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第1章 这是秘密 书接前缘! “剑气贯长虹,重提黄真图!” “话说那随侍在世子身边,三年行遍六千里的老马夫黄真图,身世可非同寻常。” “老黄本是打铁出身,三十年炉火不熄,竟凭一己之力悟出剑道。” “他曾拜入吃剑怪叟隋邪古门下,与西蜀剑皇李无锋同出一源,一脉同门。” “他背上那口剑匣,更是惊世骇俗,内藏天下十大名刃中的六柄,说他是剑中藏家,谁敢不服?” “如此一位盖世剑客,早年间为扬师门威名,独闯东海武帝城,挑战号称“天下第二”的王羡之。” “可惜一战败北,更将名剑黄庐遗于城头,自此成了老黄心中挥之不去的痛。” “落败之后,老黄隐于江湖,几经浮沉,终成了北凉王府一名马夫。” “他与世子自幼相伴,情如父子,世子也成了他世上唯一的牵挂。” …… 大明七侠镇地界。 同福客栈高台之上。 白衣翩翩的陆寒此时正端坐其上,手中折扇轻摇,口若悬河,字字如珠。 台下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数十桌宾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门外也挤满了伸着脖子听书的江湖侠客。 二楼视野最佳处,坐着个头戴布巾、身披旧灰袍的高大男子。 只见他面容粗犷,目光如炬,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想不到在这小地方竟能听到这等精彩的故事,真是不枉此行!” 男子一边大口喝酒,一边啃着牛肉,显得豪气干云。 这已经是他第五次来同福客栈听书了,对说书人陆寒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可惜此处是大明地界,无人识得他真身。 若有大宋武林中人在此,见了此人,怕是要惊得跳起来,直呼乔大帮主。 没错,此人正是乔峰! 乔峰出身丐帮,素来最爱听书,行走江湖多年,听过无数传奇,却从未听过如此扣人心弦的故事。 “等下书说完,我一定要亲自拜会这位陆先生。” 他心中盘算着。 随即摸出一锭银子,扔给旁边伺候的白展堂:“小二,再来一壶酒,切两斤熟牛肉!” 白展堂稳稳接住银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人来头不小啊,怎么从未听闻大明有这等人物? 柜台前,掌柜佟湘玉看着满堂宾客,早已笑得嘴都合不拢,嘴里念叨:“我就知道陆寒这小子不简单,留下他来说书,真是赚大发咧!” …… 高台之上,陆寒轻啜一口香茗,接着说道: “为报世子知遇之恩,也为自己那未了的执念,老黄明知不可为,仍决意独闯东海武帝城,再战王羡之!” “数月后,老黄背剑匣踏上武帝城头,再与王羡之交锋。” “匣中五剑齐出,八式剑招信手拈来,王羡之单手应敌,两人战至68回合,胜负未分。” “关键时刻,老黄祭出压箱绝技——绌剑九,六千里剑势如银河倾泻,浩荡无匹!” “这一剑惊天动地,王羡之终是忍不住动了右手,全力应对。” “老黄仗此剑再破王羡之四十九式,终因力竭而经脉寸断,血洒武帝城头。” “世子万万没想到,陵州城外那一次送别,竟成了他与老黄此生最后的诀别!” …… 台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仿佛亲见那惊天动地的一战,亲眼所见老黄坐南朝北,一声长叹。 那一声长叹,是对世子的呼唤,是对江湖的告别,是对一生执念的谢幕! 不知多少人听得热泪盈眶,拍案叫绝! “好一出悲壮剑歌!” “老黄真乃义士,令人敬佩!” “这故事听得我热血沸腾,恨不得也闯一闯江湖!” 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江湖梦,在这一刻,点燃了无数人心中那团火。 “后来怎样?世子可有替老黄报仇雪恨?” 面对一屋子急不可耐、眼睛发亮的听客,陆寒轻笑一声,手中醒木一拍,语气悠悠地道: “我拿性命作请帖,静候世子踏江湖!” “这段故事至此就要告一段落了,若想知道后续变化,且待下回分解。” 众人闻言,脸上纷纷浮现出意犹未尽的失落之色。 陆寒这一停,意味着他们还得苦等三天,才能继续听下去。 光是想想那三天无故事可听的日子,心里就像有虫子在爬,痒得难受。 也有人愿意一掷千金,求他多讲几段,可惜陆寒从不破例,谁来求情都无用。 久而久之,大家也便认了这规矩,不再强求。 正当陆寒准备起身回房,打算查看今日说书积攒了多少人气值,好决定是否能兑换商城物品时,忽然有人高声发问: “陆先生,你之前提到东海武帝城的王羡之是天下第二,那不知天下第一又是何方神圣?”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又来了兴致,纷纷接话。 “这王羡之再厉害,也只是小说里的人物,真不知这世上到底谁是第一!” “陆先生,依你之见,当今谁可称得上武林至尊?” “依我看,我大明武当张真人,定是武道魁首!” “未必未必,日月神教东方教主也不可小觑!” “陆先生,你来评评理,谁才是这世上最强之人?” “干脆来个排行榜,大家伙一起论一论,岂不快哉!” “对对对,别光争一个天下第一,把所有绝顶高手排出来比一比,那才够劲!” 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陆寒停下了脚步,笑着开口:“既然诸位如此好奇,那我也就多说几句。” “俗话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江湖之大,强者如云,许多人甚至从未交过手,若要强行排出一个名次,实在难以服众。” …… 听者纷纷点头,觉得这话倒也有理。 不过,也有人不以为然。 “陆先生,你是排不了这榜,还是不敢排?” 说话之人是个青年,站在人群之中,身穿棕色短打,腰间佩剑,面容阴冷,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陆寒望向他,笑意不减,问道:“阁下是?” 那青年冷笑一声,答道:“我乃嵩山派弟子,方大平!” 他一步踏出,环视众人,语气傲然:“依我之见,当今第一,非我嵩山左掌门莫属!”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不少人心中生出几分忌惮。 说起这嵩山派,虽号称名门正派,实则行事阴狠,自左冷禅起,门下弟子所作所为早已为人不齿。 故而江湖上对嵩山派是能躲则躲,生怕惹上麻烦。 陆寒听罢,神色微微一怔,随即笑问:“你说左冷禅是天下第一,他自己知道吗?” 此话一出,方大平顿时面色骤变,冷冷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寒仍旧笑眯眯地说:“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连左冷禅自己都不敢称天下第一,你一个做徒弟的,倒敢如此放话?” 他这话并无恶意,只是实话实说。 可众人看着陆寒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一个个都惊了。 左冷禅不是第一不假,可你一个说书人,人家弟子都吹上了,你就不能顺着他点,说两句好话?非要当众戳破,这不是打人脸嘛! “你竟敢辱我师尊!”方大平怒火中烧,指着陆寒大喝。 陆寒不急不躁,淡淡道:“我不是辱他,只是说出了实情。” “在我大明之内,武当太极张三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东方不败、素有剑神之称的西门吹雪,以及铁胆神侯朱无视……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 “再看其他王朝,大唐的赵王李元霸,剑仙李太白……” 陆寒一席话,说得众人连连点头,不少人眼中燃起热血,仿佛已见那江湖风云再起。 “还有大宋的少林扫地僧,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哪个不是顶尖高手?” “更别说大秦之内,秦王嬴政,剑圣盖聂,流沙统领卫庄……” “这些人哪个不是名震一方,震古烁今?你嵩山派左冷禅,连大明王朝都拔不了尖,凭什么自诩天下第一?” 陆寒张口就把天下豪杰点了个遍,好似唠家常一般,轻描淡写,然而台下众人早已经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便是走南闯北多年的乔峰,此刻也是心头狂震,心潮翻涌,似惊涛拍岸! 天下九州,辽阔无边,大多数人只知自家王朝江湖的一些风浪,哪晓得其他王朝的风雨?这种局面下,谁又能分辨陆寒说的那些人是真是假? 柜台后头,佟湘玉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一旁的白展堂,低声问:“老白,陆公子说的那些人,真的假的?怎么一个都没听说过呢?” 白展堂瞅了她一眼,摇头道:“大明这边的几位我知道,别的嘛……就不清楚了。” 佟湘玉和白展堂还在嘀咕,台下众人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开始七嘴八舌地发问。 “陆公子,你说的这些人,除了我们大明的几个,别的我们听都没听过!” “是啊,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高手?难道你去过别的王朝?” “该不会是把说书当真事了吧?” 面对质疑,陆寒嘴角一扬,淡淡道:“天下九州,除了秦唐宋明四大皇朝,还有无数小邦,江湖之大,远超想象,你们没听说过那些强者,不代表就不存在。”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有人忍不住追问。 陆寒看着众人好奇的眼神,轻轻一笑:“这是秘密。” …… 第2章 奖励十连抽! 其实说白了,他能知道这么多,全靠他是穿越者,再加上那随身带着的说书人系统。 要不是系统提供情报,他也不会知道这世界竟融合了前世诸多武侠经典! 而他敢直斥左冷禅的底气,正是说书人系统的新人保护期。 在未从系统中获得任何好处前,他不会受到任何外力伤害,虽说保护期只有两个月,但足够他借助系统扶摇直上了。 若这两个月飞不起来,那就收拾细软跑路呗,反正有系统在,迟早还能杀回来。 “哼!什么秘密!我看你就是胡编乱造!” 方大平怒火中烧,冷哼一声:“我师父是何等人物?就算比不上张真人之流,也不是你一个说书人能诋毁的!看剑!” 话音未落,他已拔剑在手,脚下一蹬,直扑陆寒而去! 就在此时,二楼忽然破空而来一件暗器,正中他胸口! 噗! 方大平一口鲜血喷出,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众人皆惊,定睛一看,击倒他的暗器,竟是一块拇指大的熟牛肉! “谁!谁偷袭我!” 方大平咬牙挣扎着爬起来,脸色发白,却强撑着怒吼。 “是我打的你。” 一道沉稳豪迈的声音响起,乔峰那高大魁梧的身影从楼梯上踏步而下,手中酒坛高举,仰头痛饮,豪气干云! “我乔峰,最恨你这种狐假虎威的鼠辈!” 众人望着乔峰那气势逼人模样,似乎想起了什么,纷纷面露震惊之色! “乔峰?莫非就是陆公子说的北乔峰?” “难不成陆公子所言非虚?” “此人仅用一块牛肉就伤了方大平,实力绝对一流!” “不知这位乔峰,是否真如陆公子所言,能与张真人并列?” 就在大伙儿被乔峰的突然现身搞得议论纷纷之时,陆寒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他哪想到,自己刚提了乔峰几句,这人竟真就出现在眼前! 他盯着乔峰看了几眼,抱拳朗声道:“多谢乔帮主仗义出手。” 乔峰哈哈一笑,声若洪钟:“我乔某人最爱喝酒听书,陆先生刚才讲的《雪中》,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痛快的故事!若有宵小敢动陆先生一根汗毛,我乔峰第一个不答应!” 陆寒看着眼前豪气干云的乔峰,又瞄了眼他手里的酒坛,当即大喝一声:“老白,拿酒来!” 乔峰一听,眼中顿时放光。 待老白把酒送上,陆寒撕开封口,转身对乔峰说道:“乔帮主爱喝酒听书,书也听完了,酒也得喝个痛快,我先敬你一杯!” 说罢,他提起酒坛仰头猛灌。 “好!陆先生果然豪气,没让我失望!” 乔峰一声大笑,也提起酒坛,仰头一通猛灌。 转眼之间,两人手里的酒便见了底。 陆寒见乔峰意犹未尽,又朝老白喊道:“酒遇知己千杯少,再来一坛!” 乔峰听得开怀大笑,顺手丢出一锭银子砸在柜台上,豪声道:“说得好!再来!” 接连又是三大坛酒下肚,乔峰脸色不变,陆寒却已经撑得肚皮鼓鼓。 虽然没醉,但胃里已经有点翻江倒海。 他朝乔峰抱拳苦笑:“乔帮主果然是海量,我陆寒撑不住了,实在顶不住。” 其实乔峰之前在楼上已经喝了不少,现在又是三坛入喉,早就喝得畅快淋漓。 听陆寒主动认怂,他非但没觉得陆寒不行,反而更觉得陆寒实在、爽快。 他大笑道:“陆先生不仅说书绝妙,为人更是洒脱,我乔峰平生未遇如此奇人。 你我今日相逢恨晚,不如义结金兰如何?” 陆寒一听,笑盈盈道:“我也有此意!” …… “我陆寒(乔峰)在此立誓,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两人跪地焚香,举碗敬天敬地,正式拜了天地,结为异姓兄弟,生死与共! 拜完兄弟,两人站起身来,对视一笑,彼此称兄道弟,气氛热络得不得了。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陆寒和乔峰才刚认识,就能因一场酒义结金兰! 一旁的方大平咬牙切齿,低声咒骂:“你们说我仗势欺人,我看你们才是真不要脸!要是左掌门在,看你们谁敢嚣张!” 乔峰一听,眉头一皱,正要上前教训这厮,却被陆寒拦住。 “大哥,这事由我挑起,就由我解决。 若我真不行,大哥再出手也不迟。” 话音未落,陆寒已走到方大平面前。 “左冷禅不是天下第一,这话是我陆寒说的。 你尽管回去告诉他,他若不服,大可来七侠镇同福客栈找我,我随时候教!” 众人一听,全都倒抽一口冷气,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先前陆寒评左冷禅,还算有理有据;现在这番话,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 左冷禅若不亲自出马,那便是丢尽脸面,嵩山派恐怕也得在江湖上抬不起头! 陆寒虽与乔峰结义,但他自己不就是个说书的嘛?怎敢这么横? 怕不是酒喝多了,说胡话呢! 众人皆以为陆寒鲁莽冲动,陆寒自己却毫无惧意。 他有说书人系统在身,连左冷禅都搞不定,那岂不是白给穿越者丢人? “你死定了!” 方大平咬牙切齿,却又忌惮乔峰在场,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撂下一句狠话,灰溜溜地走了。 …… 乔峰告辞之后,陆寒立刻回房,盘算起今日说书的收获。 【今日人气值累积已达点,可开启青铜十连抽或白银一发入魂!】 【十连抽附赠一抽,百抽必出稀有保底!】 我勒个去! 这抽奖机制怎么这么像鹅厂、猪厂那一套套路? “白银之后,难道还有黄金、白金和钻石等着老子去抢?” “虽说白银奖励听着不赖,可这抽奖机会就一次,指望抽到对老子有用的宝贝,那概率比摸到真龙还低!” “想发财就得稳扎稳打,先从青铜抽起,慢慢积攒实力才是正道。” 陆寒眯眼一想,心里就有了主意,直接来了个青铜十连抽,看看这最低档次的奖池能给点啥惊喜。 【请宿主选择当前抽卡池:雪中、现实!】 “咦?还有卡池挑?那这次就选‘雪中’吧,瞧瞧江湖味道的奖励。” 念头一动,系统便为陆寒开启了青铜十连抽! 叮! 【恭喜宿主获得下品洗髓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下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天级下品武技《霜风刀法》!】 【恭喜宿主获得白银一千两!】 【恭喜宿主获得天级上品功法《紫霞功》!】 【恭喜宿主获得白银一千两!】 【恭喜宿主获得白银一千两!】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真元丹一枚!】 【额外奖励一抽,恭喜宿主获得名刀‘过河卒’!】 这十连加一抽,总共十一枚奖励,几乎是眨眼间就塞满了陆寒的系统空间,他看着那一堆丹药、武技和银两,忍不住咧嘴笑了! “老子还以为青铜档次低,没啥好货色,没想到连天级功法都有,连刀都送了一把!” 陆寒心头一热,这波抽卡抽得太值了,远比他预想的要肥得多! 高兴劲儿过了,他率先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了那颗下品洗髓丹。 练武这事儿,说到底靠的是根骨和资质。 资质好,修炼如风;资质差,十年也摸不着门道。 同样是练一门功法,天才三天成,庸人三年不成,差距就是这么大。 所以江湖上各大门派招人,第一眼就看资质,那可是立命之本。 这颗下品洗髓丹,就是用来洗炼筋骨、提升资质的宝贝,对于刚入门的陆寒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所以他打算先服下这枚丹药,把底子打好,再开始修炼内功。 他毫不犹豫,一口就把那颗晶莹剔透、像玉珠一般的洗髓丹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药力,如潮水般涌进体内,冲刷着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陆寒只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火炉,全身滚烫难当,血液如沸水翻腾! 随着药力不断冲击,体内的浊气从毛孔中排出,不一会儿,他整个人就变成了一个泥团子。 片刻之后,药力散尽,陆寒整个人像洗了个热水澡似的,通体舒畅,精神一振。 “爽!”他忍不住大喝一声。 站起身来,他径直走到角落的浴桶里,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 “资质已经提了,接下来,就该修炼内功了!” 换上干净衣裳后,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紫霞功》。 这个世界的功法,大致分为天地玄黄四等,天为最上,黄为最下,每等又分上中下三品。 而在天品之上,还藏着传说中的绝世功法,那可是能引得江湖腥风血雨的宝贝。 “听说《紫霞功》不在《雪中》原本里,或许是听潮亭里的秘藏吧?虽说不是绝世功法,但对现在的老子来说,够用了!” 他低声念叨着,掌心贴上那卷功法,光芒一闪,系统直接帮他悟透了整部功法! 现在他缺的,就是内力的积累罢了。 …… 第3章 将来,必是天下第一! 在这个世界,武学境界分为四大层次:后天、先天、宗师、大宗师。 每个大境界之下,又细分为初期、中期、后期与圆满。 陆寒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喃喃自语:“从后天起步,一路打上去,老子的江湖路,这才刚开始!” 陆寒如今已将《紫霞功》悟透,眼下只差内力积累,便可顺水推舟,一路突破,直到抵达《紫霞功》的极限。 他望着面前摆放的四枚真元丹,低声喃喃:“先吃一枚下品的试试,看能补多少内力。” 念头一动,他便伸手抓起那枚下品真元丹,送入口中。 那丹药一入喉便化作一道精纯无比的暖流,如狂潮般直冲丹田! 轰! 好似江河决堤,陆寒的丹田瞬间被汹涌的内力灌满! 他立刻运转《紫霞功》,顿时紫气缭绕周身,宛如霞光初现,体内的内力被迅速吸收炼化,修为也在飞速提升! 后天初期! 几乎没有半点阻力,陆寒便迈入了后天初期! 待得药力彻底炼化,陆寒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内力,英俊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喜色。 “一枚下品真元丹,竟让我从凡人一步登天,成了后天境的高手!”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转,落在剩下的三枚中品真元丹上,毫不犹豫地拿起一颗,吞入腹中! 轰! 又是一股狂暴内力如火山喷发般爆发! 后天中期! 后天后期! 直到陆寒的境界突破至后天后期,这枚中品真元丹的药力才被彻底吸收! 他也不多废话,直接吞下第二枚中品真元丹! 后天圆满! 这枚丹药的力量,竟一举将他推至后天圆满,离那先天之境,只差一步之遥! “再来!” 陆寒眼中精光一闪,毫不迟疑地将最后一枚中品真元丹咽下! 轰! 药力如惊雷炸裂,体内的真气如潮水翻涌,那层横亘在先天门前的壁垒,竟在瞬间被冲破! 须知,后天入先天,必须打通十二正经、奇经八脉,让真气循环不息,稍有差池,便会走火入魔。 江湖中不知多少武者,卡死在这道门槛上,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终身残废。 但在系统庇护之下,陆寒破境宛如喝水吃饭,顺畅无比,简直逆天! 先天境! 这一回,他终于踏入先天,但中品真元丹的药力也已耗尽。 对此,陆寒并未意外。 “虽然中品真元丹在后天境时威力惊人,但到了先天境,每次突破所需的内力几何增长,中品丹的药力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再说,这也与我当前的资质有关,等以后找到洗髓丹提升根骨,吸收药力的能力会更强,突破自然也会更快。” 无论如何,陆寒对今晚的收获还是颇为满意。 若是让外界知道,他只用片刻工夫,便从一个毫无根基的凡人,蜕变为先天境的高手,不知要惊掉多少人下巴。 【友情提示,宿主已通过系统获得好处,新手保护期结束。】 【友情提示,宿主抽取的功法威力会被系统修正,不可超过本世界承受极限。】 陆寒看到提示,只是微微一愣,随即释然。 系统会调整所抽取功法的威力,使之与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匹配,本就在情理之中。 他随即取出《霜风刀法》。 如今已有境界与内力,若再掌握一门招式,战力便可大幅提升。 他将手按在秘籍之上,只见一道光华闪过,整本刀法便已被他领悟! “刀似风,意如霜!” “这套刀法果然不凡,每一招一式都能引动风霜寒意,令对手迟滞难行,胜之易如反掌。” 他在脑海中细细推演一番刀法,随后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今晚真正的重头戏——名刀‘过河卒’! 他望着眼前白鞘长刀,左手执鞘,右手握柄,轻轻拔出两寸,昏暗的房间竟顿时亮如白昼! 陆寒将过河卒整个抽出,目光落在那清亮如镜的刀身上,一股森然杀意扑面而来,令人脊背发凉。 “这过河卒果然不愧是雪中神兵!” 话音未落,陆寒随手将刀鞘一丢,手指轻敲刀背,一声轻响如石落寒潭,涟漪般扩散而出,转瞬无踪。 “好刀!真他娘的是好刀!” 行走江湖,谁不爱利器在手?陆寒虽是初出茅庐,也免不了这一份热血豪情! …… 陆寒在七侠镇同福客栈讲《雪中》,已经月余。 这一个月来,口耳相传,《雪中》之名早已传遍大江南北。 每天都有无数读者巴巴地等着新一回出炉,而其中最翘首以盼的,便是那些嗅着铜臭味而来的大书商。 自从《雪中》火了之后,大明各路书商便纷纷派人常驻七侠镇。 每回陆寒开讲之时,他们便奋笔疾书,记录一字一句,随后快马加鸽,连夜送回报馆。 书商收到飞鸽传书后,立马组织人手连夜赶工,把内容编成话本,再经驿站飞传,分发各地,火速印刷! …… “这陆寒不但嘴皮子利索,连天下顶尖高手都如数家珍!” “更绝的是,他居然敢点评嵩山派左掌门,那一番话,真他娘的是胆大包天!” 金陵城里,一名大书商一看到话本,立马拍板:“这一回得加印!” …… “这小子,胆子忒大了!竟敢这么说道左冷禅!” “真是后生可畏!” “赶紧的,这一期话本给我加印!我断定,光凭陆寒这番点评,销量绝对能翻番!” 临江城的书商也被震得不轻,没想到陆寒如此敢讲! 这一回《雪中》一出,陆寒算是彻底把左冷禅得罪个彻底! 不过,这与他书商何干?只要能赚银子,陆寒死活,谁会在乎? …… “快!快!快!” “立刻给我加印!最少五十万册!” 京都城里,一名大书商看完话本后,立马拍桌定案! 一旁掌柜却面露难色:“老爷,同行这么多,五十万册怕是卖不完吧?” 书商却仰天大笑:“你不懂!这期标题我都要改,就叫——‘震惊!陆寒竟敢当众撕左冷禅!’,不卖爆都难!” …… 最新一回《雪中》,老黄的剑法固然精彩,但最火的还是陆寒那句点评左冷禅的话! “西府赵wang李元霸,青莲剑仙李太白,听起来真是牛气冲天!” “不知道大唐那边真有这么厉害的高手没?” “八成是编的吧?听说那会儿大宋丐帮帮主乔峰都在场,还和陆先生结拜了兄弟呢!” “搞不好就是自编自演!” “真假难辨,但左掌门可是在江湖上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名号!” “这陆先生也真是胆肥,敢这么点评左掌门!” “嘿嘿,等这话传到左掌门耳中,有好戏看了!” “就怕他没命把《雪中》讲完。” …… 陆寒那番点评,简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搅得江湖不得安宁! 左冷禅是谁? 那可是嵩山派掌门,五岳剑派之首,堂堂宗师境高手,据说只差一步就能踏足大宗师之境! 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可陆寒那番话,不光打了左冷禅的脸,更是把整个嵩山派的脸都扇肿了! 别人看的是热闹,嵩山派听的可是耻辱! …… 胜观峰上。 嵩山弟子做完晨课,三三两两围坐一处,捧着话本看得起劲。 “我就说老黄厉害吧,你们还不信!” “老黄居然能和天下第二打得不分胜负,牛!” “后面还有没有?快念!” “有有有!这是陆先生讲的下一回……哎?等等,这里是陆先生对左冷……呃,是掌门的评论。” 惊呼声里,嵩山派的一众弟子在看到陆寒对左冷禅的那番评论后,脸色全都变了! “这陆寒,竟敢对师父口出狂言!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师父武功盖世,他居然敢这般诋毁,简直是死有余辜!” “等我下山那天,非得亲手把他给剁了不可!” 众人正因陆寒的言语气得跳脚,最新一期的《雪中》已经送到了左冷禅手中。 左冷禅身形魁梧,一身金袍端坐堂上,随手翻开话本,脸上毫无波澜。 “这陆寒,胆子倒是不小。” 说话之人同样高大,光头,额头一道十字疤痕,年约四十,正是嵩山派十三太保之一、“仙鹤手”陆柏。 左冷禅淡淡扫了他一眼,缓缓道:“本座确实不是天下第一,但这并不意味着一个说书的就能随便评头论足。” 陆柏点头称是:“师兄放心,我晓得怎么办。” 待陆柏离去,左冷禅神色陡然一冷,眼中寒光一闪。 “我左冷禅过去不是天下第一,现在也不是,但将来——必是天下第一!” …… 第4章 当真不凡 华山派上。 风流倜傥的令狐冲坐在山石之上,手中捧着《雪中》,看得津津有味。 “妙哉!当真妙哉!” “这陆寒说得太合我意了!” 他本只是爱看《雪中》的故事,对说书人本人并无兴趣。 可今日一见陆寒对左冷禅的那番评论,令狐冲顿时起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我得赶紧下山,去七侠镇亲自听他讲一回《雪中》!” 他刚起身,一道倩影便从林中跳出。 “大师兄,你去哪儿?” 令狐冲回头一看,笑说:“小师妹来得正好,替我跟师父说一声,我要去七侠镇一趟。” 岳灵珊一听,立即拽住他的衣袖:“你说你要去听陆先生讲《雪中》?那我也要去!” 平日里她最爱看话本,尤其最近迷上了《雪中》,早就对那位传闻中风度翩翩的陆寒充满好奇。 如今听说能亲自见到他,哪肯放过? …… 姑苏城外。 万梅山庄。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正坐在桌前,津津有味地翻着最新一期《雪中》。 一旁,西门吹雪静坐,默默擦拭手中长剑。 “妙啊!真没想到那老黄竟是个绝世剑客!” “《雪中》果然不凡,越看越让人上瘾!” 陆小凤忽然转头看向西门吹雪,笑道:“西门兄,你说你跟这位老黄比,谁的剑更高一筹?” 西门吹雪不语,剑道之外的事,他素来不问。 但陆小凤这么一说,他倒是起了几分兴趣。 他伸手将话本拿过来,细细看了片刻,眼中竟闪过一抹凌厉剑光! “剑九六千里!” “好名头,好剑法!” 陆小凤见他神色有异,笑道:“你不会真想去跟书中人物较量吧?” 西门吹雪放下书页,语气平静:“老黄是书中人物,但写出他的陆寒,可是活生生的人。” 陆小凤怔了怔:“你该不会真想去找那说书人比剑吧?他可是个普通人!” 西门吹雪目光如剑,淡淡道:“我不信,一个能写出如此人物的说书人,会不懂剑。” 西门吹雪心里头清楚,就算没机会跟陆寒真刀真枪地过几招,光是坐下来聊聊剑道上的体悟,触类旁通,对他精进剑术也是大有裨益! 想到这儿,西门吹雪一抖长剑,剑光归入乌木剑鞘,随即起身,径直往外走。 陆小凤一看急了,忙不迭开口喊道:“你这是上哪去?” 西门吹雪头都没回,冷冷地扔下一句:“七侠镇,同福客栈!” …… 刚过巳时,同福客栈里早已挤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来听书的看客。 在佟湘玉的指挥下,白展堂、吕秀才、郭芙蓉几个跑断了腿,一桌桌地端茶上点心,忙得脚不沾地。 佟湘玉站在柜台后头,盯着抽屉里那一堆叮当作响的铜板碎银,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陆先生,该开口说书啦!” 随着佟湘玉一声吆喝,一袭白衣的陆寒从楼上缓步而下,宛如踏雪而来。 众人抬头望着陆寒走来,总觉得他今天跟往日有些不同。 以往的陆寒,俊朗潇洒,风流倜傥,虽然气质非凡,却也还在常人之中打转。 可今日的他,却仿佛脱胎换骨,有种超然物外的味道。 尤其腰间那把白鞘长刀,更添三分英气凛然! “陆先生今儿竟带刀了!” “白衣配上白刀,更显风流潇洒!”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嵩山派那档子事,陆先生才随身带刀的?” “八九不离十。 不过陆先生到底是文人,带刀防谁呢?” “谁知道啊,可能是图个心安吧。” 众人低声议论间,陆寒已登上高台,环视全场,嘴角微扬,开口道:“上回书说到,剑九黄再战武帝城,一剑惊天!” “这回,咱们说说世子练刀闯江湖,两指断江《大黄庭》!” 这话一出,满堂听众顿时精神一振。 老黄已死,世子因此踏入江湖,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两指断江《大黄庭》”又是个什么来头? 在众人翘首以盼中,陆寒轻抿嘴唇,继续讲道: “老黄这一走,世子心中自是伤痛难平。 为了取回老黄在武帝城头留下的六把名剑,世子决意习武,从练刀开始……” “这一天,世子准备照例下湖练刀,却被大柱国拦住,问他一句:‘你要这么练下去?’” “世子答:‘不然呢?’” “大柱国一笑,道:‘去武当吧,有人在等你。 ’” “这位等在武当山上的,便是武当掌门王重楼。” “说起这位王重楼,那可不是个简单人物。 他修炼武当绝学《大黄庭》,当年一指断江,劈开北凉第一大江沧澜江,那手段,堪称神仙下凡,匪夷所思!” 台下众人听得此言,纷纷倒吸一口冷气,满脸震惊! 一指断江? 这得是何等通天彻地之能! 陆寒看着众人,又补充一句:“书里说的武当,只是与咱们大明的武当同名,别无干系,大伙儿别多想。” 交代清楚,他继续往下说: “既然是王重楼亲自相邀,世子自然要亲自走一趟武当,顺便也想问问,这位王掌门,到底是不是真的一指断了沧澜江!” “暮色四合,世子踏步入武当。” “大殿之上,世子与王重楼对坐,洪洗潒一旁侍立。” “世子好奇,开口问:‘王掌门,您当年真的一指劈开沧澜江?’” “王重楼闻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一摇头,世子顿时松了口气——好在没劈开,若真劈了,那可就不是人了,是神仙!” 不光世子松了口气,台下听众也跟着松了口气。 原本还以为王重楼真是个活神仙,能断江分水,结果只是传言夸大! 再想想也对,这毕竟是江湖故事,若真有人一指断江,那就太玄乎了! 可就在大家刚缓过气来,陆寒忽然一笑,话锋一转! “就在这时,一旁的洪洗潒小声嘀咕了一句:‘是两指!’” “原来当年王重楼断江,不是一指,是两指!” 嘶—— 台下众人再次倒抽一口冷气,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难怪陆先生一开场就提到“两指断江”的《大黄庭》,原来这伏笔埋得这么深! 光是想象那个场面,众人心头就一阵震撼! 二楼之上,正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乔峰,也忍不住放下酒杯,脸上泛起兴奋之色。 若真有此等奇观,他恨不得亲自去江边亲眼瞧瞧这传说中的“两指断江”! …… 台上,陆寒口若悬河,语调时而轻柔似水,时而激昂如火。 台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仿佛身临其境,连呼吸都随着情节起伏。 二楼的雅座里。 令狐冲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拍腿叫好:“这才是听书的真味!纸上哪有这等气势?咱们这位陆先生,讲起故事来,那真是一个字——绝!” 身穿青衣长裙、容颜秀丽的岳灵珊,则是眼波流转,满是好奇地盯着台上的陆寒。 “陆先生不仅说书动人,长得也是风度翩翩。” 她心里这般想着,忍不住将陆寒和身边的大师兄比了一番。 “比起大师兄来,陆先生更显俊朗,只是不知他为人如何。” “听其言,观其行,要真正了解一个人,还得慢慢看。” 一旁的令狐冲正听得入神,忽然转头想和小师妹聊几句,却见岳灵珊眼神飘忽,怔怔出神。 “小师妹,你又在想啥呢?” “啊?我没想啥。” 岳灵珊回过神来,嘴上应着,眼角却还是忍不住扫了陆寒一眼。 令狐冲没察觉她的小心思,笑着问:“你觉得这现场听书如何?” 岳灵珊轻轻点头,道:“比看话本更有味道,陆先生把故事讲活了。” 她顿了顿,忽然问:“大师兄,你觉得陆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令狐冲沉吟片刻,笑道:“论才情,陆先生当真不凡。 可若论别的,比如功夫嘛……嘿嘿,那就差了点。” 这话一出,岳灵珊微微一怔。 她只注意到陆寒的文采与风姿,竟忘了他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书生,武功半点不通。 “是啊……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罢了。” 想到这儿,她脸上的兴致淡了几分,对陆寒也少了那份好奇。 正当此时,客栈门口突然闯进两人,一声大喝响彻全场! “台上那厮,你就是不知死活的陆寒?!” 这一嗓子,不仅打断了陆寒的说书,也把沉浸在《雪中》世界的众人猛地拽回现实。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怒气冲天,杀气腾腾地走了进来…… 第5章 没想到他居然会武功! 起初众人还搞不清来者身份,待看清他身后那满脸阴狠的方大平,心中顿时明白了—— 嵩山派的人来了! 来得还真快!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陆寒,心想这下可糟了。 原本以为陆寒会惊慌失措,没想到,他竟神色如常,气定神闲。 陆寒冲那白发老者一抱拳,不卑不亢地说道: “两位,若要听书,请入座;若要寻仇,不妨稍等,待我讲完这一章,再动手也不迟。” 一句话出口,满堂皆惊! …… 陆寒这等从容,也让乔峰吃了一惊。 他看着台上的陆寒,哈哈一笑:“我这二弟,果真不是寻常人物。” 虽说他只是个不会武功的书生,但这份胆魄,比那些江湖中人还硬气几分。 …… 一旁的令狐冲与岳灵珊,一眼就认出那白发老者身份。 “那是嵩山十三太保之一的‘白发仙翁’卜沉!”令狐冲低声说道。 眉头一皱,心中已然明白。 这卜沉虽不是十三太保中最顶尖的高手,但也已入先天境初期,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简直易如反掌。 “大师兄,你想出手帮他吗?”岳灵珊轻声问道。 她太了解令狐冲了,知道他只要见到不平之事,定然坐不住。 而令狐冲果然眼神一凝,握住了剑柄—— “此人若真要动粗,我令狐冲便不能袖手旁观!” 但华山派和嵩山派名义上是结盟的,令狐冲若插手此事,恐怕对五岳剑派的团结不利。 令狐冲朝岳灵珊摆了摆手,示意她莫急,轻声道:“陆寒不慌,我们也无需着急,先坐稳了看戏便是。” 岳灵珊听了,心头顿时松了口气。 …… 柜台后头,佟湘玉瞧见这一幕,脸上不禁浮现出几分忧虑。 “老白,嵩山派咋个来得这么麻利咧?” 白展堂皱了皱眉头,低声回道:“这嵩山派报复得也太利索了些。” 佟湘玉忧心忡忡地说道:“要是等会儿真打起来,那可咋整?” …… 两天前,方大平在回嵩山的路上碰上了卜沉。 当他把陆寒对左冷禅的那番评价告诉卜沉时,卜沉当场就炸了,怒火中烧,立马命方大平带路,要来寻陆寒算账,为左冷禅正名。 他们一路风风火火赶过来,原本以为能瞧见陆寒吓得脸都绿了,结果这小子一脸淡定,眼看要大难临头了,居然还有闲心讲书! 也不知道该说他是胆大包天,还是真把说书当命根子了。 “长老,您瞧那二楼坐着的大块头!”方大平压低嗓音提醒卜沉,手指悄悄一指二楼靠栏杆的位置。 卜沉闻言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二楼那坐着的,正是乔峰。 他听方大平说过,此人非同小可。 要是乔峰护着陆寒,想动他还真不容易。 不过卜沉脑筋一转,主意就来了。 “小子,老夫可以等你说完书,但有个条件——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敢不敢应我嵩山派这一战?” 卜沉目光如刀,死死盯住陆寒。 既然你想讲完书,那就成全你! …… 众人一见卜沉和方大平这阵势,纷纷转头看向二楼的乔峰。 这才猛然反应过来,陆寒为何如此镇定自若,原来是身后站着个乔峰! 凭乔峰那天显露的身手,收拾卜沉应不在话下。 正因为如此,陆寒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而卜沉这话,明显是想将乔峰撇开,逼陆寒单独面对嵩山派的怒火! 在众人眼里,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答应这等送死的要求! “我陆寒行事,向来一人做事一人当!” 陆寒微微一笑,竟出人意料地一口答应了! 卜沉也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眉头一皱,又朝二楼的乔峰投去目光。 “这位兄弟,你意下如何?” 乔峰被众人目光所逼,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此事,我不插手。” 这话一出,关心陆寒之人无不皱眉。 谁也不懂陆寒为何要逞这等英雄! 乔峰怎会答应袖手旁观! 若无乔峰出手,陆寒岂不凶多吉少! …… “五色云霞漫暮霭,闭目内视自观心,方知我身皆洞天,原来黄庭是福地……” “本回完,这位世子得了《大黄庭》,已离开武当,重返北凉。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雪中悍刀行》的故事依旧精彩万分,可这一回讲完,客栈里却再没有往日那种如雷掌声。 众人望着陆寒的眼神,既有不解,也有忧虑,更多的,是不舍。 他们想不通陆寒为何要独自面对嵩山派的怒火。 既担心他会丢了性命,也舍不得《雪中》后面的故事。 而陆寒此时却似毫不在意众人情绪,只看着坐在门口的卜沉,嘴角轻扬:“不知左冷禅若知你们一个个在外头就敢代表嵩山派,会作何感想?” 卜沉霍然起身,冷哼一声:“小子,等老夫把你打得爬在血水里,你就知道什么叫害怕了!” 陆寒右手轻轻搭上刀柄,淡淡道:“报上名来。” 卜沉脸色一寒,厉声喝道: “我乃嵩山十三太保,‘白头仙翁’卜沉是也!” 话音未落,卜沉脚下一点,身形如猛鹰扑兔,直取陆寒! 众人一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锵! 客栈之中,忽地闪过一道耀眼银光,如雷霆乍现,照亮全场! 六月时节,天热得发闷,客栈里头正燥着,忽地刮起一股寒风,冷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众人下意识裹紧了衣裳! 紧接着,一道刺骨的刀气自寒风中疾射而出,快如惊雷,直取卜沉! 空中飘着的卜沉脸色一变,心头一紧,这才意识到事有蹊跷! 可惜,等他反应过来想动时,已经迟了! 刀气破空而至,瞬间贯穿卜沉胸膛,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卜沉身上就结满了白霜,整个人像冻僵的冰雕! “扑通!” 卜沉从空中直挺挺地摔下来,砸在高台下,一声闷响,惊得全场人说不出话! 再看卜沉,已然没了气息,死得透透的! …… 静! 死一般的静! 整个同福客栈,上百号人全都盯着地上那具冰冷的尸首。 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到惊愕,再到骇然,转变得比翻书还快! 紧接着,客栈里头轰地一声炸开了锅,惊叫的、抽气的、窃语的,乱作一团! 之前谁不是替陆寒捏了把汗?都觉得他不过是个文弱书生,怕是连刀都拿不稳。 谁料这书生转眼就成了吃人的恶狼! 连怎么出的刀都没看清,卜沉就成了一具冰尸! “你!你竟会武功!” 这时,一声惊叫打破了众人混乱的思绪。 众人先是一脸错愕地看向惊慌失措的方大平,随后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到了陆寒身上! 高台之上,陆寒神色淡定,慢慢收回刀,语气轻飘飘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不会武功?” 这话一出,众人一愣。 细细一想,还真没见陆寒亲口说过自己不会武! 所有人都是自个儿脑补他是个手无寸铁的读书人! …… 方大平听后,脑袋嗡的一声,差点站不稳。 可他没敢多想,扭头就想往门外跑! 跑慢了,怕是要跟卜沉做伴去了! 可就在他刚迈出步子的瞬间,陆寒忽然开口了: “你,先别急着走。” 一听这话,方大平心里咯噔一下,脚步虽不愿停,身子却诚实地跪了下去! “大人饶命啊!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爹娘还等着我养,孩子也还小啊!” “求您放我一马,我以后绝对不敢再来找事!” 生死关头,方大平哪还顾得上什么脸面,磕头如捣蒜,鼻涕眼泪混作一团,狼狈不堪! 陆寒看着他这副模样,神情有些古怪,缓缓说道:“我刚才,有说要你命吗?” 正磕头的方大平一愣,带着哭腔抬起头来:“你不杀我?” 陆寒指了指地上的卜沉尸首,语气平静:“叫你停下,只是问你一句,你兄弟的尸首,你还打算带回去吗?” 方大平看了一眼卜沉那冰冻的尸身,吓得腿一软,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想抱,可卜沉像个冰坨子,又沉又冷,试了几次才勉强抱起,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众人看着他蹒跚离去的身影,又纷纷将目光投向陆寒。 “没想到陆先生居然会武功,而且如此高强!” “陆先生心胸宽广,要我是他,早一刀砍了那狗东西!” “说得是,陆先生真是以德服人,令人佩服!” “不过……放了他,要是他回头再带人来找麻烦,怎么办?” “这……谁又能说得准呢。” …… 第6章 突破!宗师境 陆寒听着众人议论纷纷,嘴角轻扬,拱手笑道:“多谢诸位关心,若嵩山派再来,我自会料理。 诸位只管来听书捧场,便是对我的最大支持。” “二弟,你可真让我大开眼界了。” 此时,乔峰从二楼缓步走下,眼神中满是欣赏。 陆寒轻笑,抱拳回应:“比起大哥这等绝世高手,我这点本事,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陆寒心知肚明,乔峰的本事至少也得是大宗师层次,跟自己眼下这点功夫比起来,那真是天差地别。 乔峰咧嘴一笑,道:“本来我还怕嵩山派找你麻烦,特意在七侠镇多盘桓了两日。 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陆寒一听,连忙问:“大哥要走?” 乔峰点头,道:“我从大宋一路游历到你们大明,本就是为了走遍山河,结识天下豪杰。 如今我在七侠镇已逗留半月有余,也该继续上路了。” 说这话时,他脸上略带惋惜,又道:“唯一可惜的是,以后怕是难得听二弟讲书了。” 陆寒一笑,道:“大哥即将远行,小弟也没啥好物什相送,不如就趁今日,再讲一段《雪中》,权当为大哥送行!” 乔峰一听,爽朗一笑:“妙极!” 周围听书的众人闻言,也都兴奋起来。 原本以为下一场《雪中》得等三天后,没想到陆寒破例,今天又要开讲! 陆寒回到说书台,冲众人抱拳一笑:“话接上回……” …… 送走乔峰之后,陆寒一路走回长街尽头,正要转身回同福客栈。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身影毫无预兆地映入眼帘。 那少女面容清秀,肤白如雪,身姿高挑,穿着一袭青衣长裙,宛如山间清风中的一抹倩影,灵动脱俗。 “陆先生,你在瞧啥?”一道声音忽然从旁响起。 陆寒回神,抬头一看,是一个剑眉星目的大高个儿,挡在了自己面前。 陆寒笑了笑,坦然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方才被这姑娘惊艳了一瞬,走神了,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那人听了,转身对身后略显羞涩的少女说道:“小师妹,他说你长得俊。” 那姑娘一听,羞恼地嗔了他一眼:“大师兄,莫乱讲!” 那大高个哈哈一笑,转头又对陆寒说道:“陆先生,在下姓令狐,名狐冲。” 陆寒一听“令狐冲”三字,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前脚刚送走乔峰,后脚居然就撞上了令狐冲! 那少女从令狐冲背后探出头来,一双眼眸清澈灵动,轻声开口:“陆先生好,小女子岳灵珊。” 陆寒心中一动,果然,是岳灵珊。 想到书中她后来的遭遇,陆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恢复如常,拱手道:“陆寒。” 令狐冲望着陆寒,笑道:“我和小师妹都是您的书迷,这次特地从华山赶来,就为亲耳听一回《雪中》。 没想到今天运气好,连听两回,真真不虚此行。” 陆寒再度拱手:“承蒙厚爱。” 令狐冲抬眼看了看天色,对陆寒道:“陆先生,不知能否赏脸,与我师兄妹找个地方,叙叙话?” 陆寒略一思索,点头应道:“自当奉陪。” 酒楼中。 令狐冲点完酒菜后,开门见山地问道:“陆先生,你先是点评左冷禅,再斩了卜沉,如今已是彻底得罪嵩山派。 不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陆寒淡淡一笑,道:“自然是继续留在七侠镇,住同福客栈,照旧讲书。” 令狐冲目光微动,追问一句:“陆先生当真丝毫不惧?” 陆寒摇头:“怕自然是怕,但怕也无用。” 他现在不过是先天境初阶,跟宗师境的左冷禅差着天壤之别。 不过好在,时间尚有余地。 等左冷禅亲至七侠镇时,鹿死谁手,还难说得很! 岳灵珊望着陆寒那副淡定从容的模样,眼中泛起敬意,轻声道:“陆先生果真是侠义之士。” 陆寒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多谢岳姑娘谬赞。” 令狐冲似是想起什么,对陆寒和岳灵珊道:“陆先生、小师妹,我方才路过时见街边小贩有卖梨子,新鲜得很。 酒菜还没上,我去买几个来,润润喉。” 岳灵珊轻轻点头,道:“大师兄,你赶紧去,早点回。” 话音未落,令狐冲已起身,迈步朝酒楼外走去。 “陆先生,你的刀真精神。” 岳灵珊转过头,目光落在陆寒腰间佩刀“过河卒”上,似是起了几分好奇,想拿来看看。 陆寒扫了她一眼,语调淡淡地回:“刀俊不俊不打紧,能砍人就是好家伙。” 正说着,小二端着酒菜上来,岳灵珊看着陆寒说道:“陆先生,菜齐了,咱们先吃吧。” 陆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还是等令狐兄一道吧。” 岳灵珊轻笑一下,点头道:“也成。” 陆寒望着眼前清纯可人的岳灵珊,心里头有些话想提醒她。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 夜色渐深。 【说书今日累计人气值达点!】 陆寒看到这数据,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今天又是过万的人气,可惜啊,讲第二段时不算结算时间。” 根据系统设定,陆寒每三日只能结算一次人气值,其他时候讲书,无法再获奖励。 也正因如此,他才定下三日说一回的规矩。 “更遗憾的是,只有现场听才算人气,话本不作数。 不然的话,人气怕不是早破百万了。” 感慨一番后,陆寒开始今天的青铜十连抽。 【恭喜宿主获得白银一千两!】 【恭喜宿主获得白银一千两!】 【恭喜宿主获得白银一千两!】 【恭喜宿主获得下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大师级琴艺!】 【恭喜宿主获得天级下品《游龙身法》!】 【恭喜宿主获得天级下品《坐忘无我》!】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前十抽一开始,全是白银,陆寒心里还凉了半截。 可越往后看,眼睛越亮! “居然抽到两门天级下品功法,还有一枚上品真元丹!” “再加上个大师级琴艺,也算不赖。” 陆寒兴奋地将《游龙身法》和《坐忘无我》从系统空间取出。 他左右手分别贴在两本功法之上,借系统之力,顷刻间便将其融会贯通! 《游龙身法》乃一门实战身法,虽不善腾空飞纵,却擅临敌闪转腾挪,堪称战斗利器,类似简化版的《凌波微步》。 而《坐忘无我》,则是一门护身妙法,施展时真气外放,形成一层气罩,防御力极强。 掌握这两门功法后,陆寒虽境界未升,但攻、守、闪三者齐备,已然没有明显破绽。 稍作体会后,他又取出五枚真元丹。 这回抽得下品一枚、中品三枚,加上抽奖赠送的一枚上品,正好凑个整。 他先取出下品一枚服下,同时运转《紫霞功》。 顿时药力翻涌,化作精纯内力,但他境界仍停在先天初期,提升不显。 “下品不够劲,换中品试试。” 陆寒再取一枚中品丹服下。 轰! 更猛烈的药力爆发,内力如江河奔涌,他顺势踏入先天中期! 但也就止步于此。 中品丹对如今的陆寒,作用也有限。 他干脆将剩下的两枚中品丹合二为一,一口吞下! 轰! 双丹合一,药力狂涌,丹田瞬间被内力填满! 先天后期! 先天圆满! 待药力彻底吸收,陆寒内视丹田,只觉体内内力比起初期时,雄厚数倍不止! 若再碰上卜沉,他连刀都不用出,单凭一掌就能将卜沉轰杀当场! 陆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目光落在桌上那枚仅剩的上品真元丹上。 “希望这颗丹药能助我打破境界枷锁,直冲宗师境!”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将那颗丹药拿起,带着几分期待,一口吞下。 轰! 澎湃的药力如洪水破堤,化作一道道精纯至极的真气,瞬间灌满陆寒的丹田! 他立刻运转《紫霞功》,将全身经脉尽数催动,疯狂吸纳这股滔天内力! 咔嚓! 一道仿佛锁链崩裂的声响,在他体内炸开! 下一刻,那层横亘在先天与宗师之间的壁垒,便被汹涌的内力生生冲破! 宗师境,成! …… 第7章 剑神大人! 陆寒盘膝坐在床上,心神沉入体内,细细体悟境界的变化。 比起先天境,宗师境的真气更为雄浑,也更为纯净。 无论是杀伤力还是持久战力,都跃升了一个档次! 如今的陆寒,才真正称得上是一流高手,有资格在江湖立足。 “我现在是宗师境,听说左冷禅也是这个境界,只不过据说他距离大宗师只差一线。” “如果我能击败左冷禅,是否意味着,我已有抗衡大宗师的实力?” 想到这里,陆寒苦笑摇头。 自己连左冷禅的面都没见过,就开始幻想打败他,未免太早了些。 “还是先整理一下说书的稿子吧。” 他觉得,单靠现在的宗师境,还不够稳妥。 若想稳赢左冷禅,至少得将境界推到宗师境后期以上才行。 …… 不过短短两日,陆寒一刀斩杀卜沉的消息,便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谁也没料到,那个一向以文弱书生示人的陆寒,竟也是个身怀绝技的武林中人! 从现场传出的消息来看,他的境界至少在先天境,甚至更高! 否则,又怎可能一刀斩杀先天境的卜沉! 眼下,整个江湖都在等嵩山派的反应。 若是嵩山派不能雷霆出手,替卜沉讨回公道,那他们今后可真要沦为笑柄了! …… 胜观峰。 卜沉死于陆寒刀下的消息传到嵩山派后,众人皆是震惊。 震惊之后,便是滔天怒火! 陆寒先是言语冒犯左冷禅,接着又杀了卜沉,分明就是不把他们嵩山派放在眼里! 若不替卜沉报仇,斩陆寒于剑下,他们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行走江湖! 大殿之中。 身形高大的丁勉望着主位上的左冷禅,沉声道:“掌门师兄,这陆寒有些能耐,只派三师弟一个人去找他,恐怕有些危险。” 一旁,面容阴鸷、左眼一道疤痕横贯脸庞的费彬也上前一步,开口道:“二师兄说得有理,不如让我与二师兄一同下山,助三师兄一臂之力。” 在费彬看来,三人联手,即便陆寒真是宗师境的高手,他们就算不敌,也能全身而退。 而且据传出的情报来看,陆寒最多也就先天境,离宗师还差得远。 听罢二人所言,左冷禅却摇了摇头,淡淡吐出八个字: “狮搏兔兔,亦用全力!” 这一次,他要亲自走一趟七侠镇! …… 七侠镇外。 陆柏脸色阴沉地盯着坐在路边、模样如乞丐般的方大平,手中马鞭一扬,狠狠抽在方大平身上! 方大平吃痛,立刻在地上打滚惨叫,连连求饶! 陆柏怒气未消,又连抽数鞭,才住手。 “不成器的东西!” “你行走江湖,代表的是嵩山派的脸面,瞧你现在的模样,简直把嵩山的脸都丢尽了!” 方大平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哭嚎道:“师叔,我错了!” 陆柏冷哼一声:“站起来,跟我去客栈!” 方大平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师叔,你是要去找陆寒的麻烦?” 陆柏摇头:“掌门已传书于我,让我在此等候,待他们到了,我们再一齐出手!” 虽然陆柏觉得这种小事一个人就能摆平,但左冷禅说得有理。 狮子扑兔,也得用尽全力! …… 大道上。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并肩策马。 “西门兄,这位陆先生果然不简单,他竟然是个高手。 可惜啊,是个玩刀的高手。” 陆小凤边说边嘀咕,不知道是该替陆寒庆幸,还是为西门吹雪惋惜。 要是陆寒使剑,陆小凤敢打包票,以西门吹雪对剑道的执着,非得与他一战不可。 真要打起来,怕是免不了出点岔子。 而且,大概率吃亏的还是陆寒。 西门吹雪瞥了眼陆小凤手里的话本,伸出手道:“拿来。” 陆小凤也不废话,随手将话本递了过去。 西门吹雪翻开一看,直接跳过前面的《雪中》故事,开始细细翻看后面的记录。 他闭上眼,脑海中开始勾勒出当时的情景。 冷冽的长刀…… 森寒的刀气…… 凌厉霸道的攻势…… 呼! 一阵风起,一片落叶飘来,在西门吹雪面前突兀地被切成两半。 陆小凤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突如其来的凌厉气息,脸色一变。 “哎哟,不至于吧!就是看个话本,怎么还带剑气外放了?” 西门吹雪缓缓睁眼,收回气势,淡淡道:“赶路。” 他已经等不及要见一见陆寒了。 …… 护龙山庄。 大殿之中,铁胆神侯朱无视端坐高堂。 段天涯、归海一刀、上官海棠三位天地玄字号密探立于阶下。 “我护龙山庄设天地玄黄四等密探,至今为止,黄字一号的位置仍空着。” “现在我命你们即刻出发,去江湖上寻找黄字一号大内密探!” 稍顿,朱无视目光转向上官海棠: “海棠,你以天下第一庄庄主的身份,去一趟七侠镇,接触一下那个叫陆寒的说书人。” 上官海棠微感好奇,问:“义父是想招他做黄字一号?” 朱无视摇头。 “我护龙山庄最厉害的不是武功,而是情报与布局。” “一个月前,此人突然现身七侠镇,在同福客栈开书场。” “声名鹊起后,我们曾派人查过,但查不出他任何底细,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蹊跷得很。” “若他只是个说书人倒也罢了,可如今他展露了不俗身手,就不得不查个清楚。” 上官海棠拱手:“海棠明白!” …… “话说上回!” “上次讲到大亭镇压着个老妖怪,今天咱们就来说说这位老怪物!” 高台之上,白衣如雪的陆寒端坐,左手握扇,右手按刀,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台下众人听得这话,一个个眼睛放光。 三天前,陆寒为乔峰送行,特意多讲了一段《雪中》。 当时讲到那个被镇在听潮亭下的老妖怪。 讲到一半,陆寒却突然打住,吊足了胃口。 大伙儿等了三天,终于又能听他讲下去,自然是满心期待。 陆寒清了清嗓子,继续开讲: “话说世子想要查那天师府的内幕,推门进了听潮亭。” “不料刚上二楼,就见一个陌生老者。” “是个断了左臂的老头,头发灰白,留着两撇山羊胡,披着件破羊皮袄,正翻着本武林秘籍。” “世子一见,当场就乐了,这年头还有胆敢闯听潮亭偷书的货色。” “于是咱们这位世子爷就蹑手蹑脚地靠近,低声问老头儿:‘哥们儿,你也来偷书?’” “说着,还从书架上顺了几本往怀里塞,装模作样,仿佛自己也是来打秋风的。” “兄弟,别打量了,能多捞几本就几本。 世子一边说着,一边偷瞄那老头,却发现老头压根不搭理他,仿佛他是个空气人。” “世子也不脸红,照样热络地继续唠嗑,说你可瞧见那佩刀的白狐脸没?就是那个俊得比娘们还妖孽的主,脾气臭得很,咱们得小心点,别撞上他,不然准吃不了兜着走!” “这会儿,老头总算抬起眼皮,瞅了咱们这位世子一眼,总算没白让他唱了这么一出独角戏。” “就在世子打算忽悠老头往阁楼更深处溜,偷那顶顶珍贵的功法秘籍时,他忽然心头一紧,仿佛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 “世子回头一瞧,正撞上那张带着嘲弄笑意的白狐脸,旁边站着大柱国和李一山,而大柱国身后,竟还站着六位如临大敌的守阁人!” …… 二楼,令狐冲听着陆寒绘声绘色地讲着,忍不住大笑:“这世子倒是个人才,和陆先生一样妙得很。” 一旁的岳灵珊却心不在焉,只是望着台上说书的陆寒,出神地发呆。 …… “外头马背上,世子和魏老爷子高谈阔论,讲着当今武林十大高手。” “马车里头,姜倪却心思一动,悄悄将目光落在身旁那个断臂老头身上。” “木马牛……木马牛……” “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剑神李錞罡?!” “原来,这断臂老者,竟是当年一袭青衫横扫江湖、剑法盖世、风华无双的剑神大人!” 台下众人听得陆寒这一番话,脸上无不露出惊愕之色。 他们早就在猜,这能让大柱国和阴才李一山都毕恭毕敬的老头,到底是何方神圣。 谁曾想,他竟然是数十年前,名震四海的剑神! 只是不知,这书中的剑神,与他们大明王朝的剑神西门吹雪,哪个更胜一筹? 等台下稍微安静了些,陆寒才继续往下说。 “瓢泼大雨中,一个身披猩红战甲的怪人,拦在小道中央,挡住了世子一行人的去路。” “细看之下,竟然是早已失传的符将红甲!” “要说这符将红甲,来头可不小……” “世子一声令下,三名高手当即冲出,直扑那符将红甲而去!” “大剑士率先出手,借着奔马之势,劈出一记霸道至极的斩击!” “面对这势如破竹的一剑,那符将红甲却只是随手一抬,火星四溅,这一剑便被轻松挡下。” “紧接着,一匹战马撕开雨幕,狠狠撞向符将红甲!” “战马头颈折断,红甲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下一刻,那妖娆女子飞身而出,掌风轰出,劲气如雷!” “若是顽石在此,也得被这一掌轰成碎末,可那符将红甲也只是微微晃动,几乎没伤分毫。” …… 第8章 终究难有圆满结局 听到这里,众人纷纷露出惊骇之色。 大柱国为世子挑的三名高手联手,竟只是让这红甲晃了晃? 这符将红甲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不知剑神会不会出手? 在众人满是期待的目光下,陆寒继续讲那惊心动魄的故事。 “就在众人拿那符将红甲毫无办法之际,老剑神终于动手了。” “老剑神指尖一弹,只听‘啪’的一声,一滴雨珠被弹飞而出,划破长空。” “这滴雨珠一路飞驰,触碰到的万千雨滴竟尽数串联成线!” “一滴、十滴、百滴、千滴……千丝万缕,化作一柄无形水剑!” “这水剑直刺符将红甲胸口,轻描淡写便贯穿其身!” “剑气纵横,天地失色,符将红甲轰然倒地!” 哗!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 众人仿佛亲眼见到了那惊世一剑——漫天雨幕化为剑意,硬生生将这凶名赫赫的符将红甲斩于剑下! 剑神之威,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这符将红甲来头不小,纵然受此重创,却仍未彻底陨落……” 众人一听这话,又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老剑神亲自出马,这一剑惊天动地,竟还未能将那符将红甲斩于剑下? 陆寒扫了一眼众人脸上写满的惊诧,话音一转! “老剑神脚下轻轻一点,纵身跃出马车,手持油纸伞腾空而起,飘然落在符将红甲头顶,一脚踏下!” “只见他猛然收伞为剑,剑意冲霄,连漫天大雨都被这股剑势卷起,化作一条滚滚雨龙,横扫天地!” “如银河倒灌,大地崩裂,符将红甲当场被轰得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众人听完陆寒这番话,神色皆是恍惚。 仿佛亲眼看见大雨倾盆之中,那独臂剑神踏风而来,剑出如神,强敌伏诛! “这一剑……” 台下有人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敬畏。 陆寒抿了抿嘴,缓缓吐出三字:“一剑,仙人跪!” …… 一剑仙人跪! 此言一出,全场如遭雷击! 连仙人,都得在这剑意之下低头跪地,这剑有多狠?有多强?光是想想,便让人背脊发凉! 这得多大的胆子,多强的剑意,才能逼得仙人都得低头认命! 绝了! 简直绝了! 众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纷纷拍手叫好,掌声如雷,震得屋瓦都在抖! “牛!太牛了!” “这才是真正的剑神!连仙人都得跪下的剑神!” “恨不得一头扎进《雪中》的世界,亲眼看看仙人跪地是啥模样!” “话说回来,老剑神这么牛,他那只胳膊是被谁砍的?” “对啊,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就被困在大亭底下二十年?” “陆先生,快讲下去!” “这银子给你,陆先生,快接着讲!” 话音未落,铜板银锭纷纷飞上台来,叮叮当当砸了一地。 眨眼之间,陆寒脚下便铺满了一层层银光闪闪的钱币。 【累计打赏白银一万两,人气值额外增加两千点,可开启加更一章!】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陆寒心头一震,没想到打赏还能换人气值,甚至还能加更! 他嘴角一扬,拱手笑道:“既然诸位听得入迷,那我今日就再破一回例,再讲一章!” 原本众人不过是随口吆喝,没真指望他继续讲。 没想到陆寒竟真答应了! 一时之间,全场沸腾,又是银子铜板满天飞,叮当乱响! 陆寒从钱堆里缓步走出,手中折扇一展,轻轻一晃。 “方才咱们说到老剑神斩了符将红甲,接下来咱们就讲讲……” “且慢!” 话音未落,突然一声喝止! 出声之人,乃是一名身着蓝袍的翩翩公子,之前正是他第一个打赏陆寒,出手阔绰,堪称陆寒如今的头号金主。 “陆先生,不如先不急着讲后续,能否专门讲讲这位老剑神的过往?”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应和。 “对对对,讲讲老剑神的往事!” “我们都想听剑神的故事!” “陆先生,听这位公子的建议吧!” “陆先生——” 见众人兴致高涨,陆寒轻笑一声,道:“既如此,那接下来我就专讲一人——老剑神李錞罡!” 说罢,他拿起惊堂木,啪地一声敲在桌上,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李錞罡,十六岁入金刚境,三年后剑指指玄门,二十四岁再踏天象之境!” “一袭青衫,仗剑天涯,身经百战,未尝一败!” “三十六岁那年,初窥陆地神仙之境!” “被黄三甲评为春秋十三甲之首,剑甲之尊,位列当世四大宗师之巅!” “自此称神,真正做到了人世间无敌!”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志在四方,东可入海,西可赴秦!” “便是这样一位只为剑道而生的青衫剑神,成了无数江湖儿女心中梦寐以求的那个人,不知多少红粉佳人为他魂牵梦绕,夜不能寐!” 客栈门前。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二人并肩而立。 陆小凤长叹一声,道:“这一趟快马加鞭,总算没白来。 这般惊心动魄的故事,哪是寻常话本能写得出来的。” 西门吹雪眼神幽深,盯着陆寒,缓缓开口:“青衫剑神,剑道之尊!” 陆小凤闻言笑了笑,道:“怎么,你也有点坐不住了?” 西门吹雪嘴唇微动,道:“剑道之巅,是我一生所求。” 他心里清楚,尽管江湖人称他为剑神,可他还没真正坐上那“天下第一”的位置。 陆小凤咧嘴一笑:“那就先听个痛快,看看这传说中的青衫剑神,到底有多神!” …… “当年老剑神横扫天下无敌手,但四十岁那年,却迎来一场决定命运的大战。” “那战的对手,正是如今坐镇东海武帝城,号称‘天下第二’的王羡之。” “比起早已剑道封神的老剑神,当时的王羡之,已经连败六次在他的剑下。 论实力,他根本不是老剑神的对手。” “可偏偏,第七次挑战,他赢了。” “赢的关键,是老剑神动了惜才之心。” “若他施展绝技‘剑开天门’,王羡之必死无疑。” “可杀了他又如何?” “天下第一当久了,未免寂寞。 江湖这潭水,也该激起些新浪。” “正因如此,那一战中,老剑神任由王羡之折断他的佩剑木马牛,自认败北。” “随着一战落败,天下第一之名也易主,江湖从此迎来一个新天地。” 陆寒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台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仿佛亲身经历了那段风云激荡的岁月。 片刻后,有人回过神来,忍不住问道:“陆先生,既然王羡之赢了老剑神,成了新任天下第一,那你先前为何还说他是天下第二?”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陆寒身上,眼中满是疑惑。 