啖我等之肉。”青龙瓮声瓮气地说道,他厮杀半宿,身上煞气未消。 萧墨语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他们若想死,尽管再来。今日是给老贺面子。下一次,姚震山若再有任何异动,或姚家敢暗中搞鬼,杀无赦,不必再报我。” 紫蝶应道:“我会让人’盯紧姚家,特别是姚震山的一举一动。” 萧墨点点头,目光转向墨鸦:“墨鸦,交接产业之事,由你负责。带几个精明的兄弟,务必落实。姚家给的矿脉、工坊,立刻派人接手,严加看管。防止他们暗中转移资产或搞破坏。” “老大放心,我定会办得妥帖。”墨鸦躬身领命。 “此地之事暂告一段落,你们按计划行事。我需立刻返回苏州。”萧墨计算着时间,江浸月那边需要交代,离开太久恐其生疑。 翌日,天明。 西湖帮总坛被血洗的消息,在江南道武林中飞速传开。初时无人敢信,西湖帮乃盘踞杭州多年的巨擘,谁能一夜之间将其连根拔起? 然而,当许多势力派人前往西湖帮总坛附近打探时,所见景象让他们骇然失色。 往日门庭若市的西湖帮总坛,此刻已被靖安司重重封锁,闲人勿近。 更有消息灵通之人,隐约听到了“东瀛饭庄同样被灭”等只言片语。 恐慌与猜测如同瘟疫般蔓延。 “我的天!真的被灭了!是谁干的?苍狼门吗?” “不可能!战狼门与西湖帮实力在伯仲之间,就算开战,也必是两败俱伤,岂能如此悄无声息地彻底抹除?” “听说西湖帮长老尽殁,连帮主都……身首异处!” “何止!东瀛人的据点也被端了!动手的绝对是同一伙人!” “苍狼门”高层得知西湖帮一夜覆灭的惊天消息,亦是骇然色变,旋即严令门中所有帮众收缩势力,固守原本地盘,不得外出,更严禁任何挑衅生事之举。 一时间,整个杭州江湖风声鹤唳,往日那些嚣张跋扈的帮派势力无不收敛爪牙,行事低调了许多,更有甚者直接闭门不出,唯恐惹祸上身。 这般局面,倒是萧墨与贺泰始料未及的。不过贺泰对此乐见其成。这些江湖草莽平日最是难管,如今有西湖帮前车之鉴,个个噤若寒蝉,倒省了他许多精力。 萧墨对此浑不在意,此刻他已登上商船,返回苏州。 第410章 苏州码头 苏州码头。 一艘大船缓缓靠岸,萧墨随着人流走下舷板。码头外,一辆由两匹骏马拉着的朱轮翠盖香车静静停驻,引得往来行人频频侧目。 更引人注目的是车旁倚着的那道倩影。 女子身姿高挑,一袭水红色云锦长裙,外罩同色轻纱披风,面上覆着一层绯色面纱,只露出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与一抹似笑非笑的嫣红唇瓣。 她风姿绰约,仅是随意而立,便自有一股动人心魄的魅力,引得码头不少行脚的客商都看直了眼。 撞了人、绊了脚的不在少数。 此时,一名手持折扇的锦衣公子,在两名护卫簇拥下,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他目光在女子身上流连片刻,随即整了整衣冠,上前搭讪。 “这位姑娘,好生面善,可是在等什么人?小生初到苏州,人生地不熟,不知是否有幸请姑娘移步‘醉仙楼’,小酌一杯,也好请教些此地方物?”锦衣公子故作潇洒地摇着折扇,目光却忍不住在女子曼妙的身段上扫视。 女子眼波流转,隔着面纱也能感受到那笑意:“奴家在此,自然是等人。” “等人?等谁?” “等我夫君呀。” 锦衣公子脸色一僵,随即恢复笑容,不以为然道:“姑娘这般绝色,岂是寻常男子能配得上的?不若随小生去,定叫姑娘知道,何为真正的好去处。” 女子眼尾微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轻声道:“我夫君……可非寻常男子,他呀……” 她顿了顿,声音撩人:“……一夜可‘研读’武学典籍一十三卷,精进不休。公子,你行吗?” “一十三卷?!”锦衣公子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涨红。这哪里是说读书,分明是……他心中暗骂,正待再言,却见女子眸光一亮,朝着他身后招手:“夫君,这里!” 锦衣公子愕然回头,只见一俊朗青年,正自码头方向信步走来。 青年身形挺拔,面容清俊,气质温润,看上去倒像个饱读诗书的文弱书生,与眼前这风情万种的美人,怎么看都有些不搭。 锦衣公子皱眉质疑:“这就是你夫君?” “对呀,这便是奴家的夫君。奴家就喜欢这般清俊文雅的读书人,不行么?”女子笑嘻嘻地点头,莲步轻移,迎向那青年。 说话间,她已走到青年身边,很自然地挽住对方手臂,将头靠在其肩上,一副小鸟依人状。 这青年自然是萧墨,女子则是温离。她得知萧墨今日抵达,她便亲自驾车来接,不想遇上这等登徒子。 “离儿,你怎么来了?”萧墨笑着捏了捏温离的脸颊,顺势在她面纱上轻啄一下。 看到这一幕,锦衣公子心中妒火中烧,原本以为对方不过是个被包养的小白脸,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简单。 但美色当前,他如何肯轻易罢休? 这美人气质非凡,座驾奢华,绝非普通女子,若能得手……想到这里,他带着两名护卫,大步走到萧墨面前,昂着下巴,用折扇虚点萧墨,傲然道:“你便是她夫君?” 萧墨正与温离温存,被人突兀打断目光扫过对方:“你是何人?何事?” “哼!本公子是何人,你还没资格知道!”锦衣公子见萧墨态度冷淡,心中更怒,冷笑道:“小子,识相的,离这位姑娘远点,你配不上她!” 萧墨语气转冷:“我配不配得上,与你何干?让开。” 锦衣公子狞笑道:“小子,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本公子说话的!来人,给我好好‘教教’他,在这苏州地界,该怎么说话!” “是,公子!” 一名护卫应声而出,他身材魁梧,大手直接抓向萧墨肩头,口中喝道:“小子,自己掌嘴,给我家公子赔罪!否则……” “啪!” 一声清脆耳光响彻码头! 那护卫眼前一花,脸上传来剧痛,原地转了半圈摔倒在地,嘴角溢血,眼前金星乱冒,半天爬不起来。 萧墨缓缓收回手掌,掏出一块素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这才抬眼看向那锦衣公子:“我说了,让开。既然不听,那就怪不得我了。” 温离在一旁拍手轻笑:“嘻嘻,夫君好生威猛。” 锦衣公子和另一名护卫都惊呆了。他那护卫可是实打实的外家好手,等闲七八个壮汉近不得身,竟然被这看似文弱的书生,一巴掌就扇趴下了? 他心中又惊又怒,带的两个护卫已倒下一个,剩下那个看着萧墨冰冷的眼神,竟有些踌躇不前。 知道今日怕是讨不了好,他色厉内荏地喝道:好小子!算你狠!山水有相逢,你给我等着!” 说罢,一甩袖子,就欲带着剩下那名护卫搀起同伴,灰溜溜离开。 “等等。” 萧墨的声音带着一股寒意,锦衣公子身形一僵,缓缓转身,强作镇定:“你……你还想怎样?” “我方才让你‘让开’,你不听。现在想走?我让你走了么?” “嗯?” 那锦袍公子与两名护卫身形俱是一僵,顿在原地。 随即,锦袍公子转身说道:“你……你还想怎样?莫非还想威胁我不成?你可知道我……” 萧墨轻笑一声:“威胁你?你也配?过来,恭恭敬敬赔个不是,我便让你滚。否则……你的下场,只怕比你这护卫还难看些。” “你……!” “赔不是?简直是痴人说梦!” 锦袍公子气得浑身发抖,他自小养尊处优,向来只有别人向他赔罪的份,但抬眼触及萧墨那深邃如渊的眼眸,心底没来由地一寒。 那眼神中蕴含的漠然,绝非虚张声势。再想到那护卫被一巴掌扇飞的情景……他咬了咬牙,极不情愿地往前挪了两步,声音细若蚊蚋:“……对不住。” “啪!” 清脆的巴掌声再次响起。 锦袍公子只觉左颊火辣辣地剧痛,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没吃饭么?声音大点。” “你……你敢打我?!” 锦袍公子捂着脸,难以置信,羞愤欲狂。 “啪!” 回应他的,是又一记更重的耳光。 “我是让你,向她道歉。” 萧墨抬手指了指一旁的温离。 第411章 女人心,海底针 锦袍公子头晕目眩,在萧墨冰冷目光注视下,他心底最后一丝骄横也化为恐惧。 他再不敢犹豫,连忙转向温离,深深一躬:“姑……姑娘,是在下有眼无珠,冒犯了姑娘,在下该死!求姑娘……求姑娘大人大量,饶了在下吧!” 说罢,又转向萧墨。 “两……两位,可否放在下……离去?” 萧墨这才微微颔首:“滚吧。别再让我看见你。下次,可没这么便宜。” 锦袍公子哪里还敢多言,在两个护卫搀扶下,连滚带爬地钻进不远处一辆装饰豪华的马车,仓皇而去。 萧墨不再理会那仓皇背影,揽住温离纤细腰肢,柔声道:“走吧。” 两人上了那辆由两匹神骏白马拉着的朱轮翠盖香车。温离正欲坐到御者位置,萧墨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柔荑。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顺手将车帘一一放下,隔绝了外界视线:“这香车宝马,风景独好,不如……我们就在此处,做些更有趣的事情?” “更有趣的?” 温离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面纱下的俏脸飞红,美眸圆瞪,嗔道:“你……你莫不是想在这人来人往的码头边上……行那……那颠鸾倒凤之事?” “知我者,离儿也。”萧墨笑得更加肆意,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离的手背。 “呸!想得美!” 纵然温离平日作风大胆,行事不羁,可要在这等随时可能被人窥见的路边马车上……那也太羞人了。她连忙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抓着萧墨的手臂轻轻摇晃。 “……夫君,饶了妾身吧,此处……实在羞煞人了。” 萧墨见她耳根都红透了,知道她确实难为情,便也不再强求,只笑道:“好吧,不在此处也行。但……必须在车上。地方你挑,如何?”说着,他舒适地靠坐在铺着软垫的车厢内,闭目养神,一副“任君安排”的模样。 “哼!就你花样多!”温离又羞又恼地白了他一眼,无奈地坐到御者位置,轻轻一抖缰绳。白马轻嘶,香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喧嚣的码头。 不多时,马车便驶入一处僻静的城郊林荫小道。温离停下马车,确认四下无人,这才红着脸,掀开车帘钻了进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才再次缓缓启动,朝着城中江家别院驶去。 “近日苏州可还太平?”萧墨把玩着温离一缕散落的青丝,随口问道。 温离慵懒地依偎在他怀中:“尚算安宁,并无太大波澜。只是……你那位未婚妻,最近似乎有些心神不宁,时常走神。” 萧墨微感诧异:“江浸月?她怎么了?莫不是……思念我了?” 温离纤指轻轻戳了戳他额头,语气带着酸意:“哼,想得美!不过你这家伙,倒真是闹出好大风波,连‘血鹰帖’都动用了。” “姚家自寻死路,竟敢对我‘影子楼’伸手,不过略施惩戒罢了。若再有下次,便不是这般简单了。” 萧墨语气转淡说道:“梁国公府近来可有异动?” 温离摇摇头:“梁国公府近来颇为低调,但我总觉得……他们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萧墨摆摆手:“暂且不管他。先回去再说。” 马车驶入江家别院,萧墨下了车,与温离分别后,径直走向自己居住的院落。 行至江浸月所居厢房附近时,他脚步微微一顿,侧耳倾听。房内隐约传来细微声响,似乎有人在走动。 “大白天的,她竟在房中?”萧墨心中一动,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 房门虚掩,并未关实。萧墨透过门缝向内望去,只见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背对着门口,似乎正在……更换衣衫。 柔和的日光透过窗棂,洒在那曲线玲珑的玉背上,肌肤胜雪,光洁如玉。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双腿……虽只是背影,却已足以动人心魄。 “这……” 萧墨眼睛微微一亮。此等“美景”,机会难得,他索性驻足门边,饶有兴致地欣赏起来,心中暗忖:“啧,不愧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这身段……当真无可挑剔。可惜只是背影,若能……” 正胡思乱想间,房内的江浸月已换好一套月白色襦裙,恰好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江浸月整个人愣在原地。 下一瞬,她脸颊从白皙染上醉人的酡红,又由红转白,一双美眸瞪得溜圆,满是惊愕。 “……萧墨?!你……你何时回来的?!”她声音微微发颤,想到方才自己更衣的情形可能已被对方尽收眼底,又羞又急。 “回来有一阵子了。” 萧墨推开虚掩的房门,大大方方走了进来,脸上笑容灿烂。 “那……那你刚才……可……可曾看到什么?”江浸月强自镇定,带着期盼——期盼他根本没看见。 萧墨点点头,目光坦然:“看到了啊。娘子身姿,窈窕曼妙,实乃人间绝色。能得娘子为未婚妻,实乃我三生之幸。” “你……无耻!登徒子!”江浸月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险些晕厥过去。 这人……这人怎的如此厚颜!竟还这般品头论足! 她抓起手边一个绣花软枕,劈头盖脸便朝萧墨砸去:“去死吧你!” 萧墨笑嘻嘻地伸手接住,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见江浸月已“砰”地一声,用力将房门关上。 “娘子,为夫刚回来,你就这般闭门不见?连个拥抱都吝啬么?”萧墨摸了摸鼻子,隔着门板笑道。 门内寂静片刻,随即传来江浸月羞愤交加的嗔怒:“谁是你娘子!无耻之徒!快走开!不然……不然我放狗咬你!” 萧墨知道这丫头面皮薄,今日怕是逗弄得有些过了。他也不再强求,将软枕轻轻放在门口石阶上,哼着小曲,心情颇佳地踱步离去。 他心中却是疑惑更甚。 温离不是说江浸月近来心神不宁么?方才看她那羞恼模样,倒不似心情郁结……这女人心,当真如海底之针,难以捉摸。 他摇头轻叹,来到大厅木椅上坐下陷入沉思。 这时,一双温软柔荑自身后悄然抚上他肩背,轻轻揉捏。萧墨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头也不回地低声道:“别闹了,江浸月还在呢?” 温离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畔,声音带着勾人的媚意:“现在知道怕了?先前在车上,我那般‘求饶’,你可曾饶过半分?”她说着,身子又贴近几分,幽兰般的体香丝丝缕缕钻入萧墨鼻中,撩拨得他心头火起。 “小离儿,玩火自焚的道理,你该懂得。” “我……拭目以待。” 温离巧笑倩兮,纤指却愈发不安分。但很快,她迅速站直身子,恢复了端庄模样。 萧墨亦抬眸望去。 只见江浸月莲步轻移,正缓缓走来。她已换了一身墨色流云锦长裙,裙摆曳地,衬得她肌肤欺霜赛雪,容颜清冷,眉宇间自有一股高贵凛然之气。 第412章 炙肉配烈酒 萧墨心头暗赞一声。 待江浸月走近,目光在二人身上略作停留,随即平静道:“我有些饿了,不如……去用些宵夜吧?” 萧墨揉了揉肚子,眼睛一亮:“甚好,为夫也饿了。不如……我们去寻个热闹的夜市,尝尝烤羊腿,饮些新酿的米酒,如何?” “切~”温离撇撇嘴,满脸嫌弃。 江浸月虽未言语,但显然也对此提议不甚赞同。 温离嗔道:“你也忒小气了!难得回来一趟,就请我们吃路边摊档?就不能寻个雅致些的去处?” 萧墨做出一副苦相:“冤枉啊!!江大会长每月给我的月例,还不够买匹好马。去那等雅致地方,怕是连打赏小二的钱都不够。娘子,不如……给我涨些月钱?日后请客,也好有些底气。” 他笑嘻嘻地望向江浸月。 江浸月面无表情,一口回绝:“涨月钱?想都别想。用饭我请便是。至于你,好生当值便是。走吧。” 当萧墨坐在“醉仙楼”临窗的雅间时,望着窗外河上点点画舫灯火,不禁暗自咂舌。 果然,有钱人的排场就是不同。 此处是苏州府最有名的酒楼,陈设古朴典雅,焚着上好的香,丝竹之声隐隐可闻。能来此处的,非富即贵。萧墨放眼望去,只见满座皆是锦衣华服之辈,或是官员,或是富商,或是颇有声名的文人雅士。 唯有他,一身寻常的青布长衫,在此间显得格格不入。幸好他没穿那身商会的粗布短打,否则怕是连门都进不来。 饶是如此,他们这一行三人踏入雅间时,也吸引了无数道目光。原因无他,江浸月清冷如仙,温离妩媚似妖,皆是人间绝色,气质却又迥然不同。一冰一火,并肩而行,足以令满堂生辉,也令在场所有男子心生摇曳,女伴黯然失色。 三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泰然自若。萧墨拿起菜单,扫了一眼,不禁暗暗咋舌。 “我说……二位,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我的提议?那夜市上的炙羊肉配新醅酒,可是别有一番风味。” 萧墨放下菜单,做最后挣扎。 “免了。”温离轻哼。 “没兴趣。”江浸月言简意赅。 邻桌几位正低声谈笑的官绅闻言,嘴角微抽,看向萧墨的目光带着鄙夷。 江浸月微微蹙眉,低声道:“小声些。莫要惹人注目。” 萧墨环顾四周,朗声一笑:“为夫走到哪里,不都是这般万众瞩目?习惯便好。” “咳!咳咳!”旁边一位正品着酒的胖员外闻言,猛地呛住,酒水喷了一身,好不狼狈。 其他人也纷纷侧目,神色古怪。 这人……脸皮忒厚! 萧墨浑不在意,扬声道:“怎么?我带自家大夫人、二夫人出来用饭,有何不妥?” 无数道目光射来,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青衫小子何德何能,竟能坐拥如此两位绝色,还能让她们“和睦共处”?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江浸月雪白的脸颊飞上红霞,狠狠瞪了萧墨一眼。 温离却掩口轻笑,眼波流转,促狭问道:“是呀,夫君,谁是大,谁是小呀?” 萧墨摸着下巴,故作沉吟:“这个嘛……自然是谁年长些,谁便是大了。” 江浸月的脸色黑了下去,周身寒气四溢。 周遭那些自诩风流的男子们,此刻皆是面容扭曲,看看自己身边原本觉得颇为出众的女伴,再看看萧墨身边那两位气质迥异却皆属天人的女子,顿觉索然无味。 萧墨见江浸月已濒临爆发边缘,见好就收,不再撩拨,抬手打了个响指。 很快,一名容貌清秀的侍女款步上前,敛衽一礼,声音轻柔:“公子,可要吩咐上些什么?” 萧墨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嗯,先上三坛上好的‘竹叶青’,再来一百串上好的炙羊肋肉,要肥瘦相间、烤得外焦里嫩那种。” “噗——!” 邻桌那位胖员外刚抿进嘴的一口酒全喷在了自己华贵的锦袍前襟上,咳得撕心裂肺,险些背过气去。 江浸月与温离不约而同地以手扶额,这家伙……绕了这么大一圈,竟还没放下他那“炙肉配烈酒”的念头! 那清秀侍女也是神色一僵,檀口微张,愣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公……公子恕罪,您点的这些……本楼……实无备置。” “什么?没有?!你们这‘醉仙楼’不是号称苏州第一楼么?炙肉与酒这般寻常之物都没有?莫不是欺我面生?” 萧墨挑眉,一脸不信。 那侍女只觉胸口发闷,她在此侍奉多年,见过不知多少达官显贵、文人墨客,何曾有人在这等雅地,张口就要百串炙肉、数坛烈酒的?这简直……简直有辱斯文!若非看对方身旁两位女子气度非凡,她都要以为此人是专来砸场子的了。 此时,江浸月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沉寂:“罢了,莫要听他胡言。将菜单予我。” “是,小姐。”侍女如蒙大赦,连忙将手中那本菜单恭敬奉上。 江浸月接过,纤指轻点,随口报出几样菜名与一壶陈年花雕,皆是搭配得宜、清淡雅致的菜式。侍女一一记下,躬身退下,步履匆匆,生怕那位“奇怪”的公子再将她叫住。 待侍女离去,江浸月才微微侧首,没好气地瞪了萧墨一眼:“你可是故意来此惹人发笑的?” 萧墨笑嘻嘻地凑近些:“岂敢,岂敢。为夫只是觉得,那般吃法,更痛快些。” 一顿饭在萧墨的插科打诨与两位美人或嗔或笑中倒也吃得颇为融洽。只是离席时,周遭那一道道复杂难明的目光,依旧如影随形。 回到江家别院门口,萧墨心中一凛,他听到夜枭的哨声,知道必有要事相告。但见江浸月在身侧,有些不便,只得悄然传信让其等待。 待各自回房,萧墨方才悄然来到后院僻静处。 夜枭的声音响起。 片刻后,萧墨面沉如水,周身气息都冷冽了几分。 “出了何事?”温离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身后,轻声问道。 “东瀛那边……果然不肯罢休,已有动作。踪迹已被兄弟们摸到。” 温离微感诧异:“东瀛?我还道是姚家按捺不住,要先动手了。” 第413章 黑袍客 萧墨冷笑道:“姚家此刻怕是正焦头烂额,忙于打探我们的底细,一时半会不敢妄动。倒是这群东瀛倭寇,丧了爪牙,断了财路,怕是真要疯上一阵了。” 温离眼神也冷了下来:“他们扶持西湖帮,盗掘我华夏先民遗宝,本就罪该万死。是哪一方的人?神道教?柳生新阴派?还是伊贺的忍者?” “都不是,是‘道川会’的人。” “道川会?”温离秀眉微蹙,“这个组织向来行事诡秘,低调异常,没想到竟是他们在幕后操控。其势力虽不常显山露水,但传闻底蕴极深,绝不逊于黑龙会之流。” “既然知晓,便留他不得。”萧墨语气斩钉截铁。 “可需调派人手?道川会实力不明,不可轻敌。”温离提醒说道。 萧墨摇头:“不必。来的人不多,估计也就两三只探路的‘鬼’。我一人,足矣。” 温离闻言,妩媚一笑,凑到他耳边:“那……速去速回。我……沐浴更衣,静候你凯旋。” 山塘河畔,画舫如织,灯火阑珊。夜色初降,正是笙歌渐起之时。 沿河一家颇为热闹的“怡红院”内,丝竹靡靡,觥筹交错。大厅之中,不少浓妆艳抹、衣衫单薄的女子正伴着乐曲扭动腰肢,与客人调笑嬉闹。 角落一处软榻上,斜倚着一名男子。他身着玄色劲装,外罩一件宽大黑袍,头戴一顶压低帽檐的竹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一片青湛湛的胡茬。这般装扮在此等莺歌燕舞之地显得格格不入,却无人觉得奇怪——因他身旁,正围着五六个仅着轻纱的妙龄女子,或喂酒,或捶腿,或假意跌入其怀,娇声软语,极尽撩拨。 无他,只因这黑袍客面前的矮几上,堆着亮闪闪的金银锭子与珍珠首饰。 这怪异男子,正是道川会此番派来的顶尖杀手之一,中田建二。他有个古怪癖好,杀人前必要纵情声色,以“积蓄杀气”;事成之后,更要狂饮烂醉,以“宣泄戾气”。此刻,正是他“积蓄”之时。 一双粗糙大手在周遭温香软玉中肆意游走,另一只手则不停地将杯中烈酒灌入喉中。他眼中已有几分醺然,但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清醒与残忍。 “起来,随我回房。”中田建二推开身边女子,摇摇晃晃起身,一手已揽住两名女子的纤腰,便要向楼上的雅间行去。 那几名女子皆是风月场中的老手,虽对客人一次要这许多人服侍略感诧异,但看在那一堆黄白之物的份上,自是满脸堆笑,偎依着他便要离去。 行至楼梯拐角,光线稍暗处,迎面一人匆匆走来,正好与中田建二撞了个满怀! “眼瞎了不成!”中田建二被撞得身形一晃,酒意散去几分,一股凌厉杀气隐隐透出。 “咦?王兄?竟是你!想不到在此处相遇!”那撞人者抬起头,露出一张俊朗带笑的脸庞,语气中满是惊喜。 “你是何人?认错人了。”中田建二皱眉盯着眼前这陌生的俊美青年,心中警惕暗生。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 “王兄,你这可就不够意思了。” 俊美青年笑容不减,上前一步,熟络地拍了拍他肩膀。 “我知道你前番做生意亏了本,欠我那几千两银子……罢了罢了,既是旧识,今日重逢,不提也罢!走走走,正好寻个安静地方,你我痛饮几杯,叙叙旧!” 这番话听得中田建二更是云里雾里,而他身边那几名女子,听得“几千两银子”说免就免,再看这俊美青年气度不凡,个个眼眸放光,恨不得立刻贴将上去。 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萧墨。 他哈哈一笑,手似不经意地在中田建二腰间革囊一拂,竟抓出大把金叶子与碎银,随手抛给那几名女子:“好了,此地没你们的事了,自去快活吧。” 得了金银,又不必再伺候这阴森古怪的客人,几名女子喜出望外,莺声燕语地道了谢,顷刻间作鸟兽散。 中田建二竹笠下的双眼眯成一条缝,冰冷的杀意不再掩饰,他缓缓将手移向了自己黑袍内侧。 他已确定对方绝非普通人。 方才那看似随意取走他怀中银钱的手法,绝非初出茅庐的愣头青。 似乎是冲着他来的? “有意思……” 他倒要看看,这装神弄鬼的小子究竟意欲何为。 见那几名女子已散去,萧墨满意地笑了笑,很是熟稔地一勾手,揽住了中田建二的肩膀:“王兄,这边人多眼杂,咱们换个清净地方叙旧。” 脖颈要害被对方手臂搭上,中田建二浑身肌肉绷紧,体内真气悄然流转,护住周身要穴,暗自提防。对方既是武者,此刻暴起发难,距离太近,确有凶险。 但他并未立刻挣脱或反击,心中那份属于顶尖杀手的自负占据了上风。他不信这年纪轻轻的家伙能对自己构成真正的威胁,更想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人勾肩搭背,状若至交好友,穿过喧闹的厅堂,径直走向角落处的净房。 “吱呀”一声,萧墨推门而入,随即反手将门闩落下。此刻净房内空无一人。 “你究竟是何人?寻我何事?”中田建二挣开萧墨手臂,退后半步,黑袍无风自动,眼中寒光锁定了萧墨。 萧墨拍了拍衣袖,语气轻松:“听闻阁下是东瀛来的高手,不才,特来讨教几招。此处狭小,施展不开,不如……我们换个地界?” 说话间,他随手一挥,一股劲风推开侧面的木窗,夜风带着河水的湿气涌入。 中田建二眯起眼睛,心中冷笑连连“:讨教?引我出去?多半是设了埋伏。也罢,正好将计就计,到了外边,看你有何能耐!” “哼,故弄玄虚!我看看你有何本事!”中田建二身形一晃,已自窗口掠出,轻飘飘落在屋外飞檐之上,竟未发出半点声响。 萧墨微微一笑,足尖在青砖地面轻轻一点,人稳稳落在中田建二身侧不远处。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在连绵的屋脊之上纵跃如飞,几个起落间便远离了灯火辉煌的河岸街区,朝着城外荒僻的江滩方向而去。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月光洒在广阔的河滩上,映出粼粼波光,耳畔是江水拍岸的哗哗声与呼啸的江风,四野空旷,杳无人迹。 第414章 你的废话,太多了 中田建二身形停驻,猛然转身,双目在月光下闪烁着凶光:“小子,既然你自寻死路,我便成全你!” 萧墨亦停下脚步:“中田建二,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来找你么?” “什么?!你怎知我名讳?!”中田建二浑身一震,他右手已悄然探入黑袍内侧,握住一柄短刃,目光扫视着四周黑暗。 “你就是我要寻之人?” 中田建二声音愈发森寒。 萧墨淡然说道:“看来你还不算太蠢。” 中田建二杀意勃发:“我正欲寻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也好,先擒下你,不怕问不出你背后势力!今日,便叫你与你的同党,尽数葬身于此!” 萧墨微微摇头,双手环抱胸前,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哦?好大的口气。只是不知,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被对方那毫不掩饰的轻蔑目光刺痛,中田建二眼中戾气大盛,不再多言,身形发动! 他脚下沙地微微一陷,人已射向萧墨,手中那柄短刃划破空气,直取萧墨咽喉! 萧墨神色不变,脚下步伐随意轻点,身形晃动起来,那凌厉的刀光,每每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却连半分油皮都未曾划破。 待得刀势用尽,萧墨右腿踢出,正中中田建二持刀的手腕! 中田建二只觉手腕剧痛,短刃险些脱手,整个人被震得后退数步,在沙地上犁出两道深痕。 “就这点微末伎俩,也敢来中原撒野?”萧墨收腿而立,语气中的不屑更浓。 中田建二稳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右手,眼中惊骇之色一闪而过。方才交手虽短,但他已试出,对方内力之精纯浑厚,身法之诡异莫测,绝非玄阶武者所能拥有!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凶光更炽:“果然有几分本事,难怪敢如此嚣张。就是不知,你在你背后的势力中,算是什么水准?若只是寻常货色……那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他左手一扬! 数道乌光自其袖中激射而出,并非直取萧墨,而是散开成一个半弧,封死了萧墨左右闪避的空间,赫然是喂了剧毒的手里剑! 与此同时,萧墨右脚在沙地上划出半个圆弧,一股雄浑真气透体而出,卷起地上大片湿沙,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厚实的沙墙! “噗噗噗……” 所有手里剑尽数没入沙墙之中,被其中蕴含的真气牢牢禁锢,未能穿透分毫。 “雕虫小技!”中田建二狞笑一声,身形不知何时已消失原地,再次出现时,竟已无声无息地绕至萧墨身后!手中短刃悄无声息地刺向萧墨后心要害! “你的废话,太多了。” 冰冷的声音仿佛直接在耳边响起。 中田建二只觉眼前一花,萧墨的身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并未回头,只是一记快得不可思议的反手肘击,已撞向他的胸腹! 闷响如中败革! 他护体真气溃散,胸骨传来“咔嚓”声,整个人“噗通”一声砸入数丈外的江水之中,溅起大片水花,旋即被翻涌的浪涛吞没。 江面很快恢复平静,只有月光粼粼,再不见中田建二身影。 萧墨踱步来到水边,扫过那片水域。江流湍急,夜色深沉,一时间竟感知不到对方气息。 “死了?搞什么名堂?这般不经打?”他心中生疑,抬脚试探性地向水中踏去。 就在他足尖即将触及水面的一刹那,前方江水猛地炸开!两道碗口粗细的水柱,破水而出,一左一右,交叉绞杀向萧墨! “有点意思。”萧墨眸光一闪,双掌齐出,掌心轻飘飘拍在那两道水柱之上。 “噗!噗!” 看似柔和的两掌,却蕴含着崩山裂石的恐怖力道。 水柱应声而碎,化作漫天水雾飘洒。 水雾弥漫中,一道黑影自萧墨正前方的水底窜出! 中田建二去而复返,手中兵器已然换成一柄东瀛太刀,刀身映着冷月寒江,散发着紫芒。 他浑身湿透,气息有些紊乱。 “小子!武者是你们中原人的称呼,在我们那里……叫做忍者!”他手中刀高举过顶,周身真气涌动,竟引得方圆数丈内的江水随之沸腾汹涌! “现在,便让你见识一下,我‘水遁’忍法的真正威力!” “水龙斩!” 太刀挟着风雷之势,悍然劈落!刀气引动周遭江水,一道足有三丈高的恐怖巨浪,朝着岸上的萧墨铺天盖地般拍打而下!巨浪之中,隐有龙形刀气穿梭,威势骇人! 萧墨面对巨浪刀气,却只是淡淡评价了一句。 “花里胡哨,华而不实。” 他抬起右拳,拳锋之上,一股至阳至刚拳意冲天而起! “破。” 一字轻吐,右拳简简单单,直直轰出! “轰——!!!!!” 无俦拳劲逆冲而上,与那三丈巨浪轰然对撞!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巨浪被从中硬生生轰碎!狂暴的拳风气劲去势不减,将漫天江水蒸发成白茫茫的水汽,更将藏身浪中的中田建二再次狠狠轰飞出去,再次重重砸入远处的江心,溅起冲天水柱。 “咳咳……怎么可能……这么强?!”中田建二在冰冷的江水中载沉载浮,呛了好几口水,只觉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肋骨不知断了几根,浑身经脉都火辣辣地疼痛。 江风呼啸,吹散漫天水汽。 萧墨收拳而立,衣袂飘飘纤尘不染,他目光平静地望向江心那挣扎的身影,如同俯瞰一只落水的野狗。 中田建二心中骇浪滔天。对方那沛然莫御的拳劲,他竟连近身都做不到! 不可力敌,唯有智取! 他强压伤势,借着被击退的力道,整个人彻底沉入冰冷江水之中,非但不再上浮,反而全力运转一门秘传忍法——水隐之术。周身气息与水流同化,生机内敛,如同江底一块顽石,再难察觉。 江畔,萧墨驻足,眉头微挑。神识扫过,方才那凌厉气息竟消失于滔滔江流之中,目力所及,唯有黑沉江面与粼粼波光。 “水遁藏形?东瀛忍者,果然惯会藏头露尾,不敢正面交锋。只会行此鬼蜮伎俩,偷袭暗算么?” 萧墨索性负手立于浅水处,衣摆浸湿亦浑不在意,朗声道:“怎么,打不过,便学那缩头乌龟,躲在水里不敢见人?” 话音方落—— 身后丈许处江面炸开!一道蕴含凌厉罡气的水柱,自萧墨背后而至,直指其后心要害! “终于忍不住了?”萧墨冷笑道,头也未回,右腿向后反扫! “嘭!” 水柱应声炸裂,化作漫天水雾雨落。劲气四溢,搅得周遭江水翻腾。 第415章 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哈哈哈哈!蠢货!给我死来!” 前方江面,中田建二的狂笑声骤然响起!只见他自数丈外破水而出,身形如鹞鹰冲天。他双手握刀,将残余内力尽数灌注于此一击,自上而下,朝着萧墨天灵盖悍然劈落! 原来,后方水柱竟是声东击西的诱饵!真正杀招,潜藏于前,蓄势已久! 萧墨面对这凌厉绝杀,神色不变,甚至带着一丝怜悯,“谁告诉你,我会中你这等粗浅算计?” 说话间,他右掌已然抬起,不闪不避,一掌平平拍向那凌空斩落的刀! “铛——!!!” 只见那刀,在与手掌接触的刹那,刀身竟蔓延开无数裂痕,随即炸成数十块碎片,裹挟着残余罡气,向四周激射! “不——!!”中田建二目眦欲裂。 这刀乃是他性命交修之宝刃,坚韧无比,没想到竟被对方一掌拍碎! 然而,更恐怖的还在后头。 拍碎刀的手掌去势不减,结结实实印在了他胸膛之上。 “噗!” 中田建二胸骨应声尽碎,掌力透体而入,将他周身经脉尽数震成齑粉!他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整个人被一掌轰得倒飞十余丈,再次重重摔入江水之中,溅起老高浪花。 “噗通……嗬……嗬……” 他瘫在浅水处,浑身抽搐,口鼻不断溢出污血,想要挣扎,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啪,啪,啪。” 萧墨踏着水花,缓步走来。 脚步声不重,却每一步都踩在中田建二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中田建二眼中凶光一闪,用尽最后气力,猛地张口! “咻咻咻!” 三根毒针,自其舌底而出,成品字形,直取萧墨咽喉!距离极近,去势如电,更兼出其不意,他狰狞狂笑,仿佛已看到对方中毒毙命的惨状。 “哈哈……死吧!一起死!” 此针剧毒,见血封喉,地阶高手亦难抵挡! “叮!叮!” 两根毒针被萧墨护体罡气弹开。第三根,则被他随意伸出右手食中二指,稳稳夹在指间,距离他眉心不过三寸。 萧墨低头打量着指尖那针,摇了摇头:“黔驴技穷,只剩这点下三滥的把戏了么?” 双指微微用力。 “嗤……” 毒针化为细微粉末,簌簌落入江水被冲散无形。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你……你到底是谁?!”中田建二无法理解,世间怎有如此人物,能化解他这绝命一击! “你们道川会兴师动众前来杀我,竟连我是谁,都没弄清楚?” “你……你知道道川会?!” 中田建二心头再震,对方竟连他背后势力都一清二楚!这次任务,他们接得仓促,只知目标棘手,却未详查其真正根脚…… “说!你究竟是何人?!”他声嘶力竭,死也要做个明白鬼。 萧墨蹲下身,凑近他耳畔:“我,是血鹰。” 血……血鹰?! 中田建二浑身剧烈一颤。 那个名字,在东瀛诸多武者中,是如同梦魇般的存在! 他……他竟然就是血鹰?! 如此年轻?! 可笑自己竟不自量力,前来刺杀这等存在……真是自寻死路! “现在,可以安心上路了。”萧墨不再多言,指风射出,洞穿其眉心。 中田建二眼中最后的神采彻底熄灭。 萧墨站起身,望着江中浮尸,漠然道:“道川会……就派这种货色来?未免太瞧不起我了。” 他忽然转头,目光射向左侧下游十丈外一处看似平静的江面,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开: “行了,藏了这么久,水底不凉么?出来吧。” 江涛声声,月色凄清,除了中田建二的尸体随波轻晃,四周并无异动。 “怎么,还要我亲自下水,将你揪出来不成?”萧墨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目光牢牢锁定那处江面,凛然杀意,悄然弥漫。 果然,数息之后,前方那平静的江心,水花翻涌,一个旋涡急速成型。漩涡中心,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缓缓升起,立于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竟能不沉! 若有旁人得见,怕是要惊呼妖法。然萧墨神情淡漠,仿佛早有所料。 “藏了这许久,又有何用?终归难逃一死。” “你……如何发现的?” 那自水中升起的人影,竟是一名女子。她身着黑色劲装,勾勒出曼妙曲线,面容姣好,眉眼间却带着冷厉。她正是中田建二的同伴,道川会此次派出的另一名顶尖杀手——美奈子。 先前萧墨第一次出声时,她正以“水隐之术”藏于江底,气息与水流几乎融为一体。她只当是对方疑神疑鬼的试探,故未理会。可当萧墨第二次开口,目光锁死她藏身之处时,她心底骤然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被发现了!绝非虚张声势! 无奈,她只得现身。对方的实力,远超预估。 “你……当真便是那‘血鹰’?”美奈子声音微颤,盯着萧墨。 “是又如何?既知我名,便该知晓,今日你走不脱了。有什么手段,尽可使出,否则……便再无机会。” “狂妄!”美奈子眼中厉色一闪,娇叱一声,反手拔出身后背负的一柄细长太刀。 “雷切!” 她身形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疾扑而来!手中太刀划破夜空,刀光如惊雷乍现,凄厉迅疾,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直劈萧墨! 然而—— “让我来教你,何为剑。” 萧墨看也未看一刀,只是左手凌空一招,中田建二遗落不远处的那柄普通刀便“嗡”地一声飞入其掌中。 随即,他随意一刺。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只有一道寒芒,一闪而逝。 “嗤——!” 美奈子前冲的身形僵住,手中那气势汹汹的刀光瞬间湮灭。她只觉右肩一凉,随即是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 只见自己握刀的整条右臂,竟齐肩而断,连同那柄心爱的太刀,一同坠入江水之中,鲜血如泉喷涌! “你……便是血鹰?” 恐惧淹没了她。 差距太大了!大到她连对方的剑是如何出的都未曾看清! 逃!必须逃! 她再无半分战意,左手急速结印,便要再次施展水遁秘法。 “此时想走?晚了。” 萧墨声音未落,手中刀已连挥八下。 “轰!轰!轰!轰……” 八道巨大的水柱应声冲天而起,高达数丈,如同八条狂暴的水龙,将她彻底困锁在中心。狂暴的水流与凛冽刀意交织,形成绝域。 第416章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打听 “不——!” 美奈子拼命催动残存内力抵御,却如蚍蜉撼树。 八道水龙猛然向内一合! “噗!” 她如遭重击,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整个人被狠狠拍回江面,瘫在浅水处,气息奄奄,一双眼睛,死死瞪着缓步走来的萧墨。 她知道,对方若要杀她,方才那一合,她已粉身碎骨。留她一口气,必有图谋。 美奈子忍着剧痛说道:“血鹰……你虽强,又能如何?与我‘道川会’为敌,你必死无疑!会的底蕴,非你所能想象!” 萧墨停在丈外,俯视着她,自信的说道:“道川会……迟早我会亲临东瀛,踏平它。至于你——” 他话锋一转:“两条路。一,说出你所知,我给你个痛快。二,你可以不说,我会让你尝尝,何为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美奈子浑身一颤,但随即咬牙说道:“休想!我乃真正忍者,岂会背叛主君!要杀便杀,休想自我口中得到半字!” “是么?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是否如你的嘴一般硬。” 萧墨不再多言,手腕一翻,指间已多了数枚银针。不见他如何动作,银针已化作数道微光,刺入美奈子数处隐秘大穴。 “呃啊——!!!” 不似人声的惨嚎爆发! 美奈子身体剧烈抽搐,面容狰狞!那痛苦直透灵魂,远超肉体承受极限。 不过短短一炷香时间,于她而言却如同在炼狱中煎熬了百年。 萧墨袖袍一拂,银针倒飞而回。 “现在,想说么?” 美奈子嘴唇哆嗦看着萧墨。一炷香已让她魂飞魄散,若真如对方所言,折磨三日三夜…… 横竖是死! “给……给我痛快……我说……”她气若游丝说道。 “此次,你们来了几人?落脚何处?” “只……只我二人。” 萧墨剑眉一轩:“只你二人?道川会就派你们两个来送死?你当我是三岁孩童?” “不敢欺瞒……确只我二人前来。但……觊觎那古玉,欲除你而后快的……并非只我‘道川会’。” 萧墨心中一动,追问道:“还有谁?” 美奈子一字一顿道:“地狱。” 她仿佛回光返照,声音癫狂。 “血鹰!你纵有天大本事,面对‘地狱’,又有几分把握?……‘地狱’降临之时,便是你们身死道消之日!黄泉路上……我静候君至!哈哈哈哈!” 她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 “他们人在何处?” 萧墨沉声喝问,事情果然比他预想的更复杂。连“地狱”这头真正的凶兽都被引来了。 “呵……呵呵……地狱’的行踪……岂是我等能知?他们若不想现身,便是鬼也寻不到。可他们若想出现时……” 美奈子笑声渐低,她声音变得诡异飘忽:“……那时……便是真正的地狱,降临人间之时。” “哼!” 萧墨冷哼一声,抬手一掌拍在美奈子心口,了结了其最后生机。此女所言不虚,“地狱”之名,神秘莫测,行事诡谲,令人防不胜防。其成员或化身贩夫走卒,或为引车卖浆者流,行踪无定,手段奇诡,昔年确有不少名动一方的强者栽在其手。 其巢穴据传隐于东瀛某处,然具体所在,无人知晓。 依“地狱”惯常行事推断,此番来者应不会多,但其威胁程度,却远超道川会那两名杀手。对方目前未必知晓他“血鹰”真实身份,但其存在本身,对江浸月、温离乃至整个“影子楼”在皆是巨大隐患。 江风呼啸,萧墨立于水边,望着美奈子的尸身与不远处中田建二的残骸,目光幽深。 不能坐等对方出招,需主动出击,揪出这些潜藏的毒蛇! 萧墨将中田建二与美奈子的尸身沉入江心,转身,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返回城中。 僻静的街角,墙头枯藤垂落。 萧墨自怀中取出一截小指粗细的竹管,拔开塞子,倒出一卷极薄的素绢。他以特制炭笔快速书写数行,笔锋凌厉如刀:“夜枭,地狱的人,出现了。为我而来。道川会引动。来人必棘。命墨鸦速归苏州,动用一切手段,掘出他们!加防“四海商会”及江家别院,监控全城可疑,随时来报。 做完这一切,他静静立于阴影中与街角的昏暗融为一体,唯有眼底寒意,比夜色更深。 安排妥当,萧墨这才悄然返回江家别院。 宅内,江浸月、温离、江虞三女正聚于花厅。江浸月一身素白寝衣,倚在软榻上翻看账册,神情清冷;温离则是一袭藕荷色轻纱裙,慵懒地剥着葡萄;江虞最是活泼,穿着鹅黄小衫,趴在案几上,晃着白生生的小腿,一边嗑瓜子一边叽叽喳喳说着书院趣事,时而惹得温离掩口轻笑。 见萧墨归来,江浸月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放下手中账册,起身道:“你随我来书房,有事相商。”说罢,便径自朝内院走去。 “咦?姐姐单独叫姐夫去书房?”江虞眨着大眼睛,满脸好奇。 温离伸出纤指,轻轻捏了捏江虞粉嫩的脸颊,戏谑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打听。等你再大些,姐姐再教你。” “我哪里小了!”江虞不服,挺了挺已初见规模的胸脯,小脸微红。 温离故作认真地打量一番,点头笑道:“嗯,是不小了,虞儿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温姐姐!你又取笑我!” 另一边,萧墨跟着江浸月进了书房,反手合上门,凑近道:“夫人深夜单独召见,可是有何……特殊赏赐?” 江浸月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退开两步,正色道:“少贫嘴。说正事,七日之后,我需往岭南‘广府’一行,参与一场商贾联合举办的‘善堂’筹建之会。你需随我同去。” “去广府?”萧墨眉头微蹙。此时“地狱”杀手潜伏在侧,离了的苏州,风险陡增。 “此行……非去不可?近来苏州似不太平。” 江浸月语气坚决:“此会关乎商会在岭南诸多布局,且已应允,不容更改。与会者皆是各地有头脸的商贾,安全应是无虞。你明日去商会,将一应护卫事宜交代妥帖。” 见她心意已决,萧墨心知劝不动,暗自思忖:七日……时间紧迫,须得在这之前,将“地狱”之人揪出,或至少逼其现身! “是,遵命。”他按下心中思绪,拱手应道。 江浸月不再多言,推开书房门,袅袅婷婷地出去了。 第417章 那几人……当真可靠? 亥时三刻,江浸月、江虞皆已回房安歇。萧墨房中烛火未熄,窗扉轻响,一道带着清雅香风的窈窕身影滑入。 温离只披了件月白软绸寝衣,青丝如瀑,赤着雪足,悄无声息地坐到萧墨身侧,伸出玉臂勾住他脖颈,语气中带着七分醋意:“方才……她单独唤你进书房,所为何事呀?” 萧墨反手揽住她纤腰,指尖勾起她精致下颌,笑道:“怎地,吃味了?” “是呀,打算如何补偿妾身?”温离眼波流转,媚意横生,娇躯越发贴近。 “小妖精……”萧墨低笑一声,吹熄烛火,帐幔轻摇,满室春意。 云收雨歇,萧墨搂着怀中温香软玉,沉声道:“有两件事需与你知会。第一,‘地狱’的人,已至苏州。” 温离蓦然抬头,眼中慵懒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他们为何而来?是冲着江浸月,还是……” “冲我来的。我毁了道川会在中原的布置,夺了那古玉,道川会岂肯干休?只是没料到,他们竟舍得下血本,请动‘地狱’出手。真是……找死。” “人可寻到了踪迹?” 萧墨说道:“尚无确切线索,消息是几个时辰前得知。已传讯墨鸦,令他速回。追索暗杀、探查隐秘,他比我们在行。” 闻听墨鸦已奉命回转,温离心下稍安,复又问道:“那第二件事是?” “七日后,江浸月需往广府赴一商贾之会,我须随行护卫。” “我也去!”温离闻言,立刻接口。 萧墨捏了捏她脸颊:“你去与我说有何用?需得江浸月首肯方可。不过,我意你还是留在此处坐镇为宜。待墨鸦解决‘地狱’之事,我再传讯于他,令他随后赶至广府接应。苏州这边,尤其需你替我看着江虞那丫头,主持大局。” 见萧墨亦不允她同去,温离气恼,张口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嘶——你这小妖精,属狗的不成?”萧墨吃痛,低呼一声,随即翻身将其压下,帷帐之内,再起波澜。 翌日,萧墨至四海商会,将一应护卫事宜交代于刘武,并暗中嘱咐影子楼弟兄加强警戒,便不再多问。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在短短数日内,将隐匿暗处的“地狱”杀手引出。 此等顶尖杀手,心智如狐,寻常诱饵绝难令其上钩。 然其既为“顶尖”,必有其傲气与行事规律,不会长久潜伏。 此或可加以利用。 正当萧墨于商会静室中筹谋之际,千里之外,姚家祖宅。 姚震山独坐书房,面沉如水,少顷,一名青衣老仆悄无声息步入,脚步几不可闻。 “如何?人可到了?”姚震山蓦然抬头。 “回老爷,已至姑苏地界。料想这一两日间,便会动手。” 姚震山脸上掠过一抹狰狞快意:“任你身份诡秘,武功高强,杀我儿,便需血偿!” “老爷,那几人……当真可靠?”老仆略有迟疑。 姚震山冷笑道:“放心,世上旁人或许会失手,但他们……绝不会。那一百万两雪花银,岂是白费的?” 