难道后来又出了个比王羡之、老剑神更强的狠角色? 陆寒轻叹一声,道:“王羡之虽然赢了,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若不是老剑神手下留情,他早已是一具尸体。” “正因如此,他不愿坐上天下第一之位。 为了铭记那位青衫仗剑的传奇,他自封‘天下第二’,将那‘天下第一’的空名,留在人间整整六十载。” 众人听罢,脸上皆露出敬仰惊叹之色! 好一个“天下第二”! 好一位“青衫剑神”! 谁能想到,王羡之这个名号背后,竟藏着如此跌宕起伏的一段情义与江湖! …… 陆寒望着众人脸上那惊叹未平的神色,嘴角一扬,继续开口。 “二十年前,老剑神初入江湖,在广陵江鬼门关,遇上了绿袍儿。” “那是他们的初见。 那时的老剑神,已是天纵英才;而绿袍儿,却还是个连武都没入的少女。” “这一面,让绿袍儿芳心暗许,自此情根深种。” “可命运弄人,老剑神一路杀敌无数,其中一人,正是绿袍儿的父亲。” “昔日爱慕之人,竟成了杀父仇敌,这打击,对绿袍儿来说,沉重至极。” “为报父仇,她苦修武道,终成四大宗师之一,成了人人畏惧的‘酆都绿袍’,魔道魁首。” “可当她真正有了与老剑神一战的实力时,她却已无心报仇。 她唯一所愿,不过是死在他的剑下。” “若生不能相伴,那就死在他怀中,了却这一世的爱恨情仇。” “当绿袍儿摘下那副面具,躺在老剑神怀中,将一切和盘托出时,老剑神的心,也碎了。” “从那一刻起,他眼中不再只有剑道,还有她那双深情的眼睛。” “为了救她性命,老剑神决意踏上龙虎山,去见那转世重生的仙人——齐玄贞!” “年轻时候,老剑神曾豪言,一剑可斩仙人,而今他却愿舍尽所有,只求仙人一粒金丹,为心上人续命!” “可惜,绿袍儿心里清楚,纵使她活下来,因那杀父之仇,她与老剑神之间,终究难有圆满结局。” “她不愿苟活,一心只求解脱。” “最终,她没等到踏上斩魔台的那一刻。” “怀中佳人香消玉殒,老剑神心头如冰,再无波澜!” “暴雨如注,老剑神抱着绿袍儿的尸身登上莲花顶,直面即将飞升的齐玄贞。” “齐玄贞见了老剑神,便想试一试那传闻中可斩仙的一剑,并立下誓言,若老剑神能胜他,他便以自身兵解为代价,送绿袍儿魂魄飞升!” “然而此时,绿袍儿已死,老剑神剑心蒙尘,再难如初。” “那一剑虽开天门,终究未能伤齐玄贞分毫。” “眼见齐玄贞白日飞升,肉身成圣,老剑神顿感剑道难敌天命,心乱如麻,剑境自此一落千丈!” “下山之后,又遇持剑老祖隋邪古,一番死斗,互断一臂,修为更是跌落指玄境。” “从此世间万事皆如浮云,江湖上再无青衫仗剑的老剑神,酆都旧地却多了一位自困于方寸之地的羊裘老者。” 讲到此处,陆寒轻叹一声,神色复杂。 台下人头攒动,却静得能听见一根针落地的声响。 陆寒的话语仿佛化作一幅幅画卷,将老剑神那跌宕起伏的一生展露无遗。 第9章 吃饭不急,杀人要紧! 众人看见他少年意气,锋芒毕露。 看见他仗剑江湖,无敌于世。 也看见绿袍儿情深不寿,老剑神悔之晚矣。 更看见仙道无情,而人间有情! 许久之后,陆寒从回忆中回神。 他抬眼扫过台下,手中惊堂木猛地一拍,将众人从沉思中唤醒。 “诸位,今日这故事,便讲到此为止。” 众人听罢,皆抬头望向陆寒。 有些女子,眼眶泛红,泪光隐隐。 “陆公子,你好狠心,为何不让老剑神与绿袍儿有个好归宿?” 陆寒望向那女子,轻轻一叹,道:“世事难料,十之八九不如意,哪怕是剑神,也逃不过。” …… 陆小凤听得此言,心中触动。 这世间万事,哪有件件随心? 他转头望向身旁的西门吹雪,低声道:“你该把老剑神当作一面镜子。” 西门吹雪神色淡然,仿佛未曾听见。 陆小凤伸手轻拍他肩头,感慨道:“你啊,别总想着练剑,忘了这人世间还有值得珍惜的人和事,等失去了,再回头就晚了。” 西门吹雪伸手拨开陆小凤的手,迈步走入堂中。 …… 众人对陆寒所言,皆感同身受。 人生在世,谁又能事事如意?即便是天下无敌的老剑神,也逃不过命运捉弄。 这样的剑神,才最令人敬仰。 有血有肉,有情有义。 啪啪啪! 忽地,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不只是献给说书人陆寒,更是献给那青衫负剑、曾照江湖的老剑神! “恨不得入书一游,与老剑神彻夜长谈!” “若有这般一生,哪怕短促,也无悔矣!” “羡慕世子身边尽是这般人物!” “只可惜绿袍儿,爱恨难两全,造化弄人啊!” 议论声中,西门吹雪缓步上台。 他凝视陆寒,高声问道:“陆先生,您如何看待老剑神这一生?” 众人纷纷安静下来,皆想听陆寒作何评判。 陆寒略一沉吟,朗声道:“天不生我李錞罡,剑道万古如长夜!” 轰! 此言一出,西门吹雪眼中精光暴涨,体内剑意如龙腾九霄,凌厉无匹! 全场皆惊,如临剑锋! “好一句——天不生我李錞罡,剑道万古如长夜!” 西门吹雪一双利眼盯得陆寒浑身一紧! 只因那一句话,他的剑心竟是再破一层,剑道更进一步! 陆寒只觉一股森然剑意扑面而来,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脸色不由自主地凝重起来! 七侠镇什么时候又来了这般可怕的剑客? “陆先生,不如我们比一场!”西门吹雪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 原本他只想与陆寒坐而论剑,但这一瞬,他改变了主意。 比一场? 陆寒微微一怔,忍不住问:“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西门吹雪深深望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三字:“西门吹雪。” 众人一听“西门吹雪”四字,顿时哗然! 谁能想到,才刚聊完《雪中》的老剑神,转眼间竟碰上了活生生的大明剑神! …… 台上台下,四方赶来看热闹的人群全都瞪大了眼。 谁也没料到,今天只是来听个书,竟亲眼撞上了传说中的剑神! 但这还不是最炸裂的。 真正让人惊掉下巴的是,西门吹雪居然要挑战陆寒!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江湖都得翻天! …… “哎呀妈呀!” 柜台后头,佟湘玉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西门吹雪,满脸痴迷! “这就是传说中的剑神啊,太狠了!” 站在她一旁的白展堂瞥了她一眼,嘀咕道:“可他现在要跟陆先生动手,万一陆先生有个闪失,这客栈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佟湘玉一听,脸上的花痴瞬间收起,正色道:“不行!绝对不行!” …… 二楼。 令狐冲望着楼下那两位剑拔弩张的人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真是想不到,堂堂剑神西门吹雪,竟会亲自挑战陆先生。” 在陆寒看来,这或许是场大祸。 但在令狐冲这类剑客眼里,能与剑神一战,已是莫大的荣耀! 就像在《雪中》的世界里,天下剑客都想击败老剑神,名震天下! 在大明江湖,有无数剑客梦寐以求能与西门吹雪一战,哪怕付出性命! 岳灵珊看着陆寒,轻声问令狐冲:“你觉得陆先生能胜过西门吹雪吗?” 令狐冲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可能。” 众所周知,西门吹雪早就是大宗师中的顶尖高手。 而陆寒前几日斩杀卜沉时,所展现的也不过是先天境左右的实力。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无论是谁,都不会认为陆寒有胜算! 岳灵珊又问:“那你认为他会答应这一战吗?” 令狐冲再次摇头:“除非他脑子进水了。” …… “我不同意!” 就在众人被西门吹雪的突然挑战震惊不已时,陆寒已开口回绝。 虽说他如今也算踏入宗师境,勉强挤入一流高手之列。 但比起早已名震江湖的西门吹雪,那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在他看来,这种挑战,该是留给白云城主叶孤城那种绝顶剑客的。 他一个用刀的,干嘛掺和这种剑客间的争锋? 西门吹雪眉头一挑:“为何拒绝?” 陆寒目光坦然,一字一句道:“一、我们无冤无仇;二、我用刀;三、我不是你对手。” 这三个理由,已经足够他拒绝这场毫无意义的对决。 西门吹雪听后,沉默了片刻。 对西门吹雪而言,“无冤无仇”和“用刀”都不是拒绝的理由。 为了剑道巅峰,即便对手毫无恩怨,他也照样出剑。 真正让他动摇的,是陆寒的第三点。 和一个明显弱于自己的人比剑,赢了也毫无价值。 想到这里,西门吹雪心中不免生出几分遗憾。 若是《雪中》那位老剑神在此,该有多好!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 这时,那个留着四道眉毛的陆小凤踩着风火轮似的走了过来。 他站在陆寒与西门吹雪之间,像根搅局的搅棍,生生隔断了西门吹雪投向陆寒的眼神。 西门吹雪瞥了他一眼,冷冷开口:“我正说话呢。” 陆小凤一听,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嘴上却苦笑道:“刚来时你还说要坐而论剑,怎么转眼就改了主意?” 西门吹雪沉默了会儿,才缓缓开口:“听了老剑神的事,我有些心热。” 陆小凤转头冲陆寒干笑了两声,道:“陆先生,你也听到了,我这位朋友一听老剑神的故事,一时冲动,非要动手,其实没别的意思,还望你别放在心上。” 陆寒微微一笑,摆手道:“西门剑神醉心剑道,心性直率,一时兴起也不难理解,我自然不会介意。” 说罢,他朝西门吹雪抱了抱拳,又道:“若无他事,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眼下说书已经收尾,还多加了一回,他早就按捺不住,想回房盘点今日的收成。 西门吹雪望着陆寒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开口。 …… 陆寒迈步上了楼。 西门吹雪与陆小凤也相继离去。 在场众人眼睁睁看着一场足以震动江湖的比剑约定泡了汤,脸上都写满了失望。 “陆先生不肯应战,也说得过去。” “是啊,他虽会点功夫,但跟西门剑神一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唉,真是可惜。” “要真答应了,怕是得死在西门剑神的剑下,那咱们也就听不到《雪中》的新篇了,那才叫真可惜。” “可惜,太可惜了!” 众人心中虽遗憾,却也没觉得多意外。 毕竟,两人之间的差距摆在那儿,天差地别! …… 七侠镇,城门口。 陆柏与方大平站在道旁,目光直勾勾地望向东边。 没多久,官道上便传来马蹄声,一行骑马的江湖客映入眼帘。 陆柏一见,嘴角当即扬起:“掌门师兄他们到了!” 方大平闻言,身子一抖,脸色瞬间发白。 不多时,风尘仆仆的左冷禅一行人便策马抵达城门口。 他们望见守候在道旁的陆柏与方大平,纷纷翻身下马。 陆柏快步上前,为左冷禅牵住缰绳。 “掌门师兄,我已经在客栈备好了房间和酒菜,先去歇歇脚吧。” 左冷禅摆摆手,问道:“那说书的,还在镇上?” 陆柏点头应道:“还在。” 左冷禅抬脚便朝镇内走去,语气冷得像冰:“那还等什么?带路。” 吃饭不急,杀人要紧! …… 同福客栈,二楼。 陆寒坐在房中,盯着系统空间里的人气值,嘴角笑得咧到耳根。 【说书累计获得人气值点!】 “今天打了赏,还加更了一回,人气值果然翻倍涨!” “不多废话,先来一发青铜十连抽试试水!” 陆寒看着手里的人气值,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十连抽。 【恭喜宿主获得白银一千两!】 【恭喜宿主获得白银一千两!】 【恭喜宿主获得下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名剑蜀道!】 十连抽落下,陆寒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还好最后送了一抽抽中了名剑蜀道,要不然全是一堆银子跟丹药,那可真叫一个坑!” 他嘴上抱怨,心里其实早有准备,倒也没多失落。 对现在的他来说,能助他突破境界的丹药,才是最实在的奖励。 能得到蜀道名剑,已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再想多捞点,就有点贪心不足了。 想到这儿,陆寒不由自主地盯上了剩下的三万五千人气点数。 他心里直痒痒,那白银抽一次要花一万点人气,到底能出啥好东西? “我眼下有三万五千人气,不如赌一把,抽一次白银试试,就试一把!” 陆寒略一琢磨,当即拍板,花一万点人气来搏一搏这高级白银抽! “开箱!” 第10章 你逃得掉么! 话音一落,眼前浮现出一个虚拟的白银宝箱。 银光一闪,箱子砰然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剑法《一剑仙人跪(残式)》!】 看到这个奖励,陆寒忍不住惊呼出声! “一剑仙人跪!竟真是一剑仙人跪!” 陆寒激动得不行,他万万没想到,这一试手的白银抽,居然直接中了老剑神的绝技之一,一剑仙人跪! 可激动劲头刚过,陆寒便冷静下来,心里浮现出一个棘手的疑问。 这“残式”是啥意思? 【残式,即为未完整的武学招式,需集齐三式残式,方可融合为完整武学。】 陆寒刚一疑惑,系统便自动蹦出来解释。 “照这么看,我现在掌握的这式残式,大概能发挥出一剑仙人跪三分之一的威能吧。” 他琢磨了下,哪怕只有三分之一,也够吓人的了! 说干就干,陆寒立马从系统里取出这一件仙人跪的残式。 一道流光闪过,眼前浮现出一幅朦胧的画面。 青衣出剑,仙人溅血! 画面虽然模糊,却让陆寒心头热血直涌! 在系统加持下,他迅速掌握了这招残式,也略微悟出其中所藏的剑意。 可惜的是,剑意也是断断续续,残缺不全。 想来,只有学全整套剑法,才能真正悟透那一剑之威。 “虽是残缺的剑法和剑意,但也足够惊艳了!” “话说回来,我刚拒了西门吹雪的挑战,转头就抽中蜀道名剑和一剑仙人跪的残式,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陆寒想到这里,脸上表情一时变得有些复杂。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到脑后,又把视线落在剩下的两万五千人气点数上。 “再抽一把?” 陆寒舔了舔嘴唇,心里又开始痒痒。 “再试一把!” 犹豫片刻,他一咬牙,决定再来一次! 【恭喜宿主获得黄金一千两!】 看到奖励的那一刻,陆寒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不抽了不抽了,再抽真得卖肾了!” 陆寒一拍脑门,决定单抽这事还是歇歇吧,等以后攒够十万点人气,直接来波白银十连再说! 放下抽奖的念想,陆寒从之前那波青铜十连抽中取出了所有丹药。 “下品真元丹一颗,中品四颗,上品三颗。” 他数完丹药,运转起《紫霞功》,准备服丹练功。 依老规矩,先吞下那颗下品真元丹。 上回吃下品丹,虽然没突破境界,但内力确实增强了些许,感觉明显。 而这次,不仅境界没动,连身体都没啥变化。 “再来!” 陆寒盯着那四枚中品真元丹,一咬牙,直接全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药力如洪流般奔涌而出,滚滚内力顺着经脉直灌丹田! 他全力催动《紫霞功》,疯狂吸收这一波又一波的精纯之力! 宗师境中期! 当药力散尽,陆寒的气息停在宗师境中期,这和他预想的差距有点大。 “四枚中品真元丹,才升一个小境界。 而且我明显感觉到,药力有不少浪费了。” 陆寒眉头紧皱,在刚才的修炼过程中,他清楚地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 不由得,陆寒心中一动,想到了另一种阻碍自己突破的可能。 资质! 他需要更高品级的洗髓丹来提升自身的天赋! 如果资质不改善,日后即便吞下再多灵药丹丸,也不过是白费力气! “这三颗上等真元丹暂且留着,等到抽奖获得更高级的洗髓丹,提升资质后再服用也不迟。” 陆寒这般想着,不禁叹了一口气。 要是以后抽不到高品质洗髓丹,那他的修为恐怕就得卡在宗师中期一段时间了。 而眼下,左冷禅即将寻仇而来,这种时候修为停滞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陆寒!给老子滚出来!” 正想着,门外猛然传来一声怒吼! …… 客栈之中,众人正议论着陆寒和西门吹雪的事迹,忽然被这一声吼惊得一颤。 众人纷纷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队风尘仆仆的江湖人闯了进来,人人神情凶狠,杀气腾腾! 起初众人还在纳闷这些人的来路,搞不清他们找陆寒是为哪般。 但当看见他们身后跟着的方大平,众人瞬间明白了。 嵩山派又来寻仇了! 只是不知这次又来了哪些人物! “看那方大平,准是嵩山派的!” “上次陆寒饶了他一命,这家伙不但不感恩,反倒又带人杀回来了!” “你们谁认得这些人?快说说他们都什么来头?” “我认得那个光头,好像是嵩山十三太保里的仙鹤手陆柏!” “上次来的那几个也是十三太保,还不是被陆先生一刀斩了!” “我瞧见中间那人了,他就是左冷禅!” 有人低呼一声,道破了来人身份! 众人闻言顿时色变,堂堂嵩山掌门,左冷禅居然亲自来了! …… 二楼。 令狐冲与岳灵珊望见来人,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居然是左冷禅!” 令狐冲万万没想到,这位一派掌门竟然亲自下场! “左冷禅亲至,陆寒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 岳灵珊听她爹多次提起左冷禅之名,此人功力深不可测,号称大宗师境之下无敌手。 而陆寒不过先天境左右,差距太大,左冷禅一旦出手,陆寒恐怕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又看向令狐冲:“大师兄,你说他会逃吗?” 令狐冲沉吟片刻,低声说道:“能逃是最好的选择,换作是我,也会走。” 明知留下来是死路一条,不如搏一线生机。 被嘲笑不可怕,命丢了才是真完了! …… “他就是左冷禅?” 柜台后,佟湘玉望着那冷面掌门,心头不由一紧。 “展堂,你说这回陆先生能应付得了吗?” 佟湘玉对江湖不了解,上次见陆寒一刀劈了卜沉,便觉得他是无敌高手。 可这回情况不同,除了方大平外,嵩山派这次来了足足四人,更何况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左冷禅! 白展堂摇了摇头,语气凝重:“难。” 他当然知道左冷禅有多强。 虽说陆寒前几日展现的战力让人吃惊,但比起这号称大宗师之下第一人的左冷禅,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 左冷禅负手而立,目光冷冽,直扫楼上客房。 “上楼搜,把人给我揪出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丁勉、费彬、陆柏三人立即动身,大步朝楼梯走去。 就在此时,二楼中央的房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 陆寒缓缓走出房门,站在走廊上,眼神复杂地望向左冷禅。 他本以为,至少要等到丁勉、费彬这些嵩山十三太保一一露面之后,左冷禅才会现身。 谁料这才杀了卜沉一个无名之辈,左冷禅竟亲自杀到! 想到这,陆寒脚尖一点,身形轻飘飘地腾空而起,轻盈落地,稳稳站在客栈大堂高台之上。 他望着不远处的左冷禅,开口道:“左冷禅,你到得比我想的还要快上几分。” 左冷禅盯着眼前白衣如雪、刀剑双佩的陆寒,语气冷如霜雪:“本座虽非天下第一,却也不是你能随意评头论足之人!” 话音未落,丁勉、费彬与陆柏三人已悄然现身高台四周,将陆寒团团围住! 陆寒神色不改,平静地对左冷禅说道:“这客栈里还有不少无辜之人,你要杀我,不如换个空旷的地方。” 客栈大堂里众人闻言,皆露出感激之色。 眼看杀机四伏,陆寒竟仍想着护他们周全,怎能不让人心生敬意? 可左冷禅只是冷哼一声,道:“我等不及了!” 话音刚落,丁勉、费彬与陆柏三人气势一震,同时出手! 丁勉长剑出鞘,嵩山剑法森然如狱,直刺陆寒左侧! 费彬与陆柏双双出掌,掌风如雷,攻向陆寒右侧与背后! 面对三人合击,陆寒眼中寒光一闪,体内真气激荡,坐忘无我瞬间发动,周身浮现出一道无形气罩! 锵! 过河卒破鞘而出,内力激荡,寒气如霜,席卷四方! 噗! 三人齐齐被震飞而出,鲜血狂喷,面如土色,满脸不敢置信! 他们三人联手,竟连陆寒一招都没能接下! …… “你不是先天境,你是宗师境!” 左冷禅原以为陆寒已是顶尖高手,却不曾想他竟已踏入宗师之境! 陆寒握刀在手,语气玩味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只是先天境?” 听言,左冷禅脸色顿时阴沉如水! 只见他身形一动,左手一引,右手执剑,剑尖直取陆寒咽喉! 陆寒挥刀迎上! 锵! 刀剑相撞,内力四溢,爆发出一声清脆金鸣! 陆寒退后半步,左冷禅趁势逼近,剑光横扫,由左至右,力拔山兮! 陆寒脚下轻移,施展游龙身法险险避开,同时催动内力,挥刀横斩,霜风如刃,席卷左冷禅! “喝!” 左冷禅暴喝一声,左掌推出,内力如涛,将霜风撕裂,掌势不减,直拍陆寒胸口! 咔嚓! 只听一声碎裂之音,陆寒坐忘无我所凝聚的真气屏障应声而碎! “接我这一剑!” 左冷禅右手执剑,剑势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陆寒身形一闪,险而又险地避过,随即脚下一踏,暴退数丈,拉开距离! “你逃得掉么!” 左冷禅怒吼一声,脚下猛然一踏,整个高台轰然炸裂,木屑纷飞! 第11章 你我决战紫禁之巅! 左冷禅身形如雷,快如惊鸿,转瞬之间便欺身而上! 他右手执剑,自下而上,一招撩阴剑,狠辣刁钻! 陆寒退至楼梯口,挥刀格挡,脚下轻点,几个起落间已跃上二楼! 哗啦啦! 左冷禅连出数剑,剑气如刀,将整条楼梯劈得粉碎! “拿命来!” 左冷禅见陆寒远遁,怒吼一声,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如流星坠地,直刺陆寒后心! 陆寒回身挥刀仓促格挡! 轰然一击,右手一阵酸麻,过河卒脱手而出,哐啷落地! 与此同时,左冷禅已然追至,体内寒气翻涌,凝成寒冰真气,化作寒冰神掌,掌风如刀,直拍陆寒胸口! 锵! 生死一线,陆寒猛地一把握住蜀道,拔剑而出,反手一剑劈向左冷禅面门! 面对陆寒这拼死一击,左冷禅只得收掌后撤! 后退间,他脚尖一挑,地上的长剑再次落入手中! 左冷禅望着执剑而立的陆寒,嘴角浮现一抹冷笑:“你想和我比剑?你也配?”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点,再次扑杀而来! 陆寒凝视着扑来的左冷禅,体内忽然爆发出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 嗡—— 蜀道长鸣! 一剑出,仙人跪! 剑气如龙,将酒楼二层搅得风云变色! 左冷禅横剑在手,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双眼失神地盯着陆寒,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面对左冷禅的凝视,陆寒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淡然:“你败了。” 若他真得一剑仙人跪的完整剑式,此刻便可一剑封喉,取他性命。 可惜他只学到残式,又与左冷禅实力有差距,想一击毙命,非得天时地利人和齐备不可! 退、逃、落剑、拼命—— 自交手开始,到那致命一剑出手之前,每一幕都似左冷禅在掌控,仿佛胜券在握! 但他不知,这一切,早在陆寒算计之中! “你步步败退,只为诱我松懈,给你出剑之机。” 左冷禅此时已然想通,可惜大势已去,回天无力。 陆寒点头一笑,道:“答得好,可惜没奖。” 左冷禅苦笑,未再多言,闭目待死。 陆寒抬手一挑,一根手指粗细的木刺被他捏在指间,弹指而出,直取左冷禅咽喉! 左冷禅猛然睁眼,身子一侧,堪堪躲过! 噗! 木刺落地,钉入地板三寸! 就在他分神之际,陆寒踏步上前,剑出如电,一剑洞穿左冷禅心口! “我早知你不会甘心认命!” 陆寒目露凶光,神情狰狞,杀意凛然! “你……” 左冷禅口中喷血,身子一颤,终是无力支撑,命丧当场! …… “死了?” “死了!” 令狐冲与岳灵珊望着陆寒与左冷禅的尸身,满脸惊骇! 堂堂嵩山掌门,五岳剑盟之主,号称大宗师之下第一高手的左冷禅,竟就这样死在眼前! 令狐冲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左冷禅死了,这等大事,我等必须速速回报五岳剑盟!” 岳灵珊点头,语气复杂:“他年纪轻轻,怎会如此厉害?” 令狐冲沉默不语,心中亦是满是疑问。 …… 楼下众人,视线受阻,只见楼上动静骤停,却不知战果如何。 “陆寒必死无疑!” 陆柏面色铁青,坐在地上调息,驱散体内残留的寒气。 在他看来,左冷禅亲自出手,对付一个无名小卒,焉有失手之理! 噗通! 忽然,一道身影从楼上坠落,砸在大堂中央! 众人定睛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左冷禅! 死的竟是左冷禅! “这不可能!” 丁勉、费彬、陆柏三人几乎同时惊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具尸体! 五岳剑盟盟主,号称江湖第一剑客的左冷禅,怎会败?怎会死? “没有什么不可能。” 陆寒立于二楼边缘,目光冷若寒霜,望向丁勉三人。 虽已力竭,但要斩杀他们,依旧不难。 三人对上陆寒的眼神,只觉如芒在背,几乎同时转身夺门而出! 噗! 门外剑光一闪,三道身影应声而倒! 西门吹雪缓步而入,目光扫过地上尸首,又看向从楼上跃下的陆寒,沉声问道:“方才那一道杀意,是谁引动的?” 陆寒心头一紧,目光掠过左冷禅的尸身,道:“是他。” 西门吹雪目光微动,看向陆寒手中的蜀道剑,随即剑锋一转,直指陆寒! 陆寒苦笑一声:“好吧,是我。” “你还敢说你不会用剑!” 西门吹雪脸色阴沉,只觉自己被蒙在鼓里,心中怒意翻涌。 陆寒摊手,一脸无奈:“我要说,我今天才刚学会用剑,你信吗?” 陆寒自己也没料到,他和左冷禅这一仗一开场就拼得这么狠,连西门吹雪都没露面。 他才刚使出“一剑仙人跪”,那西门吹雪就跟嗅到血腥味的狼似的,循着剑气就找上门来了。 这人对剑道的感应,也太灵光了! “你还想骗我!” 西门吹雪话音未落,脚下一踏,人已逼近陆寒,手中剑几乎要出鞘。 陆寒忽然闷咳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地说道:“刚才那一战,我只是险胜罢了。 命是捡回来了,可内伤不轻,少说得调养一年才能恢复。” 西门吹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究没有动手。 他当然听得出,这是陆寒的托词,有意在避战。 他不是不能逼他动手,以剑压人,逼到他不得不还手。 但若对手毫无战意,就算赢了,对他而言也毫无意义。 “我给你时间,但只有一年。 一年之后,我必再来寻你!” …… 陆寒心里明白,西门吹雪是铁了心要和他一战。 能将决战推迟一年,已是这位剑神最大的容忍极限了。 再说,一年后的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想到这儿,陆寒神色慢慢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郑重,他盯着西门吹雪,缓缓开口:“非打不可?” 西门吹雪毫不迟疑:“非打不可!” 他这一生,只为剑道而活,只为击败更强的对手! 如今陆寒斩了左冷禅,证明了自己有资格站在他面前。 再给他一年成长,陆寒绝对配得上他的剑! 这一战,避无可避! 陆寒望着西门吹雪坚定的眼神,心头一震,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当年他第一次对卜沉拔刀,杀人的时候,他不怕。 前一刻左冷禅步步紧逼,他也不曾怯场。 可如今,面对西门吹雪再次约战,他竟然有些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但这不是怕,而是激动,是兴奋,是热血沸腾! 在穿越之前,他可是一个铁杆武侠迷,梦里不知多少次幻想过自己化身叶孤城或西门吹雪,于紫禁之巅一战成名。 如今,那个梦中的人,就在眼前。 而那梦中的战场,也在等着他! 既然避不了,那就放手一搏,坦然迎接! “那就战吧。” 话一出口,陆寒心中反倒一片清明。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再犹豫的必要。 西门吹雪听到陆寒应战,眼中精光一闪,语气坚定:“时间地点,你定。” 陆寒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八月十五,月圆之夜,你我……决战紫禁之巅!” …… 哗! 陆寒这话一出,客栈里顿时炸了锅! 八月十五! 月圆之夜! 紫禁之巅! 光是这几个字,就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跳到明年中秋,站在京城城墙下,亲眼目睹这场注定载入江湖史册的大战! “陆先生到底还是答应了!” “西门剑神太强了,陆先生只能应战!” “虽说陆先生斩了左冷禅,可跟西门吹雪比,恐怕还有差距。” “一年时间,不知道他能不能突破到大宗师境。” “紫禁城可是天子脚下,到时怕是进不去观战。” “哈哈,我在京城有熟人,到时候说不定能远远看看!” 众人议论纷纷,情绪高涨。 今天这一幕,足以让他们吹一辈子。 而此刻,最忙的莫过于各大书坊派驻的记事人。 今日之事,件件精彩,桩桩震撼。 他们心知肚明,只要这些话传出去,整个江湖都将为之震动! …… 西门吹雪走了,他会在一年后的八月十五,踏入京城,赴这场剑道之约。 在此之前,他不会再来七侠镇。 因为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提前找上陆寒。 陆寒望着西门吹雪离去的背影,低声一叹,心中五味杂陈。 “说实在的,我本该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拎着马扎蹲在城墙根儿,嗑着瓜子瞧着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一决雌雄才对。” “谁知这一通乱七八糟的操作,我居然顶了叶孤城的名头,成了西门吹雪要战的那一个。” “这世道啊,真是天有不测风云,肠子都能绕成麻花。” 陆寒正念叨着呢,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俺滴客栈哎........” 佟湘玉眼瞅着客栈快被砸成废墟了,心里一阵发紧,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这一个多月虽说靠陆寒说书赚了些银钱,可这回客栈被毁,之前赚的那点子钱怕是都要搭进去! 陆寒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道:“佟掌柜,别心疼了,客栈这事儿我赔你。” 这事说到底还是因他而起,他自然不会推脱。 佟湘玉一听,连忙摆手:“额不是那个意思!” 陆寒嘿嘿一笑,接着说道:“客栈被砸,倒也不全是坏事,我正想跟你说,咱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把客栈给扩一扩。” “咋扩?”佟湘玉凑近了,一脸好奇。 第12章 被世子惦记上了? 陆寒解释道:“我这说书的名声越来越响,来听的人也越来越多,客栈里头早就挤得水泄不通,再不扩建,大家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周围的人听了纷纷点头,个个都深有体会。 每次听书都得提前占位,来晚了就得站着,门口都挤满了人,确实太不方便了。 佟湘玉略显为难地说道:“可是额手里头没那么多银子。” 陆寒一笑,道:“钱我来出,就当是我入股客栈了。” 他之前抽奖得了大把银子,还有不少金子没地方花,这下正好派上用场。 “那可太好了!” 佟湘玉早就有拉陆寒入伙的心思,只是以前客栈实在拿不出手,不好意思开口。 如今陆寒主动提出来,她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看着一脸笑意的佟湘玉,陆寒问:“佟掌柜,你不担心我再惹祸,把你客栈也牵连进去?” 佟湘玉连连摆手,笑盈盈道:“不怕不怕,额信得过你滴本事!” …… “驾!” 官道之上,一袭白衣的上官海棠纵马狂奔。 忽然,一只信鸽从天而降,直扑她而来。 “吁——” 上官海棠猛地拉住缰绳,伸手一抓,稳稳将信鸽擒住,旋即取下腿上的密信。 她展开密信,一眼扫去,脸色顿时一变。 “陆寒……杀了左冷禅?!” …… 不过两天时间。 七侠镇同福客栈中发生的事,已然传遍整个大明江湖。 老剑神的故事荡气回肠。 陆寒大战左冷禅,惊世骇俗。 而他与西门吹雪定战紫禁之巅的消息,更是如惊雷炸响,震动天下! 而这三件事中,最耀眼的那个人,无疑就是陆寒! 他终于真真正正,站在了江湖的聚光灯下! …… 胜观峰。 嵩山弟子因陆寒言语轻慢左冷禅,早已对他恨之入骨。 可每次《雪中》话本一出,他们又忍不住偷偷去买来读。 没办法,《雪中》故事太吸引人。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期的话本,除了《雪中》,还爆出了一个更炸裂的消息! “这怎么可能!” “肯定是假的吧!”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屋内,一群嵩山弟子围坐,看到话本最后附上的“现场记录”,一个个气得脸都红了。 他们的掌门,堂堂宗师高手,怎么可能被一个说书人一剑给斩了! 就在这时,门外冲进来一名弟子,大喊:“乐师叔让咱们去前厅集合!” 众人闻言,扔下话本,立马起身,直奔前厅而去。 前厅石阶上,年过半百的乐厚负手而立。 看着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弟子们,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上,露出一抹沉重又悲痛的神色。 等到一众弟子集合完毕,乐厚深吸口气,沉声道:“今日召集大家,有一桩大事要告知!” 众人见乐厚面色沉重,心头不由一紧,仿佛隐隐猜到什么不祥之事。 乐厚眼角滚落几滴浑浊泪水,声音嘶哑:“掌门师兄……被害了!” 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原以为《雪中》只是江湖野话,没料到竟是真事! “肃静!” 乐厚一声大喝,众人纷纷收声,屏息静听。 乐厚扫视一圈,咬牙切齿道:“我们要报仇!为掌门报仇!”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掌门那等高手都被人做了,他们又能如何? 乐厚冷哼一声,继续说道:“别忘了,掌门不但是我嵩山之主,更是五岳剑盟盟主!如今盟主遇害,五岳剑派岂能坐视不管!” 众人闻言,心头一震。 可掌门一死,其他四派还会听命于他们吗? 乐厚看穿众人疑虑,沉声道:“我已有计策,你们只管听令行事,定能手刃仇人!” …… 华山派。 岳不群儒雅沉稳,立于门前,目光远眺七侠镇方向。 “没想到,左冷禅竟真的死了。” 身后,令狐冲与岳灵珊并肩而立。 “师父,左冷禅乃五岳剑盟之首,他的死必然掀起风波,不知师父有何打算?” 令狐冲望着岳不群,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岳不群略一沉吟,缓缓道:“先不急,先看嵩山派及其他三派的动向再说。” 令狐冲点头,未再多言。 忽而,一道俊朗身影从远处走来,躬身一礼:“弟子拜见师父。” 岳不群转头,脸上浮现笑意,转身对岳灵珊道:“珊儿,这是为师新收的弟子,你日后便是他师姐,多照应些。” 那男子缓步上前,声音清朗:“林平之,拜见大师兄、师姐。” 因前往七侠镇听书,令狐冲与岳灵珊错过了福威镖局之事,自是不识林平之。 初见之下,只觉他容颜俊秀,竟比寻常女子还多三分风姿。 令狐冲一笑,道:“师弟不必拘礼,既为同门,有事尽可开口。” 而一旁的岳灵珊,则若有所思地望着林平之,眼神复杂。 …… 紫禁城。 东厂。 曹正淳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身披紫袍,端坐太师椅上,手中正翻着《雪中》话本,冷笑一声。 “八月十五,紫禁之巅?好大的胆子!” 历来江湖恩怨,朝廷多不过问。 可若有人真敢拿皇宫当擂台,那便是挑衅天威! 陆寒与西门吹雪竟敢约战紫禁之巅,分明是将皇权踩于脚下,借刀成名。 身为东厂督主,他又岂能容忍! 一旁,黑衣劲装的皮啸天低声道:“督主,是否让属下走一趟七侠镇?” 曹正淳淡淡扫他一眼:“陆寒连左冷禅都能斩于剑下,你以为你比左冷禅更强?” 皮啸天恭敬答道:“陆寒胜左冷禅,靠的是近身厮杀。 属下擅远攻,若得黑衣箭队配合,必能将他射成刺猬!” 曹正淳眯着眼沉思了一阵,缓缓开口:“你这话倒也没错。 既然如此,那你便带黑衣箭队走一趟七侠镇吧。” 皮啸天抱拳应声:“属下领命!” …… 七侠镇内。 在银子的驱使下,陆寒顺利帮佟湘玉完成了对四邻八舍的收编,同福客栈的扩建计划也随之敲定,正式提上日程。 为求尽快完工,陆寒一掷千金,召集了大批工匠日夜赶工,最多十天,新客栈便可落成。 而在此之前,陆寒只能暂且在镇子里找块宽敞的地儿,露天说书。 虽说环境差了些,但为了攒人气,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 他依旧一袭白衫,腰间挂着刀剑,端坐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之上。 台下,则是围坐着一众听书的百姓,因不在客栈,大家各自带了酒水干粮,倒也省了开销。 “书接上回!” “路边酒摊,世子一行要了二斤杏花酒、一盘大块牛肉,边吃边歇。” “没过多久,从远处来了两个江湖客……” …… 青石路边。 上官海棠望着台上说得眉飞色舞的陆寒,又瞥了眼不远处蹲在墙角的乞丐。 她曾在密档中见过此人画像——方大平,嵩山派弟子,也是陆寒与嵩山派恩怨的起因。 “照理说,陆寒最该杀的就是他。 可如今左冷禅都死了,这方大平竟还活得好好的,就在陆寒眼皮底下,倒是有趣。” 上官海棠打量了一番方大平,随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高台上的陆寒。 台上,陆寒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世子看着那两个假模假式、比划打斗的江湖客,思绪飘远,不由回想起三年前那趟六千里的江湖游历。” “也想起了一个叫温桦的家伙。” “说起这温桦啊,他打小生在一个山旮旯里,爹娘早早亡故,由哥嫂拉扯长大。” “或许是从小缺爹少娘,没人管教,他就在街上混日子,长大后成了个十足的游手好闲之徒。” “街坊邻里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哪个不皱眉头?” “谁家有闺女,都藏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他给盯上。” “照理说,温桦这辈子也就这样混过去了,娶不上媳妇,干不出名堂,落魄半生,潦草终老。” “可偏偏,就这么个混混,心里却藏着个江湖梦!” “他整天做梦,盼着能遇上个绝世高手,随便教他两招,他就成了顶尖剑客。” “要是能在江湖路上再遇见个貌美如花的女侠,带回家里做媳妇,那就更美了!” 说到这里,陆寒咧嘴一笑,望着台下众人道:“各位兄弟姐妹,是不是也曾这么想过?” 台下众人闻言一阵哄笑。 “陆先生莫要笑话我们!” “谁不想当个大侠,再娶个漂亮媳妇啊?” “我看啊,温桦这小子是想得太美了!” “你们不也想得挺美嘛!” “话说回来,这么个混混,怎么就被世子惦记上了?” 有人忽然开口问起。 陆寒笑了笑,缓缓说道:“这事儿嘛,还得听下一段。” “温桦成天游手好闲,他哥倒是惯着他,觉得他总有一天会懂事、会踏实。” “但他嫂子可不这么看。 她看温桦整天在家混吃等死,动不动就骂几句,话里话外带着刺儿。” “温桦听不进这些话,一气之下,背着自己削的木头剑,离家出走了,说要闯荡江湖去。” “他还发下毒誓,一定要成为江湖上响当当的大剑客,风光回乡,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瞧瞧什么叫翻脸不认人!” “只可惜啊,温桦虽说一腔热血,可出身低微,走在江湖上,也遇不上什么高手。” “他在江湖上晃荡来晃荡去,就这么碰上了刚出门历练的世子。” “那会儿世子可真是惨到家了,身边就只剩下一个缺了门牙的老黄,外加一匹瘦马,身上整天灰头土脸的,跟个叫花子没什么两样。” “就这样,两个落魄人凑一块儿成了朋友,再搭上一个整天嚷嚷着‘风紧,扯呼’的老黄,凑成了个落魄三人组。” “都说人多好办事,可他们仨偏是例外。” 第13章 你还知道些什么? “三个人一起闯江湖,干的净是些顺手牵羊、鸡鸣狗盗的事,混得比叫花子还寒酸。” “哪天能喝上一口酒、吃上一口肉,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比过年还热闹。” “不过在这段苦日子里,温桦也没忘了他那个江湖梦。 只要瞅见有人设擂比武,他就按捺不住要上去比划比划。” “人家那可是真有本事,而温桦呢?手里就一破木剑,压根儿没练过啥真功夫。” “好几次都是昂着头上去,吐着血飞回来,那惨样儿别提了。” “幸好温桦命硬,每次被打得半死不活,没多久又能活蹦乱跳,继续往擂台上冲,跟不要命似的。” “这会儿,正在酒馆里啃肉喝酒的世子就在琢磨。” “也不知温桦现在咋样了,凑够买剑的钱没,有没有遇上让他动心的侠女。” 众人听着陆寒讲温桦的旧事,脸上原本的笑意慢慢散了,换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喜欢听《雪中》的人,谁心里没个江湖梦? 年轻时候,谁不盼着自己能成个绝顶剑客,快意恩仇,仗剑天涯? 可现实这把刀,斩断了多少人的梦。 如今能在为糊口奔波的日子里,抽空听听《雪中》,慰藉一下内心对江湖的幻想,已经是难得的快活。 至于闯荡江湖的事,大概只能留着来世再圆梦了。 “陆先生,以您的本事,大可以去江湖上闯一闯,为啥偏偏窝在七侠镇当个说书人呢?” 人群中忽然有人忍不住问。 大家也都把头转向陆寒,等着听他怎么说。 陆寒被众人目光盯着,却只是轻轻一笑,道:“仗剑天涯嘛,我也想过,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时,上官海棠忽然上前一步,朝陆寒抱拳行礼。 “久仰陆先生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不凡!” 陆寒扫了她一眼,心里已有数——这人是个女扮男装的好手。 “不知这位……少爷怎么称呼?” 上官海棠轻笑:“在下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上官海棠。” 陆寒听她自报家门,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 她既然出现在这儿,说明护龙山庄已经盯上他了。 这不是个好消息。 陆寒装作不知底细,笑眯眯地说道:“上官兄千里迢迢来七侠镇,不会只是为听书来的吧。” 上官海棠轻轻一笑,道:“在下此番前来,一是听书,二嘛,是想请陆先生以‘天下第一说书人’的身份,加入天下第一庄。” …… “天下第一说书人?” 陆寒听了这话,神色一愣,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还以为是要请他当黄字第一号密探呢。 “抱歉,我在七侠镇住得习惯了,没打算去天下第一庄。” 陆寒婉拒得干脆利落,他对进庄子没半点兴趣。 上官海棠也未显失望,依旧笑盈盈道:“不知陆兄可愿赏脸,与在下共饮一杯?” 陆寒想了想,点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 等今日《雪中》讲完,陆寒便与上官海棠一同来到酒楼,点了一桌热腾腾的酒菜。 “上官兄远道而来听书,我这个本地人,理应敬你一杯。” 陆寒亲自斟酒,举杯示意。 “陆兄太客气了。” 上官海棠也不再称呼“陆先生”,而是亲切地改口为“陆兄”。 两人边吃边聊,天南地北地说着江湖轶事、风土人情,倒也其乐融融。 陆寒活过两世,见识不凡,每每说话都能直击要害,让上官海棠不由得对他另眼相看。 “陆兄,”上官海棠放下筷子,忽然问了个特别的问题,“我听说你和剑神西门吹雪定了一年后在紫禁之巅一战。 当时做这决定,你有没有想过朝廷那边会怎么想?” 这话来得突然,陆寒微微一怔。 说实在的,他当初下战书时还真没顾及朝廷的脸面。 上官海棠见他神色微变,便轻声道:“陆兄,有个人你得提防着点。” 陆寒回过神来,语气古怪地说道:“曹正淳?” 上官海棠愣了愣,满脸惊讶:“陆兄怎会想到他?” 陆寒笑了笑,慢悠悠地说道:“世人皆知,东厂是朝堂与江湖之间的桥梁。 我与西门吹雪约战紫禁之巅,那可是天子脚下的地方,等于是往朝廷脸上甩了一巴掌。 东厂要是不插手,那才叫怪事。 而曹正淳身为东厂督主,岂不是我最该小心的人物?” 上官海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郑重:“陆兄果然不凡。 不过东厂势力庞大,又有皇权撑腰,你一个人恐怕难以招架。” 陆寒点点头,故作轻松地说:“我正打算找个机会和护龙山庄搭上线。 要是能得到他们的庇护,东厂也就不足为惧了。” 这话一出,上官海棠怔住了。 这本是她打算要说的,却被陆寒抢先一步说了出来,她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陆寒看她发愣,嘴角微扬:“怎么?我抢了你的话,你反倒没词了?” 面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陆寒,上官海棠终于明白,自己身份怕是已经藏不住了。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她神色一冷。 “不错。”陆寒轻轻点头,“我还知道,你是个女儿身。” 这下,上官海棠是真的惊了。 要知道,连段天涯和归海一刀这两个与她朝夕相处的人,到现在都没察觉她的女儿身,陆寒却随口道破! 陆寒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又替她斟了一杯酒,淡淡一笑:“上官姑娘的易容术的确不凡,但有些事情,不是靠易容能遮掩得住的。” 说着,他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上官海棠胸前。 上官海棠顿时脸颊绯红,慌忙抬手捂住胸口,咬牙低斥:“无耻!” 陆寒苦笑:“识破你身份前随便看,没人管;这会儿知道你是女的,多瞧一眼就成了无耻之徒,这道理可真讲不通。” 片刻后,上官海棠镇定下来,抿了抿唇,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陆寒沉吟片刻,答道:“知道的不少,但有些话,就算我说了你也未必信。” “那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她满脸疑惑。 “这是个秘密。”陆寒轻笑,不作多言。 上官海棠目光微凝,缓缓开口:“你背后,一定有庞大的势力支撑吧。” 其实早前看过关于陆寒的情报之后,她就有这种猜测。 若无靠山,他怎能知晓诸朝江湖之事?又怎会识破自己的身份? 陆寒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可以这么想。” 上官海棠听罢,越发好奇陆寒背后的势力究竟是何方神圣。 但她也清楚,问了也白问。 …… 与此同时,在酒楼外约三十丈远的一处屋顶上。 黑衣人皮啸天手持单筒望远镜,目光冷冽地盯着酒楼二楼窗边的陆寒与上官海棠。 “传令下去,黑衣箭队立即散开,包围酒楼,我要他插翅难飞!”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多时的数十名黑衣箭队成员迅速分散开来,将整座酒楼围得水泄不通。 …… 不知为何,陆寒心头突然浮现出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扭头朝酒楼外头望去,略一扫视,便察觉到几分异样。 屋顶之上,此时隐伏着数十名身披黑袍、手执长弓、背挂箭囊的神秘人,正悄然移动! “走!” 几乎是本能反应,陆寒猛然起身,准备撤离! 嗖! 就在此时,远处猛然掠来数十支漆黑箭矢,宛如暴雨倾泻,从四面八方齐射而来,直取陆寒命门! 铿! 陆寒毫不迟疑地拔刀迎击,挥动过河卒,刀影如墙,将那漫天箭雨尽数挡下! “锁天箭阵!是皮啸天干的!” 上官海棠一见这等箭法,立刻便猜到了来者身份! 她抬眼望去,果然在屋脊之上,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皮啸天! 就在此刻,七侠镇上空猛然炸开一朵烟火,黑衣箭队一见信号,纷纷出手,眨眼之间,便对着酒楼射出上百支箭矢! …… “坐忘无我!” 眼看箭如雨下,陆寒心下一沉,立刻施展坐忘无我,同时挥刀成风,以霜风护体,抵挡箭矢! 上官海棠见状,也拔出佩剑,与陆寒并肩而战。 但她的长处在于医卜星象与暗器手法,剑术只是泛泛,仓促应战,难免露出破绽! 噗! 一支箭从死角射来,陆寒堪堪避过,箭矢却擦身而过,正中上官海棠小腹! “唔……” “箭上有毒!小心!” 上官海棠单膝跪地,强忍剧痛,仍不忘提醒陆寒! 与此同时,黑衣箭队已然射尽手中箭矢。 皮啸天远远望着千疮百孔的酒楼,以及依旧毫发无损的陆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陆寒,果然有些手段,竟能在整支黑衣箭队围攻之下,毫发未伤!” 他低声咬牙,不甘地下令撤退。 黑衣箭队强在远程,近战本就乏力,如今箭已射尽,行踪也暴露,再不走,就等着被陆寒反杀吧! …… 此时,陆寒无暇顾及那些逃走之人。 他蹲下身,查看中箭的上官海棠,急声问道:“你怎么样?” 上官海棠脸色惨白,冷汗直冒,她冲陆寒摇了摇头,似想开口,却猛地一晕,昏死过去。 陆寒见状,立刻将她抱起,一路疾奔,直奔回正在修建的同福客栈,冲进自己房中。 他将上官海棠轻轻放在床上,看着那支插在她腹部的箭,毫不迟疑地伸手拔出! “啊!” 上官海棠猛然睁眼,痛呼出声。 “别动,我给你疗伤!” 陆寒正要撕开她衣裳处理伤口,却被她一把抓住。 “不……不行……” 上官海棠摇头,紧紧攥住陆寒的手。 “哪来那么多废话!” 陆寒不等她说完,抬手一掌将她震晕。 没了阻碍,他便撕开衣襟,开始处理伤口。 清理完毕后,他又扶起上官海棠,让她背对自己,运起内力逼出体内毒素。 半个时辰过去,毒素终被驱尽。 陆寒将她轻轻放下,看着依旧昏迷的上官海棠,心中怒火翻腾,脸色阴得可怕! 第14章 你想学武? …… “驾!” “驾!” 官道之上,皮啸天带着黑衣箭队众人策马狂奔。 前方,一家客栈静静伫立路边。 他抬头看了看将暗未暗的天色,沉声说道:“今晚就在这客栈歇脚,明日再走!” 很快,一行人冲进客栈,掌柜见这群人气势汹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大堂中,皮啸天一脚踩地,一脚踏在板凳上,端起酒碗猛灌一口,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还是小瞧了那陆寒,若再多备些箭,今日他必死无疑!” 另一头,黑衣箭队的头领微微颔首,冷声说道:“大档头说得对,这回那小子算他走运,下回就没这么好运了!” 皮啸天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道:“别提了,吃肉,喝酒!” 砰! 话音未落,客栈的大门轰然炸裂,一柄长刀破空而入,如毒蛇吐信,直取皮啸天面门! 皮啸天反应极快,猛一侧身,堪堪避过这一记夺命刀! 紧接着,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气轰然炸开! 剑如狂风骤雨,撕裂空气,带着刺骨寒意,直插皮啸天胸口!剑势未止,连带他身旁几名黑衣箭队的杀手也一并被绞杀当场! 这时,才有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踏入客栈,身形修长,目光如霜。 侥幸活命的几名黑衣箭队成员一见来人,顿时脸色大变! “陆寒!竟然是你!” 谁也没料到,他们已经逃得够快了,没想到陆寒竟然还能追上! 面对众人惊骇的目光,陆寒一言不发,从地上捡起他的过河卒,随即一个箭步冲进人群! 不过眨眼功夫,剩下的黑衣箭队成员全数毙命在他刀下! 陆寒目光一扫,看到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客栈掌柜一家,随手从系统空间取出两锭银子,掷在地上,淡淡道:“这家客栈归我了,你们赶紧滚,越远越好。” “多谢大侠饶命!” 掌柜的立刻跪地叩头,抓起银子,带着一家人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客栈。 等确认客栈中再无旁人,陆寒毫不犹豫地放了一把大火! 夜色中,他站在树梢之上,静静望着火光中的客栈,直到确认无人生还,才转身,悄然返回七侠镇。 …… 当满身风尘的陆寒回到客栈房间时,上官海棠已经醒来。 她一见陆寒进门,下意识抓起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陆寒不在意地问:“感觉怎么样?” 上官海棠嘴唇轻抿,低声说:“谢谢你救了我。” 陆寒摆摆手:“你不用谢我,他们本就冲着我来的,你被牵连了,该是我向你道歉。” 上官海棠看着满脸尘土的陆寒,心头微动,开口问道:“你去找他们了?” 陆寒点头:“都解决了,一个没留。” 上官海棠深深地望着他,语重心长:“你杀了他们,就等于和曹正淳彻底撕破脸了。 你若还想留在七侠镇,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 陆寒淡淡一笑:“我会小心。” 他心里明白,上官海棠又在劝他加入护龙山庄。 但他清楚,比起明面上的曹正淳,那个藏得更深的铁胆神侯,才是真正的麻烦。 上官海棠见陆寒不愿深谈,便转了话题:“你能不能帮我去买些药材?” 陆寒一愣:“你要干嘛?” 上官海棠咬了咬唇,轻声道:“我要重新上药,否则怕会留疤。” 虽说她一向以江湖儿女自居,但她终究是个女子。 这世上,哪有女子愿意自己身上落下难看的疤痕?便是刀光剑影的江湖中人,也不能免俗。 …… 因房间让给了上官海棠,陆寒今晚不是另寻客栈,就得跟大嘴和秀才挤一间房。 至于跟老白睡大堂……他连想都没想。 刚走下楼,就见佟湘玉等人早已在大堂中等候,身边还多了一人——邢捕头。 “陆先生,你可算下来了。” 邢捕头一见陆寒,立刻起身迎上,一脸为难之色。 陆寒心中一动,开口问:“是为了白天的事?” 邢捕头苦笑点头:“白天那悦来酒楼差点被射成筛子,已经没法再做生意了。 这件事,陆先生得给个交代。” 陆寒点头:“悦来酒楼因我而毁,我自会赔偿。” 邢捕头闻言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众人心里都清楚,陆寒白天斩杀卜沉、左冷禅,展现出的实力堪称七侠镇第一,堪称江湖顶尖高手! 虽说邢捕头和陆寒私交不错,可要是陆寒不肯给个交代,他也没辙。 眼下陆寒愿意站出来,照价赔偿悦来酒楼的损失,那真是再好不过。 “还有,陆兄你放宽心,衙门已经派人四处追查那伙贼人了,只要抓到他们,一定给陆兄个交代!” 邢捕头又提起一茬事儿,虽说这明显是江湖恩怨,但他们胆敢在城里对陆寒下手,搅得街坊不得安宁,衙门就不能袖手旁观。 陆寒拱了拱手,道:“那就多谢邢捕头费心了。” 邢捕头嘿嘿一笑,摆手道:“客气啥呀。” 一旁的佟湘玉瞄了邢捕头一眼,笑嘻嘻地问陆寒:“陆先生,听说邢捕头前几天跟人吹牛,说他跟你动过手,打了三百回合都不分胜负,真有这回事不?” 邢捕头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陆寒也盯着他,眼神意味深长。 这老邢,到哪儿都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 …… “啊,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桩案子没结,你们吃,我先走一步。” 邢捕头怕陆寒真要跟他比划比划,连账都没结,转身就溜了。 陆寒也不计较,一屁股坐在桌前,笑着对秀才和大嘴说道:“秀才,大嘴,我房间今晚有人住了,今晚我得跟你们凑合一宿。” 大嘴立刻拍胸脯:“没问题!我绝对没意见!不过我身子宽,你还是跟秀才挤一挤吧。” 陆寒笑了笑,道:“不用,我打个地铺就行。” 一旁的老白接口道:“打地铺还不如来大堂,咱俩一块儿,敞亮。” 陆寒扫了一眼正在翻修、四面漏风的大堂,摇头道:“大堂就算了。” 老白看着陆寒一脸嫌弃的样子,也摇了摇头。 大夏天的,大堂通风又好,比屋里凉快多了。 “陆先生。”秀才一脸认真地看着陆寒,说道:“只要你肯收我为徒,我就把床让给你,我自己打地铺。” 陆寒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问:“你想学武?” 秀才摇摇头,道:“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我想跟陆先生学的是写话本!” 说到这儿,秀才一脸兴奋,继续道:“实话不瞒你说,从你讲《雪中》的第二天起,我就琢磨这事了,还专门写了一本话本!”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稿,双手递到陆寒面前:“请老师指点指点!” 众人一听都吃了一惊,秀才也写起话本来了? 陆寒接过话本,问:“这书,叫什么名字?” 秀才立刻答道:“这是讲一位盖世大侠的传奇,书名就叫《关中大侠吕轻侯》!” 众人:“……” …… 咚咚咚。 正坐在床边出神的上官海棠听到敲门声,回过神来轻声道:“进来吧。” 门推开,陆寒走了进来,他看着上官海棠,轻咳一声:“今晚我可能得在这儿打个地铺。” 上官海棠轻轻点头,道:“这里是你的房间,按理说该我打地铺才对。” 陆寒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我还以为你会不愿意。” 上官海棠笑了笑,道:“难道就因为我是个女子,就该让你睡在门口?” 陆寒一愣,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些:“是我多想了。” 说完,陆寒转身从门外抱来被褥,走进房间,顺手把门关上。 上官海棠看着他,忽然道:“你和我认识的很多人不太一样。” 陆寒笑了笑,道:“谁不是独一无二的呢?我和你认识的那些人,自然不一样。” 上官海棠有些惊讶,她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 一开始觉得有点怪,可细细一想,又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 她深深看了陆寒一眼,问:“陆兄,你真不打算加入护龙山庄?” 东厂与陆寒已是势同水火,若能趁此良机将他招入护龙山庄,未尝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陆寒却只是轻轻摇头,语气淡然:“我早已习惯了无拘无束的日子,不喜被条条框框束缚。” 这番拒绝,上官海棠虽已习以为常,可心头依旧泛起一丝失落。 她正欲开口,陆寒却忽然出声:“上官姑娘,你如何看待铁胆神侯此人?” “义父乃皇室贵胄,一手创建护龙山庄,武艺超群,胆略过人,忠君为国,一心为民。 依我看,义父便是这世上最值得敬重之人。”上官海棠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坚定,毫无迟疑。 陆寒闻言,抬眼多看了她两眼,似笑非笑。 若她知晓她心中敬重的义父,其实是个心怀不轨、几乎篡位的乱臣贼子,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不过如今世道已变,那些旧日恩怨,也未必还会重演…… 胜观峰上,议事大厅。 乐厚立于堂中,目光如电,扫过华山岳不群、衡山莫大、泰山天门、恒山定闲等人。 他沉声道:“我师兄身为五岳剑派盟主,为江湖奔波多年,鞠躬尽瘁,从未计较得失。” “如今左盟主遭奸人所害,被羞辱的不止是我嵩山一派,更是整个五岳剑派!” “若我们袖手旁观,任由凶手逍遥法外,将来有何脸面行走江湖!” “今日冒昧请诸位前来,便是共商大计,替左盟主讨个公道!” 他话音落下,众人皆沉默不语。 显然,没人真把这话放在心上。 他们今日能来,已是给了面子,至于“报仇”二字,那是你嵩山派自家的事。 乐厚面色不改,冷哼一声,喝道:“来人,将东西呈上!” 第15章 让我当五岳盟主? 嵩山弟子应声而动,将一本小册子送至诸位掌门面前。 岳不群翻开封皮,只见第一页赫然画着一只灰鼠,鼠头之上赫然写着“岳不群”三字! 他脸色顿时阴沉如墨。 一旁的莫大、天门、定闲几位掌门也皆是眉头紧锁,怒意隐隐。 “诸位,如今江湖上早已传开,我们五岳剑派被讥为‘五岳鼠派’!”乐厚冷笑,“有人笑话说,盟主被杀了,五岳剑派连个屁都不敢放,缩头如鼠!” “你们若甘愿背负这等骂名,那便看我嵩山如何替左盟主办事!”他话锋一转,语气凌厉,“不过日后若有人问起,为何五岳剑派中唯我嵩山挺身而出,我可不知该如何作答。” 说罢,他拂袖转身,态度决然。 岳不群号称“君子剑”,最重名声,今日被人画成老鼠,岂能坐视不理! “乐兄,这册子……是何人所印?” 他如今最急的,便是查出源头,将流言扼杀于无形! 乐厚淡淡一笑,语气森然:“这册子早传遍天下,印了何止十万,岳掌门现在才想堵,恐怕已晚了。” 岳不群脸色更沉,怒火未消,心下却已转过几个弯,终于看出其中端倪。 这哪是阴谋? 这是阳谋! 用名声压人,逼你不得不低头! 若不肯出头为左冷禅讨公道,那“鼠辈”二字,便要贴在你五岳剑派头上,永世不得翻身! 莫大先生合上话本,望着乐厚说道:“乐厚,你为了这本子,可没少动脑筋吧。” 乐厚一脸茫然,回道:“我不明白莫掌门在说什么。” 众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话本百分百就是出自乐厚之手。 但他只要不松口,大家手里没凭据,也只能干瞪眼。 “哼!” 天门道人冷哼一声,身为正道名门,谁不看重名声?虽说心里不情愿替左冷禅报仇,可眼下也只能往七侠镇走上一遭! “那个陆寒,能杀了左盟主,凭咱们几人,未必能讨得了好。” 定闲师太眉头微皱,盯着乐厚开口,她身为出家人,一向与世无争,对打打杀杀从不热衷。 乐厚哈哈一笑,摆手道:“诸位放心,我乐厚又不是傻瓜,怎会去干那种送命的买卖?我早有一套万全之策,只要诸位肯出手,那陆寒绝无生路!” 众人闻言,你望我,我望你,最后都沉默了。 只是,这一次的沉默,比起先前,意味大不相同! …… 万梅山庄。 陆小凤依旧赖在这儿,吃喝不掏钱,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 “西门兄,最新一期《雪中》出炉了,要不要瞧瞧?” 正擦拭长剑的西门吹雪闻言,淡淡开口:“有剑客出场吗?” 陆小凤摸了摸下巴,想了想道:“有那么一个,不过算不算剑客,我还真说不准。” “拿来。” 西门吹雪伸出手。 陆小凤把话本递过去。 西门吹雪翻阅片刻,眉头微动,道:“此人如今不是剑客,将来未必不是。” 说完,他将话本递还陆小凤,继续低头擦剑。 “西门兄,我还有一本话本,跟你可有大关系。” 陆小凤笑着将另一本摊在西门吹雪面前。 西门吹雪抬眼一扫,只见那纸上画着一只老鼠,赫然是岳不群的模样;再往后翻,又见天门道人、莫大先生、定闲师太,全都成了鼠头鼠脑的模样。 除此之外,满纸讥讽五岳剑派的字句,虽不恶毒,但羞辱意味十足。 他皱眉问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小凤笑眯眯道:“西门兄,你想想,若你是华山派的岳掌门,看到自己被画成老鼠,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西门吹雪沉吟片刻,点头道:“你的意思是,五岳剑派要联合对付陆寒?” 陆小凤一笑:“正是!” 西门吹雪沉默半晌,缓缓开口:“与我无关。” 陆小凤一愣,追问道:“你可别忘了,你和陆寒还有个约战。 万一他被五岳剑派围攻挂了,你找谁去比剑?” 陆寒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要是岳不群几人联手,恐怕他也撑不住。 西门吹雪唇角微抿,淡淡道:“若他活不到八月十五,那他也不配做我对手。” …… 七侠镇。 同福客栈。 陆寒正在楼下吃早点,抬头一瞧,上官海棠从楼上缓缓走下。 “我正打算把早饭给你端上去,既然你下来了,那就一起吃吧。” 陆寒招呼一声,顺手给上官海棠盛了碗粥。 “多谢。” 上官海棠在他对面坐下,吃得斯文有度。 陆寒望着她,忽然笑出声。 上官海棠一愣:“你笑什么?” 陆寒轻咳一声,说道:“看到你,我想起一个人——白狐儿脸。” 上官海棠看过《雪中》话本,自然知道白狐儿脸是谁。 陆寒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缓缓道:“那白狐儿脸俊美非凡,堪称天下第一美人。” 上官海棠闻言怔了怔。 陆寒叹道:“如果这世上真有人能跟白狐儿脸媲美,那一定就是你了。” 同样是女扮男装,同样偏爱白衣,模样上虽略有差距,却也风华无双。 上官海棠回过神来,摇头轻笑:“我可不敢当天下第一美人。” 两人正说着话,忽地,一道影子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陆先生!出大事了!” 陆寒一听见这声音,回头一看,只见莫小贝一脸惊恐,显然是撞上了什么麻烦。 她一蹦一跳地冲到陆寒面前,嚷嚷个不停。 “陆先生!你赶紧逃命吧!” 陆寒皱眉,一脸茫然地问:“啥事啊,就要我逃命?” 难不成是他宰了皮啸天和黑衣箭队的事漏了风,曹正淳亲自来拿人? 可就算真是如此,莫小贝又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正想着,莫小贝急急忙忙解释道:“我从衡山派那边听来的消息,嵩山派要联合五岳剑派,一起给左冷禅报仇!” 一听这话,陆寒愣了一下。 要不是莫小贝突然提到衡山派,他都快忘了,眼前这位可是五岳剑派未来盟主的亲孙女! “陆兄,要是五岳剑派真要联手对付你,那你可得当心了。”上官海棠在旁提醒道。 双拳难敌四手,陆寒就算能单挑左冷禅,也不一定打得过整个五岳剑派! 陆寒看了看上官海棠,又转头盯着莫小贝,缓缓开口:“左冷禅身为五岳盟主,如今已经死了,谁还能号令五岳剑派?” 莫小贝连忙摇头,脑袋摇得跟风车似的:“我哪知道啊,反正我听说的就是这样,你快逃命吧!” 陆寒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莫小贝,问:“小贝,你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莫小贝脱口而出:“当然是有吃不完的糖葫芦、蜜枣、糖山药、糖人、关东糖……” 陆寒一看她已经开始掰着手指数了,赶紧打住:“你先打住。” 莫小贝一脸期待地望着他,笑嘻嘻地问:“陆先生,你是想临走前请我吃糖葫芦吗?” 陆寒哭笑不得地说:“我没打算走。” 莫小贝一脸失望,接着又疑惑地问:“那您问我这个干嘛?” 陆寒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缓缓道:“因为我想到一个让你吃个够的办法。” 一听这话,莫小贝眼睛顿时亮了,急切地问:“什么办法?” 陆寒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让你当五岳盟主,横扫江湖!” …… 莫小贝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够跳脱、够疯了。 可万万没想到,陆寒比她还能折腾! “让我当五岳盟主?你这脑瓜是怎么想的?” 莫小贝一脸无语,她虽然会点功夫,但连衡山派掌门都坐不上,更别说五岳剑派的盟主了。 陆寒微微一笑,道:“主意是我出的,自然我来帮你搞定。” 莫小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能行?” 陆寒点头:“绝对行。” 莫小贝顿时来了兴趣,挨着他坐下,追问:“那具体怎么操作?” 一旁的上官海棠一脸错愕地看着他们俩。 这两人怎么说着说着,画风突然变得这么邪门儿? “喂,你该不会真的打算让她当五岳盟主吧?” 她看着还是个小丫头的莫小贝,又看了看突然有点不靠谱的陆寒。 陆寒转头看着她,神情认真:“莫小贝是衡山派莫大先生的亲孙女,根正苗红的五岳门人,由她当这个盟主,不是合情合理吗?” 莫小贝立刻点头:“对啊对啊,一点毛病没有。” 一想到自己要是当上五岳盟主,就能让江湖上的大侠们排队给她买糖葫芦吃,她就兴奋得不行。 上官海棠看着这两个一本正经说胡话的人,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无从反驳。 …… 整整一天,上官海棠大部分时间都盯着陆寒看,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陆寒忍了一整天,终于在晚上忍不住了。 “上官姑娘,你干嘛一直盯着我?” 上官海棠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想到借莫小贝来掌控五岳剑派的?” 陆寒也是摇头,开口道:“我压根没想过要统合五岳剑派,他们若不来寻我麻烦,我也懒得搭理他们。” 上官海棠听得有些迷糊,问:“既如此,当初你为何要出言冲撞左冷禅?” 在她眼里,若陆寒真不想招惹五岳剑派,就不该多那几句嘴。 陆寒叹了一声,语气带点苦笑:“那时啊,血气方刚,脑子热。” 当年读金老原作时,左冷禅在他心里就不是啥好鸟。 那天又听方大平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左冷禅是天下第一,加上当时刚得了系统,心里不爽,嘴就比脑子快了。 如今回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不过是个凡人,若不是后来有乔峰出手,搞不好早就吃大亏了,确实是冲动了些。 可事已至此,再懊恼也没用。 想到这儿,陆寒忽然起身,脚下一迈,径直往门外走。 上官海棠见状,忍不住问:“这天都黑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陆寒没回头,只甩下一句:“找人。” 第16章 你们是来劫财的? …… 又是说书的日子。 这天陆寒打扮与往常差不多,还是那一身白衣,腰间挂着刀剑。 不过今日,众人的目光却不在他身上。 他身边站着一个脸色发白、身子骨看着就弱的年轻人。 正是从前的嵩山弟子,如今同福客栈的小二——方大平。 陆寒装作没瞧见众人那怪异的眼神,一掌拍下惊堂木,朗声喊:“书接上回!” “话说这离阳王朝,天下有两位异姓王,一位是北凉大柱国,另一位便是这青羊宫里的青城王!” “按理说,有青城王坐镇,青城山本该风平浪静,可谁知,山上竟全是那拦路打劫的贼人!” “眼看天色渐暗,世子一行路过青城山,打算在山腰破庙歇一宿。” “偏巧,刚坐下没多久,就被一伙山贼给盯上了。” “要说这伙山贼,世子还跟他们有些旧情。” “得知有贼人靠近,世子没让凤字营动手,只想亲自见见这群老熟人。” “原以为会见到三年前那帮山贼,来个故人重逢,没想到来的却是生面孔。” “这群陌生的贼进门一看世子,目光一转,就落在他身边几位女子身上。” “看清那几位模样后,一个个忍不住吞口水。” “那抱白猫的鱼花魁,身段妖娆,宛如天仙下凡。” “还有那丫鬟打扮的姜倪,不但貌美如花,还是个未开苞的雏儿。” “再看门口站着那位,虽不及前两位美貌,但风骚入骨,跟个狐狸精似的。” “这群山贼简直要疯了,以前见过青羊宫的坤道,还以为那是世上最美的女子,可跟眼前几位一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世子看着这群没见过世面的贼,笑着问:‘你们是来劫财的?’” “这话问得也真是多余,瞅瞅这群贼的模样,谁信他们是良善之辈?” “世子看了眼正准备对舒大娘动手动脚的山贼,又问:‘我把这位美人送给你们,能饶我们一命吗?” “只是,世子低估了这群贼的胃口,他们不光要舒大娘,连鱼花魁和姜倪也想一锅端。 没几句话,就自个儿分好了谁先上谁后上。” “世子也不恼,淡淡问了一句:‘我记得这地盘以前是老孟头的,他人呢?” “那手持双斧的大当家冷哼一声:‘老孟头?那个当山贼都不敢杀人的废物,早被我赶跑了!” “问完想问的,世子也不再多言,一个眼神落下,暗中埋伏的人马立刻动手,三两下就把这群山贼收拾得干干净净。” “第二日清晨,世子一行继续上路,没走多远,又撞上一伙山贼。” “这拨山匪,虽比不得前夜那帮凶悍,但眼光却毒得很,一见世子这伙人不好惹,立马掉头就溜!” “世子一瞧这伙贼人,目光直接落在了个面嫩的小子身上,开口就喊:‘小山楂!’” “小山楂被这么一叫,眨巴眨巴眼,仔细一瞧,这才认出,眼前的世子,竟是三年前被他们打劫过的那个阔少爷!” “原来啊,这伙山贼正是三年前在青城山和世子有过一面之缘的老孟头那伙人。” “三年前,世子与老黄路过青城山,撞上了老孟头一行,吓得撒腿狂奔。” “要不是世子骑术不济,被树枝抽下马来,说不定还真让他逃了。” “这一跑没成,自己反倒成了阶下囚。” “本来老孟头他们也没打算从这少爷身上捞什么油水,谁知这小子穿得像个叫花子,怀里却揣着几千两的银票!” “换作别的贼,早就一刀结果了他,可老孟头是个妙人,只抽了一百两,其余的全还了回去。” “世子一看这伙贼不取人性命,打劫还有礼有节,干脆也不跑了,厚着脸皮赖着不走了……” …… 台下众人听陆寒讲起这段世子落难青城山的趣事,纷纷笑得前仰后合。 要说这位世子,还真是个奇人。 游历江湖,既能跟温桦那样的市井混混混熟,也能跟占山为王的山贼打得火热。 和他们印象里那些高高在上、鼻孔朝天的公子哥儿完全不同。 要形容他,就两个字——接地气! 茶桌旁,上官海棠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说得眉飞色舞的陆寒。 身为大内密探,她没少接触那些达官显贵。 这些人表面上衣冠楚楚,谈吐不凡,可那都是对同阶层的人才摆出的架势。 真要对上寻常百姓,不是趾高气扬,就是冷脸相对。 哪有人像陆寒讲的这位世子,放得下架子、走得近人心。 这让上官海棠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奇:这位世子,最后究竟是个什么下场? …… 台上。 陆寒笑眯眯地望着台下那一双双不舍的眼神,慢悠悠道:“今日的书,便到此为止。” 话音未落,台下立刻炸了锅。 “陆先生,这才说到哪儿啊,就完了?” “这也太短了吧,比隔壁王屠户卖的粉条还短!” “陆先生,再讲一段呗!” “陆先生,我们愿意打赏,快再讲一段!” 陆寒看着众人抛过来的铜板和碎银,一边闪躲一边笑道:“加更倒是可以,但打赏不得少于一万两白银才行!” 一听这话,台下顿时嘘声一片。 一万两白银?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能凑出一两都算烧高香了! 陆寒见众人不乐意,心中也叹气,毕竟没打赏就没流量,这加更实在不划算。 “这一万两,我来付。” 忽地,一道清冷女声从人群中传来。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一位身穿翠绿衣衫、面覆轻纱的女子款款而来,玉指轻弹,一张万两银票已轻飘飘落在台上。 …… 陆寒稳稳接住银票,抬眼看了那绿衣女子一眼,没问来路,也没问姓名,只将惊堂木往桌上一拍。 “话说上回......” “世子既已来到青城山,岂有不去青羊宫的道理?” “青羊宫里有座驻鹤亭,传说是仙鹤落脚的地儿。” “世子一行人踏进亭子,别说仙鹤了,连只野鸡都没瞧见。” “倒是亭子里坐着六七个坤道,围在一个身穿道袍、风度翩翩的公子身边。” “这公子一看就不是个简单角色,手中握着神霄桃木剑,头戴逍遥巾,一副洒脱不羁的模样,半点修道人的庄重都没有。” “那些坤道们也个个貌美如花,莺声燕语,围着这公子讨好献媚,端的是风流快活。” “这场景落在老孟头这伙山贼眼里,那简直就是神仙下凡!” “正世子打量这公子时,这公子也瞧见了他一行人。” “要说起这位公子,那眼神儿,简直跟那该死的山贼没啥两样,一瞧见鱼花魁她们三位绝色,眼睛就挪不开了……” …… 众人听了陆寒这话,都不禁笑了起来。 男人嘛,大多都一样,见着漂亮姐儿,谁不想多看两眼? 更何况这鱼花魁三人,那可都是千娇百媚的主儿,连最不打眼的舒大娘,也能称得上是倾国倾城了。 这公子身边围着一群俊俏的坤道,想来也是个贪恋美色的主儿。 一见到世子身边的三位美人,看傻了眼,倒也情有可原。 “这家伙,说正经事也就罢了,偏要添油加醋,讲些香艳事儿。” 上官海棠望着笑得一脸得意的陆寒,心里忽然一动,琢磨着陆寒是不是也羡慕这种左拥右抱的日子? …… “世子一听吴士甄说,这青羊宫里的青城王居然是他爹,当场就笑出声来了。” “这世上异姓王一共就两个,你居然能投进其中一个家里去,这可真得有点门道。” “要照世子那口头禅说,这得赏!” 众人一听,哄堂大笑。 世子说别人能投胎到青城王家是门道活儿,那他自己投胎成大柱国的世子,不更是门道里的门道? 陆寒啪的一声拍了下惊堂木,众人这才慢慢止住了笑声。 “这世子素来玩世不恭,吴士甄却一路隐忍。” “当世子问起青城王那些神仙传说时,吴士甄就跟学堂里的小童背书一样,张嘴就来。” “说什么下山济世救人,巧遇天上的火师汪天君,天君见我爹道心坚定,便传下神雷谒帝大道,能驱使鬼神三十六位。” “又说什么游历白水泽道门洞天,碰上电母娘娘,得授《神霄五雷天书》,抬手便能呼风唤雨。” “就这样,他爹就成了人间真仙,皇帝一见,龙颜大悦,便赐了个青城王的封号。” “世子一听,满脸惊愕。” “他爹从一个无名小卒,一刀一枪杀到大柱国的位置,那可是把命都豁出去了拼来的。” “这青城王倒是好,下山走一圈,就碰上两个神仙,这福气也太厚了吧!” “坐在马车上的姜倪也是一脸错愕,难不成这青城王真有这般神通?” “一旁的老剑神冷哼一声,吐出两个字,骗子!” 众人原本听了陆寒那一通神吹,还以为青城王真是个了不得的仙人,没想到老剑神直接泼了冷水,只说“骗子”两个字。 这下大伙儿都有些哭笑不得。 老剑神既然都这么说了,看来这青城王八成是个冒牌货。 可他能骗到皇帝头上,混个异姓王当当,也算本事不小了。 第17章 来的这些人,以后可都是我小弟! 陆寒端起凉茶,咕嘟一口润了润嗓子,略一停顿,接着往下讲。 “等到这吴士甄上了青羊宫,可就露了马脚。” “玉霄剑阵一摆出来,他底气十足,指着世子胯下的高头大马,笑着说道,这马,归我了。” “话音未落,又把眼珠子扫向世子身边的几位美人,这分明是不但要马,连人也想带走。” “不过这吴士甄还没高兴多久,世子手下的三员猛将就动了手,没几下就把这玉霄剑阵破了。” “剑阵一破,吴士甄也不慌张,他还有更厉害的神霄剑阵没用呢!” “这神霄剑阵乃是青羊宫镇宫之宝,一摆出来,天地变色,威势滔天,寻常人想破都破不了。” “谁知这剑阵刚一成形,青羊宫外便传来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 “只见一百轻骑在一位重甲将军的率领下,腰挎北凉刀,如怒潮翻涌,直冲而来!” “面对这杀气腾腾的铁骑,吴士甄脸色瞬间煞白。” “还好青城王吴凌谡亲自出面,这才将一场厮杀化为无形……” …… “世子站在铁索桥前,看着那张狰狞可怖的脸,非但没怕,反倒像个孩子似的,神情恍惚,眼泪直流。” “原来世子小时候,王妃身边有个戴青铜面具的女仆。” “一次随行出游,那女仆摘下面具喝水,露出一张满是伤疤的脸,吓得世子哇哇大哭。” “一向宠爱他的王妃,不但没哄他,反倒回府后罚他面壁思过。” 四十二回 “丫鬟端着吃食去探望世子,不料世子不但没领情,反倒疑心她要害自己,一通拳打脚踢,骂得狗血淋头。” “这事惹得王妃大怒,硬生生罚世子在墙根罚站,直站到双腿发软、昏死过去才算完。” “待世子醒转,王妃这才把那丫鬟的过往一五一十讲与他听。” “原来,这丫鬟不是旁人,正是王妃贴身的剑侍。” “为了追随王妃,她可真是受尽苦楚,容貌尽毁不说,战场之上更是伤痕累累、血肉模糊!” “世子一听丫鬟竟有这般来历,顿时悔恨交加,亲自采来一捧桑葚,双手奉上,低头认错。” “后来王妃仙逝,丫鬟就此失踪,世子原以为此生难再见,不料竟在这青羊宫中重逢。” “也就在那时,世子才得知,原来这青城王竟是他父王大柱国在幕后一手扶持的傀儡!” …… “待得下山时,世子手里便多了一口朱红漆盒。” “盒上有铭文:此剑抚平天下不平事,此剑无愧世间有愧人!” “匣中之剑,唤作大凉龙雀!” 陆寒手中惊堂木一拍,朗声笑道:“今日故事讲到此处,欲知后文,且听下回分解!” …… 众人听完陆寒讲的《雪中》,心头震动不已。 原本大伙儿还道那青城王是个靠嘴皮子混饭的江湖骗子,谁曾想,他竟是大柱国暗中扶持的影子人物! “大柱国果然老谋深算,这一手伏笔埋得够深!” “为徐家,为北凉,大柱国早早就布好了后路,这盘棋下得滴水不漏啊!” “大凉龙雀,好名字,一听就知道是把绝世好剑!” “讲得精彩,真个精彩!李一山不愧为阴才奇士,若非他锦囊妙计提醒,世子怕是早就铸成大错!” “咱们还得谢那位姑娘,若不是她豪掷千金,咱也听不到后头这般惊心动魄的故事!”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回头去找那绿衫姑娘,却见她人影早已不见。 虽说众人没留意她啥时候走的,但台上陆寒却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他最后一拍惊堂木、宣布说书收场之时,那绿衫姑娘便起身离去,干脆利落。 陆寒起身向众人告辞,至于台上打赏银两,自有方大平来收拾。 上官海棠见陆寒走来,轻声问道:“那位绿衣女子,你认得她?” 陆寒摇头:“头一回见。” 七侠镇来听书的人虽多,但这绿衫女子太过特别,若之前来过,他断不会没印象。 上官海棠点了点头,低声道:“她不是个寻常人。” 陆寒笑了笑,说道:“能随手拿出一万两银票打赏的,哪能寻常得了?” 今日这番加更,陆寒估摸着自己又攒了不少人气值,怕是能凑个白银十连抽了。 想到这里,脚下步伐也快了几分,归心似箭。 “上官姑娘,你先在大堂稍坐片刻,我得回房洗个澡。” 找了个由头,陆寒将上官海棠留在大堂,独自回房。 【说书累积获得人气值点!】 系统结算完毕,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陆寒嘴角忍不住咧到耳根。 “十万点人气值,够来一次白银十连抽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攒着没抽,就等今天! “白银十连抽,给我来吧!” 话音未落,抽奖便已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黄金千两!】 【恭喜宿主获得黄金千两!】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天级中品剑法《六合独尊剑术》!】 【恭喜宿主获得剑法《一剑仙人跪》(残式)!】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洗髓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刀法《方寸雷》!】 当陆寒眼前亮起那白银十连抽,还搭上一次额外抽奖的机会时,他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这一波抽奖,不仅捞到了眼下最急需的中品洗髓丹,还顺手拿下了新的剑法,以及“一剑仙人跪”的第二式残篇。 但最让他心头火热的,还是额外那一抽爆出来的刀法——《方寸雷》! “刀入鞘,雷动方寸间!”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系统里取出这本秘籍,手掌贴上封面,一道光华闪过,这套刀法便已印入脑海,成了他的本事! 细细体悟了一番“方寸生雷”的精妙变化之后,他又拿出“一剑仙人跪”的第二式,进行融合,使这招的威力提升到了完整版的六成左右。 至于那门《六合独尊剑术》,则是一套专克群战的剑法,最适合以一敌多,爆发出来的威力不容小觑。 “等五岳剑派来寻仇的时候,这套剑法正好能派上用场。” 陆寒低声嘀咕了一句,随手就把这门剑术也给炼化了。 待到几门新得的武技尽数掌握之后,他的视线才落在那枚中品洗髓丹上。 上次修炼卡壳,就是被那该死的资质所困,如今有了这枚洗髓丹,想必短时间内,资质这玩意儿也不再是拦路石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取出洗髓丹,一口吞下。 丹药入口,顿时一股澎湃的药力在体内奔涌开来,如同滔滔江河,不断冲刷着陆寒的筋骨皮肉。 随着体内的杂质从毛孔中不断排出,陆寒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说不出的舒畅。 “通体透亮,畅快无比!” 他咧嘴一笑,翻身站起,拿起早就备好的清水将身子冲洗干净。 还没等身上的水迹擦干,他便再次盘坐下来,将刚刚抽来的五颗上品真元丹,连同之前攒下的三颗一同取出。 这一回,没了资质的枷锁,他要一鼓作气,直冲大宗师之境! …… 七侠镇外十里地界。 五岳剑派上百号人,正缓缓朝镇子逼近。 带队的,是临时接掌盟主之位的乐厚。 按理说,乐厚不过是个先天境的修为,根本不配坐上这盟主之位。 可如今左冷禅已死,其他四岳又没分出个高下,谁都不好意思抢这个位置。 于是思来想去,也只能由乐厚先顶上,暂代盟主一职。 而五岳剑派下一任盟主的争夺,也将在七侠镇展开! 谁要是能干掉陆寒,替左冷禅报仇,谁就是新任的五岳盟主! 只不过,众人心知肚明,要击败陆寒哪有那么容易?一个个都不愿做那出头鸟,都在盘算着等别人先打头阵,自己最后再捡个现成的便宜。 “唉……”骑在马上的岳不群忽然轻叹一声,开口道:“实不相瞒,前些日子,冲儿和珊儿曾去过七侠镇,与那陆先生有过一面之缘。” 众人闻言,脸色顿时微妙起来。 不等旁人开口,岳不群便接着说道:“若真要与陆先生为敌,还请诸位先出手,不到万不得已,我实在不愿与冲儿、珊儿的朋友兵戎相见。” …… 乐厚一听这话,冷笑一声,道:“岳掌门,难道你就不想当这五岳盟主?” 岳不群抿了抿唇,淡淡道:“五岳盟主之位,能者居之。” 这话听在乐厚耳中,满是模棱两可的意味,他冷笑道:“岳掌门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既不说想当,也不说不当,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岳不群神色平静,仿佛根本没听出他话中的嘲讽。 乐厚见状,又将目光投向其他人。 他看得出来,莫大先生、天门道人、定闲师太,一个个都跟岳不群一个心思——这趟来七侠镇,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指望这些人去给左冷禅报仇?想都别想! 不过,他本来就没指望这些人! 众人沉默无语,不多时,队伍便已来到七侠镇前。 镇口进进出出的百姓瞧见五岳剑派的大队人马,有的驻足围观,有的则飞快地往同福客栈跑去——去通风报信喽! “出大事啦!五岳剑派杀到啦!” 报信的小子刚冲进客栈,便扯开嗓子大喊。 正在擦桌子的莫小贝一听,立马甩开抹布,眉开眼笑地说道:“来得好!总算等到他们了!” 那小子瞧她这般高兴,愣了愣,疑惑问道:“你不害怕?” 莫小贝咧嘴一笑,道:“怕啥?来的这些人,以后可都是我小弟!” “哈?” 一旁坐着喝茶的上官海棠听了,忍不住摇头轻笑。 这丫头胆子是真大,对陆寒也是信得死,压根没想过会输。 细想之下,她可是莫大先生的亲孙女,即便等下五岳剑派盟主之位没抢到,有莫大先生在背后护着,也伤不了她分毫。 这买卖,稳赚不赔。 所以她才乐得跟着陆寒闹个天翻地覆。 上官海棠正琢磨着,莫小贝已经冲着楼上喊开了:“陆先生,人到啦!” 第18章 必须讨回来! 话音未落,五岳剑派的人已经踏进客栈门槛。 为首的乐厚带着几位掌门,气势汹汹地走进大堂。 乐厚扫了一眼莫小贝,对莫大先生说道:“莫掌门,这位就是令孙女吧?你最好让她退后些,等下刀剑无眼,伤着可不好。” 莫大先生眉头刚皱起,莫小贝已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着爷爷往旁边一拽,说道:“爷爷,这位老人家说得对,等下打起来您站我后头,别让陆……师父伤着您了!” 莫大先生一愣,狐疑地问:“你说啥?陆师父?”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吱呀一声门响。 陆寒背着刀剑走出房门,站在楼梯口,笑着说道:“没错,我就是小贝的师父。”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皱眉,瞬间明白陆寒的用意。 最先回过味来的乐厚盯着陆寒,沉声道:“你是想借小贝拉拢莫掌门,好分化我们五岳剑派?” 众人一听,立刻将目光投向莫大先生和莫小贝。 莫小贝拜了陆寒为师,那就是莫大先生的晚辈。 莫大先生若要动手,还真不好下手。 莫大先生叹了口气,一脸为难地说道:“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陆先生既是小贝的师父,那便是我的长辈,咱们又怎能自相残杀?”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脸上却难掩那一丝得意。 众人听了,皆是一脸无语——这老家伙,真会顺杆爬! 柜台后头。 佟掌柜竖起大拇指,低声笑道:“陆先生真是太牛了!几句话就搞定了一个强敌!” 老白连连点头:“可不是嘛!现在五岳剑派可有点难办喽,少了莫大先生,他们想赢陆先生,可不容易。” 佟掌柜瞥了眼刚装修完的客栈,嘀咕道:“最好别打,不然我这新店又要遭殃咯。” 另一边,上官海棠饶有兴致地望着眼前局势。 她倒想看看,五岳剑派的其他掌门接下来要怎么应对。 …… 呼! 陆寒脚尖一点,身形轻飘飘地从楼上跃下,稳稳落在大堂中。 他看着严阵以待的乐厚几人,淡淡开口:“诸位前来,想必是为了左冷禅的事吧。” 乐厚死死盯着陆寒,咬牙切齿道:“不错!你手段残忍,杀害左盟主,与我五岳剑派势不两立!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五岳剑派覆灭!” 站在乐厚身后的岳不群等人听了这话,皆是眉头一皱。 这话说得太狠了,分明是想把他们全都拖下水啊! 岳不群扫了一圈四周围观吃瓜的江湖人,到嘴边的解释硬生生咽了回去,终究没能说出口。 陆寒听罢,嘴角一扬,笑了一声,道:“诸位,其实你们都搞错了。” 乐厚冷笑一声,冷言道:“我们之间,能有什么搞错的?” 陆寒眯眼看了乐厚一眼,又将视线转向岳不群等人,说道:“说白了,我和左冷禅这一战,并非为私怨,而是为了争五岳剑派的盟主之位!” 众人一听这话,皆是一怔。 “放你娘的屁!”乐厚怒道,“你根本不是五岳剑派的人,哪有资格争盟主?” 陆寒不慌不忙,轻笑一声,抬手指向远处的莫小贝,道:“我不是五岳剑派的人不假,可我徒弟是。” 众人一愣,纷纷转头看向站在莫大先生身旁的莫小贝。 面对众目睽睽,莫小贝一点也不怯场,昂首挺胸,一脸得意地说:“没错!从今天起,我……本姑娘就是五岳剑派的新任盟主,你们,通通都是我的小弟!” 她还特意看了莫大先生一眼,补了一句:“你也在内!” ……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皆是一阵荒唐。 就连莫大先生自己,也是一脸错愕。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竟然想当五岳剑派的盟主? 这事若传出去,江湖上怕不是要笑掉大牙! 陆寒扫视一圈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莫大先生身上,抱了抱拳,问道:“莫大先生,不知如何才能当上五岳剑派的盟主?” 莫大先生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第一,必须是我五岳剑派之人;第二,必须击败上一任盟主。” 陆寒微微一笑,道:“大家都听到了。 论身份,小贝是莫大先生的孙女,衡山派弟子,自然有资格争这盟主之位。 至于击败左冷禅——如今左冷禅已死,谁也别想再赢他,所以我的提议是,就在此地,重选五岳剑派盟主,谁胜,谁就是新一任的统领!” 众人听罢,虽觉有些别扭,但细细一想,还真有点道理! 乐厚怒喝一声:“选盟主是我五岳剑派自家的事,哪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 陆寒淡淡一笑,道:“说得没错,这的确是你们五岳剑派的事。 那我们不妨听听其他几位掌门的意见。” 一听这话,乐厚心头一紧,隐隐觉得要坏事。 莫大先生率先开口:“这事牵涉我孙女,我选择中立,不发表意见。” 定闲师太摇头道:“恒山派也中立。” 天门道人紧随其后:“泰山派同样中立。” 眼见众人都已表态,焦点自然落在岳不群身上。 岳不群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陆先生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乐厚一听,脸色骤变,怒目而视:“我反对!” 随即他转向陆寒,冷冷道:“现在是平票,你的提议无效!” 陆寒目光深邃地看着他,淡淡问道:“不知乐长老,是以哪一派的身份,又凭什么资格提出反对?” 乐厚脱口而出:“我乃嵩山派长老,代表的就是嵩山派!” 陆寒摇了摇头,笑道:“岳掌门是华山派掌舵人,你不过是个长老,谁的分量更重,你自己心里没数?” 乐厚冷哼一声:“如今嵩山派无掌门,我便是最有发言权之人!” 陆寒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嘴角一勾,意味深长地笑了,道:“谁说嵩山派没有掌门?” 说着,他忽然转头看向人群,喊了一声:“方大平,出来。” 听到这话,人群中一个身影立刻应声而出,正是方大平。 乐厚见状,心头猛然一沉,仿佛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方大平走到近前,陆寒便对众人说道:“左冷禅临死前,亲口将掌门之位传给了方大平。” 话音刚落,方大平便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符印,缓缓举起。 这正是嵩山派的信物,依照嵩山派门规,谁手握信物,谁便是本派掌门! 乐厚一见那枚青铜符印,登时双目圆睁,怒喝道:“这绝无可能!” 陆寒神色淡然,轻声道:“信物就在眼前,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你放屁!” 乐厚咆哮如雷,当即朝方大平扑去,意图强夺符印。 可陆寒就站在方大平身旁,岂容他得手! 一掌横出,逼退乐厚,陆寒随即转向方大平,问道:“你现在是嵩山派的新掌门,对于报仇和推举盟主这两件事,你怎么看?” 方大平望了望怒火中烧的乐厚,又看了看陆寒,沉声道:“左冷禅挑战陆先生,虽败犹在江湖规矩之中,嵩山派没理由因此寻仇。 至于盟主一事,我赞成陆先生的看法。” “叛徒!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乐厚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将方大平撕成碎片! 众人见乐厚这般模样,再看方大平稳稳站在陆寒身后、手握信物,心中已然明白——今日局势,已尽在陆寒掌控之中! 报仇一事,已然成了笑话! 就在众人暗自思忖之时,人群之中忽地窜出几道身影! 黑衣金带,动作迅捷,直扑岳不群、天门道人和定闲师太,猛然出掌! 三人万万没想到背后会遭突袭,毫无防备之下,尽数中掌,喷出一口鲜血,身子踉跄向前! 偷袭者冷冷望着受伤的三人,又看向面色铁青的乐厚,冷笑道: “乐厚,你真是个废物!” “早知道你这么没用,我们早该动手,省得耽误工夫!” 岳不群等人转头看向偷袭者,看清来人面容后,无不震惊! “鲍大楚?秦伟邦?王诚?桑三娘?!” “日月神教的人怎会在此!” “乐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质问,乐厚脸色阴沉如墨,怒吼道:“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瞒的!我早就归顺日月神教,今日邀你们齐聚,为的就是一网打尽五岳剑派,统一江湖!” 当日左冷禅死讯传回嵩山,日月神教安插在嵩山的内应便联系上了乐厚。 在嵩山派高手死伤惨重、日月神教威逼利诱之下,乐厚别无选择,只得暗中投靠。 原本计划是让陆寒与五岳剑派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再出手收拾残局。 谁知陆寒早有准备,三言两语化解危机。 无奈之下,日月神教众长老只能提前现身,偷袭岳不群三人! 众人闻言,脸色齐变。 谁能想到,乐厚表面高喊为左冷禅报仇,暗地里却勾结日月神教,意图灭尽五岳剑派! 心机之深,手段之毒,令人发指! “不光是五岳剑派,陆寒,今天你也在劫难逃!” 乐厚死死盯着陆寒,他虽背叛五岳剑派,但左冷禅的仇,他必须讨回来! …… 陆寒听罢,又扫了一眼站在乐厚身后的嵩山弟子。 这些人个个神色平静,显然早知内情,都是乐厚的心腹! 再看不远处怒火中烧的岳不群三人,陆寒淡淡开口:“日月神教要灭你们五岳剑派,你们需要一个盟主统帅全局。 小贝就不错,你们意下如何?” 岳不群深深看了陆寒一眼,问道:“若我们不同意呢?” 陆寒一笑,语气平静:“若小贝不是盟主,我这个做师父的,自然没必要插手你们的事。” 岳不群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我同意,由莫小贝担任五岳剑派盟主。” 此时他们正遇伏击,早已负了不轻的伤,若非陆寒挺身而出,单凭他们几人,哪能挡住日月神教这等强敌! 虽说陆寒此举,难免有趁虚而入之嫌,但大敌当前,他们也别无他法! “我没话说!” “我也赞成!” 天门道人与定闲师太纷纷开口。 连他们都无异议,更何况是莫小贝的亲爷爷——莫大先生! 第19章 你跟秀才一样没出息 眼见着莫小贝坐上五岳剑派盟主之位,鲍大楚冷哼一声,讥笑道:“一个小丫头也配做你们五岳剑派的首领?你们这群人真是越混越回去了!让我来瞧瞧,你们新任盟主到底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鲍大楚脚下一蹬,如猛虎扑食般直扑莫小贝! 莫大先生大惊,立刻拔剑而出,一步踏前,意图为孙女挡下这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寒的身影却如鬼魅般闪现,拦在鲍大楚面前,抬掌便是一记重击! 鲍大楚使出蓝砂手,硬生生迎上陆寒的掌劲! 双掌交击,轰然一声巨响,气劲激荡,鲍大楚连连后退,而陆寒却如山岳般纹丝不动! “好浑厚的内力!” 鲍大楚震惊不已。 “大伙儿一块上,宰了他!” 另一边,秦伟邦见势不妙,当即一声暴喝,王诚与桑三娘双双而出,将陆寒团团围住! 鲍大楚再次跃身而上,掌势沉猛如山,一掌重似一掌! 秦伟邦挥动大刀,刀风凛冽,杀气腾腾! 王诚使剑,剑走偏锋,阴狠毒辣! 桑三娘亦是持剑,但剑法阴柔,看似轻飘无力,实则暗藏杀机! 面对四人围攻,陆寒抽出腰间蜀道,低喝一声,使出六合独尊剑术,沉着应战。 虽然是一对四,但陆寒守得滴水不漏,攻得凌厉霸道,竟丝毫不落下风,反而显得从容不迫! …… 众人眼睁睁看着陆寒与鲍大楚等人激斗数十招,渐渐压制对手,皆是震惊不已。 “这陆寒,竟然如此厉害!” 岳不群满脸难以置信。 陆寒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竟能以一敌四,还稳占上风,这般实力,即便在宗师境中也极为罕见! “我们要不要出手帮忙?” 定闲师太略显迟疑,就这么看着总觉得不太妥当。 “先养伤吧。” 天门道人摇头,他们几人已是伤势不轻,贸然出手,恐怕反成累赘。 莫大先生正欲上前相助,却突生异变! …… 咻! 人群中,三道身着黑衣、腰间束金带的身影猛然跃出! 岳不群等人一看,皆是心头一震! “贾布、上官云、童百熊!” 原来日月神教还有三位长老潜伏在暗处! “杀!” 三人齐声怒吼,一跃而入战局,七人联手围攻陆寒! 有了贾布三人的加入,鲍大楚一方攻势更盛,局势顿时被扭转! 趁鲍大楚等人配合尚不娴熟之际,陆寒果断出手,一剑逼退桑三娘,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他抓住战机,立刻施展游龙身法,如水中游鱼般从包围中脱身而出,冲出大厅,奔上大道! 鲍大楚七人哪肯放过,紧追其后,再度将他团团围住! “哈哈哈!陆寒,你今日插翅也难飞!” 远处,乐厚见陆寒被七人围困,顿时猖狂大笑! 陆寒冷冷扫了乐厚一眼,淡淡吐出一句:“聒噪。” 话音未落,他忽然抽出过河卒,凌空一刀挥出,随即归刀入鞘! 众人见状,皆是一头雾水。 然而下一刻,天地骤变! 轰隆! 一道惊雷平地炸裂,直劈狂笑中的乐厚,瞬间将他化作一具焦尸! 众人望着晴朗天空,再看看地上的死人,皆是满脸惊骇——这晴空万里,哪来的天雷! “是你?” 鲍大楚猛然回想起陆寒刚才那奇怪的拔刀动作,脸上满是震惊与不信!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陆寒,难不成……这是什么邪术?! 面对众人的目光,陆寒神色不动,语气淡然:“这趟水也该收场了!”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犹如乌云压顶,让鲍大楚等七人顿感胸口沉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恍惚间,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跪拜在东方不败面前的那一幕! 那种令人心胆俱裂的压迫感,再度席卷心头! 这……这是大宗师才有的威势! 就在这时,陆寒右手一紧,过河卒“锵”的一声出鞘,刀身银白,寒光四射,耀眼夺目! 凌厉无比的刀气破空而起,直扑鲍大楚七人,如同狂风骤雨般袭来! 鲍大楚等人仓促迎击,但就在他们出手的刹那,过河卒已然归鞘! 轰! 雷声再起,接连七声炸响,七人瞬间毙命! …… 随着鲍大楚等七人陨落,整条街道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盯着陆寒,脸色惊骇,眼神中满是震惊、恐惧、难以置信! 一刀斩杀七位宗师! 这等手笔,只有大宗师才能做到! 谁能想到,在这小小的七侠镇同福客栈中,竟藏着一位如此年轻的绝世高手! 陆寒扫视四周,看着众人复杂的眼神,最终目光落在五岳剑派众人身上。 被他一眼盯住,众人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从今日起,嵩山派不再是五岳剑派的一员,凡在七侠镇者,杀无赦!” …… 杀! 听到“杀”字,众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嵩山派弟子。 嵩山派弟子一个个腿肚子发软,噗通跪地,哭爹喊娘地哀求起来。 “陆先生饶命啊!” “陆先生,我们只是小人物,求您高抬贵手!” “陆先生,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求您放过我们,我们再也不敢踏入七侠镇一步!” 对于嵩山派弟子的哭喊哀求,陆寒却冷若冰霜,毫不动容。 他眼神淡漠地望向岳不群等人,淡淡开口:“要我亲自动手吗?” 岳不群几人一听,心头一震,立刻转头对门下弟子下令,围杀嵩山派之人! 此刻的嵩山派弟子早已斗志全无,再加上跪在地上,反应迟钝,片刻之间便被尽数斩杀! 不过一盏茶功夫,客栈门口便已被鲜血染成深褐色! 围观众人看着眼前这一地的尸首,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不少人脸色发青,甚至有人当场呕吐,吓破了胆。 不等陆寒再开口,岳不群几人便急忙命令弟子清理现场。 不多时,尸首被拖走,只留下满地血迹。 在七侠镇居民眼中,陆寒原本只是一个武艺高强的说书人。 但如今,他展现出惊天实力,又冷酷地下令斩尽杀绝,顿时让镇上百姓心生敬畏与恐惧。 陆寒看着众人的反应,嘴唇微动,缓缓开口:“江湖恩怨,江湖了结。 若有人敢在七侠镇祸害无辜百姓,我必亲手斩之!” “陆先生说得对!要是江湖人敢动我们七侠镇百姓一根汗毛,我老邢第一个不答应!”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大喝。 挎着朴刀的老邢大步走出,小心绕过地上血迹,走到陆寒身旁。 他望了望陆寒,迟疑片刻,突然上前一步,一如往常般一把搂住陆寒的肩膀。 众人见状,心中一惊! 这老邢,胆子也太大了吧! 就在众人以为老邢已得罪陆寒,必遭毒手时,陆寒却笑着反手搂住老邢的肩头,道:“对,谁要是敢动七侠镇百姓,你不答应,我也不会答应!” 说罢,两人相视而笑。 众人望着笑得开怀的陆寒和老邢,神情复杂,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 “我的天爷,刚才那一幕可真是吓死我了!” 大堂里,老邢咕咚咕咚灌下一大碗茶水,才算是缓过神来。 陆寒望着老邢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嘴角一扬,笑道:“老邢,刚才我可是察觉到了,你整个人都在打颤。” “不打颤才怪!” 老邢咧咧嘴,若不是陆寒事先撂下那句“江湖事江湖了”,他也没胆子凑过去。 还好陆寒不是那种动辄取人性命的煞星,不然他刚才那举动,死上一百回都不够赔的! 陆寒叹口气,说道:“我也知道,我今天那一手镇上的人估计都被我吓破胆了,但我也别无选择,我若不先下手,他们就要对我动手。” 说到底,陆寒还是挺感激老邢的。 若不是他率先出面靠近自己,让众人明白自己并非嗜杀成性之人,恐怕他日后也别想在七侠镇待下去了。 “这我明白,江湖险恶,身不由己呗。” 老邢虽不混江湖,听过的江湖恩怨也不少。 江湖中人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本就是家常便饭。 一旁,岳不群几人远远望着正和老邢谈笑的陆寒,脸上神情复杂难言。 陆寒身为大宗师,江湖地位之高,几乎与武林泰斗张真人不相上下。 可就是这样一位本该高高在上的人物,却能和一个小小捕头称兄道弟、谈笑风生。 这事儿,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嘿,你们几个愣着干啥?” 这时,莫小贝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冲他们喊了一声。 岳不群几人一看是莫小贝,赶紧起身行礼:“见过莫盟主。” 莫小贝笑嘻嘻地挥挥手:“免了免了,本座交代的事,办得咋样啦?” 众人一听,神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正这时,各派弟子从外头回来,一个个肩上扛着竹竿,上面串着密密麻麻的糖葫芦。 莫小贝鼻子一抽,仿佛嗅到了甜味儿,转头一看那阵仗,眼睛瞬间亮了! “糖葫芦!我的糖葫芦!” 她兴奋地一跃而起,冲上前去,左右各抓一串,嘴巴来回切换,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柜台后头,佟掌柜瞧着这一幕,忍不住一拍脑门,摇头叹息:“哎哟喂,俺的小姑奶奶哎!” 秀才一脸遗憾,嘀咕道:“你说陆先生为啥不收我当徒弟呢?我要是当上了五岳盟主,我就让五岳弟子全来这客栈,坐满大堂听我说书!” 郭芙蓉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志气!要是我当上五岳盟主,我就带着五岳剑派的兄弟走南闯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出一个月,我郭女侠的大名就得响彻江湖!” 大嘴一边嗑瓜子,一边摇头:“依我看,你跟秀才一样没出息。 要真换成我,我就把他们全都培养成厨子,轮班给我做饭,工钱全归我,我躺平吃香喝辣,那才叫人生!” 老白捅了捅大嘴,笑道:“咱们这厨房再扩建,也用不了那么多人吧?人多了闲着也是浪费。 不如让他们来打杂,咱客栈每天都能干干净净的!” 佟掌柜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我看行!” 远处,岳不群几人面面相觑,你瞅我,我瞅你,脸上表情千奇百怪。 这同福客栈里,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啊? 第20章 你爹也未必是善类 等客栈众人各自散去后,岳不群几人才终于走近陆寒。 陆寒坐在板凳上,望着面前神情恭敬的几人,微微一笑。 “嵩山派和日月神教那些人,个个死有余辜,所以我才动手。 你们不一样,一没真对我下手,二没扰民,所以我不会动你们。” 岳不群等人听了这话,纷纷松了口气。 陆寒目光幽深地扫了他们一眼,尤其是岳不群。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们,只要我还活着一天,莫小贝就是五岳盟主一天。 你们谁要是敢动歪脑筋,别怪我不讲情面。” 不等几人表态,陆寒便起身,缓步朝楼上走去。 “该回的回,都别在这儿杵着了。” 岳不群盯着陆寒上楼的背影,袖中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心中五味杂陈。 …… 房中。 上官海棠望着陆寒,眼神复杂。 她原本以为陆寒不过是个宗师境高手,已是世间少有,谁知他竟是一步踏入大宗师之境,堪称万中无一! 陆寒感受到她目光中的异样,微微一笑,开口道:“想说什么?是不是没想到我居然是个大宗师?” 上官海棠轻轻点头,道:“确实出乎意料……你太年轻了。” 在她的认知里,大明江湖之中,能踏足大宗师之境的,三十岁以下的几乎闻所未闻。 像陆寒这般二十出头就登临此境的,更是凤毛麟角。 陆寒轻笑一声,没多做解释,转而说道:“客栈也修得差不多了,现在有空房,你是继续住这儿,还是换地方?” 上官海棠略一思索,道:“这本就是你的房间,我要走,自然是我搬。” 说罢,她便起身,准备收拾铺盖。 陆寒看着她动作,随口问道:“伤势如何?” 上官海棠答道:“已无大碍。” 顿了顿,她忽然转头,神色凝重地看向陆寒:“虽然你也是大宗师,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你今日杀了日月神教七位长老,已经和他们彻底结仇。 东方不败此人,你不可不防。” 一提到东方不败,上官海棠忍不住多说几句。 “论江湖威望,张真人首屈一指;可若说手段诡异莫测,无人能出东方不败其右。” 她心中清楚,同样是大宗师,若张三丰不出,便是她最敬重的义父,也未必能胜得了东方不败。 陆寒虽强,但年纪太轻,无论经验还是内力积累,都还远远不及。 陆寒听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多谢提醒。” …… 七侠镇重归平静。 可整个江湖,却像是被一记惊雷炸开! 武林之中,再添一位大宗师! 更令人震撼的是——此人竟是七侠镇一个说书的陆寒! 消息传开时,满江湖哗然! 而在众人震惊之余,却有一人怒火中烧,他便是铁胆神侯! 护龙山庄主殿中,朱无视死死攥着手中的密报,脸色阴沉如墨! “自护龙山庄建立以来,本王一向以谋略与情报自傲,自认天下之事,无所遁形。 可这陆寒究竟是何方神圣!” 朱无视怒不可遏! 从陆寒现身七侠镇至今,已近两月。 关于他的身世、来历、父母……所有一切,护龙山庄竟毫无头绪! “除非他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否则怎会毫无痕迹!” “查!” “一定要把这人给我查个底儿掉!” …… 东厂。 曹正淳端坐堂上,看着手中的密报,神情若有所思。 “没想到啊,这陆寒居然就是大宗师!” “看来皮啸天和那支黑衣箭队的失踪,多半就是他动的手。” “大宗师……江湖多久没出过大宗师了?” “上一个,好像还是咱家自己。” 想到这儿,曹正淳嘴角泛起冷笑。 大宗师又如何? 胆敢对皇家不敬,还敢斩我东厂之人,那就得死! 不过这一次,他不打算亲自出手了,他要把这事捅上去,让皇上过问,再推给护龙山庄! …… 黑木崖。 幽暗诡异的大殿中。 一个身穿黑衣、面容俊朗的年轻人端坐高位。 怀中,蜷着一个身着红衣、阴阳怪气的身影,似男似女,似妖似魅,令人不寒而栗。 “教主,刚得来一个消息……” “莲弟,别说话,让姐姐在你怀里静静靠一靠就好。” 杨莲亭听罢,默默收声,不做多言。 许久之后,东方不败才缓缓坐起身子,眉眼含情地望向杨莲亭,轻声道:“现在,你说吧。” 杨莲亭抿了抿嘴,低声开口:“我派人联合嵩山派,打算一举剿灭五岳剑派,但中间出了岔子,鲍长老他们全都折了。” 他抬起头,凝视着东方不败,又道:“我本是想灭了五岳剑派,助你一统江湖,给你一个惊喜。 没想到那个说书人竟是个大宗师,手段竟如此狠辣。” 东方不败掩嘴一笑,神情淡然:“不过几条性命罢了,只要莲弟开心,黑木崖上,谁又不能死?” 对他来说,只要杨莲亭高兴,死几个长老,不过是风中一叶,不值一提。 杨莲亭听后心中稍安,却又皱眉道:“只是教主,你若要一统江湖,那个说书人……会不会是个麻烦?” 东方不败冷笑一声,手中忽然现出一根银针,眼神一冷,杀意四溢。 “不过是个说书人罢了,就算他是大宗师又能如何?莲弟觉得碍眼,那妾身便送他去黄泉走一遭!” …… 陆寒起了个大早,准备去大堂吃早饭。 客栈的修缮已近尾声,再过几日便可开门迎客。 按理说,此时客栈里不该有客人,却偏偏有个绿衣女子坐在堂中,独自品茶。 陆寒一进门便认出了她——正是那日豪掷千金、让他加更的神秘女子。 他扫了她两眼,没打算主动搭话,径直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朝一旁的大嘴喊道:“来两个肉包子,再来一碗豆腐脑。” “好嘞!” 大嘴应了一声,很快端上桌来。 陆寒正要动筷子,那绿衣女子却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陆先生。” 她声音柔柔,眼波流转,可惜面纱遮面,看不清真容,只觉风姿动人。 陆寒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问:“有事?” 绿衣女子点头:“我是来提醒你,你大难将至。” 陆寒笑了笑,夹起包子继续吃。 她轻蹙眉头,又道:“你杀了日月神教七位长老,其中一位名叫童百熊,是东方不败的救命恩人。 你杀了他,东方不败绝不会放过你。” 陆寒依旧沉默,只顾吃着。 她叹了口气,又道:“你虽是大宗师,可比起东方不败,恐怕还差得远。” 陆寒这才抬眼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说得有道理,所以我吃完就打算跑路,去别的地界躲着,东方不败也拿我没办法。” 女子一怔,旋即明白他是在调侃自己。 她深深望了他一眼,语气认真:“陆先生,你身为大宗师,怎会甘心四处逃窜、背井离乡?” 陆寒放下筷子,用一旁的草纸擦了擦嘴,才又开口:“我虽喜欢打哑谜,但也最讨厌别人跟我打哑谜。 念在你曾打赏过我一万两银子的份上,有话直说。” 绿衣女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助你击败东方不败。” 陆寒嘴角微扬,他已经大概猜出她的身份。 女子见他突然笑出声,忍不住问:“陆先生可曾听过‘任我行’这个名字?” 陆寒摇头:“没听过。” 女子:“……” 陆寒站起身来,说道:“若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绿衣女子忽地抬手,揭下面纱,露出一张绝色容颜,语气急切:“请陆先生再听我说一句!” 陆寒转过身,视线落在那绿衣女子身上,一时竟被她的美貌震得有些恍神。 不过他到底见过大风大浪,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而且他心里清楚得很,这绿衣女子突然揭下面纱,绝不会是单纯为了让他看一眼她的真容! 女子轻轻吸了口气,开口道:“小女子任盈盈,见过陆大侠。” 陆寒凝视着她片刻,缓缓道:“你早就知道嵩山派和日月神教有勾结,那天出现在七侠镇,怕也不是偶然吧。” 任盈盈微微点头,轻声道:“不错,我确实收到了一些风声,只是消息尚不明确,所以当时才没贸然相告。” 陆寒摇了摇头,淡淡道:“不管你知不知道确切消息,你都不会轻易开口。” 他对任盈盈这点小算盘,看得清清楚楚。 若他被日月神教七大长老联手干掉,那也只能怪他技不如人,对任盈盈而言,毫无损失。 可若他侥幸活命,甚至反杀几人,那就等于和东方不败结下了死仇。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到时候她再顺势出面,请他出手搭救任我行,联手对付东方不败,自然水到渠成。 在她的盘算里,他为了对付东方不败,几乎不会拒绝联手。 可惜的是,陆寒最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 任盈盈目光一凝,正色道:“陆大侠,东方不败远比你想象中更加可怕!单凭你一人,绝难与他抗衡!” 陆寒轻轻点头,说道:“这点我清楚。” 任盈盈见他点头,连忙趁热打铁道:“我父亲任我行也是大宗师,又对东方不败知根知底,只要你愿意出手救他,二人联手,必能将东方不败斩于剑下!” 陆寒目光微沉,缓缓开口:“东方不败的确不是个好东西,但你爹也未必是善类。 和虎狼之人为伍,我陆寒可没这习惯。” 任盈盈闻言一怔,一时语塞。 第21章 说书的,出来领死! 陆寒见她沉默,便淡淡说道:“若无他事,我便先告辞了。” 任盈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唇齿轻咬,心中极不甘心! 江湖中,大宗师本就不多,能与东方不败结仇的更是少之又少。 他一人连日月神教七大长老都能灭,和东方不败的仇怨已是不死不休。 若能联手,事半功倍! “陆大侠……” “陆大侠!” 任盈盈刚欲再劝,忽然听到楼上响起一道清亮的呼唤。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位白裙女子立于楼廊之上,青丝如瀑,容颜清丽,竟与她不相上下! 几乎同时,上官海棠也注意到了任盈盈。 她望着任盈盈,又看了眼陆寒,一时竟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上官海棠轻声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随后便转身退回房中。 陆寒看着她回房,再回头望向任盈盈,语气坚定:“你走吧,我不会答应的。” 任盈盈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 咚咚咚。 陆寒敲响了上官海棠的房门。 “请进。” 听到她声音传来,陆寒推门而入。 只见她站在窗前,白裙飘然,宛若仙子临尘,陆寒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艳。 “今儿怎么换了女装?” “老穿男装也腻了,偶尔也想换个模样。” 上官海棠看着他,神色略有些复杂。 陆寒看着她未施脂粉却依旧艳丽的脸庞,解释道:“刚才那女子是任盈盈,日月神教前任教主任我行的女儿。” 上官海棠闻言,略显惊讶:“原来她就是任盈盈?” 陆寒点头道:“她想请我出手救出任我行,但我拒绝了。” 上官海棠顿时一惊:“江湖传言任我行早已不在人世,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她稍一思索,便明白了个中缘由。 她语调微微一沉,开口道:“任盈盈貌若天仙,你真能狠下心来拒绝她?” 陆寒淡淡一笑,回道:“没啥舍不得的。” 换个老不正经的,见到任盈盈这般绝色,恐怕早就骨头都酥了,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 可陆寒不是那等见色忘形之人,他脑子清醒得很,也不会为了个美人就乱了分寸,啥要求都应。 上官海棠听了他这番话,心头莫名一松,竟有些欢喜。 但没多久,她眉眼一黯,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也跟着阴沉下来。 “我得走了。” 陆寒一听,愣了一下,问:“不等伤好了再走?” 上官海棠摇头,咬了咬唇,低声说:“我必须得走。” …… 七侠镇的城门口。 陆寒望着又换上男装的上官海棠,抿了抿嘴,道:“路上多加小心。” 上官海棠冲他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驾!” 陆寒站在原地,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心头竟有些空落落的。 直到人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才转身回了客栈。 官道上,上官海棠似有所感,忽然勒马回头,望向七侠镇的方向,脸上神情复杂。 “义父让我留在你身边,查你的底细,探你的秘密。” “可我……” 千言万语,终归只化作一声长叹。 就在这时,官道右侧的树梢上,一道红影如鬼似魅般掠过,直奔七侠镇而去。 上官海棠望着那转眼就飞出数十丈远的身法,心头一震,暗道一声:“好快的身法!” …… 新修的客栈大堂里,陆寒端坐高台,看着底下人头攒动,嘴角一扬,笑道: “原以为这客栈一扩,大伙儿能舒坦些,看来还是老样子。” 众人听了,纷纷哄笑。 “陆爷,先说书再唠嗑呗!” “对对对,书接上回!” 陆寒一拍惊堂木,朗声道:“书接上回!” “那世子一行出了青城山,雇了四艘大船,顺燕子江而下。” “两岸峭壁高耸,江面最窄处不过五十丈,水流湍急,礁石遍布。” “正是那——峡中藏峡,大峡套小峡;滩里有滩,大滩吞小滩!” “就在如此凶险的水域里,竟有一叶扁舟逆流而上,直冲那艘挂着凤字旗的大船!” “那舟上站着个穿青衫的书生模样青年,手中竹竿猛地一插,直抵大船船底,随后手腕一挑!” “那竹竿弯成半月,小舟稳如磐石,大船却给硬生生掀了个底朝天!” “那青衫书生面不改色,仿佛啥也没发生,顺流而下,飘然而去。” “其余三条船上的人都看傻了眼。” “这人该不会是江里的龙王爷吧?” “连那见过大世面的世子,也被这手惊得目瞪口呆,这活儿干得,真他妈绝了!” 众人听得两眼放光,满脸震惊。 大江之上,一舟一竿,挑翻大船! 四两拨千斤! 这得多霸气才办得到! 陆寒看着众人那惊叹的神情,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世子回过神来,忙着救人,也在琢磨那青衫书生的来历。” “很快,他们便猜到,那家伙八成就是吴家剑冢这代的剑中之首——吴六鐤!” “要说他为啥要动世子,不过是想借着世子的名头在江湖上立个威、扬个名罢了。” “可怜世子这边,老剑神不动手,谁也拦不住那吴六鐤,只能眼睁睁看他潇洒离去。” “好在无人伤亡,人家要走,也就由他去了。” “等大船行至峒岭尽头的鬼门关,老剑神望着旧地,瞧着那‘鬼哭雄关’四个大字,不由回想起过往种种。” “虽神情黯然,心境却与往昔大不相同。” “缅怀中带着几分洒脱,几分释然。” “等船驶出关卡,一入大江,那吴六鐤竟真在江心候着,扛着竹竿,两手随意搭着,那副模样,真是狂得没边!” “世子一看这货这般张狂,心头火起,心想你这是想一竿子把我挑翻?没门!非得让你连吃三竿才够味!” “要说这世子爷,那也是个痴情种,为哄姜倪笑一笑,当场怒发冲冠,双刀一挎,就要跳船去跟吴六鐤拼个你死我活。” “可旁边那位老剑神袖子一甩,轻轻一拉,世子就只能站那儿干瞪眼。” “姜倪瞧着这情景,嘴角一扬,笑得挺自然。” “老剑神瞅着姜倪那一笑,心里头一晃神,好像回到了从前。 那时他飞剑渡江,吟诗作对,绿袍儿就在船边趴着,笑得甜得跟蜜糖似的。” “我当铸剑三千锋,一日开匣龙吟声。 胸中豪情寒三尺,石上神意绕一痕!” “老剑神低声念着当年渡江时的诗句,忽然一伸手,朝世子开口借剑!” “世子一愣,二话不说,把绣冬抛了出去。” “老剑神再看了眼姜倪,世子觉得她像极了逝去的王妃,可对李錞罡来说,她更像那个爱穿绿衫、天真烂漫的小丫头。” “李錞罡背身一跃,倒飞出船,满脸沧桑,却笑得洒脱,一声大喝冲天而起!” “小绿袍儿,瞧我李錞罡这一剑——横眉怒目声如雷,燕子江中恶蛟肥。 仗剑劈开天与地,一夜去,一更回!” “齐玄贞说剑道不如天道,老子偏不信这个邪!我李錞罡今日只要这一剑,足矣!” “老剑神一把接过那绣冬刀当剑使,转身挥出一剑,动作轻巧得跟拂尘似的。” “起初,那一剑平平无奇,江面静悄悄的,啥动静都没有。” “可那号称剑冠的吴六鐤,却连小舟都顾不上,撒腿就逃,溜得比泥鳅还快!” “紧接着,天崩地裂一声巨响,江水硬生生被劈开两百丈!” …… 一剑挥出,江断两百丈! 众人听陆寒这么一讲,简直像亲眼看到老剑神那惊天一剑,心中震撼得五脏六腑都在颤! 直到陆寒手里的惊堂木“啪”地一拍,众人才从那剑光中回过神来。 紧跟着,满场哗啦啦鼓掌,一片叫好声不绝于耳。 “果真是老剑神!一剑断江,牛啊!” “这才是真正的剑神,出手就是不一样!” “恨不得自己也在当场,亲眼瞧一瞧这传奇一剑!” “讲得太精彩了!陆先生,值赏!” 一时间众人情绪高涨,纷纷把铜板碎银往台上狂扔,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等众人情绪稍稍平复,陆寒又一拍惊堂木,沉声道:“接着往下讲……” 可话音刚落,七侠镇上空突然传来一声尖啸! “说书的,出来领死!” 这声音一出,镇上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天,结果只见晴空万里,啥也没有! 陆寒脸色一沉,缓缓起身,抱拳对众人道:“今天先说到这儿,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陆寒身形一晃,已从高台跃下,转眼就消失不见。 众人望着他离去,面面相觑,神情各异。 “又是哪个高手来找陆先生麻烦?” “要说仇家,也就是嵩山派吧,可嵩山不是早灭了吗?” “不对,还有日月神教呢!” “嘶……难道刚才那人是……” 一想到那个名字,众人又惊又兴奋,纷纷起身往门外涌去。 …… 陆寒身法飘逸,没多久就出了镇子,来到大道上。 他四下张望,不见人影,正疑惑间,心头一动,猛地回头望向城门。 只见一人红衣如火,端坐城头,手中拿着绣花绷子,银针轻挑,姿态从容优雅。 陆寒一见来人,瞳孔微缩,沉声道:“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本座的名字,岂是你能随意叫的?”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弹。 铮! 陆寒瞬间拔出过河卒,一刀劈出,只见一根绣花针撞上刀锋,应声断成两截! 与此同时,刀归鞘,雷骤起! 霹雳一声炸响,城墙被雷电劈得发颤,东方不败那道身影却早已无影无踪。 陆寒刚一转身,便见那红衣人已立于官道之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指尖银针翻飞,竟还在绣花! “这速度……太邪门了!” 陆寒心头一紧,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挪过去的,仿佛鬼魅附身,眨眼就从城墙边到了官道,快得离谱! 若他刚才趁机突袭,恐怕自己连反应都来不及! 此时,一帮看热闹的江湖人也赶到了城门口,远远望着陆寒和东方不败对峙,一个个眼里放光,兴奋不已。 第22章 还算不得绝世武学? “那人……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东方不败?” “不好说!看他那副模样,倒像是个娘们儿,可江湖上传说东方不败是男的啊!” “谁晓得呢,看起来也不咋地嘛。” “别吵了,闭嘴看戏吧!” 陆寒耳尖一动,听出人群里的窃窃私语,眉头一挑,冷冷吐出一个字:“退!” 众人顿时闭嘴,纷纷后退几步,不敢再靠近半分。 虽说看热闹不嫌事大,但命只有一条,惹不起! 东方不败压根没理会那些围观的蝼蚁,只淡淡扫了陆寒一眼,开口点评道:“长得倒是俊俏,可惜比起莲弟,少了几分豪气,不够爽利。” 陆寒心头一沉。 他料想过东方不败会来寻他麻烦,但没想到来得这么急! 东方不败轻笑一声,道:“莲弟说你是挡我前路的石头,那本座就替他把你碾碎,省得他烦心。” 话音未落,银针破空! 嗖! 那一根绣花针快得惊人,几乎眨眼就到陆寒面前! 咔嚓! 他早已催动坐忘无我布下的无形屏障,却在瞬间被刺穿! 幸好这道屏障替他争取了一线生机,陆寒侧身一闪,堪堪避开致命一击! 东方不败微微一哼,语气中透着不屑:“看来不过是刚入大宗师门槛,连无双境的边都没摸着,也想挡我东方不败?真是不自量力。” 话音刚落,身形再动,如电光火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陆寒身前,银针直取眉心! 陆寒早有防备,手中过河卒猛然劈出,直斩东方不败! 可东方不败身形一闪,又绕到他右侧,绣花针再度直取太阳穴! 铿! 陆寒拔出蜀道剑,回身一剑劈去! 可惜,这一剑又落空! 东方不败鬼魅般移至他左侧,如猫戏鼠,戏耍得他手忙脚乱! 砰! 东方不败一掌轻轻拍在他胸口,力道不重,却打得陆寒一个趔趄,脸上火辣辣地疼! “果然是刚入大宗师,武功全靠蛮力,遇上真高手,你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东方不败久经沙场,一眼看穿陆寒的软肋。 陆寒靠系统丹药强行拔升境界,实战经验几乎为零,此刻对上真正的老江湖,立时原形毕露! 陆寒沉默片刻,收剑入鞘,掌心雷动,方寸之间,雷光暴起! 轰!轰!轰! 三道雷霆轰然落下,可东方不败身法如鬼似魅,轻巧避过,雷霆只落了个空! “行了,玩儿也玩够了,该送你归西了。” 东方不败终于没了戏耍兴致,屈指一弹,四根银针破空而出,直取陆寒眉心、双太阳穴与人中四大死穴! 陆寒挥剑击落两针,却再也来不及应对剩下两针!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金光暴涨,龙爪横空出世,挟着惊人之势,将那两根银针抓个正着,瞬间捏碎! “喝!” 一声暴喝自天而降,一个魁梧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东方不败面前,一掌轰出,龙吟震天! …… 陆寒抬头一看,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脱口而出:“大哥?!” 来人正是他的生死兄弟——乔峰! 陆寒虽不知乔峰为何会在此时现身,但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及时雨! 转眼之间,乔峰与东方不败已交手数招,拳风掌影,激荡四野。 东方不败的《葵花宝典》虽然阴狠莫测、诡异难缠,但乔峰的降龙十八掌却刚柔并济、霸道无比,一时间两人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暴起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 “一剑仙人跪!” 陆寒怒吼一声,手中蜀道剑猛然挥出,一道撕裂长空的剑气裹挟着惊天杀意,直奔东方不败而去! 东方不败低喝一声,掌风逼退乔峰,同时指尖飞出一根绣花针,精准无误地点中剑气锋芒,借着反震之力腾空飞退,转眼就消失在云雾之间。 “好快的身法!” 乔峰望着东方不败离去的方向,不由地发出一声赞叹。 陆寒走到乔峰身旁,拱手说道:“大哥,这次又欠你一条命。” 若不是乔峰及时出手,他恐怕早已倒在血泊之中! 乔峰回过头,笑着拍拍陆寒的肩:“咱们兄弟之间,说什么谢字。” 随即他又露出几分疑惑:“先前那人身法如鬼似魅,快得离谱,到底是谁?” 陆寒抿了抿嘴,沉声答道:“他便是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 乔峰微微颔首,低声道:“难怪。” 这些日子他在大明游历,早听过东方不败的名号,知道他是大明江湖中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难怪他与陆寒联手,也无法将他留下。 陆寒看着乔峰,忍不住问:“大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乔峰笑道:“我出门也有一年光景了,是时候回去看看。 临走前想着找你喝顿酒,没想到刚到就撞上这出好戏。” 说着,他便拉起陆寒往镇里走去:“走,咱哥儿俩边喝边聊!” “陆寒!” 正说着,远处马蹄声急,一人疾驰而来。 陆寒抬头望去,见到来人模样,又是惊又是喜:“上官姑娘?你怎么回来了?” 上官海棠翻身下马,急声道:“我在路上看到一个身影,极像东方不败,就赶紧赶回来告诉你一声!” 她一边说,一边紧张地打量陆寒:“你遇上他了没?有没有受伤?” 陆寒苦笑:“他确实来了,不过幸好大哥赶到,我这才保住一条命。” 上官海棠这才注意到一旁的乔峰。 她虽未见过乔峰本人,却早听闻陆寒曾与他结拜为兄弟。 “原来是大宋乔帮主,上官海棠有礼了。” 她朝乔峰抱拳行礼,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乔峰也抱拳一笑:“客气。” …… 上官海棠原本打算确认陆寒平安便离开,但被陆寒一番挽留,最终还是跟着回到了同福客栈。 三人上了二楼,点了几壶烈酒和几道下酒菜,围坐下来。 陆寒看着乔峰问道:“大哥,你觉得那东方不败到底有多强?” 乔峰沉吟片刻,郑重答道:“若论刚猛霸道,他不如我。 若论诡谲阴毒,我不及他。 但论内力之深,他还是差我一筹。” 陆寒又问:“先前他说出‘无双’二字,大哥可曾听过?” 