老仆面现肉痛之色:“老爷,既是通过‘道川会’牵线,这笔花销,何不让倭人承担?毕竟那西湖帮是他们鹰犬,亦毁于那人之手。” 姚震山摇头道:“欲请动‘地狱’,非借道川会之门路不可。我姚家尚无直通彼辈之径。这一百万两,必须自出。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算计。 “道川会欲在中原再立傀儡,少不得借助我在靖安司的权柄。届时,自有法子连本带利收回。” 正说话间,书房外传来轻叩,一名中年管事恭声道:“三爷,家主请您即刻往‘忠义堂’议事。” “所为何事?”姚震山皱眉。其父,姚家家主姚老太爷,此时相召,必有要事。 “似是……家族议事,具体不详。” “知道了。” 姚震山挥退来人,对那心腹老仆沉声道:“方才所言之事,止于你我,若有第三人知……” 老仆凛然说道:“老奴明白,绝不敢泄。” 姚家“忠义堂”。 十数名姚家核心人物已然在座,或为白发耆老,或为威严中年,皆气息沉凝。姚震山入内,径自坐于左首第三把交椅,闭目不言。堂中众人皆知他因丧子之痛心情极差,亦无人上前叨扰,只各自低声交谈。 约半盏茶后,侧门开启,一名手持虬龙杖的白发老者缓步而入。老者年逾古稀,面容清癯,目光开阖间精光隐现,步履沉稳,正是姚家家主姚老太爷。 他行至主位落座,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大堂内所有杂音:“今日召诸位前来,是为斌儿遇害一事。” 堂中顿时一静。 “老夫嫡孙,遭此横祸,老夫痛心疾首。” 姚老太爷语气沉痛,随即转为肃然。 “然此番敌手,非同寻常。想必尔等亦有耳闻,此人连靖安司、乃至贺泰,似也颇有忌惮。其身份,绝不简单。” “老夫曾问询贺泰,其讳莫如深。亦查过靖安司卷宗,并无此子记载。故其来历,不外三者:江湖顶尖隐秘势力、避世不出的古老世家,或……身负朝廷特殊职司者。” “无论属哪一种,皆非易与之辈。在未查明其根脚之前,我姚家上下,断不可轻举妄动!我姚家能有今日基业,殊为不易,绝不可因一时意气,陷家族于危墙之下!” 言罢,他目光射向姚震山:“震山,尤其是你。丧子之痛,为父知晓。然近日务必隐忍,一切待查明对方底细,再作计较。此乃家令,不得有违。” “是,孩儿明白。”姚震山躬身应道,面色平静无波,心中却是一片阴冷讥诮。家族畏首畏尾,不敢报仇,那他便自行其是!那一百万两白银雇请的“地狱”杀手,此刻想必已如毒蛇般潜近目标。此事他做得隐秘,自信无人知晓。待那小子莫名暴毙,方知他姚震山手段! 苏州城。 萧墨正自思索,一枚清冷的声音传来:“速来我书房。” 萧墨微感诧异,即刻动身。 江浸月书房内,她已换上一身便于远行的月白劲装,外罩淡紫披风,见萧墨进来,直接道:“广府之行需提前,明日便动身。” “明日?” 萧墨眉头紧锁。 “不是原定七日之后么?”时间骤然紧缩,打乱了他的布置。仅余一日,如何引蛇出洞? 江浸月轻叹:“广府刚传来飞鸽急讯,几家牵头的大商号欲提前小聚,商议近年漕运、盐引及与西域通商诸事。‘四海商会’既已涉足,此会不可缺席。” 萧墨试图争取说道这里:“能否不去?或缓几日?” “不能。”江浸月摇头,眸光落在萧墨脸上,带着审视,“你似乎不愿前往?除非……你能给我一个不得不延期的理由。 第418章 渡口 萧墨语塞。 真正理由如何能说? 难道告诉她有号称“地狱”的恐怖杀手正潜伏暗处,欲取他性命,并可能波及于她?江浸月至今仍只知他是四海商会一名有些本事的护卫头领。 他亦不愿将其卷入这腥风血雨的江湖纷争之中,暗自叹息,面上却不动声色说道:“也罢,明日便明日。只是护卫事宜需重新布置,容我告退。” 离开书房,萧墨即刻行至僻静回廊,取出一只信鸽。 “夜枭,传令‘梅花’即刻动身,务必于明日辰时三刻前,抵达苏州。” 看着远去的信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眉宇凝重。凭窗远眺,城中街市熙攘,一派太平景象,然他心知,平静之下暗流已汹涌澎湃。 此番情势,远比预想更为复杂棘手。在苏州,他尚可从容布局,静待“地狱”之人入彀。可一旦离了此地,远赴那岭南“广府”,一切便如坠迷雾,变数陡增。 “影子楼”在广府虽亦有暗桩,然彼处情势特殊,水极深,各江湖势力皆有其影,即便以他“血鹰”之能,亦不得不慎之又慎。 既已决定赴广府,便需做足万全准备。他旋即以密令调遣“紫蝶”率十名精锐,即刻启程,暗中先行潜入广府布置。届时,他将携“墨鸦”与即将赶到的“梅花”明暗同行。墨鸦擅暗杀追踪,梅花精于易容伪装、情报刺探,有他二人在暗处策应,方多几分把握。 翌日辰时,苏州城码头“飞云渡”。 在江浸月的坚持下,萧墨终是换下了那身标志性的护卫劲装,改着一袭合体的玄色云纹锦袍,外罩同色大氅。他身形挺拔,气质卓然,这般打扮之下,竟有几分世家公子的风采,甫一现身,便引得渡口不少女子侧目低语。 江浸月则是一身月白底绣银梅的骑装,外罩雪狐轻裘,青丝高绾,但那清冷出尘的气质与完美身段,依旧引来无数男子痴迷目光。 “娘子风姿,果真是……倾国倾城。”萧墨凑近,低声笑道。 渡口人流中,多了一道身影。 来人一身不起眼的灰布劲装,头戴一顶宽檐竹笠,压得极低,正是“墨鸦”。他那一头显眼的长发已被巧妙束起藏于帽中。他并未急于登船,而是在一处僻静角落驻足,似在等人。 不多时,一道纤细身影翩然而至。是名女子,身着水碧色流仙裙,外罩同色薄纱披风,面容姣好,肤光胜雪,身段窈窕。她莲步轻移,踏在砖地面上,竟悄无声息。 女子行至墨鸦身侧丈许处,墨鸦已若有所觉,侧首望去。 “来了。” “嗯。” 女子轻轻颔首,声音婉转,却带着一丝清冷。 “走,老大与夫人已入内候船。”墨鸦不再多言,转身行去。那碧裙女子——梅花,步履轻盈,无声地跟在其后丈余,既不远离,亦不靠近。 姚家,密室。 姚震山盯着眼前的心腹老仆,眉头紧锁:“你说……他们去了广府?” “回老爷,千真万确,飞云渡的探子亲眼所见,登上了前往岭南的楼船。”老仆躬身禀道。 “广府……哈哈,真是自寻死路!”姚震山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在苏州动手,或许还需顾忌三分,做得干净些。可到了那鱼龙混杂的广府……” “那里各方势力交错,每日不知多少江湖客无声无息消失。即便那小子暴毙街头,也无人能追查到我姚家头上!这简直是天助我也!” “确是那厮自己赶着投胎。”老仆也附和着谄笑。 “让我们在广府的眼线也动起来,我要第一时间知晓……他的死讯!” “老奴明白,这就去安排。”老仆躬身退下。 飞云渡码头凉亭内,江浸月与萧墨寻了处座位候船。江浸月取出一卷账册静静翻阅,萧墨则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心神外放,警惕着周遭一切。 一行人走了过来。当先是名身着花绸袍的高大青年,面皮白净,眉眼带着浮浪之气,活脱脱一副膏粱子弟模样。他臂弯里依偎着一名浓妆艳抹的紫衣女子,妆容精致却失之自然。 青年身后,跟着三名大汉,显然是护卫之流。这般做派,显是某家豪富子弟出行。 萧墨只余光一扫,便不再注目。江浸月更是头也未抬。 凉亭内其他几位颇有身份的商旅,亦只是略瞥一眼,便各忙各事。 那高大青年目光倨傲地扫视一圈,如同巡视自家产业。然而,当其目光掠过江浸月时,却骤然一顿。 江浸月那清冷如冰莲的气质,已足以令人心驰神摇。 他玩味的笑着,竟携着那紫衣女子,径直朝江浸月与萧墨所在方位走来。 萧墨虽仍闭目,但周身肌肉已微微绷紧,体内《紫阳真诀》悄然运转,灵觉提升至极致。若在平日,这般纨绔上前搭讪,他或懒得多看一眼,或随手打发。可今时不同往日,“地狱”杀手如影随形,最擅长的便是乔装改扮,融入任何环境,于最不经意间发动致命一击。眼前这行止轻浮的富家子与其随从,焉知不是“地狱”之人所扮? 他不得不防。 那高大青年走近,脸上笑容越发明显,正待开口搭讪—— “叮——” 清越的铜铃声响起,有船家大声通告:“诸位贵客,前往岭南广府即将启航,请各位贵客准备登船。” 通告声打断了高大青年的动作。他微微一怔,停下脚步。 江浸月闻声,合上手中账册,起身,对身侧的萧墨略一点头,便朝出口行去,自始至终,未看那高大青年一眼。 萧墨提起一旁简单的行囊,紧随其后,目光掠过那高大青年与其护卫,将其形貌气息暗自记下。 “呵,有意思。”高大青年望着江浸月离去的窈窕背影,非但不恼,反而低笑一声,眼中兴致更浓。 他揽着怀中女子,也朝登船口慢悠悠走去,身后三名护卫如影随形。 江浸月与萧墨登上那艘巨大的三层楼船,进入上层最为宽敞雅致的“天”字号客舱。舱内陈设华美,铺着厚软的地毯,设有锦榻、书案、棋枰,甚至有一小间可供沐浴的净室。窗棂镂空雕花,可望见外面奔流的江水与两岸景致。 江浸月进入舱室后,于临窗锦榻上斜倚,合目养神。萧墨则坐于一旁木椅上,随手拿起一卷闲书,却并未真的阅读,而是将灵觉悄然散开,笼罩整个“天”字舱及附近区域。 在揪出“地狱”杀手前,他绝不会放松片刻警惕。 第419章 这江上风怎地突然这般阴冷? 戴军一行人也登船进入“天”字舱。见江浸月果然在此,戴军眼中喜色更浓,尤其看到江浸月那张清丽绝伦的容颜,他更是心头一热,按捺不住,再次走上前去。 “姑娘,真是有缘,又见面了。”戴军来到江浸月榻前,展露自认为最潇洒的笑容。 江浸月缓缓睁眼,眸光清冷地看向他,带着一丝疑惑:“阁下是?我们似乎未曾谋面。” “方才在凉亭中,戴某曾有幸一睹芳容。”戴军笑着解释,目光却毫不掩饰地在江浸月脸上流连。 “哦。” 江浸月应了一声,秀眉微蹙。 “那阁下寻我,有何贵干?” “戴某只是觉得,能与姑娘这般仙子人物同船共渡,实乃三生有幸。”戴军笑意更深,伸出手道,“在下姓戴,单名一个‘军’字,家父乃苏州府‘通宝钱庄’东主。敢问姑娘芳名?” 江浸月并未伸手,只淡淡道:“萍水相逢,名讳不提也罢。” 戴军笑容一僵,但很快恢复,自袖中取出一枚镌刻精细、镶有细小宝石的玉牌,递上前道:“这是戴某信物,在江南几省,我戴家商号还算有些薄面。姑娘他日若有需相助之处,可凭此物至任何一家‘通宝’字号。” 江浸月看也未看那玉牌。一旁看似在看书的萧墨,却忽然伸手,将玉牌接了过去。 “你是她的管事?”戴军这才正眼看向萧墨,见其虽衣着不俗,但气质并非仆役,不由皱眉。这玉牌他是给美人儿的,怎被这厮接了去? 萧墨把玩着那温润滑腻的玉牌,抬眼瞥了戴军一下,嗤笑道:“阁下这眼神,怕是该去寻个郎中瞧瞧了。我可不是什么管事,我是她未婚夫婿。” “未婚夫婿?” 戴军眉峰拧得更紧,上下打量萧墨,随即冷笑:“装什么蒜!不过是个挡箭的护卫罢了,也敢在此冒充?本公子见得多了。” “自以为是,往往便是愚蠢的开端。”萧墨摇头,语气转淡,“我说是,那便是。”说着,他忽地侧身,在江浸月光洁的脸颊上轻轻一吻,随即转头对戴军挑眉道,“如何?可要再看些更‘实在’的凭证?” 江浸月猝不及防,被他当众亲了一下,白玉般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霞,身子微僵,却没出声呵斥,只狠狠瞪了萧墨一眼,眸中羞恼交织。 戴军见此情景,脸色彻底阴沉下来。若真是普通护卫,绝不敢对主家小姐行此轻薄之举,而那美人儿只是羞恼,并无真怒……难道这厮真是其未婚夫? 一股强烈的妒火与挫败感涌上心头。如此绝色,竟已名花有主? “好,好得很!”戴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寒光一闪,对身后喝道,“这登徒子胆大包天,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轻薄良家女子!给本公子拿下,拖到一边好生‘管教’,让他懂懂规矩!” “是,少爷!” 一名肌肉虬结的护卫应声跨出。他那鼓胀的肌肉几乎要将衣衫撑裂,脚步沉稳,显然是个外家横练的好手。 “下手有些分寸,莫要弄出太大动静,惊扰了其他客人。”戴军冷冷补充,他对这三名重金聘来的护院武师极有信心,皆是手上见过血的狠角色,对付一个看似文弱的公子哥,还不是手到擒来? 那魁梧护卫狞笑一声,大手带着劲风直接抓向萧墨肩头,口中低喝:“小子,敢惹我家少爷?今日便教你知道,有些人是你惹不起的!” 江浸月见状,心中一惊,没料到在船上对方也敢直接动手,不由低呼:“小心!” 萧墨面色一沉,眼中冷芒闪过。对方竟真敢动手?虽仍不能完全排除是“地狱”伪装的可能,但此等行径,已触及他底线。 他坐在椅上,不闪不避,只抬起右手,五指反向扣向那护卫抓来的手腕。 “不知死活!”魁梧护卫见状,眼中轻蔑更甚,手上加了几分力道,意图一把捏碎萧墨的手骨。 然而,下一瞬—— 魁梧护卫他只觉自己的手腕仿佛被一只铁钳夹住,旋即一股巨力传来,三根手指竟被硬生生反向折断,剧痛钻心! “找死!”剧痛激起了凶性,护卫左手握拳,青筋暴起,带着呼啸拳风,猛地砸向萧墨面门!这一拳含怒而发,势大力沉,便是青砖也能轰裂。 江浸月掩口惊呼。 萧墨却只是冷哼一声,原本平静的眼眸之中,骤爆射出两道冰冷杀意直刺那护卫双眼! “轰!” 那护卫砸出的拳头硬生生僵在半空,眼中充满了恐惧,在方才那一瞬,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自尸山血海中踏出的修罗,那杀气几乎让他窒息,灵魂都在战栗。 戴军也是莫名地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低声骂道:“邪门,这江上风怎地突然这般阴冷?”他只当是江风灌入,却不知是萧墨那不经意泄出的杀意所致。 更让他惊怒交加的是,自己这向来悍勇的护卫,竟一个照面就吃了大亏,手指被折断,此刻更僵立不动。 “这……怎么可能?!”戴军难以置信。他这护卫可是能徒手搏杀虎豹的狠角色! 江浸月见萧墨无事,悬着的心稍落,但看向戴军的目光已带上了明显的厌烦。 萧墨缓缓松开扣着那护卫手腕的手指,任由对方捂着手踉跄后退。他目光平淡地扫过戴军及另外两名如临大敌的护卫,声音带冰冷:“带着你的人,滚出我的视线。这是最后的机会。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们也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不懂规矩’。” 然则,那两名护卫并未立即动手。方才电光石火间的交锋,已让他们心惊。对方能于瞬息间掰断同伴手指,绝非寻常文弱之辈,至少是身怀不俗武艺的好手,且气力大得异乎寻常。 戴军亦非全然莽撞之人,此刻亦想明白此节,知晓自己小觑了这看似普通的青年。若在此舱内动起手来,混战之中难保不会伤及自身,他岂肯冒此风险。 他目光扫过萧墨与江浸月,又瞥了眼舷窗之外掠过的景色,心中忽地冷笑。看这二人行止,多半亦是前往岭南,甚或是那龙蛇混杂的广府……。 若是去往……广府,那可是他戴家根基所在!他戴家在广府经营数代,势力盘根错节,黑白两道皆有其影,岂是这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小子能够想象的?届时,要捏死这二人,岂非易如反掌? 第420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暂且让你得意片刻!” 戴军心中冷哼,面上却强压怒意,一挥手,对那受伤护卫与另两人道:“我们走!” 说着,他揽着那浓妆女子,转身便朝舱门行去。临出门前,他脚步微顿,侧首冷冷瞥了萧墨一眼:“小子,今日之事,我记下了。山水有相逢,我们……广府再会。” 言罢,带人径直离去,舱门砰然合上。 舱内一时寂静。江浸月紧绷的心弦稍松,轻轻吐出一口气,眉宇间仍有余悸。 萧墨则神色平静。若对方真敢在此动手,他不介意让这纨绔子弟好好“享受”一番,深刻体会何为“规矩”。不过对方既识趣退走,他也懒得追击。 “此人……怕是未必肯善罢甘休。”江浸月亦是心思玲珑之人,自然看出那戴军离去时眼中的怨毒。 萧墨淡然一笑:“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我在,无人能动你分毫。” 这话语平淡,却自有一股自信。江浸月心中那丝不安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多年来,她以女子之身执掌“四海商会”,在商海中独当一面,惯以冷傲坚强示人,可内心深处,何尝不渴望一个可供依靠的坚实臂膀?萧墨此言,恰是击中了她心底最柔软之处。 只是……想起方才萧墨那“突袭”一吻,她脸颊又微微发热,不由轻嗔道:“方才……谁准你那般胡来的?下不为例!” “遵命,夫人。” 萧墨笑嘻嘻凑近几分,在她耳畔低声道:“不过……娘子身上的幽香,用的是何种香露?着实令人心醉。” “你……胡说什么!坐好!”江浸月耳根都红透了,忙不迭将他推开些许瞥向四周。舱内其他客人虽看似各忙各事,实则不少人余光正悄悄打量着他们这边。 方才冲突虽短暂,却足够引人注目。一方是仅有一对男女,看似势单力薄;另一方则带着三名彪悍护卫,气势汹汹。在众人想来,强弱分明,萧墨二人怕是要吃亏。岂料萧墨一出手便折了对方护卫手指,一个眼神更逼得那纨绔少爷带人退走,实在出人意料。 “那人看着文质彬彬,不曾想竟是个练家子!” “好生厉害!那护卫看着就不是善茬,竟一个照面就吃了大亏!” 有人压低声音道:“厉害又如何?你们没听那纨绔自报家门?姓戴,苏州府‘通宝钱庄’的少东!咱们这趟船是往岭南、广府,说不定还要去广府。那戴家在广府……可是了不得的势力!” “嘶……竟是那个戴家?”闻者纷纷变色。他们多是往来岭南与江南的商贾,对广府那些盘踞多年的豪族世家多有耳闻,戴家正是其中名声显赫者,据说产业遍布黑白两道,根基深厚。 “公然得罪戴家少爷……这年轻人,怕是要有麻烦了。” “我看未必,那对男女气度不凡,或许也有倚仗。” “管他呢,等到了地头,怕是有好戏看了。” 窃窃私语声隐约可闻。江浸月心中忧虑又起,趁着尚未完全离港,她叫来一随行护卫,低语数句。 “你在联络何人?可稳妥?”萧墨问道。他本已打算传讯“影子楼”在广府的暗桩,调派人手以防不测。 江浸月白了他一眼:“我执掌商会多年,岂能全无一些人脉?放心,我让人联络的是广府‘秦家’,在彼处颇有势力,与我也算有些交情。已请他们遣人接应。” “秦家?”萧墨眉梢微挑,略感意外。广府秦家,他自是知晓,乃是雄踞一方的大家族,生意遍布天下,确是不凡。 “如此甚好,倒省了我一番手脚。”萧墨点头,心中对江浸月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这丫头,远比他想象中更有手腕。 或许……是时候让她更多地了解自己。此次广府之行,或可作为一个契机。 另一间舱室内,戴军亦是面色阴沉地快速发出数道指令。他眼中寒光闪烁:“到了广府,看本公子如何炮制你!” 楼船终于缓缓驶离码头,破开江水,朝着东南方向加速航行。江浸月倚着锦榻假寐,萧墨则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灵觉悄然覆盖着整艘楼船,尤其留意着戴军所在舱室。 “地狱”的阴影,始终悬于心头。 两日后两岸景致已由江南的婉约秀丽,渐变为岭南的苍翠雄奇。远处,隐约可见庞大的港口轮廓——广府,已遥遥在望。 楼船缓缓减速,准备靠岸。船上乘客纷纷起身,收拾行装,舱内略显嘈杂。 江浸月与萧墨一同收拾好简单行囊。此时,后方舱门开启,戴军搂着那浓妆女子,带着三名面色不善的护卫,大步走了过来,在萧墨二人身侧停下。 戴军目光冰冷地扫过萧墨,语带威胁道:“广府到了。小子,好好享受这最后一段路吧。待会儿下了船,本公子再好好‘招待’你!” 说罢,冷哼一声,带着人率先朝出口走去。 周围不少乘客见此情形,皆面露异色,交头接耳,目光在萧墨二人与戴军背影间来回扫视。 “果然,戴家少爷要动手了!” “那对男女怕是麻烦大了。” 萧墨心中冷笑。这戴军,真是不知死活。 便在此时,两名提着简单行囊的旅客自他身侧走过。其中一名灰衣男子似是不经意,在萧墨身旁俯身,一缕清晰无比的声音,以内力逼成一线,传入萧墨耳中。 “老大,可要属下料理了这狂徒?” 是墨鸦的声音。 萧墨神色不变,只以传音入密之法回应:“不必。你与梅花皆勿妄动,暂且隐匿,莫要暴露行迹。” “是。”那“灰衣旅客”应了一声,起身,与身后一位戴着帷帽的“女伴”汇合,随着人流没入人群。 “我们也走吧。” 萧墨提起随身小包,顺手接过江浸月臂弯搭着的雪狐轻裘,与她并肩,随着人流步出这装饰华美的楼船。 码头上,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人声鼎沸。萧墨目光一扫,未见戴军等人身影,想是其尚知些许分寸,不敢在众目睽睽的码头内直接动手,多半是在外围出口处守株待兔。 江浸月看了一眼随行的护卫。她神色微松,对萧墨道:“秦家的人已在外候着了,我们出去吧。” 二人随着人流,走出码头。 果不其然,刚出不远,便见那戴军立在一辆马车旁,怀中仍搂着那浓妆女子。在他身后,除了那三名护卫,更添了十余名彪形大汉。这些人个个目露凶光,敞开的衣襟下隐约可见青黑色的刺青,手中虽未持明刃,但那股剽悍凶戾之气,已令周遭寻常旅客避之不及,纷纷绕行。 第421章 原本,你滚了也就罢了 戴军目光锁定走出的萧墨与江浸月,对身旁一名头目模样的疤脸汉子扬了扬下巴:“就是那对男女。男的,先废了四肢,留口气。女的,给我毫发无伤地带过来。” “是,少爷!”疤脸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手一挥,那十余名凶汉立刻呈半包围之势,朝着萧墨与江浸月缓缓逼来。 “啊!” “快走开!” “要出事了!” 码头外围本就熙攘,此刻见这阵仗,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惊呼,纷纷退避,在远处围成一个大圈,既惊且惧地观望,窃窃私语声四起。 “那不是戴家的纨绔么?又在寻衅了!” “那对男女要倒霉了,在广府得罪戴家,唉……” “看那公子哥气度不凡,那女子更是绝色,可惜了……” 亦有同船抵达的商旅,此刻摇头叹息:“果然,戴家少爷岂是肯吃亏的主?那年轻人虽有些身手,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在这戴家的地盘上。” 人群之外,路边停着一辆华贵马车,拉车的两匹骏马神骏非凡。车帘微掀,露出一张肤光胜雪的女子侧颜。她正慵懒地目光似无意地扫过骚动的人群。 然而,前方人群迅速聚拢,形成厚厚的人墙,挡住了视线。女子秀眉微蹙,推开车门,款步而下。她身着织锦长裙,外罩同色薄纱披风,身段窈窕,行动间自有一股雍容气度,与周遭的混乱格格不入。她并未走近,只在不远处驻足,凝眸望向人墙中心。 人群中心。 萧墨与江浸月及几名随行护卫被那十余名凶汉围在当中。 萧墨神色坦然。 江浸月虽面色微微发白,但背脊挺直,目光清冷,并无寻常女子的慌乱失措,只是眸光不时扫向人群外围,似在寻觅什么。 这一幕落在戴军眼中,让他心头那股邪火更盛。按照常理,被他这十数名打手围住,寻常人早已吓瘫,可这对男女竟如此镇定? “装!给本少爷继续装!” 戴军面上狞笑,分开身前打手,大步走到圈内,在萧墨身前站定,斜睨着他:“小子,之前在船上不是很嚣张么?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强作镇定?” “知不知道本少爷是谁?知不知道这广府,是谁说了算?” 萧墨这才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哦?听你这口气,这码头,是你家开的?” “你!” 戴军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噎得一滞。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给我上!先打断他两条腿,看他还能不能站着说话!” “慢着。” 萧墨忽然开口,声音压过了周遭嘈杂。他平静地看向戴军。 “原本,你滚了也就罢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出言辱及我夫人。” 他向前踏出一步,明明只是寻常一步,那十余名凶汉却莫名感到一股无形压力扑面而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跪下,向我夫人磕三个响头,赔罪。我或可饶你不死。”萧墨声音转冷,字字清晰,回荡在码头空旷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戴军与其身后一众打手。 “否则,后果自负!”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围观人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年轻人……竟反过来威胁戴家少爷?还要对方下跪磕头?他莫非是疯了不成?! 戴军更是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萧墨,对左右狂笑道:“哈哈哈哈!听见没?这不知死活的玩意,竟要本少爷下跪磕头?还要饶我不死?” 他笑声陡然一收,面目扭曲,厉声吼道:“给我上!往死里打!打死了算我的!那女的给我抓过来,本少爷要让他亲眼看着,我是如何疼惜他女人的!” “是!” 那疤脸头目率先扑出,拳头带着恶风直捣萧墨!其余凶汉亦发一声喊,一拥而上! 江浸月下意识地抓紧了萧墨的衣袖。 萧墨却恍若未见那袭来的铁拳,只是轻轻将江浸月往身后带了带,随即右手抬起,五指对着那疤脸汉子凌空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那疤脸汉子前扑之势骤然凝固,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惊恐充斥。他只觉一股却重若山岳的沛然巨力轰然压落于他胸膛之上! “噗——!” 他连惨叫都未曾发出,魁梧的身躯便狠狠砸在七八丈外的青石地面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那十余名正欲扑上的凶汉生生刹住脚步,呆呆地看着远处生死不知的头目,又看看那连衣角都未曾拂动的青年。 戴军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围观人群更是目瞪口呆,不少人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凌空一掌,隔七八丈将人打得吐血倒飞,生死不知?这……这是人能做到的? 一直驻足旁观的那位长裙女子,此刻美眸中亦是掠过一抹惊色,纤指微微收紧。 萧墨收回手掌,目光再次落向呆若木鸡的戴军,声音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冰冷:“现在,可以跪了么?” “什么?!” 此言一出,周遭围观人群无不瞠目结舌。 戴军更是一股荒诞直冲天灵盖!多少年了,自他在这广府地界横行以来,何曾有人敢对他说出“下跪磕头”这等话语?他是谁?戴家嫡系少爷!跺跺脚广府码头都要抖三抖的人物!眼前这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小子,竟敢如此大放厥词? 他面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森寒之语:“小子,你是真的活腻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少爷跪?我看你是被吓疯了,开始说胡话!” “给我上!先废了他四肢!本少爷要亲手割了他的舌头,看他还能不能嘴硬!” 那十余名打手脸上狞色更盛。在他们看来,对付这么一个看似文弱的公子哥,何需如此大动干戈?随便一人出手,足以让其筋断骨折。不过既然少爷下令,他们自是不介意一拥而上。 十几人狞笑着,摩拳擦掌,缓缓收紧包围圈,眼看便要扑上。 “住手!” 一道女声,自人群外围蓦然响起。 “嗯?” “谁?!” “竟敢管戴家的闲事?不要命了么?” 围观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循声望去,面露惊疑。在这广府码头,敢当面喝止戴家少爷行事之人,可是不多见了。 第422章 向我夫人赔罪 戴军亦是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哪个不开眼的东西,敢管本少爷的……!” 他一边喝骂,一边转头目光扫向声音来处。然而,当他看清来人之时,后半截狠话却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名身着长裙的女子款步而来。她约莫二十七八年纪,云鬓高绾,肤光胜雪,眉目如画,虽无太多表情,但那股雍容气度与隐隐透出的清冷,却令人不敢逼视。 “秦……秦姐?您……您怎么在此?”戴军挤出一丝颇为勉强的笑容,语气也恭敬了几分,同时连忙对那十余名打手挥手低喝:“都先退下!” 十余名打手虽不明所以,但见自家少爷如此态度,也知来人非同小可,连忙收势退开数步。 周围众人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方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戴家少爷,竟似老鼠见了猫一般。 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江浸月见状,心弦终于一松,暗忖:“总算来了。” 萧墨亦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突然出现的“秦姐”。 秦红棉对戴军那谄媚的招呼恍若未闻,目光直接越过他,落在了被围在当中的江浸月与萧墨身上。当看到江浸月安然无恙时,她清冷的眸子微微柔和,步履未停,径直穿过那打手与戴军,来到江浸月面前。 她拉起江浸月的手,语带关切:“方才人多眼杂,未曾及时寻到你们,没受惊吧?” 江浸月亦展颜一笑,反握住她的手:“无妨,只是虚惊一场。多亏你来得及时。” 秦红棉目光微转,落在一旁的萧墨身上,见他气度沉稳,面对方才那般阵仗竟无半分慌乱,随口问道:“这位是……你的护卫?” 萧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姑娘误会了。在下萧墨,乃是江浸月的……未婚夫婿。” “未婚夫婿?” 秦红棉美眸倏然睁大,转头看向江浸月:“月儿,你……你何时定的亲?怎从未听你提起?” 江浸月俏脸红透,她狠狠瞪了萧墨一眼,又羞又急地对秦红棉解释道:“红棉姐,莫听他胡诌!没……没有的事!” 秦红棉看着江浸月那红晕未消的脸颊说道:“哦?没有的事?既是没有,你这般脸红作甚?” 三人旁若无人地叙起话来,全然忘了周遭剑拔弩张的气氛。 戴军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个十足的傻子,被彻底无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可看着秦红棉与江浸月亲密叙话的模样,他纵有滔天怒火,此刻也不敢轻易发作。 他干笑两声,上前一步,对秦红棉拱手道:“秦姐,原来这二位是您的朋友?这……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之前都是误会,既是秦姐的朋友,那自然一切好说,误会,纯属误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身后打手使了个眼色,就欲带人退走。 “等等。” 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正是萧墨。 他慢悠悠地抬眼,看向正欲转身的戴军:“我说过,你可以走了么?” 戴军身形一僵,缓缓转过身,脸上肌肉抽搐:“你……还想怎样?看在秦姐面上,本少爷已不与你计较!” “你不与我计较?” 萧墨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可我,却要与你计较。” “方才我说得清清楚楚: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向我夫人赔罪。我可饶你不死。” “否则,后果自负。” “现在,你是自己跪,还是……要我‘请’你跪?” 江浸月心头微震。她原本觉得萧墨有些得理不饶人,正欲开口相劝,可听见他字字句句皆是为自己讨还公道,那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心中泛起一阵难言的暖意。 这便是……被人挺身相护的感觉么? 一旁,秦红棉亦是重新打量起萧墨。此子竟如此强硬?她本已开口斡旋,给了双方台阶,按常理,此事便该就此揭过。可这青年非但不领情,反而步步紧逼,定要戴军下跪磕头?是真有所恃,还是……想借她秦家的势,行那猖狂之事? 前方,戴军已是怒极反笑,声音冰寒刺骨:“小子,若非看在秦姐面上,就凭你方才那句话,本少爷便能让你死上一百回!” 萧墨气势陡然攀升,目光直视戴军:“你若再不跪,我让你死一百回!” “你——!”戴军气得浑身发抖,周遭人群更是倒吸凉气,骇然失色。多少年了,从未有人敢对戴家少爷如此公然挑衅! 这小子莫非是失心疯了? 当真不知戴家在广府是何等庞然大物? 戴军胸中戾气翻腾,但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神色莫测的秦红棉,终究咬牙沉声道:“秦姐,此事您也看见了。非是我不给你面子,实是此人太过猖狂,不知死活!” 秦红棉何等聪慧,稍一思忖,便将事情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定是戴军这风流纨绔见江浸月姿容绝世,动了邪念,欲行不轨却未得逞。眼前这自称江浸月未婚夫的青年,想必是怒其辱及心上人,故而不依不饶,定要讨个说法,挣回颜面。 在她看来,萧墨此举,无非是少年意气,仗着有她与江浸月的关系,欲逼迫戴军服软,挣个面子罢了。 然让戴军下跪磕头实在太过。戴家虽略逊秦家,却也是广府根基深厚的豪强,若真逼得其嫡子当众下跪,那便是结下死仇,再无转圜余地。她秦红棉自不会为一时意气,让秦家与戴家彻底对立。 然江浸月的颜面亦需顾及。她略一沉吟,开口道:“戴军,今日之事,终究是你孟浪在先。且过来,与我这两位朋友赔个不是,此事便算揭过。如何?” 见秦红棉发话,戴军纵有万般不甘,却也知不能再硬顶。秦家的面子,他不能不给。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江浸月面前三步处站定,拱了拱手,硬邦邦道:“方才多有冒犯,得罪了。” 说罢,转身便欲离开。 “什么?戴军……竟真的道歉了?!” “虽未下跪,可让戴家少爷当众认错……已是破天荒了!” 然而,不等众人惊叹声落,萧墨的声音已然响起:“这般轻飘飘一句,便算完了?” “我说过,跪下,磕头,道歉。” “小子,你找死!”戴军霍然转身,眼中杀机暴涨!他道歉已是给足了秦红棉天大的面子,内心屈辱至极。岂料对方竟如此不识抬举,得寸进尺! 第423章 给你两个选择 秦红棉眉头亦是蹙紧。她已出面调停,此事本可了结,萧墨这般不依不饶,实是有些不知分寸了。 戴军语气转冷:“秦姐,非是我不给您面子,实是此人欺人太甚!接下来的事,还望秦姐莫要再管。” 他目光森然地盯住萧墨:“小子,你以为仗着有秦姐在场,便可肆意妄为?告诉你,没用!” “今日,你必死无疑!” “来人!给我拿下!先废了他四肢!本少爷要让他尝尝,何为生不如死!” 一声令下,那十余名打手齐声应喝,脸上尽是狰狞。跟着少爷横行广府,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也敢在此撒野? 三名最为魁梧的汉子率先越众而出,呈“品”字形,将萧墨围在中间。 “萧墨!”江浸月见状,花容失色,惊呼出声。她知萧墨有些身手,可眼前这三人显然皆是练家子,她连忙看向秦红棉:“红棉姐!” 秦红棉亦是暗叹,正欲再次开口,然而,下一瞬,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只见场中,那三名呈“品”字形围住萧墨的魁梧大汉,不知如何,竟各自砸在数丈外的青石地面上。三人落地后,无不捂着自己软软垂落的右臂,看向萧墨的目光,充满恐惧。 而萧墨,已站在原地,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他抬起右脚,踩在了其中一名倒地哀嚎大汉的脸上,将其头颅死死压在地面。 萧墨低头,瞥了一眼脚下的面孔:“对我出手?谁给你们的胆子?” 所有人脑中都一片空白。 他们只觉眼前一花,甚至没人看清那青年是如何出手的! “不……不可能!”戴军最先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下意识地连连后退,一直退到那群打手身后,方才吼道:“上!都给我上!杀了他!杀了他!” 那剩余的十余名打手亦是又惊又怒,萧墨那鬼神莫测的手段让他们心底发寒,但仗着人多,又被戴军厉吼所激,当下发一声喊,齐齐抽出随身携带的短棍、甚至有两三人自怀中摸出了的匕首,朝着萧墨猛扑过去! 劲风呼啸,杀气腾腾! 江浸月美眸中难掩忧色。而秦红棉却并未出言喝止,亦未让随行护卫出手,她一双妙目紧紧盯着萧墨,心中疑云翻涌。她已然确定,方才萧墨击飞三名大汉的手段,绝非寻常武夫所能为,倒似传闻中那些修炼出内家真气的武林高手! 只是她尚不能断定萧墨究竟修为几何,此刻这十余名凶悍打手一拥而上,正是观察试探的良机。 场中,萧墨望着那十余名猛扑而来的彪形大汉,他动了。 仅仅只是一拳轰出! 冲在最前的一名大汉,只觉眼前一花,护心骨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他双目暴凸,惨哼都未及发出,整个人将身后两名同伴撞得人仰马翻! 三人滚作一团,砸在数丈外的青石地面上,震得尘土飞扬。 “什么?!”余下打手骇然色变,前冲之势不由一滞。 然而萧墨身形已切入人群。但见他拳脚起落,简洁凌厉,快得只见残影。 随即一名大汉挥出的手被萧墨随手拨开,随即其右臂被一记手刀斩中,惨叫着踉跄倒退。 “砰!” 另一名大汉被萧墨侧身一记鞭腿扫中双腿,他惨嚎着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萧墨身形不停,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每一次出手,必有一名大汉惨叫着丧失战力。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原本气势汹汹的打手,再无一人能够站立。 场中一片狼藉,只有那一声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在码头回荡,令人头皮发麻,心底生寒。 “咕咚……咕咚……” 周遭围观人群中,不少人脸色惨白,双腿发软,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江风呜咽,地上那十余人痛苦的呻吟,更添几分森然。 江浸月檀口微张,难以置信地望着场中那道衣袂飘飘的身影,恍如梦中。她虽知萧墨身手不凡,却从未想过,竟厉害到如此地步。 秦红棉眸中惊疑之色愈浓。她看得分明,萧墨出手干脆利落,劲力收放由心,对真气的掌控已臻化境,难不成,已是地阶高手?! 可看他年纪…… 这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戴军呆如同见了鬼魅,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口中无意识地喃喃。他带来的这十几人,皆是精挑细选的好手,联起手来,便是对付一般的江湖客也绰绰有余。 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击碎。 萧墨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地哀嚎的打手,信步踏过其中一人的身躯,一步步,朝着戴军走去。 “你……你要做什么?!”戴军见他逼近,吓得魂飞魄散。 “我警告你!你敢动我一根汗毛,你死定了!我戴家绝不会放过你!” 萧墨在戴军身前丈许处停下:“哦?现在知道怕了?方才的嚣张气焰,哪里去了?” 他语气陡然转冷:“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一,自己乖乖跪下,给我夫人磕三个响头,郑重赔罪。” “二,由我出手,打断你的双腿,然后你再跪下,磕头赔罪。” “给你三息时间,选。” 三……三息?! 众人闻言,皆觉头皮发炸。这……这分明都是要戴军下跪!可看看满地翻滚哀嚎的打手,再看看那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青年,谁又敢说半个不字? “你……你欺人太甚!”戴军面容扭曲,双目赤红,羞愤、恐惧、暴怒交织,让他几欲疯狂。让他当众下跪?还是向一个女人下跪?这不仅仅是折辱他个人,更是将整个戴家的脸面摁在地上摩擦!此事若成,他将成为整个广府的笑柄,戴家也将颜面扫地! 不!绝不能跪! 他猛地转头,朝着秦红棉嘶声哀求:“秦姐!秦姐救我!看在我戴家与秦家多年交情的份上,救救我!他……他是疯子!” 秦红棉樱唇微动,她深知,若真让戴军在此下跪,戴家势必与萧墨不死不休,甚至可能迁怒于与萧墨二人同行的江浸月,乃至她秦家。萧墨虽强,可戴家底蕴深厚,且其势力盘根错节,绝非一人可抗。 她正欲开口,试图再做斡旋—— “此事,我自行了断,与秦家无关。” 萧墨却已先一步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并未回头,只对秦红棉道:“秦姑娘只需护好江浸月周全,我便承情了。” 言罢,他目光重新锁定戴军。 “看来,你是选了第二条路。” 话音未落,萧墨右腿抽出,正中戴军右腿膝侧! “啊——!!!” 一声凄厉惨嚎,戴军整个人惨叫着摔倒在地,抱着断腿翻滚哀嚎,涕泪横流。 第424章 睥睨四方的“霸王”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啊!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来人!给我杀了他!”戴军痛得嘶声咆哮,然而他的女伴早已吓瘫在地,瑟瑟发抖。地上那些打手自顾不暇,哀嚎声都弱了下去,谁还能救他? “到了此时,还敢吠叫?”萧墨摇头,眼中冷芒一闪,左脚抬起,踏在了戴军左腿脚踝之上。 “不——!!” “咔嚓!” 左腿脚踝骨骼,在这一踏之下,尽成齑粉! 戴军浑身抽搐,几乎痛晕过去,只剩下本能地嗬嗬抽气。 码头之上,戴军那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与江风呜咽相伴。所有围观之人望着那傲立场中的青年,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 他……他竟然真的废了戴军双腿! 毫不留情! 在广府码头,众目睽睽之下! 秦红棉亦万万没想到,萧墨行事竟如此果决狠辣,不留余地,甚至连她开口转圜的机会都不给。此子……当真无所顾忌么? 她不由得再次转头,深深看了一眼身旁同样说不出话的江浸月,低声喟叹:“他……当真是你未婚夫婿?” 江浸月闻言,娇躯轻颤,回过神来望着场中那道挺拔身影,心湖之中波澜滔天,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在她过往印象里,萧墨言语间时有轻佻,甚至有些“爱占便宜”的小毛病。可今日所见,却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那闲庭信步间挥手退敌的从容,那睥睨之间断人生死的狠绝,那股舍我其谁的霸道嚣张……这一切,与她记忆中的萧墨判若两人! 然而,震撼之余,一股难以言喻的倾慕之情,却在她心底悄然蔓延。一人独对十数凶徒,举手投足间摧枯拉朽,这等场景,她只在那些离奇的江湖话本中见过。可如今,却活生生在她眼前上演! 而那位睥睨四方的“霸王”,竟是口口声声称她为“夫人”的男子! 是了……江浸月忽然想起此前数次遭遇莫名危险,千钧一发之际,总有一道神秘身影及时出现,将她救出险境。 她曾百思不得其解,那暗中守护她的高人究竟是谁,又为何屡次出手。 此刻,答案呼之欲出! 江浸月望着那道挺拔如枪背影,她发现自己对这位“未婚夫”的了解,或许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前方,萧墨冷冷俯视着在地上翻滚惨嚎的戴军:“现在,跪好了,给我夫人道歉!” “否则,后果自负。” 还要跪?!还要道歉?! 周遭人群只觉头皮阵阵发麻。此人……是真要将戴家往死里得罪,没有丝毫转圜余地了么?戴军都已惨到这步田地,双腿尽断,竟还要他当众跪着向那女子赔罪? 戴军此刻已被折磨得神智模糊,残存的理智被巨大的恐惧彻底吞噬。他毫不怀疑,若自己再有半分迟疑,眼前这煞星绝对会让他体会到比断腿碎骨更可怕百倍的痛苦! “别……别动手!我跪!我道歉!我这就道歉!”戴军声音嘶哑破碎,强忍着钻心剧痛,用断腿勉强支撑着上身,挣扎着面向江浸月的方向,以头抢地,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口中胡乱喊道:“我错了!姑奶奶!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猪油蒙了心!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吧!” 码头之上,戴军那压抑的抽泣与磕头声清晰可闻。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得心神恍惚。他们知道,今日之事,必将传遍整个广府,掀起轩然大波!戴家颜面扫地,岂能善罢甘休? 秦红棉闭上双眸,复又睁开。戴军这一跪,便如那泼出去的水,再无收回可能。戴家与这神秘青年萧墨之间,已是不死不休之局。以戴家盘踞广府多年的狠辣,绝无可能放过萧墨。这年轻人……虽手段惊人,可一人之力,如何抗衡一整个根深蒂固的豪强世家? “唉……太冲动了……” “年轻人血气方刚,不知权衡利害,终究是取祸之道啊!” “戴家……岂是好相与的?此人,怕是难逃一劫了。” 周围众人看向萧墨的目光,已从最初的惊惧,逐渐转变为惋惜。 萧墨恍若未闻,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瘫软在地的戴军,淡漠开口:“跪也跪了,头也磕了,死罪可免。” 戴军闻言,灰败的眼中迸发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光,然而—— “然,活罪难逃。” 萧墨接下来的话,却将他刚刚升起的希望浇得透心凉。 “什么?!”戴军猛地抬头,嘶声吼道:“你……你言而无信!你说过我磕头就放过我!” “我说的是,你磕头,我不杀你。”萧墨微微俯身,目光平静地与他的眸子对视:“可谁告诉你……磕了头,我就会放过你?” “混账!王八蛋!有种你杀了我!杀了我啊!” 戴军歇斯底里地狂吼起来。 “你今天若不弄死我,我戴家必倾全族之力,将你抽筋扒皮,挫骨扬灰!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笃定对方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真的取他性命,只要留得命在,今日之辱,他必要百倍、千倍地讨还回来! “杀你?”萧墨直起身,摇了摇头:“杀你这样的废物,脏我的手。” “不过,我有的是法子,让你体会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话音方落,萧墨眼中寒光乍现,右腿抬起,足尖不偏不倚,正点在戴军脐下三寸、关元要穴之处!这一脚看似未用多大力道,但一股专破元阳的暗劲,已透体而入! “噗!” 戴军浑身剧震,口中发出一声惨嚎!他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与空虚瞬间席卷全身,随即下体传来一阵诡异麻木的剧痛。 维系他生命本源的东西,被这一脚彻底踢碎了! “嗬……嗬……”他双手死死捂住裆部,身体蜷缩,喉咙里发出嗬嗬声,脸色由惨白转为死灰,额头上冷汗如瀑,眼中充满了死寂。他明白了萧墨对他做了什么——废了他作为男人的根本!断了他戴家一脉的传承希望! 第425章 是何人动手?从实说来! “嘶——!!” 码头之上,所有男性,无论老少,尽皆感同身受般夹紧了双腿! 秦红棉亦万万没想到,萧墨出手竟狠辣至此!这已不仅仅是惩戒,而是彻底绝了戴军的后路,也等于与戴家结下了血海深仇! “呜——呜——!” 