乔峰目光微动,看着陆寒:“二弟你也踏入大宗师之境了,难道没听过‘无双’?” 陆寒苦笑:“我是靠运气上来的,对这些还真不了解。” 乔峰缓缓道来:“世人皆知,武学修为分为后天、先天、宗师、大宗师四个境界。 前三者各有初期、中期、后期、圆满之分,而大宗师虽无这些细分,却也有高下之别——普通大宗师与无双大宗师。” 陆寒听得入神,继续追问:“那这‘无双’二字,又有何讲究?” 乔峰正色道:“宗师境之人,若将内力修炼到极限,便可突破天人界限,踏入大宗师之境。 普通大宗师仗着深厚内力,可横扫一切低阶对手。 低阶者想越级挑战大宗师,可谓难如登天。” 话到此处,乔峰收声片刻,继而接着说道:“我方才所讲,不过是个寻常大宗师的标准。 若要跻身无双大宗师之列,就得练成一门世间罕有的绝学。 比如我丐帮不传之秘——降龙十八掌。” 听他这么一解释,陆寒顿时就明白了。 像乔峰掌握着降龙十八掌,东方不败修的是葵花宝典,这两门功夫威力惊天动地,足可压过普通大宗师一头,所以他们才被称为无双大宗师。 这么一想,陆寒心中不免嘀咕,难不成自己这“方寸雷”刀法,还算不得绝世武学? 他把这念头告诉乔峰,乔峰听罢轻笑一声,道:“待会儿吃饱喝足,你我过过招,便知你这刀法有没有资格跻身无双之列。” 一听这话,陆寒兴致顿时提了起来。 他也正想试试,自己跟乔峰之间,到底差了几分。 …… 镇子外,一片空地。 陆寒与乔峰并肩而立。 乔峰目光如炬,冲他点了点头:“你尽管放手施为,不用顾忌伤到我。” 陆寒也不多言,抬手便拔刀,刀光一闪,方寸雷已破空而出! 轰隆! 雷霆炸裂,天地变色。 乔峰脚下轻踏,掌风怒卷,一式降龙十八掌迎了上去! 狂暴天雷在金色龙影的冲击下,轰然崩散! 乔峰略一沉思,开口道:“你这刀法颇为诡异,竟能将内力化作天雷,只是我方才分明察觉,你并未真正发挥出这门刀法的全部威能。” 陆寒闻言皱眉。 他这方寸雷是靠系统灌顶学来的,按理说已是掌握精髓,怎会还留有未尽之力? “或许是内功的问题?”一旁观战的上官海棠忽然插话,点出一个可能。 陆寒一怔,随即醒悟——原来是他所修的《紫霞功》,尚不足以完全承载这门刀法的威力! 而《紫霞功》已是天级上品,再往上,就是那极为罕见的极品功法了! …… 乔峰听了上官海棠一言,也觉有理。 他转头对陆寒道:“你运转一下你的内功心法,让我看看。” 陆寒二话不说,当即盘膝坐下,开始催动《紫霞功》。 乔峰走到他身边,一手按在他丹田处,细细感知内力流转之态。 第23章 没一个靠谱的! 片刻之后,他开口道:“你这门功法虽说不差,但若与江湖顶尖的绝世心法相比,仍有差距。” 陆寒收功起身,问道:“大哥所说,可是绝世功法?” 乔峰点头:“不错。 我所修《易筋经》便是少林镇派绝学,也是天下罕见的绝世功法。 可惜若无师尊点头,我不能将它传人。 不然若你修了《易筋经》,必能更进一步,成就无双大宗师之位。” 陆寒望着乔峰脸上的遗憾神情,笑着说道:“大哥厚意,小弟心领。 但就算你真传了我《易筋经》,也不见得就适合我。” 陆寒如今能有这般成就,全靠系统灌顶培养。 若真凭他自己去悟,未必就能参透这门高深功法。 所以,他并不因无缘《易筋经》而生出半分失落。 乔峰见他毫无贪念,心中更是赞赏,对陆寒愈发看重。 这时,陆寒忽然话锋一转,道:“不过有件事,还得劳烦大哥。” 乔峰哈哈一笑:“自家兄弟,有话直说。” 陆寒苦笑一声:“说来惭愧,我虽已入大宗师之境,可真正动起手来,经验实在浅薄。 若大哥能在七侠镇多留几日,我想请你陪我练练手。”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已无敌于世,横行江湖不在话下。 直到遇上东方不败,一战让他彻底看清,自己与真正的顶尖高手之间,差距何其之大。 所以他必须补足实战经验,磨炼杀伐之术,方能真正担得起“大宗师”之名。 乔峰听罢,当即应允,笑道:“我知道是什么难事,其实我本就想在这镇上多待几日,正好陪你练练。” …… 话说到这份上,乔峰眯着眼沉思一阵,又开口道:“可若真要动起手来,那对身子骨的损耗也不小。 二弟,你这身子,能撑得住么?” 陆寒听了,心里也犯了难。 他确实恢复得慢,若没有法子快速回气,那三两天练上一回,练得再狠也没啥意思。 一旁的上官海棠这时轻声插话:“我功夫不济,但调养疗伤,我倒是有些门道,交给我便是。” 陆寒一听,眼睛一亮,笑得咧开了嘴:“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 有了上官海棠的帮忙,陆寒也不拖拉,当即就跟乔峰动起手来。 这一交上手,陆寒才真正明白差距有多远。 乔峰一出手,那掌风如刀,气劲如潮,压得他连喘气都难,只能咬牙硬撑,勉强挡下几招。 不过片刻,陆寒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内力也快被榨干,狼狈不堪地退了几步。 乔峰站在原地,望着他那副模样,淡淡开口:“想变强,先得学会挨打。 打得多,才知道怎么躲,怎么还手。” 陆寒咧嘴一笑,抹了把嘴角的血迹,问道:“大哥,说实话,你刚才用了几分力?” 乔峰略一沉吟,道:“五分。” 陆寒心中早有准备,可听到这个数字,心头还是微微一沉——差距不是一星半点,而是隔着天堑! 乔峰看陆寒神色有些低落,便又补了一句:“先前交手时,我能看出你是个有灵性的,悟性不差。 只要肯下功夫,几天之内,你就能脱胎换骨。” 陆寒拱手抱拳,笑道:“多谢大哥提点,不过今儿个是打不动了,咱们明日再战!” …… 乔峰一天打下来,也是筋疲力尽,回到客栈后,便回房歇息去了。 上官海棠却跟着陆寒进了他的房间,准备替他调理身子。 她取出早就备好的药材,一边捣磨一边轻声道:“陆先生……” 陆寒忽然打断她:“叫我陆寒就好。” 上官海棠一怔,随即轻笑:“陆寒,等下泡药浴时,你得运功调息,这样药力才能更快入体,助你恢复。” 陆寒点头应下,却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上官海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转过头,皱眉道:“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陆寒没答话,只是笑了笑,然后动手解腰带,准备脱衣。 上官海棠眼角一瞥,顿时明白过来,脸色微红,急忙起身朝门外走:“你等等,我这就出去!” 陆寒看着她慌张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 等上官海棠离开后,陆寒这才褪了衣衫,走入浴桶中。 他按着上官海棠的话,运转《紫霞功》,不一会儿,便觉得全身酥麻发痒,说不出的舒爽。 半个时辰过去,他缓缓睁开眼,低头一看——原本碧绿的药汤,此刻已变得清澈如水,药力早已被他吸了个干净。 而他身上的伤,也好了七七八八,内力也恢复了大半,今晚就能满血再战。 “这药浴真是神了!以后我一天能跟大哥打上两场,也不在话下!” 陆寒从浴桶里爬出来,擦干身子,本想倒头就睡,可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穿上了衣服,出了门。 他瞧见上官海棠房里还亮着灯,便去厨房顺了些点心和瓜果,走到她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她清冷的声音:“请进。” 陆寒推门而入。 一进门,目光便落在窗前站着的上官海棠身上。 月光如水,轻柔地洒在上官海棠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银纱,清冷中透着几分朦胧的美。 她一头青丝凌乱地垂落肩头,随风轻舞,似有灵性一般,撩拨着人的心弦。 陆寒站在门口,竟一时挪不开眼。 “你看什么呢?” 上官海棠察觉到陆寒的目光,心头莫名一紧,语气中带着几分羞怯,却又夹杂着一丝责备。 “哦,啊?”陆寒一愣,回过神来,干咳一声,掩饰尴尬,强作镇定道:“我给你带了些点心和水果。” 说罢,他径直走到桌边,轻轻放下手中的托盘。 本该转身就走,但他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似的,迟迟迈不开步子。 只因那立在窗前的女子,被月光勾勒出的轮廓太过动人。 “你怎么还盯着我看?”上官海棠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掩不住内心的悸动。 她本想装作没感觉,可陆寒的目光似火,烧得她心头一阵慌乱。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受,像极了春日里第一缕暖风,拂过心湖,泛起涟漪。 “我……”陆寒挠了挠头,咧嘴一笑,略显窘迫,“就是想谢谢你。” “谢我?谢什么?”上官海棠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不是药的事,是……你回来告诉我消息的事。”话音刚落,陆寒转身便走,像是怕多待一秒就会露出破绽。 上官海棠一愣,还未回过神来,陆寒又推门而入,手中多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他将纸条搁在桌上,像是丢掉一块烫手山芋般利索,转身再次离去,这次还顺手带上了门。 上官海棠望着那张纸条,心中满是狐疑。 待她走近拿起一看,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纸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只写了五个字——“我喜欢你”。 …… 翌日清晨,陆寒起了个大早,准备去大堂吃饭。 路过上官海棠房门时,正巧她开门而出,一身素白裙装,宛如月下仙子,一照面便低下了头,匆匆下楼,连正眼都不敢看陆寒。 陆寒望着她羞怯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咦?这姑娘谁啊?”秀才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好奇地问道,“咱客栈啥时候来了这么一位清冷佳人?” 老白摸了摸下巴,咧嘴笑道:“头回见,长得倒是标致,不过嘛,跟咱们掌柜的一比,差了点火候。” 佟湘玉正在柜台后算账,闻言抬起头来,笑吟吟道:“老白,过来一下,咱聊聊工资的事儿。” 秀才立刻接话:“对对对,我也觉得掌柜的最美。” 佟湘玉瞥了他一眼,嗤笑道:“读书人就爱油嘴滑舌,没一个靠谱的!” 秀才顿时语塞,满脸委屈。 陆寒此时也下了楼,见上官海棠已坐在桌边,便径直走过去,坐到她对面。 “海棠,你想吃点啥?” “都行。”上官海棠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陆寒笑了笑,冲着后厨喊:“大嘴,两碗豆浆,两根油条,再来个爽口小菜!” 话音未落,乔峰也从楼上下来,扫了一眼并肩而坐的二人,笑着坐下。 饭后,三人出了城,又来到昨日交手的地方,开始了新一轮的切磋。 这一次,乔峰依旧只出五分力道,陆寒虽仍不是他的对手,但已不像昨日那般毫无还手之力,偶尔还能逼得乔峰退上几步。 一番酣战下来,陆寒鼻青脸肿,嘴角挂彩,却依旧咬牙坚持。 午间泡药浴,下午再战,傍晚再泡一次,晚间接着练。 一日下来,药浴虽能疗伤补气,可精神上的疲惫却难以恢复。 夜幕降临,再战乔峰时,陆寒不过撑了几个回合,便已力不从心。 乔峰见状,立刻收手,沉声道:“二弟,别急,功夫要慢慢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陆寒揉了揉酸痛的脑袋,苦笑:“大哥说得对,是我太急于求成了。” 上官海棠缓步走来,将一粒丹药递到陆寒手中,开口道:“这是提神醒脑的药,你吃一粒,精神能好些。” 陆寒没有多说,接过药丸,一口吞下。 乔峰在一旁见状,略显犹豫地开口:“要不咱们明日歇一歇,等你恢复好了,再继续比试也不迟。” 陆寒稍作思索,问道:“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我更快恢复精神?” 乔峰摇了摇头,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灵丹妙法,能让人心神迅速回稳。 上官海棠望着陆寒,眼神中带着几分关切:“你太心急了,把自己逼得太紧。 该放松时就放松,比如走走山水,看看花开,心情舒坦了,状态自然就回来了。” 乔峰点头附和:“海棠姑娘说得没错。” 陆寒略一沉吟,问道:“那听点曲子,有没有用?” 第24章 我是不是变样了? 客栈大堂里。 上官海棠看着坐在琴前的陆寒,略显惊讶地问道:“你还懂琴?” 乔峰也露出诧异神色,他没想到陆寒竟然还有这手。 陆寒微微一笑,点头道:“以前碰巧学了一点,今天正好拿出来消遣消遣。” 众人目光中透着期待,只见他轻轻抬手,拨动琴弦。 一串琴音悠扬而出,陆寒随之轻声吟唱: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几多娇。 清风笑,竟若寂寥, 豪情还剩一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客栈三楼的回廊上,一身绿裙的任盈盈倚着栏杆,一双明眸满是惊诧地望着楼下弹琴的陆寒。 她本是被这琴音与豪迈奔放的歌词吸引而来,却万万没想到,抚琴高歌之人,竟是陆寒! “他竟也通音律……” 任盈盈望着沉醉于乐声中的陆寒,神色复杂,眼底似有涟漪荡开。 …… 一曲终了,乔峰率先鼓掌,兴奋道:“好曲!好词!真该痛饮一杯!” 说罢,他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上官海棠望着陆寒,眼中满是惊艳。 这曲子江湖气息浓烈,便是传世名作也未必能胜过它! “我从没听过这首曲子,它叫什么名字?” 陆寒淡声道:“《沧海一声笑》。” 上官海棠轻声重复了一遍,点头赞道:“好一个沧海一声笑!” 这时,任盈盈的身影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怀中抱着一架古琴,缓步走到桌前,对陆寒问道:“陆先生,这首曲子的曲谱,可是出自你手?” 陆寒见她突然现身,眉头微皱。 他没想到她竟还在客栈,没有离开。 他稍作思索,摇头道:“不是我写的。” 任盈盈追问:“那不知此曲谱出自哪位高人之手?可否引荐一二?” 陆寒再次摇头:“如今便是我也不知他身在何处,更谈不上引荐了。” 任盈盈轻轻叹息,神色有些遗憾:“可惜了。” 说罢,她将手中古琴轻轻放于桌上,又对陆寒说道:“陆先生,可否听我奏上一曲?” 不等陆寒回应,任盈盈已然素手轻拨,琴音如泉,叮咚流淌而出。 整间客栈仿佛都被这琴声包裹,一时寂静无声。 一曲终了,众人回过神来,纷纷赞叹。 便是上官海棠也投去欣赏的目光。 论琴艺,任盈盈犹在陆寒之上。 任盈盈看向陆寒,浅浅一笑,问道:“陆先生,意下如何?” 陆寒凝视她片刻,缓缓道:“若论琴艺,你确实高明。” 任盈盈嘴角轻抿,语气一转:“我不是问琴艺。 陆先生既然已与东方不败交过手,想必也明白——单打独斗,你赢不了他。” 她顿了顿,又瞥了眼坐在一旁的乔峰,补充道:“即便有乔帮主相助,要取东方不败性命,也非易事。” 陆寒淡然一笑,摇头道:“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另寻高人。 世上能人众多,未必只有我一个。” 任盈盈早把可能被拒绝的结果想透了,可当真面对陆寒那冷硬如铁石的模样,心头还是泛起一丝失落。 她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双赢的局面,陆寒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拒。 现在她终于看清,陆寒压根就没打算帮她。 既然如此,再费口舌也无意义。 她轻轻抱起琴,朝陆寒微微欠身,转身登上楼梯,身影消失在楼阁深处。 …… 这几日,陆寒除了按部就班地讲书之外,便是与乔峰日夜过招。 在这种高强度的交手之下,陆寒的实战能力突飞猛进。 虽说依旧斗不过乔峰,但已算得上是一流高手,配得上大宗师的名号。 倘若再遇东方不败,绝不会像上次那般狼狈不堪。 眨眼七日已过,八月风起,乔峰在七侠镇逗留了将近十日,也到了该启程回大宋的时候。 官道之上,乔峰勒马回身,望向陆寒与上官海棠,朗声道:“二弟,上官姑娘,就送到这儿吧。” 陆寒凝望着乔峰,语气复杂地说道:“此番一别,不知何日再聚。” 乔峰哈哈一笑,道:“待我回去安顿妥当,若无大事缠身,定再来七侠镇与你痛饮畅谈!” 陆寒目光一亮,朗声道:“一年之后,我与西门吹雪之约终了,若大哥仍未至,我便亲自赴大宋寻你!” 乔峰大笑:“好!一言为定!” 陆寒重重点头:“一言为定!” 他望着乔峰举壶豪饮、策马而去的身影,忽地盘膝坐下,从身后的琴匣中取出古琴,以内力催动琴弦。 且以一曲,送君千里! …… 【说书累积获得人气值点,可开启青铜百连抽、白银十连抽、黄金一抽!】 房中,陆寒盘腿坐在床榻之上,眼前浮现出系统面板,神色沉吟。 “上次攒够十万点人气值,系统没提黄金一抽的事,这次倒有了提示。” “可黄金一抽要十万点人气值,代价不小,万一抽个废物出来,亏大发了。” “白银十连虽然抽头高,但黄金一抽若是真出好货,那可就是绝世宝贝。” 思来想去,陆寒心中竟有些拿不定主意,左右为难。 片刻后,他猛然一咬牙,决定放手一搏,来一次黄金一抽! 随着十万点人气值被扣除,眼前顿时浮现出一口金光闪闪的大箱。 “咔哒”一声,金锁应声而落,箱中顿时涌出一道璀璨异光。 【恭喜宿主获得绝世神功《大黄庭》!】 当一本古旧的秘籍出现在眼前,陆寒几乎屏住了呼吸,紧接着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大黄庭》! 这可是传说中的绝世神功! 陆寒万万没想到,这黄金一抽竟直接送上了他最急需的内功心法! 只要练成《大黄庭》,他便可彻底掌控方寸雷的真正威力,踏入无双大宗师之境! 狂喜之后,他立刻将《大黄庭》从系统中取出,迫不及待想要学上身。 可当他的手搭上秘笈时,却毫无反应,顿时一愣。 “这是怎么回事?系统不能直接帮我学会?” 正疑惑间,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宿主仅可通过系统辅助参悟一种内功心法,若要更换内功心法,需自行参悟!】 系统一出提示,陆寒脸色顿时一滞。 …… “还有这限制?” 他万万没想到,系统竟然只能辅助他修炼一种内功,若想改练《大黄庭》,还得靠自己参悟! 这下,麻烦了。 只是在此之前,陆寒压根儿没靠自己悟性去琢磨过什么内功心法,对这《大黄庭》能不能上手,他心里也没底。 思忖片刻,他便决定试一试。 陆寒摊开《大黄庭》,沉下心来,细细琢磨。 “上清紫霞虚皇前,太上大道玉晨君。 闲居蕊珠作七言,散化五形变万神……” 他信奉“书读百遍,其义自现”的老理儿,逐字逐句地通读全篇。 等鸡叫声此起彼伏,他抬眼望向窗外,只见天色已泛白,才惊觉一宿竟这般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我不过是专心读这《大黄庭》,竟连时辰都忘了!” 陆寒低声自语,目光又落在手中那本古旧的书册上。 他回想着昨夜所读的内容,除了隐隐约约有股玄妙之感外,其余的竟是一点都记不清了。 “怪了,怎么什么都记不得了?也不知身上可有啥动静?” 他一边嘀咕,一边闭目凝神,内视己身,查探丹田变化。 仔细感应片刻,他终于察觉到一丝细微的不同。 “嗯?我的内力似乎有点不一样了……是在变?还是在升?” 他原修《紫霞功》,内力一向是精纯厚重,如今却透出几分空灵飘渺之气,仿佛从实转虚,多了一层虚无缥缈的意味。 虽不知实战中有何妙用,但就感觉而言,显然比先前更上一层楼。 察觉到体内变化,陆寒又捧起《大黄庭》,细细品读。 不多时,他又陷入那种玄而又玄的境界之中。 …… “陆寒,陆寒?” 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入定。 陆寒下意识望向窗外,只见阳光已洒满窗台,算来此刻已是巳时。 他略一感应丹田,果然发现那股虚灵之气更盛了! “看来我猜得没错,这是内力从《紫霞功》向《大黄庭》转变的过程。” “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彻底转完。” 他正思索间,房门忽地被人猛地推开。 上官海棠一脸焦急地冲进来,见他仍在床上盘坐,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责备:“你在屋里做什么?我敲了这么久门,你怎么都不应声?” 陆寒看着她眼中透出的关切之意,歉意一笑:“对不住,我方才修炼入了神。” 听他解释后,上官海棠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觉得他与先前有些不同。 陆寒察觉她神色有异,轻笑一声:“怎么,我是不是变样了?” 上官海棠轻轻点头:“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你如今的气息,多了一分空灵缥缈,像是……仙气缭绕。” 第25章 真愿意放我走? 陆寒一听,神色顿时古怪了几分。 他改练《大黄庭》,难道真要走张真人那路,修起仙来? 上官海棠又道:“大堂里坐满了人,都在等你去说书呢。” 陆寒起身,道:“那就走吧。” …… 大堂里人声鼎沸,众人眼巴巴地等着。 当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众人纷纷抬头,见是陆寒缓步走来,皆露出笑意。 “陆先生,今儿怎么来得这般迟?” “迟了可得加一段,不然我们可不依!” “没错没错,陆先生迟到了,得补!” 在众人笑声中,陆寒登上讲台,稳稳坐下,手中惊堂木“啪”地一拍,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莫道书生无胆魄,敢把乾坤翻个面!” “今日,便来讲讲这名叫轩辕敬承的书生!” “剑州有句老话:江东龙虎江西轩辕。” “轩辕世家威名赫赫,连道门祖庭也得与之平坐,由此可见其何等势大!” “轩辕世家长年崇武尚斗,轩辕敬承身为嫡长子,本该承袭家业,天赋更是出类拔萃。 可他偏偏不爱刀剑,偏爱书卷,甘愿做个文弱书生。 这一来,便与家族格格不入,地位也一落千丈,原本属于他的种种,全被二弟三弟夺去。” “轩辕敬承本就不在乎这些虚名浮利,心中所念,唯有那几卷圣贤书罢了。” “后来啊,他遇上了一个女子,这一遇,可就把他这辈子都给搅了个天翻地覆。” “这女子唤作赤炼霞,她当初压根儿瞧不上轩辕敬承,只是因为一桩赌气的小事,才赌气嫁进了轩辕家。” “成亲之后,两人倒是有了个女儿,唤作轩辕青枫。 可那赤炼霞心里没他,日子过得别别扭扭,冷冷淡淡。” “要是光是夫妻不合,那也就是屋子里的私事,外人谁管得着?可赤炼霞干出的那件大事,可真是把轩辕敬承的脸面丢尽了,整整个个轩辕家都笑掉了大牙。” “啥事?她居然主动请缨,要当老祖宗轩辕大盘的双修鼎炉!” 哗—— 一屋子人听得瞠目结舌,连嘴都合不上了! 这女人,还能这么干?! 这事儿搁谁身上受得了?! 陆寒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道:“换作旁人,怕是早就暴跳如雷,拔剑砍人了。” “可轩辕敬承不是那般人,他对赤炼霞,是真心疼爱。 哪怕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他,他也咬着牙,忍了。” “这一忍,就是几十年。” 大伙儿原本以为他会提剑斩妻,或者怒而离家,最不济也该写封休书断情。 可谁想,他竟忍了下来! 男人哪,这种事也能忍? 连点脾气都没有,还算什么汉子? 连女人都皱眉了,觉得这轩辕敬承窝囊透了,读书读傻了! …… 众人听得气闷,陆寒一拍惊堂木,屋子里总算静了下来。 “轩辕敬承越是隐忍,越是让人看不起。 赤炼霞也越发得意,甚至立下规矩:她住的院子,全轩辕家谁都能进,唯独轩辕敬承不行。” “他呢?还是那般,不吭一声,不动一指。” “直到有一日,老祖宗轩辕大盘动了歪心思,把主意打到了他女儿轩辕青枫头上。” “他说要让轩辕青枫拜入牯牛降门下,做他的双修鼎炉!” “这下,算是踩了轩辕敬承的底线!” “这些年,他埋头苦读春秋义理,钻研佛道之说,就是要弄明白,这老祖宗嘴里说的道,到底是正道,还是狗屁不通!” “那一天,他终于扔了手里的书卷,一脚踏破庭楼,飞身掠过大江,七步踏空,步步生莲,一步踏入天象境!” “庭院之中,三弟轩辕敬轩正耀武扬威,欺辱妻女。 轩辕敬承以指玄对指玄,一掌轰死了这畜生!” “大雪坪上,乌云压顶,雷声滚滚,仿佛天地都在颤抖!” “他以我撼昆仑之志,直面轩辕大盘,一手指天,一手伸出,声音冷得像刀!” “请老祖……赴死!” …… 堂下众人,先前还讥讽不屑,听到这一句,心头竟是一震! 这才是个爷们儿! 这才是个该有的样子! 几十年的忍,就为了这一日的怒发冲冠!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 “大雪坪上,一分为二,一边风平浪静,一边雷火交加。” “那天雷粗得像合抱的大树,劈头盖脸砸向大雪坪,直取轩辕大盘!” “轩辕大盘狂傲至极,根本不愿躲闪,挥拳硬撼!” “天雷炸裂,他那条胳膊的袖子烧了个精光,雷光缠身,宛如雷神下凡,悍勇无匹!” “九道天雷落罢,雷声未止,天又生异象,大水起,撼动雷霆!” “轩辕敬承乘势逼近,与轩辕大盘近身交手,拳脚相加,杀得天昏地暗!” “江湖风雨,轩辕敬承双拳紧握,拳指苍穹,送老祖宗归天!” “轩辕大盘腾空而起,雷声滚滚,天劫临头!” “轩辕大盘终究斗不过已踏入陆地神仙境的轩辕敬承。” “行善如登山,虽难而可达昆仑;作恶如坠崖,即便立于昆仑也难逃灭亡!” “面对几可称儒中圣贤的轩辕敬承,轩辕大盘只能硬撑,撑到轩辕敬承气竭力尽!” “大雪坪上乌云翻涌,化作一个庞大诡异的漩涡,将整座招摇山吞没!” “轩辕敬承仰望天际,缓缓双膝着地,跪了下去!” “天象万千,地载万象,皇天后土,轩辕敬城跪求一死!” “轩辕敬承求死!” “声震千里,天地为之动容!” “苍穹之上,如山峰般粗壮的紫雷轰然劈落,似天劫降临!” “轩辕敬承与轩辕大盘两败俱伤,尸骨尽灭,唯余大雪坪上一寸之地未毁,那是轩辕敬承留给轩辕青枫的最后一份父爱!” …… 正厅之内。 众人听着陆寒讲述轩辕敬承与轩辕大盘那场惊天之战,不由自主地寒毛倒竖,头皮发麻! 痛快! 痛快淋漓! 男儿生于天地间,就该如此!只恨他出手太晚! 就在众人以为这段故事就此结束时,陆寒话音一转,继续说道: “世子为瘫坐在地、泪流满面的轩辕青枫撑起油纸伞。” “老剑神见此一幕,眼神大震,心中浮起一抹落寞。” “当年他背着绿袍儿踏上斩魔台,也是一场大雨,也是一把伞。” “世人不知,老剑神当年被齐玄贞所误,木马牛断,哪怕断了一臂,都不是他境界跌落的真正原因。” “曾几何时,天下无敌,但若敌人变成了自己呢?” “此刻回想那张满是决绝的脸,那最终的遗憾,老剑神忍不住仰天长啸,怒喝一声——剑来!” “刹那间,徽山数百剑士腰间佩剑齐出鞘,龙虎山道士们手中桃木剑亦破鞘而出,剑气冲天,遮天蔽日,飞剑如潮,浩浩荡荡直奔牯牛大岗!” “这一天,老剑神重返陆地剑仙之境!” 哗! 众人听罢,无不震惊,眼中满是震撼! 轩辕敬承请老祖宗赴死那一战,已经足够惊心动魄,令人热血沸腾! 而老剑神那一声“剑来”,却更显霸气凌云,荡气回肠! 啪! 陆寒手中惊堂木猛地一拍,沉声道:“今日书说到此为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一听,顿时议论纷纷,情绪高涨! “原来我一直以为轩辕敬承是个软蛋,没想到他最后这么刚烈!” “请老祖宗赴死,这是何等的胆魄,何等的气势!” “可他前半辈子也太窝囊了,看得人心里难受!” “老剑神对绿袍儿情深义重,每次境界突破,都因她而起!” “痛快!痛快!当浮一大白!” 众人一边议论,一边往台上扔赏钱。 这一回赏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可惜也不过几百两银子,离一万两加更的标准,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柜台后头,佟湘玉望着台下这一幕,催促老白道:“快去快去,上酒上菜!” 老白手脚麻利地跑前跑后,佟湘玉看着客人豪爽地掏银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台下,陆寒抱拳谢过众人,走下高台。 上官海棠望着他,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怎么想到这些故事的?太精彩了!” 她每一次听他说书,都能被带入一个全新的世界,仿佛身临其境,也因此越发想靠近他,去了解他,一不小心便陷了进去。 陆寒闻言,略一沉吟,淡声道:“我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 二楼包间。 陆寒与上官海棠对坐品茶,轻声闲谈。 方大平捧着沉甸甸的一盘铜板碎银走了过来,小心翼翼道:“陆先生,这是今日的赏钱,共计四百二十一两多。” 陆寒点头,淡淡道:“放下吧。” 等到方大平放下托盘,陆寒便随手从盘中抓了一把铜钱丢给他,说道:“拿去。” 方大平接过钱,道了声谢,却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眼神有些迟疑,像是有话要说。 陆寒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有屁就放。” 方大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狠心,终于开口:“陆先生,我想走。” 这话一出,他脸上竟带着一股狠劲儿。 陆寒看他一眼,又从托盘里拿起两块碎银,递了过去。 方大平盯着那两块银子,咬了咬牙,道:“我不是嫌钱少……我是真不想再待在这七侠镇了。” 这些天来,他每日与陆寒共处一室,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 每次街上有人指着他议论,他都仿佛听见他们在笑他,讽他。 他曾是嵩山派的弟子,却因一己之私,害得嵩山派踏上灭门之路。 如今嵩山派已毁,他却苟活在仇敌身边,这对他来说,是一种煎熬! 陆寒摇了摇头,淡淡道:“我多给你这两块银子,是路费,不是工钱。” 方大平闻言一怔,问道:“陆先生,您真愿意放我走?” 陆寒点头,只说了个字:“走。” 第26章 想与阁下联手 七侠镇城门前,方大平背着包袱,回望着同福客栈方向,神色复杂。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两块碎银,牙一咬,猛地一扬手,把那两块银子甩了出去,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只要我应得的!你给的,我不稀罕!”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十年之后,我定要回来,为嵩山派讨个公道!” 话音刚落,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劈下,响彻云霄! …… 客栈二楼。 上官海棠看着陆寒突然拔刀又收刀,又听见城外传来一声闷雷,心头一震,问道:“你动手了?” 陆寒坦然点头:“我不杀他,难道等他练成回来寻仇?” 若他安心做个仆从,陆寒自然不会动他。 可偏偏他满腔仇恨,一心想着离开,再回来报仇。 他藏得再深,也瞒不过陆寒的眼睛。 所以,他今天顺水推舟,给两块碎银,实则是附上气机,锁定他的命门。 本打算等他走得更远再动手,谁知他刚出城就扔了银子。 陆寒无奈,只能拔刀出手,以方寸雷隔空取他性命。 他看着上官海棠,问:“你觉得我错了?” 上官海棠摇头,语气平静:“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陆寒笑了笑,为她斟了一杯茶。 人生难得一知己,有个懂你又志同道合的人在身边,实乃大幸。 扑棱棱—— 一只信鸽从窗外飞来,落在窗台上。 上官海棠伸手将它抓来,从脚上取下密信。 她看完信后,眉头微皱,道:“出云国使节将入京面圣,义父急召我回去查此事。” 陆寒一怔:“要现在走?” 上官海棠点头:“十万火急,一刻也不能耽误。” …… 七侠镇城门口。 陆寒望着换上男装的上官海棠,眼神复杂。 “没想到这么快又要送你走,还是那句话,一路小心。” 上官海棠点点头,却没有立刻上马,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素白荷包,系在腰间。 她低头看了眼荷包,抬头道:“你上次给我的纸条,我放里面了。” 陆寒一愣,随即轻笑:“好。” 上官海棠盯着陆寒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芙蓉不敌海棠妆,风过窗前鬓带香。 你说,下一句该是什么?” 陆寒摇头,语气淡然:“下回见面,我再告诉你。” …… 紫金城。 曹正淳步入宫门,面见正德皇帝朱厚照。 “陛下,出云国使臣乌丸与利秀公主将至京城,奴才以为,为显皇家威仪,当遣身份尊贵之人前去迎接,以彰国体。” 朱厚照略一思索,点头道:“有理。 那你认为,派谁去合适?” 曹正淳答道:“护龙山庄铁胆神侯乃陛下叔父,位尊权重,理应为君分忧。” 朱厚照微微颔首:“既是如此,你就去一趟护龙山庄,传达朕的旨意吧。” 曹正淳却未退下,又道:“陛下,奴才还有一事要奏。” 朱厚照摆手道:“说吧,何事?” 曹正淳躬身道:“此前奴才曾禀报,说书先生陆寒与剑神西门吹雪将于紫禁之巅对决,并建议由铁胆神侯处置此事。 近日奴才得讯,铁胆神侯属下玄字第一号密探上官海棠,长居七侠镇,与那陆寒交往甚密……” 朱厚照闻言,眉头一皱,语气沉了几分:“你的意思是?” 曹正淳立刻跪地叩首:“奴才不敢妄言。” 朱厚照冷哼一声:“朕让你说,你就说!朕赦你无罪!” 曹正淳抬眼看了看朱厚照,小心翼翼地道:“奴才以为,上官海棠不过是个密探,不该主动亲近那胆敢挑衅皇威之人。 此事背后,或许有铁胆神侯授意,只是不知,是要查他,还是有意结交他。” 朱厚照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 护龙山庄大殿。 上官海棠缓步走入,朝堂上端坐的铁胆神侯恭敬一礼:“海棠拜见义父。” 铁胆神侯目光深沉,语气平静地问道:“我让你查陆寒,这些时日在七侠镇,可有进展?” 上官海棠神色微变,低声道:“孩儿……无所获。” 铁胆神侯冷哼一声:“是查不到,还是根本没查?” 上官海棠急忙解释:“孩儿确有查探,只是真的查不出任何线索!” 铁胆神侯轻轻摇头:“我相信你,但皇上未必。” 皇上? 上官海棠怔住,此事怎又牵扯到了皇帝? 铁胆神侯看出她疑惑,缓缓道:“陆寒与西门吹雪约战紫禁之巅,触犯皇权。 曹正淳曾奏请皇上,将此事交由我们护龙山庄处置,我已应下。” 他目光一沉,继续道:“你在七侠镇与陆寒日日相处,早已被东厂盯上。 前日曹正淳再奏,说我们护龙山庄有意结交陆寒,你在七侠镇的所作所为,便是证据。” 上官海棠脸色骤变,立刻跪地辩解:“义父,我……” 铁胆神侯一挥手,打断她:“不必说了。 我相信你身为玄字第一号密探,绝不会背叛护龙山庄,更不会背叛圣上。” 说着,他走到她身前,将她扶起,从袖中取出一包白色药粉递给她:“此药乃天下第一毒师所制,无色无味,溶于水即化,便是大宗师也难察觉。” 上官海棠盯着那药包,心头一震,颤声问:“义父……这是……?” 铁胆神侯语气淡漠:“想办法让陆寒服下此药,然后擒他回京,关入天牢,等候皇上发落!” 尽管上官海棠心中早有预感,但当铁胆神侯亲口说出那番话时,她脸色还是忍不住骤然一沉,几乎变了颜色! 铁胆神侯盯着她神色微变的脸,淡淡开口:“怎么,你有异议?” 上官海棠心头一紧,连忙摇头,语气急切:“不,我只是觉得……” 话还未说完,便又被铁胆神侯打断:“既然没有异议,那就把这包药收好,等查清楚云国使者的来龙去脉后,你就再下七侠镇。” 顿了顿,他语气沉了几分,补充道:“给你一个月时间,务必办妥!” …… 七侠镇,同福客栈。 房中,陆寒盘腿坐在榻上,双目微闭,默念《大黄庭》心法。 随着那股玄妙难言的气息涌入四肢百骸,他清楚地感受到丹田中内力的再次蜕变。 而随着内力不断转化,不仅浑厚程度大大提升,连带着那股杀伐之气也愈发凌厉。 转眼之间,便是半日过去。 陆寒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眼低语:“这次修炼,体内已有近五分之一内力完成转化,若再有一个月,便可彻底完成!” 正当他心念一动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陆寒抬眼望向门口,开口道:“进来。” 门推开,老白走了进来,看了他一眼,说道:“陆先生,外面有人要见你。” 陆寒一愣:“谁?” 老白摇头:“没见着,也不认识。” 陆寒略一沉吟,便起身下楼,想看看是谁找上门来。 客栈大堂中,一名身着黑衣、脸上无须的中年男子见陆寒从楼上走下,立刻起身,躬身行礼:“小人见过陆先生。” 陆寒一听他那尖细嗓音,眉头不由自主地一皱,从那相貌和声音便可判断,这人是个宫中太监。 他目光一沉,想起了曹正淳,开口便问:“曹正淳派你来的?” 中年太监没想到陆寒一眼识破身份,略显惊讶后,左右看了眼,低声说道:“陆先生,能否找个安静地方一叙?” 陆寒扫了眼堂中客人,淡淡点头:“跟我来。” 那太监跟着陆寒上楼,进了房间后,脸上笑意立刻浮现,恭敬道:“小人久闻陆先生威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神威盖世。” 陆寒摆了摆手,毫不客气地说道:“少来这套,曹正淳让你来,到底想说什么?” 太监低下头,毕恭毕敬地说道:“曹督主特命小人前来提醒陆先生,务必要提防护龙山庄之人,尤其是上官海棠!” 陆寒神色不变,问道:“什么意思?” 太监压低声音解释:“陆先生或许不知,因您与西门吹雪约定紫禁之巅一战,皇上震怒,半月前便已下令命护龙山庄对您出手。 而上官海棠也是受了铁胆神侯密令,刻意接近您,目的正是摸清您的底细,以便日后动手。” 陆寒听罢,冷笑一声:“我凭什么信你?别忘了,你们前些日子还派人来刺杀过我!” 太监忙赔笑解释:“那是一场误会。 也正因为这误会,曹督主在得知护龙山庄要对您不利的消息后,才特地派小人前来传话,想要化解这段恩怨。”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陆先生,铁胆神侯为了对付您,亲自请来天下第一毒师,研制出一种无色无味的奇毒,打算借上官海棠之手给您下毒呢!” …… 陆寒听完,神色依旧平静,反问道:“曹正淳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太监答道:“曹督主早已暗中策反了护龙山庄不少人,其中便包括那天下第一毒师。” 话音未落,那中年太监又从袖中摸出一只青花瓷瓶,冷声道:“这瓶里装的,乃是天下第一毒王,在炼出那味无形无影的绝药后,又费尽心血调配出的解药。” 说罢,这太监当着陆寒的面拔开瓶塞,手一抖,倒出一撮灰面粉末,张口便吞了下去。 陆寒冷眼看着他服下药粉,嘴角一挑,开口便道:“曹正淳派你来,是想当个说客?难不成真以为几句好话,就能化敌为友?” 中年太监听了,咧嘴一笑,回道:“其一确实如此。 其二嘛,督主另有打算,他想与阁下联手,共斗那铁胆神侯朱无视!” 陆寒闻言摇头,语气不咸不淡:“化敌为友我认了,至于联手……日后再谈。”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将那瓷瓶夺过,淡淡撂下一句:“你可以滚了。” 那太监原还有一肚子话要讲,如今见陆寒下了逐客令,也不敢再多言,只能拱手退下,灰溜溜地离去。 等他走远,陆寒低头望着掌中瓷瓶,低声一笑,喃喃道:“曹正淳,你跟朱无视玩这套猫腻,手段还是差了火候。” 第27章 跪下,正式拜师 紫禁城深处。 “有刺客!” “快搜!” 御花园中,刚从第九重天牢里逃出生天的成是非,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一队队御前侍卫提刀狂奔,四处搜查,心中暗骂一声:“倒霉催的!” 他四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座灯火未熄的寝宫上,心一横,便决定先躲进去,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出宫。 成是非猫着腰钻进寝宫,正欲四下探查,却听门外脚步声逼近,他赶忙藏身,屏住呼吸,暗中窥探。 这寝宫竟然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云萝郡主的住所。 这位郡主虽说贵为皇女,却偏偏痴迷江湖事,尤其爱听那些武林轶闻。 每逢《雪中》新话本出炉,都得先送入宫中,让她过目之后,才敢对外流传。 此刻,寝宫内传来一阵娇叱:“刺客?哼!本郡主武功盖世,岂会怕一个毛贼!更不需曹正淳那阉贼来护驾!”说罢,她竟当着众侍卫的面,将赶来护驾的曹正淳喝退。 藏在一旁的成是非看得真切,心中暗道不好,正欲换个地方躲藏,却不小心碰倒了边上的架子,发出一声脆响。 云萝郡主耳尖一动,身形一闪,几个起落便将他擒住。 她上下打量着这个满身破布、满脸风尘的汉子,冷冷问道:“你就是那个刺客?” 成是非咳嗽两声,赔笑道:“路过路过,不是刺客,真不是。” 云萝郡主皱眉盯着他臂上的刺青,狐疑地问:“路过?你是什么人?还有,你身上刻的是什么鬼画符?” 成是非见她年纪尚小,心思一转,便挺胸抬头道:“你自称女中豪杰,连我都不知道?” 他指了指自己鼻头,吹嘘道:“我乃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拳震八方,脚踏九州,风流倜傥,天下第一英俊奇男子’,外号‘活字典威龙大侠’,成是非是也!” 说罢,他还故意撩起破衣烂袖,露出几道花里胡哨的纹身,说道:“瞧见没?这是我练的各大门派绝学,你要是能给本大爷找点吃的,我一高兴,说不准就传你一两招!” 云萝郡主听得翻白眼:“我刚才一招就拿下你,你还敢吹?” 成是非老脸不红,咧嘴一笑:“嘿嘿,我是看你根骨奇佳,才故意让你抓的,算是考考你资质。” 云萝郡主哪里信他这套,两人便动起手来。 成是非随手使出几式少林分筋错骨手,竟将她制得服服帖帖。 郡主这才服气,心甘情愿拜他为师,怎奈成是非天生懒散,哪肯教她半分? “罢了罢了,我不学了。 你告诉我你师父是谁,我去拜他为师!” 成是非撇嘴一笑:“我师父行踪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想寻他,难如登天!” 云萝郡主紧追不放:“那你师父到底是谁?” 成是非仰头一笑,悠悠吐出三字:“不败顽童。” 云萝郡主眯着眼琢磨了会儿,开口道:“这名头听着倒是唬人,可我咋从没听过呢?” 成是非一拍脑门,张嘴就来:“你没听过我师父的名号倒也罢了,我师兄你总该听过吧?那可是眼下江湖上风头最劲的大宗师,说书界的新星——陆寒!” 云萝郡主一听,眼睛立马亮了,像捡了宝似的叫道:“陆先生是你师兄?!” 成是非也没料到她居然这么容易就信了,索性一条道走到黑,干咳两声,挺起胸脯道:“那是自然!七侠镇上那位说书先生陆寒,正是我亲师兄!你要真乖一点,我一高兴,说不准就把你引荐给他,收你当个关门弟子!” 云萝郡主一听,高兴得直拍手:“那咱明天就出宫,去七侠镇找你师兄!” 成是非一愣,脱口而出:“啊?这么急?” 云萝郡主立刻瞪起眼,冷冷道:“怎么?你这是在耍本郡主?信不信我砍了你的脑袋!” 成是非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他不怕这小郡主,但万一她真把曹正淳叫来,那他可就真是小命不保了。 连忙摆手,陪着笑脸道:“哪敢哪敢,我这不是怕你路上辛苦嘛。” 云萝郡主这才满意一笑,一想到自己即将拜入大宗师门下,脸上乐开了花。 成是非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一阵嘀咕:“早知道就说我师父还在收徒弟了,这下可好,我上哪找陆寒去认我这个师弟?” 一想到自己还得陪着云萝郡主去七侠镇见陆寒,成是非脑壳就开始疼。 不会真被一刀劈了吧? …… 两日之后。 七侠镇,同福客栈。 陆寒正坐在台上说书,台下坐着的正是云萝郡主和一脸苦相的成是非。 云萝郡主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那道身影,满眼崇拜,转头低声问成是非:“那就是你师兄?” 成是非抬头看了看陆寒,又瞅了瞅她,低声回道:“现在还不是。” 云萝郡主皱眉道:“有你这个师弟介绍,陆先生还会不收我?” 成是非一听,脸都绿了。 要是他真是陆寒的师弟,那当然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问题是……他不是啊! 云萝郡主见他不吭声,忍不住又问:“你到底靠不靠谱啊?” 成是非苦着脸,硬着头皮继续忽悠:“靠谱!咋不靠谱?我昨晚就跟我师兄说好了,等他说完书,你就上去拜师,保准没问题。” 云萝郡主一听,顿时喜笑颜开:“那太好了!” …… 啪! 惊堂木一响,陆寒收声道:“今日到此为止,下回再说。” 众人正议论纷纷,忽然见一道粉影闪到陆寒面前,“扑通”一声跪地,脆声喊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陆寒:??? 整个客栈大堂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愣住了。 这谁啊?陆先生的弟子? 还是个姑娘? 陆寒皱眉看着眼前这少女,语气带着几分古怪:“你是不是搞错了?” 云萝郡主抬头,认真道:“你不是陆先生?” 陆寒嘴角一抽:“我是陆寒没错,但我啥时候收过你这徒弟?” 云萝郡主一愣,下意识回头望向刚才坐着的位置,却见原本坐那儿的成是非早已不见踪影。 她猛然回头,目光扫向客栈门口,果然看见那家伙正猫着腰、低着头,偷偷往外溜。 她顿时火起,腾地站起身,厉声喊道:“成是非!你要去哪儿!” 成是非一惊,脸上尴尬一笑,干巴巴地解释:“我……我肚子突然疼了,想去茅房……” 云萝郡主冷哼一声,又转头看向陆寒,眼神狐疑:“陆先生,他说他是你师弟,真有这事?” 陆寒听罢云萝郡主那番话,又瞅了瞅成是非一眼,脸上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被陆寒那目光一盯,成是非心里直发毛,连忙开口解释:“陆先生,你别信她瞎说,我……” 话还没说完,陆寒便笑吟吟地打断他:“对,成是非确实是我师弟。” 啥? 成是非愣住了,一脸懵。 云萝郡主却是眼前一亮,立刻高兴地说道:“那这么说,你是同意收我为徒了?” 陆寒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你们两个,先随我上楼,边走边说。” 说罢,他朝成是非一招手。 成是非被那眼神盯得脊背发凉,心里直打鼓,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跟着陆寒和云萝一道上了楼。 …… 到了楼上房间,陆寒一屁股坐下,目光在一脸兴奋的云萝身上扫过,又在那随时准备开溜的成是非脸上停留片刻,笑眯眯地开口:“你就是云萝吧?” 云萝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 陆寒咳嗽一声,正色道:“你想拜我为师,那得先学会尊师重道。 这样吧,你先下楼泡壶茶,再去找厨房的大嘴讨两份点心,一并端上来。” 云萝虽说从小娇生惯养,从没干过这种跑腿的活儿,但为了拜师,这点委屈算什么?她立马起身:“我现在就去!” 等她一走,陆寒的目光又落在成是非身上,笑得意味深长:“成师弟,你干嘛站着?坐啊。” 成是非脸上挤出一丝苦笑,讪讪地开口:“陆先生,我想解释……” 陆寒摆摆手:“解释什么?你想当我师弟,那你就是我师弟。 而且,我还能给你个面子,收下这个小丫头做徒弟。” 成是非一听,满脸惊讶:“陆先生,听你这么一说,我都快信了你是真我师兄了!” 陆寒轻笑:“不过嘛,想当我师弟,也不是白当的。” 成是非立刻拍胸脯:“陆先生有啥吩咐尽管说,只要我成是非能办到,绝不含糊!” 陆寒指着他的身子道:“我要看看你身上的那些武功秘笈。” 早在参悟《大黄庭》那会儿,陆寒就在琢磨,若有一本武功秘笈在手,他得多快能学会。 可惜那时手头空空,只能作罢。 如今“活字典”就在眼前,他自然不能放过。 成是非原以为陆寒会提出什么刁钻古怪的条件,没想到只是要他展示武功秘笈,顿时拍手答应:“没问题!陆先生想看多少就看多少!” 他心里虽然疑惑陆寒怎么知道自己名字,又怎知他身怀秘笈,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问得少,活得久。 正说着话,云萝端着茶水点心进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放在桌上,给陆寒斟了一杯茶,双手奉上:“请师父用茶。” 陆寒接过茶刚喝一口,差点把舌头烫掉。 云萝见状连忙关心地问:“师父,你没事吧?我第一次泡茶,不太会……” 陆寒摆摆手,然后指了指旁边道:“跪下,正式拜师。” 云萝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弟子拜见师父。” 陆寒满意点头:“为师先传你一门内功心法,再从成师弟那誊录各大门派的武功给你,你安心修炼。 不懂的,问他。” 云萝虽希望亲自跟随陆寒习武,但师命难违,也只能点头应下。 成是非一脸苦相:“不是吧,她可是你徒弟……” 可一抬头,对上陆寒那眼神,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28章 你是来招揽我的? 虽说盯着一个光着身子的男人看,实在有些尴尬。 但为了抄录他身上的武功秘笈,陆寒咬咬牙,忍了。 不出半炷香时间,陆寒便将成是非身上藏的武学典籍尽数誊写下来,又逐字过目校对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对成是非说道:“行了,成师弟,你可以把衣裳穿上了。” 成是非一听,立马手脚麻利地把衣衫穿戴整齐。 他凑到陆寒身旁,望着桌上铺开的厚厚一摞武学抄本,忍不住问道:“师兄,你把这些玩意儿都抄了一遍,有没有瞧出哪门功夫更顶天立地些?” 陆寒从那一堆纸上挑出三张,指着道:“这三门最是了得。” 成是非低头扫了一眼那三张纸上的字,嘴里念念有词:“一指啥玩意儿功,化功大……法,乾坤啥挪移……” 陆寒听得他磕磕绊绊的念法,忍不住摇头失笑:“这是一指禅功、化功大法、乾坤大挪移!” 成是非“哦”了一声,随即咧嘴一笑:“师兄果然肚里墨水多,这等刁钻古怪的字眼也认得清清楚楚。” 陆寒摆摆手,笑道:“不是我识字多,是你识字少。 云萝身为郡主,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若真想长点学问,不如拜她为师,认认字,练练笔。 否则连字都认不全,还练什么高深武学?” 一边说着,陆寒已将桌上所有武学抄本整理妥当,交到成是非手中:“这些你带回去,先让云萝从最基础的练起。 至于你嘛,内力深厚,学什么都快,随你挑。” 说罢,陆寒神色微微一黯。 可惜古三通临终前未能将《金刚不坏神功》纹在成是非身上。 若真能练成此功,再遇上东方不败那根绣花针,也不至于险些交代在当场。 成是非挠了挠头,好奇问道:“师兄啊,你不留几本自己练练?” 陆寒淡然一笑:“我早已烂熟于心,用不着回头再翻。” 成是非一听,立马竖起大拇指:“师兄记性太绝了!佩服佩服!对了师兄,你说我现在这身本事,算个啥段位?” 陆寒略一沉吟,认真道:“单论内力深厚,你已不输寻常大宗师。 但若论真刀真枪拼杀,勉强可称宗师之境。” 成是非一听,吃了一惊:“宗师和大宗师,差这么多?” 陆寒点头:“所以你得勤修苦练,别想着一朝成名。” 说罢,他又冲门外一声吆喝,把守在外头的云萝郡主叫了进来,指着成是非手中的那堆抄本,说道:“云萝,我把这些武学典籍都交给成师弟了,你以后就跟在他身边,一门一门地练。 等练成了,你也差不多是大宗师境界了。” 云萝郡主一听,眼睛亮得像天上星子:“真的?” 陆寒含笑点头:“自然不假。 但贪多嚼不烂,你得一步步来,不可急于求成。” 云萝郡主连连应声:“弟子一定谨遵师父教诲!” 陆寒望着她一脸欣喜的模样,忽然问了一句:“我和西门吹雪约战紫禁之巅,皇室那边已气得跳脚,你身为皇亲,难道不恼我?” 云萝郡主轻轻摇头,道:“不会。 我倒是觉得,真正的武林豪杰,就该这般洒脱自在,不被俗礼所困。” 陆寒听罢,眼神微微一动。 若让当今圣上听见这番话,怕是要气得掀了龙椅。 “行了,你们也该启程回京了。 对了,云萝,我还有件事要你帮忙……” 陆寒没有挽留二人,毕竟太后还被乌丸扣着,等着他们去救人。 云萝虽恋恋不舍,但身为郡主,离宫太久终究不便。 至于成是非,早就恨不得插翅飞回京城,好拿着郡主赏的千两黄金,去赌场里翻本,也好叫那些曾看不起他的家伙,下巴都惊掉在地上! …… 待送走成是非与云萝郡主后,陆寒回到客栈大堂,对着老白喊了一声:“老白,你给我寻个铁球来,要一百斤重,挂在老子房门口!” 老白虽然没搞懂陆寒到底想干啥,但还是依言去办了。 陆寒则转身回到楼上,盘腿坐下,开始琢磨练功的事儿。 “一指禅功,化功大法,乾坤大挪移。” 他嘴里喃喃自语,“一指禅功得慢慢来,可化功大法和乾坤大挪移这类功法,讲究的是顿悟,眼下倒是可以试试。” “当年张无忌能在短时间内悟出乾坤大挪移,靠的是九阳神功打底,加上天资过人。” “我这身大黄庭神功,也不比九阳差,就看我能多久练成这乾坤大挪移了。” 一念及此,陆寒当即闭目凝神,运转内力,开始参悟《乾坤大挪移》的法门。 依照功法所示,他运气行气,不过片刻,便觉经脉通畅,灵光一闪,心下一动。 “成了?” 他心里一震,没想到这才一会儿,就悟透了乾坤大挪移的第一层! “看来我这脑子也不赖嘛。”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的桌上,决定试试这门功夫的威力。 只见他指尖轻动,桌上的茶杯竟无声无息地朝左移了一寸,杯中茶水竟一滴未洒,平稳得像钉在桌上一般。 “好家伙,真是妙不可言!” 陆寒嘴角微扬,眼中透出几分满意。 随即他又沉下心来,继续参悟第二层。 这一坐,便是一下午。 待到夕阳西下,他才缓缓收功。 此时,他已将乾坤大挪移练到了第七层! 不过,第七层的最后几句口诀,他始终未能参透。 那些句子字字皆识,可连起来却如同天书,任他如何琢磨,也理不出头绪。 …… “强求不得,罢了。” 陆寒索性放下第七层,转而开始研究《化功大法》。 心法一念,不过片刻,便豁然贯通。 他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低声说道:“比起乾坤大挪移,这化功大法倒是容易得多。 不过它虽能废人内力,却无法为己所用,相较吸功大法,还是差了一筹。” “虽是门厉害的功夫,但使用起来,得格外谨慎。” 虽说学会了化功大法,但眼下无处试手,他便打算开始琢磨《一指禅功》。 正要动手,忽然神色一动,抬头望向东边十里之外。 那处,一股大宗师的气势赫然浮现,极为张扬。 “这气息……是在故意引我过去?” 陆寒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走一遭。 推门而出,瞥了眼门口挂着的铁球,伸出右手食指轻轻一戳,铁球纹丝不动。 他不以为意,绕过铁球,直奔镇子东头而去。 不多时,他已来到距那气息出处三十丈之内。 有了上次对上东方不败的经验,他这次没急着靠近,打算先远观一阵,再作打算。 谁知对方似乎早有察觉,身形一闪,眨眼间便出现在他数丈之外。 陆寒望着眼前这人,身披黑袍,头戴银白面具,眼神不由一凝,开口问道:“阁下是谁?为何故意泄露气息,引我前来?” 那人静静望着他,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森冷:“陆寒,七侠镇同福客栈说书人,身份不详,年约二十五,大宗师境,善刀剑,出刀如雷,诡异难测。” 陆寒眼神一眯,语气微沉:“你这话,是何意?” 那人语气依旧冰冷:“我家主人对你,颇感兴趣。” “你家主人?”陆寒挑眉,“是谁?” 黑袍人语调陡然一肃,如诵经般开口: “天地无情,鬼神无眼。 万物无能,壮民无知。 生死无常,祸福无门。 天地幽冥,唯我独尊!” 听到这番话,陆寒眉头一挑,脚步微顿,目光在那神秘人身上打了个转,沉声问道:“你……是天尊那边的人?” 神秘人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像是夜枭嘶鸣,冷冷道:“不错,我正是天尊之人。 你若有心,也可入我天尊之列!” 陆寒凝视着对方,眼神复杂。 早些年,他便听闻过大明江湖上的旧事——神剑山庄三少爷谢晓峰几十年前便已殒命,慕容秋荻亦早逝。 而天尊这个组织,也随着这两大巨头的消亡,几乎彻底湮灭,几十年来再无踪迹。 他本以为天尊早已烟消云散,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地撞上一个! 只是不知,如今的天尊之主,是否还是谢晓峰与慕容秋荻的儿子。 算算年岁,谢小荻或许尚未归西。 想到这儿,陆寒再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是来招揽我的?” 神秘人颔首,缓缓道:“天尊听闻你之名,极为赏识,特命我前来相邀。 只要你点头,富贵荣华、绝世武学,尽在掌握!” 陆寒淡然一笑,摇头道:“承蒙厚爱,不过我这人向来独来独往,不惯于受拘束。” 神秘人闻言,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劝你,再好好想想。” 陆寒眼神一冷,盯着他道:“若我依旧不答应呢?” 神秘人一声冷哼:“那便只能动手段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踏,身形暴起,直扑陆寒! 来得极快,极为突然,但陆寒早有防备。 神秘人刚一逼近,他便拔刀而出,霜风刀法直劈面门! 神秘人右手戴着暗金指套,径直抓向过河卒! 陆寒左手出剑,直刺其腹部! 神秘人欲以左手格挡,却不料那剑气猛然暴起,锋芒逼人,剑意如潮水般涌来! “一剑仙人跪!” 陆寒不再留手,直接祭出杀招! 第29章 什么叫高手的气魄 “喝!” 神秘人暴喝一声,硬生生以左臂迎上这惊世剑气! 轰然一声巨响,两人同时后退,各划数步,但几乎在落地瞬间,又同时暴起,再度扑向对方! 陆寒身法如游龙摆尾,欺身近前,刀光横扫,自右至左,斩向神秘人腰腹! 神秘人身法诡异,脚尖轻点,腾空而起,再借刀身一蹬,跃至陆寒头顶,右手如鹰隼利爪,直取其天灵盖! 铿! 陆寒收刀入鞘! 神秘人似早有预料,在陆寒收刀的刹那,腰身一扭,身形飘转,直扑陆寒背后! 与此同时,雷声骤响,仿佛天穹炸裂! 雷声起的刹那,陆寒猛然转身,挥剑削出,逼退神秘人! “去!” 神秘人在退势中左手疾挥,指套化作暗器,破空而至! “乾坤大挪移!” 陆寒低喝,催动乾坤大挪移内劲,硬生生将那暗器轨迹偏移,擦身而过! 神秘人一惊,脱口而出:“你竟会乾坤大挪移!” 就在他惊疑未定之时,陆寒已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神秘人本能出爪,直抓陆寒胸口! 陆寒一侧身,避开攻击,同时伸手一把扣住对方手腕! 就在五指紧扣的刹那,陆寒体内真气流转,化功大法悄然运转! …… 顷刻之间,神秘人体内真气失控,由丹田一路流转至手腕,尽数逸散,如江河决堤,无法自控! 神秘人惊怒交加,拼命挣扎,可内力流失之下,气机紊乱,再无力反抗! “化功大法!” 面具之下,神秘人眼中满是震惊与骇然。 他们对陆寒的调查中,并未提及他会乾坤大挪移与化功大法这两门奇功! 这时候,神秘人就算再想恨情报司,再后悔也晚了! 也就眨眼功夫,陆寒就将神秘人体内的真气抽了个干净! 真气一散,神秘人就彻底成了没牙的老虎,砧板上的肉,任人摆布! 陆寒一松手,放开了神秘人的手腕,那人就跟煮烂的面条一样,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双眼死死瞪着陆寒,声音微弱地说:“你……你和东方不败动手时,藏了本事!” 陆寒一笑,道:“干嘛不能是我进步快呢?” 话音刚落,他便蹲下身子,伸手揭下神秘人脸上的面具,但没一会儿又给戴了回去。 没啥别的,只因这人脸被毁了,满脸疤痕,根本认不出模样,实在不堪入目。 陆寒盯着他,问:“现在天尊的头儿是谁?” 神秘人冷哼一声,闭上眼,道:“你要杀便杀。” 陆寒看他死活不开口,又换了个问题:“那我问点不打紧的事,比如,你们为啥盯上我?我不愿加入天尊,你们就要杀我,未免太霸道了。” 但神秘人依旧一句话不说,只是闭目等死。 陆寒看他油盐不进,叹了口气:“那好,就此别过。” 话音未落,他已拔出河卒,干净利落地划过了神秘人的喉咙! 等确认人彻底咽气后,陆寒开始搜身,想找出点蛛丝马迹。 为防万一,他还特地运功护住双手,以免中了毒。 可惜,他只搜出一块黑铁令牌,上面刻着“天尊”两个字,其余一无所获。 陆寒把令牌把玩了一会儿,收进怀里。 至于尸体,他先用方寸雷轰得焦黑,再挖个坑埋了。 …… 陆寒回到客栈,站在房门前,一边用食指拨弄铁球,一边琢磨事情。 “神秘人出自天尊,还来招揽我,说明天尊内部肯定有人知道这事。 如今人没了,他们八成会怀疑是我动的手。” “接下来,恐怕又有天尊的人来找我麻烦。” 想到这儿,陆寒忍不住叹气。 东方不败的事情还没个着落,转头又被天尊缠上,实在烦人。 “天尊是慕容秋荻一手创建的,她死后,天尊就由她和谢晓峰的儿子谢小荻继承。 按江湖传言,谢小荻是在八十多年前继承天尊之位的,如今要是还活着,怕是也有一百多岁了。” “一百来岁的人,除非是武当张真人那种,否则肯定早退居幕后了。 现在的天尊,十有八九是谢小荻的儿子、女儿,甚至孙子辈在掌权。” 陆寒想到这儿,又摇了摇头。 “几十年过去,搞不好早就有人夺权另立山头了。” “唉……” 他有些头疼,天尊太神秘,随便派出个招揽他的人都是大宗师境,谁知道背后还有多少这样的高手。 更别提,江湖中到底有多少人已经偷偷投了天尊! 以他如今的实力,想要硬碰整个天尊,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但愿天尊的动作能慢点吧。” 陆寒回到房中,关上房门,盘腿坐在床上,用修炼《大黄庭》代替睡觉。 …… 一晃,五天过去。 在成是非与云萝郡主的协助下,护龙山庄成功救回太后,并揭穿乌丸与利秀公主的真实面目。 在这次任务中,太后对成是非大加赞赏,亲点他入护龙山庄,成为黄字第一号大内密探。 铁胆神侯原本极力反对,但架不住太后与云萝郡主一再力荐,只能松口。 只要成是非能通过考核,便可正式入庄,成为黄字一号密探。 而这所有的事,都跟上官海棠无关了。 出云国使节的事情已经查得七七八八,她如今必须听从铁胆神侯的差遣,再度动身前往七侠镇,设法在陆寒身上动手,把他带回护龙山庄! 护龙山庄内。 铁胆神侯盯着上官海棠,语气沉重地开口:“海棠,这次去七侠镇,只能成,不能败!” 面对神侯的命令,上官海棠心中翻江倒海,却终究只能低头应命:“海棠明白。” 铁胆神侯走到她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海棠,我信你有这个本事,别让我等太久。” 上官海棠脸色发白,咬着下唇,低声回道:“海棠……知道了。” 护龙山庄门前,她驻足回望那高挂的牌匾,神情复杂,仿佛心头压着千斤巨石。 就在这时,云萝郡主与成是非从远处走来。 云萝一见到她,立刻喊道:“海棠!” 上官海棠转身,恭敬地行礼:“属下见过郡主殿下。” 云萝快步走近,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递到她手中:“你这是要往七侠镇去吧?帮我把这个送到,交给我师父。 我师父就是陆先生。” 上官海棠微微一怔:“你师父是陆寒?” 云萝点点头,又压低声音叮嘱:“这事可别让人知道,万一被我皇兄知晓,我可就惨了。” 一旁抠着鼻子的成是非冷不丁插嘴:“你那天当着那么多人拜的师,想瞒也瞒不住吧。” 云萝无奈地撇嘴:“能拖一天是一天呗。” …… 七侠镇,同福客栈。 说书的时辰又到了。 陆寒端坐高台,手执纸扇,神采飞扬。 “书接上回!” “世子一行人辞别二姐徐微熊,一路风尘仆仆,来到东海武帝城。” “世子骑在马上,远眺那巍峨城楼,一时出神。” “武帝城,乃王羡之所镇之地,亦是老黄陨落之所。” “此城孤悬于离阳之外,城门虽设,却几无防守。” “凡入此城者,无论贵贱,皆一视同仁,唯犯禁者不许入内。” “一行人踏入城门洞中,只觉心头沉重。” “百年武评,每二十年更替,而这武帝城门,却几乎踏过天下所有顶尖高手。” “当今剑道名流,桃花剑仙邓太厄、青衣官子曹长倾,也都得像他们这般,穿过这道门,走向那座城头。” “城头之上,坐着一个姓王的老怪物,自诩天下第二,屹立不倒!” “两年前,老黄也曾背剑而来,穿门而去。” “可惜啊,这一去,再无归期,只留下六柄名剑,连命都葬在了城中。” …… 台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皆是心潮澎湃。 众人都在等,等那世子闯武帝城的一战! 老剑神是否还会再度出山,与王羡之再分高下? 正想着,门口忽地走进一人,一袭青衣,女扮男装,正是上官海棠。 她站在堂中,目光落在高台上的陆寒身上,神色难明。 此番而来,不是为了相逢,而是为了布毒! 当她迎上陆寒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睛时,心跳几乎漏了一拍,险些转身逃走。 可她不能走。 临行前义父的吩咐,这些年养育之恩,压得她寸步难移。 …… 台上,陆寒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并未开口,只是喝了口茶,继续讲下去: “世子在一家酒摊坐下,摊主热情招呼,他却只要了一壶便宜黄酒,两只粗瓷碗。” “酒肆老板是铁了心要宰个肥羊,瞧着那坛子便宜黄酒,却吹得天花乱坠,一张口就是二十两银子,还特意提了两年前,有个姓黄的老头曾在这儿喝过一碗。” “世子把一碗酒摆在自己面前,另一碗放在老黄当年坐过的位置,两碗都斟满了。 他端起自己那碗一饮而尽,接着问酒肆老板,‘那背着剑匣的老头,是不是少了两颗门牙?’” “酒肆老板一听,细细回想,好像是这么回事,缺了两颗门牙。 难道这两人是认识的?” “世子又笑呵呵地说,‘那老头肯定拿不出二十两银子,最多就是把口袋里铜钱全倒出来,换一碗半碗的,慢慢咂摸着喝,是不是?’” “这下酒肆老板心里可慌了,不过世子也没计较他漫天要价的事儿,只是一碗接一碗地,跟老黄对饮。” “老黄啊,我以前问你,什么叫高手的气魄。” “你回答我说,那是能让九天之云低垂,四海之水翻腾的境界,你说武帝城那位王老怪物,差不多就有这能耐。” “可你明知道那老东西厉害得快要飞升成仙了,还非要上门挑战?” “你总说打不过就跑,风头不对赶紧溜,这一回,怎么就不跑了呢?” 第30章 酒里有毒! 台下。 众人听着陆寒模仿世子的语气,低声念叨着老黄这个名字,一个个脸上浮现出感伤与敬意。 对世子来说,陪他走过三载六千里路的老黄,一定是他心里最重的一个人。 如今重返故地,岂能不让人触景生情。 正当众人感慨之际,陆寒话音一转,语气陡然一冷。 “就在这时,老剑神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走到酒肆前,一屁股坐下,张口就骂,‘你在这儿啰嗦个啥?没胆子就夹着尾巴滚蛋!’” “世子被骂也不恼,只是淡淡问一句,‘要不然呢?’” “老剑神瞅了眼那城头,上面插满了天下武夫的兵器,冷哼一声,‘不管你干啥,老夫保你死不了。’” “世子笑了,指着城头上那隐约可见的剑匣,说道,‘我也没想干啥大事,就想端着这碗酒,去那儿看看。’” “老剑神一笑,‘这有何难?’” “酒肆老板听得一头雾水,心说这两人怕不是疯了?武帝城城头,岂是随便能上去的?” “但世子不管这些规矩,听老剑神答应,立刻起身,吩咐随从原地等候。” “接下来,武帝城主街上,所有人目睹了一生都难忘的场面!” “世子端着酒碗缓步前行,高声喝道,‘王羡之!敢问何为九天之云下垂,何为四海之水皆立?’” “这一句话,世子以内力催声,响彻半座城池,惊动万人瞩目!” “老剑神见状,哈哈大笑,整座城中,剑客手中之剑,齐齐嗡鸣出鞘,悬于半空!” “王羡之!李錞罡踏访东海,借你满城之剑,与你一战!” 哗! 台下众人听得热血沸腾,惊呼连连! 世子端碗而行,一声质问惊动半城,这本就惊世骇俗。 没料到老剑神更是霸道无双,竟要借满城之剑,与王羡之生死一战! 这般气魄,真可谓天下无双! 即便是心中复杂难平的上官海棠,也被这情节牢牢抓住,忍不住好奇,这一战到底会不会开打,又是谁胜谁负?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这时,一个身着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走进客栈,身形高挑,步履轻盈,透过斗笠下的薄纱望了陆寒一眼,嘴角微扬。 “听如今名动江湖的大宗师讲讲江湖事,倒也有趣。” 话音未落,黑衣女子便从上官海棠身旁走过,在一张空桌边坐下,与旁人拼桌,点了满桌酒菜,兴致勃勃地听起书来。 …… 众人满心期待地望着陆寒,等着他继续往下讲。 可陆寒却轻轻咳了一声,缓缓道:“今日讲书到此为止,诸位若想知道后续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众人一听,全都愣住,满脸不敢相信。 我裤带都松了,你说完这句就结束了? 紧接着,客栈大堂里便响起一片不满的嘘声。 虽说你陆寒现在是大宗师,武功通天,但听书人也有听书人的尊严! 谁也不能半途而废,吊人胃口! “陆先生!你总得把这战讲完再歇脚吧!” “陆先生,你讲到紧要关头突然打住,可真叫人坐不住啊!” “今日若听不到这场战事的结局,我可不走!” “就是啊,陆先生,你可是大宗师,怎能这般吊人胃口!” “陆先生……” 陆寒望着台下群情激奋的众人,轻笑一声,道:“诸位若真想听下去,那也行,不过嘛……” 他话音未落,一张银票便飞上了高台。 坐在门口桌旁的黑衣女子,戴着斗笠,笑意盈盈地望着陆寒:“我虽是头回听书,但也知道规矩,一万两,加讲一回,这钱我出。” 陆寒瞄了一眼那女子,微微一笑,重新落座。 众人纷纷回头朝那女子拱手致谢,场面一时喧闹起来。 …… “书接前回!” “老剑神邀王羡之一战,王羡之岂有不应之理!” “内城阁楼里传出一声如雷回应——请李錵罡出城,与王某入海一战!”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如流星坠地,从阁楼直冲东海海面!” “漫天飞剑,剑锋齐指东海,老剑神一跃而上,御剑出征!” “武帝城中百姓见此奇景,如潮水般奔向海边,只为亲眼一睹这场惊世之战!” “战中种种,咱们暂且不表,单讲这场惊天动地的一战!” “东海海面,怒涛翻滚,惊涛拍岸!” “王羡之白须飘然,黑袍猎猎,赤足而立,负手于狂风怒浪之上。” “老剑神踏剑而行,一千八百剑齐发,剑气纵横,罡风呼啸,天地变色,风云激荡!” “折断八百剑后,才勉强逼至王羡之两丈之内。” “再断六百剑,终是踏进王羡之一丈之内。” “三百剑齐袭,直刺王羡之身躯,却寸寸断裂,未能伤其分毫!” “众人见状,皆以为老剑神气数已尽,无力再战。” “谁料老剑神口中缓缓吐出二字——剑成!” “那坠海断剑纷纷浮出水面,汇聚一处,熔炼重铸,竟凝成一柄世间罕见的巨剑,横空而出!” “剑成之时,天穹裂开,金光如瀑,洒落东海!” “老剑神望向王羡之,朗声问:此剑可开天门?可斩你王羡之?” 一剑开天门! 众人心神激荡,脑海中浮现老剑神持巨剑破天而下,直指王羡之的震撼场面,无不热血沸腾! 这等气势,这等魄力,不愧是剑神之名! 只是,这场大战,到底谁赢了? 正当众人屏息以待,陆寒却又一次收声。 “诸位,今日就讲到这,欲知后事如何……” 他话音未落,又一张银票飞来,他接住一看,仍是那女子所掷。 陆寒一笑,将银票弹回,道:“今日,再多银子也不加更了。” 女子微微挑眉:“那这一战,究竟谁胜谁负?” 这也是全场人最想知道的事! 老剑神与王羡之东海一战,胜负如何? 陆寒目光一扫全场,缓缓开口:“若再打下去,天门将裂,战将无止。 是以,二人收手,不胜不败。” 众人一愣,没想到结局竟是如此! 陆寒又道:“但若论趋势,王羡之稳步攀升,老剑神历经沉浮,真要分个高下,胜者,应是王羡之。” 众人皆点头,觉得陆寒所言极是。 虽心中偏爱老剑神,但他也确是走过了太多波折,终究难敌巅峰状态的王羡之。 黑衣女子盯着陆寒,嘴角一扬,笑吟吟地开口:“先前听人讲,陆先生说书时提过一回武榜。 今日在座的诸位都想听一听,先生对当今江湖上的高手,有没有个高低上下之分?可否给个说法?”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陆寒,眼神中透着几分好奇、几分期待。 说起来,大家早就盼着陆寒列个高手榜单,说个明白。 可这人偏偏一直避而不谈,让人摸不着头脑。 如今旧事重提,不知陆寒是否会顺了众人的心意,吐出个榜单来? 但陆寒又摇了摇头,语气淡然:“我早前说过,天下藏龙卧虎,不说别的王朝,单我大明境内,就有不少高手从未露面、未曾交手,谁高谁低,真不好断言。”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不过是个说书的,讲讲故事、评评江湖,至于这排座次的事,往后就别提了吧。” 众人听了这话,心里既有几分理解,也夹杂着遗憾。 若真能召集天下高手同台比过,分个胜负,那可就真叫一场盛会了。 可惜,这世上,谁又有这等威望与号召力? 黑衣女子瞧着他,轻轻一笑,道:“我见过不少说书人,可像陆先生这般身怀绝技的大宗师,倒是头一回得见。” 陆寒望她一眼,嘴角微扬,笑道:“姑娘常来听书,多打赏几回,见得自然就多了。” 黑衣女子听得这话,似是觉得有趣极了,抬手一甩,一张银票轻飘飘落在柜台上,笑声道:“给我安排一间甲字号房,我打算在这儿长住了。” …… 二楼。 靠窗的位置。 陆寒望着对面的上官海棠,笑着开口:“没料到你这么快又回来了。” 上官海棠听言,脸上神色微变,复杂难明。 她将手中锦盒递过去,道:“这是云萝郡主托我带给你的。” 陆寒接过,打开一看,里头是一颗夜明珠。 他取出,掌中稍一用力,珠子裂开,露出内中一颗淡绿色果实。 虽不知其名,但他心里已有七八分把握——这定是铁胆神侯苦苦寻觅的天香豆蔻无疑! 他将碎珠收好,对上官海棠道:“我回房一趟。” 说罢,起身离去。 上官海棠望着他背影,掌心中紧握着一包毒药,心跳如擂鼓。 若要动手,眼下正是最佳时机! …… 不多时,陆寒回来了。 他一坐下,便端起酒杯,朝上官海棠示意:“来,满上,干。” 上官海棠看着他举杯,心下猛地一紧。 刹那间,一股撕裂般的挣扎涌上心头。 那原本模糊不清的心绪,在这一刻竟如潮水般汹涌,清晰无比! 眼看陆寒就要饮下,上官海棠猛然出手,一把扣住他手腕,急声喝道:“别喝!酒里有毒!” 陆寒听得她喊,并不惊诧。 他缓缓放下杯,望着她,缓缓开口:“前些时日,曹正淳派人来寻我,说过铁胆神侯会借你之手对我下du,要将我擒回,押入天牢听候处置。” 上官海棠闻言,神情骤变。 她喃喃道:“你方才离席,原是故意给我下du的机会。” 陆寒轻轻点头。 他正是借故离席,为的就是让她露出真面目。 第31章 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上官海棠望着他,眼中满是震惊与痛楚:“若我没拦你,你当真会饮下这杯毒酒?” 陆寒摇头:“我虽是说书人,却也不是傻子。” 听他如此说,上官海棠眼眶一红,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终究还是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桌上。 她终于明白,这是一场针对她的试炼。 她虽阻止了毒酒入口,可毒,确实下了。 这是铁证如山的事实,不容抵赖。 而另外一边,她却背叛了铁胆神侯的信任,辜负了多年来的养育之恩! 说到底,不管是面对恩情,还是面对感情,她都彻彻底底地输了! 一时之间,上官海棠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陆寒察觉到她神色的变化,眉头微皱,开口道:“你想学绿袍儿的样,用死来向铁胆神侯表忠心,也向自己的心交代?” 听闻此言,上官海棠沉默不语,此时的她,连一句辩解都说不出口。 看着她脸色苍白、心如死灰的模样,陆寒轻叹一声,缓缓说道:“不值得。” 若她不曾下毒,他或许会找个机会向她剖白心意,以天香豆蔻为筹码,求铁胆神侯放她自由,从此携手江湖,共度余生。 可偏偏她动了手,哪怕最后心生悔意出手阻止,也无法抹去她曾经下毒的事实。 因此,陆寒此刻也在反复思量,也在认真权衡。 他真能彻底将上官海棠从铁胆神侯的掌控中解救出来吗? 以上官海棠对铁胆神侯的敬重与仰慕,她真愿意为了他,背弃护龙山庄,另择人生? 归根结底,他们之间虽然有些情愫,但终究不过相识两月,比起铁胆神侯自幼栽培的恩情,终究显得浅薄了些。 若真情深义重,她早该对他推心置腹,而非先下手为强,事到临头又心生迟疑,出手阻拦。 思及此,陆寒深吸一口气,望着上官海棠,沉声说道:“我有办法让你离开护龙山庄,不必再听命于铁胆神侯,你可愿走?” 上官海棠怔了怔,但很快便摇头。 自小在铁胆神侯身边长大,她所受的教导,便是忠心不二,誓死效命。 她能在最后关头阻止陆寒饮下毒酒,已是她所能背叛的极限。 如今,她又怎能因儿女情长,弃铁胆神侯的恩情如敝履,离开护龙山庄? 陆寒看她摇头,心中已然明了——她终究不会为他背弃铁胆神侯,背弃她的身份与责任。 终究,是一场有缘无分的劫。 想通这一节,陆寒也从这段朦胧的情意中彻底清醒。 他望着上官海棠,缓缓说道:“其实,铁胆神侯给你的,未必真是毒药。”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这是曹正淳给我的,说是从天下第一毒师那里得来的解药。” “以我对铁胆神侯的了解,他不可能不知道曹正淳暗中收买毒师的事。” “最有可能的是,他将计就计,故意让曹正淳送来假解药,实则就是真正的毒!” 话音落下,陆寒便打开了瓷瓶,取出些许粉末洒入酒中。 粉末落入杯中,酒水瞬间翻腾,滋滋作响,如同沸腾的毒泉。 陆寒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道:“果然,两种药分开无毒,一旦混合,便是剧毒。 若我真喝下这酒再服下所谓解药,恐怕当场毙命。 所谓擒我归案,不过是句遮掩罢了。” 上官海棠听得此言,望向那漆黑如墨的酒液,脸色瞬间惨白,如遭雷击! 陆寒抬头,目光定定地看向她,语气平静:“你是护龙山庄的大内密探,是铁胆神侯一手养大的义女。 你能为了我这样一个相识不过两月的人违抗神侯命令,已是难能可贵。 我不恨你,只感激你那一瞬的回心转意。” 上官海棠望着他,嘴唇微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寒再次叹息,语气低缓:“芙蓉不及海棠妆,窗前风来云鬓香。 后一句诗,我可能没法告诉你了。” …… 芙蓉不及海棠妆,窗前风来云鬓香。 上官海棠本想知道那句未说出的诗是什么,可她如今明白,自己大概已经没有资格听他亲口说出了。 这段情,从初现端倪,到悄然落幕,来得太急,也去得太快。 “我走了。” 上官海棠起身,转身朝门外走去。 同福客栈外风尘仆仆,她打算就此离开七侠镇,返回护龙山庄,去领铁胆神侯那一关的责罚。 陆寒望着她那副心事重重的背影,开口道:“就这么回去,你铁定要吃苦头。” 上官海棠脚步一顿,轻声道:“我知道。” 陆寒盯着她看了半晌,缓缓开口:“铁胆神侯盯上我,不是因为我和西门吹雪在紫禁之巅上约战的事,那点小事他还看不上眼。 真正让他坐不住的,是他查不出我的来路。” 上官海棠听得一愣,回头问道:“什么意思?” 陆寒轻轻抿了口酒,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从哪来吗?今天我就告诉你。” 话音未落,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铁令牌,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上官海棠低头一瞧,见那令牌上赫然刻着“天尊”两个字,神色一变,低声道:“你是天尊的人?” 陆寒点头:“不错,我从小在天尊长大,练功、学艺、修心,一直到我成了大宗师,才独自离开,来到这七侠镇。 神侯查不到我,自然是因为天尊的影子,比他想象的更深。” 上官海棠皱眉道:“我以为天尊早在百年前就散了,没想到只是藏了起来。” 陆寒笑了笑,把令牌推到她面前:“拿着它回去见铁胆神侯,你这次的差事,也算交得上。” 上官海棠望着他,神色有些复杂。 陆寒看出了她眼神中的疑惑,淡淡一笑:“别误会,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我和神侯之间的这笔账,该有个了结了。 另外,我还有一句话,要你代我传给他。” …… 上官海棠走了。 这一回,陆寒没有送她,只是坐在客栈二楼,独自喝着酒。 自他踏入大明江湖以来,头一回对一个女人动了心。 虽然这段情没成,却也够他回味一段时日了。 不过好在,情未深,人未陷,断得干脆,也不至于乱了心性。 “哎,一个人喝闷酒,是不是有点寂寞?要不要我陪你?” 话音未落,一个黑衣身影飘然落座在他对面,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 陆寒盯着她那双眼睛,忽而一笑:“先把脸上的皮子揭下来,咱们再谈喝酒的事。” 黑衣女子一惊:“你怎么知道我戴了人皮面具?” 陆寒抬手指了指耳后:“都脱胶了。” 她连忙摸脸,却发现面具完好如初,顿时有些羞恼:“你耍我!” 陆寒笑了笑,眼神淡然:“我只是觉得,一个眼睛这么亮的女人,不该长这么普通,所以试探你一下。” 她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原来你是个情场老手啊,刚送走上官海棠,转头就对我动手了。” 陆寒摇头:“是你自己坐过来的。” 说着,他给她倒了一杯酒:“不知你酒量如何,浅尝辄止也好。” 她端起酒杯,一仰头,一滴不剩。 “你这也太小气了,直接上碗才过瘾!” 陆寒轻笑:“你早来几天,我还能把你介绍给我大哥,你们俩喝酒,怕是能喝个三天三夜。” 她嫣然一笑:“那我来得是晚了些,不过跟你喝,也不差。” 陆寒举起酒杯,轻声道:“在下陆寒。” 说罢,一口饮尽。 她看着他喝完,笑盈盈地开口:“在下翠云峰下,绿水湖畔,神剑山庄三小姐!” “噗.......” 陆寒刚咽下去的酒,又全喷了出来。 她早有准备,斗笠一挡,笑得前仰后合:“咯咯咯……看你这模样,真是一点都不怕丢脸!” 陆寒抹了把嘴角,眼神透着几分狐疑,盯着那黑衣女子,开口问道:“你是认真的?” 那女子微微颔首,道:“我名谢卓颜,先祖乃剑神谢晓峰,他是神剑山庄的三少爷。” 陆寒听了这话,瞧她的眼神顿时就变了,像是多打了个问号。 “你也是天尊那边的?” 谢卓颜轻笑一声,摇头道:“天尊归天尊,神剑山庄归神剑山庄,两码事。 若我是天尊的人,早前见你拿着天尊令牌装神弄鬼,早就跳出来揭你老底了,还用等到现在?” 陆寒一听,细想一番,觉得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谢卓颜笑眯眯地又开口:“我刚刚正好瞧见你跟上官海棠谈事的全过程。 我猜啊,你是想借着天尊的身份,跟铁胆神侯联手,对付曹正淳和东方不败,对不对?” 陆寒一听,神色顿时一凝,眼神也冷了几分,目光中隐隐透出杀意。 他刚才跟上官海棠说话时,明明已经扫视过四周,根本没察觉她的存在。 看来,这女人不简单,至少在藏声匿迹这方面,有些门道。 被她一口道破自己的算计,陆寒心中顿时升起一个念头——灭口。 谢卓颜迎着陆寒的目光,轻哼一声,撇了撇嘴:“喂,你这眼神也太吓人了吧?搞得像要动手杀人似的。” 陆寒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压下了那股杀意,冷冷问道:“你想干嘛?” 谢卓颜冲他眨了眨眼,笑道:“我了解天尊,可以帮你把计划打磨得更稳当些。 不过嘛……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陆寒眉头一皱,问:“什么条件?” 谢卓颜笑意盈盈,一字一句道:“我要你从头到尾,再给我讲一遍《雪中》!” 第32章 明白什么了? 屋门前。 陆寒一边用右手食指拨弄着铁球,一边靠在栏杆旁,给谢卓颜说书。 谢卓颜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品着小酒,听得眉飞色舞,兴致盎然。 听了一会儿,陆寒看着她惬意的模样,开口道:“时候不早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谢卓颜目光一转,落在陆寒的右手上,问:“你在练指劲?” 陆寒点头,并未否认,这事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谢卓颜抬手,指尖一并,两指如剑,隔空一划,点在铁球上。 砰! 铁球发出一声闷响,猛然飞出,陆寒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抓了回来。 谢卓颜看着陆寒,笑吟吟地问:“你觉得我这指法如何?” 陆寒低头看了看铁球上那道深深的指痕,又抬头望了望谢卓颜,淡淡道:“挺狠的。” 谢卓颜伸了个懒腰,道:“这是我神剑山庄的祖传绝学,叫‘谢氏剑指’。 若你有兴趣,我可以教你。” 陆寒眼神古怪地望着她,道:“你不会白白教我,所以……你又想换什么?” 谢卓颜靠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我想知道你真正的身份。” 陆寒没说话,转身推开房门,一脚跨入,反手便将门关上,动作干脆利落。 谢卓颜望着紧闭的房门,愣了片刻,抬起手想敲,却又迟疑地放下。 “罢了,来日方长,总有办法撬开你这张嘴。” …… 护龙山庄大门前。 上官海棠望着那扇熟悉的门,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即便身为武者,连日奔波不停,也有些吃不消。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衣襟,迈步走进山庄,直奔大殿而去。 铁胆神侯端坐主位,望着独自归来的上官海棠,语气沉沉地问:“你失败了?” 上官海棠单膝跪地,低头道:“孩儿有负义父所托。” 神侯面露怒意,但很快又收敛了情绪,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官海棠答道:“陆寒曾与曹正淳私下会面,对我心存戒备。” 神侯冷哼一声,咬牙道:“曹正淳这只阉狗,早晚我要他碎尸万段!” 顿了顿,他又问:“陆寒识破你的手段,就这么轻易放你回来了?” 上官海棠点头,道:“非但如此,他还给了我一样东西。” 话音未落,上官海棠袖中铁牌一闪,那枚黑铁令牌被她轻轻托在掌心,递到铁胆神侯面前。 铁胆神侯起身迈步走来,接过令牌,指尖抚过那两个字——“天尊”!他神色微动,眼角都似绷紧了几分! “陆寒……是天尊的门下?” 上官海棠点头,回道:“陆寒说,他从小就在天尊长大,直到成为大宗师才走出那座门,所以义父查不到他的底细,也不奇怪。” 铁胆神侯听罢,眉头紧锁,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天尊这组织,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陆寒若真是出自他们,那他来历成谜,倒也说得通。” 当年筹建护龙山庄时,他便对天尊动过心思,派出人手四处查探,可到头来,连个影子都没抓住,只留下几缕风中残痕。 如今再看这令牌,回想陆寒种种神秘之处,一切竟如拼图凑整,豁然开朗。 上官海棠又开口:“义父,陆寒还让海棠带句话给您。” 铁胆神侯挑眉:“哦?他想说什么?” “他说,愿意助义父对付曹正淳,但前提是,义父也要帮他收拾东方不败。” 铁胆神侯冷笑一声,语气傲然:“曹正淳不过是个老鼠,想杀他,我随时都能动手,何须他来帮忙!” 上官海棠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陆寒还提了一事——他说,他能调动天尊之力,助义父找到您最想要的东西。” 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铁胆神侯接过来,只扫一眼,纸上的四个大字让他瞳孔一缩——“天香豆蔻”! 他声音陡然拔高:“他知道天香豆蔻在哪儿?” 上官海棠轻轻摇头:“这个海棠不知,但陆寒承诺,只要义父助他对付东方不败,一年之内,必献一颗天香豆蔻!” 铁胆神侯听完,沉吟片刻,便下定决心。 他要答应陆寒! 于他而言,这世上,再没有比找到天香豆蔻更重要的事了! …… 七侠镇,同福客栈。 陆寒坐在椅上,手中铁球被他隔空一戳,缓缓旋转,目光却落在一旁的谢卓颜身上:“我已依你所求,把《雪中》前头的故事讲完,现在,你是不是也该动动手,帮我把计划补一补?” 谢卓颜笑意盈盈,轻声道:“你不会真以为,讲个故事,我就会心甘情愿帮你吧?” 陆寒神色未变。 他本就没对谢卓颜抱太大希望,如今见她反悔,也谈不上气愤,更无意外。 倒是谢卓颜,看他一脸淡定,反倒有些诧异:“我耍了你,你不恼?” 陆寒淡淡道:“恼没用,不如一刀剁了你痛快。” 话音未落,他猛然出手,一掌直取谢卓颜肩头。 谢卓颜疾步后退,拉开距离,连忙摆手:“哎哎哎,别动手,我开玩笑的,真没打算赖账。” 陆寒目光如刀,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道:“你我相识不过几日,谈不上朋友,你开的玩笑,未必有趣。” 谢卓颜耸耸肩,笑得更灿烂:“不是朋友,那也算得上是合作之人吧。” 她怕陆寒又动真格的,连忙补充道:“我可以替你在神剑山庄安排一个身份,再故意泄露给铁胆神侯知晓。 世人皆知神剑山庄与天尊关系匪浅,铁胆神侯自然也会这么想。 他若查到你身在神剑山庄,只会认定你是天尊一脉。” “天尊门人之间,也不是个个相识。 只要不是天尊核心人物现身,便无人能揭穿你。” “再者,据我所知,天尊核心成员极少露面,几乎不染江湖尘事。 也就是说,你这身份,几乎无懈可击。” “这一番安排,可算得上是助你完善计划?” …… 陆寒静静听完,目光微沉。 若谢卓颜果真是神剑山庄的三小姐,那要为他在山庄里安个身份,当真易如反掌。 到时候铁胆神侯查出他在神剑山庄的身份,准得认定他也是天尊中人。 这样一来,他与铁胆神侯之间的联手便能顺畅许多。 就算日后铁胆神侯起了别的心思,也得掂量掂量天尊与神剑山庄的分量,不敢轻易动手。 眼下最棘手的,是他对谢卓颜的话存了几分疑心,准确来说,是他根本不敢相信谢卓颜就是神剑山庄的三小姐! 自剑神谢晓峰归天之后,神剑山庄便隐于江湖,后人极少露面江湖。 谢卓颜的出现太过突然,处处透着古怪。 念及此处,陆寒望着谢卓颜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复杂,开口道:“你拿什么证明自己是神剑山庄的三小姐?” 谢卓颜笑眯眯地看着陆寒,语气轻快:“你这三天一直在琢磨我到底是不是神剑山庄的三小姐吧?忍到现在才问,怕不是憋得难受了吧?” 陆寒不置可否,眼神依旧谨慎。 谢卓颜指了指那铁球上的凹痕,说道:“谢家剑指本就是最好的凭证,不过考虑到你没见过,那我便拿个更实在的东西出来。” 话音未落,她便从袖中取出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 令牌古意盎然,明显有些年头了,上面刻着“神剑”两个字,剑气森然,竟似能割裂空气! “这便是神剑山庄的信物——神剑令,唯有谢家嫡传才有资格持有。 以你的修为,应该能感受到它上面的剑意。 这是我曾祖父留下的,如今世上,就算是西门吹雪,也破不开这剑意。” 陆寒凝视着谢卓颜手中的神剑令,细细感应那股剑意,腰间的蜀道剑竟发出一声嗡鸣,自行出鞘半寸! 铿! 陆寒一手按住剑柄,缓缓道:“我相信你了。” 也许谢卓颜的身份可以伪造,但神剑令上的剑意,却不是谁都能仿得出的。 谢卓颜收起神剑令,淡淡一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神剑山庄的剑侍了。” 陆寒眉头一皱,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谢卓颜笑意盈盈地解释:“剑侍,就是我在神剑山庄给你安排的身份。 只因你学剑又学刀,剑意驳杂,所以我命你入世历练剑心,无奈之下,你便落脚这七侠镇,做起说书人。” 陆寒听罢,说道:“你这安排,倒是一板一眼。” “那是自然。”谢卓颜随手一指,又在那铁球上留下一道新的凹痕。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般帮我,到底图个什么?”陆寒眼神微沉,总觉得谢卓颜背后另有打算。 “至于我图什么,日后自会告诉你,现在还不到时候。”谢卓颜摇了摇头,不愿多言。 虽说她不愿多说,但陆寒心里却早已开始琢磨。 他将天尊出现之事与谢卓颜现身之事一并串联,再结合其他线索,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惊人的念头! …… 大堂之中。 谢卓颜正悠闲地品茶。 陆寒忽然从楼上缓步而下,在她对面坐下。 “我明白了。”陆寒望着她,神色复杂。 谢卓颜一愣:“明白什么了?” 陆寒盯着她,缓缓道:“据传,慕容秋荻之后,谢小荻成了新一任天尊,同时,他也是神剑山庄唯一的嫡传。” “在那样的局面下,谢小荻作为两者共主,自然会将两者紧紧绑在一起。 也正因如此,世人才会误以为神剑山庄和天尊是一体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你却说,神剑山庄是神剑山庄,天尊是天尊,彼此早已不是一家。 这就说明,这两派早已分裂。” “能让它们彻底决裂的,一定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比如说——天尊的掌控权,已经不在神剑山庄手中!” 谢卓颜闻言,神色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第33章 要成亲了?对象是谁? 陆寒见状,继续说道:“你之前说要替我在神剑山庄安排个身份,借外人误认神剑山庄与天尊是一体的机会,误导铁胆神侯,让他以为我也是天尊的人。” “那我是不是可以从另外一条道上琢磨琢磨,这样一来,我可就成神剑山庄的人了。” “可在此之前,我动过天尊的手下,若真被扣上神剑山庄的帽子,天尊少不得要冲着神剑山庄发难,这对你们来说,绝对是个大麻烦。 可你呢?半点都没往这上面想!” “这会不会意味着,神剑山庄和天尊之间的梁子早就结死了,已经到了要真刀真枪干一场的地步?所以你才敢这么放得开?” “所以归根结底,你压根不是在帮我遮掩身份上的漏洞,而是想给我打个烙印,把我绑上你们神剑山庄的战车,让我跟你们一块儿去斗天尊!” 谢卓颜听完陆寒这一席话,脸色顿时变得颇为复杂,忍不住开口:“这些,你都是刚想明白的?” 陆寒盯着她,缓缓问道:“那你是不是也默认了?” 谢卓颜轻轻摇头,说道:“你说的那些,关于神剑山庄和天尊之间的恩怨,确实有其事,这一点我认了。 但你要说我是故意给你贴标签,拉你上船,那可真是你想多了。” 陆寒一时语塞。 谢卓颜接着说道:“神剑山庄当年可是江湖第一大门派,如今虽然低调了点,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不是谁都能动的。 就算真和天尊掰手腕,也犯不着拉你下水。” 她顿了顿,嘴角微扬,“要是你是个无双大宗师,倒还真值得我们动点心思。 可你呢?也就一个普通大宗师罢了,还不至于让我们费那么多脑筋。” 陆寒沉默了。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那你到底为什么帮我?” 谢卓颜笑意盈盈地答道:“我不是说过了嘛,我喜欢听书。” …… 听她这么一说,陆寒的脸色顿时有点怪异。 原来我才是小丑? 绞尽脑汁想了一大堆阴谋阳谋,结果人家根本没想那么多? 可细细一品,谢卓颜先前的话里,明显藏着点别的意思,只是现在还没到揭开的时候。 这就让他犯迷糊了——除了我这一身还算过得去的功夫,我还有哪点值得神剑山庄惦记? 谢卓颜看着他那一脸困惑的模样,笑嘻嘻地问:“你不会还在瞎琢磨吧?” 陆寒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只是搞不懂,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看上的。” 谢卓颜轻声反问:“你真不知道?” 陆寒凝视着她,认真道:“还请姑娘赐教。” 谢卓颜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缓缓说道:“你觉得,我曾祖父三少爷谢晓峰,真的死了吗?” 陆寒一愣,脱口而出:“难道谢晓峰还活着?” 谢卓颜摇头:“他离开了这个世界。” 陆寒皱眉:“人都死了,还有什么真假可言?” 谢卓颜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离开,并不一定就是死。” …… 陆寒望着她,脸上神情复杂至极。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万万没想到,谢卓颜接近他,居然是为了破碎虚空、白日飞升! “三少爷谢晓峰飞升了?” 陆寒忍不住开口,这也太离谱了吧! 谢卓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据传八十六年前,神剑山庄的藏剑庐中,忽然有剑气直冲云霄,撕裂天穹,方圆几十里都看得清清楚楚。” “等大家赶到藏剑庐时,曾祖父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柄剑和一枚神剑令。” “找了许久,没人能找到他的尸骨,于是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老人家,破碎虚空,飞升上界了!” 听她这么一说,陆寒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震惊。 谢晓峰是剑神,是大明王朝最耀眼的存在,这点他信。 但你说他一剑劈开天地,飞升成仙了……这也太玄了吧! 可看谢卓颜那副笃定的样子,分明不像在瞎编,反倒像是真信了这事。 陆寒盯着谢卓颜,开口问:“这么说,你接近我,就是因为我在说书时提到了飞升这码事?” 谢卓颜点头,回道:“不只是我,连天尊都沉寂多年,如今突然冒出来请你入伙,说白了,还是为了飞升。” 顿了顿,她接着道:“若不是你跟飞升有瓜葛,就凭你干掉了天尊的一位执事,他们早就派出顶尖高手,将你从江湖上除名了!” 陆寒眉头一皱,道:“所以神剑山庄突然退隐,天尊也销声匿迹,都是为了这飞升?” 谢卓颜叹了口气,道:“可惜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一点眉目都没有。 就连我祖父靠着曾祖父留下的神兵利器,也没能一剑劈开天地。” 陆寒神色古怪,道:“你祖父就是谢小荻吧?他可是剑神传人,又有天尊的鼎力支持,都没能冲破虚空,我又能行?” 谢卓颜轻轻摇头,道:“现在的你,自然没这个本事。 可将来呢?” 陆寒顿时明白过来,这便是谢卓颜先前说“现在不是时候”的真正缘由。 按她的盘算,应该是等他有了冲破虚空的可能之后,才会把这事摊开来谈。 但他脑补太多,谢卓颜怕他越想越偏,才提前说了出来。 想到这里,陆寒苦笑一声:“我只是个说书人,编编故事罢了。” 谢卓颜凝视着他,语气坚定:“可这世上,除了你这说书人之外,再没人提过飞升的事。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们也绝不能放手!” 陆寒望着她,问:“你年纪轻轻,也想飞升成仙?” 谢卓颜摇头:“我才二十,可我祖父已经过百了。” 陆寒听得来了兴趣,问:“你祖父还在,那神剑山庄和天尊为何会分道扬镳?” 她冷哼一声,道:“自打曾祖父白日飞升后,神剑山庄便一门心思研究如何破空而去,结果让那些心怀不轨之徒钻了空子,趁机夺了天尊大权!” 陆寒挑眉,问:“你说的是谁?” 谢卓颜答:“江南七星塘,慕容家!” 陆寒点了点头,心中却另有想法。 要说慕容家心术不正,也未必尽然。 毕竟当初天尊的创始人,本就是慕容家的人。 谢小荻若不是慕容秋荻的亲儿子,也坐不上那个位置。 在慕容家眼里,他们夺回天尊之位,不过是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些话陆寒只在心里琢磨,嘴上当然不会说。 他看着谢卓颜,问:“所以神剑山庄和天尊就这么分开了,各自研究飞升?” 谢卓颜摇头:“天尊那边,或者说慕容家的人,并未亲眼见到曾祖父飞升的景象,自然对我们说的将信将疑。” “这些年又毫无进展,他们就更不信了。” “直到你出现,在说书时提到飞升,天尊才重新重视这事。” “他们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派了个执事来招揽你。 但飞升是绝密,那位执事啥也不懂,你一拒绝,他就动手,结果被你反手干掉了。” “要不是我祖父出面压着,天尊早就派人抓你了。” “说到底,你欠我神剑山庄一个人情。” 陆寒:“……” 这事情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 听完谢卓颜一番话,陆寒心头一松。 他原本还担心天尊会报复,现在看来,短时间内他们是不会动自己了。 再加上之前曹正淳派人示好,还有借天香豆蔻与铁胆神侯结盟,眼下最棘手的敌人,便只剩下一个——东方不败。 “自从上次大哥逼退东方不败之后,那厮便销声匿迹,再无踪影。” “以日月神教的情报网,他肯定已经得知大哥离世的消息,可至今未曾再动手……” 陆寒低声嘀咕着,心中浮现出一个荒唐却极可能为真的念头。 自从修习《葵花宝典》之后,东方不败性情大异从前,从一个雄心勃勃的枭雄,变成了只顾儿女私情的“娇娘”。 上次他千里迢迢亲自来犯,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杨莲亭。 那一战之后,他也明白自己不是陆寒的对手,根本无力抗衡。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愿意舍下黑木崖,抛下杨莲亭,再次出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对如今的东方不败来说,与其花上几天时间去对付一个毫无威胁的人,还不如留在屋里陪着杨莲亭来得痛快。 想到这里,陆寒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这一次,别又是他想多了吧。 …… 客栈大堂。 陆寒正与谢卓颜对坐饮酒。 正喝得兴起,莫小贝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嘴里喊着:“师父师父!” 陆寒一看是她,笑嘻嘻地打趣:“怎么,你嫂子不给你银子买糖葫芦,就跑来劫你这师父了?” 莫小贝:“呕.....” 陆寒一脸懵:“啥情况?” 莫小贝一边干呕一边摆手:“师父……千万别再提糖葫芦……呕!” 陆寒见状忍不住笑出声:“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莫小贝一听,又是一阵干呕。 这时,柜台后的佟湘玉冷哼一声,开口道:“咱家这小姑子,可真能整。 上回让五岳剑派的人买了几千根糖葫芦,一口气吃了几十根,剩下的还不舍得扔,全堆房里天天看着闻着。 不吐才怪咧。” 听她这么一说,陆寒笑得更欢了。 能把最爱吃的东西吃吐了,也是独一份的本事。 好半天,莫小贝才缓过劲来,擦了擦嘴,对陆寒说道:“师父,刚刚华山派岳不群派人送来了两封请帖,说是邀请你和我去华山派,参加他女儿的婚礼。”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两封烫金红帖。 陆寒闻言一怔,随即问:“岳灵珊要成亲了?对象是谁?” 莫小贝低头看了看请帖,答道:“叫林平之。” 听到这个名字,陆寒轻轻叹了口气。 岳灵珊嫁给林平之,是不幸的。 可林平之,又何尝不是个苦命人? 莫小贝有些疑惑地问:“师父,你叹什么气?” 陆寒摇摇头:“没什么,既然岳掌门相邀,那就走一遭吧。” “我能一起去吗?”谢卓颜忽然笑着插嘴。 陆寒斜了她一眼:“爱去不去。” 第34章 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华山派。 闺房内,岳灵珊满脸喜气地盯着桌上摆着的一排精致发钗,挑得眼花缭乱。 “平之,你快瞧瞧,这支好看,还是这支好看?” “平之?平之?” 她回头唤了两声,发现林平之正坐在一旁发呆。 林平之被叫回神,勉强一笑:“都好看。” 岳灵珊听出他语气敷衍,微微蹙眉:“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林平之摇头:“没事。” 身体的不适,远远比不上心里的苦痛来得沉重! 他只恨自己如今太弱,无法反抗,只能忍气吞声,将满腔恨意压在心底,无法宣泄。 他恨不得将那些折磨过他的人,千倍百倍地报复回来! 岳灵珊靠近他,坐下来轻声说:“平之,再过几天我们就是夫妻了,有什么心事,一定要告诉我。” 林平之抿了抿唇,低声道:“我只是想到家仇未报,心中难安。” 岳灵珊心疼地将他轻轻抱住,想要给他一丝温暖。 可林平之却猛地推开她,冷冷地站起身:“我去练剑。” 岳灵珊怔怔望着林平之离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泛起一丝陌生感,仿佛那熟悉的身影早已变了模样。 …… 两日后。 陆寒带着两人踏入华山派地界,早有华山弟子候在山门前迎接,态度恭敬得紧。 陆寒扫了眼迎上来的弟子,开口问:“令狐冲呢?” 那弟子忙答:“大师兄因触犯门规,被师父罚去思过崖面壁,无法前来迎接先生,还请先生恕罪。” 陆寒轻轻颔首,不置可否。 思过崖……风清扬也该出山了。 他心中一动,顺势问道:“令狐冲到底犯了什么错?” 弟子答道:“此前先生下令解散嵩山派,衡山刘正风趁机金盆洗手,有人认出他与日月神教的长老私交甚笃,引出一场风波。 大师兄因与此二人来往,被师父责罚。” 陆寒听罢,未再多言。 一行人来到华山派前厅,宾客见陆寒到来,纷纷起身行礼,神色中带着几分敬畏。 岳不群缓步上前,语气不急不缓:“陆先生远道而来,本当亲自下山相迎,奈何山上贵客众多,实在分身乏术,还请见谅。” 这话听着客气,可语气里半点歉意都无,反倒在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得意,像是终于坐稳了五岳盟主的位子。 陆寒一笑,淡淡道:“岳掌门,我不过是个说书人,无需如此礼重。”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莫小贝拉到身前:“倒是这位,可是你们五岳剑派的正主,对她客气点才对。” 岳不群目光微沉,眼中寒光一闪即逝,随即笑道:“陆先生说得是,莫盟主亲临华山,实乃我派之幸。” …… 陆寒又道:“我与令狐冲也算旧识,听说他被罚去思过崖?” 岳不群点头:“管教不严,致使他与魔教中人来往,只能罚他去思过崖静思己过。” 陆寒微微一笑:“掌门说得有理,不知我可否去思过崖一见?” 岳不群眉头一皱,本想拒绝,但想到陆寒身份不凡,又看了看莫小贝,只得勉强应道:“思过崖乃我派禁地,不过陆先生既开口了,我便破例一回,只是……只能先生一人前去。” 陆寒笑得从容:“合情合情。” 他在前厅稍作停留,将莫小贝交给谢卓颜照看后,便由华山弟子带路,往思过崖而去。 到了崖下,远远便看见一人正在练剑。 那人剑势凌厉,招式变幻莫测,剑气纵横,杀意四溢。 陆寒一眼便知——这《独孤九剑》的精髓,已被令狐冲掌握! 他缓步走近,笑着鼓掌:“好剑法,当真是妙不可言!” “谁?” 令狐冲一惊,手中剑势一滞,转头一看,竟是陆寒,不由得一愣:“陆先生?你怎么来了?” 陆寒走上前,笑道:“路过华山,听说你在这儿修身养性,特地来看看。” 令狐冲闻言,神色微动,语气复杂:“难得你还记得我。” 陆寒从腰间取下酒壶,递过去道:“好剑法,岂能无好酒相伴?” 令狐冲接过酒壶,哈哈一笑:“还是陆先生懂我。” 他仰头灌了一口,正欲说话,陆寒忽然随口问道:“风清扬前辈不在?” “噗——” 令狐冲一口酒全喷了出来。 他一脸惊疑地盯着陆寒,开口问道:“陆先生,你怎么晓得风前辈藏在这儿?” 陆寒轻笑一声,回道:“大宗师之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 话音未落,一个须发皆白、身形瘦削的老者,缓缓从洞中踱步而出。 他打量着陆寒,开口道:“令狐冲曾与老夫提起过你,说你年纪轻轻,便已是大宗师境界,实属难得。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寒凝视着风清扬,语气微含试探:“早就听闻华山派剑宗有位风清扬前辈,剑术通神,精妙无双。 今日有幸相见,不知可否讨教一二?” 陆寒故意点破风清扬的所在,便是想看看这位剑宗老祖宗的独孤九剑到底有多玄妙。 若能学上一招半式,那便是赚到了。 风清扬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也好,老夫多年未曾动手,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只见陆寒解下腰间佩剑“过河卒”与“蜀道”,将两剑插于地上,空手走向风清扬。 起初,他走得不急不缓,可越是接近风清扬,步子便越快。 待到距离风清扬只剩一丈时,他忽然踏步疾冲,一拳挥出。 几乎同时,风清扬以右手两指为剑,迎上陆寒这一拳。 陆寒左手化作龙爪,直扣风清扬胸口。 风清扬左手一指,点向陆寒掌心,待他欲抓时,手腕轻抖,如鞭般抽向陆寒手腕,轻松化解攻势。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交手数招。 虽未动用内力,但招招凶险,步步杀机。 远处的令狐冲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交手,生怕漏掉一丝一毫的细节。 陆寒主攻,无论从哪个角度出手,风清扬皆从容应对,仿佛闲庭信步。 陆寒心中渐渐明白,就算自己打到筋疲力尽,也未必能破得了风清扬的防御。 几十招后仍无突破,陆寒后撤一步,抱拳道:“风前辈剑术通神,晚辈甘拜下风。” 风清扬摇头道:“剑宗精于招式变化,陆先生内力浑厚却弃而不用,以己之短攻彼之长,败,也不算真败。” “更何况,你年不过二十出头,若再给十年光阴,怕是三招之内便能胜我。” 陆寒哈哈一笑:“风前辈太抬举我了。” 他转头望向令狐冲,说道:“令狐兄得了风前辈真传,将来必成大器。 不过,我看你似乎还缺一柄趁手的好剑。” 说罢,他转身拔起插在地上的“蜀道”,随手一抛,令狐冲下意识伸手接住。 陆寒笑道:“这剑,就送你了。” 说完,他眼角一扫风清扬——我剑都送出去了,你总不好让徒弟白拿吧? 令狐冲忙道:“陆先生,这礼物太贵重,我怎敢轻易收下!” 他练剑多年,自然识得“蜀道”乃一柄难得的好剑,只是如此受礼,实在难以安心。 一旁的风清扬却意味深长一笑,开口道:“令狐冲,陆先生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令狐冲听得师父发话,这才郑重接过,抱拳谢道:“多谢陆先生赠剑。” 陆寒笑道:“你得风前辈亲传,早晚也是大宗师人物,称呼上不必拘礼。 我唤你令狐兄,你唤我陆兄或陆寒便是。” 令狐冲点头轻应:“陆兄。” 陆寒轻笑一声:“我还另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你们练剑了,告辞。” 说罢转身欲走,忽听风清扬随手一抛,丢来一本古旧秘籍。 陆寒接住,转身深深一躬:“多谢风前辈。” …… 后山,僻静无人之处。 林平之一人独坐,手中紧握《辟邪剑谱》,神色阴晴不定。 “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剑谱头一页写得清清楚楚,要练这门剑法,先得挥刀自宫,断了男根! 若是寻常光景,林平之身为七尺男儿,哪怕死也不会自断根脉,做个不完整的男人。 可如今,他身负滔天血仇,仇家如狼似虎,步步紧逼,他已无路可走! “爹,娘,镖局的兄弟们,我林平之在此立誓,定要替你们报仇雪恨!” 林平之咬牙低语,脸上那丝犹豫早已不见,换上的是决绝与狠厉。 锵! 他一把握住腰间佩剑,正要撩起衣襟动手,就在这时,一道白鞘长刀破空而来,砰地一声深深插入他面前的地面! 林平之心头一震,猛然回头,厉声喝道:“谁!” 陆寒慢悠悠从远处走来,淡淡吐出两个字:“是我。” 林平之从未见过陆寒,自然不知他是谁。 他盯着来人,神色警惕,冷冷问道:“你是什么人?” 陆寒答道:“陆寒,七侠镇说书的。” 林平之一听,顿时瞳孔一缩,脱口而出:“你就是陆寒?那个新晋大宗师?!” 话音刚落,他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冷声质问:“你也是冲着我林家的《辟邪剑谱》来的?” 陆寒摆摆手,轻描淡写:“别瞎扯。” 他要那玩意儿干嘛? 万一哪天心血来潮,真练了,那可就真废了。 林平之虽听他否认,却并未放松戒备,语气沉了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寒看着他,眼神有些意味深长,缓缓说道:“那《葵花宝典》本就是残缺不全,这《辟邪剑谱》又是从残篇中悟出的,说白了,就是残中残。 为了这种半吊子武学,把自己变成太监,值得吗?” 林平之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痛苦之色,低吼道:“你以为我愿意吗?可我没有别的路可走!” 陆寒轻轻一笑,道:“现在有。” 话音未落,他随手抛出一本秘籍,落在林平之怀中。 林平之下意识接过,只见封面上三个大字——“方寸雷”。 陆寒望着他,悠悠说道:“你应该听说过这套刀法吧?刀藏鞘中,雷动方寸,比起你那剑谱,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凭它,足以让你手刃仇人。” “所以啊,别再惦记那破剑法了,改练刀。” “至于这秘籍是真是假,你也别担心,我堂堂大宗师,犯不着在这儿耍你玩。” 林平之虽未见过陆寒,但江湖上早有传闻,说他一刀出鞘,天雷轰顶,威力惊天动地。 这《方寸雷》正是他的成名绝学。 第35章 你到底是谁? 如果真能练成,那他自然就不用再去练那见鬼的《辟邪剑谱》了! 陆寒盯着他,继续道:“你若决定练刀,那作为交换,就得亲手毁了《辟邪剑谱》。” 他不想让这等害人的武学继续流传,祸害他人。 林平之皱眉,有些不解地问:“你为何要帮我?” 陆寒神情认真,淡淡回道:“你就当我是在同情你。” 这话虽刺耳,却是实情。 陆寒确实同情林平之的遭遇,所以才出手拉他一把。 至于林平之日后能走多远,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林平之听后,神色复杂,久久无言。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一掌拍碎身上的袈裟,扑通一声跪地,朝陆寒重重磕头,哽咽道:“多谢陆先生!” 陆寒上前扶起他,语气平和:“岳不群偷你家传剑法,是他罪过。 岳灵珊不知情,她是清白的,你明白吗?” 林平之鼻子一酸,低声回道:“我知道。” 陆寒拍了拍他肩膀,道:“刀法记熟了,就把秘籍毁了,别让别人看到。” 说着,他走到那柄白鞘长刀旁,拔出“过河卒”,说道:“等你练成了‘方寸雷’去报仇时,可以来找我借刀。 用好刀施展这门刀法,才不辱没它。” …… 陆寒回到前厅时,宾客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谢卓颜与莫小贝则坐在角落,神色略显落寞,像是被冷落在一边。 看到陆寒归来,莫小贝几步上前,急声道:“师父,你总算回来了!” 陆寒望着她那张鼓得像包子的小脸,笑着问:“怎么啦?谁惹你了?” 莫小贝连连点头,愤愤道:“那岳不群,心机深得很,居然要跟我动手比划比划,要不是我爷爷出面拦下,我这盟主脸面可就丢光了!” 陆寒问:“那老头子跟他交手了没?” 莫小贝点头,语气低落:“比了,还输了,才三招!” 她原本还指望爷爷能替她好好教训岳不群一顿,出出这口恶气。 谁知结果竟然是三招就败下阵来,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陆寒拍了拍她脑袋,淡淡道:“这也不奇怪。” 岳不群练了《辟邪剑谱》,出剑快得邪门,莫大先生不敌,也是情理之中。 这时谢卓颜也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陆寒,说道:“你这一趟出去没多久,腰上的剑就不见了,送人了?” 陆寒点头一笑:“你这眼力,倒是不赖。” 经她一提,莫小贝这才发现陆寒的佩剑没了,惊讶道:“这就送出去了?我还等着将来继承师父的兵刃呢!” 陆寒哭笑不得:“你这是盼着我现在就嗝屁,好接我的家当吧?” 莫小贝急忙摆手解释。 正说着,前厅的宾客又围了上来,陆寒面带笑意,一一应对,谈笑自若。 莫小贝本来还想请师父替她出气,但想到今天是大喜之日,只好作罢。 …… 婚礼开始。 陆寒坐在席位上,看着正拜堂的林平之和岳灵珊,嘴角微微一扬。 “林平之没自宫,看来今晚是要圆房了。” “可怜令狐冲还在思过崖苦练剑法,还不知道他小师妹已经另嫁他人。” “不过也没啥,以后他还会遇见任盈盈。” 想到这里,陆寒却轻轻叹了口气。 他一手促成了林平之和岳灵珊的好事。 令狐冲未来也会遇见命中注定的任盈盈。 那他自己呢?他的命中注定又在何方? …… 婚礼一结束,陆寒等人没有在华山派多留,很快就下山离去。 途中,谢卓颜忽然开口:“那岳不群,有点古怪。” 陆寒看了她一眼,问:“哪里古怪?” 谢卓颜答道:“此人号称‘君子剑’,用的却是阴狠诡谲的剑法,你得提防着他点。” 陆寒一笑:“到底是神剑山庄的传人,别人都看不穿的事,你一眼就瞧出来了。” 谢卓颜轻哼一声:“你早就看出来了,是不是?” 陆寒点头,没有多言。 …… 一路奔波,回到七侠镇后,陆寒立刻又登上说书台。 因前些日子去了华山,说书断了一回,听众们可是等得望眼欲穿。 一见陆寒从楼上走下来,众人立刻精神一振。 还有人眼尖,发现他腰间没了佩剑。 “陆先生,你的宝剑呢?” 陆寒哈哈一笑,顺口答道:“出门没带钱,讲书抵饭钱人家不认,只好拿剑换顿饭吃了。”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 啪! 陆寒坐下,惊堂木一拍,开讲道:“前几日去了趟华山派,亲眼瞧了一场年轻人的姻缘,今天咱们就来讲讲《雪中》里那段动人心肠的爱情。” “仙人骑鹤下江南!” “今日要说的这位仙人,原名吕东玄,七百年前便修到天人境,本可飞升成仙,却因心中牵挂一位红衣女子,甘愿放弃飞升,轮回重修。” “百年之前,他转世为龙虎山的齐玄贞。” “不错,正是此人搅乱了老剑神心境,令其修为大跌,自囚于剑牢。” “再后来,齐玄贞再度转世,便是我们早前提过的当今武当掌门——洪洗潒!”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这洪洗潒竟是天人转世! 一位本可飞升的仙人,只为心中那抹红影,甘愿留恋人世七百年,这份情,这份意,怎不叫人唏嘘动容? “世子的亲姐徐芝虎,十四岁那年曾上过一趟武当山,遇见了洪洗潒,两人一眼钟情,情愫暗生。” “但洪洗潒曾立下重誓,不登顶天下第一,便永不离山。” “徐芝虎终究没等到他下山,无奈远嫁江南卢家。” “谁料刚过门没多久,她那夫君竟暴毙身亡。” “从此她便被视作克夫之命,遭万人唾骂。” “就在老剑神与王羡之东海对决那天,洪洗潒终于再度踏入陆地天人境,前世记忆轰然觉醒!” “他低声念道,今日抽签,宜下江南。” “话音未落,小莲花峰上,那柄悬空五百年的古剑破空而来,绕着他飞旋,仿佛故人重逢!” “洪洗潒掐指一算,嘴角微扬,手抚三尺青锋,拔出剑鞘。” “你去江南,你去龙虎山,我随后便到。” “言罢,剑鞘直冲龙虎山而去,剑身则飞向江南!” “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黄鹤自天而降,停在洪洗潒身侧,望向江南。” “江南好,最好是红衣!” …… 台下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徐芝虎嫁江南,洪洗潒骑鹤下江南,莫非她就是吕祖当年钟情的红衣转世? 谢卓颜也不禁心头一动,这位能让仙人甘愿轮回两世的女子,究竟有着怎样的风华? “话说此时江南这边——” “报国寺中,袁亭山奉赵皇朝之命,率人杀入寺中,欲取徐芝虎性命。” “寺门外侍卫尽屠,连她身边的北凉暗卫也尽数遇难!” “就在袁亭山欲出手之际,一声断喝从天而降!” “一剑,自千里之外武当山而至!” “稳稳落在徐芝虎身前!” “黄鹤破空而来,洪洗潒如流星坠落,瞬间现身报国寺内!” “袁亭山惊得目瞪口呆,洪洗潒却看都不看他一眼,遥望东南,厉声怒吼:赵皇朝,信不信我一剑斩你赵氏气运!” “落在徐芝虎身前的古剑瞬间不见踪影!” “龙虎山前,先是一柄剑鞘自九天直坠而下!” “紧随其后,一柄古剑自远空飞来,恰巧归入鞘中!” “剑归鞘的刹那,整座龙虎山剧烈震动!” “几乎同时,洪洗潒的怒吼传遍整座山门!” “龙池之中,气运莲瞬间枯萎九朵!” “天师府祠堂,祖师牌位纷纷坠地,百年供奉尽毁!” “这一幕令龙虎山众道大怒,齐声怒斥:洪洗潒!不管你前世是谁,如此狂妄,难道不怕天劫劈你吗?!” “洪洗潒却仰天大笑:修道七百载,区区天雷,奈我何!” 哗!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心神俱震。 仙人怒斩王朝气运,这等霸气,简直惊世骇俗! …… “报国寺中,徐芝虎凝望着洪洗潒,轻声问:你到底是谁?” “方才那狂傲仙人,此刻却有些局促,低声道:我是洪洗潒。” “徐芝虎又问:你来做什么?” “洪洗潒鼓起勇气开口:那年在莲花峰,你说你想骑鹤。”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徐芝虎,我喜欢你。” “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经喜欢你七百年了。” “这世上,再没人比我更久。” “来生,我还要喜欢你。” “听到这话,徐芝虎掩面而泣,又笑出声来。” “这一天,武当山年轻的掌教骑鹤下江南,为爱入江湖,也为爱,再不归江湖。” 随着陆寒话音落下,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沉醉在这一段刻骨铭心的情缘之中。 怎样的深情,才敢说喜欢一个人七百年? 即便来生,也要继续爱她。 这样的情感,在尘世间,太过稀有,也因此更显珍贵。 “即便是仙人,在心上人面前,也会局促羞涩……” 谢卓颜喃喃自语,忽而抬头,目光落在陆寒身上。 “后来呢?仙人与红衣,可有幸福一生?” 众人听到谢卓颜发问,也都纷纷抬起头,将目光落在陆寒身上,想听听那仙人和红衣的下场究竟如何。 陆寒抿了抿嘴角,缓缓开口:“仙人用兵解转世再修三百年的代价,换来红衣骑鹤飞升。” 第36章 你想让我怎么谢你? 众人一听,全都怔住了。 原本大伙儿以为,世间最动人的情意,不过是你守着我、我护着你,白头偕老罢了。 如今才明白,最动人的感情,是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哪怕赔上自己的百年道行,甚至性命! 这般情意,谁人听了不动容? 谢卓颜想过仙人与红衣会恩爱如初,执手一生;也想过他们会子孙满堂,儿孙绕膝。 但唯独没想到,仙人竟甘愿为红衣兵解重修三百年! 这结局,太出人意料。 可再细细一想,却又合情合理。 啪啪啪...... 谢卓颜率先鼓起掌来,为这段荡气回肠的情缘喝彩,大堂里也随即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陆寒轻笑一声,道:“今日这段故事便到此为止,若想知道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话音未落,他便起身,慢悠悠地往楼上踱去。 …… 柜台前,秀才望着郭芙蓉,深情地道:“芙妹,若我是那仙人,我愿为你兵解转世,重修三百年!不,三千年也成!” 郭芙蓉斜眼看他,一脸嫌弃:“可你非但不是仙人,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秀才却不以为意,朗声道:“子曰: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郭芙蓉疑惑地问:“这话……真是子说的?” 秀才摇摇头:“是谁说的不重要,关键是,我对你的爱,滔滔不绝,爱不完!” 郭芙蓉:“……” …… 二楼之上。 陆寒靠窗而坐,小酌几杯,慢慢品菜。 谢卓颜缓步走来,在他对面落座,轻声问道:“你说,这世上真的有仙人吗?” 陆寒摇头,道:“要说最接近仙人的,大概是武当山的张真人。 至于真正的仙人?应该没有。” 一个武侠世界,能出个张真人已是震古烁今,再来个飞升成仙的,那还不乱了套? 谢卓颜又问:“如果有仙人,真能以自己兵解为代价,换别人飞升吗?” 陆寒抬眼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做人要靠自己,想不劳而获,那可不行。” 谢卓颜翻了个白眼:“我就是问问,又没说要找仙人当夫君送我飞升!” 陆寒放下酒杯,认真看着她,道:“故事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 书里的人物可以破碎虚空、飞升上界,但我劝你,现实里别太信这一套。” 谢卓颜来了兴致:“你就不想飞升上界,逍遥自在?” 陆寒一笑:“人间一样逍遥。” 虽未曾见过仙人,但从那些传说来看,仙道无情。 比起冷冰冰的长生之路,他更爱这烟火气十足的人间。 ……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转眼之间,一个月悄然过去。 屋内,陆寒盘膝坐在榻上,双目微闭,气息沉稳。 随着丹田中最后一丝内力凝练完毕,他的功力比起先前,强了数倍不止。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 细细感应一番体内变化,陆寒心中有数——自己已然踏入无双大宗师之境,位列天下顶尖高手! 若说还缺什么,便是实战经验罢了。 这一个月来风平浪静,他每日在客栈说书,积攒了不少人气。 如今也是时候抽个奖,看看运气如何。 【说书累计人气值达505,000点!】 陆寒看着眼前浮现出的提示,略显遗憾:“差得远啊,还够不上黄金十连抽。” 他沉吟片刻,眼下这点人气值,能抽五十次白银,或者五次黄金。 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白银抽的奖励,恐怕已难有大用了。 但如果真要砸进黄金抽里,机会不过五次,结果谁也摸不准。 万一抽个“黄金十万两”这种花头,反倒要气得跳脚。 陆寒脑子转了转,最后决定先抽两次试试水。 抽得好就接着来,抽不好立马收手。 念头一转,他也不再墨迹,直接上手开抽。 随着十万点人气值刷地一下被扣走,眼前金光一闪,一口金灿灿的箱子浮现在前。 咔嚓一声,箱锁应声而落,一道奇异光芒从箱内迸射而出。 【恭喜宿主获得养剑御剑之术!】 啥? 陆寒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正打算取出奖励修炼,却发现脑海里只是多了一段记忆。 【养剑御剑之术无法灌顶传授,需宿主自行温养飞剑。】 “得有飞剑才能养剑,我现在两手空空,这玩意儿怕是只能当个摆设。” 他扫了一眼剩下的人气值,总不能指望下一抽就来一柄剑吧? 琢磨了一会儿,他还是咬牙再抽一次。 【恭喜宿主获得邓太厄十二飞剑!】 啥? 陆寒瞪大了眼,刚才还在心里嘀咕会不会来一柄飞剑,没想到直接来了十二柄! 他立刻从系统空间取出一个精致的黄梨木剑匣。 轻轻一开,匣中静静躺着十二柄小剑,大小不一,却个个精巧绝伦。 只是这些剑虽神异,却未附剑意,显然需要他日后慢慢温养。 陆寒试着将自己的剑意注入,可惜剑意平平,成效甚微。 “想把这些飞剑练出来,我得先把剑意磨上去。” 他低声自语,又准备来一发黄金抽。 【恭喜宿主获得剑法——一剑仙人跪(残式)!】 第三次抽的这个奖不算顶尖,但对陆寒来说,刚好差这一式就能凑齐整套,简直是雪中送炭! 这波抽奖,真是开了天眼! …… 二楼雅座,靠窗的位置。 谢卓颜正独自小酌,陆寒抱着剑匣走来,一屁股坐下,说道:“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谢卓颜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剑匣,问道:“你这匣子里装的是剑?” 陆寒略感意外:“你怎么知道?” 谢卓颜淡笑道:“我可是神剑山庄嫡传,对剑的感应,从不会错。 不过……你这剑,怎么看着不大?” 他虽能察觉匣中有剑,却不知到底有几把,只觉得这长宽不过十寸的匣子里,最多也就一两把小剑。 陆寒正色道:“我想请你帮我磨砺剑意。” 他的剑意来自一剑仙人跪,传承自老剑神。 可惜这剑意受限于剑法本身,必须靠自己参悟、锤炼,才能逐渐提升。 而谢卓颜身为神剑山庄传人,剑道造诣自然不凡,找他帮忙,再合适不过。 谢卓颜笑吟吟地看着他:“我可以帮你,但……你打算怎么谢我?” 陆寒反问:“你想让我怎么谢你?” 谢卓颜目光再次落在剑匣上,说道:“你上次在华山派送出一柄绝剑,如今又有了新剑匣,看来你藏了不少好家伙。 只要你送我一柄宝剑,我保你剑意不输西门吹雪。” 陆寒思索片刻,换一柄绝剑换来不输顶尖剑意,这笔买卖,值! “可以,但不是现在。” 谢卓颜起身往楼下走去。 陆寒忙喊住:“我保证,日后一定送你一柄好剑。” 谢卓颜回眸一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磨剑意也得挑个地儿,别杵那儿发愣,跟我来。” …… 陆寒跟在谢卓颜身后,原以为他要带自己去城外练剑,谁知却拐进了一间铁匠铺。 谢卓颜二话不说,甩出一锭银子,直接把整间铺子盘了下来。 她侧过脸,看向陆寒,开口道:“要想磨炼剑意,得先从剑本身入手。 而想真正懂剑,就得从铸剑开始。” 陆寒踱步走到谢卓颜身旁,有些意外地问:“你会打铁?” 谢卓颜轻笑一声,道:“在神剑山庄,别说是我,就是我祖父,连七八岁的娃娃,也都握过铁锤。” 话音未落,她便已拎起一旁的铁锤,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 这一敲,足足两个时辰没停手。 待铁块渐渐显出剑形,才算停了下来。 “你也试试。” 她将铁锤抛给陆寒。 陆寒接下铁锤,又抓起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料,抡起锤子便砸。 谢卓颜站在一旁,边看边指点他的动作。 起初陆寒手忙脚乱,慢慢却也摸出些门道,动作越发利落,竟有了几分打铁人的架势。 …… 自那以后,陆寒除了说书,几乎日日泡在铁匠铺里。 从最初的手脚不利索,到如今能稳稳抡锤,整整花了五日。 第六天一早,他正准备照常去铁铺,客栈里却来了个熟人。 只见令狐冲一人坐在大堂,醉意朦胧,眼神落寞。 陆寒走上前,开口问:“怎么,独自一人喝得这么苦?” 令狐冲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着陆寒,语气低沉:“那日你在华山派出现,是因小师妹的婚事吧。” 陆寒点头,坦言道:“当时你正练剑,我不想你分心,便没说。” 令狐冲苦笑摇头:“就算你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小师妹终究还是嫁给了林平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被师父赶出师门了。” 陆寒皱眉:“就为这喝成这样?” 令狐冲点头又摇头,叹口气道:“不全是……我……我喜欢上一个人,可是……” 看他欲言又止,陆寒便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慢慢说,我听着。” 第37章 留你们何用! 几杯酒下肚,令狐冲才开口:“我喜欢的人,是任盈盈……” 因陆寒的存在,一些事起了波澜,但令狐冲与任盈盈的相遇,以及营救任我行一事,并未改变。 任我行脱困之后,果然逼令狐冲入教。 令狐冲不肯,任我行便不准他与女儿来往。 令狐冲心中憋闷,无处倾诉,这才想到来七侠镇找陆寒,借酒消愁。 陆寒正琢磨着如何劝他几句,门外忽地走进三人。 走在前头的老者须发灰白,面容沧桑,神色凌厉,一看就不是好说话的主。 他身后,跟着一袭绿裙的女子,步履轻盈,还有个白衣老者,面容清瘦,留着一缕花白长须。 “冲哥!” 任盈盈一眼认出令狐冲,忙不迭迎上前。 令狐冲回头一看,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唤了一声:“盈盈!” 陆寒见状,识趣地起身,给他们腾出空间。 他目光一转,落在任我行身上,拱手行礼:“晚辈陆寒,拜见任前辈。” 任我行扫他一眼,神情倨傲:“你既与东方不败有仇,为何当初不肯救我,也不愿联手?” 陆寒淡笑:“任前辈,这是来问罪的?” 任我行摆摆手:“盈盈面子不够,我便亲自来请你,随我去黑木崖,对付东方不败。” 他虽狂妄,却非鲁莽之人。 深知东方不败修习《葵花宝典》后的恐怖,他才亲自前来,再邀陆寒同行。 正说着,客栈门口又闪进一道身影。 上官海棠立在门口,目光扫过几人,问道:“这是?” 陆寒一看是她,笑着问:“铁胆神侯那边,准备好了?” 上官海棠点头:“义父已整装待发,随时可前往黑木崖。” 陆寒转头看向任我行,笑道:“既然都凑齐了,那便一同走一遭吧。” 七侠镇城门口。 任我行端坐马背,凝视着陆寒,开口问道:“你为了对付东方不败,特地联合了铁胆神侯?” 陆寒微微颔首,道:“确实如此。” 原本他以为令狐冲会按照原本轨迹,在思过崖闭关一年后再下山,随后结识任盈盈和向问天,一同营救任我行。 照理说,这一切至少还要等上一年。 但因为他的出现,事情提前发生了变化,令狐冲提前离开思过崖,一连串事件也随之提前展开。 于是,任我行突然现身,铁胆神侯的信使也恰好赶到,两拨人意外碰头。 如此一来,即便陆寒不想与任我行合作,也不得不将他纳入计划之中。 任我行见陆寒承认,大笑说道:“妙极!有你相助,再加铁胆神侯,这一回东方不败必死无疑!” 陆寒扫了他一眼,道:“别搞错了,我与铁胆神侯并非为你才出手对付东方不败。” 任我行摆了摆手,笑道:“目标一致,结果便好。” 说罢,他又忽然看向陆寒:“你似乎并不愿与老夫有太多牵扯?” 