就在这时,远处长街尽头,传来急促的马蹄疾驰之声!但见一队腰佩铁尺锁链的官差,在一名身着青色官服的官员带领下,正策马扬鞭,朝着码头方向而来! 显然是此处的骚动聚集的人群,惊动了广府府衙! “官府的人来了!” “是柳捕头!” “这下闹大了!” 围观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向两旁退避,让出通道。不少人看向萧墨的目光,已带上了一丝怜悯。在广府地界,当众行凶,重伤戴家少爷,又被官府拿个正着,任凭你武功再高,恐怕也难逃王法森严! 那队官差转瞬即至,为首那名被称为“柳捕头”的官员勒住缰绳,目光扫过满地哀嚎的打手,最终落在蜷缩在地下身血迹隐隐的戴军身上时,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何人如此大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码头重地行凶伤人?!”柳捕头翻身下马,按着腰间刀柄,厉声喝问。 戴家少爷在他辖下遭此重创,若不能迅速拿住凶手,他这身官皮恐怕都要被扒掉! “啊——!嗬……嗬……”戴军此时疼得神志涣散,哪里还说得出完整话语。 “官爷!救命!杀人了!他要杀人啊!”戴军那瘫坐在地的女伴,此刻猛地惊醒过来,指着萧墨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显然受惊过度。 “快!速唤郎中!先护住戴公子!”柳捕头对左右喝道,眼下最要紧是先保住戴军性命无虞。 他随即目光转向那惊魂未定的女子,问道:“是何人动手?从实说来!” “是……是他!是他!是他把戴少和这些人都打伤了!”女子手指颤抖,死死指向不远处神情淡然的萧墨。 柳捕头顺着她所指望去,见是一年轻公子,不由眉头紧锁。便是此人,能放倒十余名凶悍打手,并将戴军伤至如此?观其形貌,虽挺拔俊朗,却无多少凶戾之气,倒像是个出身不凡的读书人……可周遭众人惊惧的目光,又不似作伪。 不论如何,既被指认,嫌疑最大。柳捕头踏前几步,按刀喝道:“小子!可是你出手伤人,重伤戴公子?” 萧墨瞥了他一眼,不慌不忙说道:“差爷办案,讲究人证物证。无凭无据,红口白牙便指认我伤人,我是否可以告你一个诬陷良民之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呻吟的打手与戴军带来的护卫,语气转淡:“况且,众目睽睽,是这戴公子纠集十数名持械恶徒,欲对我与内子行凶在前。我即便出手,也不过是情急之下,被迫自保而已。差爷不去拿那聚众行凶的主犯,倒来质问我这苦主,是何道理?” “自保?苦主?”柳捕头被这番话气得脸色更沉。好一张利口!可看看戴军那惨状,这“自保”也未免太过“彻底”了些!他正待下令先将这牙尖嘴利的小子拿下再说—— “且慢。” 一个清冷的女子声音自身侧传来。 柳捕头心头火起,谁人敢在此时打断他办案?不耐地循声望去,可当看清说话之人时,那已按在刀柄上的手,迅速垂落身侧,腰身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秦……秦小姐?!您……您怎的也在此处?”柳捕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惶恐。眼前这女子,正是广府秦家的大小姐,秦红棉!莫说是他一个小小捕头,便是广府府尹见了,也得客客气气! “路过,恰逢朋友抵港,特来相接。”秦红棉目光甚至未在柳捕头脸上过多停留。 朋友?柳捕头心头一跳,目光下意识地瞥向秦红棉身旁那位绝色女子,又看了看不远处与秦红棉隐隐呈呼应之势的萧墨,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升起:这伤了戴公子的青年,该不会就是秦小姐口中的“朋友”吧?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猜想,江浸月此刻已快步走到萧墨身边,拉住他衣袖,关切问道:“你……你没伤着吧?” 完了!柳捕头眼前一黑,这小子……竟真是秦小姐的朋友!而且看那绝色女子对其亲昵之态,关系非同一般!一方是根基深厚的戴家少爷,一方是背景更恐怖的秦家大小姐的朋友……这、这叫他如何是好? 抓?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贸然动秦小姐的人!不抓?戴家那边又如何交代?戴军可是在他们眼皮底下被人废了!柳捕头脸上汗出如浆,进退维谷。 “啊!柳捕头!你还愣着作甚!给我拿下他!快啊!”戴军忍着剧痛,见柳捕头竟犹豫不动,气得目眦欲裂:“你敢违逆我戴家?!” 柳捕头浑身一哆嗦,看向秦红棉的目光已带上了哀求之意。 秦红棉秀眉微蹙,尚未开口,萧墨却已朗声道:“差爷无需为难。我行事,与秦家无关。内子与秦小姐乃是旧识,仅此而已。” 他看向秦红棉,微微颔首:“秦小姐,有劳照看。” 复又转向江浸月,温言道:“夫人宽心,不过是去府衙问几句话罢了,去去便回。有秦小姐在,无人敢为难于你。” 江浸月紧咬下唇,虽万分担忧,却知此刻纠缠无益,只得点头,低声道:“你……小心些。” 秦红棉亦对江浸月轻声道:“月儿放心,此事我既知晓,断不会让他受委屈。你且随我先回府中歇息。” 有了秦红棉这句承诺,江浸月心中稍安。秦家在广府的能力,她略知一二。 “如此,有劳差爷带路。”萧墨对那柳捕头淡然一笑,举步便朝码头外停着的官车走去,神态从容,仿佛不是去那府衙,而是赴一场宴饮。 “好……好,萧公子请。”柳捕头连忙侧身引路,同时对身后捕快使了个眼色,示意小心伺候,莫要动粗。至于镣铐刑具?那是想都不敢想。 一行人上了马车,迅速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只留下几名捕快看守现场,等待郎中与戴家人到来。 第426章 南爷 马车上,气氛微妙。 几名捕快对萧墨皆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怠慢,更别提上枷锁了。能得秦家大小姐亲口维护,且自身手段又如此狠辣莫测之人,岂是他们能得罪的?至于此子最终命运如何,那是上头大人们该头疼的事,他们只管将人安然带到便是。 至府衙,萧墨被引入一间颇为干净的讯问静室。柳捕头亲自奉上一盏清茶,陪坐一旁,竟未立刻讯问,只是默默作陪,神色复杂。 萧墨安然落座,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心中已然雪亮。看来这戴家在广府势力果然不小,竟能让官府捕头如此忌惮。不过相较之下,秦家威势显然更胜一筹,否则这柳捕头断不会对他这般客气。 此事虽因秦红棉介入,暂免了皮肉之苦与牢狱之灾,但戴家吃了如此大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秦家或许能护他一时,却未必会为了他一个“朋友的朋友”,与戴家彻底撕破脸。 人情债,最难还,秦红棉愿为江浸月出面周旋已是不易,他亦不愿让江浸月欠下秦家太大的人情。 至于动用“影子楼”在广府的力量平事,对萧墨而言易如反掌。然“地狱”杀手潜伏在侧,此时若调动大批精锐,极易打草惊蛇,暴露行藏,反为不美。 “看来,需得另寻他法,悄无声息地从此局中脱身,方为上策。”萧墨把玩着手中温热的茶盏,眸光深邃,脑中已闪过数个念头。他“血鹰”纵横江湖多年,积累的人脉与后手,又岂止一个“影子楼”?只是有些关系,非到万不得已,不愿轻动罢了。 若在寻常,嫌犯在衙门静室中如此做派,柳捕头早一鞭子抽过去了。 可此刻,他却只作未见。 此子气度太过从容,怕是另有门路?无论如何,都不是他能招惹的。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声如闷雷,转眼即至。紧接着,是勒马嘶鸣,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竟有数十人之多。 柳捕头正待喝问,大门已被“哐当”一声推开,并非强行破入,而是守门的差役自己脸色发白地退开,躬身不敢抬头。 一道身影,负手踏入。 来人约莫三十许岁,外罩绣金云纹的大氅,眉峰如剑,目若寒星,面容俊朗却带着一丝江湖枭雄特有的悍厉之气。 柳捕头只看了一眼,便觉头皮发麻,双腿发软,差点当场跪下,心中骇然惊呼:“程……程皓南!南爷!” 这位广府江湖势力的魁首之一,手眼通天的“南爷”亲自来了! 程皓南目光在堂内一扫,便落在悠然的萧墨身上,那冰冷的脸上扬起一个真切的笑容,大步走了过去。 “萧哥!” 柳捕头及一众差役,听得这声“萧哥”,再看程皓南那毫不作伪的神色,个个魂飞天外,心中那点因戴家而起的盘算,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萧墨这才抬眼,笑了笑:“来了?比我想的快些。” “你到了我的地头,进了这晦气地方,我还能慢?”程皓南走到近前,很自然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看也没看那柳捕头一眼,只对萧墨道:“怎么回事?哪个不长眼的惹到你,还劳动了衙门的人?” 萧墨语气淡然:“他们也是依律办事。不过是在码头,与个不开眼的东西起了些冲突。” “冲突?何人敢惹你?” “戴家,一个叫戴军的纨绔。出言不逊,还想用强,被我顺手料理了。” 萧墨说得轻描淡写,程皓南闻言,非但不惊,反而赞了一声:“戴军?戴家那废物?料理得好!这种货色,留着也是祸害。” 若是旁人,听闻有人废了戴家嫡子,定会骇然变色。可对“南爷”而言,若是萧墨出手,那便是戴家自己找死!他主动问道:“萧哥,此事可需我插手?戴家那边,我自有法子让他们闭嘴。” “不必劳烦,区区戴家,我还应付得来。真有棘手处,再寻你帮忙不迟。” 萧墨婉拒,随即道:“眼下只需你让我能从此间安然离开即可。我此番来广府另有要事,需低调行事,不宜闹得满城风雨。” “我明白。给我一炷香时间,我保你毫发无损地走出那衙门。我看哪个敢拦!” 程皓南这才将目光转向那柳捕头,眼神瞬间转冷:“你们衙门,什么时候成了戴家的私衙了?” 柳捕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南爷恕罪!小人不敢!小人只是……只是按章程询问,绝无冒犯这位公子之意!请南爷明鉴!” 萧墨摆摆手,对程皓南道:“行了,他们确实没对我如何,也还算客气。” 程皓南看了萧墨一眼,明白他的意思,这才收敛了气势,对地上的柳捕头冷声道:“我去去就来!” 果然,不到一炷香功夫,静室外一名身着青色官服品阶明显高于柳捕头的官员匆匆推门而入,目光先在萧墨身上一扫,见其安然无恙,似是松了口气,随即对柳捕头使了个眼色。 柳捕头会意,连忙起身,对萧墨躬身道:“萧……萧公子,一场误会,让您受惊了。手续已备妥,您随时可以离开。下官……下官送您。” 萧墨站起身微微颔首:“有劳。” 那青袍官员亦是上前,陪着笑脸道:“萧公子慢走,今日之事,纯属误会,还望公子海涵。” 萧墨不再多言,负手迈步,悠然走出了这府衙静室。柳捕头与那官员紧随其后,态度恭谨至极。 戴家一座位于广府半山占地极广的庄园内。 戴军被裹得严严实实,地躺在锦榻之上,周身弥漫着浓重的药味。三名在广府杏林享有盛誉的名医刚刚诊治完毕,额角见汗,垂手立于一旁。 榻边,一对气度威严的中年夫妇正是戴军的父母,戴家家主戴雄与其正妻刘氏。 “三位先生,我儿伤势……究竟如何?”刘氏见医师起身,急急上前。 为首那位须发花白的老医师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戴雄,又看了看满怀希冀的刘氏,最终长叹一声,硬着头皮拱手道:“戴爷,夫人,公子四肢筋骨受损虽重,但悉心调养,辅以上好丹药,假以时日,恢复行走当无大碍。只是……” 第427章 上面警告? “只是什么?快说!”戴雄厉声喝道。 老医师身子一颤,低声道:“只是公子……脐下关元要穴遭受重创,肾脉已断,元阳尽泄……今后……恐难再行人伦之事了。” “什么?!你……你说什么?!”刘氏如遭五雷轰顶,眼前一黑,踉跄后退,被身后侍女慌忙扶住。 戴雄亦是浑身一震,脸色瞬间铁青,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周身气息鼓荡,震得旁边桌案上的茶盏嗡嗡作响:“你……所言属实?!” “戴爷息怒!”三名医师吓得齐齐跪倒,那老医师颤声道,“老朽三人已合力查验数遍,确是如此。公子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那下手之人,力道拿捏得极准,分明是……分明是要绝了公子的根啊!” “啊——!!我的军儿!我苦命的儿啊!”柳氏回过神来,发出凄厉刺耳的尖叫,扑到榻边,看着戴军那死灰般的脸,心如刀绞。 她猛地转头,脸上泪痕未干,死死抓住戴雄的手臂:“老爷!你听见了吗?军儿被那恶贼害成这般模样!此仇不共戴天!一定要抓住那小畜生!我要让他尝遍世间所有酷刑,日日受那凌迟之苦,方能消我心头之恨!” 戴雄更是怒发冲冠,周身劲气勃发,震得厅中帷幔猎猎作响。他厉声咆哮:“那小子呢?此刻应在府衙大牢之中吧?立刻传信过去!给我先打断他四肢!废了他武功!用尽一切手段,给我往死里折磨!” “记住,留他一口气!我要让他活着……活着体会什么叫生不如死!日日承受剐刑之苦,方消我心头之恨!” 听着戴雄的嘶吼,厅中侍立的护卫无不噤若寒蝉,浑身发抖。然而,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却匆匆自外间步入,面色惶急,欲言又止。 他凑到近前:“老爷,这……这个……” “怎么?这点小事都办不妥?要你们何用!”戴雄正在气头之上,见其吞吐,更是暴怒。 老管家吓得扑通跪倒,连连叩首:“不……不是的老爷!非是属下不力,是……是那小子,已被府衙……放出去了!” 戴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放屁!我早已打过招呼,府衙焉敢擅自放人?!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还是存心戏耍于我?!” “千真万确啊老爷!” 老管家以头抢地,急声道:“老奴方才亲自问过府衙里的线人,那青年确已安然离去!似是……似是其背后亦有倚仗,有更上层的人物发话,府衙不敢不放!” 戴雄面色阴晴不定,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不过是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能有什么了不得的倚仗?此地是广府!强龙还不压地头蛇!” “是秦家!一定是秦家!” 榻上,戴军强忍剧痛,嘶声尖叫起来。 “我与那杂种冲突时,秦红棉那贱人便在场,还出言维护!定是秦家插手,向府衙施压!” “秦家?”戴雄目光一凝,脸色更加阴沉。他没想到,此事竟会牵扯到势力更在戴家之上的秦家。 刘氏猛地抬:“秦家又如何?!伤我儿至斯,便是天王老子,我也要撕下他一块肉来!老爷,秦家若敢袒护那凶手,便是与我戴家不死不休!不惜代价,也要将那小子千刀万剐!” 戴雄眼中凶光闪烁,即便有秦家插手又如何?被废的是他戴雄的嫡子,是戴家未来的希望!此仇不报,戴家如何在广府立足?就算与秦家正面冲突,他也在所不惜! 然而,他尚未来得及下令,又一名心腹家将神色惊惶地快步闯入。 “家主!有……有人送来一封信!” “哼!”戴雄余怒未消,一把将家将手中信件夺了过来。 但见信上寥寥数语。戴雄初时不耐,旋即脸色化为一片骇人的铁青! “混账!欺人太甚!真当我戴家是泥捏的不成?!”戴雄怒极攻心,将手中那信狠狠扔在地上,在厅中来回疾走。 “夫君,怎么了?是谁?” 刘氏从未见夫君如此失态,心中一惊,连忙问道:“可是秦家那边又说了什么?” 戴雄停下脚步。 “不是秦家!是……是上面有人警告,让我们……暂且不要轻举妄动!” “什么?!上面警告?不让动?”刘氏尖叫起来:“我儿被废,生死不知,他们竟让我们不要动?凭什么!我们戴家每年孝敬多少金银,打点多少关系?如今用到他们了,就这般敷衍?!” 戴雄何尝不怒?可方才那信让他明白,发话之人远超他的想象,甚至可能凌驾于广府本地的官府体系之上! 他强压滔天怒火,对跪在地上的老管家与那心腹家将厉声道:“去!动用一切眼线,给我查!彻查那小子的底细!我要知道他姓甚名谁,师承何处,在广府有何倚仗,又有何背景!一丝一毫都不要遗漏!” “我就不信,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真能翻了天去!” “是!”两人慌忙领命退下。 府衙之外。 萧墨刚走出森严的府衙大门,便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青骢马拉着的翠盖珠缨八宝车。 车帘掀起,秦红棉正欲下车,恰好看见萧墨在一位体态微胖的中年官员陪同下,安然步出。 她脚步一顿,美眸之中掠过一丝讶异。她料到萧墨背景不俗,或许能免受皮肉之苦,却未想到他竟能如此之快便被释放,更由这位在广府府衙中陈统领亲自相送! 戴家施加的压力,她是知道的,即便以她秦家之力,要想如此“体面”地将人捞出,也需颇费一番周折。 她按下心中疑惑,莲步轻移,迎上前去,对那胖官员微微颔首:“陈统领。” “原来是秦小姐,许久不见。”那陈统领见是秦红棉,脸上笑容更盛,目光在萧墨与秦红棉之间流转,心中暗忖:此子不仅与那位“南爷”关系莫逆,竟还与秦家千金相识?果然非池中之物! “你……这就出来了?”秦红棉转向萧墨,语气中带着探寻。 “自然,那里的茶,可不怎么好喝。”萧墨淡然一笑,随手掸了掸衣袖。 “原来二位亦是旧识,那便更好了。”陈统领笑眯眯地道 萧墨对陈统领略一拱手:“有劳陈大人相送,萧某告辞。”说罢,便朝街边走去,意欲自行离开。 “公子慢走,日后若有闲暇,可来府衙寻陈某喝茶。”陈统领客气了一句,又与秦红棉寒暄两句,这才转身回了衙门。 秦红棉快走几步,与萧墨并肩,一双妙目打量着他,终究按捺不住好奇,低声问道:“你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陈统领亲自送你出来?戴家那边……” 第428章 玩得就是别致 “你觉得我该是什么人?” 萧墨停下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 “我不是说了么,江浸月的未婚夫。” 秦红棉摇头,眸光湛湛:“仅凭这个身份,你可走不出府衙。你废了戴军,便是与戴家结下死仇。除非你在广府的势力,犹在戴家之上。可广府有此能力的,屈指可数。你……究竟属于哪一方?” 萧墨抬头望了望广府上空那与苏州无异的青天:“我非广府之人,不过偶来此地,办些私事罢了。秦姑娘莫要多想。” 说着,他举步朝马车走去:“走吧,出来久了,想必有人该担心了。” 秦红棉望着他洒脱不羁的背影,撇了撇红唇。这家伙,口风还真紧。不过,越是如此,越说明其来历非凡。 她不再多问,转身登上自家马车沿着蜿蜒的山道疾驰而去。 他们的目的地,是秦家祖宅。 秦家,在广府乃是屹立数代的顶尖世家,其根基所在,是这广府景色最为秀丽的“栖凤山”南麓,面朝碧波万顷的南海。 当马车驶近这片区域时,萧墨凭窗远眺,只见依山傍海处,一座座气象恢弘的庄园宅邸星罗棋布,掩映在苍翠林木与缭绕云雾之间。碧海之上,金鳞跃波,阳光倾洒,为这片本就宛如仙境的土地披上了一层金色薄纱。 此等所在,已非寻常富贵人家可以企及。 “前面便是了。” 秦红棉为萧墨略作指点。不多时,马车驶至一片气势巍峨的朱漆大门前,门前有彪悍护卫肃立。 马车驶入,沿着两侧古木参天的宽阔大道前行。沿途又经过数道或明或暗的岗哨,皆有护卫巡视盘查,见到秦红棉的马车与令牌,方恭敬放行。 戒备之森严,可见一斑。 约莫一炷香后,马车在一处极为开阔的广场边停下。前方,数名护卫已然迎了上来。 “三小姐回来了。”护卫首领抱拳行礼,态度恭敬。 秦红棉微微颔首,将缰绳交予一名护卫,转身对萧墨道:“下车吧,我们步行进去。” 萧墨跃下马车,随着秦红棉,穿过一道月洞门,步入一座极为雅致的园林之中。曲径通幽,亭台水榭错落有致,又过了两道以奇门阵法布置的垂花门与一片竹林迷阵,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栋以沉香木为主体构建的三层精舍,虽不显奢华,却自有一股古朴厚重的气韵。 两人步入精舍正厅,便见一道身着月白身影,正在厅中不安地踱步,眉宇间隐有忧色。 萧墨望着那道熟悉的倩影,出声唤道:“夫人,我回来了。” 江浸月闻声蓦然回首,她见到萧墨安然归来,美眸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快步上前,拉住萧墨衣袖,上下打量,语带关切:“你……你可有受伤?他们没为难你吧?” “放心,区区府衙,还奈何不得我。”萧墨笑着宽慰,顺势握住了她的柔荑。 江浸月这才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转而看向秦红棉,感激道:“红棉,此番真是多亏你了。” 秦红棉却摆了摆手,美目瞥了萧墨一眼:“月儿,你这谢我可不敢当。我去时,你这‘未婚夫’已然大摇大摆地自己走出来了,可没我什么事。” “自己……出来的?”江浸月一愣,眼中疑惑更甚,不由得再次看向萧墨。 萧墨暗自苦笑,这秦红棉,倒是嘴快。他连忙岔开话题,故作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哎,折腾了这半日,倒是有些乏了。夫人,可否为我沏盏茶来?” “好,你且先坐下歇息。”江浸月虽满心疑问,但见萧墨似有倦色,也顾不得多问,连忙扶他在一旁的花梨木椅上坐了,转身便要去张罗茶点。 看着江浸月那忙碌中透着关切的身影,一旁的秦红棉瞪大了美眸,只觉不可思议,凑近萧墨,低声道:“喂,你是如何办到的?我印象里的江大会长,可是出了名的清冷自持,何曾对人这般……殷勤体贴过?” 萧墨剑眉一挑,斜睨了她一眼,带着些许自得:“这有何难?自然是因我魅力过人。” “切!”秦红棉轻啐一口,满脸不信。 恰在此时,一个护卫来到她身旁低语几声。秦红棉神色微动,随即目光复杂地看向萧墨。 “怎么?又有何事?”萧墨见她神情有异,不由问道。 秦红棉正色道:“我爷爷……想要见你。” “你爷爷?秦老爷子?不知老爷子唤我前去,所为何事?”萧墨微感诧异。 秦红棉摇头:“我也不知。不过,你去了便知。走吧,爷爷不喜人久候。” 萧墨起身,对正在偏厅准备茶水的江浸月扬声道:“夫人,茶先备着,我随秦姑娘去去便回。” 说罢,便与秦红棉一同出了精舍,留下江浸月自偏厅转出,望着空荡荡的厅门,气鼓鼓地跺了跺脚:“这冤家,才回来,又跑得没影了!” 秦红棉引着萧墨,并未朝外走,反而向着园林更深处行去。越往里,景致越发清幽静谧,沿途行人几乎绝迹,但暗处隐伏的护卫气息却愈发绵长深厚,显然皆是高手。 穿过一片修剪整齐的奇花异草,眼前景象豁然一变。不见精舍楼阁,唯见大片如茵绿草地,其间点缀着的果林与花园。在草地与果林环绕之中,竟有一泓碧波粼粼的湖泊,湖畔以湘妃竹搭建了一座简朴却不失雅致的竹屋。 萧墨望着这充满野趣、与世家气象格格不入的景致,不由失笑:“秦老爷子这是……归隐田园了?” 秦红棉语气中带着敬意:“爷爷他老人家素来不喜奢华,只爱这山水自然之趣。他老人家可是凭一己之力,打下我秦家偌大基业的擎天巨擘,在我们心中,便如同神明一般。” 她催促道:“你这人,休要聒噪,快些走,莫让爷爷久等。” 萧墨不再多言,加快步伐。两人穿过一片挂满沉甸甸果实的林子,便见那湖畔,一名头戴竹笠的老者,正手持一根青翠竹竿,悠然垂钓。 在这紧邻南海的栖凤山腹地,竟能开辟出如此一片充满自然野趣的天地,甚至挖湖以怡情,这位秦老爷子的心境,确非常人可及。 “有钱有势的人,玩得就是别致。” 萧墨心中暗忖,目光却已射向那垂钓老者的背影。虽未见其面容,但那与周遭天地隐隐相合的气度,已让他心中凛然。 第429章 偷的浮生半日闲 “爷爷,人带来了。”秦红棉在数丈外停下,恭声禀报。 那垂钓老者闻声,缓缓转过身来。 但见他须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红润,几乎不见皱纹,尤其是一双眸子,开阖之间澄澈深邃,仿佛能洞悉人心,看透世间虚妄。他目光在萧墨身上一转,萧墨顿觉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笼罩,并非敌意,而是洞察世情者自然形成的威仪。 高手!地阶后期,甚至可能已触摸到天阶门槛的绝世高手!萧墨已做出判断,但神色依旧从容,目光迎向对方那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眼神,并无半分闪躲与不适。 “晚辈萧墨,见过秦老爷子。”萧墨上前两步,不卑不亢地拱手一礼。 “嗯,年轻人,不错,很不错。”秦老爷子微微颔首,捋了捋雪白的长须,对秦红棉摆摆手:“棉儿,你先下去歇着吧。老夫与这位小友,单独说几句话。” 秦红棉心中惊疑更甚:“是,爷爷。爷爷竟要支开她,与这萧墨单独交谈?他们究竟要谈什么?但爷爷有命,她不敢违逆,只得施礼退下,临走前,忍不住又深深看了萧墨一眼。 待秦红棉身影消失在果林之后,秦老爷子将手中青竹钓竿随意插在湖畔松软的土地上,指了指竹屋前一方光滑的青石:“小友,坐。” “谢老爷子。”萧墨坦然落座,目光澄澈地看向对方,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秦老爷子唤晚辈前来,有何指教?” 秦老爷子却并未直接回答,他放下手中那竹竿,自湖畔一只鱼篓旁拿起另一根鱼竿,随手抛给萧墨,呵呵一笑:“年轻人,可会垂钓?” “略知一二。”萧墨接住鱼竿,入手微沉,知其不凡。 “那便好,过来,陪老头子我钓会儿鱼。”秦老爷子指了指身畔另一块光滑的青石。 “恭敬不如从命。”萧墨依言上前,在青石上盘膝坐下。 一老一少,就此静坐湖畔,再无言语。秦老爷子双目微阖,似睡非睡,气息绵长,与周遭清风流水融为一体。萧墨亦是眼观鼻,鼻观心,手持钓竿,稳如磐石,心神沉静,仿佛真的只是来此享受垂钓之趣。 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天光云影,时有微风拂过,漾开圈圈涟漪。时间悄然流逝,日影渐斜,竟已过去一个时辰有余。 终于,秦老爷子缓缓睁开双眼,他并未提竿,反而淡淡问道:“小友,钓到些什么没有?” 萧墨亦未提竿,只是转过头,反问道:“秦老爷子,您钓到些什么没有?” 秦老爷子随即抚须而笑:“看来,你已明白了。” “是,晚辈明白了。”萧墨点点头,手腕轻抖,收回丝线,鱼钩上空空如也。 “哦?你不觉得奇怪么?” 秦老爷子目光炯炯,注视着萧墨:“既知这池塘中本无鱼,老夫为何日日前来垂钓?又为何要你一同枯坐?” 萧墨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竹身,缓声道:“谁言垂钓,必为得鱼?有时钓的,非是水中之物,而是心中之境,是这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安然,是于纷扰外觅得的一份清净。” “嗯?”秦老爷子眉头一扬,看向萧墨的目光更添几分激赏。 “年轻人之中,能有你这般见识与定力的,实属凤毛麟角。” “秦老爷子过誉了。”萧墨谦逊一笑。 “此前老夫甚为好奇,究竟是哪路英雄,竟有如此胆魄,敢在广府码头,众目睽睽之下,废了戴家那小霸王。” 秦老爷子话锋一转。 “今日得见,方知小友确非常人。你敢那般行事,自有你的道理与底气。” “若小友在广府期间,有何难处或需助力之处,只要不违道义,我秦家……可略尽绵薄之力。”秦老爷子缓缓说道。这已不是简单的客套,而是一种隐晦的承诺。 萧墨拱手,正色道:“那晚辈便先行谢过秦老爷子了。” 两人又就着广府风物、武道见闻闲聊片刻,气氛融洽。约莫半盏茶后,萧墨起身告辞。 秦老爷子也未挽留,只是目送萧墨那挺拔的身影穿过果林,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收回目光,望着微波荡漾的湖面,神情渐渐变得无比凝重,低声自语:“此子……深不可测。” “不知他的到来,会在这看似平静的广府,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不过,看这态势……广府这潭水,沉寂太久,也是时候,该重新洗牌了!” 萧墨沿着来路,走出那片充满野趣的园林,回到较为规整的宅邸区域。刚转过一道月亮门,一道碧影便闪了出来,正是秦红棉。 “喂!我爷爷都跟你说了些什么?”秦红棉拦住去路,一双美眸紧盯着萧墨,满是好奇。 “你猜?”萧墨挑眉,故意卖个关子。 “猜你个头!快说!”秦红棉没好气地瞪他。 萧墨摊手,笑道:“真没说什么特别的,不过陪你爷爷钓了一个时辰的鱼,聊了些闲话而已。” “就这么简单?”秦红棉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信。 “不然呢?难不成你以为,你爷爷是在暗中考察,给你挑选未来的夫婿么?” “去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秦红棉闻言又羞又恼,狠狠剜了萧墨一眼。 “行了,不逗你了。我得回去寻我家夫人了。”萧墨摆摆手,不再多言,迈开步子,朝着江浸月暂居的精舍方向悠然行去。 “这家伙……怎么会是月儿的未婚夫呢?”秦红棉望着萧墨洒脱不羁的背影喃喃自语,与江浸月相交多年,深知这位好友眼界极高,心性清冷,能让她默许“未婚夫”名分的男子,绝不可能只是个寻常武夫或纨绔子弟。 萧墨回到精舍时,江浸月已用过晚膳,正倚在窗边软榻上小憩。一日惊魂,加上为萧墨担忧半日,她眉宇间确有几分疲惫。 见萧墨回来,她强打精神,道:“明日有个商贾聚会,我需出席。之后再歇两日,便是那场重要的‘岭南商盟大会’了。” “无妨,你只管安心赴会,其余诸事,自有为夫打理。”萧墨走至榻边,温言安抚。 “嗯。”江浸月轻轻点头。说来也怪,有萧墨在身边,哪怕明知眼前危机四伏,她心中却有种难言的踏实。又说了会闲话,倦意上涌,江浸月便自去内间歇息了。 萧墨则悄然走出精舍,来到庭院之中。 夜风微凉,他深深吸了一口,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于虚空中轻轻一划。 两道几乎融入夜色的身影,自屋檐阴影处飘然而下,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后丈许之地,躬身行礼。 “老大。” 来人正是“墨鸦”,以及另一位面容姣好如画的青衣女子。 “梅花……” 萧墨转身,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自此刻起,你隐于暗处,二十四时辰护卫江浸月周全,不得有片刻松懈,更不容有丝毫差池。可能做到?” 第430章 烟火气息 “领命,必不负所托。” 梅花躬身应道。 “墨鸦,你暂且随在我左右。若有我不便出手料理的琐事,由你处置。”萧墨又对墨鸦吩咐道:“另外,即刻联络‘紫蝶’,她们应已抵广府。命其动用一切手段,尽快查明‘地狱’杀手的踪迹。此獠不除,我心难安。” “是。”墨鸦沉声应诺。 萧墨略一沉吟,补充道:“还有,留意戴家动向。若其胆敢有丝毫异动,欲对我等不利……不必请示,可先斩后奏,以儆效尤。” “去吧,一切小心。‘地狱’之人,诡诈凶险,绝非易与之辈。”萧墨挥了挥手。 墨鸦与梅花再次躬身,身形微晃,已如轻烟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翌日清晨,江浸月早早起身,梳洗更衣,用了些清淡早膳,便与萧墨准备出门。 “当真不用我同去?”秦红棉已等在精舍外,见二人出来,再次问道。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更显英气勃勃。 “放心吧,有萧墨在,无碍的。”江浸月微笑着婉拒。 萧墨则已笑嘻嘻地自秦红棉手中“拿”过令牌,接口道:“就是,秦大小姐跟去作甚?难道不知‘三人行,这滋味可不好受。” 秦红棉被他气得俏脸绯红,狠狠跺了跺脚:“本小姐还不乐意去呢!你们自便!” 看看天色,时辰已然不早。江浸月与秦红棉道别,随后与萧墨一同登上那辆来时所乘的翠盖马车。 “安心去吧,就这车驾与令牌,在广府地界,还没人敢不开眼地盘查阻拦。”秦红棉在车外挥手,语气中带着世家女的傲然。 她所言非虚,这马车上的徽记与令牌,在广府便代表着秦家的脸面,寻常官吏、帮会,谁敢轻易触霉头? 萧墨依着江浸月所说的方位,驾着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抵达一座“同文书院”门前。此地今日被几大商号包下,用作那小型聚会之所。 “你去与会吧,我在外候着便是。”萧墨勒住缰绳,对江浸月温言道:“散会前,我来接你。” “好。” 江浸月颔首,提了装着文牒账册的锦囊,下了马车,朝萧墨挥挥手,便随着其他几位同样衣冠楚楚的商贾,步入了那书院朱漆大门。 萧墨并不担心江浸月安危,梅花定然已潜藏在暗处护卫。他调转马车,寻了处不远不近的茶楼,要了壶清茶,凭窗而坐,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灵觉外放,笼罩四方。 这聚会自巳时始,直至申时方散。 江浸月出来时萧墨早已在此等候,她面上虽略带倦色,眸中却有几分神采,看来会议颇有收获。 萧墨为她掀开车帘,江浸月将锦囊放入车内,轻舒一口气,坐了进去。 “累了吧?走,带你去用些膳食,换换心情。”萧墨笑道,自己也上了车。 “好啊,今日你作东。”江浸月倚着软垫,放松下来,唇角微扬。 “小事一桩,带你去尝尝地道的广府风味。”萧墨一抖缰绳,青骢马轻嘶,车轮滚动,驶离了书院所在的清静街区。 广府除了是商贸汇聚之地,海景奇骏,其市井之间,亦隐藏着无数令人垂涎的地道小吃,风味独特,非是那些装潢华丽的酒楼食肆可比。 马车穿街过巷,江浸月望着窗外掠过的一间间酒楼饭庄,不由疑惑:“我们不是去用膳么?方才路过好几家看上去不错,你到底要带我去何处?” 萧墨回头,朝她眨眨眼:“怕什么?还怕为夫将你拐去卖了不成?你平日应酬,那些山珍海味还没吃腻?今日,带你去尝尝真正的‘人间烟火’。” “人间烟火?”江浸月愈发好奇,心中竟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不多时,马车驶入一片街区,但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人流如织,叫卖声、谈笑声、锅勺碰撞声交织一片。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混杂的的香气。 “金乌巷?”江浸月望着窗外那汹涌人潮,微微蹙起秀眉。这里是广府有名的繁华市集,三教九流汇聚。她虽久闻其名,却因身份所囿,从未真正踏入这般喧嚣之地用餐。早该想到的,以萧墨那跳脱不羁的性子,又岂会带她去什么正经酒楼? “放心,你是我夫人,我还能坑你不成?”萧墨见江浸月面有踌躇,轻笑一声,跃下马车,很自然地伸出手。江浸月略一迟疑,将纤纤玉手放入他掌心。萧墨握紧,微微用力,便将她扶下车来。掌心传来的温热,让江浸月脸颊微热,心中那丝抗拒也莫名消散,任由他牵着,汇入那摩肩接踵的人流。 “你呀,平日吃食太过讲究,失了烟火气。今晚便让你尝尝,什么才是活色生香的滋味。”萧墨一边说着,一边熟路地拉着江浸月来到一个售卖的小摊前。 “掌柜的,来两串鱼蛋,多浇些酱汁。” 很快,两串色泽金黄的鱼蛋递到手中。萧墨接过一串,自己先咬了一口,又将另一串递给江浸月:“尝尝,地道的很。” 江浸月接过那竹签串着的鱼蛋,有些迟疑地看了看。她平素饮食极精,多用银箸玉碗,何曾这般立于街边,手持竹签食用?且这鱼蛋模样,与她惯见的精致菜肴相去甚远。 “试试看,不骗你。”萧墨见她犹豫,干脆将自己咬过一口的那串递到她唇边,笑道:“来,张嘴。” 江浸月脸颊更红,但见他目光诚挚,终是微微张口,就着他手,在另一颗完好的鱼蛋上轻咬了一小口。 “好……好吃!” 江浸月忍不住赞道,也不再矜持,自己拿起竹签,小口却迅速地享用起来,很快便将一串鱼蛋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沾染了少许酱汁的唇角。 萧墨见她喜欢,心中愉悦,再次牵起她的手:“这才哪儿到哪儿?走,带你去寻更地道的。” 两人穿行在香气四溢的食摊之间,江浸月渐渐放开,目光不时被两旁各色小吃吸引。行至一处,她忽地停下,指着一家门面不大的云吞面摊,小声道:“我想吃那个。” “好。”萧墨顺着她所指望去,欣然应允。两人走进摊子,寻了处尚有空位的方桌坐下。此刻正是晚膳时分,摊内几乎坐满,人声嘈杂,却别有一番热闹温馨。 摊主是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正在摊后一方明亮处,不紧不慢地包着云吞。但见他取一张极薄的面皮,指尖轻挑肉馅,手指翻飞间,一个个形如元宝云吞便落入盘中,动作行云流水,不见丝毫滞涩,显然已浸淫此道数十年。 萧墨静静看着,眼中若有所思。这般将简单重复之事做到极致,暗合“大道至简”的武学至理。他行走江湖,不仅出入世家名门,更常混迹于市井陋巷,观察寻常百姓的生活百态,往往能从中体悟到一些武学上难以言传的微妙关窍。 第431章 何必急着走 不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端上桌。清亮的汤底中,雪白的云吞与银丝细面交相辉映,几片翠绿的青菜点缀其间,香气扑鼻。 江浸月用汤匙舀起一颗云吞,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面皮在齿间化开,内里精心调制的肉馅迸发出绝妙的滋味,混合着清醇的汤头,让她忍不住满足地轻叹一声。 “我从未吃过这般美味的云吞。”江浸月小声对萧墨道,一双明眸在灯火映照下亮晶晶的。 “以前……未曾尝过这些市井小吃?”萧墨见她这副雀跃模样,心中既觉有趣,又泛起一丝怜惜。 江浸月摇摇头:“平日里……这样的地方,是从不来的。” 此刻的她,卸下了“四海商会”会长的外壳,在萧墨面前,只是一个对世间寻常乐趣充满好奇的少女,单纯而鲜活。 望着她略显红润的精致侧脸,萧墨心中轻叹。外人只见她年纪轻轻执掌巨贾商号,风光无限,可这风光背后,是多少身不由己的规矩束缚,是多少被牺牲的寻常快乐? 他轻轻握住桌下江浸月的手,温言笑道:“喜欢便好。今日定让你尝遍这条街的精华,管饱。”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沉浸在这难得的温馨时光里。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此刻的戴家,已因白日码头之事,彻底被激怒。一道命令,正自戴家深宅发出,悄然撒向广府的夜色之中:“找到那小子,死活不论!但记住,要留活口带回!老夫要亲手,将他加诸军儿身上的痛苦,百倍奉还!” 江浸月与萧墨一路沿街品尝,她兴致极高,对各种新奇小吃都跃跃欲试。萧墨见她如此开怀,心中亦是大畅,两人吃得十分尽兴。 “哎哟,不行了,实在是……有些撑了。”江浸月轻抚着小腹,微微蹙眉,却掩不住唇角的笑意。 “前面有家专做甜汤的小铺,看着颇为清净,我们去那里坐坐,歇歇脚,也可用些甜品润润。”萧墨指着前方一处挂着“沁芳斋”布招的小店。 两人步入店内,寻了处临窗的雅座。江浸月望着木牌上琳琅满目的甜名目,眼睛又是一亮,指着其中一项对萧墨道:“萧墨,这个‘杏仁腐’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墨当即扬手唤来伙计。 “劳烦,上两碗‘杏仁腐’,要冰镇的。” 就在二人于这小店中悠闲等待时,不远处一条昏暗僻静的小巷内,数道身影悄然浮现,目光冷冷锁定了“沁芳斋”窗边那对璧人。 为首者是一名中年汉子,他压低声音,对身后四名黑衣人吩咐道:“主上有令,那对男女,需生擒活捉。女的务必毫发无伤,男的……先废其四肢,再一并带回。听明白了?” “是!”身后四人低声应诺,杀气隐现。 就在他们准备潜出小巷,伺机动手之际,巷口光影一暗,一道颀长身影无声无息地挡住了去路。 来人长发以一根乌木簪随意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衬得面容俊美却苍白,正是“墨鸦”。 “何人挡道?滚开!”一名脾气暴躁的汉子见有人拦路,也不废话,抬手便是一掌拍出!掌风凌厉,直击墨鸦胸膛,意图将其震飞。 然而,那掌力袭至墨鸦身前三尺时,却如泥牛入海,消散于无形,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未能掀起。 “什么?!” 出掌汉子骇然色变,他这一掌虽未尽全力,却也足以震伤寻常江湖客,怎会如此? “小子,你究竟是谁?” 为首的中年人沉声喝问。 “可知我等是谁门下?敢在此拦路,嫌命长么?” 墨鸦抬眼扫过五人,声音平淡:“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该上路了。” “狂妄!”中年人勃然大怒,他乃玄阶中期武者,在戴家亦是供奉一级的人物,今日竟被一个来历不明的青年如此轻视!他身形一晃,五指间真气吞吐,泛起青黑色泽,如同苍鹰搏兔,直抓墨鸦天灵盖!此乃其成名绝技“玄阴鬼爪”,阴毒狠辣,中者立毙。 身后四名黄阶巅峰的武者见状,脸上皆露出笑意。头领出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必死无疑。 只见巷中似有微光一闪! 一道乌黑刃芒掠过,悄无声息地划过虚空。 中年人脸上凶狠之色尚未褪去,他眉心缓缓浮现一道红线,随即鲜血渗出。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气息断绝。 死了? 玄阶中期的头领,竟被……一招秒杀! 他们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四人肝胆俱裂,不约而同地转身,朝着巷子另一头亡命飞窜! “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四人只觉身后微风拂过,随即脖颈一凉。 “呃……” “嗬……” 四人又踉跄奔出数步,方才齐齐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每人后颈要害处,皆有一道细微的割痕。 墨鸦自阴影中缓缓走出,手中那柄薄如蝉翼的短刃滴血不沾。他漠然瞥了一眼地上的五具尸身,自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墨玉瓶,拔开塞子。 “嗤嗤……” 轻烟冒起,伴随着一股焦臭,五具尸体连同衣物,竟迅速化开,最终在地面留下几滩深色痕迹,旋即被夜风吹拂的尘土掩盖。 墨鸦收起玉瓶,身形一晃,已融入浓重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汪!汪汪!” 远处,传来几声零落的犬吠,更衬得这深巷幽静凄清,唯有夜风呜咽,卷过方才杀戮之处,带走最后一丝血腥。 戴家,灯火通明的议事厅。 “什么?!消失了?!你说清楚,什么叫‘消失了’?!”戴雄接到心腹发回的急报,脸色铁青。 他派出的可是一支精锐小队!这等阵容,足以在广府办成许多大事,对付一个外来的小子,理应手到擒来。 可线人回报,那五人出城之后,便彻底失去了联系,约定的数个联络点皆无回应,竟凭空蒸发! “那……那小子呢?可还活着?” “回家主,据我们的眼线回报,那萧墨与同行的女子,一直在‘沁芳斋’内品尝甜品,谈笑自若,并未离开,也……也未见与人动手的迹象。” “不是他动的手?”戴雄眉头紧锁,目标安然无恙,自己派出的好手却离奇失踪?这绝非巧合! “那会是谁?谁能如此干净利落,还不惊动近在咫尺的目标?”戴雄脸色阴沉,他派出的并非庸手,尤其是那玄阶中期的头领,即便遇到地阶高手,也应有反抗的机会,断不至于无声无息就全军覆没。 一旁的刘氏怨毒道:“秦家……是秦家!定是秦家暗中派了高手护卫那对狗男女!他们这是铁了心要与我戴家为敌吗?!” 戴雄拍案怒喝:“战便战!难道我戴家还怕了他秦家不成?!” 第432章 天机混沌 戴、秦两家同在广府立足,产业多有重叠,明争暗斗由来已久,只是以往大多局限于暗中角力,尚未真正撕破脸皮。 戴雄对厅中的心腹沉声道:“传令下去,加派人手,十二时辰不间断,给我盯死秦家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与那小子相关的任何动静!” “另外,动用一切关系,给本我查!彻查那小子的来历,还有他身边那个女人的身份背景!务必弄清楚,他们二人究竟是何关系!” “是!” 心腹凛然应命,匆匆退下布置。 一旁,刘氏闻言,怨毒的笑道:“听说那女子生得一副狐媚子模样,与那杂种关系匪浅。若真捉了来,正好给军儿做个暖床叠被的玩物,也算稍稍补偿我儿所受之苦!” 戴雄冷笑接口:“说得不错!不止如此,有此女在手,何愁那小子不乖乖就范?” 夫妇二人相视,眼中尽是阴狠算计,一个恶毒的计划已然成形。 另一边,萧墨与江浸月用罢甜品,自“沁芳斋”悠然步出。 “哎,真的不能再吃了,腹中已是满满。”江浸月轻抚小腹,却掩不住唇角的满足笑意。 萧墨笑道:“也罢,今日便到此为止。来日方长,改日再带你来尝鲜。不如……我们走走消消食,看看这广府夜景?” “好。” 两人并肩,沿着灯火阑珊的长街缓缓而行。江浸月难得卸下平日的清冷,步履轻快,不时驻足打量两旁新奇有趣的物件,兴致颇高。 然而,行出不过百步,前方街角阴影处,忽地闪出一道人影,恰好拦在二人去路之上,倒将江浸月惊得下意识朝萧墨身侧靠了靠。 萧墨亦是剑眉微扬,体内《紫阳真诀》悄然运转,气机已锁定了来人。他第一反应便是“地狱”杀手,或是戴家派来的亡命之徒,心神提升至最高戒备。 那拦路之人,却是个身着陈旧葛布道袍的清瘦老者。他手中持着一杆黄布长幡,幡面上以朱砂写着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仙人指路。此刻,这老道正一手捋着颌下那撮稀疏的山羊胡,一手负在身后,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噗嗤……” 江浸月回过神来,见是这么一位古怪老道,不由掩口轻笑。 萧墨却无半分笑意,他扫过老道周身,未察觉明显内力波动,但江湖骗术,未必需要武功。他冷声问道:“阁下拦路,所为何事?” 那老道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地说道:“无量天尊!两位施主请了。老道见二位印堂隐有晦色,头顶似有乌云盘绕,此乃凶星照命之兆。恐近日便有小厄缠身,甚或……有血光之灾临头啊!” 江浸月俏脸微微一白,露出些许惊容。 萧墨却是一笑:“老骗子,江湖把戏耍到小爷头上来了?赶紧让开,莫要碍事。” 说着,便欲拉着江浸月绕行。 “且慢!” 老道见他们要走,忙将目光转向江浸月,话锋一转。 “这位女施主,老道观你眉目清秀,额泛莹光,此乃福泽深厚之相。想来出身必定不凡,是也不是?” 江浸月一怔,点了点头。她这通身气度与衣着,明眼人一看便知非富即贵,倒也不算稀奇。 萧墨更是不耐:“废话!瞎子都看得出我夫人非寻常女子。莫理他,我们走。” 老道见江浸月似被说动,又急忙道:“夫人且慢!老道还看出,女施主命中……应有一位同胞姊妹,年纪相仿,可是如此?” 江浸月蓦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老道,美眸中尽是惊讶:“老先生……你如何得知?” 萧墨亦是心中一凛,这老道竟能一口道出江浸月有妹妹?是巧合?还是……当真调查过他们?此人是敌是友?与“地狱”或戴家是否有关? 他心中警惕更甚。 “自然是凭这双招子,与祖传的一点微末相术看出来的。”老道见镇住了江浸月,面露得色,捋须笑道:“不瞒夫人,老道这一脉,传承自上古,已历两千余载。老道资质愚钝,只得些皮毛,然观人气运推演亲缘,尚可略窥一二。” 这番玄乎其玄的说辞,让江浸月听得云里雾里,却又因被说中隐秘而心生敬畏,她忍不住追问道:“那……老先生方才所言的血光之灾,又当如何?” “这个嘛……”老道故作沉吟。 萧墨冷笑打断:“老骗子,还演上瘾了?猜中一两个信息,便想行骗?有本事,你来看看我,若能说出我的来历根脚,我便信你三分。” 江浸月闻言亦是美眸一亮。 她对萧墨的真实身份一直好奇得紧,若这老道真有本事,或许能看出些端倪?她连忙道:“是啊,老先生,您不妨看看他。若能说准,我们自然信您。” “这……” 老道面现难色,他观萧墨气度沉凝,目光锐利,本不欲招惹。但见江浸月期待,又关乎“生意”,只得硬着头皮点头。 “也罢,老道便勉力一试。” 他收敛笑容,神色转为郑重,双目微眯,仔细端详萧墨面容,同时右手藏于袖中,五指飞快掐算,口中念念有词,倒真有几分江湖术士的派头。 