陆寒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我想知道,待东方不败死后,你重掌日月神教,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任我行毫不犹豫地答道:“自然是铲除五岳剑派,扫平少林武……武当除外,之后再一统武林!” 虽说任我行与东方不败势不两立,但两人目的却出奇一致——皆是想要统御江湖! 陆寒对此早有预料,毫不意外,只淡淡道:“这就是我不想与你扯上关系的原因。” 任我行一笑,道:“陆先生,只要你愿加入日月神教,教中副教主之位便是你的,待老夫一统江湖,你便是仅次于我的人物,权倾天下!” 他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令狐冲,“令狐冲,同样的条件,再加一条,我把盈盈许给你!” 说罢,他叹了一声:“可惜老夫只有一位女儿,不然也定为陆先生安排一门亲事。” 陆寒听得一阵无语。 这任我行怕是在西湖底关得太久,脑子有些不清醒了。 一旁的谢卓颜趁机打趣道:“你可以让他收个义女嘛。” 陆寒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你不忙自己的事,凑什么热闹。” 谢卓颜撇了撇嘴,回敬一句:“我这是为了监督你磨练剑意。” 另一边,上官海棠看着低声交谈的两人,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 三日后,陆寒一行人来到距黑木崖约十里之遥的地点。 这里是铁胆神侯通过上官海棠告知的会合之地。 陆寒等人抵达时,铁胆神侯早已在此等候。 “哈哈哈,久仰神侯威名,今日终得相见!”远远地,任我行便笑出声来,主动上前寒暄,热情洋溢。 铁胆神侯看着他,淡然一笑,道:“任教主,幸会。” 陆寒站在一旁,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若任我行与铁胆神侯真的动起手来,究竟是吸星大法更胜一筹,还是吸功大法技高一筹? 仔细思量后,他觉得铁胆神侯胜算更高。 不过比起虚竹、段誉那等人物,他们二人恐怕还是要逊色几分。 正想着,他们已来到铁胆神侯面前。 陆寒看着身着蟒袍的铁胆神侯,开口道:“神侯,我们终于见面了。” 铁胆神侯深深看了他一眼,道:“陆先生,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合作顺利,莫要有人背信弃义。” 陆寒轻轻点头:“待事成之后,我定会为神侯寻得天香豆蔻。” 铁胆神侯道:“既然如此,那就即刻出发,直上黑木崖!” 在前往黑木崖的途中,陆寒望着铁胆神侯,忽然开口:“神侯,我想知道,你如何看待我与西门吹雪决战紫禁之巅之事?” 铁胆神侯淡淡扫了他一眼,冷冷吐出三个字:“自取灭亡。” 陆寒听到铁胆神侯的言语,面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他明白,这位神侯并不是在质疑他无法抗衡西门吹雪。 而是在警告,他们相约在紫禁之巅一战,无疑是自取灭亡! 想到这里,陆寒不由低声一叹,低语道:“终究还是不该轻易得罪皇族啊。” …… 黑木崖,幽暗的殿堂深处。 东方不败斜坐在座椅上,一手执针,一手握绷,正专注地绣着一幅鸳鸯戏水图。 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涩的笑意,神情温柔,仿佛坠入情网的少女。 若是让外人知道,这位自诩“日出东方,唯我独尊”的绝顶高手,在独处时竟也有如此一面,恐怕会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也不知莲弟这几日在做什么,怎么总是来得这么迟。” 一想到杨莲亭,东方不败眼中便流露出深深的情意。 正当他沉浸在思绪中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东方不败一听,便知是杨莲亭来了,立刻放下绣活,站起身来迎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上前拥抱对方时,却见杨莲亭脸色极为凝重。 “出什么事了?”他忍不住问道。 杨莲亭神情变幻,迟疑片刻后才开口:“刚刚发生了大事,我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 “什么大事?”东方不败皱眉。 “任我行从西湖底脱困了!” 听到这话,东方不败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轻哼一声道:“任我行又能如何?他还不配做我的对手。” 杨莲亭深吸一口气,低声补充道:“但他已联合了七侠镇的说书人陆寒,还有护龙山庄的铁胆神侯,正朝黑木崖逼近,恐怕很快就会杀上来。” 这一次,东方不败终于变了脸色。 …… 若只是任我行亲至,他自然毫不在意。 可若再加上铁胆神侯这等人物,局势便截然不同了。 至于陆寒,在他眼中不过是随手可制的小角色,根本不值一提。 “莲弟无需惊慌,黑木崖机关重重,敌人想要攻进来,还需耗费不少功夫。 你趁现在从后山密道先离开。” 身为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向来自负,自然要亲自迎敌。 但杨莲亭不过是个凡夫俗子,若留在这里,实在太过危险。 杨莲亭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大难临头,我又怎能独自逃生!” 东方不败心中一热,缓缓摇头:“我们两个,总得有人活下去。”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本秘籍,递给杨莲亭:“这是《葵花宝典》,你带在身上。 若我今日战败,你便凭此功为我报仇!” 杨莲亭望着那本秘籍,牙关一咬,点头道:“好。” …… 黑木崖机关遍布,守卫森严。 然而当任我行现身,亮出身份后,许多教众纷纷倒戈相迎,陆寒等人一路并未遇到太大阻碍。 待他们抵达大殿前,日月神教的几位长老早已在此等候,望着任我行,神色复杂。 任我行扫视众人,冷哼一声:“你们受东方不败所迫,背叛老夫,我不怪你们。 但若今日胆敢拦我复仇,休怪我不讲情面!” 众长老面面相觑,沉吟片刻,纷纷退至两侧。 嘎吱...... 就在众人退开之际,大殿门忽然缓缓打开。 嗖!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那些刚刚退下的长老们竟一个个倒地不起,气息全无! “一群废物!本座予你们富贵荣华,到头来却只知自保,留你们何用!” 一道尖锐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第38章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随即,一身红衣的东方不败缓步走出,神情冷峻,宛如神只降临。 东方不败立在石阶之上,神情倨傲,凝视着眼前的任我行,语气冷淡地说道:“任我行,你若是在西湖底安分守己,尚可安享天年;如今踏上这黑木崖,便是自寻死路!” 任我行望着神色自若的东方不败,朗声一笑,道:“东方不败,老夫一生敬重之人屈指可数,你算是其中之一。” “若我孤身一人,自然不敢登门讨扰。” “可你瞧瞧我身后这些人,合我们众人之力,纵使再来一个你,也未必不能斩于剑下!” 东方不败嘴角微扬,目光扫过陆寒等人,最终落在铁胆神侯身上,冷冷道:“除了朱铁胆之外,其余之人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 人群中,谢卓颜笑眯眯地看向陆寒,低声说道:“他说你是个乌合之众呢。” 陆寒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回了一句:“你又能好到哪儿去?” 正说着,陆寒忽然瞥见不远处的任盈盈,便缓步上前,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东方不败转向铁胆神侯,语气森然:“朱铁胆,你我素无恩怨,为何今日要与我为敌?” 铁胆神侯闻言望向陆寒,缓缓开口:“我受陆寒所托。” 东方不败闻言转头看向陆寒,冷哼一声,道:“原来是你这个小杂种!当初我饶你不死,你不思报恩,反倒与任我行狼狈为奸,图谋于我,真是死有余辜!”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指尖一弹,一根绣花针破空而出,快如惊鸿,直取陆寒! 砰! 陆寒右手一伸,食指挺直,催动内力自指尖激射而出,迎向那根飞来的绣花针,二者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东方不败,我苦修一指禅功,就是为了今日应对你的绣花针!” 陆寒冷笑一声,这些年来,他日夜苦练,手指几乎被自己戳断,就是为了这一刻! 东方不败正欲再度出手,任我行却猛然上前,身形如风,直逼东方不败! “喝!” 任我行一声怒喝,抬手一掌劈向东方不败胸口,掌劲涌动,风雷作响! 东方不败冷笑,身形如鬼似魅,闪至任我行左侧,手中两指夹针,疾如流星,直刺任我行太阳穴! 任我行身体一转,再出一掌迎敌,掌劲未至,吸力已先至! 东方不败深知吸星大法的厉害,指尖轻弹,绣花针直取任我行双眼! 与此同时,向问天大吼一声,拔剑而出,一剑横扫,直刺而出! 令狐冲见状,亦拔剑加入战团,虽内力稍逊,但其剑法精妙绝伦,亦能对东方不败造成不小威胁! 东方不败十指齐动,数十根绣花针破空而起,直扑众人! “破箭式!” 令狐冲挥剑连刺,将飞来的绣花针一一击落! 嗖! 转瞬间,东方不败破开任我行与向问天的围攻,如鬼魅般欺身至令狐冲面前,绣花针直指其咽喉! 东方不败速度之快,令狐冲来不及反应,只能做出最果断的选择——以命换命! 只见他长剑直刺东方不败心脏,逼其回防! 东方不败见状,只得收针,用绣花针挑开刺来的剑锋,随即转身,将矛头再次对准向问天! 一旁,陆寒望着场中局势,叹道:“这家伙果然厉害,一人独战三人,竟还能稳占上风!” 谢卓颜看了一眼铁胆神侯,又低声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陆寒淡淡回应:“不急,让他们先解决自家事,若是撑不住,我们再出手也不迟。” 铁胆神侯淡淡扫了陆寒一眼,未作声。 陆寒都不急,那他这位帮手,自然也不必着急。 先让任我行他们去耗东方不败的力气,等到关键时刻再出手,一击制敌! 就在这时,任盈盈从远处走来,来到陆寒身边,低声道:“我几乎找遍了整个黑木崖,都没能找到杨莲亭的踪影。” …… 陆寒闻言,眉头微蹙。 莫非杨莲亭已经逃了? 他原本打算利用杨莲亭来扰乱东方不败的心绪,可眼下看来,这个如意算盘恐怕是打不响了。 “铁胆神侯,该我们动手了。” 既然没能找到杨莲亭,那他们就只能速战速决,在任我行等人落于下风之前,先一步击败东方不败! 就在陆寒准备出手之时,东方不败忽然低喝一声,身形腾空而起,旋转之间,数以百计的绣花针如暴雨般激射而出! 任我行三人虽反应迅速,却也难以尽数避开,纷纷被针刺中要穴与要害,只能狼狈后退! 见此情形,陆寒再不迟疑,立刻冲上前去! 锵! 过河卒出鞘,寒光乍现,凌厉的刀气直斩半空中的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手中绣花针连点数下,将迎面而来的刀气一一化解! “乾坤大挪移!” 铁胆神侯低喝一声,运起乾坤大挪移,将一块足有五米宽的巨石凌空移来,猛然砸向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冷眼一瞥,十指连弹,数十根绣花针如飞蝗般射出,将巨石击穿粉碎! “乾坤大挪移!” 这时,陆寒竟也施展起乾坤大挪移,将碎裂的石块化作暗器,从四面八方向东方不败狂射而去! “嗯?” 铁胆神侯见状,眉头紧锁。 他本以为这门功夫唯自己独有,没想到竟还有旁人掌握! “吸星大法!” 此时,任我行抓住机会,自碎石中跃出,一掌直击东方不败背后! 可他没想到,东方不败身穿布满尖刺的软甲,掌心一贴,顿时被刺得血肉模糊! “啊!” 任我行痛呼一声,急忙抽身后退! 东方不败落地,看着狼狈的任我行,冷声一笑,声音尖锐:“你没想到吧?我早就备好了对付你吸星大法的手段!” 就在东方不败话音未落之际,铁胆神侯已然逼近,一拳轰向其头颅,拳劲凌厉,气势骇人! 与此同时,陆寒收刀入鞘,方寸之间雷光闪动! 轰轰轰! 三道雷霆凭空劈落,迅猛而狂暴。 东方不败被铁胆神侯牵制,虽避过前两道,仍被最后一道击中! 雷电窜入体内,瞬间令他全身麻痹,不过片刻,他便强行将雷霆之力逼出体外! 然而,高手对决中,哪怕一瞬的破绽,也足以致命! 东方不败刚驱散体内雷劲,铁胆神侯立刻抓住机会,一掌拍向他面门,施展吸功大法! 噗! 东方不败突地张口,吐出一根绣花针,铁胆神侯猝不及防,掌心被针穿透! 铁胆神侯借势后撤,陆寒顺势而上! 他虽持刀,却以剑势出招,剑意如潮,骤然爆发! “一剑仙人跪!” 完整的一剑仙人跪在此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威力,凌厉的剑气在剑意加持下,直刺东方不败胸口,瞬间将其贴身软甲撕裂! “噗!” 东方不败口中鲜血狂喷,倒飞而出,血中竟还夹着一根绣花针,阴狠地直取陆寒! 砰! 一道剑指横空而出,将绣花针击落,替陆寒挡下这致命一击! 陆寒再次拔刀出鞘,一往无前,一刀斩在东方不败胸口,血光乍现! 哧! 过河卒归鞘,方寸再生雷霆! 雷光再次轰在东方不败胸口的伤口上,无疑是火上浇油! 扑通! 东方不败重重摔在地上,连连咳血,已是命悬一线! 他死死盯着陆寒,满脸难以置信! 要知道,数月前他还能随意戏耍陆寒,如今却被陆寒斩于刀下! 陆寒的成长之快,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铁胆神侯与任我行见到东方不败重伤倒地,几乎同时向他奔去! 可有一人比他们更快——正是陆寒! 在铁胆神侯与任我行尚未靠近之时,陆寒已是一掌按在东方不败丹田之上,施展化功大法! “你!” 铁胆神侯与任我行见状,皆是怒火中烧! 只是等他们赶到时,东方不败那一身深厚的内劲早已被陆寒化解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 尘埃落定! “这家伙像只刺猬一样,太难缠了,把他内力化掉,也就没反抗的余地了。” 陆寒将东方不败最后一丝内力尽数化解,随后站起身,一脸坦然地望向怒火中烧的铁胆神侯与任我行。 铁胆神侯听完陆寒的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若让他施展吸功之术,将东方不败这一身功力吸纳,至少能让他修为大增三十年! 结果却被陆寒直接破了,实在可气! 只是眼下他还没从陆寒手中拿到天香豆蔻,也不好发作,只能暗自吞下这口气。 而任我行就更加直率了,他盯着陆寒说道:“可惜了,太可惜了!要是让我吸了他的内力,老夫定能重返大宗师巅峰!” 这些年来,任我行被困在西湖地底,一身修为早已被岁月蚕食大半,如今最需要的便是精纯深厚的内力。 眼睁睁看着东方不败这等高手的内力被白白化去,他自然觉得万分可惜! 陆寒听后,脸上装出几分懊恼,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之前任我行还一口一个“老夫”,这会儿东方不败刚败,他立刻换成了“本座”,身份转换也太快了! 想吸东方不败的内力? 来世再说吧! 一旁,东方不败倒在地上,望着陆寒,嘴角泛起冷笑,说道:“是我低估了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罢,闭上双眼,坦然受死。 至于低头求饶这种事,他不屑为之。 任我行看了东方不败一眼,随后对陆寒说道:“此人背叛本座,死有余辜,如今大仇得报,我想在教众面前将他千刀万剐,不知陆先生意下如何?” 陆寒却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夜长梦多。” 话音未落,他已上前一步,一刀斩下东方不败的头颅! 看到这一幕,任我行脸色骤然一沉,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轻笑一声:“陆先生今日能助我除去东方不败,功不可没。 不如在黑木崖多住几日,让本座略尽地主之谊?” 第39章 隐藏底牌之一! 陆寒抬头看了看天色,虽未全黑,但也快了。 在黑木崖住一晚本也无妨,但他略一思索,还是摆了摆手。 “多谢教主厚爱,不过在下尚有要事在身,不敢耽搁,就此告辞。” 陆寒说完便转身离开,根本不给任我行继续挽留的机会。 铁胆神侯见状,自然也不愿多留,随之一同下山。 任我行见陆寒走得如此干脆,原本还想劝几句,但陆寒脚步极快,转眼就消失在山道尽头,他只能作罢。 “算了算了,强求不得。” 他有些遗憾。 今日陆寒展现出的实力,已可媲美当世顶尖高人。 若能为日月神教所用,必能助他一统江湖。 不过好在,那位准女婿的天赋也不差,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与陆寒比肩。 “走,先回去逼出体内银针,再从长计议!” …… 下山的路途上。 铁胆神侯一直在打量着陆寒,看得他颇有些不自在。 陆寒索性也转过头来,直视铁胆神侯,两人目光交锋,谁也不愿先避开。 过了好一会儿,铁胆神侯才移开视线,淡淡开口:“陆先生,刚才见你施展乾坤大挪移,不知这门武功你是从何处所得?” 陆寒早料到他会这么问,笑了笑,说道:“半年多前,我尚未到七侠镇时,曾路过一处山崖,只见崖下风景秀美,一时兴起,便跳了下去。” 嗯?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见到风景好就跳崖? 这逻辑实在有些奇怪。 陆寒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我当时心想,这般景色宜人的地方,说不定藏着哪位前辈高人的遗骸。” “果不其然,我在崖底发现了一个山洞,洞中除了具骸骨之外,还有几本武学秘籍。” “其中,就有那门乾坤大挪移。” 铁胆神侯目光沉沉地盯着陆寒,缓缓开口:“陆先生的运气,果然非比寻常。” 陆寒轻轻一笑,道:“神侯这话倒没说错,我这个人别的本事不敢夸,好运气倒是从来不缺。” 铁胆神侯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压迫:“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办妥,那你说的天香豆蔻呢?” 陆寒答道:“这世间共有三颗天香豆蔻,其一在神侯您自己身上,其二落在太后手中,不过太后那颗早已被曹正淳取走。 若您真想要,只需找他便是。” 铁胆神侯眉头一皱,冷声道:“我要的是豆蔻本身,不是线索!” 陆寒却不慌不忙,微笑道:“只要曹正淳一除,那天香豆蔻自然就是您的囊中之物了。” 铁胆神侯脸色一沉,语气中带着怒意:“你这是在耍我?” 陆寒摇头,语气坚定:“我句句属实。 若您铲除了曹正淳却未得豆蔻,我便是踏遍天涯海角,也会为您寻来一颗。” “若您不信,随时可取我性命,我绝不还手。” 铁胆神侯凝视着陆寒,见他言辞诚恳,冷声道:“但愿你记得今日之言。”说罢,转身离去。 上官海棠默默跟在他身后,临走前看了陆寒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 …… 陆寒与谢卓颜站在山道上,目送两人远去。 待人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陆寒转头对谢卓颜笑道:“还没好好谢你,之前若不是你用剑尖挡下那根银针,恐怕我今天就要吃大亏了。” 谢卓颜轻笑:“你还没送我那把宝剑呢,当然不能这么早死。” 她顿了顿,又好奇问道:“你刚才说你跳崖进山洞,找到武功秘籍,是真的?” 陆寒望向不远处的山涧,嘴角微扬:“自然是假的。” 谢卓颜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陆寒忽然又道:“不过,世上确实有不少人跌下悬崖后,反而得到了绝世武学。 我这说法,也不能算太离谱。” 谢卓颜狐疑地看他:“真的?” 陆寒点头:“当然是真的。” 段誉那小子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么? 不过想来,这个时候的段誉,大概还在大理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吧。 谢卓颜忽然意味深长地说道:“刚才上官海棠看你的眼神,有些舍不得呢,好像还有好多话没说完。” 陆寒笑着摇头:“你想多了,我和她,现在只是朋友罢了。” 对于上官海棠的心意,他既然选择了放下,就不会再回头。 那种旧情复燃的事,大概也只有段正淳那种风流人物才做得出来。 谢卓颜接着问:“你是不是早就算准了,东方不败一旦落败,你就立刻出手废了他的内力?” 陆寒点头:“任我行野心勃勃,铁胆神侯也不是什么善茬。 若让他们吸了东方不败的内力,实力只会更强。 我自然要设法阻止。” 之前见到铁胆神侯时,陆寒就在想,吸功大法与吸星大法究竟孰强孰弱,便已预感到一旦东方不败战败,这两人必会争夺他的内力。 所以,当东方不败已无反抗之力时,他果断出手,将内力化去,让任我行与铁胆神侯的计划落空。 “如今东方不败已死。” “铁胆神侯为了天香豆蔻,势必会和曹正淳斗得不可开交,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顾及我。” “任我行则要重整日月神教,也无暇分身。” “至于天尊这边,有神剑山庄掩护,目前还算安全。” “如此算来,我反倒有空闲了,可以安心说书、练功。” 陆寒心里这般想着,顿时轻松不少,连下山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可没走几步,他又想到一个隐患——皇室。 他和西门吹雪那一战,约在紫禁之巅,皇室肯定记在心里,迟早会派人来清算。 他必须得想办法化解这场危机才行。 …… 七侠镇,同福客栈。 陆寒望着正在擦拭桌椅的老白,忽然开口:“老白,过来一下。” 老白走过来,在陆寒身旁坐下,笑着问:“有什么事?” 陆寒盯着他,缓缓开口:“你们葵花派……” 话还没说完,老白立刻上前,迅速捂住陆寒的嘴,低声提醒:“陆先生,小心说话!” 陆寒见他神色紧张,赶紧摆手示意自己会注意。 等老白松开手后,陆寒忍不住干呕两声,皱眉问:“你手上是什么味道?” 老白略显尴尬地答道:“刚才在擦桌子,估计是沾上了抹布的气味。” “呕——” 陆寒又干呕两下,急忙跑到后院漱口。 等他清理干净回来,看了老白一眼,说道:“老白啊,咱们客栈也挣了不少银子,抹布该换就换吧,别省这点钱。” 老白讪讪地答道:“刚才太着急了,一时忘了,还请陆先生见谅。” 陆寒重新坐下,环顾四周后压低声音:“你们葵花派的创建者是谁?” 老白也谨慎地看了看左右,低声回应:“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老白虽然是葵花派的人,但只是普通一员,对组织的创始人自然了解不多。 说完后,他认真地补充道:“陆先生,虽然我曾经是葵花派的人,但如今已经离开江湖,只想安安稳稳做个普通人。” 陆寒点头:“我明白,我也没打算让你做什么,只是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他顿了顿,继续问:“你们葵花派其实不是江湖门派,而是为朝廷做事的隐秘组织吧?” 老白惊讶地望着他:“这事你居然也知道?” 陆寒笑了笑:“我还知道你们葵花派的武学都跟葵花有关。” 老白趴在桌上,满脸疑惑:“陆先生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不重要。”陆寒摇头,“你先别问我,先回答我的问题。” 接着他问道:“葵花派里,有多少大宗师?又有多少无双大宗师?他们是否还在暗中为朝廷效命?” 老白思索片刻后回答:“在葵花派中,有东南西北四位长老。” “除了北长老外,其他三位的武功都极高。” “当年我还在的时候,他们应该都已是大宗师,至于是否达到无双之境,我就不清楚了。” 陆寒轻轻点头,这和他所知的情况基本一致。 “还有呢?”他继续追问。 “还有就是公孙乌龙。”老白答道,“他的身手也极为了得。” 陆寒沉吟片刻,再问:“他们之中,有人练过《葵花宝典》吗?” 老白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应该没有。” 陆寒陷入了深思。 一个组织,哪怕是专做暗事的势力,也不太可能只有四位长老。 所以,葵花派背后,一定还藏着一位真正的掌控者。 这个人,很可能是皇宫里某位修炼了《葵花宝典》的老太监! 如果老白所说属实,东、南、西三位长老和公孙乌龙都是大宗师,那这位老太监几乎可以确定是无双大宗师。 换句话说,就是朝廷对抗江湖的隐藏底牌之一! 而且更关键的是,这位老太监修炼的,极有可能是完整的《葵花宝典》,而不是东方不败那种残缺版本! 相比之下,曹正淳最多只能算是个小角色。 甚至,铁胆神侯迟迟没有动手,也许正是因为忌惮这位老太监的存在。 再进一步想,皇宫里隐藏的高手,也许还不止他一个。 很快,陆寒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六扇门。 相比起藏在暗处的葵花派,六扇门虽然摆在明面上,但也不见得就更容易对付。 既然葵花派有隐藏不出的强者,六扇门恐怕也不会弱,甚至可能更难缠。 想到这些,陆寒不由得开始认真思索起最后一个问题——现在还来得及更改约战的地点吗? 第40章 我以骨血换江湖,敢笑天下无豪杰! 叮叮当当。 经过这段时间的锤炼,陆寒的锻造技艺已经进步神速。 按照谢卓颜的说法,他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名合格的铁匠了。 自从第一次成功打造剑胚之后,陆寒便察觉到自己的剑意有了一丝微妙的增长。 而随着他打造出的剑胚数量越来越多,他的剑意也日益精进,仿佛水涨船高。 这时,陆寒忽然明白了老黄为何能在铸剑多年之后,忽然一跃成为剑道中的顶尖高手。 在铸剑的过程中,陆寒还尝试练习独孤九剑,试图将这套剑法的精髓融入每一次挥锤之中。 他把铁块当作假想敌,不断演练进攻与破解的技巧。 谢卓颜看到他的尝试,轻轻摇头,说道:“我虽然没有见过独孤九剑的口诀,但从你练剑的动作来看,这门剑法的关键在于剑意,讲究的是无招胜有招。 你若执着于形式上的招式,反而落了下风。” 陆寒听完,沉思片刻,觉得谢卓颜说得很有道理。 他问道:“那你觉得,我该怎么练?” 谢卓颜二话不说,一指直刺而来。 陆寒本能地格挡反击,两人便在这铁匠铺中你来我往,剑影纷飞,速度越来越快。 很快,陆寒便发现谢卓颜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似乎源自独孤九剑,变化无穷,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 在这种攻势之下,他渐渐感到吃力,拆解招式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不多时,谢卓颜的指锋已点在他的咽喉,而陆寒的剑势却还未完成防御。 谢卓颜收势一笑,道:“若真动起手来,我未必是你的对手,但论起剑法,十个你也比不过我。” 陆寒看着她,又问了一句:“你觉得我在剑道上,有天赋吗?” “你要是一点都不行,我才懒得天天陪你在这儿敲铁。”谢卓颜答得干脆。 陆寒听后,转身抄起锤子,道:“那咱们继续练。” …… 东方不败命丧黑木崖! 任我行重归日月神教,再度登上教主之位! 这个消息一传开,瞬间震动整个大明武林。 东方不败是谁? 那是“日出东方,唯我不败,千秋万代,一统江湖”的绝世强者! 更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无双大宗师! 这样一位盖世人物,说没就没了? 很快,一些消息灵通之人便挖出了内情。 原来东方不败之所以败得如此干脆,是因为面对的敌人实在太过强大。 前任教主任我行! 铁胆神侯朱无视! 七侠镇说书人陆寒! 这三人,个个威名赫赫,联手之下,东方不败自然难以幸存。 更让人惊讶的是,真正将其斩杀的,竟是众人起初并不看好的陆寒! 此前陆寒与东方不败在七侠镇外的那场对决,早已传遍江湖。 当时陆寒面对东方不败,几乎只能被动防御,眼看就要命丧当场,还是乔峰及时现身才救下他一命。 不过才过去多久,陆寒竟然就有了斩杀东方不败的实力? 难道是东方不败早已被朱无视与任我行重创,陆寒只是捡了个便宜? 带着这样的疑问,无数人开始四处打听,想要知道那一战的全部细节。 等到真相逐渐浮出水面,人们这才明白,原来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陆寒的修为已突飞猛进,正式踏入了无双大宗师的境界,成为大明武林最顶尖的高手之一! 这一消息传出后,江湖震动! 要知道,陆寒如今才不过二十出头! 在这个年纪能成为大宗师已属罕见,至于达到无双之境的,那几乎可以说前无古人! 据传,在整个大明武林中,能做到这一点的,也仅有两人: 陆寒,西门吹雪! 而巧就巧在,这两人之间,还有一场定在来年中秋之夜的决战。 这场比试的消息一经传出,众人心中都升起了浓浓的期待! …… 万梅山庄。 “西门兄!西门兄!” 刚刚离开山庄没多久的四条眉毛又折返了回来。 院中,西门吹雪正在练剑,见到陆小凤匆匆而来,眉头微蹙,说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折回来了?” 陆小凤几步上前,递过一本话本,道:“西门兄,这是新一期的《雪中》,不过这倒不是重点,关键是陆先生又出手了!” 西门吹雪闻言,立刻翻开话本。 当看到陆寒出手斩杀东方不败,踏入无双大宗师境界的消息时,他的眼神顿时闪亮起来! 陆小凤望着突然周身散发出凛冽战意的西门吹雪,略感惊讶,问道:“喂,你是不是有点沉不住气了?” 西门吹雪合上话本,语气平静:“我沉得住气。 接下来的时间,我会继续打磨我的剑意,直到比武之日到来。” 陆小凤略一沉吟,说道:“不过我听说,皇宫那边对我们这场比武很不满意。”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继续说道:“宫里可是有不少老供奉,万一哪天他们不高兴了,突然插手,陆先生恐怕就危险了。” 西门吹雪神色不变,淡淡道:“若他死了,那就说明他不够资格成为我的对手。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我。” …… 东厂。 曹正淳看着密探送来的密报,脸色顿时阴沉得可怕! “好你个陆寒!” “咱家派人向你示好,你不领情也就算了,竟然还与铁胆神侯联手!” “如今东方不败已死,那下一个要对付的,难道不是我曹某人?!” “真是岂有此理!” 众人见曹正淳怒火中烧,一个个战战兢兢,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惹祸上身。 “督主。”这时,站在一旁的二档头鼓起勇气开口,“属下有一计,或许能让督主解气。” 曹正淳瞥了他一眼,冷声道:“讲。” 二档头连忙道:“当初督主曾建议皇上让护龙山庄捉拿陆寒,铁胆神侯也接下了这道旨意。” “可如今他倒是动了手,却不是抓陆寒,而是帮他清除对手,这分明是把皇上的旨意当耳旁风!” 曹正淳听完,怒意渐消,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好,咱家这就进宫参他一本,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 夜幕低垂,山林幽深。 铁胆神侯与上官海棠围坐在篝火旁,手中拿着烤饼,慢慢烘烤。 上官海棠望着他,好奇地问:“义父,我们已经杀了东方不败,为什么不回护龙山庄,反而要上天山?” 铁胆神侯看了她一眼,缓缓道:“这次上天山,是为了见一个人。” 上官海棠追问:“谁?” 铁胆神侯脸上浮现出难得的温柔笑意:“我一生挚爱,素心。” 原本他并不会在这个时候前往天山。 但自从从陆寒那里得知天香豆蔻的下落,他便看到了唤醒素心的希望。 这次上天山,他打算接素心回护龙山庄。 等除掉曹正淳之后,他便立刻给素心服下第二颗天香豆蔻,让她苏醒。 想到这些,他轻声对上官海棠说道:“她叫素心,是古三通的表妹。 当年我第一眼见到她,就再难忘怀……” 铁胆神侯缓缓述说着那段尘封的往事。 当上官海棠听说素心曾遭半掌重创,只能靠天香豆蔻维持性命,成为活死人时,才终于明白为何义父如此执着地寻找这灵药。 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感动。 “原来义父竟也有这样一段深情往事。” “我此生定要为义父寻得剩下的天香豆蔻,助他真正救醒素心!” …… 七侠镇,同福客栈。 大堂中人头攒动,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二楼,等待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再次出现。 随着情节推进,《雪中》的故事愈发引人入胜。 三天时间转眼过去,众人早已按捺不住,迫切期待接下来的内容。 甚至有人提议,大家合力凑出一万两白银作为打赏,送给陆寒,希望能多讲一段。 可惜这笔数目实在太大,即便其中有几位出身富贵人家的子弟,也难以一下子筹集这么多银两,最后只能作罢。 吱呀........ 二楼的房门轻轻推开,一身白衣如雪的陆寒缓步而出。 众人一见他现身,立刻来了精神,纷纷热情招呼。 “陆先生,每天抡铁锤,身子骨倒是越来越结实了!” “可不是嘛,看着比之前结实多了。” “陆先生要穿一身黑衣才更威风,那才像高手的模样。” 陆寒听罢,微微一笑,打趣道:“你们怕是盼着我也变成黑炭,跟你们一样灰头土脸才高兴吧。”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 陆寒走上讲台,落座后轻轻一拍醒木,朗声道:“我以骨血换江湖,敢笑天下无豪杰!” “今天,咱们来说一说那位游侠儿,温桦温不胜!” “上回书说到,世子曾在襄樊与温桦相逢,共饮一场,同食一席,之后又各自天涯。” “世子继续行万里路,温桦则踏上江湖路,追逐自己的侠客梦。” “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空想,因为他遇见了一位贵人。” “这位贵人名叫黄龙仕,乃是上阴学宫曾经最为得意的弟子,身兼春秋十三甲中的棋甲、书甲与算甲,人称‘黄三甲’。” “黄三甲找到温桦,两人合伙开了家茶铺。” “生意虽冷清,却也勉强能养活二人。” “但这都不是关键,真正重要的是,黄三甲愿意指点他武功。” “他曾许诺,要将温桦调教成天下最顶尖的剑客,而作为交换,温桦要在艺成之后,替他杀一人。” “这桩交易,怎么看都十分划算。”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 若有人愿意倾囊相授,将他们培养成天下第一流的剑客,他们也愿意为恩师了却一桩心愿,哪怕是取人性命也在所不惜。 第41章 必须重赏! 台上,陆寒继续讲述。 “那时候,温桦最大的心愿,就是完成承诺,杀一人,再去找世子,痛饮一场,然后去找那个愿意等他三年的姑娘,衣锦还乡。” “说起来,温桦还真有些练武天赋,日复一日,他的剑法愈发精进。” “后来还结识了吴家当代剑道第一人吴六鐤,还有剑侍翠花,成了彼此知心的朋友。” “不过,虽然他练得不错,但在与两位江湖上有名的剑客比试中,仍是败下阵来。” “于是江湖上便给他取了个绰号——温不胜。” “走在街上,熟人一见他就问:‘哎,你是温不胜吧?’” “这下可把温桦气得够呛,一边骂着一边嘟囔:‘去他娘的,谁是温不胜?不过是输了几场,以后赢回来不就行了?’” 众人听罢忍不住哄笑。 原本以为温桦拜了黄三甲为师,应该剑术大成。 谁知练来练去,还是打不过别人,还落下个“温不胜”的名号,实在有点丢脸。 “这时候,吴六鐤劝他,跟这些人打没意思,要是能赢了棠溪剑仙卢白杰,那才算真本事。” “温桦一听,立刻就去找卢白杰约战。” “半个月后,两人在城楼之上比剑。 两人名声不小,围观者众多,不少人都佩服温桦坚持不懈的劲头,纷纷为他加油。” “这一战打得激烈无比,最终温桦竟出人意料地险胜成名已久的棠溪剑仙,夺得其佩剑‘霸秀’,一战成名!” “温桦赢了这一战,那叫一个痛快,他这个‘温不胜’,终于赢了一次!” “黄三甲对他说:‘你将来会越来越强,踏入一品之境,入金刚、指玄、天象,甚至有望成为陆地神仙!’”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还有一位名列胭脂榜、声色双甲的李白诗在等着他。” “只要温桦替他除掉那个人,前程便会一片坦荡!” …… 大厅之内,众人听到这里,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羡慕。 要说这温桦,以前确实颇为潦倒,但自从结识了黄三甲,日子便一天比一天红火起来。 先是学得了顶尖的剑法,击败了棠溪剑仙,一战成名。 之后还有声色双甲的李白诗与他相伴。 而他所要付出的代价,仅仅是替黄三甲杀一个人罢了。 怎么看,这笔买卖都稳赚不赔! 若换作是他们,拼了命也会去杀那个人,守住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 陆寒看着众人脸上流露出的浓浓艳羡,轻轻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李白诗为温桦做了一顿饭菜,温桦吃得香甜,心里也很满足。” “可当他从黄三甲口中得知,对方要他杀的,竟是世子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如果黄三甲让他去杀皇帝,他或许也会咬牙去做,但偏偏,要杀的是世子,是他的朋友!” 众人听后也是一怔。 他们原以为,黄三甲要温桦除掉的人必定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也许是号称天下第二的王老怪。 谁料到,竟会是世子! 那个曾与他一同落魄江湖、携手走过风霜雨雪的兄弟! 一边,是生死与共的好友,欠了他一顿酒饭的世子; 一边,是恩重如山的师尊,是世间最动人心魄的绝色女子。 温桦会如何抉择? 想到这里,众人不禁皱起了眉头,仿佛自己也陷入这艰难的境地。 此刻的温桦,必定是万分痛苦吧! 于是,众人又将目光投向陆寒,脸上写满了急切。 他们都想知道,温桦最终做出了怎样的决定! …… 面对众人迫切的眼神,陆寒轻轻抿唇,低声叹息。 “当温桦得知黄三甲要他杀的是世子后。”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他硬生生折断了自己的手臂和腿骨,又以死志自断经脉,废了多年苦修的武功。 他拖着残破之躯,迎着漫天飞雪,一步步走出了院门。” “他说,我家乡有句话,借钱要还利,借你十两,还你十二三两。 你的剑法教了我,我便废去武功,再断一臂一腿,算是还你!” “走出院子的温桦,已成雪中雪人,手中只剩那柄陪伴多年的木剑。” “泪水模糊了双眼,他凄然一笑,举起木剑,狠狠地将其折断!” “不练剑了!” 不练剑了! 这一声呐喊,犹如利刃直刺众人内心。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陆寒,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只需杀一人,温桦便可名扬天下,娶得美人归,过上人人艳羡的生活。 但他却为了世子,为了这个相识不过一年的兄弟,毅然放弃了梦想,放弃了心爱之人! 以一臂一腿、以那把承载回忆的木剑,决然地退出了江湖! 这个结局,出乎所有人意料,或者说,虽能预料,却无人敢做! 荣华富贵,声名赫赫,怀中美人, 这是世上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可又有几人,能如温桦一般,为兄弟情义,毫不犹豫地舍弃这一切? 现实之中,人们见过太多因利益反目的兄弟, 见过太多为权势不择手段的人。 而像温桦这样的人,虽有,却寥寥无几,弥足珍贵。 正是因有这样的人存在,江湖,才依旧是江湖! “后来呢?温桦……他后来怎么样了?” 这时,坐在台下的谢卓颜忽然开口,她望着陆寒,满眼期待地想知道温桦最终的下场。 众人也纷纷露出好奇,甚至有些紧张。 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不该落得悲惨结局! 陆寒轻轻一笑,缓缓道:“后来啊,温桦回到家乡,在一家酒楼做起了店小二,虽然残了手臂和腿,却比谁都勤快机灵。” “后来,酒楼的老板看中了温桦,把自家闺女嫁给了他。” “日子虽然普通,但过得也算安稳。” “再后来,世子还曾用木剑替温桦迎敌,让他名震江湖。” 听陆寒说完这段话,众人无不为之动容。 温桦一心想要成为天下第一剑客,却因为世子的缘故,折断佩剑,退出江湖。 而世子为了温桦,手持木剑与人对敌,为他博得一世威名。 这份兄弟情义,怎能不令人唏嘘? 啪啪啪! 大堂中顿时响起如雷般的掌声,久久不息。 这掌声,并不是给陆寒的,而是献给温桦,献给那位曾经的天下第一剑客! “太感人了!我一个汉子都差点流泪!” “温桦啊,你真是个傻子,可这傻劲儿真招人喜欢!” “他没辜负世子的情义,世子也没有辜负他,真好!” “今天来得值,得痛饮一杯!” “陆先生讲得太好了,必须重赏!” 面对情绪高涨、甚至有人眼眶泛红的众人,陆寒拱了拱手,便从高台下来,上了楼。 …… 楼上,陆寒独自坐在角落,不多时,谢卓颜便也上来了,在他对面坐下。 “你在江湖中,也有这样的兄弟吗?” 谢卓颜望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陆寒道:“我有一位结义大哥,你应该听说过。” 谢卓颜略一思索,道:“可你们相识并不久啊。” 陆寒笑了笑,道:“如果有一天,整个世界都站在我对面,我相信,大哥也会站在我这边。” 他和乔峰的确相识不深,相聚也短暂。 但陆寒深知,乔峰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为了兄弟,可以舍弃一切。 谢卓颜望着陆寒笃定的神情,语气有些复杂地说道:“我刚刚也在想这个问题,但我发现,我身边似乎没有一个像温桦这样的朋友。” 她身为神剑山庄三小姐,身份尊贵,相识之人无数。 可若是有人给出足够诱人的条件,那些所谓的朋友,怕是会毫不犹豫地对她拔剑相向。 陆寒轻轻一笑,道:“人生难得一知己。” …… 人生难得一知己。 对于段天涯和上官海棠而言,归海一刀便是他们在世上最值得信赖的兄弟、最难得的朋友。 当归海一刀为报父仇,开始修炼那门《雄霸天下》刀法时,他们也曾想劝阻,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上官海棠望着正在刻苦练刀的归海一刀,轻叹一声:“自从找到刀谱后,他已经练了一整夜。” 段天涯微微点头:“等下我们去劝劝他,让他先休息。” 轰! 话音刚落,练武场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凌厉的刀意! 只见归海一刀大喝一声,一刀斩出,狂暴的刀气如风暴般席卷而出,将地面的石砖尽数震碎! “哈哈!哈哈哈!” “我练成了!我终于练成了《雄霸天下》!” 归海一刀激动地大喊着,却因耗力过甚,瞬间昏迷过去。 当他再度醒来时,已是躺在自家床上。 “一刀,你感觉如何?” 一直守在床边的上官海棠见他醒来,立刻关切地问道。 归海一刀摇摇头,眼中依旧难掩兴奋:“我终于练成了《雄霸天下》,终于可以为父亲报仇了!” 上官海棠看着他,柔声道:“报仇的事不急,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 “好酒,好酒……” 这时,号称“天下第一神探”的张进酒拎着酒壶,醉醺醺地走了进来。 他眯着眼看了归海一刀一眼,笑道:“不负所托,我终于查到了一些关于你仇家的线索。” 归海一刀一听,立刻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快说!” 张进酒慢悠悠地说道:“十八年前,你父亲死于辟邪山庄的一场血案,那一夜,山庄中并无外客,只有一名店小二目击了全过程……” 第42章 不怕遭人笑话? 黑木崖。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任我行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不过遗憾的是,由于这些年的囚禁,他的根基受到了损害,基本上没有恢复的可能,这也就意味着他很难再回到昔日无双大宗师的境界。 “哼!如果当时不是陆寒化解了东方不败的内力,本座早就重回大宗师之境了!” 每每回想起那天的场景,任我行都忍不住怒火中烧。 “父亲,别再生气了,小心伤了身子。” 一旁,任盈盈轻声劝慰着任我行。 任我行冷哼一声,说道:“我要拉拢令狐冲,你倒好,直接把他放走了!” 任盈盈露出一丝无奈,说道:“冲哥虽然已不是华山派弟子,但他终究还是正道中人,既然他不愿加入我日月神教,父亲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任我行听后,又追问了一句:“那你呢?” 任盈盈低声答道:“女儿和冲哥之间的事,父亲就别再追问了。” 任我行正欲再说什么,站在另一侧的向问天忽然开口道:“教主,听说近日江湖中出现了一个极厉害的人物,若能将他招揽,对我们大有裨益。” 任我行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你说的是谁?” 向问天答道:“此人名叫归海一刀,原是护龙山庄地字第一号密探,御前五品带刀侍卫。 后来为了替父报仇,杀了无数江湖中人。 最近,东厂联合各大门派,准备召开一场屠刀大会。” 任我行微微一惊,问道:“这归海一刀竟有如此能耐?连东厂和少林寺都被惊动了?” 向问天点头道:“他原本只是个宗师,但继承了父亲留下的刀法,走上了魔道,这才突破至大宗师。” 任我行沉思片刻,问道:“他现在在哪?” 向问天答道:“应该在少林寺。” …… 与此同时,七侠镇的同福客栈里。 陆寒刚说完书,正准备上楼喝酒吃菜,却见客栈门口走进来一群江湖人物。 这群人中,领头的是一个年轻的少林僧人。 他一见到陆寒,便上前合十行礼。 “阿弥陀佛,贫僧悟定,见过陆先生。” 陆寒看着他,有些疑惑地问:“不知大师找我,有何贵干?” 悟定答道:“近来归海一刀滥杀无辜,危害武林,东厂曹督主联合六大派,准备召开屠刀大会,特命贫僧前来邀请陆先生前往少林寺,见证此事。” 陆寒听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说道:“抱歉,在下对此事并无兴趣。” 此事牵扯太广,局势也太复杂,他不想掺和进去。 悟定见他拒绝,又恳切地说道:“方丈再三叮嘱贫僧,无论如何也要请到陆先生,请陆先生务必答应。” 陆寒皱眉道:“如果我执意不去呢?” 这时,一旁的莫小贝探出脑袋,笑嘻嘻地说:“师父,你不肯去,那我这个徒弟替你去行不行?” 莫小贝最喜欢这种热闹场合,一去就是好几天,正好可以逃几天课。 陆寒怔了怔,随即对悟定说道:“我这徒弟莫小贝,你应该听说过吧,五岳剑派的盟主,由她代我去参加这场屠刀大会,应该也说得过去吧?” 悟定看了看莫小贝,又看了看陆寒,无奈道:“一切听凭陆先生安排。” 等事情定下后,莫小贝兴奋地拉着陆寒的手,问道:“师父师父,你觉得我该穿什么去比较合适?冷酷一点,还是帅气一点?” 看着激动不已的莫小贝,陆寒心中忽然有些后悔答应她去参加这场屠刀大会。 以她的性子,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可话已出口,那些江湖人也早已离去,现在反悔也不合适了。 他思索片刻,便上楼取出那只黄梨木剑匣,递给莫小贝,说道:“你带上这个剑匣,万一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就打开它。” “不过,没有我亲自操控,它只能动用一次,你得在这之前脱身,明白吗?” 莫小贝一把抱紧剑匣,兴奋地说道:“我明白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师父,你说我是不是也该给自己取个外号?老是喊莫盟主,总觉得少了点意思。” 陆寒脱口而出:“那就叫赤焰狂魔吧。” …… 二楼。 谢卓颜望着陆寒,笑着说道:“屠刀大会,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陆寒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跟着去瞧瞧,顺便照看一下小贝。” 谢卓颜有些疑惑地问:“你自己不去?” 陆寒摇头道:“我要是去了,恐怕又得惹上些麻烦。” 他如今本就身陷诸多纷争,旧事未了,实在不想再添新忧。 更重要的是,去一趟屠刀大会,来回至少得五六天,耽误了说书实在可惜。 现在他眼看就要攒够黄金十连抽的人气值,只想安安心心地说书,不想为了别的事浪费一次说书机会。 谢卓颜思索片刻,点头道:“那行,我陪小贝走一趟,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只是负责她的安全,别的事我可不插手。” 陆寒点了点头,略带犹豫地说道:“我已经交代过小贝,只是让她去看看热闹,她应该不会给我惹什么麻烦吧?” …… 华山派。 岳不群看着宁中则、林平之与岳灵珊,说道:“这次我们前去参加屠刀大会,你们要记住,无论何时都要展现出我们华山派的正气,让江湖众人知道,我们是真正的名门正派,心怀正义!” 众人听了他的话,脸上神情各异。 宁中则迟疑地问:“不群,这事要不要跟五岳其他门派商量一下?” 岳不群一摆手,语气坚定:“不用,除魔卫道,贵在自觉自愿!” …… 转眼便是三日之后。 这三日里,江湖各大正道门派得知屠刀大会的消息,纷纷前往少林寺聚集。 当岳不群带领弟子抵达少林寺时,立刻便受到了众人热情的迎接。 “岳掌门来了,果然还是您最重义!” “君子剑果然名不虚传!” “久仰岳掌门嫉恶如仇,今日一见,令人佩服!” “咦,五岳剑派,怎么只有岳掌门来了?” 岳不群微微一笑,对着发问之人说道:“岳某平生最恨那些误入歧途的江湖败类,听闻屠刀大会之事,立刻赶来,没顾得上与五岳其他门派联系。” 众人听后,纷纷称赞他正直无私、侠义心肠。 在他身后,林平之望着被众人簇拥的岳不群,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别人都以为他是个温文尔雅、刚正不阿的君子,但他心里清楚,这一切不过是伪装罢了! “青城派,余沧海到!” 正说着,又传来一声通报。 听到这名字,林平之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东厂曹督主到!” 紧接着,又是一道喊声传来。 随着曹正淳的到场,屠刀大会也正式拉开帷幕。 …… 少林寺大院中。 方证大师站在曹正淳身旁,合十说道:“阿弥陀佛,贫僧方证,见过诸位。” 众人纷纷回礼。 方证大师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归海一刀为报父仇,练了魔刀,在杀了仇人之后却未收手,反而受魔刀影响,堕入邪道,在江湖上滥杀无辜,害人无数。” “如今归海一刀被我少林所擒,特请诸位前来,共同铲除邪魔,替那些冤死之人讨回公道!” 众人听后,纷纷响应—— “方丈说得对,今日我们就斩了这个魔头,为亡者讨公道!” “杀!” “杀!” 就在众人情绪高涨之际,曹正淳忽然抬手,示意他有话说。 等到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曹正淳才慢悠悠地开口,微笑着说道:“诸位,这归海一刀确实是个恶名昭彰之人,但他还有一个身份,便是护龙山庄的朝廷密探。” “他在江湖上横行霸道,或许背后就有护龙山庄的授意。” “依我看,不如先将他交由东厂审问,查明真相之后,再决定是否铲除此魔。” 众人听后稍作思索,都觉得曹正淳所言不无道理。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狂笑声,紧接着,几道身影从天而降,迅速落在众人面前。 众人本能地转头望去,定睛一看,才发现来者是日月神教的现任教主任我行、左使向问天,还有圣姑任盈盈! 认出三人身份后,在场众人皆感到一丝诧异。 他们本是为了屠刀大会齐聚于此,任我行等人却突然现身,意欲何为? 莫非是为了解救归海一刀? 想到这一点,众人的目光顿时变得警惕起来。 任我行轻盈落地,目光落在曹正淳身上,说道:“曹督主,久仰大名,今日总算得以相见。” 曹正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却并不真诚:“任教主,不好好待在你的黑木崖,跑到这里做什么?” 任我行哈哈一笑,道:“世人称我为魔头,最近听说江湖上又冒出个年轻魔头,便特地前来一探究竟。” 说着,任我行将目光投向归海一刀,略带欣赏地说道:“果然是个狠角色!不错的好苗子!” 曹正淳冷冷哼了一声,问道:“任教主,你是想带走他吗?” 任我行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希望曹督主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我会将他带回黑木崖,好好管教,确保他不再扰乱武林。” 曹正淳正欲开口,忽然人群中又传来一声冷笑。 “呸!你这个邪教头子,也敢说这种话,不怕遭人笑话?” 众人纷纷转头,只见说话之人满脸丑陋,身材矮小,正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 任我行闻言脸色一沉,冷声道:“本座与曹督主谈话,轮得到你这矮子插嘴?找死!” 话音未落,任我行身形一动,便朝余沧海疾扑而去! 一旁的方证大师见状,立刻喝道:“不可!” 他深知任我行武功高强,出手狠辣,而余沧海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因此,他一边喊着,一边迅速跨步而出,挡在了任我行面前。 方证大师对着任我行轻轻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普通,但中途却微微晃动,眨眼间便从一掌幻化为两掌、四掌、八掌! 任我行脱口而出:“千手如来掌!” 第43章 自断根脉的秘密 话音刚落,掌影继续分裂,化作十六掌、三十二掌! 任我行也不甘示弱,挥掌直击方证大师右肩。 方证大师再次出掌迎击,两人掌力相撞,气劲激荡,各自向后退去。 余沧海见方证大师拦下了任我行,顿时得意洋洋,笑道:“任我行,看来你也并非无敌嘛!” 就在他得意忘形之际,站在岳不群身后的林平之突然出手! 他迅速穿过人群,靠近余沧海,拔剑出鞘,直刺其后心! 余沧海察觉背后杀机,笑声戛然而止,仓促转身挥剑,挡下这致命一击! 看清偷袭者是谁后,余沧海脸色骤变,惊呼道:“是你!” 林平之怒目而视,咬牙切齿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转眼之间,林平之与余沧海已战作一团,刀剑交锋,招招致命,杀机四伏! “平之!” 岳灵珊见状惊呼,正欲出手相助。 却被岳不群一把拉住,制止了她。 他看着满脸不解的女儿说道:“这是他的家仇,我们若插手,只会落人口实,显得以多欺少。” …… 就在林平之与余沧海激斗之时,莫小贝与谢卓颜也终于赶到了少林寺。 莫小贝望着场中激斗的人群,惊讶地叫了一声:“哇,好热闹啊!” 谢卓颜饶有兴致地注视着眼前的场面,开口道:“确实挺热闹的。” 岳不群听见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莫小贝身上时,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莫小贝也看见了岳不群。 她还记得上次岳不群让她当众出丑的事,当下便大声道:“小岳岳,本盟主在此,你怎么还不赶紧过来行礼!” “小岳岳”? 围观这场比斗的众人听到莫小贝对岳不群的称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堂堂华山派掌门、号称“君子剑”的岳不群,居然被人这么叫? 是谁这么有胆量?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是莫小贝,又得知了她的身份后,顿时就明白了。 要是他们也有一个如日中天的无双大宗师做师父,恐怕也会这么有底气! 岳不群强压心中不适,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朝莫小贝拱手道:“不群拜见莫盟主。” 莫小贝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以后别只喊莫盟主啦,本盟主最近有了新外号,叫赤焰狂魔!” 岳不群闻言微微一怔,疑惑地问道:“莫盟主,你是五岳剑派的盟主,也是正道的重要人物,为何要用‘狂魔’这样的称号,恐怕有些不太合适吧?” 众人听了,也纷纷点头。 正道领袖配上“狂魔”这等称呼,的确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莫小贝不以为然,解释道:“正义的赤焰,自然要疯狂焚烧天下邪祟,简称赤焰狂魔!小岳岳,你是不是理解有点慢啊?” 岳不群:“……” 谁能理解你这种说法啊! 就在莫小贝和岳不群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任我行与方证大师的比斗也已接近尾声。 任我行虽强,但终究稍逊方证大师一筹。 为了不落于下风、被人耻笑,他趁势一掌逼退方证,随即飘身后撤,落在任盈盈与向问天身旁。 而另一侧,林平之与余沧海仍打得难解难分。 余沧海身为半步宗师,实力远胜于仅是先天境的林平之。 但林平之拼命搏杀,眼中泛红,反倒让人难以招架。 无奈之下,余沧海一边退后,一边朝岳不群喊道:“岳掌门,看在林平之是你女婿的份上,我不想对他下狠手,还请您劝他罢手,别再死缠烂打了!” 岳不群闻言轻咳一声,正要上前劝说。 林平之却直接甩开手中长剑,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锵! 刀光一闪,随即归鞘! 轰隆! 紧接着,一声巨响如惊雷炸裂,毫无防备的余沧海竟当场化作焦尸,倒地身亡! 众人皆惊,面露骇然之色! “方寸雷?” “居然是方寸雷!” 任我行与谢卓颜几乎同时脱口而出,他们都没想到林平之竟会施展陆寒的成名绝技! 众人听后也无不震惊! 林平之作为华山弟子,怎么可能会陆寒的绝技? 岳不群脸色阴沉,厉声质问:“林平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平之神情癫狂,边哭边笑,喃喃道:“哈哈哈!爹娘,镖局的兄弟们,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岳不群怒喝一声:“林平之!” 这一次,林平之终于回过神来,望着岳不群说道:“陆先生来参加我与珊儿的婚礼,不小心遗落了一本秘籍,被我捡到了。” 他不想牵连陆寒,所以隐瞒了真相。 岳不群一听,更是怒不可遏,沉声道:“你身为华山弟子,竟敢偷学他人绝技,败坏门风,该当重罚!” 说罢,便要拔剑! 这时,莫小贝却上前一步,说道:“慢着,他偷学的是我师父的武功,理应交由我师父处理。” 岳不群冷哼一声:“林平之是我华山弟子,清理门户之事,理应由我这个掌门亲自处置。 你退下,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 “爹,别动手啊!” 岳灵珊突然跨前一步,想为林平之求个情。 谁知岳不群竟一把将她推开,怒喝道:“我华山派是名门正派,最恨奸邪之事,向来行事光明磊落。 当年我可以将令狐冲逐出师门,今日同样可以废掉林平之的武功,以儆效尤!” 众人听罢岳不群的话,心中也都觉得他言之有理。 林平之身为华山弟子,私自学了陆寒的绝技,若此时不加以惩戒,万一将来陆寒因此迁怒于华山派,华山上下恐怕都难以承受一位无双大宗师的威压! 就在此刻,林平之却再次大笑起来,笑得鼻涕眼泪齐流。 “哈哈哈!名门正派?嫉恶如仇?还光明磊落?” “真是笑死我了!岳不群,你就是天下第一伪君子,彻头彻尾的骗子!” 众人闻言无不震惊,林平之这是彻底疯了吗? 怎么竟敢无缘无故地指责起岳不群来了! 岳不群顿时怒不可遏,厉声喝道:“林平之,你胡说些什么!” 林平之心中已无所顾忌,哈哈大笑道:“岳不群,你听不出来吗?你说话的声音已经细得像女人一样了!”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又是一愣。 细细一想,岳不群的确说话声音偏细,仿佛真有些像女子。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正疑惑间,岳不群脸色瞬间涨红,仿佛最不愿人知的秘密被当众揭开,怒不可遏地拔出佩剑,直冲林平之而去! 林平之望着怒气冲冲扑来的岳不群,指着他说:“因为他偷了我林家的《辟邪剑谱》,为了练剑,亲手挥刀自断根脉!” 轰然一语,如惊雷炸响众人耳畔,一个个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岳不群竟然自断根脉?! …… “你这是找死!” 岳不群对林平之恨得牙痒,怒吼一声,挥剑直刺! 就在这时,谢卓颜突然上前,挡在岳不群面前。 她以剑指巧妙化解了岳不群连环数剑! 岳不群被逼退一步,眼中怒火熊熊,咬牙切齿地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卓颜没有回答,她只是转头望向莫小贝。 她出手,只为护住莫小贝,以免她受到牵连。 莫小贝察觉到谢卓颜的目光,轻声问:“谢姐姐,你能应付得了他吗?” 谢卓颜淡淡扫了一眼岳不群,回道:“再来两个,也不是我对手。” 听她这么说,莫小贝顿时安心了,对着岳不群大声道:“小岳岳,我可是五岳剑派的盟主,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岳不群冷哼一声:“你虽是五岳盟主,但这事属于华山派内务,轮不到你插手。” 他之所以还愿意讲两句,全是因为谢卓颜武功太高,否则早就一剑送林平之和莫小贝归西了! 莫小贝扫了一圈众人,说道:“你让大家评评理,林平之偷学我师父的绝技,该不该由我师父来处置?” 岳不群冷冷环视一圈,沉声道:“林平之是我华山弟子,他犯了门规,我身为师长,处置他是理所应当。”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都觉得双方各有道理。 这时,林平之又笑了,说道:“岳不群,你到底是因为门规要处置我,还是因我揭露你自断根脉的秘密,才想杀我灭口?” 岳不群一听这话,忍不住怒喝:“满口胡言!” 林平之望向一旁脸色难看的宁中则,说道:“我是不是胡说,岳夫人想必最清楚不过了。” 众人闻听,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宁中则。 难道,岳不群真的为了练剑自断根脉? 宁中则面对众人目光,脸色难看至极,内心痛苦万分。 这种事,她如何启齿解释! 众人见她神色,心中已然明白——林平之所说,恐怕属实! 如果林平之说的是假话,那么宁中则完全没有理由不站出来为自己的夫君辩解! 想到这里,众人看向岳不群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难明。 第44章 这是你梦里干的吧? 其中既有轻蔑,也有讥讽,还夹杂着几分耐人寻味,甚至隐隐还有一丝同情。 岳不群面对众人的目光,终于忍无可忍,仰天怒喝一声,大声说道:“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华山派,为了五岳剑派的将来!” 话音未落,岳不群的目光又落到了莫小贝身上,眼神中满是杀意! “我们五岳剑派在江湖上也算声名显赫,受万人敬仰!” “可如今,谁提起我们五岳剑派,不是嗤笑一声,说我们畏惧陆寒,为了活命,心甘情愿地给一个黄毛丫头当奴仆!” “这种羞辱我早就受够了!我要让五岳剑派、让华山派重新振作起来!” “为了五岳剑派,为了华山派的尊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众人听了岳不群这一番话,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莫小贝。 自从莫小贝被推举为五岳剑派盟主的消息传出后,江湖上确实有不少人冷嘲热讽。 人们普遍认为五岳剑派是被陆寒灭掉嵩山派的手段吓得胆战心惊,这才低声下气地依附在一个小丫头的门下。 原本大家都觉得只要陆寒不死,五岳剑派就难有翻身之日。 没想到,岳不群竟为了重振五岳剑派的声威,愿意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想到这里,众人看岳不群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敬意。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众人被岳不群的一番话打动,对他的态度开始转变时,林平之却再次大笑出声。 面对众人投来的疑惑目光,林平之开口说道:“各位,我林家被灭门时,左冷禅还活得好好的!而我手里的《辟邪剑谱》被人夺走时,五岳剑派也还没有新任盟主!” 他随即抬手指向岳不群,冷声讥讽道:“你果然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脸皮厚到了极点!” “找死!” 眼见林平之又一次揭了自己的老底,岳不群终于顾不上许多了。 他挥剑攻向谢卓颜,大喝一声:“夫人,快来帮我!” 宁中则听到岳不群的呼喊,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出手相助。 然而,即便岳不群与宁中则联手,短时间内也无法击败谢卓颜! 众人望着眼前这一幕幕的风波,真是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平之,求你了,不要再说了!” 岳灵珊望着林平之,心中痛如刀绞。 她怎么也没料到,事情竟然会演变到这种地步。 一边是父亲,是她最敬爱的人。 一边是丈夫,是她最深爱的人。 这世上最亲近的两个人,怎么会成为仇敌?又怎么能成为仇敌! 林平之看着岳灵珊,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缓缓说道:“珊儿,恐怕以后,我不能再陪着你了。” “阿弥陀佛!”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佛号猛然响彻整个少林寺。 紧接着,一股惊人的掌劲破空而来,硬生生将谢卓颜与岳不群夫妇二人逼分开来! 在场众人见状,皆是震惊不已,纷纷将目光投向出手之人。 只见那人披着袈裟,须眉皆白,面容慈祥,宛如一位得道高僧。 方证大师一见,立刻上前恭敬地喊道:“了结师叔。” 众人听后,这才明白,这位高僧正是少林寺的了结大师! 而在了结大师身后,还站着一人——铁胆神侯! 