萧墨双手抱臂,静看这老道能玩出什么花样。他根本不信这些江湖伎俩,只等对方胡诌完毕,便带江浸月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那老道看了片刻,指诀忽地一顿!他双目圆睁,脚下踉跄,竟不由自主地连退两步。 “看不透……老道……竟看不透!”他声音发颤,连连摇头。 江浸月大惑不解:“老先生,您……您怎么了?” 萧墨心中疑云更甚。这老道的反应,不似作伪,倒像是真被吓到了。 他看到了什么? “天机混沌,命格奇异……不,不对!这……这怎会是……”老道语无伦次,死死盯着萧墨,却又不敢直视其双眼。 萧墨打破这诡异的气氛说道:“装神弄鬼!说不出来便说不出来,扯什么‘天机’?故弄玄虚!” 那老道却将头摇得更急,目光躲闪,只是对江浸月急促道:“姑娘,信老夫一言,你二人有劫数,绝非虚言!你……好自为之!” 江浸月虽历练得精明干练,可对这等玄“命理相术”之说,却是毫无经验,此刻好奇心已被勾起,又听对方说得严重,不由追问道:“老先生,您既如此说,可否为我详细推算一番?” 老者捋了捋胡须,眼珠一转,嘿嘿一笑,抬手指了指自己手中那杆黄布幡。 江浸月这才注意到,在“仙人指路”四个朱红大字下方,还有一行蝇头小楷。 “卜问天机,卦金五两” 第433章 你就这么放心让他一个人出去? “五两?!”萧墨在旁一听,气乐了:“老骗子,你怎么不去抢?随口胡诌几句就想骗五两?你这买卖也太好做了!” “哎呀,这位小哥莫要动怒,天机难测,泄露有损,这卦金也是……”老者讪讪道。 “最多一两,爱算不算!”萧墨冷哼一声,自怀中摸出一两银子,拍在手中。 老者见萧墨目光不善,又看看那银子,一咬牙:“一两……也罢看在我与这位姑娘有缘的份上,老夫今日便破例,折价一算!” 他飞快地将银票收入袖中,清了清嗓子,正色对江浸月道:“方才说了,你二人确有麻烦,且非同小可,恐有性命之忧。” “那……该如何化解?”江浸月心中一紧,连忙问道。 老者目光在江浸月脸上逡巡片刻,沉吟道:“这个嘛……依老夫所观,这劫数煞气,根源其实不在你身。你……更像是被牵连的无辜之人。” “不在我身?被牵连?”江浸月随即似有所悟,下意识地瞥了身旁的萧墨一眼,又追问道:“那根源在何处?我为何会被牵连?” 老道偷偷瞄了萧墨一下,触及对方目光,心头一寒,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唉……天意弄人。姑娘,老夫劝你,若能及早抽身,离开广府这是非之地,返回原籍,或可避开此劫。” 江浸月断然摇头:“离开广府?不行!我在此尚有要事,关乎商会大计,岂能说走就走?” 一旁,萧墨眉头已深深锁起。这老骗子话里话外,意指危险是冲着他来的,江浸月只是受他连累?戴家的报复,以及“地狱”的杀机,确实都是冲他而来。难道这看似招摇撞骗的老头,真有些门道,能看出些端倪? 他忽然开口:“若是她与那‘根源’离得远些,是否便可不受波及?” 老者含糊道,随即朝二人拱了拱手:“呃……理论而言,确是如此。然世事难料,命数玄奇,是否会另有变数,老夫也不敢断言。好了,二位,一两的卦金,只能问到这些。老夫言尽于此,告辞,告辞!” 说罢,不待江浸月再问,这老者身形一晃,便滑入旁边熙攘的人群之中,几个转折,竟真的消失不见,任凭江浸月如何张望,也寻不到半点踪影。 “哎……”江浸月唤之不及,只得作罢,眉宇间忧色未散。 萧墨拍拍她的手背,温言宽慰:“莫要多想,一个信口开河的江湖术士罢了,他的话岂能当真?什么血光之灾,危急性命,无稽之谈!走吧,夜色已深,我们该回去了。” 江浸月点点头,压下心中那丝莫名的不安,与萧墨并肩,沿来路返回秦家。 是夜,江浸月歇下后,萧墨悄然来到庭院。黑影一闪,墨鸦已无声跪地。 萧墨望着沉沉夜色:“可有所获?” “回老大,‘地狱’之人行踪依旧成谜,隐匿功夫极为了得,似乎并未直接跟踪我们。戴家那边……倒有些动静。就在今日,戴家曾派出五名武者,欲行偷袭,已被属下料理干净。” 萧墨眼中寒芒一闪:“哼,戴家……真是不知死活!若非顾忌‘地狱’潜藏暗处,我早登门,将这祸根彻底铲平!继续盯紧戴家,若再有异动,不必留情,杀无赦!” “是!” “还有……” 萧墨略一沉吟。 “晚间在金乌巷,拦住我们去路、又匆匆遁走的那个江湖老道,你可曾追踪?” “属下……失手了。” “哦……?”萧墨剑眉一挑。能让“墨鸦”跟丢的人,可不多见。 墨鸦解释道:“那老道……颇为邪门。他一钻入人群,便气息模糊,不过几个呼吸,便彻底失去踪迹。其遁走之法……不似中原武功,倒有些像东瀛忍术的‘影遁’之术。老大,那老骗子……会不会是‘地狱’的人?” 萧墨回忆起那老道的神情举止。当时对方近在咫尺,他却并未感知到明显的杀意。可此人出现得突兀,言语蹊跷,遁走诡异……确实可疑至极。 “无论他是否‘地狱’之人,此人都绝不简单。多加留意,若再出现,设法擒下,但需小心,莫要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 或许真是受了那江湖老道一番危言耸听的影响,接下来两日,萧墨并未再带江浸月外出游玩。他心中思忖,若“地狱”与戴家的威胁真系于己身,让江浸月跟在身边,确有可能令其涉险。戴家之辈,他尚不放在眼中,可“地狱”杀手神出鬼没,手段诡谲难防,万一猝然发难,误伤江浸月,后果不堪设想。 权衡之下,让江浸月暂且留在秦家,更为稳妥。于是,他寻来秦红棉,托她这两日多陪伴江浸月。 有秦红棉这地头蛇相陪,江浸月倒也不觉烦闷,两女或品茗赏花,或闲谈商事,颇得其乐。只是苦了萧墨,对女儿家的私房话全无兴趣,听着只觉头大。 这日午后,见两女又在亭中说得兴起,萧墨起身道:“夫人,你们且聊着,我出去透透气。” “哦?你要出去?”江浸月抬眼看他。 “嗯,借秦姑娘的马车一用,在附近转转便回。”萧墨笑道。 望着萧墨驾车离去的背影,秦红棉用手肘碰了碰江浸月,戏谑道:“喂,你就这么放心让他一个人出去?广府这地方可有的是温柔乡……” “他敢!”江浸月眸光一凝,恢复了往日那清冷自持的气场,轻哼一声。 “借他一百个胆子,谅他也不敢胡来!否则……我亲手废了他!” “啧啧,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江大会长嘛!”秦红棉拍手笑道,随即又凑近些,问道:“我说月儿,你该不会……真打算嫁给这家伙吧?” “胡……胡说什么!那么远的事,谁知道了!”江浸月俏脸微红,扭过头去。 秦红棉却不依不饶:“哟,还脸红啦?看来是真动心咯?” 两女在亭中笑闹,暂且不提。 且说萧墨驾着那马车,驶离秦家势力范围。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行驶了一阵,心中思量该去何处。 “听闻广府有一处名为‘绿宝阁’的所在,三教九流汇聚,消息最为灵通,或许能探听到些关于‘地狱’或戴家的风声?”他心念一动,辨明方向,便驾车朝着那处驰去。 他却不知,自他驶出秦家不久,一辆普通的乌篷马车,便不近不远地缀在了他身后。 马车远远吊在萧墨那马车之后,见其最终在“绿宝阁”门外停下,下车走了进去。 车内一人随即吩咐道:“人进了‘绿宝阁’,我在前门守着,你们俩去后巷盯着。我即刻飞鸽传书于老大,很快便能带人赶到。” 两人应声下车,绕向坊后。另一人则继续藏身车中,牢牢锁定“绿宝阁”那灯火辉煌的正门。 第434章 就派你们这点货色来送死?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辆马车疾驰而至,在坊前街角悄然停下。车门开启,八名大汉鱼贯而下。 为首一名身穿青衣的汉子走到灰色马车旁问道:“人呢?” 一人禀报道:“进去约莫半个时辰了,尚未出来。” 青衣汉子点头,对身后七人挥了挥手:“走,进去拿人!家主有令,要活的!” 八人正欲迈步闯入这喧嚣之地,却见“绿宝阁”那珠光宝气的门帘一挑,萧墨竟施施然走了出来,站在阶前。 “嗯?这就出来了?”青衣汉子等人脚步一顿。 来此等销金窟寻欢,半个时辰便出,实在反常。 “那小子莫非是发现我们了?”一名大汉沉声道。 青衣汉子当机立断:“先跟上去,伺机动手。记住,寻个僻静处再下手,莫要在此惹人注目,暴露身份。” 众人会意,看似随意地散开,却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朝着萧墨缓缓迫近。 另一边,萧墨本欲入这“绿宝阁”探听些消息,不想刚进去片刻,秦家便派人来寻。说是江浸月在秦府甚是无聊,约好于城西“百戏园”正门相见。 萧墨略一思忖,笑道:“听闻其中杂耍幻术、奇珍异兽颇多,想来应该很是有趣。” 他举步朝停放的马车走去。然而刚行出十余步,他眉头便是一挑。 有人跟踪!且不止一人! 方才他刚出来时心神稍分,未曾留意,此刻凝神感应,察觉周遭数道气机,已将他隐隐锁定。观其行止气息,倒更像训练有素的世家打手。 “哼,阴魂不散的戴家……”萧墨面上却不动声色,步履依旧从容,朝着那略显昏暗的马车处不疾不徐地走去。 后方,青衣汉子等八人亦是不紧不慢地尾随。见萧墨径直行入那僻静的角落,几人眼中皆闪过喜色。 此地夜间少人,正是动手的绝佳之处! 八人迅速散开,其中两人疾行数步,抢先堵住了出口。青衣汉子则带着另外五人,呈半圆阵势,将已走到马车旁的萧墨围在当中。 青衣汉子踏前一步,堵在萧墨与马车之间:“小子,这是急着往哪儿去啊?不如,随我等走一遭?免得自讨苦吃。” “别白费力气挣扎了,去路已绝,你插翅难逃。”身后,亦传来冰冷的喝声。 萧墨缓缓转身,扫过这八名气息彪悍的武者:“就凭你们这几个,也想留下我?” “识相的,立刻滚。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此言一出,八名武者勃然色变。青衣汉子寒声道:“小子,休要猖狂!我知你有些本事。可今日,我等三人乃是玄阶修为,余者五人亦是黄阶巅峰!八人联手,结阵合击,便是玄阶后期也讨不得好去!我劝你束手就擒,免受皮肉之苦!” “敢在广府地界,废我戴家少爷,真以为凭你一人,便能与我戴家抗衡?痴心妄想!” 萧墨摇了摇头,说道“果然是戴家的狗。只是戴雄那老匹夫,就派你们这点货色来送死?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青衣汉子听闻萧墨如此说,心中怒极:“找死!拿下他!” 其话音未落,围在萧墨身后左右的两名黄阶武者已然暴起!他们一左一右,双手成爪分抓萧墨双肩,欲一举废掉萧墨双臂,令其丧失反抗之力。 然而,萧墨甚至未曾回头,只是随意地反手向后,左右各拍出一掌。 掌势轻飘飘,看似浑不着力。 “嘭!嘭!” 紧接着便是撕心裂肺的惨嚎! “啊——!我的手!” 那两名黄阶武者,倒摔出去,各自捧着一条软软垂落的右臂,面色发白。他们只觉抓出的手掌仿佛撞上了烧红的生铁,旋即一股巨力沿臂袭来,臂骨当场寸断! “什么?!” “这……” 青衣汉子与其余五人瞳孔收缩,望向那两名被废的同伴,又看向依旧背对他们的萧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仅仅是被掌风边缘扫中,两名黄阶巅峰好手的手臂便应声而断? 这是何等恐怖的功力?! “并肩上!用杀招!” 青衣汉子不愧是戴家心腹,惊骇之后,他与另外两名玄阶武者三人呈“品”字形,携着毕生功力,施展出各自招数,猛扑向萧墨! 拳风掌影,劲气四溢,将地面尘土都卷得飞扬起来! “不自量力”萧墨转过身,面对这合击脸上却无半分波澜。他左手依旧负于身后,只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凌空朝着扑来的三人,轻轻一握。 “咔嚓!咔嚓!咔嚓!” 那三名扑至半途的玄阶武者,身形僵直。他们双目暴凸,脸上凶狠之色尚未褪去,随即,三具身躯软软瘫倒在地,再无一丝声息。 死了?!三名玄阶武者,竟被这青年凌空一握,便轻易扭断了脖子?! 剩余那五名原本准备随时补刀的黄阶武者浑身汗毛倒竖。 有人双腿一软,竟险些瘫坐在地。 “地……地阶!他是地阶高手!” “逃!快逃啊!” “地阶!他是地阶高手!” “逃!快逃啊!” 其中一名黄阶武者肝胆俱裂。 另外四人更是魂飞魄散,哪还敢有半分迟疑?五人朝着五个不同方向,亡命飞窜! 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逃?” 萧墨立于原地,望着那五道仓皇逃窜的背影,他自怀中随意摸出五枚铜钱,拈在指间,看也不看,手腕一抖。 “嗤!嗤!嗤!嗤!嗤!” 那五枚铜元钱,后发先至,分别没入五名逃窜武者的右腿腿弯! “啊——!” “我的腿!” 那五名亡命奔逃的武者身形失衡,噗通噗通接连摔倒在地,随即右腿传来钻心剧痛,翻滚哀嚎,涕泪横流。 “饶命!大侠饶命啊!” “不关我们的事!我们都是奉命行事!是戴家!是戴雄那老贼逼我们来的!” “求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狗命吧!” 五人眼见萧墨缓步走近,无不吓得魂飞天外,声嘶力竭地哭喊求饶,将戴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出来,只求能换得一线生机。 “奉命行事?” 萧墨脚步不停,声音淡漠,听不出喜怒:“既然敢接这趟差事,对我出手,便该想到会有这般下场。” “下辈子投胎……记得投个” 话音未落,他身形场中掠过,五指如钩拂过五人脖颈。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五名武者的哭喊求饶声戛然而止,头颅以诡异的角度歪向一旁,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化为死灰,气绝身亡。 第435章 百戏园(一) 萧墨看也不看满地尸首,转身走向马车,跃上车辕,一抖缰绳。青骢马轻嘶,车轮滚动。 他并不担心留下痕迹。他动手时又刻意控制了声响与劲气外泄,短时间内,无人能察觉此间变故。 马车穿行在广府繁华的街市,最终在城西新开的“百戏园”附近寻了处僻静角落停下。萧墨下车,倚在车边,燃起水烟袋,静静等待。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在不远处停稳。车门开处,江浸月款步而下。她今日换了身便于行动的鹅黄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青丝高绾,更显英姿飒爽,明艳照人。 “在这里。”萧墨朝她挥了挥手。 江浸月循声望来,见到萧墨,明眸中漾开笑意,快步走近,很自然地伸手挽住了萧墨的臂弯。 “走吧。”她仰起脸,对萧墨一笑。 萧墨只觉臂弯一沉,温香软玉贴近,不由微微一怔,随即心中大乐,咧嘴笑了起来。这小妞前两日带她尝遍市井小吃,莫非真被感动了?今日竟这般主动?美人恩重,他自是不会推拒,任由江浸月挽着,两人并肩朝那人声鼎沸的“百戏园”正门行去。 然而…… 秦家别院,精舍之内。 秦红棉与江浸月嬉闹了半日,此刻皆有些乏了,并肩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江浸月忽地抬眼,看了看窗外夜色:“那家伙出去‘透气’,也有两三个时辰了,怎地还未回来?” 秦红棉娇嗔道:“哎哟,我的江大会长!男人嘛,在外头自有他的消遣,你管那么紧作甚?怎的,这才半日不见,便思念成疾了?还是……醋海生波了?” 她凑近江浸月,促狭地眨眨眼:“我可告诉你,你若此刻主动派人寻他,便是露了怯,显了心意,让他知晓你离不开他。日后啊,他尾巴还不得翘到天上去?哪里还会将你放在心上?” 江浸月被她说得俏脸飞红,羞恼地轻捶了她一下:“你……你胡说什么!我只是……担心他独自在外,恐有不测。” 秦红棉收敛玩笑之色,正容道:“放心吧,你这未婚夫,来历神秘,手段超凡。在广府,能让他‘不测’的人,怕是还没生出来呢。安心等着便是。” “好吧。”江浸月轻轻一叹,也不再坚持。她其实也知萧墨本事极大,只是关心则乱罢了。 “百戏园”内,萧墨与江浸月已然玩得兴起。 江浸月忽地在一座造型阴森的黑石建筑前停下脚步,回眸对萧墨道:“那里有处‘鬼屋’,听说里面布置得颇为骇人,不若进去一探?你可敢么?” “我不敢?” 萧墨被她一激,豪气顿生,朗声笑道:“这世上还没有我不敢去的地方!倒是夫人你,莫要待会儿被吓得花容失色,哭鼻子才好。” “哼!谁吓谁还不一定呢!”江浸月皱了皱琼鼻,当先朝那“鬼屋”入口行去。 萧墨心中暗乐,鬼屋幽暗,正是女子易受惊吓之处,届时江浸月若扑入他怀中,他便可顺理成章地温香软玉抱满怀,说不得还能更进一步……想到此处,他心头一热,快走两步,伸手揽住江浸月纤腰,笑道:“夫人,为夫护着你,走!” 两人在入口处交了票钱,推开那扇沉重斑驳且绘着狰狞鬼面的木门,步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身后木门“吱呀”一声,重重合拢,将外界的光线与喧嚣彻底隔绝。 “夫人,你在何处?快过来抓紧为夫,莫要走散了。”萧墨在黑暗中出声呼唤。 “嗯,在这里。”身侧传来江浸月轻柔的回应,一只冰凉细腻的小手摸索着,握住了萧墨的手掌。 萧墨微感诧异:“夫人,你的手怎地这般冰凉?” “有么?”江浸月的声音在黑暗中听来,似乎比平日更添几分清冷:“入此幽冥之地,心生惧意,手脚自然冰凉。这有何奇怪?” 两人牵着手,小心翼翼地在漆黑曲折的甬道中前行。这“鬼府”之内,自然不止他二人,黑暗中不时与其他游客擦肩碰撞,引来此起彼伏的惊叫。 “啊——!” 萧墨亦觉右前方腥风扑面,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头颅猛地自壁中弹出,几乎撞到他脸上!他虽不惧,却也本能地侧身闪避。与此同时,身侧的江浸月似是被另一侧的什么东西吓了一跳。 两人疾走几步,将那“恶鬼”甩在身后。萧墨笑道:“方才还说不怕,是谁叫得那般响亮?” 江浸月轻哼道:“你还说我?你方才不也惊了一跳?” “我那是为了与夫人同乐,才故作惊呼。若只我一人,便是真有恶鬼当前,又何惧之有?”萧墨笑着辩驳,牵着江浸月继续前行。 “啊——!” 便在此时,前方甬道拐角处,猛地又扑出一道血红身影,披头散发,七窍流血,发出一声鬼啸,直扑二人面门! 江浸月似是吓得魂不附体,惊叫一声,转身一头扎进了萧墨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身。 “夫人莫怕,有为夫在。”萧墨心中暗喜,顺势张开双臂,将怀中温香软玉紧紧搂住,轻拍其背,柔声安抚。 然而萧墨脸色骤变! 一股钻心刺骨的剧痛,毫无征兆地,自他心口要害处炸开! “啊——!” 萧墨骤遭重创,剧痛锥心,一股阴寒刺骨的死气顺着刺入心口的利刃直透经脉!他怒喝一声,丹田雄浑《紫阳真气》轰然自周身窍穴奔涌而出,化作一股刚猛气劲! “嘭!” 气劲爆裂,怀中的“江浸月”首当其冲,娇躯撞在后壁一幅壁画上,壁画碎裂,连带撞塌了几具用作布景的白骨骷髅。 萧墨自身亦被这反震之力冲击,踉跄倒退,脊背重重撞上另一侧冰冷石墙,喉头腥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他强压翻腾气血,左手死死按住心口伤处,只觉那处冰冷麻木,若非他应变神速,在利刃及体刹真气护住心脉,加之贴身穿着那件以西域“金蚕丝”织就的“金丝软甲”卸去大半穿透之力,只怕此刻已然心脉断绝,魂归地府! “嗖——!” 前方黑暗中,破空声再起!一道不带半分风声的寒芒,再次袭向萧墨咽喉! 来势之疾,狠辣精准! “孽障!” 负伤凶兽,其威更烈。 萧墨不及细想,右拳紧握,“紫阳真气”覆裹拳锋,迎着那抹索命寒芒,悍然轰出!拳风激荡,竟在狭窄的“鬼府”甬道中带起风雷之声! 第436章 百戏园(二) “铛——!” 那柄淬有剧毒的“蛾眉刺”被这刚猛一拳狠狠砸中,连带着其后袭杀之人,一同被震得再次撞上壁画残垣。 “嗯?竟然没死?”前方黑暗中,传来一声惊疑,透着杀意。 萧墨强提真气,压下胸口撕裂剧痛,缓缓站直身躯。他目光穿透前昏黑,死死锁定那道模糊的身影:“你……究竟是何人?!” “哼!此刻才发觉,不嫌太迟了么?”那身影自阴影中踱出,虽仍穿着江浸月的一样的流云裙,面容在昏黄油灯光晕下亦有七八分相似,但眉宇间那股杀气,已与江浸月的清冷高贵判若云泥。 “可恶!竟着了道!” 萧墨暗骂自己疏忽。 “地狱”杀手易容伪装之术高明至此,连身量体态乃至细微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令他也一时不察!那异于常人的冰凉手掌,想必亦是刻意为之! 真正的江浸月此刻安否?是否已遭毒手? 萧墨心中被熊熊怒火吞噬。但他立刻强令自己镇定——有“梅花”与“墨鸦”这两大顶尖杀手在暗处护卫,应不至有恙。当务之急,是拿下眼前这险些令他命丧黄泉的“地狱”杀手! 他目光锁定对方:“‘地狱’的魍魉……我候尔等多时矣。今日,便留下吧!” 那“假江浸月”并不答话,身形一晃,竟融入四周昏黄灯影与布景之中,气息变得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想走?痴心妄想!” 萧墨岂容她遁去? 他强催伤势,双掌向前平推! “紫阳真气”过处,阴风倒卷,鬼影溃散,将潜藏其中的森然杀机逼得无所遁形! 电光石火间,萧墨赫然瞥见,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紧贴着墙壁阴影,朝着“鬼府”幽暗的甬道疾掠而去,速度奇快,身法飘忽! “哪里走!” 萧墨足尖一点地面,疾追而去!心口伤痛虽烈,但“地狱”杀手近在眼前,更关乎江浸月安危线索,他岂能放过?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光影迷离的“幽冥鬼府”中追逐。假江浸月身形灵动如烟,忽左忽右,时而借布景掩藏,时而以暗器阻敌,手中那“蛾眉刺”,不时刺出,狠辣刁钻,专攻要害。 萧墨则紧咬不放。他虽心口受创,行动略有迟滞,但《紫阳真诀》修炼出的真气与丰富绝伦的搏杀经验,令他总能避开致命袭杀,掌风呼啸,拳劲澎湃,所过之处,木石崩裂,那些唬人的布景鬼怪纷纷遭殃。 “嘭!” 又是一次硬碰,假江浸月手中的蛾眉刺被萧墨一记“搬拦捶”荡开,她借力向后飘退,嘴角已隐现血丝。 她眼中惊骇,对方分明心口中了她全力一击,即便有宝甲护体,也绝不可能还有如此战力! “嗖嗖嗖!” 假江浸月玉手连扬,数枚“透骨钉”呈“品”字形射向萧墨上中下三路,而她本人则身形急转,朝着记忆中一处隐蔽出口急掠。 “雕虫小技!” 萧墨袍袖一卷,将射来的毒钉尽数卷落。他足下发力,身形凌空扑击,一式“鹰击长空”直取假江浸月后心! 假江浸月听得脑后风响,知是生死关头,银牙一咬,竟不闪不避,反手将蛾眉刺掷向萧墨面门,同时左袖中滑出一柄尺长短刃,合身扑上。 竟是一副两败俱伤的亡命打法! “困兽之斗!” 萧墨侧头避过飞刺,左手施展“小擒拿手”中的精妙招数,扣住了假江浸月持短刃的左手手腕,内力一吐! “咔嚓!” 假江浸月左手腕骨当场碎裂,短刃“当啷”坠地。她惨哼一声,右手疾点自己胸前数处大穴。 “哼!” 萧墨岂会给她机会? 右手连点她“肩井”、“曲池”、“膻中”等七八处要穴!指力透体,不仅截断了其行气路线,更以独门手法封住了其周身大半经脉。 假江浸月闷哼一声,周身真气涣散,软软倒地。 她不明白…… 她堂堂“地狱”杀手,精擅易容刺袭,今日竟败得如此彻底,甚至未能探出对方武功根底! “你……你究竟是何人?!”她声音嘶哑道。 此番情报谬误甚巨!眼前之人,绝非寻常地阶高手! 此次任务,怕是被人算计。 萧墨并不答话,伸手捏住她下颌,自其齿后取出备好的毒囊,随手碾碎。随即,他一手揽住对方纤腰,朝鬼屋外走去。 “混账!你想作什么!有种便给姑奶奶一个痛快!”女杀手厉声喝骂,意图引起旁人注意。然萧墨并指在其颈侧“天鼎穴”轻轻一拂,她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唯有一双美眸惊怒交加,四下乱转。 不多时,两人已出得“幽冥鬼府”。萧墨顺手自旁边一货郎摊上取了一顶帷帽,扣在女杀手头上,宽大帽檐垂下轻纱,遮住其面容。他一面搀扶,一面高声对周围好奇张望的游人道:“劳驾让让,内子受了惊吓,需寻个僻静处缓一缓。” 游人见那“女子”身形微颤,倚在男子怀中,只道是真个吓着了,纷纷让开道路。萧墨便这般揽着女杀手,从容不迫地挤出人群,朝“百戏园”外僻静处行去。 至一荒废的戏台后身,四下无人,唯有夜风呜咽。萧墨将女杀手放下,解了她哑穴,却仍制住其行动。 女杀手双目喷火,死死瞪视萧墨。 “看什么?再看你也逃不脱。” 萧墨忽地伸手在她脸颊边缘摸索,触到一丝极细微的凸起,指尖运上巧劲,轻轻一揭,一张人皮面具自女杀手脸上剥落。 “易容之术,确有几分火候,连我一时也未能勘破。”萧墨将那人皮面具收起,目光刮过对方此刻露出的真容:“说罢,何时开始盯上我的?此番来了几人?余者何在?” “哼!休想自我口中探得半分消息!”女杀手虽失面具,傲气不减:“莫要白费心机,任你百般手段,也休想令我开口!” 萧墨缓步走近,蹲下身,与之平视:“是么?似你这般言语,我听得多了。然至今为止,尚无一人能硬气到底。我手中,颇有些令人‘开口’的法子。你……可想试试?” 女杀手眼中掠过一抹决绝:“吓我?自踏入‘地狱’那日起,便知有朝一日或遭此劫。任你千般酷刑,姑奶奶受着便是!” “有胆色。”萧墨微微颔首,忽地出手,一掌按在她小腹“气海穴”上,内力一吐一收! 第437章 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噗——!” 女杀手一口逆血喷出。 她只觉丹田处传来一阵剧痛,苦修多年的内力竟如决堤之水,消散无踪! “你……你废我武功?!恶贼!你竟敢……!” 萧墨收掌起身:“你暗施毒手,欲取我性命时,便该想到有此下场。废你武功,不过小惩。若肯乖乖合作,道出所知,我或可赏你一个痛快。否则……自有法子叫你明白,何为真正的……生不如死。” 女杀手竟仰天惨笑起来:“生不如死?哈哈哈!你以为……只我一人前来?我的同伴,此刻想必已寻到你那如花似玉的未婚妻了!此刻,怕是早已得手!你在此与我纠缠,又有何用?” “什么?!” 萧墨不及细想,探手入怀,欲取“传讯烟火”联络“梅花”和“墨鸦”,却想起此物在打斗中似有损毁。 “莫白费力气了……” 女杀手见他举动,冷笑连连。 “既已动手,岂会留你通风报信之机?此刻赶回,或能替你那心上人……收尸!” 萧墨知此刻不是发作之时,转头一字一句问道:“你们……派了几人前去?” “你不会自己回去看看么?!”女杀手语带讥讽,显然意在拖延,或扰乱其心。 萧墨再不废话,并指连点,数道指风袭向女杀手周身数处大穴。此为“截脉断魂手”,专攻人体痛觉神经,中者如遭钢针攒刺,却又偏偏神志清醒,痛苦倍增。 “啊——!” 他不再多言,俯身将其提起,疾步奔向自家马车,将已痛得近乎昏厥的女杀手扔进车厢,自己跃上车辕,猛抖缰绳! “驾!” 两匹青骢马发力狂奔! 途中,萧墨自怀中取出一枚铜哨,置于唇边,运内力吹响。哨无声,却有一股奇异波动远远传开。不多时,一只通体赤红的“血翎隼”自夜空俯冲而下,稳稳落于车辕。萧墨快速以炭笔在一块素帛上写下数语,塞入隼爪上铜管,轻拍其背。 血翎隼尖啸一声,振翅高飞,没入夜幕。 此为联络暗桩“紫蝶”的紧急手段。萧墨在帛书上令其速派精锐,于秦家前三岔口接应,押送所擒“地狱”杀手,并严加审讯,务必撬开其口! 做完这些,萧墨驾车在广府深夜的街道上风驰电掣。车厢内,那女杀手在“截脉断魂手”的折磨下,已陷入半昏半醒的痉挛状态,口中无意识地以咒骂:“混蛋……不是人……恶魔……” “杀了我……有本事便杀了我……” “想死?落入我手中,岂是这般容易?”萧墨头也不回。车厢门已被他以内力震锁,女杀手武功尽废,又受禁制,绝无脱身可能。眼下,他首要之务,便是确认江浸月安危! 萧墨所料不差,此刻秦家别院之内,确有一场杀劫正在上演。 此前,江浸月与秦红棉正在水榭中品茗闲谈,忽见一道熟悉身影自月洞门转入,步履从容,面带笑意,正是“萧墨”。 “哟?这般快便回来了?”秦红棉挑眉说道。 “你这人,还知道回来?”江浸月说着别过脸去,唇角弯了弯。 这“萧墨”,自然便是“地狱”杀手所扮。其易容神态模仿之妙,连江浸月亦未立时识破。他笑吟吟走近,正欲寻个由头将二女引至僻静处下手。 然而,一直潜藏于暗处奉命护卫江浸月的“梅花”,此刻却隐于檐角阴影中,秀眉微蹙。她精于易容暗杀,对同道的伪装气机异常敏感。眼前这“萧墨”,形貌声音虽无可挑剔,但其行走间步伐的细微习惯、气息流转的些微滞涩,乃至眼底深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阴冷杀意,皆与真正的萧墨有着细微的差别。 “不对……此人绝非公子!” 梅花再无犹豫,素手一扬,两点寒星无声无息自身侧阴影中疾射而出,直取那假萧墨后心“灵台”、“至阳”两处大穴! “嗡——!” 那假“萧墨”本已欲对近在咫尺的江浸月施以雷霆一击,此刻背后杀机临体,令他脸色骤变! 他身形硬生生向侧方横移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然肩头衣衫仍被那“梅花针”气劲划开一道口子。 “何方宵小!”假萧墨厉喝转身,与此同时,一道淡青身影自梁上飘落,正是“梅花”。她俏脸含霜,眸光如冰,手中已握住一对薄如柳叶的“眉尖刀”。 “啊!”江浸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失声低呼。 秦红棉亦是霍然起身,玉面生寒,厉声道:“大胆!何人敢在我秦家撒野!” “带江会长速退!此人非是萧公子!”梅花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容置疑。 “不是萧墨?!”秦红棉与江浸月俱是一惊。然那假萧墨反应极快,见行迹败露,竟不再掩饰,反手自袖中掣出一柄“峨眉刺”,身形绕过梅花刀光,再次疾扑江浸月! “啊——!”江浸月花容失色,骇然后退。 秦红棉虽惊不乱,一把将江浸月拉至身后,然而她武功虽不俗,面对这蓄势而来的地狱杀手全力一击,亦是难以招架。 眼看那峨眉刺便要及体—— “铛——!” 一声刺耳金铁交鸣炸响! 一道黑影自窗外掠入! 一柄乌黑的短刃“冥鸦刃”后发先至,精准架住了那索命峨眉刺! 火星迸溅中,“墨鸦”身形微晃,卸去冲力,而那假萧墨却被震得踉跄后退两步,持刺手臂微微发麻。 “地阶高手!”假萧墨瞳孔微缩念道。对方不仅功力深厚,挡下他蓄势一击,周身更散发着冰冷煞气,竟是同行中的顶尖人物! 杀手准则,一击不中,远遁千里。他毫不恋战,身形急转,便欲破窗而走。 “想走?留下!”梅花娇叱一声,手中双刀一振,封其去路。墨鸦更不答话,手中“冥鸦刃”直取其背心要害。 地狱杀手暗骂倒霉。他原以为此行手到擒来,岂料目标身边竟有两名高手护卫!眼见前后夹击,他抓出数枚乌黑弹丸,朝着江浸月、秦红棉方向狠狠掷去!同时口中厉啸,又有数枚“透骨钉”混于其中,呈天女散花之势,笼罩二女! “小心暗器!” 墨鸦见状只得舍了追击,身形急闪,挡在江浸月二女身前,手中“冥鸦刃”舞成一团乌光,“叮叮当当”一阵急响,将大半暗器磕飞。然终究事发突然,难免疏漏,一枚“透骨钉”擦着秦红棉鬓角飞过,带起几缕断发,惊出她一身冷汗。 趁此间隙,那地狱杀手反手又掷出两枚“烟雾雷”! “嘭!嘭!” 浓烈刺鼻的白烟瞬间爆开,弥漫整个水榭,视线受阻,气味呛人。地狱杀手身影一晃,已借烟遁走,只余一声冷笑隐约传来。 第438章 是人是鬼? “追!莫让他走脱!”梅花正欲穿烟追击…… “轰隆!咔嚓!” 水榭上方的藻井突然炸裂!木屑纷飞中,五道身影轰然砸落! 当先一人,乃是个身穿褐袍面容枯槁的老者,双目开阖精光隐现,是地阶修为!其后四人,亦皆气息沉凝,皆是玄阶好手。 五人甫一落地,目光锁定被秦红棉护在身后的江浸月。 “还有伏兵?!”墨鸦心头一沉。 梅花亦是感觉得出,后来这五人虽也杀气腾腾,但气息驳杂,煞气外露,与方才那地狱杀手的阴冷诡谲截然不同,更像是江湖上拿钱办事的亡命之徒。然其中那褐袍老者,地阶修为做不得假,不容小觑。 “你们缠住这俩硬的!老夫亲自擒那女娃!”褐袍老者对身后四人一挥手,自己则身形一晃,苍鹰搏兔,直扑江浸月! 秦红棉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尔等何人?可知此地是广府秦家!安敢在此行凶?!” “秦家?哼,与老夫何干?识相的滚开,否则连你一并料理!”褐袍老者语带不屑,爪风已笼罩江浸月周身。 秦红棉又气又急,她武功未至地阶,只得拉着江浸月急退,然而那爪影如影随形,越来越近! “小姐小心!” 秦红棉身边一名赶来的秦家护卫试图阻拦,却被褐袍老者随手一掌拍得吐血倒飞。 眼看江浸月便要落入魔掌—— “嗤——!” 一道青影自斜刺里掠出!刀光一闪,如冷月破云,无声无息,却又快得令人心悸! 褐袍老者只觉背后汗毛倒竖,一股致命危机感瞬间攫住心神!他狂吼一声,顾不得擒拿江浸月,拼命拧身侧闪,同时将毕生功力聚于后背。 然背后衣衫豁开一道尺长口子,一道血痕自其左肩斜划至右腰,鲜血狂飙而出!若非他闪躲及时,又有护体真气抵挡了部分刀气,这一刀只怕已将他斜劈成两段! “啊——!” 他扑倒在地,狼狈翻滚出数丈,方才勉强以掌击地,稳住身形,又迅速摸出两粒丹药吞下,运功压制伤势,脸上已无半点血色。 只见他方才站立之处,梅花正缓缓收刀,一双美眸清澈如寒潭,正静静注视着他。 她手中那对“眉尖刀”上,一抹嫣红正顺着血槽悄然滴落。 “你……你是何人?!” 褐袍老者心胆俱寒。他地阶修为,竟被对方一刀重创! “杀!” 梅花只吐一字。话音未落,娇躯已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直取褐袍老者!她心知必须速战速决,公子未归,强敌环伺,江浸月安危系于一线。 “拦住她!”褐袍老者对那四名玄阶手下厉吼,自己则强提真气,准备拼死一搏,觅机再擒江浸月。 那四名玄阶武者齐声应喝,各挺兵刃,结成阵势,便欲围攻梅花。 “噗!”“噗!”“噗!”“噗!” 四道利刃割喉声,同一瞬间响起! 那四名刚刚迈出一步的玄阶武者,手中兵刃“叮当”坠地。他们茫然地瞪大眼睛,双手捂住自己的脖颈,旋即软软瘫倒在地,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四颗头颅,被同一道刀光齐齐断绝了生机! 快!太快了! 快到那褐袍老者甚至没看清梅花是如何出刀! 他只看到青影一闪,便已成了四具温热的尸体! 饶是他杀人如麻,此刻也禁不住浑身汗毛倒竖! 一旁,秦红棉亦是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萧墨身边这女子不凡,却未料到竟可怕至此!地阶高手被其一刀重伤,四名玄阶高手被其瞬息毙命? 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遮住了江浸月的双眼。这等血腥场面,绝非江浸月这等闺阁女子所能承受。 江浸月虽被遮住视线,但空气中浓烈起来的血腥气,仍让她倚在秦红棉怀中,瑟瑟发抖。 她声音发颤,喊道:“秦……秦姐姐……” “别怕,有姐姐在,没事的。” 那褐袍老者目睹四名玄阶手下毙命,血溅当场,脑中一片空白。四名玄阶好手联手,纵是他这地阶初期巅峰修为,也绝无可能电光石火间将其尽数诛灭,更遑论这般干脆利落! 一念及此,他喉结滚动,狂吞唾沫,来前所得情报,只言目标为一寻常商贾之女,虽有护卫,不过寻常武师,何曾提过有这般杀神坐镇?今日之局,分明是踏入了死地! 他狠狠瞪了被秦红棉护在身后的江浸月一眼,满心不甘,却知今日绝难得手。为今之计,唯有先行遁走,再图后策!此间守护之力,远超预估,绝非他一人可敌! “嗖!” 老者身形猛地一晃,不再恋战,足尖点地,便欲撞破侧窗,逃之夭夭。 “想走?晚了!” 梅花岂容他脱身?冷笑声中,娇躯飘忽而动,手中那对“眉尖刀”划出两道寒芒,封死老者去路。 “滚开!挡我者死!” 老者双目赤红,逃生之念压倒一切,竟不顾伤势,双掌齐出,将毕生功力催至巅峰!一股带着腐臭腥气的掌风狂涌而出,正是其成名绝技“腐尸毒掌”! 掌风过处,厅中桌椅触之即溃,地面青砖亦被腐蚀出滋滋白烟,现出道道深痕,威势骇人! 梅花身形不退反进,竟自那狂猛毒辣的掌风缝隙中一掠而过!刀光一闪,快得超乎目力所及! “呃……咳!” 老者脖颈处,一道细细血线缓缓浮现,鲜血汩汩涌出。心口要害,亦有一点冰凉刺入,生机随真气狂泄。他艰难低头,看着透胸而出的半截刀尖,眼中尽是绝望。 “扑通!” 老者尸身重重扑倒在地,双目圆瞪,死不瞑目。至死他也无法相信,自己苦修数十载的地阶修为,竟在这女子刀下,走不过一个照面。 后方,秦红棉早已惊得屏住呼吸,玉手死死捂着江浸月双眼,自己心头亦是狂澜万丈。地阶高手……竟被如此轻易斩于刀下? 这青衣女子,究竟是人是鬼? “红棉……结束了吗?”江浸月声音发颤,娇躯瑟瑟。 “结束了,月儿别怕,没事了。”秦红棉强抑惊悸,柔声安抚,目光却始终无法从梅花那清冷孤绝的背影上移开。 梅花面无表情,还刀入鞘,俯身在几具尸首上迅速搜查,随后自怀中取出一只黑瓷瓶,拔开塞子,将瓶中无色刺鼻的液体倾洒于尸身之上。 “嗤——嗤——” 青烟冒起,伴随刺鼻焦臭。那地阶老者及四名玄阶武者的尸身,连同衣物、血迹,速度消融,不过十数息,地上只余几滩深色印记,再无半分痕迹。 若非厅内一片狼藉,方才那场血腥屠戮,几如梦幻。 第439章 三言两语难说清 “这……这是……” 秦红棉看得头皮发麻,此等手段,闻所未闻,绝非正道所为! 她正欲开口相询,梅花却身形微晃,如轻烟般飘向厅外暗处,只留下一句清冷话语:“此地不宜久留,速带江会长移步。” 话音未落,人已杳然。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杂沓脚步声,秦家护卫闻声蜂拥而至。眼见厅内狼藉遍地,人人色变。 “小姐!您没事吧?!”为首统领惊惶跪地。 秦红棉定了定神,松开捂着江浸月的手,沉声下令:“刺客已退。即刻封锁,彻查出入路径,凡可疑者,一律拿下!另,让大夫速来!” “是!”众护卫凛然领命,分出人手护卫,余者四散搜查。 “月儿,此处不能住了,随我去‘漱玉阁’。”秦红棉扶着江浸月,在重重护卫簇拥下,移步别院。 另一厢,萧墨驾着马车,如疾风般冲至与“紫蝶”约定的三岔路口“落枫亭”。车未停稳,他已将车厢内饱受“截脉手”折磨的女杀手提将出来,抛向亭中早候着的两道黑影。 “严加拷讯!务得实情!”萧墨语如寒冰,掷地有声。 “遵命!”黑影接住人犯,低应一声,身形一晃,便与那女杀手一同没入道旁密林,消失无踪。 萧墨毫不停留,猛抖缰绳,青骢马吃痛长嘶,拉着空车再度狂奔,直扑秦家! 及至大门,他弃车飞身,展开身法,数息间便穿过重重院落,落入江浸月原先所居院中。甫一落地,入目便是厅门破碎、窗棂崩裂,厅内更是一片狼藉,剑痕掌印遍布,残桌断椅散落,空气中犹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血腥! 萧墨心猛地一沉! 他身形冲入厅内,目光扫过每一寸角落,却只见打斗痕迹,不见半个人影,更无血迹尸首。 “人呢?都到哪里去了?” 萧墨环视一片狼藉的客厅,心头愈发焦躁,身形一晃便掠至院中,目光扫向四周暗影。 “萧公子?” 几名闻声赶来的秦家护卫认出他,连忙上前,为首的队长拱手道:“萧公子放心,江会长安然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三小姐已将她移往‘漱玉阁’歇息了。” 听闻江浸月无碍,萧墨紧绷的心弦这才一松,立刻追问:“‘漱玉阁’在何处?速带我去!” “在东苑,属下为您引路。”那队长不敢怠慢,当即在前带路。 萧墨随其穿廊过院,不多时便来到一处雅致清幽的独立院落,门楣上书“漱玉阁”三字,灯火通明,护卫林立。 阁内,江浸月倚在铺着软缎的贵妃榻上,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在安神汤药的调理下,已缓和了许多。秦红棉正坐在一旁,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抚。 江浸月语带感激,说道:“红棉,这次真要谢谢你……” 秦红棉面带愧色,咬牙道:“傻话,该是我向你赔不是才对。让你在我的地盘上受此惊吓,是我秦家防卫有疏!你放心,此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是谁伸的手,我都要他付出代价!” 正说话间,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一道身影如风般卷入,正是萧墨。 他一眼看到榻上的江浸月,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快步抢上前去:“月儿!你没事吧?” 江浸月抬头看到萧墨,眼中刚泛起喜色,却又下意识地往后一缩。一旁的秦红棉更是霍然起身,挡在榻前,娇叱道:“站住!你是何人?!” 萧墨一怔,停下脚步,哭笑不得:“你糊涂了?我是萧墨啊!” 秦红棉毫不放松:“如何证明?方才便有贼人易容成你的模样行刺!此刻谁知你是不是又是假冒的?来人,搜身!” 门外立时进来两名身手矫健的秦家暗卫,对萧墨上下仔细搜查。除了一些寻常杂物,竟从其怀中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这是何物?!”秦红棉捏起那面具,触手冰凉滑腻,绝非寻常材质,心头警兆更盛。 萧墨神色坦然道:“面具,易容所用。我方才也遭了道!有人易容成月儿的模样刺杀我,这便是从那人脸上剥下的!我担心你们安危,解决后便立刻赶回!” 秦红棉依旧不信,冷声质问:“巧言令色!你说你是你,便是你么?如何证明?” 萧墨一时语塞,这“证明自己是自己”的难题,纵是他见多识广,也觉棘手。 正无奈间,阁内阴影处,一道清冷女声幽幽响起:“无须验证,他是本人。” 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秦红棉与江浸月闻声,紧绷的神情顿时松弛下来。她们认得这声音,正是先前那神出鬼没、救她们于危难的青衣女子。她既开口,那便绝无差错。 “好了,算你过关。”秦红棉挥退暗卫,让开身形。 萧墨快步走到榻前,单膝跪地,握住江浸月微凉的手,内力暗运,一股精纯温和的《紫阳真气》悄然渡入其体内,口中温言:“月儿,莫怕,我回来了。” 江浸月只觉一股暖流自掌心涌入,驱散惊悸寒意,原本疲惫沉重的身子轻快了许多,苍白的脸颊也渐渐恢复血色。 她望着萧墨关切的眼神,心中稍安,轻轻点头。 “月儿,你先歇息片刻,我就在外间守着。”萧墨柔声道。 “嗯。”江浸月确实心力交瘁,在萧墨内力安抚与药物作用下,眼皮渐沉,不多时便安然睡去。 见江浸月睡熟,萧墨为其掖好被角,与秦红棉轻步退出内室。 一到外厅,秦红棉便按捺不住,压低声音连珠炮般问道:“喂!那些人究竟什么来头?为何非要置月儿于死地?还有,那两位神出鬼没的高手,是不是你安排的?你到底是什么人?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萧墨揉了揉眉心,沉声道:“此事复杂,三言两语难说清。你先将方才遇袭经过,详细告之于我。” 秦红棉虽有不甘,但也知事关重大,遂将“假萧墨”现身、梅花识破、墨鸦拦截、以及后来五名强敌破顶而入、被梅花尽数斩杀并毁尸灭迹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竟有两拨人马!一拨是精于易容刺杀的“地狱”之人,另一拨则有地阶高手带队,行事更为张扬。萧墨听罢,眉头紧锁,追问道:“那后来的五人,可看出路数?” 第440章 玲珑阁 秦红棉心有余悸,说道:“像是江湖上拿钱办事的亡命徒,领头的老鬼功力极高,若非你那青衣护卫……后果不堪设想。我疑心是戴家所遣,但尚无实证。” 萧墨眼中寒芒一闪,无论是“地狱”还是疑似戴家的杀手,都已触其逆鳞。他点点头:“你亦受了惊吓,先去歇息,月儿有我守着。” “你最好护她周全!”秦红棉瞪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待秦红棉走后,萧墨低喝一声:“梅花。” 身后空气微漾,一袭青衣的梅花悄无声息地现身,敛衽一礼:“老大。” “今日多亏有你,否则我悔之晚矣。”萧墨郑重道。若非梅花心细如发,识破伪装,江浸月恐已遭毒手。 “此乃属下分内之事。”梅花垂首,随即禀报,“那地狱杀手身法诡异,借烟雾遁走,墨鸦追之未果,现仍在搜寻。不知彼等此番究竟来了多少人。” “已知的便有两个。一个在此行刺,另一个假扮月儿袭我……”萧墨说着,自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几粒疗伤圣药“九花玉露丸”服下,暗中运转《紫阳真诀》,导引药力修复胸口那处险些致命的创伤。所幸他体质异于常人,功法玄妙,伤势虽不轻,却可控。 梅花闻言,眸光微凝:“老大也遭袭了?可有大碍?” 萧墨摆摆手:“无妨,皮肉之伤。” “老大,那后来的一拨人,十有八九是戴家派来的吧?当真是不知死活,竟还敢动手!”梅花语带寒意。 萧墨眸光骤冷,指尖在窗棂上叩出沉闷声响:“戴家……三番两次触我逆鳞,是该让他们长长记性了。否则,真当我是泥塑的菩萨?” “可需属下等出手?”梅花按刀请示。 萧墨摆了摆手:“不必。你与墨鸦的任务,是寸步不离护好月儿。戴家这笔账,我亲自去收。” 约莫一炷香后,墨鸦折返,面带愧色:“老大,那厮身法诡异,借巷道地利与烟幕遁走了。不过我那一刀已伤其肺腑,短期内难再兴风作浪。” “跑了便跑了吧,迟早会再撞上。”萧墨对此并不意外,“地狱”的杀手若这般容易被擒,也不会令天下人闻之色变。 “戴家旗下产业分布,可曾查明?” “已整理妥当,这便传于公子。”墨鸦利落的回应,并从怀中拿出一张纸,其上标注了戴家各处产业的详尽位置与防卫概况。 萧墨取过一扫:“玲珑珠宝阁……便先从这处开始。” 玲珑珍宝楼,广府最负盛名的珠宝行之一,亦是戴家重要财源。明面经营世俗金银珠翠,暗里则为武者供应蕴含灵气的“品阶宝玉”,日夜不息。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萧墨一袭青衣悠然踱至那灯火辉煌的楼阁前。此刻正门已落栓,仅留侧边小门供熟客出入。 “客官留步,敝号今日已歇业。”门前侍者拱手拦阻。 萧墨声音平淡说道:“取三品‘灵犀玉’。” 侍者神色微凛,立时换了恭敬神态:“贵人里边请。”能直言品阶宝玉者,绝非俗流。他引萧墨穿过明堂,推开一扇看似寻常的屏风,眼前豁然开朗。内堂灵气氤氲,三五武者正于其间驻足挑选,四周隐有劲装护卫环视,戒备森严。 “贵客欲观三品玉,这边……” 侍者话未过半,萧墨却径直走向最深处的幽静区域。 “带路,看五品‘龙纹髓’。” 侍者一怔,五品宝玉价值连城,非寻常武者可觊觎。他打量萧墨,见其气度沉渊,不敢怠慢,引至一处玄冰晶柜台前。台后一名气息已达玄阶初期的女修含笑相迎:“前辈请看,皆是上等成色!” 话音未落,萧墨右掌已然抬起,掌心一股罡气轰然爆发! “轰——喀嚓!” 可挡弩矢的玄冰晶柜台,应声炸裂!晶屑纷飞如雨,灵气狂涌,数枚五品宝玉滚落一地。萧墨信手一摄,一枚“赤蛟瞳”宝玉落入掌中。 “啊——!”女修骇然尖叫,四周武者齐齐色变! 玄冰晶竟被一掌拍碎?!此等神力,闻所未闻! “放肆!何方狂徒,敢在玲珑楼撒野!”厉喝声起,四道玄阶气息自四面扑至,为首一名男子老者直取萧墨! “蝼蚁撼树。”萧墨看也不看,反手一掌横扫。 “嘭!嘭!嘭!嘭!” 四名玄阶护卫如撞山岳,惨叫着倒飞而出,砸碎多处晶柜,倒地不起。 满场哗然!那为首老者乃玄阶后期高手,竟连一招都未走过?! 老者捂着右臂,骇然说道:“你……究竟是谁?!可知此乃戴家产业?!” “戴家?”萧墨眸光骤寒,冷哂道:“我今日,找的便是戴家!”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围拢上来的数名护卫便砰砰倒飞,狠狠砸在墙壁上,落地后再无声息。 “快走!”堂内原本滞留的几名武者骇然失色,争先恐后向外逃窜。 然戴家守卫岂容人随意进出?十数道身影自暗处掠出,刀剑出鞘,寒光烁烁,将通往外界的所有通路尽数封死。这些护卫最低亦是黄阶巅峰,更有数名玄阶高手掺杂其中,杀气腾腾。 与此同时,内堂深处,两道强横气息骤然升起。但见两名须发灰白的老者,背负双手,缓步走出。 “六长老!七长老!” 老者如见救星,忍痛疾呼:“此獠强夺五品灵玉,毁我玄晶柜,更伤我多人!还请长老镇压此寮!” 那“六长老”扫过满地狼藉,目光阴沉锁定萧墨:“小辈,好大的狗胆!跪下伏法,自断经脉,老夫或可赏你个全尸。若敢顽抗,老夫便一寸寸捏碎你的骨头,抽你神魂点天灯!” 萧墨仅以右手食指朝对方勾了勾,姿态轻慢至极:“倚老卖老,废话忒多。有胆,便来。” “找死!” 怒喝声中,六长老身形暴起,十数丈距离瞬息即至!右爪探出,直抓萧墨丹田气海! 这一爪若是抓实,莫说血肉之躯,便是百炼精钢亦要洞穿! 堂内众护卫面露狞色,皆以为萧墨必死无疑。 萧墨却是不闪不避,直至爪风及体,方骤然抬腿,一记鞭腿横扫而出! “轰——!!” 腿风如龙,罡气炸裂!那声势骇人的利爪竟如纸糊般崩碎!六长老只觉一股洪荒巨力袭来,护体真气瞬间溃散,胸骨塌陷,鲜血狂喷,整个人接连撞翻数名躲闪不及的护卫,重重嵌入石壁之中! 