曹正淳见到铁胆神侯,神色立刻冷了下来,沉声问道:“神侯阁下前来,莫非也是为了参加屠刀大会,亲手斩杀这辱没护龙山庄的叛徒?” 铁胆神侯看了曹正淳一眼,淡淡地回道:“这件事,还是由了结大师来说吧。” 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了结大师语气平和地说道:“我今日前来,是因了空师弟临终前的遗愿。” …… “了空师弟曾托付我,务必要替归海一刀化解他身上的魔性,使他恢复清明。” 了结大师望向众人,道出了自己的来意。 方证大师闻言,问道:“师叔是要将归海一刀带走?” 了结大师点头,答道:“正是如此。” 方证大师当即沉默下来,虽说他是少林方丈,但如今寺中辈分最高、声望最隆的,还得数了结大师。 既然是了结大师亲自出面要带归海一刀走,以化解他体内魔性,方证自然不会再有异议。 众人见状,一时都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曹正淳却冷哼一声,开口道:“我们费尽心力才将归海一刀擒住,就这么放了他?若他日后再度失控,酿成大祸,谁来担这个责任?” 铁胆神侯神色平静地说道:“我和了结大师愿意一同承担。” 曹正淳深深望了他一眼,冷声道:“好得很!我就等着看归海一刀下次魔性爆发,大开杀戒时,你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话音未落,他忽然转头,目光落在莫小贝身上。 “你那师父胆敢与人约战于紫禁之巅,蔑视皇威,其罪当诛!” “你作为他的徒弟,理应一同受罚,今日便先把你拿下,算作先行讨债!” 说罢,曹正淳脚下一点,身形疾扑莫小贝而去! 谢卓颜见状,正欲出手相助,却被岳不群趁机拦截,一剑封住退路! 眼看曹正淳即将逼近莫小贝,她猛然从身后取出一只黄梨木剑匣,毫不犹豫地打开! 剑匣一开,顿时十二柄飞剑破匣而出,直取曹正淳! 曹正淳一惊,立刻催动天罡童子功护身,同时一掌隔空击向莫小贝! 然而,飞剑速度更快,剑光闪动间,掌劲已被击碎,剑势不减,继续朝曹正淳疾刺而去!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飞剑从四面八方向曹正淳发起围攻,剑意森然,剑气凌厉! 曹正淳在天罡童子功的护体下勉强脱身,落地站稳。 飞剑并未追击,而是绕空一圈,齐齐回收入匣。 在场众人无不面露惊异之色。 这是什么宝贝?竟能驱使飞剑自主攻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曹正淳眼神凝重,若不是他功力深厚,方才险些就伤在剑下! 莫小贝笑嘻嘻地答道:“这是我师父的飞剑。” 曹正淳闻言满脸不信:“这竟是陆寒的手段?他远在七侠镇,隔着千里,难道还能遥控这些飞剑?” 莫小贝昂起头,哼道:“我师父本事通天,哪是你这种太监能懂的!” 众人闻言心中震撼不已。 陆寒竟然能在千里之外操控飞剑? 这等本事,简直闻所未闻! 连见多识广的铁胆神侯和了结大师都不禁动容,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神乎其技的功夫。 任我行惊讶之余,脸上又闪过一丝惋惜。 陆寒手段层出不穷,每每令人惊叹。 若是能将他收归麾下,统一江湖之路定然顺畅许多。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开出更好的条件! 在众人复杂的眼神中,莫小贝将黄梨木剑匣合上,重新背好,冷声警告:“我可先说好了,谁要是再打我的主意,我就让飞剑一直飞,直接把他扎成筛子!” 曹正淳脸色变幻,颇为难看。 他忽然有些明白岳不群为何要自宫了——换了谁被这样一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压制,心里也得憋屈! “哼!” 曹正淳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众人见主持大会的曹正淳都已离开,也纷纷告辞散去。 任我行最后看了归海一刀一眼,又望了望了结大师,终究摇头一叹。 连方证都难以抗衡,更别提这位更强的了结大师了。 看来,今日只能无功而返。 不过,能见识到陆寒这等千里御剑的绝技,也算不虚此行。 “我们走。” 任我行等人离开之后,现场剩下的,就只有华山派、青城派的众人,以及莫小贝和谢卓颜了。 岳不群盯着林平之,心里清楚今日已无可能再动手杀他。 他狠狠地瞪了林平之一眼,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随即甩袖转身离去。 宁中则见状,赶紧追了上去。 岳灵珊望着林平之,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决定先去找岳不群,等以后有机会再来找他说话。 林平之看着青城派弟子紧随华山派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谢卓颜与莫小贝见状,也立刻动身追了过去。 转眼之间,原本聚集在此地的各大正道门派,便走得一个不剩。 …… 青城派弟子在被林平之追击之时,原本还想向华山派求助。 可此时的华山派,自顾不暇,哪有余力理会他们。 “别杀我!”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饶命啊!求你放过我吧!” 面对青城派弟子的哭喊与求饶,林平之心如铁石,手中的刀毫不留情,一个都不放过。 不过片刻功夫,青城派几十名弟子便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不远处,莫小贝看着这一幕,低声说道:“他下手可真够狠的。” 谢卓颜笑了笑,问:“你是不是有点害怕了?” “怕?”莫小贝立刻摇头,“我可是赤焰狂魔,死在我手里的人,都能凑成一支军队了。 他才杀了几个,我怎么可能怕?” 谢卓颜一脸惊讶,“你真杀了那么多人?” 莫小贝得意地点点头,“那当然,那一晚我杀性大发,一个人一把刀,从南街杀到北街,再从东街杀到西街,来来回回杀了好几趟,尸体堆起来都快比山还高了!” 谢卓颜神色古怪地问:“这是你梦里干的吧?” 莫小贝白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呢?” 第45章 样样都是好东西! 随着屠刀大会草草收场, 江湖中也开始流传出一连串令人震惊的消息。 林平之偷学陆寒的绝技! 君子剑岳不群竟然是伪君子! 而最令人震惊的,还不是这些,真正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陆寒竟然能御剑千里,逼退曹正淳! 众人简直无法想象,如果当时陆寒真的亲临少林寺,那十二柄飞剑又会爆发出怎样的威力! 只怕那时曹正淳就不是被击退,而是直接命丧当场! 更有人说,陆寒当时本来就是要一剑取曹正淳性命的,只因对方是皇帝身边的人,才勉强作罢。 当这些传言如风般传到七侠镇的同福客栈时,陆寒却是哭笑不得。 “什么御剑千里,飞天遁地,传得也太夸张了吧。” “还说我顾及皇帝的面子才放曹正淳一条生路,你们这是真不怕我死得太慢啊。” 黄梨木剑匣中的十二飞剑,确实附着他的剑意,能自动护主,但也只能发动一次,一旦剑意耗尽,就只是几把普通的铁片而已。 如果当时曹正淳胆子够大,再出手一次,莫小贝恐怕已经被押进天牢了。 可惜曹正淳胆小如鼠,莫小贝又太会演戏,这才闹出了这番以讹传讹的笑话。 甚至还有不少《雪中》书迷说他是老剑神转世,简直荒唐! 正当陆寒为这些传言啼笑皆非之时,老白走了过来,说道:“陆先生,该去楼下说书了。” 陆寒点点头,一口喝完碗中的小米粥,拿草纸抹了抹嘴,便起身往楼下走去。 客栈大堂里,众人见他走来,脸上都写满了好奇。 “陆先生,您真是老剑神转世吗?” “陆先生,外面都说您能飞剑千里,取人首级,这是真的吗?” “听说当年东厂的曹公公净身,就是您在千里之外操办的,有这回事吗?” “对对对,我还听说……” 陆寒听到这些话,简直哭笑不得,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 怎么还能传出我帮他净身这种离谱说法? “你们别信这些谣言,曹正淳都五六十岁了,他进宫的时候,我爹都还没出生呢!” 众人听到陆寒这番话,心中顿时有了新的领悟。 “原来当年曹公公净身之事,竟是陆先生的尊父一手操办的!” “难怪这千里飞剑的本事,原来是家传的绝技啊!” 陆寒眉头一皱,忍不住开口:“你们到底还想不想听书了?不听我可走了!” 众人一听,纷纷笑着打圆场,不敢再逗他。 陆寒走上高台,在椅子上坐下,手起木落,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四周。 “北凉大阅,新主登位!” “世子自北莽游历归来,广袤无垠的葫芦口上,一座气势恢宏的校武台已然矗立。” “校武台东西方向三里外,各有一座观兵楼,一边安排北凉的老将,一边安置文人学子,文武并立,如庙堂两翼,互为辅佐。” “其中文楼六层,比武楼还高一层,登楼的士子们心头皆生自豪之意。” “而登上武楼的北凉老将们此刻却气得直跺脚,纷纷痛骂世子。” “他们心中不平,若不是世子出了这等主意,大柱国怎会冷落他们这些功臣。” “雪花纷纷扬扬飘落,看样子是要越下越大了。 北凉本就苦寒,一旦落雪,便是连绵不绝,注定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 “在这大雪之中,十万北凉步骑大军,分作两方,列成恢宏战阵,中间留出一条通道。” “莲子营、大马营、鹧鸪营、先登营,这些老营新营共计三十六支,整整齐齐一字排开,气势如虹。” “白雪压黑甲,黑甲如山岳!” 众人听得入神,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一幅壮阔的画卷。 画卷中,数十万北凉军将士伫立风雪之中,军容肃然,威严不可侵犯! 从军容到气势,当真是天下无双! 有曾在军中服役、经历过血火洗礼之人,听至此处,不禁热血翻涌,心潮澎湃! 在众人沉浸之际,陆寒继续娓娓道来。 “校武台上空无一人,唯有一面巨大的战鼓静静伫立。” “战鼓未响,那熟悉的号角声也尚未响起。” “就在此刻,南北两侧的石阶上,终于现出一道巍峨如山的身影。” “北凉都护褚禄圸,二十年来首次披挂上阵!” “他立于校武台正中偏左,持刀而立。” “新任骑军统帅,被誉为天下骑战第一的白熊袁佐宗,与早已名震天下的步军统帅燕文栾,一左一右,缓步登台,拔刀而立!” “接着,是步骑两军中与刘渊季、尉铁杉并肩多年的两位老将——陈芸陲、何忠忽!” “再下来,是两位新任副统帅,南唐军中第一猛将顾大卒,以及掌管幽州军权十余年后升任骑军副统领的周槺!” “紧随其后的是凉州将军石甫,幽州将军皇甫丞,陵州将军韩铹山。” “十人并肩,一字排开!” “气势磅礴,令人胆寒!” “其后,黑衣赤足的徐龙相携齐玄贞门下黑虎,踏入校武台!” “随着这位徐家二公子现身,一声悠长的号角划破天际!” “号角声中,徐龙相缓步走向那一人半高的战鼓!” “军阵后方,八百凤字营白马白甲,静立雪中。” “当那位鬓发斑白的世子换上藩王专属的玉白蟒袍,佩刀提矛跃马而上,年迈的大柱国亲自为他牵马。” “在大柱国欣慰的目光中,世子策马先行,率领八百凤字营轻骑,于漫天风雪中疾驰而出!” “北凉鼓,声如惊雷,曾响彻春秋西垒壁战场!” “校武台前,世子下马,步步登台,立于中央,手握北凉刀,厉声高喝!” “北凉,拔刀!” “北凉都护褚禄圸不再拄刀,拔刀!” “台上其余九位将军,同时拔刀!” “十万北凉军,铁甲压雪,不动如山,此刻也齐齐拔刀!” “乱雪纷飞,抖落了身上的积雪,铁甲更显锋芒,气势如龙腾九天!” “北凉铁骑,甲于天下!” “北凉战鼓,响彻四海!” “北凉……有新王!” …… 北凉有新王! 众人听到陆寒的这最后一句,皆生出一股莫名的豪情,仿佛与有荣焉,心潮澎湃不已。 他们聆听着《雪中悍刀行》的章节,一路跟随世子经历风雨沉浮,如今亲耳听闻世子承袭北凉王位,心中皆是感慨万分。 那个往日嬉笑打闹、不拘小节的世子,如今终于挑起了北凉的重任! 尽管早已预料到结局,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众人仍忍不住心潮澎湃。 “北凉迎来新主!” “光是想象那场面,便令人热血沸腾,真恨不得亲临其境!” “真想看看北凉大阅兵的气势,一定震撼非凡!” “世子登基这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扛下来的,该赏!” 陆寒听着众人的议论,嘴角微扬,缓缓道:“世子历经多年锤炼,走过春秋,踏过北莽,如今终于成为北凉的中流砥柱,确实来之不易。” 言罢,他起身抱拳,向众人拱手道:“今日讲书便到此为止,若想知道后续如何,且听下回细说。” 正当陆寒准备离开时,忽有一人开口:“陆先生,如今新王已立,那王妃又会是谁呢?”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竖起耳朵。 世子身边红颜众多,谁能最终戴上王妃的冠冕? 若让大家选,那自然是青梅竹马的小泥人儿! 陆寒轻笑一声,道:“持大凉龙雀者,即为北凉王妃。” 众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大凉龙雀的主人,不正是小泥人嘛! …… 回到房间后,陆寒立刻打开系统界面。 【说书累计获得人气值点,可开启黄金十连抽!】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黄金十连抽,终于攒够了!” 毫不犹豫,他点击开启人生中第一次黄金十连抽! 金光一闪,十一个金光闪闪的宝箱浮现于眼前,随着锁链崩开,一件件惊喜奖励接连出现! 【恭喜宿主获得极品洗髓丹!】 【恭喜宿主获得极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极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绝世剑法《两袖青蛇》(入门级)!】 【恭喜宿主获得雷霆刀意(入门级)!】 【恭喜宿主获得名刀绣冬!】 【恭喜宿主获得名刀春雷!】 【恭喜宿主获得极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名驹里飞沙!】 【恭喜宿主获得天级上品刀法《擒龙六斩》!】 【恭喜宿主获得绝世刀法《十八停》(入门级)!】 当最后一份奖励落地,陆寒眼中精光闪烁! “果然不愧是黄金十连抽!” “名刀绣冬春雷!两袖青蛇!雷霆刀意!还有十八停!” “样样都是好东西!”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奖励后面的“入门级”三字,但并未在意。 学这些绝学最难的就是入门,如今这最难的一关已被系统扫清,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想到这,他立刻取出所有获得的武学和刀意,逐一参悟。 随着一道道光芒闪过,陆寒迅速掌握了这些技艺。 除了《擒龙六斩》是满级之外,其余都需要后续自行打磨。 略略体会了下这些功法,他便从系统空间中取出绣冬与春雷。 春雷刀长二尺四寸,重一斤三两,锋利无匹,吹毛断发,破甲如纸。 绣冬刀长三尺二寸,重十斤九两,刀匠刻意不求锋锐,反走钝锋路线,是一把厚重的钝刀。 他拔刀出鞘,细细感受其中气息,嘴角露出满意之色。 第46章 我为何要相信你? “不愧是白狐儿脸的佩刀,果然不凡。” “可惜目前《十八停》才入门,只有六停,勉强能对付宗师,还得慢慢练。” 将两把名刀系于腰间,再配上先前获得的过河卒,此刻他腰间已有三柄刀,沉甸甸的,却令他倍感踏实。 接着,他取出获得的丹药。 一枚极品洗髓丹,三枚极品真元丹。 “如今我资质已然不俗,若再服下这枚洗髓丹,怕是能踏入绝品之列,届时无论修炼何功法,都将事半功倍!” 想到这些,陆寒便褪下衣衫,将这枚顶级洗髓丹送入口中。 洗髓丹刚一入喉,便迅速融化开来。 但这一次,他的皮肤却未再渗出污垢,反而是体内发生了异于往常的转变。 在药力的强烈冲刷下,陆寒的五脏六腑仿佛被包裹上一层乳白色的保护膜。 透过这层膜,他清晰地察觉到内脏的功能比以往强大了许多! 紧接着,药效蔓延至肌肉骨骼、经络脉络! 他全身的各个组织,都在性能与强度上得到了显着增强! 当药力完全被吸收后,陆寒低头望着自己如玉雕般的手指,随手拿起一个茶杯,用碎片锋利的边缘在左臂上轻轻一划。 这一划之下,仅仅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未能破皮。 而且,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肌肤比从前更有韧性,弹性也更强。 随即,他加重了手中的力道,伴随着一阵刺痛,手臂上才裂开一道小小的伤口。 “在顶级洗髓丹的淬炼之下,我全身上下都被大幅强化了!” 念及此,陆寒便重新穿好衣服,迈步出门。 厅堂里,几人正闲谈着,见陆寒从楼上走下,纷纷投来目光。 秀才盯着他,满脸惊讶地说:“这才一会儿,陆先生的皮肤就白净了不少。” 郭芙蓉则注意到了他的腰间,说道:“陆先生又多了两把刀。” 大嘴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道:“别说,比之前只带一把刀时确实更精神了。” 老白笑着打招呼:“陆先生,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陆寒扫了众人一眼,淡淡答道:“去怡红院。” 众人一听,全都愣住了! 陆先生! 你也太放得开了吧! …… 就在陆寒离开同福客栈不久,外出多日的莫小贝和谢卓颜也回到了客栈,一同回来的还有林平之。 大家见他们回来,纷纷上前寒暄。 老白看着莫小贝,竖起大拇指说:“小贝,你现在可是名声在外了!” 莫小贝一脸骄傲:“那当然!不过这一切还得归功于我师父,对了,他在楼上吗?” 一旁的大嘴咂了咂嘴:“不在,刚出门去放松了。” 谢卓颜怔了怔,问道:“去打铁?” 秀才干咳一声,小声补充:“是打桩。” 刚好来喝茶的邢捕头感叹道:“现在年轻人真敢干。” 谢卓颜一脸困惑,这时郭芙蓉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陆先生去了怡红院!” 谢卓颜闻言,眼睛顿时睁大。 偷听到的莫小贝也惊讶地张大了嘴。 就在这时,陆寒忽然推门而入,看见谢卓颜和莫小贝,笑着说道:“你们回来啦。” 谢卓颜回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莫小贝则冲着陆寒竖起大拇指,说:“师父,七侠镇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干这种事的,也就你一个人了,我真是佩服!” 老白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忍不住笑了:“陆先生,您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大嘴也露出诧异之色:“陆先生可是练武之人,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秀才若有所思地说:“可能是天生不太行吧。” 陆寒听了众人的话,立刻明白他们误会了什么,忍不住哭笑不得:“你们想多了,我什么都没做!” 他确实是去了怡红院,但还没开始就回来了。 不是他清高,而是怡红院里根本找不出一个年纪合适的清倌人! 即便他是大宗师,也怕染上什么病啊! 老白听后,立刻挤眉弄眼地说:“啊对对对,陆先生就是去那里喝了几口小酒,别的什么都没干。” 大嘴也连忙附和:“对对对,陆先生就是出门放了个水,没多久就回来了嘛!” 秀才轻轻点头,说道:“说到脱裤子和穿裤子的速度,陆先生我确实佩服你。” 陆寒一脸苦笑,再次解释道:“我真的没有,你们都想岔了。” 邢捕头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道:“你们都在瞎说什么!” 随即,他走到陆寒身边,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北街十三号!” 陆寒怔了一下,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邢捕头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那儿住着个大夫,专治那些个难言之隐,像你这样的情况也能治!” 陆寒:“……” …… 楼上的房间。 陆寒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谢卓颜,有些无奈,问道:“你还没笑够吗?” 谢卓颜一边笑一边摆手,说道:“还没呢,让我再笑一会儿!” 陆寒无话可说,转头看向莫小贝,道:“把剑匣给我。” 莫小贝抱着剑匣,满脸不舍,说道:“师父,这剑匣你再借我玩几天吧。” 陆寒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为师小气,是这剑匣里的剑必须用剑意才能驾驭,你又没有剑意,拿了也没用。” 莫小贝只得将剑匣递还给陆寒。 陆寒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等会儿我教你一套口诀,你好好练,等哪天你悟出了剑意,我就把这剑匣送你。” 莫小贝听了,眼睛一亮,急忙问:“真的?” 陆寒点头道:“当然是真的。” 莫小贝见他点头,立刻道:“那我现在就先谢谢师父啦!” 等莫小贝蹦蹦跳跳地离开后,陆寒将目光投向林平之。 他望着林平之,说道:“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本以为你要先来找我借刀再去报仇,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报了仇。” 林平之听后,扑通一声跪下,朝陆寒重重磕了几个头,说道:“多谢陆先生!” 他心中清楚,若没有陆寒的帮助,虽然他也能靠《辟邪剑谱》报仇,但大仇得报之后,他的生活也就彻底毁了。 陆寒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既报了仇,又保住了做人的尊严。 陆寒微微一笑,说道:“这三个头我收下了,起来吧。” 林平之起身之后,陆寒又问道:“如今你仇也报了,但与华山派的关系也闹僵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平之思索片刻,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家没了,师门也断了,他此刻确实有些茫然无措。 一旁的谢卓颜笑眯眯地对林平之道:“我有个建议,你可以开个酒楼,这样你们俩以后也好来往。” 陆寒哭笑不得,瞪了她一眼:“你别乱出主意。” 陆寒又看向林平之,说道:“其实你可以考虑重开一家镖局,重新开始生活。” 林平之本就是镖师出身,对这一行再熟悉不过,重新开一家镖局,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平之听后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该重操旧业。 陆寒看出了他的迟疑,便道:“你也不用急着决定,慢慢想想,等有了主意再做打算。”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两锭银子递给林平之,道:“你身上应该也没多少钱了,这两锭银子就当是我最后的一点心意了,以后的日子,就得靠你自己了。” 林平之接过银子,感激道:“多谢恩公!” 待林平之离开后,谢卓颜又开口道:“几天不见,你怎么又多了两把刀?” 陆寒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谢卓颜皱眉道:“你正在锤炼剑意,又带刀,不怕最后两样都学不精?” 陆寒认真想了想,答道:“不会的。” 换作旁人,或许会有分心之虞,但他不同,他可是挂b,岂是寻常人可比。 …… 自从离开少林寺后,岳不群一路疾行,很快就将追来的宁中则和岳灵珊甩在身后。 这几日,他独自在山林中穿行,宛如一个野人。 “该死!该死!该死!” “可恶!可恶!可恶!” 岳不群满脸怒意,手中长剑挥舞,将周围枝叶草丛尽数削为碎末,借此泄愤! “实在可悲。” 就在这时,林中忽地传来一声冷笑。 “谁?”岳不群猛然回头,目光如电扫向声音来处。 一个身穿黑衣、面覆黑巾的神秘身影缓步从林中走出。 他望着岳不群,冷笑道:“你本是华山派掌门,武林敬称的君子剑,原想借着屠狮大会扬名立万,顺势争得五岳剑派盟主之位。” “可惜你算尽一切,却没料到林平之早已识破你的真面目。” “本是一次风光无限的良机,最终却落得声名狼藉,实在可叹。” 听罢此言,岳不群怒火中烧,当即提剑疾冲而上,使出辟邪剑法,欲将对方斩于剑下。 锵! 神秘人拔出一柄东瀛武士刀,轻松挡下岳不群的猛攻。 两人在林中激烈交手,数十招过后,仍难分高下。 神秘人一刀逼退岳不群,冷冷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岳不群凝视着他,沉声问道:“你是东瀛人?” 神秘人轻笑一声,道:“我是什么身份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我可以助你重掌华山,登上五岳剑派盟主之位!” 岳不群冷哼道:“我为何要相信你?” 神秘人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缓缓举起:“你或许不信我,但对这枚令牌的主人,你总该信得过他的能力吧。” 岳不群望见令牌,神色顿时一变,露出一丝震惊之色。 第47章 怕皇室会对你出手? 少林寺。 后山空地。 归海一刀恭敬地向了结大师躬身致谢:“多谢大师指点,助我压制心魔。” 了结大师淡淡一笑,道:“压制心魔需经七七四十九日,如今不过四日而已,前路漫长,切不可松懈。” 归海一刀点头应道:“谨记大师教诲。” 他略作迟疑,又开口道:“大师,如今我已压制住心魔,我想回去探望母亲。” 了结大师点头道:“去吧,但不宜久留。” 归海一刀母亲所在的水月庵就在少林寺旁,往返并不费时。 待归海一刀离开后,了结大师低声诵念了一段经文,随后起身缓步向达摩洞走去。 忽然,达摩洞上方的乱石堆中,一道黑影悄然现身,正是先前那位黑衣神秘人,他目光如刀,紧紧锁定正在前行的了结大师,杀意弥漫。 了结大师几乎在瞬间察觉到那股杀气,立刻锁定对方气息。 “阁下是谁?为何潜伏于此?” 神秘人不答,只是一跃而下,直扑达摩洞,抽出腰间武士刀,狠狠劈向了结大师! 了结大师闪身避过那道凌厉刀气,低喝道:“杀神一刀斩!阁下可是东瀛柳生世家的柳生但马守?” 面对被识破身份,柳生但马守毫无反应,只是身形再起,刀光连闪,招招致命,直取了结大师要害! 吼! 了结大师施展狮吼功,不仅扰乱对方心神,也借此向寺中僧众发出警示! 柳生但马守退后数步,手中瞬间甩出数十枚暗器! 了结大师身形轻灵,脚尖连点,尽数避开。 柳生但马守目光阴冷,双手紧握刀柄,体内真气涌动,暴喝一声:“雪落人间!” 伴随着怒吼,一道凌厉至极的刀气划破长空,直劈了结大师! 了结大师毫不退让,大喝一声,一掌推出! “大悲掌!” 刀气与掌劲轰然相撞,如同惊雷炸响,声势骇人! 碰撞余波未散,柳生但马守再次提刀扑向了结大师,就在这时,归海一刀恰好探亲归来。 归海一刀一见柳生但马守与了结大师激斗正酣,心中大惊,本能地想要上前相助。 然而,因化解心魔之故,他体内真气已散,此刻空有一身武艺,却无力出手! 柳生但马守瞥见归海一刀,眼中寒光一闪,竟骤然变招,朝他疾冲而去! 见此情景,了结大师毫不犹豫地冲向归海一刀,出手紧紧握住柳生但马守的刀锋,同时挥掌击向归海一刀,将他打下了山崖。 就在此时,柳生但马守突然放弃手中的武士刀,迅速从衣中抽出一把短刃,直刺了结大师的要害! “哈!” 了结大师猛然转身,一指点在短刃之上,以内力震开这致命一击! “雄霸天下!” 柳生但马守一声怒吼,竟使出了原本只有归海一刀才精通的魔刀刀法! 了结大师心中一惊,立即使出一掌攻向柳生但马守! 然而就在这时,岳不群的身影突然从了结大师背后闪出,他手中握着一柄极为罕见的细长剑,在极短时间内连续刺出了十二剑! “嗤嗤嗤!” 了结大师完全没想到身后还藏有敌人,猝然受袭,接连中剑! 而柳生但马守则趁此良机,再次施展“雄霸天下”! “噗!” 短刃终于刺入了结大师腹部! “你……竟然也会‘雄霸天下’?” 了结大师望着柳生但马守,似乎在刹那间明白了什么,可惜为时已晚。 他身子一晃,轰然倒地,再无气息! 柳生但马守确认了结大师已死,缓缓拔出短刃,随即开始清理战场,回收先前射出的暗器。 另一边,岳不群望着倒地的高僧,神情复杂。 有震惊,有怀疑,也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狂喜。 “了结大师啊……” “少林最强的高僧,竟被我亲手终结!” “呵,哈哈……” 此前,他连想都不敢想自己竟能斩杀这等人物。 而如今,一代高僧已倒在眼前! 柳生但马守收拾完毕,回头瞥了神情异样的岳不群一眼,冷声道:“刚才那一战动静不小,又用了狮吼功,恐怕会引来少林其他人,我们得马上离开。” 岳不群闻言点头,再望一眼了结大师的遗体,转身疾步离去。 …… 两日后, 京城。 曹正淳快步奔向皇宫御书房,见到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立刻跪下禀报:“陛下,出大事了!” 皇帝抬眼扫了他一眼,问:“发生何事,让你如此惊慌?” 曹正淳答道:“奴才刚刚接到消息,少林寺的了结大师遇害了!” 皇帝皱眉:“了结大师被人杀害?是谁下的手?” 曹正淳刚要回话,太后已急步走入,满脸哀伤地说道:“皇上,国舅也……也去世了!” 皇帝大惊,连忙扶住太后:“国舅怎么会突然去世?” 太后悲痛摇头:“臣妾也不清楚……” 皇帝立刻下令:“曹正淳,查!务必要查明真相!” 曹正淳应命而去,不久后再次回禀:“陛下,经查证,国舅与了结大师皆死于同一刀法——‘雄霸天下’!” “不仅如此,昨夜还有数人同样死于这一刀法之下!” 太后听后,悲从中来:“雄霸天下?” 曹正淳肃然道:“没错,正是‘雄霸天下’!据奴才所知,当今世上,唯一掌握此刀法的,正是护龙山庄的地字第一号密探——归海一刀!” 他接着提议:“奴才建议,应即刻召铁胆神侯进宫问话,此事恐怕他最为清楚。” 太后当即下令:“快,马上召铁胆神侯入宫!” …… 三日之间,了结大师惨死的消息传遍江湖,震动天下! 得知此事的来龙去脉后,众人无不对了结大师之死扼腕叹息,同时也对归海一刀的暴行感到愤怒与痛恨。 “了结大师心怀慈悲,本欲为归海一刀化解心魔,怎料归海一刀如此恩将仇报,竟狠心加害大师!” “岂止如此,听说归海一刀在杀害了结大师后,又连伤数人!” “铁胆神侯忠义无双,却因归海一刀受牵连入狱,实在令人痛心!” “哎呀,你们知道的都是些皮毛。” “你还听说了什么?快讲讲!” “你们想想,了结大师乃是得道高僧,就算归海一刀武功再高,想杀大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你这话有道理,难道还有别的隐情?” “没错!据说在了结大师身上,除了那道致命的刀伤之外,还有十二道细微的剑伤!” “剑伤?十二道?难道……” …… 七侠镇,同福客栈。 陆寒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听着街上议论纷纷,心中五味杂陈。 前些日子他一直在忙于说书,只为积攒足够的人气值,好凑够黄金十连抽,对少林寺发生的屠刀大会之事并未多加留意。 直到关于了结大师身亡的消息传来,他才意识到这桩本不该发生的悲剧。 “我原本是有机会阻止这一切的,可惜……” “或许,这就是命吧。” 正当陆寒低声叹息之际,谢卓颜从楼下走了上来。 她在桌边坐下,轻声问道:“你听说了结大师遇害的事了吗?” 陆寒点头:“听到了。” 谢卓颜语气复杂地说道:“你现在被人怀疑是杀害了结大师的凶手,你想过要怎么澄清吗?” 陆寒一怔,脸上满是困惑:“我怎么就成了凶手?” 谢卓颜见他神情茫然,便明白他所知的消息并不完整。 大概是传话之人对他心存畏惧,不敢在他面前提及那些关于剑伤的说法。 当她将那十二道剑伤的事情告诉陆寒后,他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了结大师身上有十二处细小剑伤?江湖上居然怀疑我以飞剑相助归海一刀杀害大师?” 谢卓颜点头:“不少用剑高手都查验过那些剑伤,说是十二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刺中了大师。” “在江湖上,能在刹那间连出十二剑的人屈指可数,而你不久前恰好展示过飞剑之术,且数量正是十二。” “所以,很多人都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你。” 陆寒皱眉道:“什么飞剑千里,那都是无稽之谈。” 谢卓颜淡淡道:“这话没错,但上次在少林寺,小贝把你吹得太神了,现在江湖上几乎都信了你有千里御剑杀人的本事。” 陆寒一时语塞,沉默不语。 谢卓颜看他不说话,便问道:“那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片刻后,陆寒才缓缓开口:“这些谣言对我来说,还不至于造成太大麻烦。 真正的问题在于皇室的态度。” 这次风波,连铁胆神侯都被关进了天牢。 他因与皇室有过节,又被怀疑参与凶案,朝廷在尚未查明真相之前,就已经对他心生不满,甚至可能动杀机。 奇怪的是,到目前为止,皇室竟没有对他下手,这反倒令他有些不安。 谢卓颜闻言,眉头微蹙:“你是怕皇室会对你出手?” 陆寒点点头,又摇头:“按理说,单是那场紫禁之巅的挑战,皇室就足以对我动杀手了。 可他们迟迟未动,必有隐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甚至,我被卷入这件事,很可能是某些人故意为之,借我之名试探皇室的态度,以便确认某个计划是否可行。” 谢卓颜听完,神情凝重:“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寒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既然有人想试探,那就让他们试个够。” 说着,陆寒起身走进房间,不一会儿捧出黄梨木剑匣,递给谢卓颜,开口道:“拜托你替我去一趟。” 谢卓颜接过黄梨木剑匣,冲陆寒点了点头,说道:“等我的好消息。” 第48章 口令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七侠镇,同福客栈。 虽然陆寒被冤枉成了杀人重犯,很多人都避他唯恐不及,但除了这层身份之外,他的生活倒也如常,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今天不是说书的日子,陆寒正坐在客栈大堂里和老白他们闲谈。 陆续来了不少客人,看到陆寒在,便也凑过来搭话。 只是因为陆寒现在身陷嫌疑,大家也不太敢谈论江湖上最近的风波,怕一不小心就牵连到他。 于是话题便转到了《雪中》的故事上。 一直以来,大伙儿都盼着陆寒能给武林中那些顶尖高手排个座次,但他始终不肯开口。 如今既然又提到《雪中》,大家便想着借机打听一下榜单的事。 一位穿蓝衣的读书人举起酒杯敬陆寒,开口道:“陆公子,如今《雪中》里出现这么多高人,您给咱们评一评,谁才是真正的高手?” 角落里也有人接话:“说实话,我也是好奇得很,这武评前十到底是谁?” 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 听了不少《雪中》的篇章,除了知道那个“天下第二”王羡之之外,其他的高手到底谁上谁下,还真没人说得清楚。 陆寒听罢一笑,说道:“既然大伙儿都感兴趣,那今日我就来谈谈这武评。” 话音一落,众人立刻来了精神,全都坐直了身子,准备听他一一道来。 还有几个急脾气的,飞奔出门,招呼还在外头的朋友,叫他们赶紧过来听这难得的点评。 不一会儿,客栈里又来了几十号人。 佟湘玉笑盈盈地招呼客人,老白也赶紧添茶倒酒,忙得不亦乐乎,银钱也哗啦啦地进了账。 “要我说,陆公子以后就该常坐大堂,随便说几句,都能赚不少银子。”佟湘玉打趣道。 老白连连点头:“知识真是能换银子,陆公子这张嘴,那可是装钱的麻袋啊。” 等堂中座无虚席,陆寒才缓缓开口:“如今新王继位,武评也有了新变化。” “武评第一,自然还是那位坐镇东海武帝城的王老怪——王羡之。” 众人点头,虽然他自称“天下第二”,但天下第一无人可比,他自然稳居榜首。 “第二位,便是远渡海外,一剑翻江的桃花剑仙邓太厄。” 提到这位剑仙,大家兴致高涨。 当年老剑神万里借剑,为他指点迷津,这才有了今日的桃花剑仙。 剑道第一,实至名归。 “第三,便是北莽军神拓跋菩萨。” 众人觉得排得公道。 “第四,西楚儒圣曹长倾。” 这位儒圣带小泥人强闯皇城,复国宣言当面掷出,威风八面,坐第四名也正合适。 “第五,是逐鹿山的落阳魔头。” “第七,蜀王陈芝趵。” “第八,更漏子洪敬言。” “第九,大柱国顾剑橖。” “第十,素王剑主、吴家剑冢当代第一人。” 众人听着,却觉得哪里不对——怎么第六空了? 陆寒笑了笑,继续道:“第六,正是新任北凉王,也就是咱们那位世子殿下。”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世子也上榜了,还排在陈芝趵之上! 陆寒接着说道:“另外,还有两位女子,将来极可能登临绝顶。” 不等众人追问,他又道:“其一,是现任武林盟主轩辕青枫;其二,便是白狐儿脸。 前者差最后一关,后者差最后一步。” 话音刚落,满堂宾客便纷纷议论起来,兴致勃勃地争论起榜单来。 在讨论刚开始没多久,便有人按捺不住地向陆寒发问:“陆先生,我们也不奢望您给我们大明江湖所有绝顶高手排个座次,您就说说,谁才是您眼中的天下第一吧?” “对对对!”另一个人附和道,“就像东海武帝城的王羡之一样,咱们大明武林也该有这么一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正是如此,陆先生,您也不必列出一二三了,就告诉我们您心中的第一人是谁!” “陆先生,说说吧,别让我们干着急。” 陆寒看着众人一脸期待,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若论当今大明武林,谁堪当天下第一之名,那自然非武当山上的张真人莫属。” 此言一出,众人中有点头称是的,也有满脸疑惑的。 “陆先生,这位张真人我们倒是听说过,但似乎从未有人提起过他的武功事迹啊。” “是啊,陆先生,他到底做过什么,能被您排为第一?” “陆先生,您快说说,张真人究竟强在哪儿?” 陆寒听后微微一叹,道:“我们都只是练武之人,而张真人——他可不练武啊。” 一个练武的人,又怎能与修道之人相比? 当初他听谢卓颜说起谢晓峰剑碎虚空、白日飞升时,之所以心存疑虑,正是因为张真人的存在。 连张真人这般修行多年都未曾飞升,谢晓峰又如何能做到? 除非张真人如王羡之一般,甘愿滞留凡尘! 不过这些也只是陆寒的推测罢了,若想真正了解内情,恐怕还得亲自去问张真人。 众人听后,脸上尽是不解。 张真人不练武? 这是什么意思? 可面对众人接连不断的追问,陆寒却不愿再多言。 他饮尽杯中酒,便起身迈步登楼而去,众人见状,也只能作罢。 就在此时,陆寒忽然停住脚步,解下腰间佩刀“过河卒”,猛地掷出,刀身深深插入平时说书用的高台之上。 众人目睹这一幕,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陆寒望着那柄刀,低声喃喃道:“身上挂三把刀,实在太沉了,先把你留下吧。” …… 东厂之中。 曹正淳端坐主位,神情得意。 “铁胆神侯已被押入天牢。” “只要再取得十大将军的兵符,本督便可权势滔天,从此再无人敢对我指手画脚,天下尽在掌握!” “哈哈哈!” 想到将来众人见他皆要称“九千岁”,他不禁仰天大笑。 身边众人见状,也纷纷陪着笑。 然而,就在这时,东厂四档头急步走入,禀报道:“督主,属下方才前往护龙山庄查档,结果所有卷宗全都变成了空白纸张!” “什么!” 曹正淳闻言勃然大怒。 卷宗竟全成了白纸?! 眼下神侯已被囚禁,这世上还有谁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护龙山庄的卷宗?! 很快,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富甲天下的万三千! 他要立刻找到万三千,从他手中夺回卷宗! …… “驾!” “驾!” 谢卓颜骑着里飞沙,在官道上疾驰。 来到一处岔路口时,她并未立刻选择方向,而是从怀中取出那只黄梨木剑匣。 她轻轻打开匣盖,取出一张字条,仔细看过内容后,果断拉缰,转而向京城方向疾奔而去! 而在通往少林寺的另一条官道旁,柳生但马守与岳不群早已埋伏多时,等待着可能路过此地的谢卓颜。 他们打算在此联手除掉她,夺取黄梨木剑匣,彻底坐实她作为陆寒帮凶的身份! 然而,他们等了一日又一日,始终未见谢卓颜现身。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人飞马而来,禀报道:“那女子突然转向,往京城去了!” 岳不群眉头微皱:“她去京城做什么?” 柳生但马守冷冷一笑:“不论她为何前往京城,我们都必须追上她,杀了她!” 黑衣人迟疑地道:“可是……她的马太快了,我们根本追不上!” 当铁胆神侯被押送至天牢的消息传来,素心心中焦急万分,恨不得立刻见到他。 她决意前往天牢探视,成是非与云萝郡主见她情绪激动,便决定陪她同去。 到了天牢门口,东厂的人横加阻拦,不准他们进入。 成是非与云萝郡主出面周旋,趁此机会,素心悄悄潜入牢内。 素心一路疾行,转过一个弯道时,忽然被一名女子拦住去路。 那女子手中握着一颗药丸,冷冷地说道:“吞下它,我就带你去见铁胆神侯。” 素心心中明白这药丸绝非善物,但此刻她已无暇顾及其他,只想尽快见到铁胆神侯。 她毫不犹豫地将药丸咽下。 女子见状,便引着她往牢房深处走去。 当她终于看到被曹正淳严刑拷打、神情虚弱的铁胆神侯时,素心顿时扑上前去,哽咽地问:“你……你还好吗?” 铁胆神侯万万没想到素心会出现在这里,震惊地问:“你怎么会来?” 还未等素心开口,先前那名女子已取出一把琵琶,轻轻拨动琴弦。 琵琶声一响,素心便感到腹中一阵剧痛,痛苦地倒在地上。 铁胆神侯见状大惊,挣脱锁链,一把将她搂在怀中,怒视曹正淳吼道:“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曹正淳冷笑道:“她体内已被种入天蚕,只要琴声响起,便会痛彻心扉。 铁胆神侯,只要你乖乖说出口令,我便放过她。” 铁胆神侯听后,神色一沉,突然低头吻住素心的唇,运起内力,将她体内的天蚕吸入自己体内。 顿时,他便如被千虫啃噬般痛苦,脸色惨白,忍不住低吼出声。 纵使他意志如钢,也难敌这般折磨,片刻之后,终于开口道:“我说……口令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听到这句话,曹正淳立即示意停奏。 他望着倒在地上的铁胆神侯,冷笑着说道:“希望你没有骗我,否则,后果你很清楚。” 第49章 朕的皇叔,真的会背叛朝廷吗? 与此同时,在天下第一庄内,成是非、云萝郡主、上官海棠与段天涯聚在一起,商议如何营救铁胆神侯。 上官海棠指着天牢的构造图道:“现在只能强攻天牢,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成是非立刻接口:“我知道一条暗道,可以从天牢通到后花园的枯井,当年我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段天涯闻言点头道:“那就这么办,尽快行动。” 这时,万三千匆匆赶来,他已经将所有卷宗交给了曹正淳,说道:“我可以安排人从地下挖通一条通道,直接救出神侯。” 众人听后,觉得这个计划也值得一试。 正当大家商议两个方案同时进行时,忽然有下人通报,说七侠镇同福客栈来了访客。 众人皆感诧异,成是非与云萝郡主急忙走出院子,见谢卓颜正站在院中。 云萝郡主急切地问道:“我师父现在还好吗?” 谢卓颜看着她,答道:“你师父如今生活安好,只是名声受损,因此特意托我进京找你。” 云萝郡主惊讶道:“你是来找我的?” 谢卓颜点头:“你师父有一封密信,要亲手交给当今圣上,唯有你能带我进宫。” 云萝郡主迟疑道:“我替你送去不行吗?” 谢卓颜摇头:“事关重大,我必须亲手面呈皇上。” 成是非在一旁忙道:“既然是师兄亲自前来,必定是极其重要的事,我们身为师弟,理应全力协助。” 云萝郡主点头答应:“那好,我现在就带你入宫。” 此时,上官海棠走来,望向谢卓颜,语气坚定:“一刀已经断臂,绝非凶手,陆寒也一定是被冤枉的,我们一定会为他洗清冤屈。” 谢卓颜目光深沉地看着她,淡淡一笑:“那我替他先行谢过诸位了。” 在云萝郡主的引领下,谢卓颜十分顺利地踏入了皇宫禁地。 不过,若她想面见圣上,就必须交出随身携带的所有兵器。 谢卓颜毫不迟疑地将那柄黄梨木剑匣、贴身佩剑,以及一柄短刃尽数交予值守的宫中侍卫,随后步入御书房。 云萝郡主则留在门外等候。 此刻,御书房内,皇帝正伏案批阅奏折。 他早已接到消息,知道云萝郡主会带谢卓颜前来,因此一见她进来,便放下手中朱笔,抬眼望向她。 谢卓颜躬身行礼,道:“民女谢卓颜,拜见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淡淡道:“免礼。” 待她起身,皇帝开口问道:“陆寒有话要说,为何不亲自来见朕?” 谢卓颜答道:“陆寒自认身份敏感,不便入宫,所以托民女代为转达。” 皇帝轻哼一声,道:“倒还有些自知之明。 那你说,他让你来做什么?” 谢卓颜迎上皇帝的目光,问道:“陛下如何看待曹正淳此人?又如何评价铁胆神侯?” 皇帝凝视她片刻,缓缓道:“曹正淳是朕身边的内臣,铁胆神侯是朕的皇叔,虽职责不同,但皆是为朕分忧之人。” 谢卓颜却摇了摇头,道:“但在民女看来,曹正淳表面忠诚,实则野心勃勃,早已不甘于臣位,意在揽权。” “而铁胆神侯,看似忠义无双,实则包藏更深的野心,他的目标,远比曹正淳更为大胆。” 曹正淳欲夺权柄,觊觎九千岁之位。 而铁胆神侯所图更甚,能让他满意的,便只有九五之尊的龙椅! 皇帝听后神色一沉,声音冷了几分:“你是来挑拨离间?陆寒让你来,就是要在朕面前诋毁他们?你以为朕不敢治你的罪?” 谢卓颜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皇帝身后的屏风,道:“有那位深藏不露的前辈在,民女自然相信陛下有这个手段。” 皇帝眉头一皱,屏风后随即传来一声轻咳,一个佝偻身影缓步走出。 那人身着黑袍锦服,满脸皱纹,双眼却锐利如鹰,虽身形瘦削,却令谢卓颜心中一凛,不敢小觑! “咳咳,小姑娘眼力不错,咱家藏在这许久,你是第三个察觉到咱家的人。” 谢卓颜心下了然,前两位定是曹正淳与铁胆神侯无疑。 皇帝看了那老太监一眼,道:“江湖之事,朕不愿多问。 接下来,便由黄公公与她对谈。” 老太监躬身应道:“老奴遵命。” 谢卓颜望着他,忽然开口:“莫非您就是百年前名震天下的黄九阴前辈?” 黄九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道:“如今江湖,还记得咱家的人,可不多了。” 谢卓颜微微一笑,道:“前辈百年前名动江湖,或许今人已然遗忘,但民女家学渊源,对前辈的往事仍有所耳闻。” 黄九阴轻轻一笑,道:“闲话到此为止吧。 陆寒那小子让你来,究竟所为何事?” 谢卓颜正色道:“百年前,不论是曹正淳还是铁胆神侯,在前辈眼中都不过是后辈。 可如今,前辈年事已高,而他们正值壮年,您可还有十足把握应对他们?” 黄九阴轻叹一声,道:“这不好说,终究得动手才知道。” 谢卓颜点头道:“正是如此。 他们至今未有进一步动作,正是因忌惮彼此,也在试探皇上的底线。 一旦一方败北,剩下的那一个必将图穷匕见,对皇室不利。” 黄九阴顺着谢卓颜的话继续说道:“所以,陆寒派你来,目的就是为了向皇室传达善意?” 谢卓颜坦率地回应:“没错。 无论最终是曹正淳还是铁胆神侯胜出,陆寒都会全力支持胜者。” 黄九阴听后陷入了沉思,开始权衡这其中的得失。 之前谢卓颜的分析并无差错。 曹正淳和铁胆神侯皆是野心不小之人。 多年来,他们之所以还能维持平衡,没有对皇室出手,就是因为顾忌他们这些老一辈供奉的存在。 然而,这种脆弱的平衡迟早会被打破。 一旦其中一人脱颖而出,不再受到制约,必然会向皇室发难,成者为王败者寇,就在这一搏之间! 而他们这些老供奉已有多年未动武,年事已高,真实战力到底还剩几分,尚不可知。 真到了动起手来的那天,他们未必能敌得过曹正淳或铁胆神侯! 等他们这些老供奉陨落,就再无人能护住皇室了! 至于陆寒释放善意,背后能换来什么利益,不言自明。 想到这里,黄九阴缓缓转头,将目光投向皇上。 虽然皇上让他说出想法,但最终拍板的还是皇上本人。 感受到黄九阴的注视,皇上沉吟片刻,随即对谢卓颜说道:“你先退下吧。” 谢卓颜听后眉头微皱。 但她没有再多言,只是恭敬地向皇上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 谢卓颜离去之后,皇上将目光转向黄九阴,开口问道:“黄公公,你觉得朕的皇叔,真的会背叛朝廷吗?” 黄九阴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不得不防。” 皇上听后轻叹一声,又问道:“葵公公的身体情况如何?” 黄九阴摇了摇头,答道:“不太好,已经有些日子没见他出门了。” 皇上皱了皱眉,继续问:“东南西北四位长老呢?” 黄九阴想起他们,苦笑一声:“也有一阵子没见了,不过应该还行。” 听罢,皇上轻轻点头。 只要这些人在,他便不至于彻底陷入被动。 …… 就在谢卓颜离开御书房的同时,另一边,成是非等人也开始了他们营救铁胆神侯的行动。 他们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守在天牢的东厂高手,顺利打开了铁胆神侯身上的枷锁,然而铁胆神侯却拒绝离开。 “你们擅闯天牢,这是死罪。 若我随你们离去,便是背弃君主、不忠不义之举,我不能犯上作乱!” 铁胆神侯怒斥成是非等人,认为此举简直是胡闹! 成是非急忙劝道:“神侯,先别管那么多了,我们快走!” 段天涯也劝道:“义父,您是清白的,等我们出去后再向皇上说明情况,皇上一定会明察的。” 上官海棠接着说道:“义父,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素心姑娘想想。” 听到这话,铁胆神侯望向素心。 素心迎着他的目光,坚定地摇头:“你不走,我也不会走。” 铁胆神侯听后,那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握紧了素心的手。 就在这时,曹正淳带着一队人马冲了进来。 他看到铁胆神侯与众人站在一起,冷笑一声,说道:“好啊,铁胆神侯,皇上将你打入天牢,你竟敢越狱,这分明是藐视皇威!” 话音刚落,他便一挥手,下令道:“动手!把他们都给我拿下!” 随着曹正淳一声令下,东厂众人立刻冲上前去,成是非与段天涯则迎了上去。 东厂众人的武功虽不弱,但哪里是段天涯和成是非的对手,很快便被打得溃不成军。 曹正淳见状,当即冷哼一声,催动天罡童子功,直扑段天涯! 段天涯连连出剑,却无法破开曹正淳的护体气劲。 成是非见状,立即施展金刚不坏神功,冲向曹正淳! 曹正淳的天罡童子功虽强,但比起成是非的金刚不坏神功,仍逊色不少。 在几番硬碰硬的较量后,曹正淳心里清楚,自己不是练成金刚不坏神功的成是非的对手,便当机立断,退出了天牢! 就在这时,天牢地面突然塌陷,素心、上官海棠和段天涯一时不防,纷纷跌落其中。 铁胆神侯见状,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原本还想追击曹正淳的成是非,见到这一幕也立刻收手,紧随其后跃下天牢。 …… “炸!” “给我炸死他们!” 曹正淳守在天牢外,指挥东厂手下将火药埋在天牢四周,意图引爆,将铁胆神侯等人一同埋葬! 而这边,得知消息的云萝郡主立刻前往太后宫中,恳求赐予免死金牌! “母后,若您不肯赐我免死金牌,那我宁愿当场自尽!” 话音未落,云萝郡主便拔出佩剑,架在自己颈上! 眼见她颈间鲜血直流,太后终于心软,将免死金牌交到了她手中。 云萝郡主拿到金牌,一刻不敢耽搁,立即快马加鞭赶往天牢。 等她赶到时,东厂的人已经将火药布置完毕,正准备点火。 “住手!” “本郡主手握免死金牌,你们统统让开!” 云萝郡主高举金牌,冲破东厂的封锁,直奔曹正淳面前。 第50章 事情查清楚了吗? 曹正淳看着她手中的金牌,轻笑一声:“老奴参见郡主。” 云萝郡主直视着他,语气坚定:“本郡主手中有免死金牌,可免除成郡马等人擅闯天牢的死罪,现在我要带他们离开,你有异议吗?” 曹正淳仍是满脸笑意:“郡主有金牌,老奴自然不敢多言。 不过,郡主不妨再仔细瞧瞧金牌上的字。” 云萝郡主一愣,低头仔细一看,才发现金牌背面还刻着一行小字: 此牌仅可免一人死罪。 看清这几个字后,她眉头紧皱。 “怎么会这样?” 曹正淳笑着指向天牢说道:“郡主可进去救人,但除了铁胆神侯之外,只能带走一人。” 听罢,云萝郡主望向天牢方向,心中焦急,但眼下只能先进去看看再说。 …… 云萝郡主赶到天牢时,众人已经从第九层返回,铁胆神侯与素心仍旧坚持不走。 “我现在只能救一个人……到底该怎么办啊?” 她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落在成是非身上。 如果必须选一个,她当然最想带他离开。 成是非自然明白她的心意,但眼下众人皆在,他又怎能独自离开? 段天涯看着他,开口道:“你走吧,我们留下。” 成是非摇头:“这怎么行!” 云萝郡主拉住他的手臂,焦急地问:“那你到底想怎么办嘛!” 他认真地看着她,说道:“我不能走,让海棠先走。” 上官海棠愣住:“我?” 成是非点头:“对。 现在能救我们的人不多,万三千便是其中之一,而我们之中,只有你请得动他。” 上官海棠仍犹豫不决,成是非却已经拉着她与云萝郡主,将两人向外推。 “快走吧,再晚一步,曹正淳那阉贼真把天牢炸了,谁都活不成!” 云萝郡主不舍地望着成是非:“你一定不能有事啊!” 成是非笑了笑:“放心,我有金刚不坏神功,炸不死的!” 两人只能依他所说,快步朝外奔去。 刚走出天牢,还没来得及远离,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 她们回身望去,只见天牢已被烈焰与浓烟吞没,彻底炸成废墟! “成是非!” “义父!” 云萝郡主和上官海棠同时惊呼! 更远处的屋顶上,谢卓颜也目睹了这一幕。 她望着火光冲天的方向,低声说道:“在这样的爆炸下,恐怕连神仙也难逃一死。 看来,这场较量的胜者,是曹正淳了。” 说完,她纵身跃下屋顶,翻身上马,疾驰向城门方向而去。 她必须尽快返回七侠镇,将今天所见所闻告诉陆寒! …… 七侠镇,同福客栈。 尽管今天是说书的日子,但由于前几日的流言影响,来听书的客人比平日略少了一些。 但即便如此,大堂里依旧座无虚席。 今天,陆寒难得没有穿着他标志性的白衫,而是换上了一件青布长袍。 他腰间佩着绣冬与春雷双刀,缓步走上讲台,左手扶着插在台角的“过河卒”旗杆,右手轻拍惊堂木。 “王羡之离开武帝城,大雪坪紫衣人拦江而立!” “由于世子强行突破至陆地神仙境,王羡之一生的宿命之战,终将到来。” “这一战,是他心中早已定下的目标。 而他决定之事,无人可挡。” “身材高大的王羡之立于桥头,一路北上,在广陵江中,迎面遇上了孤舟一叶。” “舟上站着一名女子,气度凛然,身穿紫衣,随风舞动。”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新任武林盟主、风头正盛的紫衣强者——轩辕青枫!” “见到轩辕青枫现身,王羡之不免有些意外。 有人前来阻拦,本在预料之中,但她竟会是第一个,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往日在武帝城中,面对挑战者,王羡之虽强势,却从不赶尽杀绝。 并非他心软,而是希望后辈能有出头之日,或许将来能与他比肩。” “可如今,他已经踏出武帝城,那便不再是往日的王羡之了。” “轩辕青枫身兼武林盟主与家族之主两重身份,今日前来拦江,可谓孤注一掷,不惜生死!” 众人听得入神,脸上纷纷露出惊叹与好奇。 前几日陆寒才刚讲过最新的武榜排名,王羡之依旧稳坐天下第一的宝座,而轩辕青枫则被评价为仅差一步便可登顶,极有可能以女子之身问鼎武林。 但这一战,她与王羡之之间,究竟还差了多少? …… “轩辕青枫俯身,将裙摆系成一个死结。” “当年面对天下第十的强者,她选择避而不战,一让再让。” “而如今,面对天下无敌数十年的王羡之,她既已站在此处,便无退路,唯有死战到底!” “想到这里,轩辕青枫眼神一凛,她伸出手臂,五指如钩,江水瞬间翻腾如沸。” “一条粗大铁链如黑蛟破水而出。” “她握紧链端,脚尖一点,小舟瞬间碎裂。” “她拖着那条长达两百余丈的铁链,在江面狂奔!” “手腕轻抖,铁链如蝎尾甩动,猛然抽向渡船。” “王羡之脚下一踏,腾空而起,直冲云霄,正面迎上那条挟雷霆之势而下的铁链。 那一瞬间,整条江面仿佛被神剑劈开,一分为二!” “他神情冷漠,任凭狂风扑面,一手抓住铁链,猛然握拳,生生将其捏断!” “铁链断裂声震耳欲聋,比夏日惊雷还要响亮!” “江面更是被炸开一道巨大裂痕,掀起滔天巨浪……” 正当众人屏息凝神,听得热血沸腾之际,风尘仆仆的谢卓颜推门而入。 她望了一眼正在说书的陆寒,没有打扰,而是径直走向柜台,点了一壶酒,独自慢慢品着。 虽然有些事颇为紧迫,但听他说完这段,也并不算耽误。 等她将那壶酒喝得七七八八,陆寒也刚好讲完了这场惊天动地的对决。 轩辕青枫虽有手段,但终究与王羡之差距太大,即便临战有所突破,也为时已晚。 好在武当山剑痴王晓屏及时出手,才让她侥幸保住性命。 “王羡之曾言:‘我观天下剑士如戏子。 ’” “而王晓屏今日便要让他知道,剑士之中,武当尚有一剑!” “王羡之答应在入北凉之前,给王晓屏三次出剑的机会。” “但对王晓屏来说,一剑便已足够。” “他剑未出鞘则已,一旦出鞘,便是当世巅峰之剑!” “王羡之怒喝一声,迎面而上,劈开剑气,手掌直击剑尖!” “剑锋、剑势、剑意,皆是一寸寸地被摧毁。” “王羡之的步伐也变得异常迟缓,庞大的身躯和手掌只能缓缓向前挪动,掌心已被洞穿一个血洞!” “当这位天下第一人终于以无可匹敌的姿态强行破开那三尺剑气时,不仅掌中血肉模糊,胸口也多了一道由剑气刺出的猩红血口!” “这一剑的余韵,最终消散在王羡之的背后。” “这一剑,贯穿了他的身躯!” “而发出这一剑的王晓屏,却早已殒命。” “他闭着双眼,既不看这一剑,也不问结果如何。” “因为这一剑,是心中有憾、却无愧于心的王晓屏,在死后递出的最后一剑!” 随着陆寒话音落下,堂中顿时响起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谁能料到,那个一直默默无闻的武当山剑痴,竟能在面对天下第一高手王羡之时,施展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剑! 要知道,便是当年的老剑神再度与王羡之交手,也未能在他身上留下半点伤痕! 而这位武当山剑痴,不仅伤到了王羡之,更是将他一剑贯穿! 可惜的是,为这一剑,他付出的是自己的生命。 他只为向王羡之证明:剑士之风骨仍在,武当山尚有一剑! 这样的剑者,纯粹而磊落,令人敬仰,虽死犹荣! 堂中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献给这位武当剑痴! “武当山果真不愧是吕祖得道之地,果然藏龙卧虎!” “能伤到王羡之已是不易,更别说是一剑贯穿,真乃神人也!” “可惜啊,这一剑是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 “不知道咱们这现实江湖中的武当山,是否也有这般高手?” “谁知道呢,或许哪天就会有一位剑士下山吧。” 陆寒望着众人,轻笑点头,拱手道:“今日故事就此告一段落,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说罢,他向众人辞别,转身拾级而上。 谢卓颜见状也跟着上了楼,至于酒钱,自然又是记在账上——她初来那日留下的一千两银票,至今还未用完。 …… 二楼,依旧是靠窗的位置。 只是今日风寒刺骨,窗未开,桌中架起了小火炉,既温酒也取暖。 陆寒先给谢卓颜斟了一杯温酒,轻声道:“辛苦了。” 谢卓颜轻轻摇头,道:“你这匹马跑得够快,倒也轻松。” 陆寒转头问道:“事情查清楚了吗?” 谢卓颜点头,道:“皇室确实还有老供奉在,但大多已是年迈力衰,不复往日锋芒。” 陆寒闻言,微微点头,这结果早在他意料之中。 第51章 打牌惹的祸 他抿了一口酒,说道:“当初我与西门吹雪相约紫禁之巅,消息传出后,皇上理应震怒。 照常理而言,他应直接动用皇室供奉,以雷霆之势将我除去,以正纲纪。” “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将任务交给了曹正淳与铁胆神侯。” “而二人各怀心思,因种种原因迟迟未对我下手。” “我起初也乐得如此,但自从了结大师身亡、有人嫁祸于我之后,我才真正明白一件事。” “他们迟迟不动手,并非无机可乘,而是借我不断试探皇上的容忍底线。” “而了结大师之死,便是更深一步的试探。” “若在这种情况下,皇上仍不动我,那就说明皇室供奉,早已形同虚设。” 谢卓颜听了这话,微微颔首,道:“那黄九阴,是当年跟随过永乐皇帝的人,如今至少也已一百四五十岁。” 一百四五十岁的人,纵使当年再如何英武,如今又能剩几分气力? 当然,武当山的张真人是个例外,修道之人与凡夫俗子自不可同日而语。 谢卓颜顿了顿,又道:“对了,我离开京城前,曾听闻天牢那边被炸毁,恐怕铁胆神侯一干人等已死于其中,曹正淳或将成为最后赢家。” 陆寒却摇了摇头,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卓颜见他摇头,略显疑惑地问:“你是觉得,铁胆神侯还活着,仍有翻盘的可能?” 陆寒微微颔首,缓缓说道:“朱铁胆不是那么容易就交代了的人。” 他夹了几口菜,又开口道:“你回来之后始终没提皇上那边的答复,看来是皇上什么也没说。” 谢卓颜略显诧异,问:“你怎么判断出皇上是沉默以对,而不是答应或者拒绝了呢?” 陆寒笑了笑,道:“你是不是照我说的,没提我的请求?” 谢卓颜点头承认。 当初她刚要离开客栈时,陆寒就曾叮嘱过她,若皇上愿意接受他的示好,那就顺势提出希望化解与皇室之间的纷争,将紫禁之巅的比斗合法化。 若皇上未表态,或者态度模糊不清,那便什么也不说。 见她点头,陆寒微微一笑,道:“咱们那位皇上不傻,他清楚我不会平白无故地递橄榄枝,肯定有所图谋。” “而我所图的,无非就是让这场比斗光明正大地进行,免得节外生枝。” “他之所以没有明确表态,是因为心里还有别的念想。” “他想抓我不放,也不打算放过曹正淳,更觉得铁胆神侯身为皇叔,地位已至顶点,不会做出什么逾越之举。” “总而言之,他察觉到了潜在的危机,但在危机真正爆发前,他不会轻易下决定。” “既然如此,我们便静观其变,等他来找我们开口!” 说到这,陆寒轻笑一声,神情中透出一丝无奈。 毕竟这是个武侠世界,即便个人武功再高,做到以一敌百已是极限,面对千军万马,哪怕是武当张真人在真气未尽前,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倘若这是个玄幻世界,一人可逆天改命,挥手便能崩山碎海,他又何必去向皇上示好,直接动手就是了。 谢卓颜听罢,若有所思。 正说着,楼下忽然上来一人,目光四下一扫,看见陆寒后立刻快步走近。 “陆先生!平之呢?你没有把他怎样吧?!” 陆寒看着突然出现的岳灵珊,她神色疲惫又充满焦急,随意一指楼上,道:“林平之暂时住在丁字号房,你可以去找他。” 岳灵珊闻言,立刻转身朝楼上走去。 谢卓颜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似有所感,开口道:“你说,了结大师身上的那十几剑,会不会是岳不群下的手?” 她曾与岳不群交过手,对方剑法诡谲多变,出手如电,确实有可能在一瞬间连刺十二剑。 陆寒饮了一口酒,淡淡一笑,道:“你也想到他了?” 这件事刚传开时,陆寒便怀疑是岳不群所为。 用辟邪剑法来嫁祸于他,再合适不过。 陆寒推开窗,留出一条缝隙,望着外面的飘雪,道:“快过年了,这雪总算落下来了。” 谢卓颜也推开窗,一同望向风雪中的街景,不知不觉,年关将至。 陆寒侧头看了她一眼,问道:“再过半个月就要过年了,你不打算回家团圆吗?” 谢卓颜略一思索,道:“可能会回去吧。” 没提起回家时,她倒没什么感觉,一说起来,心中竟泛起归家的念头。 陆寒站起身来,道:“我送你。” 谢卓颜怔了一下,道:“我可没说现在就要走。” 陆寒笑了笑,“你脸上的神情已经告诉我一切了。” 说着,他不由得对谢卓颜的真实面貌产生好奇,这面具也太逼真了,连表情都如此自然,丝毫不显僵硬。 七侠镇外。 谢卓颜牵着里飞沙,道:“你这匹马脚力快,我再借一次,早去早回。” 陆寒笑着拍了拍马背,叹道:“可怜的家伙,才歇了没多久又要赶路,你可得照顾好它,别把它累趴下了。” 谢卓颜翻身上马,陆寒望着她,抱拳道:“提前祝你新年顺遂。” …… 送走谢卓颜后,陆寒回到同福客栈。 刚进门,就看见老白正与一位美貌女子纠缠不清。 “放开我!” “我偏不松手!” “你快放开我,这样拉扯成什么样子!” “就不放,就是不放!” 陆寒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转向旁边看热闹的大嘴,好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大嘴一边嚼着瓜子一边答道:“这女人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见老白就喊师兄。” 陆寒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看来眼前这个美貌女子,应该就是葵花派的末席弟子祝无双了。 只是,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不是应该先由莫小贝捡到一朵画着笑脸的花才对吗? 正当陆寒心中疑惑时,佟湘玉已经看不下去了。 她走过来,神情冷峻地把老白和祝无双分开,说道:“这是我的客栈,你们要是再这么纠缠不清,就统统给我滚出去!” 面对气势汹汹的佟湘玉,祝无双立刻安分下来。 老白趁机挣脱开,赶紧解释道:“掌柜的,我跟她什么都没有,我们很清白!” 佟湘玉冷哼一声,在旁边桌边坐下,沉声问道:“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白一时语塞,正不知如何开口,忽然看到一旁的陆寒,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赶紧跑过去:“陆先生,救救我!” 陆寒看着一脸惊慌的老白,心下了然,看来他是又想起了被葵花派掌控的阴影。 他朝佟湘玉点了点头,说道:“佟掌柜,这事交给我来处理吧,我给你一个交代。” 佟湘玉打量了陆寒一眼,点头道:“既然是陆先生开口,额自然要给个面子。” 说完,她便起身走向柜台,继续她的账目清点。 陆寒在桌边坐下,示意老白和祝无双分别坐在两侧,然后对祝无双说道:“你别插话,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 祝无双轻轻点头,果然不再多言。 