第441章 斜倚破门 “六哥!” 七长老见状长剑铿然出鞘,剑身震颤,漾起层层水蓝色波纹。 “云水剑诀·千叠浪!” 剑光分化,如春江潮涌,层层叠叠,化作十数道虚实难辨的凌厉剑影,剑气森寒,刺得人肌肤生疼。 萧墨依旧伫立原地,待那漫天剑影临身,方简简单单一拳捣出! 拳出如龙,势若奔雷!狂暴的拳罡摧枯拉朽,那精妙繁复的云水剑影触之即溃,寸寸崩灭!拳劲余势未减,正中七长老胸膛! “噗——!” 长剑寸断,七长老胸前肋骨不知断了多少,身形砸塌一方玉台,滚落在地,血染衣袍。 萧墨一步踏出,身形出现在嵌于墙中的六长老身前,一脚踏在其头颅之上,将欲挣扎起身的他死死踩回地面。 六长老满面血污,恐惧道:“不……不可能!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萧墨目光却瞥向那挣扎欲逃的七长老:“将死之人,何须多问。” 七长老强提残存真气,便要撞破侧窗遁走。 “走得掉么?”萧墨右手凌空一抓,如长鲸吸水,七长老竟身不由己倒飞而回,脖颈被萧墨五指牢牢箍住,提在半空。 七长老犹自威胁说道:“小辈……戴家……必诛你九族……” 萧墨摇头,掌心内力微吐:“冥顽不灵。” “嘭!” 七长老头颅竟被硬生生捏爆!无头尸身抽搐着委顿于地。 滚烫鲜血溅了周遭护卫满头满脸,被踩在脚下的六长老更是被淋得如同血人。萧墨周身却似有无形气墙,点滴不沾。 “饶……饶命!饶命!” 六长老此刻哪还有半分地阶高手的威仪,头颅被萧墨踏在脚下,脸面与冰冷地面摩擦,满嘴血沫:“是老朽有眼无珠,老朽愿献出所有私藏,只求饶我这条贱命!戴家之事,我再不敢掺和分毫!” 萧墨俯视脚下这卑微如虫蚁的老者,道:“你我本无仇怨,可惜,你是戴家之狗。戴家既敢屡次犯我,满门皆当同罪。” “下辈子,记得投个好胎。” 语罢,脚底内力微吐,一股刚猛暗劲透颅而入。 “噗!” 六长老残躯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萧墨随脚将这尸身踢飞,砸向远处正欲结阵的几名护卫,又撞得一片人仰马翻,筋断骨折。 残存的戴家护卫早已胆寒,见两位地阶长老顷刻殒命,尖叫着四散奔逃。 “抄家伙!上弩!齐射钉死他!”一名小头目模样的玄阶武者双目赤红,率先自柜后擎出一具漆黑劲弩。 余人如梦初醒,纷纷举起早已装填好的连环弩,幽冷的箭镞齐齐对准萧墨,弩弦震响,箭雨泼天! “咻咻咻咻——” 弩矢破空,密如飞蝗,将萧墨方才立足之地连同后方玉架尽数覆盖。琉璃碎屑迸溅,玉石崩裂,整间雅室被射得千疮百孔。 一轮急射过后,弩槽空悬,众护卫喘息粗重,死死盯住那片被箭雨犁过的区域。 “哈……死了!必已被射成刺猬!”有人嘶声干笑。 可烟尘稍散,却不见人影,唯余一地狼藉。 “人呢?!” 众护卫笑意僵在脸上,寒气自脊背窜起。 “你们是在找我么?” 淡漠话音自身后飘来。 众人骇然回望,只见萧墨不知何时已悄立于退路门槛之外,斜倚破门,衣袂未损分毫。 “鬼……鬼啊!”一护卫心胆俱裂,弃弩欲逃。 “噗!” 剑光乍闪,人头滚落。 萧墨掌中断剑滴血,步步逼近,每落一步,杀气便沉一分。 “跟他拼了!”小头目厉喝着再次抬起弩机。 “嗤!” 断剑如电,贯穿咽喉,将他生生钉死在身后石柱之上。萧墨身形一晃,如风卷残云,剑锋所过,肢体横飞,惨叫不绝。 十数息之间,再无站立之人,血污漫地,腥气扑鼻。 萧墨振剑甩血,随即转身,没入夜色。 他并未折返,而是依着所给的信息,驾车奔赴下一处目标。 …… 戴家,议事大厅。 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报——!玲珑阁急讯!有人强闯,杀了六长老、七长老,还有……所有护卫!”一名心腹跌跌撞撞冲入。 光幕之上,正是萧墨屠戮群敌、最后对着留影珠冷笑的画面。 “噗——!” 戴雄竟气得一口逆血喷出,染红了身前案几。 “竖子!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双目赤红,一掌将坚硬的案几拍得粉碎。那些被杀的皆是戴家耗费重金培养的精英,更有两名地阶长老,乃是家族砥柱!此损失,已动摇戴家根基! “传令!调集所有……”戴雄嘶吼着正要下令倾巢而出,厅外却接连传来凄惶的通报声。 “家主!不好了!‘千金坊’赌档被毁,坐镇供奉战死!” “家主!‘暖香阁’遇袭,所有武卫尽殁,财物被掠一空!” “……” 短短半个时辰内,接连五处重要产业的噩耗传来,每一处皆是武者尽灭,财物遭劫。 大厅内一众人等尽皆色变。 “半……半个时辰,连挑我五处分舵?此獠……难道是地阶后期的老怪物不成?!”一名须发皆白的老供奉声音发颤。 戴雄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脸色铁青,死死攥紧拳头。 “老爷,此子凶焰滔天,非我等能独力剿灭。强行围杀,纵能胜之,我戴家也必元气大伤,恐被秦家或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趁机吞并啊!”先前那老成持重的长老再次苦谏,“不若……将此事上报‘靖安司’?借他们之力,名正言顺除此大害!” “靖安司……”戴雄眼神阴鸷,若求助靖安司,无异于昭告天下戴家无能,连一青年都收拾不下,颜面扫地。然眼下之势,若不借力,恐有灭门之祸! 就在满厅死寂之际—— “若想除他,在下或可助戴家主一臂之力。” 一道阴柔飘忽的声音,忽自大厅最深处的阴影中幽幽传出,如毒蛇吐信,渗入骨髓。 “谁?!” 戴雄与厅中众高手悚然一惊,齐齐暴起,能在戴家重地潜入至此而不被察觉,来者修为,深不可测! “怎会如此?何人能悄无声息潜入此地?!” “外围警戒何在?为何无一示警?!” 厅内一众戴家高手如临大敌。若来者是那煞星萧墨,以其先前展现的雷霆手段,这议事厅怕是要成修罗场!众人下意识地结成战阵,兵刃出鞘,寒光烁烁,将戴雄护在当中。 戴雄面色铁青,内力暗涌死死盯着阴影深处,厉喝道:“藏头露尾之辈,滚出来!” 烛火摇曳间,两道身影自廊柱后的黑暗中信步走出。一者身着玄金纹路的夜行衣,脸覆狰狞金龙面具;一者黑袍银纹,面罩寒螭面具。二人周身气息如深潭古井,冰冷死寂,唯露出的双目锐利如鹰视狼顾,令人不敢逼视。 第442章 商会杀机 “尔等究竟何人?!”戴雄见非萧墨,心下稍松,然警惕未减分毫。 “戴家主不必知晓我等名讳。”金面人声音沙哑低沉,似金石摩擦:“只需明白,那萧墨……亦是吾等必杀之人。” “哼,空口无凭,教我如何信你?”戴雄冷笑,暗中对身旁一名长老使了眼色。 那长老会意,身形骤动,般扑向银面人,双掌泛起青黑煞气,乃是戴家绝学“玄煞掌”。 然其掌势方出,眼前一花,银面人竟如鬼魅般消失。下一瞬,一股寒意自戴雄颈侧袭来,一柄短匕已架在他喉间,握匕之手,正是那银面人。 “家主!”众人大骇,攻势顿僵。 戴雄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浸透内衫。他地阶中期的护体真气,竟未能阻滞那匕首分毫!对方若要取他性命,此刻他已是一具尸体。 金面人语带讥诮,说道:“现在,可信了?” 银面人一击即退,身形晃动间已回原位。 戴雄摸了摸冰凉脖颈,强压惊悸,挥手斥退左右,沉声道:“两位……请上座。”又对侍从喝道:“看茶,屏退左右!” 待侍从奉上香茶退下,厅中只余三人。戴雄深吸一口气,道:“尊驾既有此等手段,何以需借我戴家之力?” 金面人说道:“此子背景复杂,牵涉甚广,我等不便直接露面。戴家于广府根深蒂固,耳目众多,正可引蛇出洞,布下天罗地网。事成之后,萧墨身上之物归我,其命归你,戴家之耻亦可洗雪。此乃合则两利之事。” 戴雄目光闪烁,权衡利弊。 萧墨连挑五处产业,已让戴家元气大伤,颜面扫地。若再强行动用底蕴围杀,纵胜亦恐被秦家等宿敌趁虚而入。此二人修为深不可测,若有其助,确能大增胜算,且可借刀杀人。 “好!此议,我应了!但需立下血契,不得背盟!” “可。”金面人颔首。 一场针对萧墨的阴谋,于戴家密室悄然结成。 …… 萧墨自不知戴家变故,连日来只在秦家别院相伴江浸月。他以内力为江浸月温养经脉,驱散惊悸,辅以名医汤药,江浸月心神渐复,苍白的玉容重现红润。 两日后,便是广府“商会”之期。此会汇聚南北豪商巨贾,江浸月所掌“四海商会”名动江南,自在此列。此会关乎商会拓展大计,江浸月不容有失,精神稍复,便着手筹备。 “明日之会,我陪你去。”萧墨执其手温言道。 “嗯。”江浸月轻轻颔首,经此一劫,她愈发依赖萧墨,心中亦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情愫。 …… 秦家,临湖草庐。 秦老爷子垂纶湖畔,听罢身后黑衣心腹禀报,花白长眉微挑:“哦?连挑五处产业?这小子,脾性倒烈。” “戴家折损惨重,却未见其向‘靖安司’申诉,反是闭门不出,颇为蹊跷。”黑衣中年恭声道。 “戴雄那老狐狸,岂肯白白吃亏?”秦老爷子提竿,一尾锦鲤跃出水面,又被他信手放回。 “传令,动用在户部的关节,三日之内,我要戴家那三家‘丰字号’盐引折价三成。再拟书一封予戴雄:秦家之地,不容刀兵。令他献上东海明珠百颗、黄金万两赔罪,否则,下次落的便不只是钱财了。” “是。”黑衣中年领命,又道:“萧公子那边……” 秦老爷子捋须,目光深邃:“少年人锐气正盛,且看他如何应对。戴家若不诉诸靖安司,必是寻了更阴私的手段。这广府的水,是愈浑了……” …… 两日后,广府商会之期。 商会定于广府码头之畔的“揽月楼”举行,此楼临水而建,飞檐斗拱,夜夜笙歌,乃广府一等一的销金窟。今日更是冠盖云集,南北豪商巨贾、世家代表的车驾辚辚而至,锦衣华服,珍宝耀目。广府府衙调遣精干捕快与巡防营兵丁,于周遭街巷设卡布防,闲杂人等不得近前。 晨曦初露,揽月楼前已是人流如织。江浸月一袭月白襦裙,外罩孔雀羽织金披风,云髻高绾,一支碧玉簪斜插,风华绝代。萧墨伴其身侧,换了身便于行动的劲装,腰悬一柄长刀,虽作护卫打扮,然龙行虎步,气度沉凝,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验过请柬,二人步入楼内。早有侍者躬身相迎,引至二楼雅间暂歇。此间可俯瞰江景,待吉时方入正厅与会。 萧墨行至廊外,倚栏而立,一名作寻常富商随从打扮的灰衣人悄无声息近前,低语道:“老大,楼内各处出入口、制高点已查验,暂无异常。梅花附近隐伏。” “嗯,不可松懈。”萧墨目光扫过楼下熙攘人群与波光粼粼的江面,眼底深处一丝锐芒掠过。 片刻后,他重回雅间。 江浸月正端坐案前,翻阅一份议程文书,见萧墨归来,抬首嫣然一笑,温婉动人。 然未过多时,江浸月黛眉微蹙,玉手轻抚小腹:“萧墨,我腹中忽有些不适,想更衣净手。” “我陪你去。”萧墨起身说道。 二人出得雅间,循廊而行。至西侧转角一处净房,却见门外悬着“修缮暂闭”的木牌。侍立一旁的青衣小厮躬身道:“贵人恕罪,此屋漏水正着匠人抢修。请移步东廊尽头,另有净室。” “无妨。”萧墨神色不动,护着江浸月转向东行。 殊不知,就在他们离开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数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摸至江浸月原先歇息雅间外。为首者乃一鹤发童颜的老者,虽作楼中管事打扮,他身后五六人,皆步履轻捷,显是精锐好手。 老者轻叩门扉,内里无人应答。他使个眼色,一名汉子以特殊手法拨开内栓,众人闪身而入。 老者目光一凛,室内空寂,唯余淡淡幽香,说道:“没人?时辰未到,莫非去了会场?” “搜!分头找寻,务必将那江浸月带至预定之处!” 众人正欲散开,恰在此时,东廊尽头,江浸月自净室而出。廊道幽静,偶有丝竹声自楼下飘来。她方步出门槛,迎面忽见一道高大身影立于阴影之中,脸覆一张灿然金纹面具,唯露一双似能摄人心魄的眸子。 江浸月心头一跳,正欲惊呼,那金面人眸中陡现诡异旋涡,一股无形精神力如潮涌至。江浸月只觉神思一眩,眼前景物模糊,娇躯微晃,便要软倒。 金面人冷笑一声,袖袍一卷,一股柔劲裹住江浸月,足尖一点,竟撞破廊窗,直向楼下滔滔江面掠去! “贼子敢尔!” 几乎在金面人破窗的刹那,一道青色身影自梁上惊鸿般掠下,正是梅花!她柳眉倒竖,手中一对“眉尖刀”直取金面人后心要穴,去势凌厉无匹。 金面人似背后长眼,反手一甩,数枚乌黑弹丸迎向刀光。“嘭嘭”炸响,浓密黑烟弥漫廊道。梅花刀势受阻,屏息穿烟,毫不犹豫地自破窗处追出,身化青虹,紧咬不舍。 第443章 戴家影卫 “月儿!” 萧墨正在廊外等候,闻得破窗异响与梅花怒叱,面色骤变! 身形射入廊内,只见窗棂破碎,黑烟未散,哪还有江浸月身影? “该死!”萧墨周身煞气轰然爆发,震得廊柱微颤。他身形一晃,便欲追出。 “老大!后有追兵!”墨鸦的低喝声自另一端传来。萧墨猛一回头,只见十数名作楼中侍从打扮目露凶光的汉子正蜂拥扑来,为首老者掌风凌厉,赫然是地阶高手! “杀光!一个不留!”萧墨丢下这句,人已穿窗而出,凌空踏碎一片飞檐,目光死死锁定向江面疾坠的那点金影。 墨鸦得令,身形凝定于廊道中央,乌黑的“冥鸦刃”自袖中滑出,面对汹汹来敌,嘴角勾起一抹嗜血冷笑。 那地阶老者狞笑,双掌泛起青黑煞气:“不知死活!凭你一人也想阻我戴家‘影卫’?让你见识下我的玄煞掌!!” “来人!给我杀了他!其余人等,全速前进,莫误了大事!” “遵命!” 两道身影应声疾射而出,乃是两名玄阶后期的悍勇刀客。二人一左一右,长刀出鞘,分斩墨鸦双肩! “螳臂当车。” 墨鸦身形不闪不避,反手拔出“冥鸦刃”,刃身乌光流转,迎向斩来双刀。 “铛!铛!” 金铁交鸣刺耳,火星迸溅。 两条持刀的手臂齐肩而断,带着血雨飞起!不待那两名刀客痛呼出口,墨鸦身形一闪,刃光掠过二人咽喉,血箭飙射,尸身扑倒。 “什么?!!” 后方冲来的戴家“影卫”齐齐骇然止步,面色煞白。 地阶老者原以为对方只是仗着身法诡异,此刻方知大错特错! 此子功力之深,远超预估! “你四人,结‘四象阵’,联手绞杀!速战速决!”老者咬牙,点出四名气息最为沉凝的玄阶巅峰影卫。这四人乃他麾下精锐,精擅合击之术,四象阵成,攻防一体,便是寻常地阶初期也要暂避锋芒。 四名影卫不敢怠慢,各据方位,刀、剑、枪、鞭四般兵刃齐出,气机相连,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网,携着风雷之势,朝墨鸦笼罩而下。阵势展开,封死所有闪避空间,务求一击绝杀。 墨鸦眸光淡漠,看着合围而来的杀阵,身形竟在原地消失,只余一缕淡淡残影被兵刃绞碎。 “消失了?!” “好快的身法!” 四名影卫大惊,下意识转动目光搜寻。 “噗!噗!噗!噗!” 四道轻微得利刃割喉声,不分先后响起。 那四名正自惊疑的玄阶巅峰影卫,手中兵刃“呛啷”坠地。他们双手捂住自己狂喷鲜血的脖颈,软软栽倒。 阵破,人亡,瞬息之间。 地阶老者面色铁青,心头那丝侥幸彻底粉碎。对方绝非仅以身法见长,其真实战力,恐怕已不弱于自己,甚至……犹有过之! “所有人听令!随老夫结‘玄煞战阵’,合力诛杀!”老者再无保留,地阶初期的强横气息轰然爆发,周身腾起墨黑色的“玄煞真气”,如狼烟冲霄。余下近十名影卫强压恐惧,各据方位,真气灌注兵刃,与老者气机隐隐相连,结成一座煞气腾腾的战阵朝墨鸦压来。 这一次,他们不再冒进,而是以阵势稳步推进,真气勾连,攻防一体,声势骇人。 墨鸦冷眼扫过步步紧逼的战阵,并未硬撼,反手自怀中摸出一把细如牛毛的“透骨毒针”,手腕一抖,劈头盖脸射向战阵! “小心暗器!” “噗!噗!啊——!” 毒针来得突兀迅疾,战阵边缘三名影卫闪避不及,被数枚毒针射中。 针上剧毒猛烈,三人倒地抽搐,眼见不活。 余者大骇,阵型微乱,下意识地朝内收缩,舞动兵刃格挡闪避。 “鼠辈!竟敢以暗器伤人!”地阶老者怒极,双掌连环拍出,雄浑掌力卷向针雨,将大部分毒针震飞吹散。 趁此间隙,墨鸦身形再动,却不是冲向战阵,而是绕至侧翼,手中“冥鸦刃”悄无声息地抹过一名因阵型变动而稍稍脱节的影卫后颈。 又一人悄无声息倒下。 “混账!”老者气得须发戟张,对方竟不与他们正面交锋,而是凭借鬼魅身法不断袭杀,这分明是将他们当成了待宰羔羊! “稳住阵型!勿要给他可乘之机!”老者将“玄煞真气”催动到极致,双掌幻出漫天掌影,朝墨鸦可能出现的方位狂轰滥炸,意图以范围攻击限制其神出鬼没的身法。 墨鸦身形如风中柳絮,在掌风间隙中穿行,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他不再轻易近身,只是以暗器不时袭扰,消耗对方真气,扰乱其心志。 战局一时陷入僵持。戴家众人空有合击阵法与地阶高手,却被墨鸦一人凭借超凡身法死死拖住,寸步难进,反而接连折损人手,士气愈发低落。 地阶老者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自己竟完全摸不清对方路数,更抓不住其真身所在。久战不下,己方死伤惨重,而对方气定神闲,游刃有余…… “此子……绝不能留!”老者忽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于双掌之上! “玄煞血狱掌!” 他厉啸一声,双掌合十向前狠狠推出!一道混杂着血色的恐怖掌印,排山倒海般轰向墨鸦!所过之处,地面砖石尽成齑粉,空气都为之扭曲。 这一击,已是他燃烧精血发出的至强一击,威力堪比地阶中期全力出手,誓要将这诡异强敌一举轰杀!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一掌,墨鸦冷漠的眸中,终于掠过一丝凝色。他并未硬接,身形急退,同时双手连扬,数枚黑乎乎的弹丸射向掌印,同时自身朝一侧屋宇阴影疾掠。 “轰轰轰!” 弹丸触及掌印,轰然炸开,毒烟、火光、腐蚀酸液四溅,稍稍阻滞了掌印去势。墨鸦趁机身形没入阴影,消失不见。 血色掌印最终轰在空处,将后方一堵高墙连同半座门楼夷为平地,烟尘冲天。 “咳咳……死了吗?”地阶老者面色惨白,气息萎靡,死死盯着那烟尘弥漫之处。 烟尘渐散,废墟之中,并无墨鸦尸骸。 “他……逃了?”一名影卫颤声道。 “不……不可能!”老者刚松一口气,忽觉颈侧一凉。 一道刃尖,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他的咽喉。墨鸦冰冷的声音,自他身后阴影中淡淡响起: “你的绝招,声势尚可,准头差了些。” “你……”老者浑身僵直,亡魂皆冒,想要挣扎,却觉周身气机已被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彻底锁死,动弹不得。 第444章 砧板鱼肉 “不……可能!这不可能!!” 地阶老者踉跄倒退,死死捂住胸前那道正“汩汩”涌血的贯穿伤。 难以置信! 他苦修数十载,晋入地阶,自以为在广府亦算一方豪强,岂料在这黑衣青年面前,竟三招,仅仅三招,对方那柄乌黑短刃,便破开他凝聚的护体煞气,洞穿了他的心脏! “噗通!” 他双目圆瞪,仰天栽倒,气绝身亡,脸上犹凝固着不甘。 余下那些戴家影卫眼见修为最高的长老被对方轻松毙于刃下,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彻底崩溃。 “快……快逃啊!”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残余影卫丢盔弃甲,朝着四面八方亡命飞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想走?问过我了么?” 墨鸦眸光冰寒,只将袖袍一展,数十点寒星激射而出,正是其独门暗器“阎罗帖”!毒针细如牛毛,在夜色中几不可见,却快逾闪电,没入每一名逃窜影卫的后颈要穴。 “呃……”“啊!” 惨哼声接连响起,那些奔逃的身影纷纷扑跌于地,抽搐数下,便再无声息,裸露的皮肤迅速泛起骇人的青黑之色。 不过数息,长街重归死寂。 夜风呜咽,卷过满地尸骸。 墨鸦面无表情,还刀入鞘,身形便朝着萧墨与梅花追去的方向而去。 海边,乱石滩。 月隐星稀,涛声阵阵。 两道戴面具的身影挟着双目迷离的江浸月,终于停下奔逃的脚步,转身面对紧追不舍的萧墨与梅花。双方距离,已不足三十丈。 “老大,江会长被‘摄魂术’所制,神智受困。”梅花低声提醒,手中“眉尖刀”已然出鞘半寸,寒光流转。 萧墨目光锁定前方。那金面人手中短匕,正抵在江浸月雪白的脖颈上,刃锋寒光与月色交织,触目惊心。 银面人笑道:“小子,倒是个痴情种,追得这般紧。想救她?简单,拿你的命来换。” 萧墨面色沉凝:“放了她,条件任你开。” 金面人手中匕首微微用力,在江浸月颈侧压出一道血痕:“哈哈哈!条件?老子只要你的命!现在,立刻,自裁于此!否则,老子便当着你的面,将这娇滴滴的美人儿,一寸寸切成碎片!” “你——!”梅花怒极,就要不顾一切扑上。 “梅花!” 萧墨伸手拦住,死死盯着金面人那面具孔洞后冰冷的眼睛。 “我如何信你?我若死,你必放她?” 银面人冷笑说道:“哼,信不信由你!你没得选!要么她死,要么你死!老子数到三,不动手,就给她收尸!一!” 萧墨只能依言在胸口自行刺出几处刀伤,鲜血渗出,染红衣襟。他并非真要自戕,而是在拖延,等待墨鸦的支援!以墨鸦的追踪之能与速度,应该快到了!只需再争取片刻…… “二!”银面人声音转厉,金面人手中匕首又进一分,血珠渗出。 萧墨咬牙说道:慢着“我如何做,你才肯信?” 金面人快意说道:“在自己身上扎三刀!要见血透骨!让老子看看你的诚意!” “老大!不可!”梅花闻言急声呼道。 萧墨却恍若未闻,右手倒持短刀,目光扫过自身,猛地发力! “噗!”“噗!”“噗!” 短刀接连刺入左肩、右腹、左大腿!刀锋入肉寸许即被肌肉锁住,避开了主要血管经脉,看似鲜血淋漓,实则皆是可控的皮肉伤。然在外人看来,已是触目惊心,萧墨半边身子已被鲜血染透。 “哈哈哈!好!够痛快!” 金面人与银面人见状,纵声狂笑。他们笃定眼前这青年已彻底被拿捏,为了那女子,甘愿成为砧板鱼肉。 “现在,可以放人了吧?”萧墨声音微微发颤,身形却依旧挺直如枪。 “放人?急什么?” “小子,你倒是识时务,够听话!” “不过,光是这样还不够刺激。” “现在,拿起你的刀,对准自己的心脏,给我扎进去!若你能心脏中刀而不死,老子便信你诚意,立刻放了这个女人!” “如若不然……”他目光扫过一旁依旧神智迷离的江浸月,冷笑一声:“老子便让这美人儿,亲眼看着你血流干而死,然后再送她下去陪你!” “混账!你们欺人太甚!”梅花再也按捺不住,玉手已按在“眉尖刀”柄之上。 这般折辱,简直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萧墨面色阴沉,他缓缓抬起手中那柄犹在滴血的短刀,刀尖微微调转,对准了自己左胸心口位置,动作缓慢,似乎真的在犹豫挣扎。 “对,就是这样……对准了,用力扎下去!” 银面人兴奋地舔了舔嘴唇,仿佛已看到萧墨自戕当场的“美景”。 然而,就在萧墨手中短刀距离心口仅余数寸的刹那—— “嗡!” 一道破空声自侧面一片嶙峋礁石的阴影中响起! 一道比夜色更幽暗的乌光,毫无征兆地迸射而出,其目标并非场中任何人,而是金面人持匕抵住江浸月脖颈的右手手腕! 这道乌光出现得太过诡异,时机拿捏得妙到毫巅,正是金面人因萧墨“即将自戕”而心神出现松懈的瞬间! 其速之快,其准之狠,堪称刺杀艺术的极致! “小心!”银面人终究是顶尖杀手,警兆骤生,厉声示警,却已慢了半分! 那道乌光实为墨鸦蓄势已久的“冥鸦刃”脱手飞掷,精准洞穿了金面人右手腕脉!剧痛钻心,金面人持匕之手一松,那短匕“当啷”坠地。 江浸月娇躯失去支撑,软软向一旁歪倒。 “得手了!” 在金面人中招的同一瞬间,一道黑影自礁石后而出! 墨鸦速度催至极限,目标明确——抢在江浸月倒地之前,将其救回! “找死!”银面人反应亦是快极,左手一扬,数枚“毒蒺藜”已射向扑救江浸月的墨鸦,同时右手自腰间一抹,“破罡锥”直刺墨鸦后心要害!围魏救赵,狠辣刁钻! “叮叮当当!” 梅花却是早已蓄势待发! 在银面人出手的瞬间,她素手连扬,数十枚“梅花针”后发先至,于半空中拦截下大半毒蒺藜,针尖对蒺藜,火星迸溅!同时她娇躯一晃,已挡在墨鸦与银面人之间,双刀齐出,划出两道凄艳弧光,斩向那柄致命的“破罡锥”! 第445章 我还你四百刀 “铛!” 刺耳爆鸣!梅花双刀与“破罡锥”悍然碰撞,气劲炸裂,将她震得倒退两步,虎口发麻,然终究是挡下了这致命一击,为墨鸦争取到一瞬之机。 墨鸦身形毫不停滞,掠过江浸月身侧,猿臂轻舒,已将其稳稳揽入怀中,足尖连点,身形如大鹏倒掠退出十丈开外,脱离战圈核心。 他将依旧昏迷的江浸月轻轻放于一块背风的巨岩之后,自己则横刃立于岩前,目光冰冷地锁定了正踉跄站起的金面人,以及被梅花暂时缠住的银面人。 “干得好!” 萧墨眼见江浸月脱险,心中巨石落地,再无半分伪装。他深吸一口气,体内《紫阳真诀》内力轰然运转,周身气机节节攀升! “噗!噗!噗!噗!” 接连四声闷响,那四柄原本“深嵌”于他肩、腹、腿处的短刀,被其雄浑内力硬生生逼出体外,带着凄厉破空声,朝正挣扎起身的金面人激射而去! 去势之疾,堪比强弓硬弩! “什么?!”金面人万万没想到萧墨竟还有余力逼出体内利刃,更以此发动如此迅猛的反击!仓促间,他强忍右手腕脉断裂之痛,左手急挥匕首格挡。 “铛!铛!铛!” 三声脆响,他勉强磕飞了三柄飞刀,然而第四柄却因去势太疾,终是未能完全避开,“噗”地一声深深扎入其左肩胛,带起一蓬血雨! “呃啊——!”金面人惨嚎一声,身形被飞刀携带的巨力带得踉跄倒退十数步,方才以刀拄地,勉强站稳,左肩鲜血汩汩涌出,染红衣袍,气息萎靡了大半。 “混账东西!给我去死!” 金面人目眦欲裂,他自怀中摸出数枚丹药,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一股狂暴紊乱的气息自其体内爆发,伤势竟似被强行压制!他狂吼一声,竟不再理会血流如注的双手,双手各握一柄短匕,身形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朝萧墨狂扑而来! 双匕挥舞,令人眼花缭乱的死亡刀网,寒光烁烁,杀气盈野,誓要将萧墨碎尸万段! “燃血秘术?垂死挣扎!” 萧墨冷哼一声,面对这搏命一击,竟是不闪不避,双足微分,沉腰坐马,双手虚抱成球,掌心真气急速汇聚。待那漫天刀影及至身前丈许,他双掌骤然向前平推! “大力金刚掌·双龙出海!” “轰——!!” 两道掌力狂龙般怒啸而出! 掌风过处,地面飞沙走石,那气势骇人的漫天刀影,竟如同骄阳下的冰雪,触之即溃,寸寸崩灭! “不——!!!” 金面人惊恐欲绝的嘶吼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他拼尽燃血秘术催发的搏命一击,在萧墨这至刚至阳掌力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双龙掌劲轰碎刀网,结结实实地印在其胸膛之上! “噗——!” 金面人倒飞在半空,便已鲜血狂喷,胸前骨骼不知碎了多少,重重砸在二十余丈外一块礁石之上,将礁石都砸得裂纹密布。 眼见那金面人被萧墨掌风震退,踉跄间又为地上断刃所伤,萧墨唇边掠过一丝冰冷笑意。他足尖轻挑,地上三柄散落的残刃应声而起,化作三道夺命寒芒,呈“品”字形射向金面人! “不好!” 金面人强忍锥心之痛,身形急晃,险之又险避开了两刃,然第三柄断刃“噗嗤”一声,深深扎入其右腿外侧,直没至柄! “呃啊——!” 凄厉惨嚎撕裂海风。金面人一个趔趄,单膝跪地,竟猛一咬牙,握住那断刃柄部,闷哼声中硬生生将其拔出!带出一溜血箭。随即,他飞快自怀中摸出一只瓷瓶,将其中药散胡乱洒在伤口。药散触及血肉,“嗤嗤”作响,竟瞬息止住血流,然剧痛更甚,令他额角青筋暴起。 “小辈!老夫誓将你剥皮抽筋,锉骨扬灰!” “是么?我候着。”一道声音,突兀地自他身后咫尺之处响起。 金面人一股寒意自尾椎直冲天灵!怎么可能?!他虽受伤,灵觉未失,对方何时竟欺至身后?!这身法……已非“迅捷”可喻! 他骇然回身,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那目光冰冷沉寂,仿佛凝视的并非活人,而是一具待腐的皮囊。他戮人无数,此刻被这双眼眸盯上,竟也抑制不住地生出一股战栗! 生死关头,多年杀戮本能驱使他做出反应——双袖猛地一抖,两枚淬有剧毒的“阎王帖”直取萧墨双目!去势之疾,角度之刁,显是保命绝技。 “叮!叮!” 两声轻响,如珠落玉盘。萧墨仅探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在空中一夹,那两枚“阎王帖”便如被锁住,稳稳停于其指尖寸许,再难进分毫。 不待金面人惊骇,萧墨指尖微一运力。 “咔嚓!” “阎王帖”应声而碎,悬浮于萧墨掌心尺许之处,被一股无形气劲托举,幽幽旋舞,寒光点点。 “还你。” 萧墨轻吐二字,手掌虚按。 漫天碎片铺天盖地般射向近在咫尺的金面人! “不——!” 金面人拼命扭身闪躲。然距离太近,碎片太多、太疾!他只觉周身各处接连传来撕裂剧痛,双臂、胸腹、大腿……被十数枚碎片洞穿嵌入! 鲜血如泉喷涌将他染作血人! “啊——!”他惨叫着踉跄倒退,每动一下,嵌入肉中的碎片便与筋骨摩擦,带来钻心刺骨之痛。 另一边,正与梅花激斗的银面人眼角余光瞥见同伴惨状,心神剧震,手中“破罡锥”不由慢了半分。 “与我交手,也敢分心?” 梅花清冷之声如冰锥刺耳,身形加速,手中双刀划出一道诡异弧线,如冷月交剪! “嗤啦!” 血光迸现!银面人只觉左肩一轻,整条左臂竟齐肩而断,带着一溜血线飞上半空! “啊——!我的手臂!”银面人右手死死捂住断臂处,踉跄暴退,眼中充满了无尽恐惧。这女子的刀,怎会快至此等地步?! “现在,该你了。”梅花甩落刃上血珠,步步紧逼,眸光如刃。 “想走?晚了。” 萧墨缓步走向瘫倒在地的金面人,每一步皆似踏在对方心脉之上。 “你不是很喜‘自裁戏码’么?逼我自戕四刀?” 他蹲下身,俯视着瑟瑟发抖的金面人。 “我向来恩怨分明。你赠我四刀,我还你四百刀。一刀不多,一刀不少。” 金面人语无伦次说道:“不……求……饶命……” 萧墨信手摄来地上—柄短刃,在掌中掂了掂。刃锋映着冷月,泛起幽光。 “第一刀。” 音落刃闪。 “呃啊——!” 金面人左肩胛处,一块铜钱大小的皮肉被精准削落,鲜血汩汩。 “第二刀。” 右大腿外侧,又是一片皮肉分离。 “第三刀……第四刀……” 萧墨手法精准,每一刀皆避要害,只削皮肉。惨叫声一声凄过一声,在这寂寥海滩显得格外瘆人。 第446章 音讯全无 远处,断了一臂正欲遁走的银面人,听着同伴那非人般的凄厉哀嚎,斗志崩溃,便要不顾一切逃离。 “留下吧!” 梅花掠至其身后,双刀交错斩落,两道凄艳寒芒掠过其双足脚踝! “啊——!” 银面人双腿齐踝而断。他扑倒在地,断腿处传来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不待他有所反应,梅花已左手疾探,捏住其下颌微一用力。 满口牙齿尽碎,同时,她右手短刃刺入其小腹“气海穴”,内力一吐,丹田应声而破! “你也该尝尝,这四百刀的滋味!” 先前这两人逼迫萧墨自残之举,早已令梅花杀意盈胸。此刻仇敌落于掌中,岂有不报之理? 惨叫声在海风与浪涛声中断续响起,然此处僻远,声响传不出多远,便被自然之音吞没。 约莫半个时辰后,数辆黑色马车悄无声息行至滩外。 一道窈窕身影当先跃下。 紫蝶看向地上那两具犹在微微抽搐的“血葫芦”,却未多言,挥手示意。 身后数名汉子迅速上前,先给两名垂死杀手喂下数枚丹丸吊住其性命,继而以特制黑布袋将人装入,抬上马车。 “老大,人我先带回暗桩,严加拷讯。一有消息,即刻来报。”紫蝶对萧墨拱手道。 “有劳。”萧墨颔首。 待紫蝶一行人驾车远去,萧墨小心抱起仍处昏迷的江浸月,与梅花、墨鸦登上一辆等候在旁的马车。 车内,萧墨凝神运功,为江浸月解除“摄魂术”。此术诡异,然萧墨涉猎颇广,加之江浸月中术未深,约莫一盏茶后,江浸月眼睫微颤,缓缓睁开双眸,目中茫然渐褪,恢复清明。 “我……这是何处?方才不是在‘揽月楼’么?”她揉了揉额角,望向窗外飞掠的街景,满面疑惑。 萧墨温言解释,面不改色:“你自净室出时,忽而晕厥,许是连日劳神,气血有亏所致。我已送你至医馆,用了些培元固本的汤剂。现下既已无碍,便送你回楼继续与会可好?” “晕倒了?我竟全无印象……”江浸月蹙眉细思,确是一片空白,又见萧墨言辞恳切,周身亦无不适,便信了七八分,轻叹一声:“许是最近太累了吧,有劳你了。” “你我之间,何须客气。”萧墨微微一笑,吩咐车夫转道“揽月楼”。 一行人重返楼前,江浸月整顿仪容,自去会场。梅花隐于暗处随护。 萧墨与墨鸦则行至廊外僻静处。 “老大,后续当如何行事?”墨鸦低声问道。 萧墨深吸一口气,眸中寒芒渐聚:“此事,尚未了结。‘地狱’之獠虽诛其二,然戴家仍在。此等祸根,屡次犯我,断不能留!” “可需调集楼中兄弟?”墨鸦问。 萧墨摆手说道:“不必。你与梅花,首要之务仍是护月儿周全。戴家……我亲自料理。” 戴府,书房。 戴雄斜倚在太师椅上,口中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面上尽是志得意满之色。有那两位神秘“尊者”出手,辅以自家十数影卫,那萧墨便是有三头六臂,今日也必死无疑!念及此处,他不由端起案上那盏极品“云雾仙毫”,轻啜一口,只觉齿颊留香,心神俱畅。 “砰——!” 书房门被猛然撞开!一名心腹连滚带爬扑入,径直跪倒在地。 戴雄被惊得手一颤,茶盏险些脱手,不由勃然怒斥:“混账东西!何事惊慌至此?!平素如何教你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瞧瞧你这副德行,老夫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他强压不悦,将茶盏重重顿在案上,沉声道:“说!何事?” 那心腹以头抢地,颤声禀报:“老……老爷!咱们派出去的人……全……全部失联了!影卫、两位尊者……音讯全无!” “什么?!” 戴雄霍然起身,手中那盏“云雾仙毫”“啪”地摔得粉碎!他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揪住那心腹衣领问道:“你说什么?再给老子说一遍?!” 心腹面如死灰回答道:“咱们的人……一个都没回来!也……也传不回任何消息!” “不……不可能!” 戴雄松开手,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全数失联?这意味着什么,他岂能不知?可那是十余名精锐,更有两位修为深不可测的“尊者”啊!纵使不敌,也该有一二人能逃回报信,怎会了无音讯? 他犹存一丝侥幸,厉声追问:“那两位‘尊者’呢?可有关联?!” 心腹伏地不敢抬头,回道:“毫……毫无消息,只怕……只怕也……” “噗——!” 戴雄竟是一口逆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下,那两位“尊者”修为远胜于他,竟也一并折了进去?那萧墨……究竟是何方神圣?难不成其身后,还站着更恐怖的势力? 他强自镇定,嘶声喝道:“去!立刻去查!动用一切眼线,给老夫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今日若不得准信,你们统统提头来见!” “是!是!” 那心腹如蒙大赦,连忙爬出书房。 戴雄颓然跌坐椅中,先前种种得意,尽化乌有,唯余无尽惊惶。 广府,某戒备森严的官署密厅。 厅内气氛凝重,数人围坐,皆面色沉肃。 上首一人,年约五旬,一身笔挺总捕头官服,其侧一位老者,年近花甲,发髻霜白,身着简朴葛袍,气度沉稳,正是执掌广府武林秩序“靖安司”首座。 余下几人皆是广府权柄在握之人。 此刻聚首,自非闲谈。案头一份刚刚呈上的密报,让在座诸人眉峰深锁。 “城西长街,发现十数具武者尸身,死状惨烈,皆为一击毙命。经辨认,多为戴家影卫,其中更有一名地阶供奉。” 总捕头声音低沉,指尖轻点案上文书。 “现场打斗痕迹惊人,绝非寻常江湖仇杀。更棘手的是,城南荒滩亦发现激烈搏杀痕迹,残留气息之强,恐有地阶后期乃至更高层次的高手卷入。” “地阶后期?广府何时潜入了此等人物?”一名官员面色微变。 “戴家近期动作频频,先有子弟被废,后有多处产业遭袭,如今更折损大批好手……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另一人沉声道。 光天化日,十数名精英武者横尸街头,此等骇人血案,震动广府黑白两道。巡防衙门、靖安司,刑名老吏,乃至江湖上的“包打听”,皆被调动,一张无形大网悄然撒开,誓要揪出这胆大包天之凶徒。 靖安司首座方老爷子目光扫过在座诸人:“此事,绝非寻常江湖仇杀。出手之人,手段狠辣果决,功力深不可测。观其路数,恐非我广府本土武者所为。然,无论他来自何方,背后站着谁,既敢在广府地界掀起如此腥风血雨,便需为此付出代价!” 众人闻言,皆是肃然。 广府乃龙蛇混杂之地,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平衡微妙。此番血案,已触及底线,若不速速查明严惩,恐将引来更大动荡。 第447章 独闯龙潭 秦家别院。 萧墨凭窗独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眸光幽深。 他手中夹着一封紫蝶的飞鸽传书。 “老大,那二人嘴硬得很,诸般手段用尽,只胡乱攀咬,无半句实言。有用的消息,尚未探出。” 先前连挑戴家五处产业,本以为能令其知难而退,未料对方变本加厉,竟勾结“地狱”杀手,险些害了江浸月性命。 月黑风高,杀机暗藏。 是夜,萧墨伴江浸月用罢晚膳,又观了场皮影戏散心,直至戌时末方归秦家。待江浸月安寝,亥时正,萧墨一袭黑衣悄然出府,直扑戴家祖宅所在——栖霞山。 山道蜿蜒,林木森森,本该是钟鸣鼎食之家的清幽所在,今夜却被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笼罩。 戴府,议事大厅。 虽已夜深,厅内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坐满了戴家核心人物。上首乃家主戴雄,其左右乃是族中耆老,最前方十个席位是十大长老之位,此刻却空了两席——那二人已于日前折在萧墨手中。 余下八位长老,最低亦是地阶初期修为。其中大长老、二长老与戴雄本人,更是地阶中期的高手。另有三位中年一辈的佼佼者,亦晋入地阶。厅内济济一堂,地阶高手竟有十一位之多!玄阶、黄阶护卫更在外围层层布防,可谓铜墙铁壁。 然此刻,厅内气氛凝重。戴雄将白日人马尽失、神秘“尊者”亦杳无音讯之事缓缓道出,末了沉声问计:“诸位,事已至此,我戴家该当如何?是倾力一搏,还是……暂避锋芒,求助于靖安司?” 众长老闻言,顿时议论纷纷。三长老拍案道:“家主,岂可长他人志气?我戴家精锐虽暂失联系,未必便已遭不测!那小子再强,莫非能敌我戴家百年底蕴?何须求助外人,平白折了颜面!” “正是!我戴家何曾惧过谁来?”其中数人附和着说道。 大长老却是微微摇头,苍老面容上忧虑深重:“莫要轻敌。那两位‘尊者’修为深不可测,犹在你我之上,如今亦音讯全无……此子恐非等闲。为今之计,或可双管齐下,一面加紧探查,一面……与靖安司通个气,以备不测。” 就在众人争执不下之际—— “轰——!!!” 一声巨响宛若惊雷炸裂于庭院!紧接着,便是连绵不绝的碎裂声!厅堂四周窗棂,竟在这巨响的气浪冲击下爆碎! “什么人?!” “大胆狂徒!安敢闯我戴府?!” 众长老霍然起身,真气鼓荡。戴雄更是面色铁青:“来人!外面何事喧哗?!” 厅门被猛地撞开,两名玄阶护卫踉跄跌入,颤声道:“家……家主!有人闯府!只……只一人!” “一人?” 众长老先是一怔,旋即反笑。独闯戴家祖宅?便是靖安司盟主亲至,也未必敢如此托大! “走!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来我戴家撒野!”三长老说着便要率众出厅。 然其脚步未动,异变再生! “嘭!嘭!嘭!……” 接连不断的闷响自厅外传来,伴随着凄厉惨嚎。但见十数道身影撞破残存的窗棂狠狠砸入厅内!落地之后,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皆是喉骨碎裂,一击毙命! 鲜血染红了光洁的青砖地面。 “玄阶护卫……全死了?!”有长老倒吸凉气。这些可都是家族耗费重金培养的精锐,竟被人如割草般瞬杀?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给老夫滚出来受死!”大长老地阶中期的雄浑内力化作一声雷霆怒喝,声浪滚滚,震得厅梁簌簌落灰,残余的几扇窗户亦应声炸裂。 庭院中,原本闻讯蜂拥而至的数十名戴家武者,此刻却被一股无形煞气所慑,面露惊惶,缓缓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嗒……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自那通道尽头响起。每一步落下,并不沉重,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与怒吼,更似直接敲打在心头! “噗通!”“噗通!” 通道两侧,数名修为稍弱的黄阶武者,突然双手捂胸,眼珠暴凸,一声未吭便软软栽倒在地,气息断绝。竟是心脏脉动与那脚步声诡异地同步,被生生震裂心脉而亡! 大长老厉声暴喝:“魔音贯脑?!不……是更邪门的‘脉动同频’!所有人,紧守灵台,运转心法,莫要被脚步声所惑!” 众武者闻言,慌忙照做,勉强稳住心神,却再无人敢拦在那通道之前。 月色清冷,穿过破碎的门窗,洒在满目疮痍的厅堂。一道颀长挺拔的黑色身影,缓缓自黑暗中踱出。来者面容年轻,神情淡漠,唯有一双眸子,在灯火与月辉映照下,深邃冰寒,如万古不化的玄冰。 萧墨负手立于厅门之外,平静地扫过厅内那一张张或惊怒、或骇然、或怨毒的面孔,最终定格在为首的戴雄脸上:“戴家主,前番厚赠,感念不尽。今夜特来……登门拜谢。” “是……是你!” 当那道黑衣身影彻底显露在破碎的厅门月光下时,满堂皆惊!戴雄更是望着那张如万载寒冰的年轻面孔,脑中“嗡”的一声。 是他!他们处心积虑也要除之而后快的目标,非但未死,竟敢单枪匹马,杀上戴家祖宅,直闯这龙潭虎穴! 萧墨背缚一柄“龙纹古剑”,周身未散惊天气势,然那对眸子扫过之处,人人皆觉如被冰刃刮骨。 三长老率先从震惊中回神说道:“小辈!你竟然未死?!” 萧墨目光掠过厅内一张张惊骇的面孔,声音平淡道:“三番暗算,屡下杀手。今夜,我特来,与尔等……清算总账。” “狂妄!” “无知小儿!安敢在此大放厥词!” “真当我戴家无人耶?!” 萧墨的话语,引爆了厅内戴家高手的杀意。 他们是谁? 他们是盘踞广府百年的戴家核心!即便折损了些人手,此刻厅中仍有十一位地阶高手,数十玄黄精锐环伺!一人独闯,也敢口出狂言? 戴雄面目狰狞,咬牙说道:“小杂种!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今日,老夫定要亲手将你抽筋扒皮,祭奠我儿在天之灵!以雪我戴家之耻!” “上!给老夫将此獠乱刃分尸!”大长老厉声下令。他虽惊于萧墨能闯至此地,但更坚信,在绝对的实力与人数碾压下,此子今夜必死无疑! 第448章 血染华堂 “杀——!” 大长老身侧,六名早已按捺不住的玄阶巅峰护卫,闻令如虎狼出闸,刀剑齐鸣,从不同方位悍然扑向萧墨!刀风剑气撕裂空气,将沿途残存的桌椅饰物尽数绞碎,声势骇人。 面对这六人合击,萧墨眼神漠然,甚至未曾移动脚步。直至六道兵刃临身三尺,他背上的“龙纹古剑”方发出一声清越龙吟,骤然出鞘! 剑光,只一闪。 如冷月破云,似惊鸿掠水。 “噗噗噗噗噗噗!” 六颗头颅伴随着喷涌的血泉冲天而起!六具无头尸身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又踉跄冲出数步,方才轰然倒地。鲜血染红大片地面,浓烈的血腥气弥漫整个大厅。 萧墨手腕轻振,甩落剑尖血珠,古剑斜指地面,剑身嗡鸣未绝。他抬眼,望向厅中那十一位地阶高手:“虾兵蟹将,不堪一击。尔等,一起上吧。莫要浪费我的时间。” “地……地阶修为!小心!”二长老骇然失声,方才那一剑之快、之利、之准,绝非玄阶所能为! 厅外围观的众多玄黄阶护卫,早已吓得慌忙向后退去,在更远处结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兵刃指向场中,却无一人敢再上前半步。场中,唯余十一位地阶高手,与萧墨遥遥对峙,杀机一触即发。 “嗡——!” 对峙的寂静,被萧墨率先打破。他足尖一点,手中“龙纹古剑”直取距离最近的四长老!剑未至,凌厉剑气已刺得四长老面皮生疼,眉心狂跳! “救我!”四长老尖声厉啸,身形疯狂暴退。那一剑带来的死亡阴影,让他明白,自己绝难独力抵挡! “休得猖狂!” 其身旁一名地阶初期的中年客卿怒吼,手中一柄厚重的“九环刀”悍然劈出,刀风呼啸,势大力沉,意图拦下这夺命一剑。同时,四长老亦知退无可退,厉吼一声,右拳一记“开山拳”轰向萧墨侧腹,围魏救赵。 “铛——!” 古剑与九环刀悍然相撞,火星四溅。那中年客卿虎口崩裂,刀竟不堪重负的“咔嚓”一声,刀身上浮现道道裂痕!他闷哼一声连忙倒退,整条右臂酸麻欲折。 与此同时,萧墨左掌已无声无息拍出,“大力金刚掌”后发先至,与四长老的“开山拳”轰然对撞! “轰!” “咔嚓!啊——!” 拳掌相交,气劲爆裂!四长老的拳骨应声碎裂,不待他惨嚎出口,萧墨已探手,扣住其断臂,运力一扯! “嗤啦——!” 血雨纷飞,一条齐肩断臂竟被硬生生撕扯下来!而萧墨手中古剑,就着其前扑惨嚎之势,一剑洞穿其咽喉! “噗!” 剑尖自后颈透出,带出一溜血珠。四长老双目暴凸,喉头“咯咯”作响,尸身被萧墨随手甩出,砸翻一片残骸。 “老四!” “四哥!” “一起动手!杀了他!为老四报仇!”戴雄眼眶赤红,嘶声咆哮,再顾不得什么家主风度。 “结阵!围杀!”大长老亦是厉喝。剩下包括他在内的三位地阶中期,以及包括那断刀客卿在内的五位地阶初期,再无犹豫,身形齐动,各据方位,结成一座杀机凛冽的战阵,朝着萧墨缓缓压来。八大地阶联手,气势滔天,整个大厅都在微微震颤。 萧墨身形却向后飘退数丈,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一个布满细密孔洞的铁盒,已被他信手掷向那合围而来的八大高手! “小心暗器!”大长老见识最广,厉声示警,身形已本能向后急掠。 戴雄与二长老亦反应神速,各施身法暴退。 然而,那铁盒甫一落地,轰然炸开!并非火药,而是细如牛毛的钢针,似暴雨倾盆,朝着四面八方爆射而出! “暴雨……梨花针?!”大长老声音都变了调。这传说中的机关暗器之王,不是早已绝迹江湖了吗? “快退!!” “挡住!!” 那五位地阶初期的长老,首当其冲,虽拼命催动护体真气,挥舞兵刃格挡,然“暴雨梨花针”乃墨家奇术所铸,专破内家真气,穿透力恐怖绝伦! “噗噗噗噗!” “呃啊——!” 护体真气如纸糊般被洞穿,兵刃格挡不过杯水车薪。两名地阶初期的长老被射成筛子,浑身插满针,扑倒在地气绝身亡,皮肤迅速转为青黑。另两人虽见机稍快,以重伤为代价,挥刀斩断被射中的臂膀,侥幸未死,却已倒在血泊中,断臂处血流如注,命在旦夕。最后一人离得稍远,拼尽全力格挡躲闪,仍被数枚针射中肩腿,虽非致命,面色迅速灰败。 就连暴退及时的大长老、戴雄、二长老三人,以及更外围一些未能完全避开波及的玄黄阶护卫,亦有数人被零星毒针射中,或毒发惨死,或重伤倒地哀嚎。 仅一息之间,八大地阶合围之局,土崩瓦解!五人毙命,两人垂死,一人重伤中毒!厅内还能站立的戴家地阶高手,仅剩大长老、戴雄、二长老三人,以及另一名方才离得最远的地阶初期客卿。而玄黄阶护卫,更是死伤枕藉,侥幸未伤者早已吓破了胆,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哪还有半分战意? “噗通!” 那名中毒倒地的地阶初期长老,终究未能扛住剧毒,头一歪,气绝身亡。 浓烈的血腥混合着濒死的呻吟。 大厅已成人间炼狱。 满目疮痍,尸横遍地。 戴家百年基业,一夕之间,凋零至此! “小畜生!你竟敢动用‘暴雨梨花针’这等禁忌杀器!你就不怕靖安司雷霆震怒,将你碎尸万段?!”大长老捂着几乎被废的右臂,声音中充满了惊怒。他试图搬出靖安司这尊庞然大物,震慑眼前这尊杀神。 萧墨手中“龙纹古剑”斜指地面,剑尖血珠滴落,在死寂的大厅中发出“嗒、嗒”轻响。 “靖安司?”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我行事,何须看他人脸色?况且,论及勾结外寇、行刺暗杀、触犯江湖铁律……真正该惧怕靖安司雷霆之怒的,恐怕是你们戴家吧?” “你——!”大长老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言以对。勾结“地狱”杀手,确是江湖大忌,若被靖安司查实,戴家恐有灭门之祸。 “杀了他!给我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戴雄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家族精锐尽丧,爱子大仇未报,此刻他心中唯有将萧墨碎尸万段的疯狂执念。 他绝不会放过萧墨。 而萧墨,更未打算放过戴家任何一人!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人随剑走!手中“龙纹古剑”直取戴雄三人!剑风所过,地面青砖无声裂开深深沟壑,两侧残存的桌椅触之即分,断口平滑。 剑未至,那如严冬朔风的剑气,已然逼得戴雄、大长老、二长老三人肌肤生疼,呼吸不畅,心头警兆狂鸣! 第449章 剑破流星 “退!” 三人不约而同地向后急掠。与此同时,大长老强忍断臂剧痛! “小辈受死!流星指!” 他一指点出!指尖化作一道星辰光束,所过之处,隐隐有星辉流转,威力之强,更蕴含一股破灭的奇异力道,曾凭此指法重创过不止一位同阶高手! “当——!!” 萧墨手中“龙纹古剑”与大长老那“流星指”悍然对撞! 预想中长剑崩断萧墨败亡的场景并未出现。相反大长老那号称“可洞穿万物”的流星指,在与“龙纹古剑”接触的瞬间,竟被剑锋硬生生斩断!不仅如此,剑气势如破竹,沿着其手指、手掌、手腕一路向上,竟将其整条左臂自中劈开,直至肩胛! “什么?!流星指……被破了?!”二长老与戴雄脸上的狞笑化为无边茫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长老仗之横行广府的“流星指”,竟连对方一剑都挡不住? 不待他们从震惊中回神,萧墨剑势未尽,手腕微转,那斩断大长老手臂的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去势不减反增,将惨嚎不止的大长老完全笼罩! “不!!!” 生死关头大长老厉吼声中,潜能爆发,周身亮起一层光罩,将其全身护住。此乃“流星指”配套的护体绝学“星辰体”,防御力极其惊人。 “噗!噗!噗!噗!……” 然而,在萧墨那蕴含着无上剑意的“龙纹古剑”面前,号称防御惊人的“星辰体”,竟也如同纸糊一般! 剑光掠过,光罩应声破碎,大长老身上飙射出十数道血箭,每一道都深可见骨!他被狂暴的剑劲狠狠轰飞,重重撞在后方的墙壁之上! 那面厚重的砖墙被生生撞塌,砖石轰然砸落,将大长老残破的身躯掩埋大半,唯余一只染血的手掌露在外面,微微抽搐两下,便再无动静,生死不知。 两招!仅仅两招!地阶中期的大长老,便惨败若此,生死未卜!而萧墨,持剑而立,气息平稳。 “接下来,该你们了。” 萧墨转身,冰冷的目光锁定戴雄与二长老,一步步向前逼近。 戴雄下意识地后退。一旁的二长老眼中闪过一抹阴狠,垂下的右手不着痕迹地做了一个奇异的手势。 两人心胆俱寒,不由自主后退。二长老将手隐在袖中,猛地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咻!咻咻!” 机括响动之声自窗外黑暗中传来! 萧墨的身影却在刹那间自原地消失。 笃!笃笃! 他方才站立之处,地上、墙上,已钉入数支乌黑短小的弩箭,箭身尽没,尾羽剧颤。竟是罕见的强劲手弩,发箭无声,歹毒异常。 “他……他竟能预判弩箭方位?!”戴雄头皮发麻。 萧墨的身影在厅堂内几个闪烁,快得只剩淡淡影子,黑暗中不断有弩箭射出,却总是慢了半分,钉在空处,或嵌入柱梁。 与此同时,萧墨左手在腰间一抹,数道寒星逆着弩箭来路而出! 那是三把飞刀,在烛光下划出致命流光。 “呃!” “啊!” 远处黑暗中,两名埋伏的弩手,已被飞刀命中要害,毙命坠楼。 “怎么可能?!他……他不仅剑法通神,暗器手法竟也如此骇人!”戴雄只觉眼前这青年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武林中,精于一道已是难得,何曾有这般剑、暗双绝,且皆臻化境的人物? “家……家主!现在如何是好?!”二长老心中已萌生退意,甚至……绝望。 戴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着,忽然,他抬头,朝着大厅后方幽深的廊道嘶声厉吼,声音凄厉得变了调:“父亲!!戴家危矣!请父亲出关!!诛杀此獠,救我戴家!!!” 父亲? 萧墨眉头微挑。戴家……竟还藏着一位闭关的老祖?听戴雄这语气,这位“老爷子”恐怕才是戴家真正的定海神针,最后底牌。 此等家族,果然底蕴不浅。夜长梦多,当先斩了戴雄与二长老,再论其他! 心念既定,他手中“龙纹古剑”便要朝着惊魂未定的戴雄雷霆斩落! “咻——!”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戴雄头颅的刹那,一道细微的破空厉啸,自斜刺里袭来!其速之快,竟在萧墨剑势气机转换的间隙,精准击中了“龙纹古剑”剑脊! 萧墨只觉剑身传来一股奇异刁钻的震颤力道,虽不足以伤他,却令这必杀一剑的去势发生了偏差。 剑光擦着戴雄的耳畔掠过,狠狠斩在其身旁尺许之地!坚硬青砖如同豆腐般被切开一道长达丈余的裂痕,碎石激溅! 戴雄只觉得耳畔一凉,几缕断发飘落,脸颊被凌厉剑气刮得生疼。 他骇然僵立,若非那一记突如其来的暗器,此刻他已是剑下亡魂! “谁?滚出来!” 萧墨收剑而立,目光扫向暗器袭来的方向。能在他剑势将发之际,以如此力道打偏其剑锋,来者修为与眼力,绝非等闲。 “哼!无知小辈,安敢在我戴家祖地,行此屠戮之事?真当我戴家无人耶?!” 一道苍老冰冷的声音,自大厅深处幽暗的廊道中缓缓传来。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呻吟、喘息与夜风,更带着一股无形的精神威压,令人心头凛然。 “父亲!是父亲出关了!”戴雄如聆仙音,苍白的脸上涌起狂喜,几乎要手舞足蹈。 “恭迎老太爷出关!”二长老亦是大喜过望,连忙朝着声音来处躬身行礼。 光影晃动间,一道身影自那幽暗廊道中飘然而出,无声无息地落于大厅中央,恰好挡在了戴雄、二长老与萧墨之间。 来人是一名老者,身着月白长袍,纤尘不染。其发极短,呈灰白之色,根根直立,宛如银针。双眉亦是雪白,斜飞入鬓。然其面容却红润如婴,肌肤晶莹,不见半点皱纹,唯有一双眸子,锐利如鹰视狼顾,似能洞穿人心。 “爹!您……您终于来了!”戴雄抢上一步,声音哽咽,既有绝处逢生的庆幸,更有未能守好家业的惶恐。 戴天德目光淡淡扫过戴雄,声如寒冰:“没用的东西!老夫将戴家交予你手不过十数载,你便将其经营得如此破败不堪,强敌打上门来,几乎族灭人亡!若老夫再晚出关几日,岂非要为你这逆子收尸,为我戴家列祖列宗哭坟?!” “爹……孩儿知错!是……是那小子太过棘手……”戴雄被骂得面红耳赤,头颅低垂,不敢辩驳。 “棘手?哼,不过是为你等无能的借口罢了!”戴天德语气更冷,他扫过满地尸骸,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待老夫料理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再与你等算账!闭门思过?若是想不明白,这戴家家主之位,你也不必再坐了!” “是!是!孩儿定当深刻反省!”戴雄连声应诺,随即抬头,指着萧墨:“爹!您一定要杀了这小子!他……他不仅毁我戴家基业,更……更废了你孙子的修为!此仇不共戴天!” 第450章 掌剑争锋 “什么?!”戴天德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一抹惊怒,周身气息一荡,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阴冷的威压轰然爆发! “军儿……被废了?!” 他闭关潜修,冲击更高境界,将家族俗务尽付于子,本以为可保戴家数十年太平,岂料出关所见,竟是满目疮痍,爱孙更遭毒手! 滔天杀意冲垮了其表面的冰冷,让他双目变得赤红。 “小、畜、生!给、老、夫、死、来!” 戴天德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地阶后期宗师的恐怖杀意!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 没有残影,没有风声,戴天德那月白的身影已跨越十数丈距离,出现在萧墨身前,其速度之快,简直匪夷所思! “惊涛掌!” 戴天德右掌向前拍出。 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掌出之时,并无惊人声势,然掌至中途,却爆发出恐怖威能!掌力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毁灭气息,轰然压向萧墨! 掌风过处,地面青砖寸寸翻卷,两侧残存的梁柱被狠狠推搡,轰然倒塌!更有几名退得稍慢的戴家武者,直接被这掌风掀飞出去。 地阶后期宗师的含怒一击,威势竟恐怖如斯!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一掌,萧墨并未选择硬撼。足尖轻点,身形如风中柳絮,以一种玄妙莫测的轨迹,向后飘退数丈,险险避开了掌力最盛的核心区域。 “轰隆——!” 戴天德一掌落空,掌力尽数轰在萧墨原先立足之处后方的一片废墟上,土石冲天,烟尘弥漫,竟硬生生轰出一个丈许方圆的深坑! “躲?躲得了么!”戴天德见萧墨身法诡异,竟能避开自己这势在必得的一掌,眼中厉色更浓。他身形再动,双掌翻飞,惊涛掌的掌影层层叠叠,如同怒海生涛,从四面八方朝萧墨笼罩而去,务求以连绵不绝的狂暴掌力,将萧墨彻底碾碎! 掌风呼啸,气浪排空,整个残破的大厅在戴天德的掌力下剧烈呻吟。远处观战的戴雄、二长老等人,虽已退至安全距离,仍被那逸散的掌风逼得气息不畅。 “惊涛掌,一浪高过一浪!老爷子已将这门绝学修炼至化境!” “那小子身法再诡,能避得开一时,避不开这无穷无尽的掌力!看他能撑到几时!” “爹!杀了他!!”戴雄攥紧拳头,嘶声呐喊。 然而,身处惊涛般掌力中心的萧墨,神色却依旧平静。 他手中“龙纹古剑”嗡鸣震颤。 就在戴天德又一波掌浪汹涌而至的刹那,萧墨动了。 他不再后退,不再闪避。手中古剑由极静转为极动,划出一道玄奥莫测的轨迹。剑势不再是之前的灵动刁钻,而是变得大开大合,古朴苍茫。 “断浪!” 一声低喝,如龙吟清越+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气势,斩入那汹涌澎湃的惊涛掌浪之中! “嗤——啦——!!” 那原本足以碾碎一切的狂暴掌浪,在这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面前,竟被硬生生从中间劈开!剑光所过之处,掌力溃散,气浪湮灭! “什么?!”戴天德脸色一变,他这“惊涛掌”已臻化境,掌力层层叠加,连绵不绝,便是同阶高手亦不敢直撄其锋,只能以巧劲周旋。眼前这青年,竟敢以攻对攻,而且……一剑便斩开了他的掌浪?! 不待他变招,那道斩开掌浪的剑光,竟沿着掌力溃散的轨迹,以更快的速度,反溯而上,直斩戴天德拍出的右掌手腕! 剑光凌厉,杀机森然! 戴天德顾不得掌势,猛地强行收掌,脚下步伐连踩,身形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反噬的一剑。 “嗤!” 剑光擦着他的袖袍边缘掠过,月白葛布应声而裂,一道浅浅的血痕,出现在他手腕肌肤之上,虽未伤及筋骨,却已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若非他退得及时,这一剑,恐怕已将他一只手掌齐腕斩下! 戴天德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血痕,又抬头望向对面持剑而立的萧墨。 此子……绝不能留! 而远处,原本满脸狂喜的戴雄、二长老,以及残存的戴家武者,此刻脸上的笑容早已僵固,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绝望与茫然。他们看到了什么?老爷子那威不可挡的“惊涛掌”,竟被那小子……一剑破开了?连老爷子本人,都险些被斩伤? 夜风呼啸,卷过残垣断壁。 废墟之上,一老一少,遥遥对峙。 萧墨持剑,眸光平静深邃;戴天德负手,气息阴沉如渊。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戴雄疯狂摇头。戴老爷子,是他毕生仰望的高山,是戴家定海神针,怎会……怎会奈何不了一个后生晚辈?! 二长老更是强作镇定地颤声劝慰:“家……家主息怒!定是……定是老太爷初出关,尚未活动筋骨,未曾施展全力!对,定是如此!待老太爷认真起来,必能将此人毙于掌下!” “没错!爹定是未尽全力!”戴雄拼命点头,死死攥紧拳头。 萧墨持剑而立,衣袂在夜风中微扬,漠然说道:“地阶后期?不过如此。若你技止于此,那便可以……安心上路了。” “小辈!狂妄!”戴天德稳住身形,老脸一阵红白交替,羞怒交加。方才一击虽被逼退,但他自忖并未受创,只是大意之下,被对方刁钻剑势所乘。此刻听闻萧墨竟敢说他“不过如此”,更言他只使了一半力气,气得气血翻腾。 “黄口小儿,信口雌黄!老夫方才不过用了七成力道,试探于你!既然你急着寻死,老夫便成全你,让你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地阶后期之威!” 戴天德周身气息轰然暴涨,月白葛袍猎猎作响,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弥漫开来,地面碎石竟微微震颤。他将功力催动至十成,誓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将眼前这嚣张到极点的青年轰杀成渣,以正戴家声威,以泄心头之恨! “排山倒海!” 这一次,戴天德再无保留!掌心之中,内力化作两团气旋,气旋边缘空气扭曲,仿佛能绞碎金刚! 第451章 剑断天德 “轰隆隆——!” 地面剧震,以戴天德双脚为中心,坚固的青砖寸寸碎裂翻卷,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向萧墨立足之处!整个残破的议事大厅残骸在这股骇人掌力余波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摇摇欲坠。 这一击,确已蕴含戴天德毕生功力之精华,乃是“惊涛掌”最强杀招,有真正排山倒海之威!远处戴雄等人即便相隔甚远,亦被那逸散的掌风压得呼吸急促,面露狂喜——老爷子,动真格的了!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一击,萧墨眼神变得锐利,他不再保留,《紫阳真诀》内力如长江大河般奔腾咆哮,尽数灌注于手中“龙纹古剑”! “玄风……裂空!” 一声清越长吟,响彻夜空!萧墨身形未动,手中古剑幻化出十数道剑影!每一道剑影皆快如闪电,轨迹玄奥,仿佛撕裂了空间,迎着那排山倒海的掌力,悍然刺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撞轰鸣,只有一连串急促、尖锐、令人牙酸的“嗤嗤”裂帛之声!那看似足以碾碎一切的“排山倒海”掌力,在这十数道剑影穿刺之下,竟被硬生生从中撕开! “什么?!”戴天德脸上的自信化为无边的惊骇。他这凝聚毕生功力的绝杀之招,竟被对方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瞬息破去?! 不待他变招,那十数道剑影,竟合而为一,朝着心神失守的戴天德,当头斩落! “不——!!!” 戴天德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他拼命扭身闪躲,却哪里还来得及? “噗噗噗噗——!” 血光迸现。 他月白葛袍被染成血红,身上凭空多出十几道深可见骨的剑痕!每一道剑痕边缘,皮肉翻卷! “呃啊——!” 他浑身抽搐着,被狂暴的剑气狠狠轰飞出去数十丈,重重砸入后方一片尚未完全倒塌的假山废墟之中,溅起漫天烟尘。 “爹——!!!” “老太爷——!!!” 戴雄与二长老的狂喜之色尚未完全展开,便化为无边的惊恐。 他们看到了什么? 戴家最强的底蕴,竟在施展全力的情况下,被那萧墨……一剑重创,败得如此凄惨,如此彻底?! 废墟中,戴天德艰难地抬起染血的头颅,望着那道持剑走来的身影,无法置信。 “不……不可能……你……你究竟……是谁?!”他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口中便涌出大股鲜血。地阶后期的修为,加上苦练一生的“惊涛掌”绝学,在这青年面前,竟不堪一击!这绝非地阶武者所能拥有的力量!难道……对方是传说中的……天阶?! “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萧墨踏过满地狼藉,来到废墟之前,冰冷的目光俯瞰着气息奄奄的戴天德,剑尖指向其咽喉。 “下地狱去,向那些因你戴家恶行而无辜丧命之人,忏悔吧。” 剑光,一闪。 一颗残留着无尽不甘的头颅,冲天而起,带起一溜血线,滚落尘埃。 “不——!!!” 戴雄目睹此景,双目赤红如血,彻底疯狂。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为爹报仇!为戴家报仇!” 他嘶吼着却并未冲向萧墨,反而转身朝着大厅侧后方一座尚算完好的偏殿疯狂冲去。二长老亦是连滚爬地跟着逃窜。 萧墨并未立刻追击。 他手腕一振,甩落剑上血珠,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早已吓破了胆的戴家武者。这些人早已斗志全无,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力气都已失去。 戴雄冲入偏殿,片刻后,竟肩扛着一架造型奇异的“神机连弩”冲了出来!这连弩显然经过特殊改造,体型庞大,弩箭粗如儿臂。 “小杂种!给我爹陪葬吧!” “咻咻咻——!” 数支破甲箭矢,呈品字形射向萧墨!箭速之快,劲道之猛,足以洞穿重甲! 萧墨身形微晃,避开了弩箭正面,同时足尖勾起地上一块碎裂的假山巨石,运力踢出! “轰!轰!轰!” 巨石与弩箭在空中悍然相撞,双双炸裂,碎石与断裂的箭杆四处激射,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偏殿门窗打得千疮百孔。几名躲在附近的戴家武者躲避不及,被碎石流矢击中惨叫着倒地。 “家主!住手!快走!”二长老心知大势已去,拉着戴雄,想要将他拖走。 戴雄拼命挣扎,已然彻底失去理智:“滚开!我要杀了他!杀了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与女子的惊呼。 “老爷!怎么回事?家里……家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名衣着华贵的中年美妇在几名丫鬟搀扶下,踉跄奔来。她原本在深院照顾残废的儿子戴军,被接连的巨响与喊杀惊动,不顾一切出来查看,映入眼帘的,却是家族化为废墟的修罗场景! 刺鼻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令她几欲昏厥。 然而,当刘氏的目光触及前方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时…… 那张脸,她死都不会忘记!正是此人,废了她爱子,将她的生活拖入无底深渊! “是……是你!你这天杀的恶贼!你竟然……你竟然还敢来我戴家?!”她伸手指着萧墨:“杀了他!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杀了他!将他碎尸万段,为我儿报仇!!” 她试图号令周围残存的武者,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无人敢动,甚至无人敢与她对视。 “反了!你们都想反了吗?!听见没有!给我上!杀了他!!”刘氏见无人响应,精致的面容气的扭曲,她不敢相信,平日里对她唯命是从的戴家武者,此刻竟敢违逆她的命令! 她转头看向一旁气息萎靡的戴雄,扑上前抓住其衣袖,尖声道:“你看看!这些奴才都反了!你快下令!让他们动手,杀了这孽障!为我们戴家报仇,为我儿雪恨!” 戴雄嘴唇哆嗦,眼神躲闪,却是一言不发。一旁的二长老更是目光闪烁,脚下微动,已生退意。 刘氏见状,心中不祥的预感涌来,她不可置信地摇着戴雄:“当家的!你说话呀!你怎么了?难道……难道你也不想杀他了吗?!” 萧墨冷笑一声,打断了柳氏的癫狂。他提剑,一步步向前踏来,步履沉稳,踏在碎石之上,发出“嗒、嗒”的轻响:“看样子,戴夫人贵人多忘事,或者……是还没弄明白,如今的戴家,是什么光景。” 话音未落,他手中剑已然缓缓抬起,剑尖遥指戴雄与刘氏。 “不……不!!”二长老最先承受不住这股压力,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家主安危,猛地转身,将轻功催动到极致,头也不回地朝着侧方一条尚未完全堵塞的廊道亡命逃窜! 第452章 覆巢之下 “你——!”戴雄见二长老率先逃遁,又惊又怒,眼见萧墨剑势将发,生死关头求生欲冲垮了他仅存的理智! “刘娘,对不住了!”他竟一掌拍在正抓着他衣袖的刘氏背心要害! 刘氏猝不及防,哪里料到同床共枕数十载的丈夫会对自己下此毒手?她被戴雄这一掌,狠狠推向正持剑逼近的萧墨! “戴雄!你……!”刘氏身在半空,至死也无法相信,自己竟会死于最信任的丈夫之手,成为他苟且偷生的垫脚石! 萧墨手中本欲斩向戴雄的“龙纹古剑”,因目标突然变换,剑光微偏,却依旧顺势斩落! 血光迸溅! 刘氏被凌厉的剑光一分为二!两片残躯伴随着漫天血雨,重重砸落在废墟之中。 她双目至死仍凝固着对丈夫。 萧墨收剑,看着刘氏惨死的尸身,又望向已然趁机向后逃出数丈的戴雄。 “虎毒尚不食子,你这禽兽,却是连发妻也舍得推出送死。既然你已不配为人,那这人间,也容不得你了!” 他足尖于地一点,身形化作一道虚影,人随剑走,剑气破空,直取亡命奔逃的戴雄后心! 戴雄听得背后恶风袭来,心知逃无可逃,绝境之下,凶性大发,拧身将双臂灌注残存内力,交叉于胸前,试图硬抗这夺命一剑。 然而“龙纹古剑”锋锐无匹,岂是戴雄仓促间能以血肉之躯抵挡?剑光掠过,戴雄交叉格挡的双臂齐肘而断!剑势去如流星洞穿其胸膛,透背而出! 戴雄被长剑贯胸的巨大冲击力带得双脚离地。萧墨手腕一振,竟单臂持剑,将戴雄挑在了半空之中! 鲜血顺着剑身汩汩流下,滴落在尘埃与血泊之中。戴雄四肢抽搐,口鼻溢血,死死瞪着下方的青年,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却已说不出半个字。 萧墨手腕再震,一股暗劲顺着剑身透入戴雄体内。 “嘭!” 戴雄残破的身躯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雨碎肉,簌簌落下,尸骨无存。 同一时间,萧墨目光锁定已逃至百丈开外的二长老。他并未追击,而是信手将仍在滴血的“龙纹古剑”掷出! “咻——!” 长剑发出龙吟般的破空厉啸,瞬间跨越百丈距离! “噗!” “啊——!” 二长老正自庆幸逃出生天,只觉背心一凉!他艰难低头,只见一截染血的剑尖,已自前胸透出!长剑如同钉子将他狠狠钉在了前方一面尚未完全倒塌的高墙之上! “你……!”二长老张口欲言,鲜血却如泉涌出,眼中生机迅速流逝,头一歪,气绝身亡,至死脸上犹带着绝望。 至此,戴家地阶高手,自老祖戴天德以下,尽数伏诛,无一幸免! 萧墨身形一晃,已掠至墙边,信手拔回“龙纹古剑”,甩落血迹。他冷冽扫过那些残存戴家武者,眼中并无半分怜悯。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戴家与他,已是不死不休之局。 今夜,戴家当灭,不留后患。 在死寂的戴府废墟中,必有一名戴家武者眉心绽出血花,扑倒在地。萧墨步履从容,如同死神的使者,冷静地收割着残余的生命。 很快,目光所及,已再无一个站立的戴家武者。萧墨提枪,大步朝着戴府深处,那座唯一灯火犹亮的精致小楼行去。他记得,情报显示,废人戴军,应被安置于此。 “嘭!” 楼门被他一脚踹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中,萧墨踏入。楼内尚有七八名守卫,见门破人入,又见萧墨浑身浴血,下意识地拔出兵器,厉声喝骂。 “何方狂徒!敢闯军少爷寝居!” “找死!” 萧墨甚至未看他们一眼,闪烁间,那七八人哼都未哼一声,便齐齐扑倒毙命,手中兵刃“叮当”坠地。 萧墨踏过尸体,径直走向内间卧房。房门虚掩,内有微光传出。 “嘭!” 又是一脚,房门洞开。 卧房内,锦帐低垂,药气弥漫。床榻之上,一个动弹不得的青年,正挣扎着想要坐起,却因伤势过重,数次摔回床上。 他听到破门声,心中已升起不祥预感。此刻房门炸裂,他挣扎着抬头望去,当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如同白日见鬼:“是……是你?!该死的!怎么会是你?!” 他简直要疯了!这个他恨不能食肉寝皮的恶魔,竟会出现在他的卧房之外! “来人!特么的都给本少爷滚进来!杀了他!给我杀了他!!”戴军朝外咆哮,然而,门外一片死寂,唯有夜风穿过破碎的门窗,发出呜咽之声。 他期待的护卫仆役,无一人应声,无一人出现。 萧墨缓步走入卧房,冰冷的眸光落在床榻上。 “戴大少爷,别来无恙。” “你戴家满门,都在黄泉路上等着你呢。今夜,我便送你去……阖家团聚。”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戴军眼中满不信:“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进得来?!护卫呢?!我爹呢?!爷爷呢?!” “小子,你现在滚还来得及!敢动我一根头发,我爹不会放过你!我爷爷是地阶后期的宗师!他一掌就能把你拍成肉泥!” “到现在还敢威胁我?看来,你是真的不见棺材不掉泪。” “你爹,你那些长老叔伯,还有你那位地阶后期的爷爷——都已经死了。” “现在,没人能救你。” 戴军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癫狂大笑起来:“哈哈哈!放屁!我戴家十几位地阶高手,我爹是地阶中期,我爷爷更是后期宗师!就凭你?你算什么东西?!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萧墨不再多言,左手凌空一抓,一股无形吸力将床榻上挣扎的戴军凭空摄起,拎在手中。 “你……你想干什么?!放开我!戴家不会放过你的!” 萧墨拎着他,转身朝房外走去。 来到外间客厅,戴军一眼便看到横七竖八倒伏在地的护卫尸体,鲜血在名贵地毯上洇开大片暗红。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当萧墨拎着他走出小楼,踏入戴家祖宅的前庭时,戴军看到了他永生无法忘却的地狱图景。 月光凄冷,照见满地狼藉。 亭台楼阁残破倾颓,假山回廊尽成废墟。 目光所及,到处都是尸体。 鲜血汇聚成细流,在龟裂的青石板缝隙里蜿蜒,浓烈的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煊赫百年的戴家祖宅,此刻静得可怕,除了夜风呜咽,再无半点生息。 第453章 靖安司密室 “杀……杀了……全都……杀了?” 戴军呆滞地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那是家族的精锐,是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长老,是高高在上的父亲……此刻,他们都变成了冰冷的、残破的尸体。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只会机械地重复这句话,眼神死灰,再无半分神采。 这地狱般的场景,已彻底摧毁了他的心神。 萧墨将他像扔垃圾一样掷在地上:“戴家满门被灭,起因皆在于你。” “若非你张狂跋扈,不自量力,最初便来招惹于我,戴家何至于此?” “所以,这一切的根源,就是你。” “现在,下去向你戴家列祖列宗忏悔吧。” 萧墨话音未落,左手衣袖微动。 一声轻响,戴军的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 萧墨看也未看尸体一眼,身形一晃,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他感知到,远处已有不少强劲的气息正在高速逼近。 果然,在他离开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戴府外围响起马蹄声。一道道黑影从墙头、房顶掠入,身手矫健,气息精悍,正是闻讯赶来的靖安司广府分舵人马。 当他们借着零星火把与月光,看清府内情形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灭……灭门了?!” “戴家高手……全死了?!” 这些见惯江湖厮杀的靖安司众,此刻也禁不住遍体生寒。满地的尸体,浓郁的血腥,以及那些在广府武林曾赫赫有名的人物,此刻都成了亡魂。 “是戴家大长老!二长老也……天啊,那是戴雄!”有人颤声指向几具特别的尸体。 “戴老爷子……戴天德宗师呢?他若想走,恐怕没人留得住吧?”一个领头的中年汉子,靖安司的一位统领,强自镇定地说道。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属下惊惶的声音:“统领!这……这边!发现戴老爷子……的尸身!” “什么?!”中年统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急掠过去,只见后园废墟中,一具无头尸体倒在血泊,旁边滚落的首级,正是戴家老祖戴天德! 中年统领头吞咽了下口水,厉声喝道:“地阶后期宗师……竟也被杀了?!快!封锁整个戴府,许出不许进!给老子一寸一寸地搜,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务必查出是何方神圣所为!” 命令下达,他急忙转身,对心腹低语:“速用信鸽急报总舵与分舵主!要快!” 广府靖安司分舵深处,一间守卫森严的密室中。 烛火通明,映照着几张凝重无比的面孔。居中坐着的是广府靖安司分舵首座方岳,旁边是掌管广府江湖刑名的“铁判官”梁雄,以及另外两位分舵核心长老。 他们刚刚接到了戴家出事的急报。 “戴家……当真被灭门了?” 梁雄脸色铁青,一掌拍在硬木桌上,留下深深印痕。 “到底是谁?莫非是日间连环凶案的同一伙人所为?” 方岳目光深邃,缓缓道:“白日才发现戴家武者遇袭,入夜便遭灭门……行事如此狠辣果决,实力又恐怖如斯。戴天德那老儿,一身玄功已臻化境,竟也未能走脱……”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传我命令,即日起,封锁广府所有水陆要道,严查近日入广府的一切陌生江湖客!凡有可疑者,一律上报,并派得力人手暗中监视,绝不可放过任何线索!” “是!”手下领命而去。 方岳看向梁雄:“梁兄,官府那边,也需全力配合,码头、关卡,需加派双倍人手盘查。” “自当如此。”梁雄重重点头,面色阴沉似水。戴家被一夜铲平,这在广府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若不能尽快查明真凶,他这“铁判官”的颜面何存?整个广府武林,恐怕都要人人自危,动荡不安。 就在这时,密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报——!” 一名靖安司弟子快步而入,单膝跪地。 方岳立即问道:“何事?可是发现了新线索?” 他此刻压力极大,戴家一夜被屠,若不能尽快给江湖一个交代,靖安司威信必将大损。 那弟子双手捧着一个木匣,回道:“启禀首座、诸位大人,方才门外有人留下此物,言明其中之物,或为诸位大人所急寻。” 方岳眉头一拧:“木匣?何人送来?现在何处?可曾留下话语?” 弟子答道:“来人头戴斗笠,看不清面貌,放下木匣说了那句话便转身离去,身法极快,转眼没入人群,弟兄们未能跟上。只验明木匣本身并无机关异响。” 梁雄眼中闪过警惕,说道:“木匣……我们想要的东西?哼,藏头露尾,鬼鬼祟祟!莫不是那凶徒故布疑阵,甚或……匣中藏有歹毒机关,欲害我等性命?” 此言一出,密室中几人面色皆是一凛。江湖中利用机关暗器、毒烟火药暗算对手的事例并非没有。当下便有两位长老看向那木匣的目光充满忌惮。 捧着木匣的弟子更是手臂颤抖起来。 梁雄见状喝道,随即对那弟子摆手:“稳着点,莫要慌张!速速将此物拿出去,寻个空旷无人处处置了!切莫在此开启!” “是,是!”那弟子如蒙大赦,转身欲走。 “且慢。” 方岳忽然出声,他站起身来,缓步走到那弟子身前,打量着那朴实无华的木匣。他伸手接过,入手颇轻,轻轻晃动,亦无甚异响。 他沉吟道:“未必便是陷阱。或许……是真有人知晓内情,却因故不便露面,以此方式传递消息。” 他略一思忖,下令道:“将此匣送至‘百工房’,让鲁大师以‘悬丝探物’之法,在特制铁室中小心开启,确认内中物事无害后,再取来见我。切记,全程需以铜镜反射观察,人员不得直接靠近。” “遵命!”弟子领命,小心捧着木匣快步退下。 密室中重回寂静,但气氛却更加微妙。众人心思各异,猜测着匣中之物。 梁雄摇头说道:“方兄,你未免太过冒险。依我看,此乃凶徒挑衅或灭口之局,十有八九。” 一位长老附和道:“梁兄所言不无道理,戴家刚灭,便有不明之物送来,时机太过巧合。” 方岳坐回主位,说道:“是与不是,稍后便知。若真是线索,或可省去我等无数探查之功;若是陷阱……鲁大师自有应对之法。” 第454章 木匣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约莫半个时辰后,那名弟子去而复返,此次手中已无木匣,只持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笺。 “报!鲁大师已依命开启木匣,内中仅此一纸,已用多种方法验过,纸张、墨迹皆无异状,无毒无害。” “哦?仅是字条?” 方岳眼中精光一闪。 “取来。” 弟子将素笺置于桌上,躬身退出,重新关紧了密室大门。 几位大佬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张纸上。梁雄伸手将其展开,只见洁白的纸面上,以工整却略显拘谨的楷书写着寥寥数字: 地狱。 东瀛。 姚震山。 朱家。 一位长老捻须疑惑道:“这……这是何意?莫非是指……凶手?” “地狱?东瀛?姚震山?朱家?”另一人低声念诵,眉头紧锁,“字字清晰,却又语焉不详。是线索,还是故布疑阵,扰乱我等视线?” 先前说话的长老看向梁雄,说道:“朱家?指的是哪个朱家?梁判官,京城之中,似乎便有一门煊赫的朱氏?那可是真正的世家望族,势力盘根错节……” “姚震山……此名陌生,绝非我广府武林知名人物。至少,广府并无姓姚的显赫世家。”又一人接口。 “那这‘地狱’二字,又作何解?”有人提出最关键疑问。 方岳缓缓开口:“一个杀手组织,其名便唤作——‘地狱’!” “什么?!” “竟是‘地狱’?!” “传闻中神出鬼没、从未失手的那个‘地狱’?!” 密室中响起数道惊呼。即便是梁雄这等见惯风浪的人物,眼中也掠过一丝骇然。 “地狱”之名,在真正的高层和情报网中,并非完全的秘密。那是一个传说般的地下杀手组织,行事诡秘,手段酷烈,接下的任务从未失败。但无人知晓其巢穴所在,成员几何,首领何人。 如今,这个名字竟以这种方式,与戴家灭门惨案联系在一起! “东瀛……难不成,这‘地狱’组织的大本营,竟在东瀛岛国?”一位长老失声道,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脸色更加凝重。若牵扯到外邦势力,事情将更加复杂。 “以‘地狱’传闻中的实力,一夜之间无声无息灭掉戴家,确有可能。”梁雄沉声道,但随即话锋一转,“然而,动机呢?戴家因何招惹上这等煞星?或者说,是谁雇佣了‘地狱’?” 另一人提出质疑,这也正是众人心中最大的疑虑:“还有,这消息来得太过蹊跷!我等动用全司之力,尚无线索,此人却仿佛洞悉一切,将‘地狱’、‘东瀛’、‘姚震山’、‘朱家’尽数列出……其言可信否?是否为真凶故意误导?” 方岳看向梁雄,“立刻派人,彻查今日是何人于何时何地送出此木匣,沿途可有人见过其形貌,务必找出蛛丝马迹!” “是!”梁雄应道,正欲唤人。 “且慢!” 方岳抬手制止,他盯着那张素笺:“依我之见,此消息……十有八九为真。” “哦?方兄何出此言?”众人看向他。 方岳指向前两行字:“暂且不论‘姚震山’与‘梁家’。诸位请看,‘地狱’之名,若非真正知晓内情者,寻常人绝难凭空编造,更遑论将其与‘东瀛’相连。此线索太过具体,也太过惊人,伪造者若无十足把握,岂敢以此等惊天秘闻相欺?反易弄巧成拙。” 他顿了顿,继续道:“若‘地狱’巢穴真在东瀛,以其行事作风,潜入广府,雷霆一击灭掉戴家,并非难事。现在的问题关键在于——动机。戴家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还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得罪了谁?”方岳目光扫过众人。 梁雄似想起什么,脸色微变:“说到得罪……数日之前,戴家那位跋扈少爷戴军,在码头与一行人发生冲突,动静颇大。据报,对方似有武艺在身,且态度强硬,不似寻常百姓。” 方岳眼中光芒一闪:“哦?竟有此事?对方是何来历?可曾查明?” 梁雄摇头道:“与戴军冲突之人,名为萧墨,是随一位叫江浸月的女子同来。那江浸月,乃是江南‘四海商会’的掌舵人,此次来广府,是为洽谈一桩大生意。这萧墨,观其行止气度,应是身负武功,多半是江浸月聘的护卫。” “据查,当日冲突,便是因戴军那纨绔,在码头见江浸月貌美,心生歹意,上前纠缠,被那萧墨拦下,双方动了手,戴军吃了亏。想来仇怨便是由此结下。” “竟是为了个女子……”一位长老捻须沉吟,“那这‘朱家’与‘姚震山’,又与此事有何干系?若真是‘地狱’出手灭戴家满门,这‘朱家’……莫非真是指京城那个手眼通天的朱家?” 提到京城朱家,密室中气氛又是一窒。那可是真正盘踞朝堂江湖的庞然大物,跺跺脚四方震动的存在。 “至于这‘姚震山’……”另一人皱眉苦思,“老夫确未闻广府乃至岭南武林,有这号人物。” 一直沉默的方岳此时缓缓开口:“姚震山此人……我倒是知晓一二。” 众人目光顿时集中到他身上。 “他亦是靖安司中人,不过并非我广府分舵,而是我司在江南的核心人物之一。其背后家族,在江南亦是树大根深,势力不容小觑。只是……他远在江南,为何会与此事牵扯?”方岳眼中也露出不解。 “如此说来,线索竟指向江南与京城?”梁雄面色凝重,“这就超出我等管辖范围了。广府之事尚且扑朔迷离,若再牵扯江南豪门与京城世家……水太深了。” “不错,”一位长老附和道,“我等只管广府地界。这‘地狱’、‘东瀛’之说,以及戴家被灭一案,自当全力查办。但涉及江南姚家与京城朱家……非我等所能置喙。不如,将此线索连同我等调查所得,一并密报朝廷,由他们定夺。” “正当如此。”方岳拍板,“立刻以最高密级,将今夜之事及木匣线索,飞鸽传书禀报朝廷与六扇门!广府这边,继续追查戴家被灭现场一切痕迹,并严密监控所有外来可疑人物,尤其是与江浸月、萧墨相关者!” “是!” 就在靖安司高层做出决断之时,广府另一处幽静的临海庄园内。 “如何,东西送到了么?”萧墨负手立于水榭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 他身后阴影中,一道宛如融入夜色的身影微微躬身,正是墨鸦:“老大放心,已按您的吩咐,将木匣送至靖安司广府分舵门外,未曾留下任何痕迹。以那些人的能耐,仔细推敲,应能得出些结论。” “送到了便好。接下来,且看他们如何动作。” 第455章 小时候,是个苦命的孩子 “老大,您说……靖安司和朝廷,会真的对‘地狱’动手么?”墨鸦低声问道。 萧墨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冷意:“动手与否,何时动手,非我等所能左右。但‘地狱’之秘,尤其是其可能盘踞东瀛的线索,足以让他们心痒难耐,绝不会轻易放过。追查,是必然的。” 他转身,看向墨鸦:“这几日,约束我们的人,无必要不得外出。广府正值多事之秋,戴家刚灭,各方目光汇聚。务必护好江浸月周全,不得再有差池。” “明白!” 接下来的数日,萧墨与江浸月等人一直暂居在秦家。秦家上下亦是风声鹤唳,异常低调。戴家一夜覆灭,在广府武林掀起的波澜远超想象,人人自危。 秦老爷子得知消息时,惊得手中瓷盏都险些摔落。 “戴家……就这么没了?”他喃喃自语,背脊升起一股寒意。戴家实力虽稍逊秦家,但也绝对是广府顶尖的豪门,底蕴深厚。竟在一夜之间,高手死绝,满门被屠? 他脑海中不由地闪过萧墨的身影。戴家与萧墨有怨,他是知道的。可旋即他又暗自摇头,觉得这想法实在荒谬。那青年纵然武功不俗,又岂能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戴家?更何况,还有戴天德那等已至地阶后期的老怪坐镇! “可若不是他……又会是谁?”秦老爷子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悄然笼罩广府。 庄园内,萧墨大多时间陪伴在江浸月身侧。 这日,他正在走廊僻静处。 紫蝶的声音在其身后响起:“老大,有结果了!熬了七八日,那几个‘地狱’的杀手,终于吐口了!虽未招出老巢所在,却供出了他们在东瀛的一处隐秘据点!经我们多方核实,此消息可信度极高!” “……据点?”萧墨眼中寒芒一闪,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好!虽非其根本,但能拔掉一颗毒牙,也是好的。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招惹我,会是什么下场!” “据点规模如何?” 紫蝶快速回禀道:“据招供,那里常驻约有十五到二十名‘地狱’正式杀手,负责接应、情报中转及部分东瀛乃至高丽区域的任务。只是……关于其总坛或其他重要据点的下落,他们宁死也不再吐露半字。” “无妨,能做到这一步,已是难得。‘地狱’能成气候,其隐秘功夫自是了得。继续拷问,看看能否榨出最后一点价值。若再无可用消息,便处理干净,莫留痕迹。” “是!” 萧墨缓步走回厅中,心中已开始盘算下一步行动。他慵懒地靠坐在木榻上,看似随意地看着墙上一幅山水画,实则思绪已飞往东瀛。 这时,内室珠帘轻响,江浸月走了出来。她只着一袭软绸睡袍,青丝未绾,柔顺地披在肩头,衬得那张清丽绝伦的俏脸微微有些苍白,却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之美。 萧墨心头一跳,立刻坐直身子,脸上堆起笑容:“娘子,今日怎起得这般早?可是歇息得不好?看你脸色有些倦意,为夫替你揉揉肩可好?” 江浸月见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没好气地飞了个白眼,轻哼道:“少来这套,油嘴滑舌。”她走到另一侧的椅上坐下,一双明眸却定定地看向萧墨,神色认真起来。 “我有些事要问你。” 萧墨心中暗叹一声,该来的总会来。这几日府内气氛紧张,戴家被灭的消息虽被严密封锁,但以江浸月的聪慧,结合之前种种,不可能毫无察觉。他本也没想一直瞒她,只是……需得慢慢来。 “娘子请问,为夫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萧墨笑道,身子却悄悄往江浸月那边挪了挪。 江浸月没理会他的小动作,直接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是何身份?” 萧墨眨眨眼,一脸无辜:“娘子此话何意?我不就是你的未婚夫君么?” 江浸月微微蹙眉,语气加重了几分:“我是说,除了‘萧墨’、‘我未婚夫’这个身份之外,你还有什么别的身份?你这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从何而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顿了顿,看着萧墨那双依旧带着笑意的眼睛,补充道:“别想拿话搪塞我。一个寻常护卫,哪怕是最顶尖的护院武师,也不可能像你这般……这般厉害。那日在码头,你能轻易放倒戴家十几个精锐护卫;前几日夜里,府外有些异动,我虽未亲眼见你出手,但第二天秦老爷子看你的眼神都不同了。更别说……戴家突然就……”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嘿嘿,原来都被娘子看穿啦。”萧墨摸了摸鼻子,笑容不变,又朝江浸月挪近了些,自然而然地伸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 江浸月微微一颤,下意识想抽回,脸上飞起一抹红霞:“你……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萧墨却握紧了她的手,脸上笑容敛去,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神色,眼巴巴望着江浸月:“娘子,其实……这事说来话长。为夫小时候,是个苦命的孩子……” “有一年,我贪玩跑进了深山老林,结果一个不小心,失足跌落了一处万丈悬崖……” “什么掉下悬崖?你当我是三岁孩童,这般好哄骗?”江浸月美眸圆睁,用力想抽回手,奈何萧墨握得紧,她脸上羞恼更甚。 萧墨赶紧赔笑,手上却未松:“哎,娘子莫急,且听为夫慢慢道来。我确是跌下了那山崖,不过嘛,也算命不该绝。崖壁上横生了一株老松,将我挂住了。那老松下竟有一方天然石台,石台深处,隐着一个山洞。” “我心中好奇,便爬了进去。谁知里面别有洞天,竟似一处前人居所,有石桌石凳,还有些简陋器具,只是积了厚厚灰尘。我当时年幼,还道是哪个樵夫猎户的暂居之所,也未多想。” “后来,我在那石桌上,发现了一本书册。” 萧墨顿了顿,看向江浸月:“娘子猜猜,那是本什么书?” “什么书?”江浸月被他带得下意识问道。 “《九阳神功》秘籍!”萧墨一本正经道。 “噗——咳咳!” 江浸月被自己的气息呛了一下,随即又好气又好笑:“九……九阳神功?你、你编故事也编个像样些的!那不过是江湖传闻里的东西,怎会真有?你莫不是当我痴傻!” 说着,她真有些恼了,另一只手抬起作势欲打:“看来不好好‘问’你,你是不会说实话了!” 第456章 想送你件‘礼物\’ “冤枉啊娘子!我字字属实!” 萧墨连忙告饶,表情却仍带着几分戏谑:“不瞒你说,我当时看到那四个字,反应和你一模一样,打死也不信。心道这定是唬人的玩意儿,气得我当时就想将它扯个稀烂。” “可你猜怎么着?” “猜什么猜!快说!”江浸月没好气道。 萧墨绘声绘色道:“嘿,更奇的是,那书册不知是何材质所制,任凭我如何撕扯,竟纹丝不损!我那时虽小,力气却不算弱,竟奈何不得它分毫。这下我可傻眼了,觉得这东西怕是不凡。那时年纪小,只觉得稀奇,心想,反正无事,照着上面画的比划比划,总行吧?” “然后……你就照着练了?”江浸月斜睨着他,语气里满是“你继续编”的意味。 “对啊!娘子你真是冰雪聪明!”萧墨一拍大腿,满脸“被你猜中了”的赞叹。 “……呵呵。”江浸月回以两声冷笑,甩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萧墨,你是把我当三岁孩童,还是把自己当成了说书先生?这般离奇际遇,也只有在那些荒诞话本里才有。那《九阳神功》更是虚构之物,你叫我如何信你?” “娘子,我句句实言啊!那书里并无文字,全是人形图画,摆着各种姿势,还有红线标注气息运行……我便依样画葫芦,谁知竟真练出些名堂来了。”萧墨叫屈。 “够了!”江浸月脸色一沉,“你这套说辞,拿去哄骗垂髫小儿或许还行,想拿来糊弄我?门都没有!《九阳神功》乃是杜撰,此乃常识!你速速与我交代实情!” “唉……”萧墨长叹一声,做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娘子既不信这‘奇遇’之说,那我只好换一个‘寻常’些的说法了。” 江浸月只觉得额头青筋微跳,这家伙到底准备了多少套说辞? 只听萧墨正色道:“其实,我年少时曾投身江湖黑道,受过些……特别的锤炼。故此,身手比寻常人强上一些,也是有的。” “江湖黑道?”江浸月闻言,神色稍缓,这个说法比起“悬崖奇遇”显然靠谱了许多。黑道出身,精于搏杀,倒也能解释他为何如此悍勇。只是…… “真的?”她仍有些将信将疑,但语气已不似先前那般笃定不信。 “千真万确!” 萧墨见她神色松动,立刻打蛇随棍上。 “我在西域历经生死,这才磨砺出一身本事。也因这些经历,积攒了些许身家。” 他话锋一转,忽然露出几分赧然之色:“说到这个……娘子,为夫眼下还真有一事,想请你相助。” “帮忙?帮什么忙?”江浸月一愣,发现自己原本追问的问题还没得到确切答案,思绪却已被他带偏。但她还是忍不住好奇,这家伙能有什么忙需要她帮? 萧墨搓了搓手,笑道:“其实也算不得帮忙,是为夫想送你件‘礼物’。” “礼物?”江浸月更疑惑了。 “是这样,为夫名下,有几处……产业,嗯,大约四五处吧。平日我也无暇打理,想着娘子你执掌‘四海商会’这般大的家业都能游刃有余,便想将这些产业交托给你,由你一并掌管,可好?” “四五处产业?!”江浸月惊得直接从椅中站了起来,美眸圆睁。 她江浸月殚精竭虑,也不过将祖传的“四海商会”经营得有声有色。眼前这家伙,平日里一副惫懒模样,之前还只是她商会里的一个小小护卫头领,转眼间竟说自己有四五处产业?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你莫要信口开河!你一个在黑道上混过几年的……就算有些积蓄,又如何能有四五处产业?还是说,这也是你从哪个‘山洞’里捡来的不成?” 萧墨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娘子有所不知,昔年在西域执行那些险要任务时,机缘巧合,曾救下过几位……颇有家资的人物。他们为表感激,便各自赠了我一些产业。只是我于经商之道一窍不通,一直交由旁人打理,自己从未过问。” 江浸月听得直摇头,这说法比“九阳神功”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黑道中人,西域执行任务,救人得赠产业,还一赠就是好几处? “是什么产业?”她强压着翻腾的心绪,倒要看看他如何自圆其说。 “我怎么觉得,你今日是专程来逗我开心的?”江浸月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萧墨,“还是说,你昨夜受了风寒,此刻在说胡话?” “天地良心,娘子,我所说句句属实!”萧墨连忙叫屈,表情诚恳无比,“这几处产业,确只是挂在我名下,我一向是甩手掌柜,从不过问具体事务。我想着,你我既已定下婚约,日后成亲便是一家人。娘子你打理商号的本事,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将这些产业交给你,定能打理得比我那糊涂账好上千百倍。” “这倒也是。”江浸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论及经营之道,她对自己的能力颇有信心。若萧墨真有产业,交给她打理,确比他自己胡乱折腾要强。 她耳根微红,羞恼地瞪了萧墨一眼,“谁、谁要与你成亲了!你这无赖!” 说罢,她冷哼一声,起身便要离去。 “哎,娘子,你去哪儿?”萧墨忙道,“为夫所言句句属实,那几处产业……” “我知道了!”江浸月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声音清冷,“待过两日回转江南,你将那几家……商号的契据、账册拿来与我过目。现在,我要去沐浴安歇了,你不许跟来!” “沐浴?”萧墨眼睛一亮,脸上顿时堆起笑容,蹭地站起来,“娘子,此言差矣!如今世道艰难,柴薪清水皆来之不易,你我既已定亲,何不效法古之贤伉俪,共沐以节用?既能体恤物力维艰,又可……呃,增进情谊,岂非两全其美?走走走,为夫已然等不及要为这天下苍生,略尽绵薄之力了!” “你——去死!”江浸月听得面红耳赤,转身便在他臂上狠狠拧了一把,这登徒子,越说越不像话了!想占便宜竟能扯出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真真气煞人也。 她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恢复了几分平日清冷高华的气度,指着萧墨命令道:“你,就坐在此处,不许靠近浴间,不许偷瞧,更不许动那些歪心思!否则……我定不轻饶!” 说完,她强作镇定,实则耳根绯红地快步转入内间,重重合上了门。 萧墨望着那紧闭的房门,听着隐约传来的细微水声,不由得长叹一声,体内那股无名火愈发躁动。守着这般绝色佳人,名分已定,却只能看不能……咳咳,这滋味着实难熬。 第457章 风起云涌 就此之时,广府却是风起云涌,气氛肃杀。 尤其是那些盘踞各方的江湖帮派,此刻皆如临大敌,风声鹤唳。 戴家一夜覆灭,宛如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远超想象。各方势力纷纷召回在外人手,收缩地盘,严加戒备。 往日喧嚣的赌坊、码头、暗市,都清冷了许多。 无他,戴家之覆灭,太过诡异,太过彻底。至今无人知晓凶手是谁,目的为何。 是仇杀? 是灭口? 还是某个庞大势力清洗的开始? 下一个目标又会是谁? 恐惧源于未知。在这片疑云笼罩之下,没有哪个势力敢说自己绝对安全。 秦府院落深处。 竹影婆娑,茶香袅袅。 秦老爷子闭目坐于蒲团之上,听着身前长子的禀报。 “父亲,戴家既已覆灭,其麾下诸多码头、货栈、盐铁生意,乃至城外几处田庄,如今皆成无主之物。各方势力虎视眈眈,我秦家若趁此良机出手,必可鲸吞大半!届时,我秦家实力必将暴涨,远非其他几家可比!” 说话的是一位身面有兴奋之色的中年人,正是秦家长子秦永业。想到戴家那庞大家业,他心头便是一片火热。 然而,秦老爷子却缓缓睁开了眼睛,随即摇头:“此事,我秦家不可为。非但此刻不可为,日后……或许也动不得。” 秦永业愕然问道:“父亲,即便我秦家不动,漕帮、海沙派、乃至其他几家,也绝不会坐视这块肥肉落入旁人之手!机不可失啊!” 秦老爷子捻须说道:“我岂是惧怕他们?我忌惮的,是那个能让戴家一夜之间烟消云散的神秘势力。戴天德功力已臻地阶后期,戴家更是高手如云,却被人连根拔起,至今不知凶手是谁,目的为何。这等手段,岂是寻常?” “若我秦家急不可耐地吞下戴家产业,在那神秘势力眼中,是何等行径?是趁火打劫,还是……同谋分赃?万一因此惹恼对方,将矛头对准我秦家……永业,你以为,我秦家能挡得住那雷霆一击么?” 秦永业方才的兴奋之情荡然无存。细细想来,父亲所言极是。那神秘势力能灭戴家,未必不能灭秦家。在未知的恐惧面前,再大的利益也显得烫手。 秦永业躬身道:“父亲深谋远虑,是孩儿鲁莽了。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静观其变,以不变应万变。传令下去,秦家上下,任何人不得插手戴家产业之争,不得与戴家旧部有过密往来。其他几家若有动作,由得他们去。我们,只作壁上观。” “是,孩儿明白。” 秦老爷子目光转向窗外幽静的庭院,似不经意道:“还有一事,对暂居府中的那位萧小友,须得多加留意。” 秦永业微微一愣:“萧墨?父亲是怀疑……戴家之事与他有关?可据儿调查,此人虽有些武艺,来历却似乎平平,与江家关系密切而已。凭他一人,绝无可能撼动戴家。” 秦老爷子脸上露出些许困惑:“我也说不好,只是此人……为父始终看不透彻。他看似随性跳脱,嬉笑怒骂皆形于色,可偶尔目光流转间,那份沉静与深不可测,绝非寻常青年所有。” 他顿了顿,郑重嘱咐:“切记,只可留意,绝不可派人暗中盯梢窥探,更不可令其察觉我秦家对他有丝毫猜忌之意。此子……只可为友,不可为敌。一切,以礼相待,周全保护即可,其余私事,概不过问。” “是,父亲,孩儿知道分寸。” 京城,姚家书房。 深宅大院之中,气氛却与广府的谨慎观望截然不同,而是充满了焦躁。 “废物!一群废物!这么多日了,竟连半点确切消息都无!” 姚震山狠狠将手中一份密报摔在桌上,脸色铁青。他身姿挺拔,面容儒雅,此刻却显得有些扭曲。他花费重金,通过梁国公府牵线,请动那传说中的“地狱”出手,目标直指萧墨。可时日一天天过去,非但萧墨在广府活得好好的,住在秦家备受礼遇,就连那“地狱”组织,竟也断了联系! 这让他如何不怒? 他动用安插在广府的暗线查探,回报却让他心头发凉——“地狱”派去的人手,竟似凭空蒸发,再无音讯。 “岂有此理!‘地狱’之人从未失手,此番究竟在搞什么鬼?”姚震山在房中烦躁地踱步。 更让他不安的是,萧墨依旧安然无恙。 此事透着诡异。他不再犹豫,让心腹驾车往梁国公府而去。 不多时,一个略带威严的声音在梁国公府密室内响起…… “姚贤弟,此时联络,所为何事?” 姚震山强压火气,冷冷道:“朱兄,你当初担保的那‘地狱’,究竟是怎么回事?时日耽搁已久,目标毫发无伤,如今连他们自己都杳无音信!这便是你所谓的‘万无一失’?” 那人沉默片刻,回应道:“贤弟稍安勿躁,或许……是时机未到,或有其他变故需处理。再耐心等候几日。” 姚震山咬牙说道:“等候?我已等了太久!好,我便再等三日!三日之后,若再无动静,休怪姚某要讨个说法了!” 广府,秦府客院。 晨光穿过雕花窗棂,洒在圆桌上。 桌上已摆好几样清粥小菜,并两碟精致的江南点心。 江浸月梳洗完毕,步入花厅,见到这一幕,不禁微微一愣。只见萧墨正将最后一碗碧粳米粥端上桌,脸上带着她惯有的惫懒笑容。 “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萧大统领竟如此勤快?” 江浸月挑眉,走到桌边坐下,略带警惕地瞥了萧墨一眼。 “该不会……又打了什么歪主意吧?我警告你,休想。” 萧墨笑嘻嘻地挨着她坐下:“哎呀,娘子这话可真是冤枉为夫了。你早晚是咱家的人,为夫何必急于一时?这叫……提前演练,体贴入微。” “哼,油嘴滑舌。”江浸月轻哼一声,执起筷子开始用膳,但眉眼间柔和了许多。 用餐间,她似不经意道:“广府之事已了,商会也开完了。我思忖着,再过两三日,便动身回江南吧。商号中尚有许多事务亟待处理。” 萧墨夹菜的手顿了顿:“这么快便要回去?不多盘桓几日?广府繁华,颇多景致还未及细赏。” 江浸月抬眸,似笑非笑地看他:“我哪有萧大少爷这般清闲?偌大商会上下下多少人等着吃饭呢。怎么,你舍不得走?还是说……在此地藏了什么红颜知己,怕我一走,便无人约束你了?” 萧墨立刻放下筷子,举手作发誓状:“天地良心!为夫这些时日可是寸步不离娘子左右,一颗心全系在娘子身上,日月可鉴!若有二心,叫我……” 江浸月打断他说道:“行了行了,信你便是。那你方才说可惜,却是为何?” 第458章 与秦家联手 “娘子难道不知?” “广府近日,可是出了件了不得的大事。有一个盘踞此地多年的武林世家,一夜之间……倒了。” 萧墨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 “其名下掌控的码头、盐场、车马行、绸缎庄等产业,如今皆成了无主之物。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若我‘四海商会’能趁此机会,拿下其中一两处,对我们在广府扎根拓展,大有裨益!” 江浸月确有将商号生意延伸至南方的打算,广府乃是重要口岸。萧墨这话,正中下怀。 只是……她秀眉微蹙:“此事,你从何处听来?” “自然是秦家。” 萧墨说得理所当然。 “娘子也知,秦家在此地根基深厚,耳目灵通,这等震动广府的大事,岂能瞒得过他们?” 江浸月微微颔首,秦家的势力,她自然清楚。萧墨所言,不无道理。 “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有些心动了。只是不知具体是哪些产业?需得先探查清楚,看看是否与我商号经营相合,有无把握拿下。” 萧墨笑道:“哎呀,娘子,何必费事自己探查?现成的关系不用?秦家在此地手眼通天,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秦家便是。而且,为夫还有个更好的主意。” “哦?什么主意?” 萧墨眼中闪着光,说道:“与秦家联手,共分此羹!秦家是地头蛇,有势力有人脉;娘子你有资金,懂经营,有江南的渠道。两家合作,各取所需,拿下那戴家产业,岂非十拿九稳?” “与秦家联手?”江浸月眼睛一亮。这主意确实不错。她与秦红棉私交甚笃,借此关系寻求合作,并非不可能。 想到这里,她不禁略带诧异地看了萧墨一眼:“你这家伙,今日脑子怎地这般灵光?” 萧墨嬉皮笑脸道:“嘿嘿,为夫这不是时刻为娘子、为咱们的家业着想嘛!不过主意是馊是香,还得娘子你这当家主事的去谈。” “嗯,此计可行。我这就联络红棉,问问她的意思。” 不过盏茶功夫,院外便传来脚步声,秦红棉一身劲装,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发梢还带着奔跑后的微湿。 “浸月,你的人和我说你找我有好买卖,快说,什么好买卖?”她眼睛发亮,直接坐到江浸月身边。 一旁萧墨看得啧啧称奇:“秦大小姐,你这么急不可耐?” “要你管!”秦红棉白了他一眼,转头又热切地看向江浸月,“快说说,能赚多少?本小姐可先说好,盘子太小了我可不参与。” 江浸月失笑,递过一杯清茶:“你先喝口水,缓一缓。此事说来话长,需从长计议。” 秦红棉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计议什么呀!你是不知道,我们秦家对年轻子弟的考评,可不只看武功修为,名下经营的产业盈利、掌握的资源和财货,也是重中之重!我武功一时难有大进,不就指望多弄些赚钱的营生,好在家族里挺直腰板么?” “原来如此。”萧墨恍然,怪不得这秦大小姐对赚钱如此热衷。 江浸月抿嘴一笑:“我自然知晓,否则也不会第一个找你。好了,不逗你了。你可知,广府近日发生的大事?” 秦红棉眼珠一转:“大事?你是指……戴家覆灭之事?” 江浸月点头说道:“戴家倒下,其麾下诸多产业如今成了无主肥肉。我有意与你们秦家联手,设法吞下部分,你看如何?” “这……” 秦红棉脸上的兴奋之色褪去,换上几分无奈,叹了口气。 “此事……怕是不成。” 江浸月不解:“不成?为何?此乃天赐良机,秦家若不动手,岂非便宜了旁人?” 秦红棉压低声音,脸色有些凝重:“唉,非是我不想,而是家族有严令。家主与几位长老刚刚下令,严禁秦家任何人,在此时染指戴家任何产业。” “严令?为何?”江浸月更加疑惑。 秦红棉解释道,语气中亦带着几分忌惮:“据说,是因戴家覆灭得太过蹊跷诡异,不似寻常江湖仇杀。家族担心,那灭掉戴家的幕后黑手,本身便是冲着戴家庞大家业去的。若我秦家此刻伸手,恐会引火烧身,被那神秘势力视为敌手。” “竟有这等顾虑?”江浸月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萧墨。 萧墨耸耸肩,一脸“我亦不知”的无辜表情。他心中却是微动,看来戴家被灭的雷霆手段,确实起到了极强的震慑效果,连秦家这等顶尖势力都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萧墨嘴角弯了弯。局势越“僵”,对他后续的计划或许越有利。 “你们先聊着,我出去透透气。” 他站起身来,随意摆摆手,走出了花厅。 他并未真的闲逛,而是信步朝着秦府深处,那片最为幽静的竹林水榭方向走去。秦红棉做不了主,但有人能做主。 行至一处临水的九曲回廊附近,两旁树影微动,两名气息沉稳的汉子无声无息地现身,拦在廊前,目光沉静地看向萧墨。 萧墨停下脚步,并不意外,拱手道:“劳烦二位通禀秦老爷子,晚辈萧墨,有事求见。” 其中一名汉子深深看了萧墨一眼,略一颔首:“萧公子请稍候。”说罢,身形一晃,已没入竹林深处。 不多时,那汉子去而复返,侧身让开道路,态度比先前恭敬许多。 “萧公子,老爷子有请。” 萧墨独自踏着青石小径向前走去。湖心亭中,秦老爷子一袭素袍,手持青竹钓竿,正静坐垂钓,身影与山水融为一体。 萧墨走近,并未出声打扰,只在一旁的石凳上随意坐下。 “小友来了。” 秦老爷子并未回头,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秦老爷子好雅兴。” 萧墨笑道,目光扫过波光粼粼的湖面。 “不知老爷子可能猜出,晚辈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可是准备与江会长返回江南,特来辞行?”秦老爷子手腕微动,鱼线在湖面荡开一圈涟漪。他确有此想,广府事毕,这对年轻人也该北归了。 萧墨摇了摇头:“老爷子这次可猜错了。晚辈并非来辞行。” 秦老爷子手中钓竿一顿,终于转过头,略显浑浊的眼眸看向萧墨。 “既非辞行,所为何来?” 萧墨迎上他的目光,开门见山:“此番前来,是想与秦家——联手。” “联手?”秦老爷子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不错,联手。你我两家联手,共同吞下戴家留下的那盘产业。” 第459章 家族长久之道 “什么?!” 饶是秦老爷子城府深沉也不禁动容,握着钓竿的手紧了几分。 就在不久前,他才严令家族上下不得染指戴家分毫,唯恐引火烧身。 他定了定神,缓缓道:“小友,戴家之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此事水深难测,牵连甚广。老朽劝你一句,戴家这块肉……看着肥美,却未必好入口,还是莫要沾惹为妙。” “水深?”萧墨似笑非笑说道:“晚辈只看到满桌珍馐,何来水深?秦家雄踞广府,底蕴深厚,为何对此视而不见?莫非……是怕了?” 秦老爷子深深看了萧墨一眼,心中波澜起伏。他决定再探一探:“非是秦家不想,实是有所顾忌。” “顾忌?以秦家之能,在广府还有需要顾忌的存在?”萧墨故作不解。 秦老爷子目光渐锐,紧紧锁定萧墨:“一个戴家,自然不足为虑。可那能在一夜之间,让戴家满门高手尽殁、连戴天德都未能走脱的神秘势力呢?秦家,不得不虑。” 他终于将话挑明,目光似要穿透萧墨脸上那层随性的面具,看清其下究竟隐藏着何等真容。 萧墨轻笑出声,坦然迎上秦老爷子审视的目光:“原来老爷子是担心那幕后之人。可若我说,只要秦家与我联手,那‘神秘势力’便绝不会寻秦家麻烦……老爷子,这笔买卖,你做是不做?” “绝不会寻秦家麻烦?” 短短数字,秦老爷子握着鱼竿的手背青筋微现。此言何意?他凭什么敢作此保证?又如何保证? 除非…… 除非眼前这看似玩世不恭的青年,本身便与那“神秘势力”有着极深关联,甚至……他就是主导者之一! 秦老爷子心中已掀起滔天巨浪。先前种种疑窦,此刻仿佛都有了指向。他强压震撼,沉声问出另一个关键:“即便如你所说,可你既有此依仗,为何不独自吞下戴家产业,反要与我秦家合作?分润他人,岂不可惜?” “老爷子此言差矣。”萧墨摇头,神色从容,“我‘四海商会’根基在江南,于此地终究是客。纵有财力,若想独吞戴家产业,广府其他世家大族、江湖帮派岂会坐视?届时明枪暗箭,烦不胜烦。与秦家联手则不同,秦家乃广府魁首之一,有老爷子坐镇,足以震慑宵小,省去无数麻烦。此乃合则两利之事。” 秦老爷子微微颔首,此言不虚。强龙不压地头蛇,四海商会想在此地顺利接手庞大产业,寻求本地顶尖势力合作,是最明智的选择。 秦老爷子沉吟道:“合作之事,确可商榷。只是具体如何联手,利益如何划分,还需仔细斟酌。” “具体合作细则,老爷子可与江浸月详谈,她精于此道。” 萧墨笑道,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唯有一事,需事先言明——此番所得,无论产业、田庄、银钱,皆按三七分之。我‘四海商会’占七,秦家得三。” “三七分?!你占七成?!” 秦老爷子尚未开口,竹林旁的竹舍中猛传出一声压抑着怒气的低喝。只见秦永业大步走出,脸色铁青。 他方才在舍内静听,闻此言再也按捺不住:“小子,你好大的口气!与我秦家合作,历来是我秦家占大头!你竟敢反客为主,索要七成?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萧墨早知舍内有人,此刻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三成,已非小数。戴家产业之巨,即便只得三成,亦足以让秦家实力再上一层楼。更何况……”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秦永业,最终落回秦老爷子身上:“若离了我,秦家此刻,可有一成把握,敢去动戴家分毫?” 秦老爷子心中利弊已如明镜。 与萧墨合作,虽只得三成,却是凭空得利,更免去与那神秘莫测的灭戴势力为敌的风险。若不合作,面对戴家这块肥肉,秦家确实连沾都不敢沾。 “三成……便三成!”秦老爷子不再犹豫,沉声应下。 “父亲!”一旁的秦永业急得脸色涨红,这条件简直是在秦家脸上抹灰! 萧墨却已笑着起身,对秦老爷子的果断颇为赞许:“老爷子好决断。放心,与我合作,日后秦家所得,绝不会仅止于此。” 说罢,他拱手一礼,转身飘然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掩映的小径尽头。 待萧墨走远,秦永业再也按捺不住,愤然道:“父亲!为何要应他?此子嚣张太甚,分明是欺我秦家!我秦家何时需看他人脸色,接受此等屈辱条件?” 秦老爷子面色沉静,反问一句:“不应他,又如何?莫非你真以为,不与那萧墨联手,我秦家便能独自吞下戴家产业,还高枕无忧?” “这……” 秦永业语塞,但仍不服气。 “那神秘势力再强,未必就敢动我秦家!我秦家扎根广府百年,底蕴深厚,岂是戴家可比?” “糊涂!” 秦老爷子转身,目光直刺秦永业。 “永业,你需谨记,无论面对何等利益诱惑,决不可将家族置于不可测之险境!此乃家主第一要务,亦是你要用一生去体悟的道理!” 见父亲神色前所未有的严厉,秦永业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是,父亲教训的是。孩儿知错,断不敢拿家族安危儿戏。” “唉……” 秦老爷子见他知错,神色稍缓,望着波光潋滟的湖面,语气转为悠长。 “永业,你需明白,这世间,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戴家实力如何?戴天德那老儿的‘星辰玄功’已入化境,戴家高手如云,正处鼎盛,眼看便要更上层楼。可结果呢?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我秦家虽强,却非天下无敌。这世上,有些存在,有些力量,非我等所能揣度,更非我等所能招惹。该退时退,该让时让,懂得审时度势,方是家族长久之道。” 秦永业默默听着,心中那点不甘,渐渐被后怕取代。父亲所言,字字如锤,敲在他心头。 “此事就此定下。你亲自去安排,选派得力精明之人,与那位江会长洽谈具体合作事宜。记住,态度需恭谨,条件可按三七之数,细节可商,但大方向不变。”秦老爷子最终拍板。 “是,父亲,孩儿这就去办。”秦永业深吸一口气,领命匆匆离去。 亭中重归寂静。 秦老爷子独坐良久,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钓竿,目光投向萧墨离去的方向,深邃的眼眸中思绪翻涌。 “此子……背后究竟是哪方神圣?灭戴家,当真只为那点产业冲突?亦或……另有惊天图谋?” 他喃喃低语,却知此等隐秘,绝非眼下所能勘破。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将纷杂念头压下。眼下,抓住这三成实实在在的利益,方是明智之举。 第460章 吞并戴家产业 客院,花厅内。 秦红棉托着香腮,小脸皱成一团,听着江浸月条分缕析合作后的美妙前景,只觉得心里像有只猫在抓,又痒又急。 “哎呀!我的大美人,求你别说了!” 她哀叹一声,扑在柔软的锦垫上。 “你越说,我这心里就越跟滴血似的!看得见,摸不着,这滋味比被人揍一顿还难受!” 江浸月见状,亦是轻叹。她看得出,秦红棉虽为秦家大小姐,但在此等关乎家族安危决策的大事上,并无多少话语权。 她心中不免失落。独自吞下戴家产业固然诱人,但四海商会毕竟是外来者,必将面临广府本土势力的联合狙击,其中艰难,她心知肚明。 “罢了,再想想其他办法吧。”江浸月正暗自思忖,即便独行艰险,这戴家利益,她也决心要分一杯羹。 就在这时,秦红棉的侍女急急跑到她耳边,低声附耳。 秦红棉漫不经心地听着。下一刻,她一双美眸瞪得滚圆,小嘴微张。 “红棉?红棉?你怎么了?” 江浸月见她神色有异,待侍女退下,她轻推她肩膀,问道:“可是家中有什么急事?合作不成便不成,你可千万别……” “哈……哈哈哈!发达了!本小姐要发达了!哈哈哈哈!” 秦红棉从锦垫上弹起来,毫无形象地手舞足蹈,放声大笑。 这突如其来的疯癫模样,将江浸月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起身扶住她:“红棉!你清醒点!别吓我!萧墨!萧墨你快来看看,红棉她是不是受刺激太过……” 正巧此时,萧墨推门而入,见到厅内景象也是一愣,尤其是看到那个平时也算飒爽的秦大小姐,此刻正叉腰狂笑,不由挑眉:“我去……这是得失心疯了?还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江浸月急道:“你快看看!她接着侍女传信后就成这样了!要不要赶紧通知秦家,请大夫过来?” 萧墨摸摸下巴,看着秦红棉那兴奋得泛红的脸颊,点点头:“嗯,瞧着是有点疯癫的征兆。我这就……” “停!打住!你才疯了呢!”秦红棉终于喘过气来,止住大笑,但仍眉飞色舞,她冲过来一把抱住江浸月,挑衅似的看了萧墨一眼。 “江大美人可是我的!你想娶,先过本小姐这关!” “你胡说什么呀!”江浸月被她抱得猝不及防,又听她口无遮拦,羞得满面红霞,连忙挣脱,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却更关心她的状态。 “你方才到底怎么回事?真真吓死人了!” 秦红棉得意地扬起下巴,眼中光彩夺目:“我刚接到家族传讯,你猜怎么着?家族改了命令——准许对戴家产业出手了!而且,指明了要与你们‘四海商会’合作!” “什么?当真?!”江浸月又惊又喜。 峰回路转,竟如此之快! 她再次问道:“我们的联手大计,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然而话音刚落,一旁便传来萧墨不满的声音:“喂喂,秦大小姐,你抱我娘子的时候,是不是该先知会我这个未来相公的一声?” 只见萧墨一个闪身,已插到江浸月与秦红棉之间,将江浸月护在身后,警惕地打量着秦红棉:“我说秦小姐,你该不会是……有那‘分桃断袖’之好吧?” 他越想越可疑,这秦红棉生得明艳,却从未听闻与哪家公子有过甚瓜葛,反倒整日喜欢黏着江浸月,动手动脚。今日更是胆大包天,竟直接抱了上去!这怎么看,都像是话本里写的那些有非常癖好的女子。 “你要找‘知己’,寻别人去!缠着我娘子作甚?” 秦红棉气得跳脚,指着萧墨道:“你才是断袖!你全家都断袖!本姑娘不过是与江妹妹亲近些,你至于如此小气?我可是女子!女子之间亲近些怎么了?” “好了,你们两个,休要再吵。” 江浸月从萧墨身后走出,脸上红晕未退,却已恢复平日的清冷镇定,只是耳根依旧微红。 “当务之急,是商议‘吞并’戴家产业的详细计划。” 她走到桌边,铺开一张早已备好的广府舆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数个位置:“据我所知,戴家明面上掌控的产业,主要有五处大型商号,其中‘宝昌号’与‘通海船行’两家,已可公开买卖。其余三家‘隆盛绸缎’、‘金玉楼’、‘福源米行’,则尚未公开。” “除此之外,戴家还拥有大小七间珠宝古玩铺,遍布广府繁华街市。另有两处赌坊,三处汤池浴所。” 江浸月纤指轻点舆图,语气果断:“赌坊与汤池,我‘四海商会’绝不会沾染。但那些珠宝古玩铺,虽非我商号本业,却可借此拓展门类,值得谋划。故而,我们首要目标,便是这珠宝古玩铺,以及那五家商号。” 她看向秦红棉:“红棉,珠宝古玩铺的接收,需借助秦家的势力与人手,以防其他势力趁机抢夺。此事由秦家先行出面接手,事成之后,再按约定份额划分。至于那两家已挂牌的商号……” 江浸月目光转向窗外:“我会传令姑苏,调动银钱,设法逐步掌控。” “好!就这么办!我这就回府调集人手!那些珠宝铺子,一块玉牌都不能让人抢了去!” 江浸月亦不再耽搁,当即开始向远在姑苏的商会核心高层,下达一道道指令。 一场不见刀光剑影,却同样凶险激烈的商战,悄然拉开序幕。 苏州,四海商会。 数位核心掌柜与账房先生齐聚密室,众人神色肃然,快速商议,随即通过信鸽,发往各地分号及关联钱庄。 广府方面,“宝昌号”与“通海船行”的价格开始出现不寻常的波动。先是有来历不明的消息悄然流传,质疑这两家商号因东主横死,货源不稳,债主逼门。加之恐慌情绪,价码开始一路阴跌。 那些一直密切关注戴家产业动向的各方势力,很快就察觉到了这股暗流。 “有人动手了!” “是哪家?竟敢在此时触碰戴家的产业?不要命了么?!” “查!快查!” 戴家前车之鉴犹在,那神秘势力的雷霆手段让人心寒,此刻竟有人敢虎口夺食? 探查的结果,很快摆在了各家话事人的案头。 “四海商会?那个江南来的江浸月?” “此女竟有如此胆量?她就不怕步戴家后尘?” “再查!这四海商会背后,是否与那灭戴的神秘组织有所勾连?” 然而反馈回来的消息,却让这些广府地头蛇们更加困惑。四海商会背景清晰,乃是江家世代经营的清白商贾,与江湖势力瓜葛不深,更从未听说与什么恐怖的地下杀手组织有往来。 “一家寻常商号,竟敢率先伸手?她凭什么?” “怕是利令智昏,自寻死路!” 第461章 “死水”被彻底搅动 不少人冷笑,坐等看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江南商号,被隐藏在暗处的恐怖势力碾碎。 然而,一天,两天过去。 四海商会对戴家产业“宝昌号”的吞并行动,非但没有遭到任何预料中的恐怖打击,反而进展顺利。一家较小的珠宝铺子,也已在秦家人手的“协助”下,悄然更换了东主招牌。 预想中的腥风血雨并未降临,那神秘莫测的灭戴势力,仿佛彻底消失了一般,对戴家留下的庞大家业,毫无兴趣。 “难道……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那神秘势力灭戴家,或许并非为了这些黄白之物、商铺田产?” “他们的目的,或许仅仅就是戴家本身?至于这些产业……根本不屑一顾?” “全力动手!给我统统吃下!” “所有能动用的银钱、人手,全部调集起来!戴家这块肥肉,绝不能让外人独吞!” 随着四海商会成功吞下第一处产业,广府这潭沉寂的“死水”被彻底搅动。潜藏的巨鳄纷纷亮出獠牙,加入这场对戴家遗产的争夺。 暗流化为惊涛骇浪,冲击着每一方势力。 另一边,江浸月成功收购“宝昌号”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她自然不知,这初期的顺遂,实则是因广府各大势力被戴家覆灭的雷霆手段所慑,皆在观望,才让她与秦家占了先机。 然而,当这些地头蛇们回过神来,贪婪压倒恐惧,真正的阻力便来了。 “第二家‘通海船行’,恐怕没这么容易了。”江浸月放下手中的密报,秀眉微蹙。 来自广府本土数家大商号的阻击已经出现,针对“通海船行”的争夺骤然激烈,价格被反复拉锯,收购成本直线上升。 所幸四海商会底蕴雄厚,现金流充沛,且她麾下操盘之人皆是此道高手。虽遇阻力,暂时尚能稳住阵脚,只是进程必然要比之前艰难数倍。 商场博弈,非萧墨所长。他将此道全权托付于江浸月,深信她的能力。此刻,他更关注的是另一条战线——那些蕴含有品级宝玉、对武者修行大有裨益的珠宝古玩铺。 秦家虽强,但广府觊觎此等资源的势力绝非一家。单凭秦红棉,能否顶住压力,将所有铺子吃下? 萧墨略一思忖,身形一闪,来到广府一处高楼大院,内院深处一间厢房,传来一阵旖旎婉转的靡靡之音,夹杂着女子娇笑与男子略显急促的喘息。 萧墨先是一愣,随即失笑:“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里面喘息声稍平,一个戏谑的磁性男声响起,气息仍有些不稳:“你这家伙……每次总能‘恰到好处’。莫不是在本公子身上下了什么追踪秘法?” 萧墨笑道:“我哪敢窥探大名鼎鼎的‘花间客’南爷的私密?只不过你这人,十次找你,有八次都在忙这等‘人生大事’。我想不碰上,也难。” 此时厢房半开,程皓南从里面懒散的出来。 “嘿嘿,那是自然。我南爷的神妙,岂是凡夫俗子所能领会?怎么样,萧哥,可有兴趣?兄弟我传你几手独门秘技,保管让你那位江大美人……” 萧墨打断他的胡扯:“打住!我的功夫够用。说正事,戴家之事,你知道了吧?” “广府地震,岂能不知?怎么,与你有关?” “他们自己找死,怨不得我。”萧墨语气转淡,“现在,我正与秦家合作,想将戴家名下那些有‘料’的珠宝铺子全盘接下。不过,光靠秦家,怕是独木难支。” 程皓南声音里的调笑意淡去,多了几分玩味:“秦家?你怎么和秦家搅到一起了?这不像你的风格。” “我夫人与秦家大小姐是闺中密友。我不便直接介入,所以找你。秦家那份不动,剩下的,你我二一添作五,如何?” “萧哥开口,小弟岂敢不从?”程皓南哈哈一笑,爽快应下。 “等着,我这就派人过去。我正纳闷,戴家怎就悄无声息地没了,原来是你……放心,规矩我懂,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戴家自作孽,我只是送他们一程。你的人,暗中协助秦家那位大小姐秦红棉即可,不必显露与我有关。” “明白。” 会面结束,萧墨嘴角微扬。有程皓南这股隐藏在水面下的强大势力介入,再加上明面上的秦家,足以压制广府其他蠢蠢欲动的家族。那些蕴含天地灵气的品级宝玉,必将落入他掌控之中。 至于戴家其他的普通产业、田庄商铺,江浸月不感兴趣,萧墨也看不上,正好留给秦家和程皓南在广府扩张势力。他与江浸月的根基不在此地,真正需要的,是能快速提升实力的稀缺资源。 正如萧墨所料,秦红棉接收戴家珠宝铺的行动,遭遇了强劲阻力。 广府另外三大家族——冯家、杜家、贺家,几乎同时到场。四方人马在戴家最大的一间珠宝铺“玲珑阁”前形成对峙,气氛剑拔弩张,寻常百姓早已避之唯恐不及。 一些小家族见状,暗叹一声,默默带人退开。他们心知,这块最肥的肉,已非他们所能染指。 “红棉侄女,戴家这七间铺子,你秦家想一口全吞,怕是……不合江湖规矩吧?” 冯家阵营前,一名面容清癯的青衣老者,抚须而笑,声音平和,却暗藏机锋。他身后站着数十名冯家武者。 “哼!秦家好大的胃口!也不怕撑破了肚皮!”杜家领头的一名黑袍中年男子,面色阴鸷,冷哼一声,毫不掩饰敌意。 贺家方面,则是一位面如冠玉的锦袍俊朗青年,他手中把玩着一柄折扇,目光在秦红棉姣好的身段上扫过,带着几分轻佻。 面对三方诘难,秦红棉俏脸凌厉之色更盛,她上前一步,环视众人:“怎么,诸位对我秦家此举,似有不满?” “但本小姐今日把话放在这儿!这七间‘玲珑阁’及其分号,我秦家——要定了!诸位,怕是连一根玉簪子,都带不走!” “狂妄!” “不知天高地厚!” 秦红棉的强势,让三大家族之人面色齐变。 杜家那黑袍中年更是怒极反笑,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冰冷的煞气:“黄口小儿,也敢大放厥词!老夫倒要看看,你秦家今日,有何本事挡住我三家联手!” 冯家老者笑容收敛,眼神微沉。 贺家青年手中折扇“唰”地合拢,脸上冷笑化为讥讽。 秦家众人毫不示弱,齐齐踏前一步,兵刃出鞘半寸。 卷起的旋风裹挟着尘土,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眼看一言不合,便是血流成河之局。 第462章 柳暗花明 “轰!” 杜家阵营中,那黑袍中年眼中杀机一闪,挥手道:“拿下!” 他身后数名武者应声暴起,直扑秦红棉! 目标明确,擒贼先擒王! “怕你不成!”秦红棉俏脸含煞,不退反进,纤手一挥。 数道身影自她身后掠出截住杜家武者。刹那间,劲气四溢,卷得地面青石板嗡嗡作响。 “砰砰砰!” “铛铛——!” 人影交错,兔起鹘落。十数招眨眼即过,双方武者皆是气血翻腾,各自震退数步,在地面留下深深脚印。 第一波试探,平分秋色。 “锵!锵!锵!” 杜家武者齐齐拔出腰间开山刀,雪亮刀锋映着日光,寒气逼人。秦家武者同样毫不示弱,刀剑出鞘,兵刃指向对手。 “怎么,杜老三,真想在此地与我秦家分个生死?”秦红棉美眸微眯,对着杜家黑袍中年冰寒说道。 杜老三闻言说道:“打就打!今日便让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见识见识我杜家手段!” 这千钧一发之际,冯家那青衣老者却轻叹一声,身形一晃,已插入两方之间,一股浑厚的气劲悄然荡开,稍稍缓解了紧绷的气氛。 “诸位,且慢动手。” 他环视众人,缓声道:“戴家新丧,广府震动,靖安司紧盯各方动静。若我等四家在此大规模火并,闹出太大动静,必引靖安司介入。届时,非但珠宝铺子得不到,恐怕各家都要伤筋动骨,甚至惹上无穷麻烦。此非智者所为。” 此言一出,杜老三鼓荡真气稍敛不少。贺家青年把玩玉骨折扇的动作也微微一顿。秦红棉沉默不语。 他们皆知老者所言非虚,靖安司的威慑,无人敢轻视。 见众人略有迟疑,冯家老者趁热打铁,捻须笑道:“既如此,不若按江湖老规矩办事。各家各派三人,擂台比试,胜者得铺,败者退走。既决高下,亦不伤和气,更免大规模冲突引来靖安司关注。诸位以为如何?” 杜老三眼珠一转,忽地阴阴一笑:“老规矩?此法甚好!不过,冯老,眼下可是我们冯、杜、贺三家有意联手共取。既是三家联合,自然同进同退。不若这样,我们三家,各出一人。秦大小姐,你们秦家,也出三人。三对三,公平比试,如何?” “不错,此议甚公。”贺家青年“唰”地展开折扇,轻轻摇动。 秦红棉脸色沉了下来。 她身后秦家武者几乎要破口大骂。 “无耻!” “三家打一家,还敢说公平?” 这分明是仗着人多,行碾压之事!冯、杜、贺三家单独任何一家,秦家皆不惧。可若三家各出最强一人组成联军,秦红棉手下这些人,绝难抗衡。 “呵呵,比武?我看不必了。”秦红棉气极反笑,玉手已按在腰间软剑剑柄之上,声音冷冽道:“要战便战!真当我秦家是泥捏的,怕了你们三家联手不成?” “哼!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我等不念同乡之谊了!”只见杜老三开山刀缓缓抬起。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哎呦喂——!这儿可真热闹!瓜分戴家的宝贝,怎么能少了我们一份?” 一个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却又霸道十足的笑声,突兀地从长街另一头传来。 众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又有一队人马,约二十余人,不疾不徐地走来。为首之人,是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的青年,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纹着一头狰狞咆哮的下山猛虎,虎纹随着肌肉起伏微微颤动,栩栩如生,煞气逼人! “虎贲!” “是南爷的人!” “他们怎么也来了?” 四大家族之人,脸色齐变。杜老三更是将已到嘴边的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变得凝重。 冯家老者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贺家青年摇扇的动作停下,目光紧紧锁定那赤膊青年。 秦红棉先是一愣,随即小脸绷紧,心中叫苦不迭。 程皓南乃广府地下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庞然大物。其势力盘根错节,手下高手如云,行事亦正亦邪,手段狠辣,综合实力传闻犹在四大家族之上!他们竟然也觊觎戴家珠宝铺? 秦红棉的心沉了下去。一个三家联盟已难应付,如今再加上比秦家更可怕的南爷……今日之事,恐怕要彻底黄了。 家族第一次交付的重任,难道就要这样失败?她贝齿紧咬下唇,指尖发白。 “原来是虎贲虎爷驾临,老朽有失远迎。”冯家老者率先反应过来,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拱手道:“虎爷也对这几间铺子感兴趣?来得正好!我等四家正在商议分配之法,虎爷若有兴趣,不如一同参详?合我四家与南爷之力,何事不可成?” 此言一出,杜老三与贺家青年眼睛皆是一亮!若能拉程皓南入伙,五对一,秦家将再无丝毫机会! 秦红棉脸色变得苍白,一颗心直往下坠。这冯老鬼,好毒的心思! 杜老三也急忙附和:“冯老所言极是!有南爷加入,此事必成!” 贺家青年微笑点头,姿态优雅,却难掩眼中热切。 然而,那赤膊纹虎的虎贲,却只是掏了掏耳朵,随意地一挥手,打断了他们的示好。 “我们南爷,自然是来分一杯羹的。”他声音粗豪,目光扫过冯、杜、贺三家众人。 “不过,不是跟你们。” 他顿了顿,铜铃般的虎目转向一旁脸色苍白的秦红棉,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秦大小姐,你觉得……这戴家的七间‘玲珑阁’,我们两家联手吃下,该如何分法,才合适啊?” “什么?!” 此言一出,犹如石破天惊! 冯、杜、贺三家众人脸上的笑容转为错愕。 秦红棉更是猛地抬头,美眸瞪得滚圆,怔怔地望着虎贲,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程……皓南,不是来趁火打劫,也不是来和那三家联手,而是……要和她秦家合作?! 短暂的死寂后,秦红棉强压住狂跳的心,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却仍带着一丝颤抖: “虎……虎爷此言当真?南爷,愿与我秦家联手?” “自然当真。” 虎贲哈哈大笑,声若洪钟。 “我虎贲说话,向来一口唾沫一个钉!就看你秦家,有没有这个胆量和气魄,跟我家南爷一起,吞了这块肥肉!” “好!” 秦红棉再无犹豫,斩钉截铁。 “既蒙南爷看得起,我秦家必不相负!具体如何分配,你我稍后细谈!”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秦红棉只觉一股豪气直冲胸臆,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有程皓南这尊大佛联手,莫说对面三家,便是四家齐至,她也敢斗上一斗! 反观冯、杜、贺三家,此刻人人脸色铁青。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向来独来独往的程皓南,为何会突然选择与秦家结盟?这完全打乱了他们的全盘计划! 第463章 杜家,杜七……请赐教! “为什么?!” 杜家老三额角青筋暴起,死死盯着虎贲,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南爷为何偏偏选中秦家?与我三家合作,岂不更能成事?她秦家许你什么好处,我杜家……不,我三家亦可加倍!” “与你们合作?”虎贲斜睨了他一眼,那赤膊上纹着的猛虎随着肌肉贲张微微颤动,煞气逼人。 “你们……配吗?” 他声音陡然转厉,如虎啸山林:“闲话少叙!此地,现下没你们三家的事了。是自己滚,还是让我的弟兄们,‘送’你们一程?” “虎贲!你欺人太甚!” “真当我三家是泥捏的不成?” “戴家产业见者有份,南爷想吃独食,也不怕崩了牙!” 三家人马顿时哗然。 那戴家遗产宛如一座金山摆在眼前,唾手可得之际却要被人硬生生驱逐,这口气如何能咽下? “哼!”杜老三怒极反笑,脸上横肉抽搐,“红星势大,我杜某承认。但想凭你一句话就让我三大家族拱手退让?虎贲,你也未免太不将我香江豪强放在眼里了!” 他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挥手:“想要地盘,就拿真本事来取!让我看看你红星的拳头,是不是和口气一样硬!” “嗖!嗖!嗖!” 他身后三名武者应声暴起,呈品字形直扑虎贲!人未至,凛冽的掌风已破空袭来,嗤嗤作响,皆是玄阶后期的好手! 虎贲狞笑一声,不闪不避,右脚向前一踏! “轰隆!” 脚下坚硬的青石板地面应声炸开,碎石激射。他腰身一拧,右拳自腰间轰然击出,简单,粗暴! 拳出,风雷动! 拳锋边缘竟因急速摩擦而隐隐泛起一抹暗红!灼热的气浪率先扑面。 “砰!砰!砰!” 那三名疾冲而来的杜家武者,人在半空便已鲜血狂喷,撞入后方自家人群,引起一片混乱。 “不过如此!” 虎贲收拳而立,周身气劲吹得他短发根根后扬。他目光扫过三大家族阵营,最后定格在那些气息明显深沉晦涩的老者身上,狂态毕露。 “要打就别磨叽!让能打的上来!地阶以下的,就别来丢人现眼了!” 秦红棉美眸圆睁,掩住小口。她知道虎贲强,却没想到强到如此地步!三名玄阶后期,竟被一拳横扫!此等威势,绝对是地阶高手无疑,而且绝非初入地阶那般简单! 三大家族众人更是脸色剧变,尤其是杜家。那三名武者虽非顶尖,却也是好手。 “地阶……果然是地阶!”冯家老者捻须的手微微一顿,眼中忌惮更深。 “好!好一个虎贲!” 杜老三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随即侧头低喝。 “七叔,劳您出手,煞煞他的威风!” “嗯。” 一声应答,杜家阵营中,一名始终闭目佝偻的白衣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三角眼,冰冷,阴森,没有丝毫感情。他踏前一步,昂起了头颅,竟让周围温度都降了几分。 老者声音沙哑:“杜家,杜七……请赐教!!” “总算来了个像点样子的。”虎贲扭了扭脖子,脸上战意升腾。 “报不报名号无所谓,反正很快你就用不上了。” “狂妄小辈!”杜七眼中寒芒暴涨,身形未动,人已飘出,十指弯曲成钩带着腥风,直抓虎贲周身要害!指风过处,竟似有淡淡腥气弥漫。 “来得好!” 虎贲狂笑,不闪不避,体内气血奔涌竟发出隐隐虎啸之声!他双拳一握,肌肉贲张,那上身纹着的猛虎刺青似活了过来,随着肌肉贲张而微微颤动,煞气冲天! 他一拳直捣,没有任何花哨,唯有纯粹到极致的狂暴力量!拳风咆哮着向前轰去! “轰——!!!” 拳爪相交,地面青石板碎裂化为齑粉,烟尘混合着劲气冲天而起,向四周疯狂席卷! “退!快退!” 周围四家与虎贲带来的武者慌忙运功护体,急向后退,让出更大一片空地。地阶高手全力交锋的余波,足以让玄阶武者重伤! 烟尘稍散,只见场中两人身影乍合即分。 杜七脸色一白,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踏出深深脚印。他那只与虎贲对轰的右臂衣袖已然碎裂,露出的手臂皮肤呈不正常的青黑色,微微颤抖,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你的拳劲……怎会如此刚猛霸道?!”杜七抬头,三角眼中首次露出惊骇。他浸淫蛇拳数十年,指力可穿金洞石,专破横练硬功。可方才接触,对方拳中有一股灼热刚猛的气劲顺着手臂经脉逆冲而上,让他整条右臂瞬间麻痹剧痛! “老家伙,就这点道行,也敢学人强出头?”虎贲傲立原地,只是脚下地面下沉半寸,气势更盛,他咧嘴一笑,白牙森然。 “看来你这蛇拳,是碰到真老虎了!” “再接我一拳试试!” 话音未落,虎贲身形微伏,脊背大弓如虎跃前扑!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随即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自喉间迸发。 “吼——!!!” 音波混合着拳意,竟向前冲击!与此同时,他双拳齐出,拳影重重,笼罩杜七周身!拳风所过,威势比之前更强三分! “七叔小心!” “不好!” 杜家众人惊呼道。 杜七更是从那漫天虎影中感受到了致命危机!他强提真气,压制右臂伤势,左掌带起层层阴柔气劲,企图卸力防守,同时脚下急点,身形向后滑去,想要暂避锋芒。 “想走?” 虎贲眼中厉色一闪,拳势陡然再变,那漫天拳影瞬间归一,化作一道拳罡,速度暴增,后发先至,无视了杜七布下的层层防御,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膛! “嘭——咔擦!” 杜七人在半空如之前三人一般狂喷一口鲜血,血雾在阳光下分外刺目。 “七叔!” 杜老三慌忙跃起接住杜七,却被带得连退七八步方才稳住,低头一看,怀中杜七胸口塌陷一片,气息微弱,已然重伤昏迷! “虎!贲!”杜老三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怨毒地盯着屹立场中的赤膊大汉。 杜七不仅是杜家重要战力,更是他的长辈!如今竟被当众格杀,此仇不共戴天! “还有谁想上来领死?”虎贲冰冷的目光扫过剩下两家,最终定格在贺家阵营。 “贺山,请指教!” 贺家队伍中,一名留着一撇八字胡的中年男子越众而出。他背负一柄连鞘长刀,步履沉稳,且观其气势,犹在方才的杜七之上。 “贺家,‘惊雷刀’贺山。”中年男子自报家门,声音冷硬如铁,缓缓拔出背后长刀。 第464章 诸事顺遂 “贺家的‘惊雷快刀’?有点意思。” 虎贲眼中战意升腾,他浑身凶戾之气融为一体。 “嗡——!” 贺山不再多言,手中“惊雷刀”划破空气,速度快到极致! “惊雷一闪!” “来得好!猛虎裂地!”虎贲狂吼,不闪不避,双拳悍然轰出,拳劲刚猛暴烈,竟是要以硬碰硬! “铛!铛!铛!铛!” 贺山的刀又快又狠、专攻要害;虎贲的拳亦重亦霸,以力破巧。两人以快打快,交手数十招。 “狂雷断岳!”久攻不下,贺山眼刀法陡变,由极快转为极重,双手握刀,力劈华山! “虎王开山!”虎贲须发皆张,他拧腰转身,将全身功力汇聚于右拳,拳上短刃寒光刺目,迎着那开山一刀硬撼而上! “锵——!!!!!” 贺山手中那柄“惊雷刀”,竟被虎贲这一拳,硬生生轰得弯曲崩裂,虎口炸裂,长刀脱手飞出,他本人更是胸口狠狠挨了拳风余劲,护体真气破碎,肋骨不知断了几根,惨叫着撞塌街边一面砖墙,被碎石掩埋,生死不知。 “山爷!”贺家武者慌忙上前抢救。 又败了!贺家倚重的地阶刀客,竟也败得如此凄惨! 虎贲喘了口粗气,拳上沾染了血迹,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凶威赫赫的目光,最终投向了仅剩的冯家。 冯家众人,此刻脸色都已凝重到极点,眼中充满了忌惮。这虎贲,简直是一头人形凶兽!连败杜家、贺家两名地阶,自身虽也带伤,但战意杀意却越发高昂,这等人物,已非寻常地阶初期可比! “冯老鬼……”虎贲声音沙哑,却带着压迫感。 “你们冯家,是派地阶上来送死,还是像他们两家一样,夹着尾巴滚?” 冯家外事长老冯秋远,脸色一阵青白。他身后冯家队伍中,确有一名地阶客卿,但观其实力,与贺山不过在伯仲之间,上去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沉默数息,冯秋远长长叹了口气,对着虎贲,也对着秦红棉拱了拱手:“虎爷神勇无敌,老夫佩服。今日之事,是我冯家技不如人,甘拜下风。这生意,冯家……退出。” 他身后有冯家年轻子弟不甘低呼,冯秋远摆摆手,制止了下属,目光复杂地看了虎贲和秦红棉一眼:“山水有相逢,今日之‘赐’,冯家记下了。我们走。” 说罢,不再停留,带着冯家人马,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杜老三抱着杜七尸体,死死瞪了虎贲半晌:“今日起……杜家……与南爷,不死不休!我们走!” 贺家也抬起重伤的贺山,灰溜溜迅速退走。 转眼间,长街之上,便只剩下秦家、虎贲两方人马,以及满地狼藉。 虎贲嗤笑一声,这才缓缓卸下拳劲,早有手下递上金疮药和清水。他简单处理了一下拳上灼伤,看向一旁犹在震惊中的秦红棉。 秦红棉此刻心潮起伏。 虎贲展现出的实力固然惊人,但更让她心惊的是程皓南此番毫无保留的支持,以及那背后她尚且不知的缘由。她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露出笑容,上前盈盈一礼:“今日多谢虎爷鼎力相助,解我秦家之围。秦家上下,感激不尽。只是……” 她略一犹豫,还是问出了心中最大疑惑。 始。 “不知南爷为何愿与我秦家联手?”秦红棉确有此惑,秦家与程皓南虽同处广府,却一向泾渭分明,往来甚少。 虎贲仰天大笑,声震屋瓦:“是有人想助你们秦家,某家只能言尽于此!” 他大手一挥,止住秦红棉欲再追问的神色,转而道:“秦小姐,多想无益。眼下,还是先将这几间商铺收入囊中为要!” 有人暗中相助秦家?究竟是谁?秦红棉心思电转,但见虎贲不愿多谈,也只好按下疑虑,当即指挥秦家人手,与虎贲下属帮众一道,开始清点戴家名下的各处珠宝古玩铺。 两家联手,效率极高,不过半日工夫,戴家明里暗里掌控的七间铺面,连同库藏,皆被稳稳拿下。秦家所得那份,自有忠心管事清点造册,押送回府。秦红棉眼见诸事已毕,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这才带着满足笑意,率众凯旋。 虎贲亦不耽搁,事了拂衣去,带着人马消失在长街尽头。 与此同时,“四海商会”终是将戴家旗下那两家“宝昌号”与“通海船行”成功纳入掌控。至此,戴家最核心的五处产业,已有两家易主,落入“四海商会”掌中。余下三家产业,江浸月亦已布下暗子,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徐徐图之。 消息传回,萧墨抚掌而笑,甚是快意。 秦府之内,则因秦红棉带回的消息,引发了一阵不小的震动。当听闻冯、杜、贺三大家族竟联手施压时,几位族老亦是面色凝重,自忖若单以秦家之力,确难抗衡。万幸,虎贲突兀现身,鼎力相助,方得反败为胜。 “程皓南何以助我?” 一位白发族老捻须沉吟,眉宇间忧色未去。 “我秦家与之,素无深交,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此番援手,未免太过突兀,其中……是否另有蹊跷?” “那虎贲曾言,是‘有人’欲助我秦家,却未明言何人。”秦红棉立于堂下,恭敬答道。 “有人?”众族老相视,皆露疑惑之色。他们将广府乃至周边有头有脸的人物在心中过了一遍,却仍猜不透是哪位“高人”。然而,观程皓南此次行事,虽霸道,却守诺,秦家应得之利分毫未少,似无恶意。 另一位族老缓缓道:“无论如何,此番确是多亏了南爷出手。这份人情,我秦家须得记下。他日若有机会,当设法还报,或可借此契机,与程皓南建立更深往来。” 族中议事,非秦红棉此刻关注重心。她心中欢喜,是因家族因其此番出色完成重任,赐下了丰厚奖赏,更拔擢了她的地位。如今在秦家年轻一辈中,她风头无两,即便几位嫡系的公子少爷,亦被其光芒所掩。 萧墨得知诸事顺遂,嘴角笑意更深。 那些珠宝铺中,寻常金银珠玉的份额,他早已言明归入“四海商会”账下;而铺中秘藏专供武者修炼所用的“灵玉”、“宝玉”等珍稀资源,他则另有安排,已传讯紫蝶,令其遣可靠人手暗中接管,此事他无需亲力亲为。 江浸月连日操劳,此刻终得捷报,紧绷的心弦稍松,那清冷绝美的容颜上,亦不禁绽放出一抹冰雪初融般的笑意,动人心魄。 萧墨在旁瞧见,心头一热,凑上前嬉笑道:“娘子,为夫这‘联手夺产’之计如何?可算为咱家商会立下大功?娘子就不打算……好好犒赏为夫一番?” 江浸月斜睨了他一眼:“你想要何赏赐?” 第465章 夜宴 这一眼,似娇似嗔,眼波盈盈,直看得萧墨心头一跳,暗呼厉害。他舔着脸笑道:“我觉得,上回提及的‘共沐体恤物力’之提议,便甚好。不若趁今日闲暇……” “想得美!” 江浸月轻啐一口,却并未着恼。她起身,款步走到萧墨面前,在萧墨愕然的目光中,忽地俯身,那温软馥郁的芳唇,在他脸颊上如蜻蜓点水般,轻轻一印。 “这便算是奖赏了。” 江浸月迅速直起身,强作镇定,只是耳根那抹绯红却出卖了她? “莫要胡思乱想,更不许得寸进尺,否则……哼!” 说完,不再看他,转身便走向内室,只是步履间,较平日略显匆促。 萧墨愣在当场,半晌才抬手摸了摸被亲之处,犹带余温。 “她……她竟主动亲我了?”萧墨只觉一股热气直冲顶门,不敢相信。江浸月是何等性子?外柔内刚,清冷自持,乃是他口中标准的“冰冷仙子”。如今这冰山竟主动融化一角? 他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一咧嘴,旋即狂喜涌上心头。 “不是梦!哈哈,不是梦!”他心中豪情万丈,正握拳振奋,浮想联翩之际—— “咦?你这家伙,独自在此发什么癫?江大美人呢?本小姐可要好好谢她!” 门被推开,一道火红身影风风火火卷入,正是秦红棉。她进来不见江浸月,目光便落到萧墨身上。下一刻,她目光不经意下移,忽地瞥见萧墨放浪的神情,惊跳起来,俏脸涨得通红。 “啊!你……你这登徒子!在想些什么无耻的事!” 萧墨一愣,顿时老脸一热干笑道:“嘿嘿,误会,纯属误会!近日……呃,练功有些勤,气血过于旺盛……” “呸!不要脸!”秦红棉又羞又气,狠狠瞪了他一眼,心中暗啐:这混蛋,青天白日的,竟……定是方才对江浸月做了什么不轨之事!她跺脚道:“我……我去看看江妹妹,可别被你欺负了去!” 说着,逃也似地冲进内室寻江浸月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位佳人携手自内室走出。江浸月已换了一身鹅黄衣裙,更显清丽;秦红棉脸上红晕未完全消退,却强作无事。 “我与红棉去‘霓裳阁’逛逛,你便不必跟随了。”江浸月对萧墨道。 “逛铺子?”萧墨微讶,江浸月可不似有这般闲情逸致之人。 江浸月解释道:“红棉方才说,明晚城中几大世家联合设下夜宴,邀我等赴会。我此番南来,只带了常服与一两套庄重衣裙,赴宴的却不曾备下,需去挑拣几套合宜的。” “夜宴?”萧墨挑眉。 一旁秦红接口道:“是我秦家与城中几位有头脸的人物共同做东,也算广府一桩盛事。放心,本小姐亲自陪着楚妹妹,定将她护得周全,一根头发也少不了。” 萧墨见江浸月颔首,知她已应下,便不再多言,只叮嘱道:“既如此,你们且去。” 待江浸月与秦红棉携手出门,他对着空寂处轻唤一声:“梅花,墨鸦。” 话音方落,两道身影自窗棂暗处悄然浮现,躬身听命。有他二人暗中随行,纵使秦家护卫周全,萧墨方能真正安心。 实则,眼下威胁已去大半。戴家灰飞烟灭,地狱组织遣来的三名顶尖杀手亦早已被擒,江浸月身侧,暂时确已无迫在眉睫之险。 是夜,亥时初刻,江浸月与秦红棉方尽兴而归。两人身后跟着的仆役抱着大大小小的锦盒包裹,显是逛得十分畅快。两位佳人倚在软榻上,仍在低声议论着今日所见“天衣坊”的新款云锦、“暗香阁”的海外奇香、“玲珑斋”的时新首饰,莺声燕语,萧墨在旁听着,只觉如聆天书。 忽地,江浸月自一堆物事中取出一个长形锦盒,递与萧墨:“喏,给你的。明日赴宴,总需有身像样的行头,去试试可还合身。” “娘子竟还记挂着为夫?”萧墨接过,眼中漾开笑意。 后头秦红棉倚着门框,撇嘴道:“少自作多情,若非明日你亦需出席,免得堕了江妹妹脸面,谁耐烦替你挑拣?” 萧墨浑不在意,嬉笑道:“秦小姐,休要在此挑拨我夫妻情谊,我与娘子可是鹣鲽情深。” “哦?情深几许?何时请我等喝这杯喜酒?”秦红棉反唇相讥。 “你……胡说什么!”江浸月玉颊飞霞,抱起自己那堆新置的衣裙饰物,匆匆转入内室。 “我去更衣,不理你们了!” 夜幕垂落,华灯初上。 广府白日里的喧嚣忙碌渐次平息,另一重绚烂迷离的“夜”悄然苏醒。天色方暗,长街之上已是人流如织,各家商铺楼阁悬起五彩琉璃灯,更有巧手工匠扎制的各色大型灯彩,将整座城池映照得如梦似幻,恍若不夜天。 今夜这场夜宴的盛会,虽由秦家牵头,联合城中几位有头脸的世家大族共同操办,但宴设之地却非秦府,而是选在了广府最为奢华鼎鼎有名的——“春江花月楼”。 此刻,萧墨等人暂居的别院外,已静静停了一辆宽敞华贵的马车,拉车的四匹骏马通体雪白。车辕旁,数名秦家护卫垂手侍立。车门开处,已盛装打扮的秦红棉轻盈跃下。 今日的她,一袭长裙,外罩同色轻纱广袖,明艳照人,顾盼生辉。她下车后,径直步入别院,扬声唤道:“江妹妹,可收拾妥当了?时辰不早,莫要误了。” “来了。”内室珠帘轻响,江浸月款步而出。 只这一现身,便连秦红棉这等见惯绝色的美人,眸中惊艳之色难以掩饰。 但见江浸月这一身,裙裾曳地,以银线掺着冰蚕丝绣着缠枝玉兰,行走间仿若有月华流淌,清辉淡淡。青丝半挽,以一支羊脂玉兰簪固定,余下墨发柔顺披于肩后,耳垂上两点明珠,更衬得她肌肤胜雪,脖颈修长。她未施过多脂粉,唯唇上一点朱色,却已是清丽绝伦,气质如月下寒梅,那份出尘脱俗的美,直令人屏息。 “江妹妹,你今日……真是美得不似凡人。”秦红棉由衷赞叹,上前挽住她手臂,半是玩笑半是遗憾道。 “可惜我非男儿身,否则定要学那古人,为你烽火戏诸侯也甘愿。” 江浸月被她逗得嫣然一笑,这一笑,更如冰雪初融,春花乍放:“莫要取笑,你今日才是艳光四射,明艳不可方物。” “真的吗?”秦红棉喜滋滋地转了个圈,裙摆如花绽放,“我可也是精心装扮过的。对了,那家伙呢?怎地还不出来?磨磨蹭蹭,比我们女儿家还麻烦。” 她所说的,自然是萧墨。 第466章 挡挡烦人的苍蝇 “他应是在更衣,片刻即出。”江浸月话音方落,内间门扉已开。 萧墨缓步走出。 平日的萧墨,多是一身简便劲装或宽松道袍,透着几分随性与不羁,恍若游历四方的闲散书生。然而此刻,他身着江浸月亲自挑选的云纹深衣,外罩一件同色广袖长袍,腰束玉带,悬一枚墨玉环佩。长发整齐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这一身装束,将他身形衬得越发挺拔如松,气质亦陡然一变,多了几分清贵雍容。 江浸月望去亦是一怔。她从未见过萧墨如此正式的装扮,此刻的他,陌生而又熟悉,那份内敛的华光,竟让她心弦微动。 秦红棉更是夸张地揉了揉眼睛,上下打量:“这……这真是那个没正形的家伙?莫不是被什么山精野怪附了体?” 萧墨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的笑意,顿时冲淡了那份疏离感:“如何?是否被本公子的风采所慑?可惜,本公子心有所属,眼中唯有我家娘子一人。秦姑娘,你怕是没机会了。” 江浸月唇角不自觉弯起柔和的弧度。秦红棉则啐了一口:“呸!谁稀罕!快走吧,莫让宾客久等。” 三人登上那辆华贵的四驾马车,车夫轻叱一声,白马迈着稳健的步伐,驶入璀璨的灯河之中。梅花与墨鸦的身影,早已无声无息地融入夜色,如影随形。 夜宴几乎邀遍了城中所有有头有脸的势力人物。武林名宿、世家家主、豪商巨贾、文坛耆老……能收到请柬踏入此门的,无一不是身份显赫之辈。 寻常富户或小帮派首领,连门边都摸不着。 只因此宴乃是由秦家牵头,联合数家顶尖势力共同做东,规格之高,可见一斑。 春江花月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临江而建,平日在此饮宴一席,已是寻常人家数年用度。而今日,秦家竟豪掷千金,将整座酒楼连同附属园林悉数包下,专为今夜之宴。这份手笔,令人咋舌。 不过,相较于近日吞并戴家产业所得的惊人利润,这笔开销对秦家而言,确又不值一提了。 不多时,马车在春江花月楼的正门前稳稳停下。仆役迅速上前,放好踏脚凳,恭敬地拉开车门。 此刻楼前广场,已是车马如龙,冠盖云集。各式华美马车、软轿络绎不绝,下来的皆是气度不凡的人物。相识者相遇,少不得驻足寒暄,笑语盈盈,一派繁华鼎盛的上流气象。 然而,当江浸月与秦红棉相继下车,莲步轻移,走向楼门时,原本喧闹的广场竟出现了一瞬奇异的寂静。 无数道目光,无论男女,皆不由地被这两位绝色佳人牢牢吸引。 “嘶……那是谁家女眷?竟有如此仙姿玉色?” “何止是美……那位着月白裙的姑娘,气度清华,恍若姑射仙子临凡……” “旁边那位红衣女子亦是明艳如火,世间罕有……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更有那自命风流的年轻公子,看得双目发直,喃喃道:“若能得其中一位垂青,便是减寿十年也甘愿……” 话音未落,已被身旁同伴死死捂住嘴巴,压低声音厉喝:“噤声!你不要命了!看看那马车徽记!那是秦家的车驾!那位红衣的,定是秦家那位掌上明珠秦红棉!另一位能与她并肩而行的……恐怕就是近日在广府搅动风云的江南‘四海商会’那位神秘的女东主了!这两个,哪一个是你我能招惹的?快走!” 那年轻公子闻言,再不敢多看一眼,慌忙随着人流匆匆入楼,生怕惹祸上身。 自然,世间从不乏自视甚高之辈。今夜这夜宴齐聚广府顶尖人物,其中不乏与秦家实力相当的世家大族子弟。人群中,数道目光已牢牢锁定了江浸月与秦红棉,惊艳之余,更带上了审视与一丝势在必得的灼热。 就在此时,众人目光再凝。只见马车中,又从容步下一人。 一位二十余岁的青年男子,身量颀长,腰悬墨玉,目若朗星。他甫一下车,便自然行至江浸月与秦红棉身侧,三人并肩而立,俨然同路。 “此子何人?竟与秦家明珠如此熟稔?” “观其气度,不似秦家子弟,许是秦姑娘的友人?” 诸多好奇的目光聚焦于萧墨身上。 然而,未等他们细看,更令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萧墨对江浸月微微一笑,温言道:“娘子,我们进去吧。” 江浸月十分自然地伸出纤纤玉手,挽上了他的臂弯,姿态亲昵,俨然一对璧人。 “什么?!” “这……这仙子般的女子,竟已名花有主?!” 就在江浸月挽住萧墨左臂的下一刻,一旁的秦红棉,那位明艳如火的秦家大小姐,竟也嫣然一笑,伸出玉臂,轻轻挽住了萧墨的右臂! “苍天!这……这是何等情形?!” 两位风格迥异却皆堪称人间绝色的佳人,竟一左一右,同时依偎在同一男子身侧?此等艳福,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画面,对在场所有男子而言,不啻于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江浸月亦是微微一怔,侧目看向秦红棉,却见秦红棉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以仅两人可闻的声音道:“江妹妹,借你家郎君一用,挡挡那些烦人的苍蝇。” 江浸月了然,唇角微弯,并未拒绝。 萧墨却是身体一僵,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我去!左拥右抱?二女共……?这秦小妞玩得哪一出?江浸月居然没反对?难道……我那些‘红颜知己’的事,有机会坦白了?” “还傻站着作甚?走呀!” 秦红棉暗中掐了他手臂一下,催促道。 萧墨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纷乱的遐思,迈开步伐,携着两位绝代佳人,在无数道目光的洗礼下,朝“春江花月楼”那灯火辉煌的大门走去。 所过之处,人群不由自主地分开一条通路。无数道目光死死黏在三人身上,尤其是被两位佳人簇拥的萧墨,简直成了全场男性公敌兼崇拜的复杂对象。 “这……这小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天啊!秦家明珠与那位月宫仙子般的美人,竟同时……我是不是在做梦?” “查!立刻去查!此子究竟有何通天背景,竟能得如此两位绝色倾心?” 许多人已打定主意,定要彻查这青年的底细。 第467章 还是个没眼色的 进入楼内,奢华宽敞的大厅中,原本的笑语寒暄也为之一静。无数目光再次聚焦于这引人瞩目的三人组合。 好在三人皆非常人,江浸月清冷自持,秦红棉见惯大场面,萧墨更是对那密集的目光视若无睹。 行至大厅较为开阔处,江浸月与秦红棉默契地同时松开了手,不再挽着萧墨。毕竟已成功吸引了全场注意并进入楼内,无需再如此招摇。 “我们去那边看看。” 秦红棉拉着江浸月,两位佳人相携朝着女眷较多的雅致水榭方向走去,留下一道道令人魂牵梦萦的倩影。 大部分目光也随之追随而去,但仍有一部分人,尤其是一些背景不凡的年轻子弟,将目光留在了独自留下的萧墨身上,暗自打量,若有所思。 很快,便有消息灵通之人低声交换着刚探听到的信息。 “那位月白裙的女子,查到了,是江南‘四海商会’的会长,姓江,名浸月。没想到不仅容貌绝世,竟是执掌如此大家业的女中豪杰!” “四海商会?略有耳闻,在江南确是一方巨贾。那这青年……” “据跟在江会长身边的下人说,此人似是江会长的贴身护卫,姓萧。一个护卫而已,靠着主家关系方能踏入此等场合。” “原来只是个护卫?” 一个区区护卫,即便武功可能不错,在这非富即贵的夜宴中,又算得了什么?在他们看来,这等人物,不过是可以随手捏死的蝼蚁。他能站在这里,不过是沾了江浸月的光罢了。 萧墨自顾自踱步到一侧摆放着珍稀瓜果的长案旁,信手取了一只酒杯,自玉壶中斟了半杯美酒,又拈起一块点心,悠然品尝起来,目光则漫不经心地扫过满堂华服宾客。 楼内佳丽如云,环肥燕瘦,各具风情,确有不少姿容出众者。但眼前这些女子,在萧墨眼中,便也只能算“尚可”,难再激起他太多兴致。 正当他自斟自饮,享受这片刻清闲时,几名神色倨傲的年轻公子哥摇着折扇,踱着方步,来到了他身侧。 萧墨眼皮都未抬,自顾品尝着杯中酒。 其中一名面皮白净、眼下略有青黑的青年,乃是广府杜家嫡系子弟杜华,他用手中折扇虚点了点萧墨:“喂,你便是江会长身边那个护卫吧?听着,本公子对你家主子的风姿甚为倾慕。你若识相,将江会长平日联络用的私人信物告知于我,这袋金叶子,便是你的了。” 说着,他随手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绣金丝囊,在手中掂了掂。 金玉碰撞之声,怕不有百两之数。 萧墨咽下口中美酒,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斜睨了那锦袍青年一眼:“百两金叶子,便想换我家主子的贴身信物?这位公子,你也未免……太瞧不起人了。” 萧墨晃了晃两根手指,语带调侃:“这个数,或许还能考虑。千两黄金,不二价。” “千两黄金?!” 此话一出,围在近前的几个锦衣公子哥面面相觑。那杜华,更是脸色阴沉,手中折扇“唰”地合拢。 这小子,竟敢坐地起价,狮子大开口?看这娴熟的模样,莫非是惯于此道的刁滑之徒? 杜华心中一股邪火窜起。 一个护卫,卑贱如泥,若非眼下这场合特殊,他早已命人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拖出去,打断双腿,扔进广府喂鱼了! 他强压怒气,声音带着森然寒意:“小子,胃口倒是不小!千两黄金?本公子便是给你,你敢伸手接吗?” “识相点,乖乖将江会长的私人印鉴交出来。否则……” 他上前半步,威胁之意毫不掩饰。 “莫怪本公子不念你护卫主家辛苦。这广府,是我杜家的地盘!得罪了我,本公子有一百种法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萧墨缓缓放下酒杯,眼帘微抬:“威胁我?我平生,最厌他人威胁。” “再者……” 他语气转淡:连千两黄金都舍不得,也妄想攀折高岭之花?阁下这般囊中羞涩,不如早些回去歇着,莫在此间……丢人现眼。” “放肆!” “狂妄!” “你说什么?穷……?!” 周围几个公子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小子疯了不成?竟敢如此辱骂杜华?他知道“杜”字在广府意味着什么吗?那可是跺跺脚四方震动的顶级世家!得罪杜家少爷,与自寻死路何异? 杜华更是气得面皮涨红,指着萧墨说道:“好!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你可知本公子是谁?竟敢如此辱我?” 萧墨复又执起酒杯,悠然品了一口,目光掠过杜华几人,那份视若无睹的轻蔑,比任何言语都更具侮辱性。 “反了!真是反了!” “岂有此理!” 几个平日作威作福惯了的纨绔一个个面红耳赤,撸起袖子,便要上前教训这个不知尊卑的“臭护卫”。 杜华眼神阴鸷得可怕,胸口剧烈起伏,一字一句道:“好!好!今日便让你死个明白!本公子姓杜,单名一个华字!乃广府杜家嫡系子弟!杜家!听清楚了吗?!” 他死死盯着萧墨,预料中对方应有的惊恐场面并未出现。 只见萧墨漫不经心道:“杜家?很了不起么?与我何干?” 他摆了摆手:“既无千金,便莫在此聒噪。穷酸也就罢了,还是个没眼色的。” “噗——!” 杜华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他杜华,杜家嫡系少爷,竟被人骂作穷酸?!在这广府,有几人敢说他杜华穷酸?! “狗杂种!老子宰了你!”杜华理智几乎被怒火烧尽,就欲不顾场合,悍然出手。 “怎么?想在此地动手?”萧墨侧身看着他,嘴角那抹嘲弄愈发明显:“尽管试试,看看今日,是谁横着出去。” “小子!你太狂了!” “别以为仗着认识秦红棉,便可目中无人!” “告诉你,我杜家不惧秦家!而你,不过一介低贱护卫!在本少爷面前,你连狂的资格都没有!” 杜华身旁几人亦是厉声喝骂,气焰嚣张。 萧墨摇了摇头:“吠了半天,终究不敢亮爪子。看来不光是穷酸,更是个……没胆的废物。” 第468章 小虎子 “你找死!!” “废了他!” 杜华与几个同伴再也按捺不住,周身真气隐隐鼓荡,便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哪怕事后受些责罚,也要先出了这口恶气! 然而,就在几人杀气腾腾,即将扑上之际—— “砰!砰!砰!” 杜华和那几个公子哥儿只觉得后脑勺挨了重重一击,力道奇大,直打得他们眼冒金星,眼泪鼻涕差点一起流出来,脑袋嗡嗡作响,差点当场扑倒在地。 “哪个不开眼的杂碎,敢偷袭本少爷?!” “找死!” 剧痛让杜华几人瞬间暴怒,什么风度仪态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他们疯狂转身,体内真气运转,便要不管不顾,将身后偷袭之人撕碎! 可当他们看清身后之人时,满腔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只剩下一片透骨的寒意。 只见身后,立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国字脸大汉。他并未穿着华服,双臂肌肉虬结,将布料撑得紧绷。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不怒自威,正冷冷地俯视着他们。 “虎……虎爷?!” 杜华声音发颤,腿肚子都有些发软。他身后的几个同伴更是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虎贲!程皓南手中凶名赫赫的悍将,地阶高手!其人心狠手辣,战力强横,便是他们各家长辈见了,也要客气三分,岂是他们这些纨绔子弟能招惹的? 杜华强行挤出一丝笑容,躬身行礼,语气谄媚,说道:“虎……虎爷,您……您怎么在此?小弟有失远迎,罪过罪过。来,小弟敬您一杯,为您接风!” “对对对,敬虎大哥!” “虎大哥海量!” 几个公子哥慌忙端起旁边案几上的酒杯,手却抖得厉害,酒水洒出大半。 虎贲却看也未看他们一眼,目光越过几人,投向后方。当他看到那独自饮酒的青年时,那原本冰冷凶悍的脸上,竟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敬畏? 他大步流星,直接撞开挡路的杜华几人,来到萧墨面前,那铁塔般的身躯竟微微前倾,抱拳行礼:“萧哥!果然是您!我就说方才瞥见背影眼熟,没想到真是您大驾光临!” “萧……哥?!” 杜华几人手中的酒杯“啪嗒”几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也恍若未觉。 虎……虎大将,竟然称呼这个“小护卫”为……“萧哥”?而且态度如此恭敬,甚至带着敬畏? 这……这怎么可能?! 更让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还在后面。 只见萧墨,抬眼看了看激动不已的虎贲,竟是抬手,随意地拍了拍虎贲那堪比常人大腿粗的胳膊,脸上露出几分调侃的笑容:“小虎子?几年不见,块头倒是长得越发吓人了,这身板,都快赶上熊瞎子了吧?” 小……小虎子? 他竟敢拍着虎贲的胳膊,叫他……小虎子?! “哈哈哈哈,这傻小子完了!竟敢叫虎爷‘小虎子’?看他怎么死!” 杜华几人心中狂笑,等着看萧墨被暴怒的虎贲撕成碎片。 然而,只见虎贲非但没有暴怒,反而像个晚辈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他那颗硕大的头颅,嘿嘿笑道:“萧哥,您就别总提小时候的糗事了……嘿嘿,好不容易见您一面,来,小弟敬您一杯!” 说着,他大手一伸,直接端起一盏美酒,双手捧到萧墨面前。 “……” 这……这是什么情况?!虎贲,程皓南手下的悍将,地阶高手,非但没有发怒,反而……敬酒? 还自称“小弟”? 这青年……真的只是一个护卫吗?他到底是谁?!能让虎贲如此对待的人物,其身份背景,恐怕恐怖到他们无法想象! 他们刚才,竟然想勒索这样的人物?还想把他扔海里喂鱼?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此刻,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趁对方还没注意到他们,赶紧离开这个要命的是非之地! 几人屏住呼吸,一点点地向后挪动脚步,试图悄无声息地融入人群。 “怎么,这就想走了?” 完了!被发现了! 几人心中哀嚎,僵在原地进退两难。逃?已被点破,再逃就是彻底撕破脸。不逃?留下来面对这尊神秘莫测的煞神? 虎贲也转过身来,铜铃般的虎目扫过杜华几人,眉头一拧,瓮声瓮气地问道:“萧哥,可是这几个不开眼的东西,招惹到您了?” 他捏了捏砂钵大的拳头,狞笑道:“要不,小弟帮您活动活动筋骨,教训教训他们?” “虎爷!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杜华几人差点跪下来,忙不迭地摆手:“我们就是……就是跟这位公子开个玩笑!真的只是玩笑!” 虎贲脸色一沉:“玩笑?你敢跟萧哥开玩笑?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不是!真不是!我们闹着玩呢!”杜华几人快急哭了,语无伦次。 虎贲上前一步:“闹着玩?敢拿萧哥闹着玩?看来得把你们几个丢进广府,好好洗洗脑子!” “虎爷饶命!饶命啊!” 杜华几人吓得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子弟的傲气,连连作揖。 “看在我们杜家……不,看在我们几家父辈的面子上,高抬贵手啊!” 虎贲声如闷雷,说道:“哼!若不是看在你杜家还有点分量,就凭你刚才那几句话,老子现在就拧下你的脑袋!求我作甚?还不快向萧哥赔罪!” “萧哥!萧爷!是我们有眼无珠!狗眼看人低!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们吧!”杜华几人转向萧墨,点头哈腰,恨不得把腰弯到地上去。 萧墨轻轻晃着手中酒杯,眼皮微抬:“方才,似乎有人扬言,要将我扔到海里喂鱼?” “……” 杜华几人恨不得抽自己几十个嘴巴。让你嘴贱!让你嚣张! 虎贲眼中凶光一闪。 杜华扑通一声,竟是直接跪了下来:“萧哥!我出一万两……不,十万两白银!孝敬您!只求您高抬贵手!之前的事,全是误会!那江会长的信物,我们绝不敢再肖想半分!” “嗯,态度尚可。”萧墨微微颔首,正欲再说什么。 忽然,一个娇柔婉转的女子声音,自身后传来:“萧……萧哥哥?真的是你吗?” 这声音仿佛带着钩子,听得杜华几人心中一荡,骨头都酥了半边。他们抬眼望去,只见萧墨身后不远处,不知何时,竟立着一位绝色佳人。 但见那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身着一袭流云罗裙,臂挽曳地披帛。云鬓雾鬟,一支金步摇,凤嘴衔珠,随着她轻盈的脚步微微晃动。面若芙蓉,眸似秋水,顾盼之间流光溢彩,琼鼻樱唇,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精。更兼身段窈窕,曲线惊心动魄,当真是倾国倾城,我见犹怜。 第469章 广府公主 “程……程沅沅!” 杜华几人眼睛都看直了,心中狂呼。他们自然认得此女!此女名唤程沅沅,乃是广府地下霸主程皓南唯一的亲妹!在广府,这位可是名副其实的“地下公主”!其身份之尊贵,比之他们这些世家嫡子,只高不低! 可他们看到了什么?这位寻常世家公子连搭话资格都没有的“广府公主”,此刻竟美眸含情,对着萧墨,无比亲昵地唤着“萧哥哥”? 杜华看向萧墨的目光已不是恐惧,而是近乎仰望神明般的骇然!连程沅沅都对他如此态度,这“萧哥”的背景,恐怕深得能把整个广府都装进去! “萧哥!我们愿出百万两白银!不,黄金!只求您饶恕!”杜华再不敢有丝毫犹豫,开出了天价。 虎贲不耐烦地挥手:“钱过几日自己送来,然后,立刻从老子眼前消失!” “是是是!多谢萧哥!多谢虎爷!”杜华几人连滚带爬地起身,仓皇逃离,连回头看一眼程沅沅的勇气都没有。这等人物,岂是他们能窥视的? 萧墨此时也已转身,看到那烟霞色身影,眼中也掠过一丝怀念,他笑道:“原来是你这小丫头,几年不见,倒是出落得越发……嗯,亭亭玉立了。” “萧哥哥!真的是你!”程沅沅美眸瞬间蒙上一层水雾,竟不顾周围无数道惊愕的目光,直接扑进了萧墨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一股幽兰般的馨香钻入萧墨鼻端,心中暗呼一声“要命”。他可是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 “咳,沅沅,注意影响。” 萧墨不着痕迹地扶住程沅沅的香肩,将她稍稍推开些距离,苦笑道:“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你这般扑上来,不怕明日广府满城风雨,说我是你情郎?我可不想成为全广府男人的公敌。” “嘻嘻,当沅沅的情郎不好么?” 程沅沅抬起俏脸,撅起樱桃小口。 “萧哥哥,人家真的好想你……我们怕是有三年未见了吧?你这几年到底去了哪里?为何一次都不来广府看沅沅?是不是……把沅沅忘了?” 周遭宾客道道目光交织,尽是难以置信。 “我……我没看错吧?那……那是程沅沅?” “程沅沅竟对那男子如此依恋?!” “那青年竟能得程姑娘垂青?” 那些原本对程沅沅抱有幻想的世家子弟,此刻如丧考妣。而更多目光,则带着嫉妒死死锁定在萧墨身上。 程沅沅,程皓南唯一胞妹,广府江湖地界当之无愧的“公主”。若能得她青睐,无异于一步登天。此刻,这朵倾城之花,竟主动对一陌生男子投怀送抱,情意绵绵,如何不令人震撼嫉恨? 虎贲在旁看得咂舌,憨厚一笑,压低声音道:“萧哥,还是您魅力无边。您是不知,平日里想追求沅沅的世家公子、江湖俊杰,能从这‘春江花月楼’排出广府,可没一个能入她眼的。” 程沅沅耳尖,听到虎贲的话,转过俏脸,扬起雪白下巴,骄傲道:“我程沅沅要嫁,便嫁萧哥哥这般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对了萧哥哥,你何时来的广府?怎地不告知我一声?我也好带你遍游广府盛景呀。” 萧墨温声答道:“来了有些时日了。” “既来了,为何不寻我?”程沅沅小嘴一撇,委屈更甚。 萧墨轻叹,解释道:“此番南来,并非游玩,乃是……护送我家东主,来此间处理些商事。” 程沅沅美眸中满是疑惑:“萧哥哥你这等人物,还需屈尊护卫他人?”她可是深知,眼前这位“萧哥哥”与她那位威震广府的兄长乃是至交,身份背景深不可测。这般人物,怎会甘为他人护卫? 她眨着秋水明眸,不服道:“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劳动萧哥哥亲自护送?沅沅倒真想见识见识。” “还能是谁?自然是他未过门的娘子!” 一道带着戏谑的女声自后方传来。 “未过门的……娘子?” 程沅沅一怔,松开萧墨衣袖,翩然转身。只见秦红棉与江浸月二人,不知何时已并肩行至近前。秦红棉今日一袭石榴红裙,明艳如火;江浸月则依旧清冷如月,两位佳人联袂而来,又吸引了大片目光。 秦红棉秀眉微挑,打量着紧挨萧墨的程沅沅,又瞥了眼萧墨:“程大小姐,此乃我秦家做东的夜宴,我自然在此。倒是你……” 她目光在程沅沅挽过萧墨胳膊的位置顿了顿。 “与萧公子,倒是亲近得很。” 程沅沅看清是秦红棉,随即扬起一抹暗藏锋芒的笑意:“我道是谁,原是秦大小姐。怎么,我与萧哥哥亲近,还需向秦大小姐报备不成?” 她话锋一转,美眸直视秦红棉:“你方才说‘未过门的娘子’,所指何人?” 秦红棉下巴微抬,示意身旁的江浸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位江姑娘,便是萧公子的未婚妻。” “她?” 程沅沅目光落在江浸月身上,细细打量。初见之下,心中亦是一惊。眼前女子,容貌绝美不在自己之下,更难得的是那份清冷高贵的气度,绝非寻常闺阁女子所能拥有。 程沅沅转头,望向萧墨:“萧哥哥,秦大小姐所言……可是真的?” 萧墨迎上江浸月投来的目光,他微微一笑,坦然颔首:“不错,江浸月确是我的未婚妻子。” 此言一出,江浸月心中因见程沅沅与萧墨亲近而生的淡淡酸涩,竟奇异地消散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暖意。 程沅沅小嘴微张,一脸惊诧:“天呐!萧哥哥你竟已定了亲事?”她随即松开原本下意识又想去抓萧墨衣袖的手,朝江浸月展颜一笑,落落大方地伸出纤纤玉手:“江姐姐,你好,我叫程沅沅,是萧哥哥的……旧识。我们呀,算是‘总角之交’呢。” 她特意加重了“总角之交”四字,眉眼弯弯。 “程妹妹好,我叫江浸月。” 江浸月神色淡然。只是听到“总角之交”时,眼波流转,瞥了萧墨一眼。 萧墨只干笑一声,决定暂不掺和这几位佳人之间无声的“交锋”,对虎贲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端着酒杯,朝一旁相对清净的临窗位置踱去。 “萧哥,小弟真是服了。” 虎贲压低声音,咧嘴笑道。 “您瞧瞧周遭那些人的眼神,怕是恨不得将您生吞活剥了。三位堪称人间绝色的姑娘为您……嘿,这份艳福与‘凶险’,也就萧哥您担得住了。” 萧墨揉了揉眉心,故作苦恼地叹道:“唉,天生如此,为之奈何?长得太过俊朗出众,有时也是一种负担。” 虎贲嘴角一抽,强忍笑意:“萧哥,您这……忒也自谦了。” 他算是见识了萧墨脸皮之厚,非常人能及。 第470章 公子见了,自然知晓 二人正低声说笑间,一名身着藕荷色素锦襦裙的女子款步而来。此女年约二十许,容貌清秀,举止得体,虽非江浸月、程沅沅那等绝世之姿,亦属上等,更兼眉宇间一股干练之气。看其装束,似是这“春江花月楼”中之人。 女子来至萧墨身前三尺,停下脚步,敛衽一礼,声音清脆悦耳:“敢问,可是萧墨萧公子当面?” “正是萧某。”萧墨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心中微感诧异。他并不识得此女。 女子嫣然一笑,姿态恭谨却不卑微:“萧公子,我家主人有请,想与先生一叙。” “你家主人?”萧墨眉梢微挑,“不知尊上是?” “我家主人,便是这‘春江花月楼’的东家。”女子答道,语气带着傲然。 “哦?”萧墨眼中讶色更浓。这“春江花月楼”的主人,找他何事?他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不远处正与江浸月、程沅沅交谈的秦红棉。 一旁,虎贲闻言,虎目中精光一闪,上前半步,以仅二人可闻的声音提醒道:“萧哥,当心些。这‘春江花月楼’的东家,神秘得很。南爷曾着人打探过其根底,竟是……未能摸清。” 虎贲的话,让萧墨心中一动。程皓南耳目遍布香江,连他都探不清这“春江花月楼”东家的底细,此人之神秘,可想而知。 “原本不识之人懒得理会。可既如此神秘,倒勾起了几分兴致。” 萧墨放下手中杯,对那清秀姑娘道:“有劳姑娘带路。” 不远处,秦红棉、江浸月、程沅沅三位佳人不知怎地,竟抛开了先前那点微妙气氛,言笑晏晏,聊得颇为投机。女子心思,确非常理可度。她们未曾留意,萧墨已随人悄然离去。 萧墨随那女子穿行于回廊画栋之间,目光掠过对方款款摆动的纤细腰肢,倒也赏心悦目。行至一处僻静楼梯口,那女子却未上楼,只在壁上某处雕花按了三下,一侧墙面竟滑开一道暗门,露出向下的石阶。 “嗯?不是往上,而是往下?暗室?”萧墨眉梢微挑。 “萧公子,请。”女子侧身示意,并不多言。 “你家主人究竟何人?”萧墨步入暗门,随口问道。 “公子见了,自然知晓。”女子跟在身后,声音平静。 “是男是女,总可告知吧?” “公子见了,自然知晓。” 萧墨笑道:“姑娘答话,倒似那机关傀儡,一字不差。” “萧公子说笑了,妾身乃是活人,并非傀儡。”女执事语气依旧恭谨,却终是换了说辞。 “总算有些不同。”萧墨摇头,不再多问。 石阶蜿蜒向下,越走越是幽深,壁上隔数丈才嵌一枚夜明珠,发出清冷光辉。约莫下了三层楼的高度,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修筑在地底的精雅庭院,小桥流水,奇花异草,头顶竟有类似天光的柔和照明,不知是何种巧妙机关。 庭院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木门。女子止步门前,躬身道:“萧公子,请进,家主便在室内相候。妾身告退。”说罢,竟是径直转身,沿着来路离去,将萧墨一人留在门外。 “倒是谨慎。”萧墨不以为意,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间极为宽敞的静室,陈设却出奇简单。地上铺着厚厚的雪白绒毯,四壁空空,只东面墙上挂了一幅烟雨山水的写意画。除此之外,竟无一桌一椅,只在房间中央,设有一个方形浴池,池中热水氤氲,蒸汽袅袅上升,带着淡淡异香。 萧墨环视一周,不见人影,眉头微皱。以他修为,十丈内飞花落叶皆可感知,此刻这静室之中,除了他自己,竟无第二道呼吸心跳之声。 “装神弄鬼。”他轻哼一声,也不拘束,干脆在池边绒毯上盘膝坐下,自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银质酒壶,拔开塞子,仰头饮了一口。 “主人家既邀客来,何不现身一见?如此待客,非礼也。”他朗声道,声音在空旷静室中回荡。 良久,就在萧墨准备起身离去时,一个慵懒柔媚的女子声音,忽地自那氤氲水汽中飘来,似远似近,难以捉摸。 “萧公子……既已来了,何必急着走?” 有人!萧墨眸光一凝。这声音响起之前,他竟未察觉丝毫气息!此人隐匿功夫,堪称绝顶。 “既是主人家相邀,何不现身?”萧墨不动声色,目光扫过浴池方向。水汽朦胧,隐约似有一道窈窕黑影在水中晃动,但气息依然飘渺难定。 “萧公子见谅……妾身此刻,正在沐浴更衣。公子若等得心急,不若……移步过来?”那声音愈发酥软撩人,带着赤裸裸的挑逗之意。 沐浴?让我过去?萧墨心头一跳,这暗示,已近乎明示了。 “既然佳人盛情相邀,我……却之不恭。”他长身而起,将酒壶塞好收回怀中,步履从容,朝那浴池走去。 越近池边,水汽愈浓,异香扑鼻。透过朦胧水雾,池中确有一道玲珑身影,背对着他,金发如瀑,湿漉漉地贴在光洁如玉的背脊上,水珠沿着优美的脊柱沟缓缓滑落,没入水中。 “我过来了,姑娘是打算就这样背对着客人说话,还是……”萧墨在池边站定,语气轻松,体内真气却已悄然流转,凝神戒备。 水中身影轻笑着说道:“公子都到池边了,还差这最后几步么?这池中乃海外暖玉所砌,辅以珍稀药材,最能解乏……公子一路辛苦,不若也下来,松泛松泛筋骨?” “恭敬不如从命。”萧墨不再犹豫,足尖一点,身形轻飘飘掠向池中那道人影所在。他倒要看看,这神秘女子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然而—— 他身形落入池中,双手探出,触及的却只有温热的池水与氤氲水汽!那原本清晰可见的玲珑身影,竟在他入水的刹那,如同泡影般消散,无影无踪! 池中空空如也,唯有水波荡漾。 “什么?!”萧墨瞳孔骤缩。以他的眼力与感知,方才那身影绝无可能是幻觉!可人怎会凭空消失?这浴池不过丈许见方,清澈见底,绝无藏人之处!他方才探手之际,更是将周遭数尺内的水流气机尽数锁定,便是只苍蝇也休想无声遁走! 是幻术?还是此地设有机关暗道? 萧墨立于温暖的池水中,神色却一片冰寒,他扫视四周每一寸墙壁、地面、乃至头顶。寂静无声,只有他自己的心跳与水流轻响。 第471章 是真?是幻?? “邪门!”他低语一声,心中疑窦丛生。他奇人异事见过不少,但如此诡异情形,却是头一遭。 就在他准备跃出浴池仔细搜查这静室时—— “萧公子,你的茶,快要凉了。” 那慵懒柔媚的女声,竟再次响起!而这一次,声音传来的方向,赫然是他方才盘坐的静室入口处! 萧墨浑身寒毛倒竖,猛然回头! 只见静室入口处,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张紫矮几,几上摆着一套茶具,一盏清茶正袅袅冒着热气。而矮几旁,一张铺着雪白虎皮的软榻上,正斜倚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一个肌肤胜雪、鼻梁高挺、眼窝深陷、拥有一双湛蓝如海眼眸的异域女子!她金发蜷曲,犹带湿气,身上只松松裹着一件软绸浴袍,衣襟微敞,露出大片雪白耀眼的肌肤,浴袍下摆仅到大腿根部,一双笔直修长的玉腿交叠,在柔和的光线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她单手支颐,另一只纤手中把玩着一支碧玉短笛,湛蓝美眸正含着似笑非笑的神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池中的萧墨。 萧墨缓缓自池中站直身体,水珠顺着他深衣滚落。他目光如刀,紧紧锁住那榻上的异域美人,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那浴间只有一门,此外别无通路。萧墨方才就立在门口,绝无可能有人从他眼皮底下离开,除非是穿墙而过,或是凭空消失。 念及此处,饶是萧墨久经风浪,虽武艺高绝,终究仍是血肉之躯。眼前所见,已近乎怪力乱神。 “莫非这东家……真非生人?”他心中暗忖,只觉这奢华静室内,仿佛有股无形的阴冷气息弥漫,连灯火都似乎摇曳不定。 而对面那金发碧眼的异域美人,正用一方雪白丝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湿漉漉的如瀑金发。她歪着头,湛蓝眼眸中带着笑意,声音柔媚入骨:“萧公子,请坐。” 萧墨飞快扫过地面——灯火映照下,那美人身侧,一道清晰的影子斜斜拖在雪白虎皮上。 “有影……” 他心中稍定,自嘲道:“萧墨啊萧墨,你也是刀山火海里闯过来的,今日怎地疑神疑鬼起来?这世间哪来的鬼魅?定是此人用了什么极高明的障眼法或奇门遁甲之术!” 他收敛心神,面上恢复从容,再次走回那矮几旁,坦然坐下。 “萧公子,请用茶。” 金发美人放下丝巾,纤指遥点那盏仍冒着袅袅热气的茶盏,笑意盈盈。 “方才说妾身失礼,未曾待客。此刻清茗已备,权当赔罪,可好?” 萧墨目光落在那盏茶上,汤色清碧,香气幽远。他忽地一笑,也不多言,端起茶盏,以盖轻拨浮叶,竟真的低头呷了一口。 茶汤入喉,甘醇清冽,更有股暖意顺喉而下,散入四肢百骸,令人精神一振。 “好茶。” 萧墨放下茶盏,由衷赞道。 “香气清远,回甘悠长,更兼有温养经脉之效。此等灵茶,寻常难得一见。” 对面,金发美人已停下擦拭头发的动作,一双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轻声问道: “你就这般喝了?不怕……妾身在茶中下毒?” 萧墨坦然道:“自然是怕的。不过,在下以为,姑娘不会如此。” “哦?何以见得?” 萧墨目光缓缓扫过空旷的静室,最后定格在美人绝美的脸庞上:“自我踏入此间,处处透着莫测高深。尤其是姑娘你……神出鬼没,虚实难辨。以姑娘之能,若真欲对我不利,方法想必多的是,又何必用这下毒这般……略显直白的手段?” “咯咯咯……”金发美人闻言,掩口娇笑起来,花枝乱颤:“有胆识,有机智,更难得这份洞察人心之明。妾身……最喜欢这般有趣的男子了。” 萧墨目光大胆地欣赏着眼前美景:“巧了,萧某也最欣赏……如姑娘这般美丽又神秘的女人。” “是么?那公子觉得……妾身美么?” “绝色倾城。” “那公子……可喜欢妾身?”美人微微倾身,浴袍领口又松开了些。 萧墨笑了,却缓缓摇头。 美人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讶异:“这却是为何?公子既说喜欢美丽的女子,妾身自问尚有几分颜色,为何不喜?” 萧墨叹道:“姑娘之美,毋庸置疑。只是姑娘太过神秘,宛若雾中看花,镜中窥月。萧某至今……连姑娘是人是‘仙’,都未能看透。这‘喜欢’二字,从何谈起?” “公子……怕了?”美人轻笑,声如银铃。 “确是有些心头发毛。”萧墨坦然承认,随即探究道,“不过,在下更好奇的是,若姑娘真是那志怪传说中的存在,却不知是‘山精鬼魅’,还是‘妖灵魔女’?其间可有分别?” “呸!你才是山精鬼魅!” 美人娇嗔一声,虽容貌迥异中土女子,但这口官话却说得流利宛转,比许多江南女子还要软糯动听。 “你们中原的古书上不是说,鬼魅无影么?妾身可有影子,公子方才不是看过了?” “古书所载,未必尽实。”萧墨摇头,目光却再次扫过她身侧清晰的影子。 “嘻嘻,公子当真有趣得紧。”金发美人盈盈起身,赤着玉足,踏在柔软厚实的雪白绒毯上,袅袅娜娜地朝萧墨走来。 随着她走近,一股幽香,悄然弥漫开来,钻入萧墨鼻端。 她在萧墨身侧款款坐下,挨得极近,浴袍下温热的肌肤几乎贴上萧墨手臂。她侧过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脸庞,声音酥媚入骨:“古书还曾言,鬼魅之躯,阴寒无温。公子不妨……亲手试试,妾身这身子,是温是凉?” 言语之间,媚眼如丝,加之那近在咫尺的惊世容颜与几乎半敞的浴袍,足以令天下十成十的男子心神失守。 萧墨亦是心头一跳,气血微涌。他目光自美人湛蓝眼眸下移,掠过那精致锁骨,滑过修长脖颈,最终落在那浴袍襟口若隐若现的惊人弧线之上。 “既然佳人盛情相邀,在下……岂敢不从?” 话音未落,他放下茶盏,右手径直朝着那浴袍襟口探去,意欲感受那“体温”是真是幻。 然而,香风拂面,眼前一花。那金发美人竟发出一声勾魂摄魄的娇笑,身形凭空横移三尺避开了萧墨这一抓。她翩然转身,人已婷婷立在数步之外。 “嘻嘻,公子……好不老实呢。”美人玉指轻点萧墨,似嗔似喜。 萧墨一抓落空,面上却笑意不减:“是姑娘让在下‘试试’,照做而已,何来不老实?” “公子你好坏,妾身是让公子试体温,可没让公子试……那里呀。公子可知,女儿家有些地方,可是不能随便让人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