陆寒开口道:“你在葵花派不是待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祝无双惊讶陆寒居然知道葵花派,但转念一想老白刚才求助他的举动,便明白了些。 她答道:“葵花派要完了,我无处可去,只能来找师兄。” 坐在另一边的老白一脸错愕:“葵花派要完了?这怎么可能!” 陆寒若有所思地问道:“东、南、西、北四位长老出事了?” 祝无双震惊:“你也知道?” 老白忍不住急切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祝无双叹了口气:“前几天,四位长老闲来无事聚在一起打麻将,后来北长老输急了,就说东长老作弊,靠记牌。” 老白嘟囔道:“谁让人家眼睛好呢。” 祝无双接着说:“东长老又怪南长老偷牌,做了清一色。” 老白撇嘴:“那谁让人家手快呢。” 祝无双继续道:“南长老又指责西长老动了手脚,把红中抹成了白板,西长老不承认,当场数牌,居然真有三十几张白板。” 老白叹道:“哎呀,谁让人家精通一指禅功呢。” 祝无双接着说:“西长老气不过,又揭北长老的短,说他欠钱不还,倚老卖老。” 老白无奈道:“谁让人家是……是二大爷呢,你也没辙啊。” 祝无双低声说:“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打着打着……他们就全死了。” 老白拍案长叹:“报应啊,这就是打牌惹的祸,咱们还是节哀吧。” 说着,他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他之前不敢认祝无双,是怕她背后有四大长老撑腰,来抓他回去。 如今听说长老们都死了,祝无双是来投奔他的,他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 “双啊,你这些年瘦太多了,我刚才真是没认出来。” “师兄!” 两人站起身来,眼中含泪,紧紧相拥。 陆寒望着他们,神色复杂。 没想到在这个综武世界里,那东南西北四位长老也会死得如此荒唐。 更巧的是,正好发生在眼下这个关键时刻! “你俩先等一下。” 陆寒起身,将两人拉开。 陆寒望着祝无双,开口问道:“东西南北四位长老到底是什么时候去世的?有没有确切的时间?” 祝无双答道:“就在四天前,我也是那时离开京城的。” 第52章 无私到了极点! 陆寒听后低声说道:“四天前……那个时间点刚好是谢卓颜抵达京城的时候。” 也就是说,谢卓颜面圣时,葵花派的东南西北四位长老或许还没死,或者刚刚遇害,朝廷尚未得知消息。 四位长老的死亡,对皇室来说无疑是噩耗。 但对于朝廷之外的人来说,却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先观察局势变化吧。” 自己这边能收到消息,想必曹正淳和铁胆神侯那边也早已知晓,这样一来,他们恐怕会更加无所顾忌了。 正当陆寒思索时,佟湘玉看着又激动拥抱在一起的老白和祝无双,脸色不由阴沉下来。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这世上高山有多高,我现在真是恨不得瞎了双眼,眼不见为净。” 说完,佟湘玉便上楼去了。 陆寒望了一眼身后的柜台,转头问秀才:“佟掌柜去哪儿了?” 秀才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陆寒愣了下,又问大嘴:“他这是怎么了?” 大嘴答道:“就是你刚出去送人那会儿,芙蓉收到了她爹的急信,说是十万火急,她便立刻收拾行李回京城去了,以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秀才因此心情低落。” 陆寒听后眉头微皱。 郭芙蓉的父亲是郭巨侠,六扇门的总捕头。 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召她回去,事情恐怕并不简单。 想着,陆寒正打算给自己倒杯酒。 这时祝无双突然高声喊道:“别动,我来倒!” 话音刚落,她已拿起酒壶,给陆寒斟满一杯。 陆寒一怔,说道:“你不用这么客气,我自己来就行。” 说着就要拿起酒杯。 “别动,我来!” 祝无双再次喝了一声,端起酒杯,直接递到陆寒嘴边。 陆寒:“……” …… 谢卓颜虽已离开七侠镇,但陆寒并没有因此停下锻造。 他依旧每天前往铁匠铺,锤炼剑意。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磨练与积累,陆寒如今已经能够打造出外观不错的精钢长剑,甚至已经挂在铺子前卖出去几把。 随着锻造技艺的提升,他的剑意也愈发凌厉。 同时,他也彻底参悟了独孤九剑,真正达到了“无招胜有招”的境界——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砰!砰!砰! 一锤锤砸在剑身之上,待长剑逐渐趋于完美,他便将其猛然插入旁边的水缸之中。 随着一阵“滋啦啦”的响声,大量蒸汽升腾而起。 陆寒将剑从水中抽出,仔细端详。 剑身细长,锋芒毕露,品相极佳。 他从头上拔下一缕发丝,轻轻放于剑刃之上,发丝刚一落下,便应声而断。 见到这一幕,陆寒心有所动,体内顿时涌出一股凌厉无比的剑意,直冲天际,仿佛穿透了屋顶。 这股惊人的气息几乎在瞬间引起了方圆数十里内江湖人士的注意,不少人以为有绝世神兵出世,纷纷赶来。 然而等他们赶到,才发现引发异象的并非什么神兵利器,而是站在火炉前的陆寒。 “陆先生的剑意也太惊人了!” “这些天陆先生每天都去打铁,难道打铁也能参悟剑意?” “别忘了,《雪中》里的老黄也曾是个铸剑的铁匠!” “陆先生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在众人惊叹声中,陆寒缓缓收敛剑意,拿起长剑,朝同福客栈走去。 众人见他出来,纷纷上前道贺。 “恭喜陆先生剑意大成!” “恭喜陆先生修为再进一步!” “恭喜……” 陆寒微微一笑,拱手回应:“多谢各位。” 走到同福客栈门前,陆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老白说道:“老白,帮我找一块石碑来。” 老白听了陆寒的话,怔了一下,虽然还不太明白他要石碑做什么,但已经准备照办。 正当老白转身要出门时,祝无双一把将他拉了回来,说:“我去吧!” 陆寒有些惊讶地看着冲出门的祝无双,转头问老白:“她一向这么主动吗?” 老白望着祝无双飞奔而去的身影,答道:“也不是一直这样,从昨天开始才这样的,大概是担心被赶走吧。” 不少江湖中人跟着陆寒从铁匠铺一路走到客栈门口,原本大家打算各自散去,但听到他说要搞一块石碑,便都留下来,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你们说,陆先生要这石碑是做什么用?” “可能是用来刻字吧?” “他手里还拿着刚打好的剑,说不定是用来磨剑的。” “别瞎猜了,等会儿就知道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祝无双拉着一辆马车回来了,车上赫然立着一块约莫五尺高、两尺宽的石碑。 陆寒抬手一挥,乾坤大挪移施展而出,石碑应声从马车上飞起,落在客栈门口右侧的空地上。 众人目睹这“隔空取物”的一幕,无不惊叹。 但更让他们震撼的,是陆寒接下来的那一剑! 只见他手中长剑一挥,两条淡青色的剑气如同游蛇一般疾射而出,直取石碑! 咔嚓! 在陆寒的精准控制下,剑气并未将石碑劈碎,而是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剑痕! 剑痕之上,竟隐隐透出凌厉的剑意! 陆寒看着石碑,又转头对众人说道:“我曾在说书中讲过,老剑神有两个心愿。” “愿天下有心剑士人人得会两袖青蛇。 愿世间惊艳后辈人人可剑开天门。” “这一剑,就是两袖青蛇。” 众人闻言皆是震惊。 听陆寒这意思,他是要把两袖青蛇传给天下人?! 那不是说,书里的武学竟是真实存在的?! 在众人惊愕而不敢相信的目光中,陆寒语气平静地说道:“愿意习剑、练剑的人,都可以来参悟这块石碑上的剑意。” 说完,他转身走进客栈,身后响起一片惊叹与感谢之声。 “陆先生,真是大手笔啊!” 老白一脸震撼地看着陆寒。 在这个时代,若有人掌握一门高深武学,多半都会藏着掖着,很少有人愿意拿出来与人分享。 可陆寒倒好,直接把附有两袖青蛇剑意的石碑立在门口,任人参悟。 简直就是无私到了极点! 陆寒听后只是笑了笑,说道:“石碑上的剑意只是两袖青蛇的小成境界,即便全部参透,最多也就有资格与宗师境一战。 至于以后能走多远,那就看各人了。” 他这么做,并非为了炫耀,也不是一时兴起。 只是因为他觉得,既然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把《雪中》的故事也带了过来,那就总该留下些什么。 也许十年、二十年后,人们早已遗忘《雪中》的故事。 但立在客栈门口的这块石碑,这道剑意,还有老剑神的两个心愿,却永远不会被遗忘! …… 陆寒刚走没多久,客栈门口就被闻风而来的江湖人士围了个水泄不通。 众人纷纷盘膝而坐,不顾天寒地冻,全都聚精会神地盯着石碑上的剑意,试图参悟。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人兴奋地大笑起来,打破了众人静默的氛围。 大家正感到不悦地转头看去,那人却猛然跃起,手中长剑一挥! 两道淡青色的剑气如同青蛇出洞,激射而出,在丈外炸裂开来! 哗! 众人见状,脸上皆露出震惊之色——这才不过半个时辰,竟然就有人参悟了两袖青蛇! 难怪他如此激动! 一时间,众人心里满是羡慕。 “哈哈,成了!我悟了两袖青蛇!” 年轻剑客激动万分,朝着客栈方向深深一躬,道:“多谢陆先生!” 客栈内,传来陆寒的声音: “你应该谢老剑神。” 年轻剑客立刻转头,郑重地对着石碑躬身行礼,语气真挚:“多谢剑神前辈!” 很快,陆寒在七侠镇同福客栈门前竖起石碑,将两袖青蛇的武学奥义公之于众,此事迅速传遍江湖。 不少剑道中人听闻之后纷纷动身,奔赴七侠镇一探究竟。 而一些已参透两袖青蛇的年轻人,竟在七侠镇城门外与他人切磋较量。 短短一日,以初入后天之境的修为,竟连续战胜先天境高手,轰动武林! 当然,也有人对陆寒冷眼相对,嗤之以鼻。 他们认为陆寒此举无非是为了博人眼球,追逐名声罢了。 更有流言称,陆寒是想借此机会掩盖当年刺杀结大师的过往,劝众人不要轻信他的伎俩。 面对种种非议,陆寒并未辩解,只是默默待在房中,潜心参悟雷霆刀意。 所谓雷霆刀意,顾名思义,便是蕴含雷霆之势的刀法真谛,其核心在于两字:一是“疾”,二是“烈”。 恰好与陆寒目前所修刀法风格相符。 他沉浸在刀意的研习之中,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转眼便到了岁末年关。 值得一提的是,因新春将至,当今圣上为表敬天之意,特下诏书,大赦天下。 除却那些犯下十恶不赦之罪的重犯外,其余犯人皆可归家,与亲人共度新年。 侥幸未被炸药所害的铁胆神侯,因触犯欺君之罪,并不在赦免之列。 但因其身份特殊,身为皇叔,依旧受到了些许优待。 皇帝亲自下令给曹正淳,命其在新年结束之前不得私自对铁胆神侯施以酷刑,违者将一同下狱。 曹正淳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得奉旨行事。 第53章 您能教我吗? 天牢之内。 曹正淳与铁胆神侯对坐无言。 片刻后,曹正淳轻笑出声:“皇上果然心怀慈悲,虽你犯下大罪,仍愿让你在牢中安安稳稳地过年。” 铁胆神侯神色平淡,淡淡回道:“若有恩情,自当由你代为转达。” 曹正淳冷笑一声:“你以为皇上真会如此宽宏大量?” 铁胆神侯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曹正淳凝视着他,缓缓说道:“事已至此,也不怕告诉你——葵花派东、南、西、北四位长老,皆已命丧黄泉。” 铁胆神侯听后,脸上适时露出一丝震惊之色,仿佛真未料到会是如此结局。 曹正淳并不在意他是否是真情实感,继续说道:“四大长老皆亡,黄九阴与葵杉也年迈体衰,如今皇室之中,怕是只剩公孙乌龙尚有几分实力。” 铁胆神侯望着他,问:“你想表达什么?” 曹正淳轻轻一笑:“原本我是打算先清除你身边亲信,再将你了结。 但现在看来,皇上似乎是想保你。” 过去有葵花派支撑,即便铁胆神侯不在,他也不敢轻易对皇室动手。 如今葵花派元气大伤,若铁胆神侯再死,皇室便再无人可与他抗衡。 届时,他或许便不只是一个“九千岁”了。 所以,这次大赦,与其说是皇恩浩荡,不如说是皇上想借机拖延时间,另谋他策。 他倒也不急,正好趁此机会看看皇室还有多少底牌,知己知彼,方能稳操胜券。 想到这里,曹正淳又想起了陆寒,便对铁胆神侯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前些日子,陆寒身边那个女子曾入宫觐见皇上,也不知他们谈了些什么。” 铁胆神侯仿佛没有听见,只是缓缓地在身后的草堆上躺下,闭上双眼,似乎在说:与我无关。 曹正淳起身,道:“神侯好好歇息,等过了年,咱家再来拜访。” …… 此时的陆寒远在七侠镇,数日后才得知大赦天下的消息。 他立于窗前,望向客栈门前成百上千的剑客,低声自语:“看来,皇上是想保铁胆神侯。” 说罢,他的神情微微一变,似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情绪浮现在脸上。 依照原本剧情的发展,铁胆神侯本应在曹正淳的陷害中假死,再出其不意地现身,将其诛杀,顺势掀起波澜。 但因葵花派的出现,以及东西南北四大长老之死所引发的一系列震荡,使得皇帝无法再坐视曹正淳或铁胆神侯中的任何一人骤然离世。 皇帝想要维持眼下的微妙平衡,就必须为铁胆神侯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洗清罪名,将他从天牢中救出。 如此一来,曹正淳与铁胆神侯的争斗就能继续进行下去。 而这,也正是皇帝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不过,不得不说,皇帝的想法确实有些一厢情愿了。 如今葵花派元气大伤,只要曹正淳和铁胆神侯不是糊涂之人,就绝不会让皇帝的如意算盘得逞。 他们之间的斗争势必会更加激烈,以求尽快决出胜负,而后谋求更大的权势。 当然,陆寒心中有数,在这个综武世界里,最终胜出的,仍会是铁胆神侯。 只是,剧情的走向或许会发生一些偏移。 “新年这段时间,恐怕会是大明王朝最后的平静时光了。” 陆寒正准备关窗回房,继续修炼刀意,眼角却忽然瞥见一道身影自长街尽头缓缓走来。 他略一沉思,便关上窗户,在原位坐下,又点了两道新菜。 不多时,上官海棠便出现在客栈二楼,她望见陆寒依旧坐在老位置,便缓步走了过来。 陆寒望着她,微微一笑,道:“许久未见。” 上官海棠也在桌边坐下,脸上带着一丝勉强的笑容,轻声道:“是啊,好久不见了。” 陆寒为她斟了一杯温酒,说道:“如果你是为了求我出手,救铁胆神侯出狱而来,那话就别开口了,我是不会帮这个忙的。” 上官海棠略显惊讶地问:“为什么?义父也曾帮你对付过东方不败。” 陆寒摇了摇头:“那是一次交易。” 他提供天香豆蔻的情报,铁胆神侯出手牵制东方不败,双方各取所需,互不亏欠。 上官海棠沉默片刻,又问:“那你要怎样才愿意出手?” 陆寒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出手。” …… 上官海棠的到来出人意料,离开得也十分迅速。 在多次被陆寒婉拒之后,她终于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陆寒站在窗边,目送她离去。 他心里清楚,这一次的拒绝,或许也意味着他与上官海棠之间最后一丝情谊彻底消散。 但这样也好,至少将来面对铁胆神侯时,少了情感的牵绊。 “陆先生。” 身后传来一声低唤。 陆寒回头一看,是林平之与岳灵珊并肩而立,神情复杂地望着他。 岳灵珊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陆先生,平之已经将事情原委告诉我了,非常感谢你对他的帮助,也为我当日的无礼向你道歉。” 陆寒摆摆手:“不必在意。” 林平之看着他,缓缓说道:“陆先生,我和灵珊商量过了,决定一起回华山派。” 陆寒略感意外:“你们要回华山?” 岳灵珊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因为父亲的事,华山派已几乎成为江湖笑柄,不少弟子都已离去,如今留在山上的,已所剩无几。” 这些日子以来,宁中则与岳灵珊四处寻找岳不群的下落,却始终毫无音讯。 而华山派不能长期无主,因此她们商议之后,决定请林平之重返华山,接任掌门之位。 她们母女则继续在外寻找岳不群。 陆寒略一思索,点头道:“这样也好。” 至于林平之与岳灵珊今后是否真能化解心结,是否能真正携手一生,还是终究会分道扬镳,这些已与他无关。 他已尽了自己应尽的责任,至于以后如何,便随缘吧。 说着,陆寒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不久后又返回,手中多了一把由他自己亲手打造的精钢长剑。 陆寒把一柄精铁长剑交给林平之,说道:“这是我亲手打造的,虽然算不上什么名剑,但用起来还算顺手。 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贺礼,祝贺你接任华山派掌门。” 林平之接过长剑,拱手道:“多谢陆先生厚礼。” 陆寒轻轻一笑,说道:“天色尚早,早点出发吧。” …… 后院。 陆寒手握春雷,不断挥刀。 他的手极稳,刀势也极稳,每一刀劈出都迅猛无比,收势时却能骤然爆发出凌厉的刀气,直劈得空中“噼啪”作响! 一旁,老白等人正围在不远处观看。 大嘴望着陆寒,感慨道:“这刀法,简直绝了!要是让他来切菜,那可真是整齐划一。” 老白白了他一眼,道:“你就别惦记着厨子的活了,你现在又不是干这行的。” 听老白这么一说,大嘴忍不住幽怨地看向祝无双。 自从祝无双来了之后,她凭一手精湛的刀工和惊艳的厨艺彻底征服了大家的味觉,佟湘玉当场就将大嘴从厨房赶了出来,让他去前厅和老白一起打杂。 虽然已经调岗,但大嘴对厨师长的位置依旧念念不忘,发誓要苦练厨艺,重回灶台。 祝无双也不禁感慨道:“陆先生乃是无双的大宗师,整个江湖中,能与他平起平坐的也没几个。 我要有这本事,早就离开葵花派自己干了。” 秀才则叹了口气,说道:“比起陆先生的刀法,我倒是更怀念芙妹的排山掌。” 正说着,佟湘玉走了过来,看着众人道:“你们一个个杵在这儿干嘛?” 老白回道:“我们在看陆先生练刀呢。” 佟湘玉走到近前,望着陆寒道:“陆先生,今天可是除夕夜,晚上你想吃点什么?” 陆寒停下动作,回道:“我可以自己下厨吗?” 众人一听,都愣住了。 陆先生还会做饭? …… 傍晚。 众人纷纷聚在大堂,一见祝无双从厨房走出来,便一窝蜂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 “陆先生要做啥好吃的?” “是八菜一汤吗?” “他的刀工是不是特别好?” 面对众人的追问,祝无双回答:“陆先生准备做鸡。” 鸡? 众人一愣,追问道:“还有吗?” 祝无双摇头:“没了。” 莫小贝皱眉道:“师父他是不是只会做鸡?” 老白点头:“很有可能。” 大嘴插嘴:“就炒个鸡?没别的了?” 祝无双摇头解释:“不是炒一个鸡,而是做好多只鸡。” 众人一听,又是愣住。 这是要上“满鸡宴”? 就在众人还在猜的时候,厨房里飘出一阵浓郁的香气,紧接着,陆寒端着一个大木桶走了出来。 他将木桶放在桌上,笑道:“诸位,这就是今晚的年夜饭!” 众人齐齐望向桌上的木桶。 只见里面堆满了裹着金黄色脆皮的鸡块,香气扑鼻。 佟湘玉好奇地问道:“这味道真不错,叫什么名字?” 陆寒笑答:“这叫炸鸡,因为是装在桶里大家一起吃,所以也叫全家桶。” 炸鸡? 全家桶? 众人头一回听说这样的菜名,都觉得新鲜。 莫小贝更是迫不及待地伸手抓起一根鸡腿,狠狠咬了一口。 嫩滑多汁的鸡肉入口,她眼睛一亮,惊喜道:“太好吃了!” 众人一听,纷纷动手品尝,没想到味道竟出奇地好。 看着众人吃得满脸是油、根本停不下来的样子,陆寒笑着也加入了“吃鸡大军”。 没一会儿,一整桶炸鸡就被吃得精光。 “没了?”莫小贝把桶底最后一块渣都扫进嘴里,意犹未尽。 陆寒笑道:“厨房还有,我去再炸一桶,还有熬好的山楂水,解腻的。” 大嘴见陆寒往厨房走,立刻紧跟着凑了过去,满怀期待地问:“陆先生,这炸鸡的做法,您能教我吗?” 第54章 为了执行什么任务? 陆寒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 反正他也不可能天天做炸鸡,教给大嘴之后,以后想吃直接找他就行,省得自己动手,还方便。 大嘴一听,高兴地攥紧拳头喊道:“那可太好了!” 他心里清楚,只要掌握了这炸鸡的手艺,将来一定有机会重新杀回厨房,再次坐上厨师长的位置! …… 爆竹声中送走旧岁,春风带来温暖的屠苏酒香。 千家万户沐浴在初升的朝阳里,总有人换上新的春联,迎来新气象。 这是陆寒穿越到大明后的第一年,虽然没什么热闹可看,但气氛温馨,让他感到踏实。 可对杨莲亭来说,这个新年却如同寒冰刺骨。 当得知东方不败战死黑木崖的消息后,他曾一度心灰意冷,甚至想过就此了断,或者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然而过往种种,如同烙印般挥之不去。 他无法释怀,也无法放下。 他要报仇,为东方不败报仇! “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望着《葵花宝典》首页的这句话,杨莲亭挣扎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要踏上这条路! “教主,我一定会替你报仇雪恨的!” “啊——” …… 京城,皇宫深处。 在这本应万家团圆、灯火通明的日子里,有一座宫殿却静静立于皇城角落,阴冷孤寂,与喜庆格格不入。 幽暗的大殿中,几乎看不到光亮,只隐约可见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盘坐在中央,纹丝不动,仿佛一尊石像。 吱呀—— 沉重的大门缓缓被推开,黄九阴拎着一壶酒、两个杯子,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还活着就起来喝一杯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空虚与冷意。 坐在地上的身影微微一动,抬起头来,目光如寒风般刺骨,声音沙哑低沉: “还没死。” 说话间,他已站起身来,动作干脆利落,全不似年老体衰之人。 黄九阴走到窗前的桌边,借着月光斟上两杯酒,笑道:“葵杉,这是皇帝赏的御酒,今晚你可有口福了。” 被称为葵杉的老太监慢慢走到桌边坐下,开口问道:“哪位皇帝?” 黄九阴斜眼看了他一眼,笑道:“你真老糊涂了?现在当朝的天子,不就是正德帝朱厚照嘛。” 直呼皇帝之名,在宫中是大逆不道的事,但此刻,黄九阴显然没把这个放在心上。 葵杉神情恍惚了一下,缓缓道:“哦,是那个小家伙。” 当年朱厚照登基时,他曾随侍左右月余,之后便退回这座宫殿,从此再未踏出一步。 他端起酒杯,细细品味,像是舍不得一口喝完。 黄九阴则相反,他仰头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满。 “唉,最近这局势,不太平啊。” “怎么了?” “东南西北四位老家伙,都走了。” “哦。” “接下来,就该轮到咱们这两个老东西了。” “嗯。” “生死这事儿,你放得下吗?” “放不下。” 两人便不再言语,只沉默地对酌。 黄九阴一杯接一杯,葵杉却始终只饮那一杯,细细品着。 直到一壶酒几乎被黄九阴一人喝完,他才又叹了一声,醉意微醺地说:“生死这关,谁又能真正看透呢?” 年纪越大,越觉得生命宝贵;越靠近死亡,越会心生畏惧。 世人常说武者应无惧生死,可这些话,大多都是活着的人说的。 等真正到了死时,又有几个能闭上眼、安心离去? 葵杉望着杯中残酒,轻声道:“咱家想出宫。” 黄九阴愣了一下,问:“去哪儿?” “去找,能多活几年的法子。” 黄九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 葵杉抬起头,眼神浑浊地看向黄九阴,缓缓开口:“老夫七岁进宫,如今一百五十一岁,为皇家效力已满一百四十四载。” “也不知道还能活几日,剩下的光阴,老夫想为自己活一回。” 黄九阴再次沉默。 葵杉挺直了脊背,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的模样,继续说道:“这些年来,皇家供奉着咱们,咱们也始终忠心耿耿。 若不是咱们压着,曹正淳和朱无视那两人早就闹翻天了。” 听罢,黄九阴低声说道:“我们确实不欠皇家什么。” 葵杉点头,“正是这个理。” 说话间,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大殿门口走去。 站在门口,他透过缝隙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低声喃喃:“也该出去走走了。” 不知何时,黄九阴已站在他身后,轻轻扶住他的胳膊,道:“走吧,老夫陪你一段。” 两位年过百岁的老太监,一高一矮,身形瘦弱,彼此搀扶着,在飞舞的雪花中,缓缓走向城门方向。 …… 寝宫内。 朱厚照立于门前,望着窗外纷飞的雪,神情复杂。 “皇叔啊皇叔,你说朕,到底该不该放你一马?” 一直以来,铁胆神侯表面恭敬忠义,可那副老成持重的面具下,掩藏的是怎样的野心! 是先铲除铁胆神侯与曹正淳中的一人,再全力对付另一个? 还是让他们彼此牵制,继续斗下去? 这值得细细思量。 可还没等朱厚照理清思绪,便有一名太监匆匆赶来。 “启禀陛下,守宫门的侍卫禀报,说有两个老太监一起出了城,谁也拦不住。” 一听此言,朱厚照脸色骤变。 他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揪住太监衣领,冷声质问:“他们长什么样?往哪儿去了?” 太监吓得瑟瑟发抖,颤声答道:“两人年岁极高,满脸皱纹,身穿黑衣,一高一矮。” 朱厚照怒吼:“朕问你他们往哪儿去了!” 太监慌忙答道:“出宫门后就不见了,没人知道他们去向!” 朱厚照一掌将他推开,愤怒地仰天怒吼! “你们怎能说走就走!” “这是欺君之罪!就不怕朕治你们的罪吗!” “这江山是朕的江山,你们又能逃到哪儿去!” “混账!” …… 就在朱厚照气急败坏、不顾帝王威仪破口大骂之际。 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朱厚照一眼认出,声音戛然而止。 那人走到他面前,恭敬地行礼:“老奴叩见陛下。” 朱厚照凝视着黄九阴,既惊又喜:“你们没走?” 黄九阴摇头:“葵杉走了,老奴只是送他一程。” 朱厚照皱眉:“朕自问不曾亏待葵公公,他为何要离去?” 黄九阴轻叹:“陛下,一百四十四年啊。” 为皇室鞠躬尽瘁百余年,只求余生为自己活几日,错了吗? 没错。 不愿死,错了吗? 也无错。 既然如此,走,又有何不可? 黄九阴话音落下,朱厚照沉默许久,终是低声开口:“朕知道,你也辛苦了。” 黄九阴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如一朵盛开的秋菊,他轻轻摇头:“有陛下这句话,老奴便不觉得苦。” 他与葵杉不同。 皇上登基至今已十年有余,葵杉只在最初一月随侍左右,之后便深居简出。 而黄九阴自皇上出生起,便一直陪伴左右,亲眼看着他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成长为今日的帝王。 若说一句逾矩的话,在他眼中,皇上早已如自己的孩子一般亲近。 这也是为何,当葵杉决意离去时,他虽心生动摇,却最终仍选择留下。 无论如何,作为“一家之主”的他,绝不能坐视“自己人”遭受欺辱。 就算要死,也得是他这把老骨头先倒下! …… 东厂。 今天是个难得的团聚时刻,东厂上下齐聚一堂,气氛热烈,欢笑声此起彼伏。 就在此时,曹正淳从外面归来,众人立刻起身,恭敬地向他行礼。 “拜见九千岁!” 曹正淳一听,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笑意,连忙摆手道:“别这么称呼,还是喊督主吧,免得风声走漏,皇上怪罪下来,你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听了也都轻笑出声。 能在今天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曹督主的亲信,谁会把今日之事泄露出去? 再说,就算皇上真的听到了风声,又能拿督主怎样? 有人将刚刚得来的消息禀报给他:“九千岁,属下刚得到消息,说是皇上身边的两位老供奉,已经有一人离开皇宫,动身出城了。” 曹正淳走到主位前坐下,点头说道:“这事咱家回来的路上也听说了,离开的是葵公公,他的功力比黄公公还要深厚几分。” 有人不禁好奇地问道:“他出宫,是为了执行什么任务?” 曹正淳笑了笑,摇头道:“他啊,只是不想坐以待毙罢了。” 别人或许不了解黄九阴与葵杉,曹正淳自幼在宫中长大,对这二人却知之甚深。 这两人加起来快三百岁了,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年纪,若继续留在宫中,不过是等死而已。 若能外出,反倒有一线生机。 当然,也有人认为,天下最好的资源都在皇宫之中,如果皇宫都无法为他们续命,那他们走出去也不过是徒劳。 可曹正淳并不这么看。 这世间真正的奇珍异宝,未必就都在皇室手中! 如今,葵花派的创始人葵杉已经离开了皇室,东西南北四大护法也尽数凋零,整个门派已濒临解散,已不足为患。 眼下他真正需要防备的,除了尚未彻底断气的铁胆神侯,便是忠心耿耿的黄九阴。 只要除掉这两人,天下之大,再无人能挡他一步! …… 京城,城门外。 葵杉缓步前行。 在他前方的大路上,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身影静静伫立,一动不动。 葵杉仿佛没看见他似的,直到两人相距不过十步之遥,他才缓缓停下。 稍作停顿之后,他再次迈步。 夜色之中,没人看清他是如何行动的,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就跨越了这段距离,出现在黑袍人面前。 出手如电,迅猛无比! 第55章 你怎么认出是我? 砰! 黑袍人被这一掌击中,整个人倒飞而出,在半空中炸裂开来,血肉横飞! 啪啪啪....... 黑暗中传来一阵鼓掌声。 又一名黑袍人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望着葵杉,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不愧是葵老前辈,虽年事已高,实力依旧惊人。” 葵杉缓缓回头,目光落在黑袍人身上,沉声问道:“是你派那个宗师境的小辈来阻拦咱家的?” 黑袍人轻轻一笑,道:“他认为葵老前辈已经不复当年之勇,如今的实力恐怕还不及他这位宗师。 既然他这么想,我便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可惜他没能抓住。” 葵杉凝视着他,眼神中透出一丝森寒的杀意,冷冷问道:“你到底是谁?” 黑袍人神情一肃,缓缓开口:“天地无情,鬼神无眼。 万物无能,凡人无知。 生死无定,福祸难测。 幽冥之地,唯我独尊!” 葵杉听后,收起杀意,淡淡开口:“原来你是天尊那边的人。” 黑袍人微微一笑,问道:“葵老前辈,您为何要离开皇室?” 葵杉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头,继续向前迈步,仿佛不愿多谈。 黑袍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高声说道:“葵老前辈,若您愿意替天尊做一件事,天尊愿为您提供三年寿命!” 葵杉前进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身,目光深沉地望向黑袍人,语气低沉:“咱家这辈子,最恨被人欺骗。” 黑袍人恭谨地说道:“这世上除非是不要命的家伙,否则没人敢胆敢欺骗您。” 葵杉开口道:“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要再延命三年,难!” 黑袍人立刻应声:“再难的事,我们也会兑现承诺。” 葵杉没有作声,良久之后才开口问道:“说吧,你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黑袍人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葵老前辈无需着急,我们先帮您延命,其他的稍后再谈。” …… 翠云峰下,绿水湖畔。 昔日被誉为“天下第一庄”的神剑山庄就坐落于此地。 大年初一清晨,换上新春红衣的谢卓颜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那张平凡无奇的容颜,忽然抬手揭下了脸上的那层人皮面具。 面具落下的一刻,镜中赫然浮现出一张倾城绝色的面容,眉眼如画,气质清雅中又带着几分灵动。 细细端详镜中的自己片刻后,谢卓颜起身步出房门。 她此行是去后山的藏剑庐,给祖父拜年,也顺带汇报些近况。 不多时,谢卓颜便来到后山,远远就望见一座依山而建的竹屋。 竹屋周围种满翠竹,即便在寒冬里依旧挺拔苍翠,生机盎然。 谢卓颜站在屋前空地上,恭敬地行礼,朗声说道:“颜儿拜见爷爷,祝您新春安康。” 话音落下,屋内却久久没有回应。 她并不着急,仍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站在门前,静静等待。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屋里终于传来一道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颜儿来了,进来吧。” 谢卓颜应声站直身子,缓步走向竹屋,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内光线略显昏暗。 屋中布置简洁,右侧是一张简朴的床榻,中央摆着一张木桌,上面放着一套茶具。 左侧则是一张供桌,桌上供着一柄长剑,看似寻常,却隐隐透出不凡之气。 供桌后方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中男子风华正茂,手持长剑,英气逼人。 而谢卓颜的祖父——谢小荻,此刻正面朝供桌,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谢卓颜望着他的背影,再次行礼,轻声道:“孙女拜见爷爷。” 谢小荻身下的蒲团缓缓转动,他也转过身来,露出那张布满皱纹、斑驳苍老的脸庞,眼角含着温和笑意。 “有一阵子没见你了。” “孙女最近在外奔波,未能常来请安。” 谢小荻轻轻点头,说道:“我记得,你去了七侠镇,见了那位说书先生。” 提起陆寒,谢卓颜答道:“是的,如今我们往来也算密切。” 谢小荻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可曾打听‘破碎虚空’之事?” 谢卓颜答道:“我曾提起此事,但他似乎并不相信,认为这世上无人能做到。” 谢小荻并未感到意外,当年江南七星塘的慕容家都不信此事,更何况一个说书人。 不过,他仍有疑问:“既然不信,为何又在故事中提起?” 谢卓颜思索后答道:“他说,故事源于现实,却又高于现实。 现实中不会有的事,在故事中可以存在,也许就是这个意思。” 谢小荻目光深沉地望着她,缓缓问道:“那你信吗?” 谢卓颜点头:“他没有理由在这方面骗我。” 谢小荻却摇头道:“人言不可不信,亦不可全信。” 谢卓颜微蹙眉头:“爷爷的意思是?” 谢小荻轻叹一声:“当年那一幕,你们都没见过,但我亲眼所见。 那一剑冲天而起,仿佛要刺破苍穹,那股剑意之凌厉,当真有开天裂地之势。” “这些年,我们隐居于此,苦练合击剑阵,就是为了再现那一剑的风采,可惜无论如何努力,终究相距甚远。” 他顿了顿,声音略显低沉:“我这把老骨头,恐怕等不了太久了。” 谢卓颜听了这话,立刻接口道:“爷爷身子还硬朗得很,至少还能再活几十年。” 谢小荻却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自己的情况我知道,顶多撑不过一年。” 谢卓颜眉头一皱,道:“可是我不久前还在皇宫见过黄九阴,他都一百四十多了,照样守在皇上身边。 爷爷你才一百一十岁,还早得很。” 谢小荻却只是摇头,缓缓道:“我和他不一样。” 说着,他忽然抬起手,猛地拉开衣襟,露出枯瘦的胸口。 只见他胸前赫然横着一道碗口大小的伤痕,狰狞可怖,令人不寒而栗! 谢卓颜见状,脸上顿时浮现出震惊之色,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谢小荻苦笑一声,开口道:“当年慕容家为了争夺天尊之位,纠集了几十个江湖高手围攻我。 虽然我杀了他们大半人,但这一身伤,也从此落下了病根,再也没能痊愈。” 谢卓颜忍不住问:“这是……枪伤?” 谢小荻点头,语气低沉:“这一枪,是慕容野打的。” “慕容野”这个名字,对于江湖中人来说或许陌生,但谢卓颜却略有耳闻。 此人当年是慕容家最出色的后辈,一手枪法出神入化,堪称枪法无双。 那时,慕容家为夺天尊之位出手时,他才不过十八岁! 如今的慕容野,早已年过百岁,或许现在坐在天尊之位上的,正是他本人。 谢小荻朝谢卓颜招了招手,谢卓颜便走了过去,在他身前蹲下。 谢小荻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道:“颜儿,爷爷撑不了太久,最多一年。 如果这一年里我无法突破虚空,去往上界,那便是大限将至。” 听闻此言,谢卓颜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从她记事起,谢小荻便亲自教导她剑法,既是亲人,也是师父。 她怎能接受他就这样离去? 谢小荻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缓缓道:“他现在已经是无双大宗师了,你觉得,一年之内,他有没有可能踏入破碎虚空的境界?” 话音落下,他轻轻一叹。 若非神剑山庄的后辈不成器,他又何必寄希望于一个外人? 谢卓颜沉默片刻,摇头道:“我不知道。” 谢小荻沉吟片刻,低声道:“不管怎样,一年之内,你必须把他带回来,我要亲自见他一面。” 谢卓颜重重点头:“一年之内,我一定设法带他回神剑山庄!” …… 七侠镇,同福客栈。 一身红衣的谢卓颜走上二楼,径直朝窗边的座位走去。 陆寒抬头看见迎面而来的女子,素颜清丽,宛若出尘脱俗的莲花,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诧异。 “谢卓颜?”他略带迟疑地开口。 陆寒一时间还有点不敢确定。 谢卓颜走到他对面坐下,问道:“你怎么认出是我?” 陆寒目光微动,答道:“从身形认出来的。” 说着,他又瞥了一眼谢卓颜的鬓角,心里隐隐怀疑她是不是又戴上了新的人皮面具。 谢卓颜察觉到他的目光,淡淡道:“别看了,这次是真的。” 陆寒笑了笑,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今天才是大年初三,他原以为她至少要等到元宵节才会回来。 谢卓颜看着陆寒,忽然开口:“一年之内,你能跟我回一趟神剑山庄吗?” 陆寒一怔,这话题跳得太快,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而且,去神剑山庄做什么? 谢卓颜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爷爷已经时日无多了,最多还剩一年。 他想见你一面。” 陆寒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如果不出意外,我可以陪你去一趟神剑山庄。” 说实在的,他对那个孕育出剑神谢晓峰的地方,也一直充满好奇。 谢卓颜听了,神情认真地说道:“谢谢你。” 陆寒笑了笑,道:“我只是答应了你,还没动身呢,也不必这么急着道谢。” 第56章 你是怎么做到的? 谢卓颜嘴角微扬,露出笑意。 比起她之前戴着面具时的神情,此刻的笑容更显真诚动人。 “我回来的路上听闻了最近的局势,皇上似乎有意一切重来。 但我总觉得,那只是空想罢了。” “的确,皇上太一厢情愿了。” 谢卓颜既然已扬起右手,两缕淡青色犹如游蛇般的剑气便缠绕在她的指间,灵巧地游动。 陆寒见状,微微一怔,开口问道:“你何时掌握的两袖青蛇?” 谢卓颜轻声答道:“刚刚回来时,进门时顺眼扫了一眼石碑。” 陆寒听后神色顿时有些复杂,一眼扫过,就悟了两袖青蛇? 这天赋也太离谱了些! 谢卓颜轻轻一挥手,剑气便随之散去,她略带兴致地问道:“你是怎么掌握书里的武学的?或者说,你把你懂的武学都写进去了?” 陆寒看着她,反问道:“你不会是想问我会不会一剑开天门吧?” 谢卓颜坦然点头,说道:“如果你真会一剑开天门,那未必没有破碎虚空的可能。” 陆寒摇头,语气认真地说:“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还不会。” 谢卓颜若有所思,接着说道:“那就是说,你以后可能会。” 陆寒又摇了摇头,说道:“即便我学会了,也不一定就能破碎虚空。” 谢卓颜轻轻点头,缓缓说道:“我明白,但至少有一线可能。” 陆寒若有所思,略带古怪地问了一句:“你想让我一年之内跟你回神剑山庄,是不是因为我有可能帮爷爷打破虚空,送他飞升上界?” 谢卓颜再次点头,语气坦然:“不是我的意思,是爷爷的意思。” 陆寒摇头,没再说话。 先不说他将来抽奖能不能抽到一剑开天门,即便抽到了,也未必真能破碎虚空。 更何况,就算他真能破开虚空,谢小荻也未必就能如愿飞升。 归根结底,这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在生命最后阶段的一个幻想罢了。 不过现在也没必要急着点破这个幻想,因为没意义,说了谢小荻也不会相信。 谢卓颜见陆寒摇头,却仍认真地说道:“不管你有没有这个能力,结果是否能如愿,都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陆寒点头回应:“这点我清楚,你也的确不像那种渴望飞升上界的人。” 谢卓颜忽然提议道:“要不要过过招?” 陆寒笑了笑,道:“求之不得。” …… 七侠镇,城门外的空地上。 陆寒与谢卓颜各自相隔十丈而立。 两人皆未持兵刃,仅以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为剑,准备以指代剑较量一番。 虽未刻意宣扬,但街坊行人已将消息传开,不过片刻,此处便聚集了上百人围观。 陆寒看着谢卓颜,抬手一指,两道淡青色如游蛇般的剑气激射而出,直扑对方! 谢卓颜同样施展两袖青蛇迎击,却后发而先至! 轰! 四道剑气在半空相撞,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 几乎同时,两人齐齐向对方冲去,以指为剑,连连出招! 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攻守转换,将独孤九剑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变化万千,精妙无比! “一剑仙人跪!” “呵!” 陆寒一剑逼退谢卓颜,顺势施展一剑仙人跪,谢卓颜则以谢氏剑指出手防御! 剑气交错,剑意碰撞,双方在无形中展开激烈交锋,彼此气机不断拉扯消耗。 场面上看似平静,实则惊心动魄! 远处围观的众人看着这两位年轻一代中的顶尖剑者交手,无不惊叹连连。 “真是厉害!太厉害了!” “那个女人是谁?竟能与陆先生斗得不分上下!” “没见过,但可以肯定,她也是无双大宗师!” “什么时候我们大明江湖冒出了这么多年轻的无双大宗师!”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陆寒忽然拉开与谢卓颜的距离,将剑指一变,转为掌法! 谢卓颜眼中一亮! 呼! 陆寒挥掌而出,寒风夹杂霜气瞬间席卷而出,再加上天寒地冻,这一掌的威力更胜三分! 谢卓颜从容站立,以谢氏剑指迎上,将袭来的霜风一一化解! 陆寒则趁势疾奔而出,施展擒龙六斩! 擒龙六式乃一套刚烈无匹的刀法,共六招,一招快过一招,攻势凌厉,霸道至极! 面对这连环攻势,谢卓颜的谢氏剑指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然而就在危急关头,谢卓颜体内竟骤然爆发出一股令人惊心的剑气! …… 这一番较量在谢卓颜展露出那股剑意后,立刻便被双方同时收手终止。 陆寒与谢卓颜都很清楚,若让谢卓颜将那一剑完全施展出来,恐怕这较量便会演变为真正的生死之战! 两人一旦陷入激斗,再想抽身,怕是已无可能! 所以,提前终止,才是最明智之举。 围观之人原本还盼着看到谢卓颜那惊世一剑,如今见两人突然罢手,脸上皆流露出失望之色。 这一战虽精彩纷呈,却终究少了些狠劲儿。 谢卓颜望着陆寒,开口道:“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 你的剑意精进之快,几乎已能追上我了。” 陆寒凝视着她,说道:“你刚才那一剑,气势惊人。” 谢卓颜点头道:“那是第十四式。” 陆寒微微一怔,道:“是燕十三的第十四式?” 谢卓颜略感诧异。 如今江湖上还记得燕十三这个名字的人,已是寥寥无几。 陆寒轻叹一声:“原来是第十四式,难怪让我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幸好不是第十五式。” 这下谢卓颜真正震惊了,脱口而出:“你居然连第十五式都听说过?!” 陆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原来第十五式的事情本应极为隐秘,自己脱口而出,难怪她会如此震惊。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说道:“我只是觉得第十四式已经如此骇人,那第十五式恐怕更是难以想象。” 听闻此言,谢卓颜轻轻点头,这才释然。 就在两人交手的同时,曹正淳已率领东厂的黑衣卫将护龙山庄重重包围。 皇帝虽曾下令不准他私自对付铁胆神侯,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能动护龙山庄的其他人。 曹正淳立于殿前,望向独自一人的上官海棠,冷笑着说道:“海棠姑娘,多日不见,可还安好?” 上官海棠冷声回应:“曹正淳,你来我们护龙山庄意欲何为?” 曹正淳笑道:“咱家此番前来,只为捉拿要犯!” 那日天牢被人用火药炸毁,又误入衣冠冢扑空,后来才知成是非与段天涯竟是从地道脱身。 如今既然查明真相,他率人来抓那擅闯天牢的罪犯,自然也合情合理。 上官海棠摇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曹正淳见她拒不配合,脸色一沉,冷冷道:“既然海棠姑娘不愿合作,那咱家只能强行搜查了!” 正要下令,忽然一个太监从外疾步而来,高声喊道:“曹公公!” 曹正淳转头望去,认出是孙公公,微微一惊:“孙公公怎会在此?” 这位孙公公与曹正淳同为御前近侍,只是孙公公一向贴身伺候皇帝,地位非比寻常。 孙公公笑眯眯地看了眼上官海棠,又转向曹正淳,说道:“咱家奉皇上口谕而来,上官海棠与万三千即将成亲,此期间,皇上有旨,不得惊扰护龙山庄与天下第一庄,以免坏了海棠姑娘与万三千的婚事。” 上官海棠面露惊讶。 曹正淳眉头紧锁。 堂堂天子,竟为了上官海棠与万三千的婚事亲自下旨,明显是想借此拖延时间! 由此可见,皇帝仍是打算设法保全铁胆神侯! 想到此处,曹正淳望向上官海棠,语气略显讥讽:“没想到海棠姑娘就要出阁了。” 听到他提及此事,上官海棠神色复杂,默然不语。 曹正淳见状,微微一笑:“是咱家失言了。 咱家这就带人离开,不打扰海棠姑娘与万三千的喜事。” 说着曹正淳便转身朝门外走去,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脸色骤然变冷! 等曹正淳离去之后,孙公公也悄然离开。 此时,在湘西四鬼的掩护下,万三千迅速赶到了护龙山庄,出现在上官海棠面前。 万三千凝视着上官海棠,语气坚定地说道:“你放心,一个月之内,护龙山庄不会再受任何干扰。” 上官海棠望着他,疑惑地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万三千微微一笑,答道:“我昨日进宫面圣,向国库献上白银三千万两,黄金五百万两,换来了这三十日的平静。” 上官海棠震惊地说道:“这么多?” 万三千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不想我们的婚事受到任何打扰,这笔钱花得值。” 上官海棠心头一震,迅速抽回手,轻咳一声,转过身去,低声说道:“我们……我们还未拜堂。” 万三千笑了笑,道:“抱歉,是我太冒昧了。” 上官海棠抿了抿嘴,轻声道:“无论如何,谢谢你。” 万三千摇头一笑:“你我之间,何须多礼。” …… 与此同时,曹正淳离开护龙山庄后,迅速返回东厂。 他面色阴冷地扫视着属下众人,冷冷吩咐:“立刻行动,控制宫中各要道关卡!” 众人面露震惊,有人迟疑地问:“督主,您这是要……反了?” 曹正淳冷笑一声,沉声道:“皇上一直设法保全铁胆神侯,明显是想让他无罪释放,继续与咱家作对!” “是时候让咱们这位皇上明白,朝廷十大将军、宫中侍卫,如今到底听谁的调遣!” 自从他通过密令取得护龙山庄的密档之后,便已掌控三位将军的兵符。 而随着四方长老相继死去、葵花老祖远走,他对皇上的最后一丝敬意,也早已化为乌有! 如今还肯敷衍皇上,不过是因为铁胆神侯尚未彻底清除罢了! 有人担忧地问:“若是皇上震怒,命黄九阴出手……” 曹正淳淡淡一笑:“黄九阴若有这能力,皇上又何必费尽心机救铁胆神侯?直接让咱家先杀他,再由黄九阴来收拾咱家不就行了?” “在咱家看来,不动手的黄九阴才是最可怕的!” 第57章 有没有可能是假死? 天牢之中。 铁胆神侯与素心相依而坐,虽身处牢狱,却并无凄苦之感,反倒有种同生共死的温存与安宁。 “哎呀,咱家来得似乎有些不是时候。” 忽然,曹正淳的声音从外传来。 牢门打开,曹正淳带着人从容走进来。 铁胆神侯见状皱眉问道:“曹正淳,你来做什么?” 曹正淳不理他,抬手一挥,身后的打手立刻冲上前去,将素心强行架起! 铁胆神侯怒火中烧,正欲动手,忽然一阵琵琶声响起! 他体内那只天蚕因受音波所激,剧烈躁动起来,瞬间令他痛不欲生! “啊——” 铁胆神侯痛苦地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翻滚不已。 曹正淳见状,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铁胆神侯,只要你现在写一道手令,让天地玄黄四大密探主动到刑部认罪伏法,咱家就放你一马。” 铁胆神侯强忍剧痛,抬头盯着曹正淳道:“皇……皇上曾下令……不准你在年节之前……对我用刑!” 曹正淳哈哈一笑:“皇上确实有令,不准咱家在春节前对你动刑,可那又如何?” “咱家也不怕告诉你,如今十大将军早已归顺于我,兵符尽在咱家手中,就连皇宫侍卫也都听命于我!” “现在的奏折,必须经咱家过目,才送到皇上那里!” “至于皇上的旨意,只要咱家不想让它出御书房,它就别想迈出一步!” “用不了几天,坐在那把交椅上的,恐怕就不是现在的皇帝了,你信不信?” 曹正淳话音未落,铁胆神侯脸色骤变,怒目而视,沉声喝道:“你这卑劣无耻之徒!” 曹正淳淳冷笑一声,语气轻佻地说道:“看来这天蚕的效力还差点火候。” 一旁抚琴的女子闻言,指尖一紧,琴音骤急,似暴雨倾盆,令天蚕愈发躁动! 铁胆神侯痛苦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也开始剧烈抽搐。 素心见状,泪如雨下,扑跪在地,哭喊道:“别再折磨他了,求你们!” 站在一旁的飞鹰见状迈步上前,打算将铁胆神侯扶起,谁知铁胆神侯突然暴起,夺下飞鹰腰间的剑,狠狠刺入自己胸口! 鲜血飞溅,染红了地面! 扑通一声,铁胆神侯瞪大双眼,倒在血泊之中,转眼便气息全无! 在场众人皆是震惊错愕,面面相觑。 铁胆神侯……就这样自杀了? “放开我!” 素心挣扎着挣脱束缚,冲上前去,将铁胆神侯的身躯紧紧抱住,放声痛哭。 曹正淳一脸惊愕,立刻命手下上前查验。 “督主,铁胆神侯已经没有气息了!” 曹正淳眉头紧锁,喃喃道:“竟然就这样死了?” 他万万没想到,与自己争斗半生的铁胆神侯,竟以自尽的方式结束了这一生! 望着眼前冰冷的尸身,心中竟有些复杂。 那弹琴的妇人低声说道:“天蚕噬心之痛,常人难以承受。 他选择自尽,也在情理之中。” 曹正淳听后微微颔首,叹息道:“你说得有道理。” 话音刚落,他目光一转,落在素心身上,冷冷道:“既然铁胆神侯已死,这女子也就没用了。” 飞鹰立刻上前一步,禀道:“督主,属下听说素心与四大密探情谊深厚,更是成是非的干娘,留着她,或可牵制他们。” 曹正淳略一沉思,点头道:“那就暂且留她性命。” 随即他转头对守牢的狱卒吩咐道:“你们立刻上报,就说铁胆神侯在狱中染病,医治无效身亡。” 狱卒应声领命:“遵命!” …… 皇宫深处。 皇帝正在书房批阅奏章,忽听门外传来孙公公焦急的声音。 “皇上,奴才有要事禀报!” 皇上皱眉,沉声道:“进来!” 孙公公推门而入,跪地叩首:“启禀皇上,天牢传来消息,铁胆神侯在狱中染病,不治身亡!” 皇上闻言大惊,猛地站起:“什么?!” 孙公公连忙补充:“奴才已多方确认,确凿无疑!” 皇上声音微颤:“怎会如此?皇叔一向体健,怎么会突然病故?” 孙公公低头不语,片刻后才低声说道:“据说,此前曹正淳曾亲临天牢。” 此言一出,皇上顿时怒火中烧,重重拍案而起:“混账!定是曹正淳动手脚了!他竟敢违抗朕的旨意!” 孙公公吓得头都不敢抬,唯唯诺诺。 “你先下去吧!”皇上挥了挥手。 孙公公如蒙大赦,匆匆退下。 待房门再次合上,黄九阴从屏风后缓步走出。 皇上转身望向他,语气低沉:“曹正淳越来越放肆了,竟敢违旨,害死皇叔!” 对于曹正淳这些日子的小动作,皇上早有耳闻。 但这一次,他做得太过分了。 黄九阴轻叹一声,说道:“葵杉已走,四位长老亦亡,如今宫中只剩下老奴一人,曹正淳自然没了顾忌。” 顿了顿,他又缓缓道:“不过,铁胆神侯未必就真的死了。” 皇上一怔,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皇叔在装死?” 黄九阴轻轻点头:“也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皇上略作思索,开口问:“你认为朕该如何应对?” 黄九阴思索了一会儿,缓缓道:“眼下,宜静观其变。” 皇上却摆了摆头,语气坚定:“不行!朕不能坐视不理,更不能毫无动作!” 黄九阴微微一怔,随即问:“那皇上打算如何做?” 皇上沉声回应:“朕要为铁胆神侯设灵堂,并亲往祭奠!即便下葬,也得等七日之后!” …… 护龙山庄内。 万三千赶到山庄,第一眼便看见身着女装的上官海棠,一时之间竟有些怔住。 “以往你总以男儿装扮示人,我还以为你并不在意自己的容貌,没想到你这般装扮竟如此动人。” 上官海棠闻言淡然回应:“从前女扮男装,不过是便于行走江湖,如今既然不必再掩饰,自然愿意换回女装。” 万三千望着她,神情略显迟疑,低声道:“我刚刚得到一个令人难过的消息——神侯在天牢中自尽了。” 上官海棠听罢,猛然一震,声音颤抖:“你说什么?义父自尽了?不可能!他绝不会如此!” 万三千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愿相信,但已派人查了十三次,确认属实我才敢告诉你。” 上官海棠眼中怒火燃起,厉声道:“一定是曹正淳,那个阉狗害死了义父!我要去找他报仇!” 说罢,她便要冲出门去。 万三千急忙上前拦住:“你先冷静些,这件事还有些疑点。” 上官海棠甩开他的手,激动地质问:“是你告诉我的死讯,现在又说什么疑点,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万三千无奈地解释:“正如你所说,你也觉得神侯不会轻易自尽,我也认为他绝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 上官海棠立刻咬牙道:“那定是曹正淳害死了义父,再伪造了他自杀的假象!” 万三千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我觉得,这是个圈套。” 上官海棠眉头紧蹙:“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是曹正淳设下的局。 神侯身亡,你们天地玄黄四大密探必定要为他报仇,他正好借机将你们一并铲除。” 上官海棠冷静了些,细细思量后,觉得万三千所言不无道理。 这时,段天涯与成是非也赶了过来,一见上官海棠便说要一同去找曹正淳,为神侯报仇。 万三千上前劝道:“在没有亲眼见到神侯遗体之前,咱们先别轻举妄动。” 成是非皱眉问:“你要是有什么主意就直说,我们又不是问你借钱,别拐弯抹角的。” 万三千沉吟片刻,说道:“明日皇上将在护龙山庄设灵堂,届时我们可以……” …… 首富万三千即将迎娶“天下第一庄”庄主上官海棠的消息,迅速传遍江湖。 以万三千人脉之广,届时必定宾客盈门。 值得一提的是,远在七侠镇同福客栈的陆寒,也收到了来自万三千的喜帖。 不仅如此,万三千还希望陆寒能在婚礼上讲一段评书,报酬自然极为丰厚。 对此,陆寒倒是兴趣缺缺,因为他知道,这场婚事终将无疾而终。 不过,也因此事,陆寒想起了另一桩往事。 铁胆神侯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假死骗过曹正淳,然后暗中将他铲除! 正当陆寒陷入沉思时,谢卓颜走过来,将一大碗酒倒满,放在他面前。 陆寒有些疑惑:“这是要做什么?” 谢卓颜笑盈盈道:“今天我心情不错,想喝酒,你陪我喝一杯。” 陆寒狐疑地看着她:“走路捡到金子了?” 谢卓颜只是摇头,没有多做解释。 两人正你来我往地对饮时,忽然又传来一个惊天消息——铁胆神侯死了! 当陆寒听到这个消息时,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反倒是谢卓颜神色凝重,似乎对这件事颇感疑惑。 “我和铁胆神侯交集不多,但也听说过他的为人。 他是个极有骨气的人,绝不会轻易选择自尽。” “在我看来,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曹正淳动手杀了他,再刻意制造出自尽的假象。” 谢卓颜冷静地分析着,然后将视线投向陆寒,等着听他的看法。 陆寒淡淡一笑,说道:“你为什么一口断定他真的死了?有没有可能是假死?” 谢卓颜皱眉:“假死?” 陆寒点头:“铁胆神侯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他最在意的女人还在曹正淳手里,他怎么可能甘心就此了结?” 谢卓颜沉思片刻,觉得陆寒说得不无道理。 她忍不住问:“如果真是假死,他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逼曹正淳露出真面目吗?” 陆寒点头道:“一方面确实是让曹正淳原形毕露,另一方面也是为自己铲除曹正淳找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曹正淳若想彻底展露野心,必然会做一些不利于皇上的事。 到时候铁胆神侯“死而复生”,手刃曹正淳,就算皇上心中不满,表面上也得装出几分感动。 谢卓颜语气复杂地说道:“这皇帝当得也太憋屈了。” 第58章 你真要与咱家为敌? 陆寒摇头道:“你这就错了。 这位皇帝其实并不简单。 你忘了,曹正淳和铁胆神侯之间的对峙,就是他一手推动形成的。” “原本他是可以稳坐钓鱼台的,但铁胆神侯暗中发展的护龙山庄太过厉害,掌控了十大将军的把柄,导致兵权易主。” “再加上葵花派突然解散,失去了强有力的武力支持,他能在这种局面下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谢卓颜听完后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点头道:“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陆寒笑了笑,问道:“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趟护龙山庄?” 谢卓颜略感意外:“你是去祭拜铁胆神侯?” 陆寒淡然一笑:“祭拜是顺道的事,重头戏还在后头。” …… 护龙山庄内。 大殿中央摆着一口棺木,四周布满东厂的人,守卫森严。 曹正淳坐在殿门口,望着眼前的棺材,神色复杂。 “铁胆神侯,咱家亲自为你操办葬礼,说起来还真有些感慨。 这一天,我等得太久了。” “这些年来,你是我唯一真正敬重的对手。” “当你将短剑刺入胸口的那一刻,我还真有点说不出的怅然。” 一直以来,曹正淳都渴望与铁胆神侯正面交手一场。 甚至夜里做梦,也常梦见两人对决。 这些年来,他苦修天罡童子功,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以自己如今的功力,是否能在光明正大的较量中击败铁胆神侯? 如今,这个疑问永远没有答案了。 站在一旁的素心听着曹正淳的话语,泪流满面,哽咽着恳求道:“曹公公,我求你,让我和他合葬吧。” 曹正淳轻笑一声:“不可能。” 素心急切地喊道:“求你了!” 曹正淳摇头道:“你是铁胆神侯最在乎的女人。 只有让你受尽折磨,他才能死不瞑目。 咱家虽然不近女色,可手底下那些江湖中人,不乏好色之徒。” 素心愤怒地斥责道:“你迟早会有报应的!” 曹正淳冷冷一笑:“咱家无儿无女,还怕什么报应!” “皇上驾到!” 听到远处的通报声,曹正淳抬手示意,让人将素心带下去。 待素心被押走后,他迎上刚刚走来的皇上,躬身行礼:“奴才参见陛下。” 说话间,曹正淳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皇上身上,反而紧紧盯着站在皇上身后的黄九阴。 对于曹正淳这般失礼的举动,皇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冷说道:“曹正淳,你在看什么地方!” 曹正淳轻笑一声,语气淡然地答道:“自然是瞧着咱们大明王朝的守护者,黄九阴老先生。” 黄九阴目光沉稳地望着曹正淳,冷冷说道:“曹正淳,你是皇上的臣子,怎敢如此无视皇上?” 曹正淳哈哈一笑,反问:“皇上?哪位是皇上?” 他边说边故意左右张望,明明皇上就在眼前,他却仿佛根本看不见! 面对这等无礼乃至狂妄的行为,皇上怒声喝斥:“曹正淳,你竟敢有此等念头?!” 曹正淳这时像是终于发现了皇上,笑道:“皇上,咱家本无意冒犯,可若皇上在祭奠神侯时不幸染病身亡,那咱家为了江山社稷,恐怕也只能出面维持朝局了!” 皇上听后脸色大变,刚要开口,曹正淳却突然向前一步! 砰! 黄九阴也立刻向前,挡在皇上身前,与曹正淳对了一掌! 内力激烈交锋,曹正淳向后退了两步,黄九阴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见状,曹正淳放声大笑:“黄九阴啊黄九阴,你压了咱家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是撑不住了吧?” 黄九阴不理会他的嘲讽,只是低声对皇上说道:“皇上,快离开!” 皇上见黄九阴受伤,明显不是曹正淳的对手,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惊慌! 正要转身离开,忽然一人拦住了皇上的去路。 那人一头灰白头发,面色阴冷狠厉,正是葵花派最后的高手——公孙乌龙! 黄九阴察觉到异常,厉声喝道:“公孙乌龙,你要干什么!” 公孙乌龙冷哼一声,淡淡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曹正淳大笑,得意地说:“好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等咱家执掌大权,护龙山庄就归你了!” 公孙乌龙拱手道:“多谢曹督主!” 皇上见状怒吼:“御前侍卫,给朕把他们拿下!” 侍卫们刚欲拔刀,突然四周射来无数黑衣箭手,箭如雨下,瞬间将御前侍卫尽数诛杀! 此时,能守护皇上的,只剩下黄九阴一人! 眼见此景,皇上脸上浮现出一丝绝望。 曹正淳看着黄九阴说道:“黄九阴,咱家念你忠心耿耿,只要你此刻愿意归顺,咱家可饶你一命!” 话音未落,曹正淳便猛然出手,一掌攻向黄九阴! 黄九阴被迫迎战,无暇顾及皇上,就在这时,公孙乌龙猛地出手,直取皇上! 嗖! 一道身影飞来,长剑直刺公孙乌龙! 公孙乌龙弹指一挥,震开长剑,又一掌逼退来人。 空中,又一人飞身而下,一掌劈向公孙乌龙头顶! 公孙乌龙抬头,一掌迎击,将对方击退! 曹正淳看到来人,将黄九阴逼退一步,沉声道:“上官海棠,成是非,你们终于到了!”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阵阵惨叫。 只见段天涯携素心杀出重围,从东厂众人的包围中突围而出! 曹正淳大怒,下令:“黑衣箭队,给我射杀他们!” 黑衣箭队正欲放箭,脚下地面突然塌陷,箭手们纷纷坠入陷阱,被埋伏已久的神秘人一一击毙! 曹正淳见状,心中大惊! 嗖! 湘西四鬼带着万三千凌空飞来,万三千望着曹正淳,笑道:“曹正淳,我的人日夜不歇,早已将护龙山庄的地基挖空,眼下全是地道,你的黑衣箭队,已经没用了!” 曹正淳深深地凝视着万三千,冷冷开口:“万三千,咱家念在你乃天下首富的份上,原本打算放你一马,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咱家作对了!” 万三千微微一笑,道:“我万某虽交友满天下,但真正值得我放在心上的只有两人,一个是神侯,一个是海棠。 如今你与他们为敌,我岂能袖手旁观?” 曹正淳冷哼一声,道:“你以为将咱家的黑衣箭队铲除,咱家就束手无策了?可笑!” …… 万三千闻言眉头微皱,难道曹正淳除了黑衣箭队之外,还有其他手段? 就在他心生疑虑之际,曹正淳突然轻拍手掌。 顷刻之间,护龙山庄的大殿中疾冲出上百道人影,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杆鸟铳,迅速在曹正淳身后列成三排,齐齐抬枪对准万三千等人! 众人顿时脸色大变! “这是火器!”皇上惊愕万分,难以置信地叫道:“你竟连神机营都掌控了?” 曹正淳冷笑一声,缓缓道:“神机营不愿归顺咱家,那咱家就送他们归西,另起炉灶,组建新的神机营!” 皇上听后,心如死灰。 神机营是他最后的依仗,如今竟被曹正淳提前一步覆灭,这无疑是一记沉重的打击! 曹正淳目光如刀,落在万三千身上,道:“万三千,你有湘西四鬼护卫,或许不怕火器,但他们呢?” 万三千脸色骤变,无论如何也没料到曹正淳竟掌握着神机营的火器! 曹正淳扫视众人,叹息一声:“那就别怪咱家心狠手辣了,来世再见吧!” 话音未落,他猛然挥手,身后上百名火铳手立即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一枚枚铅弹划破空气,呼啸着直奔众人而去! 就在众人以为命悬一线之际,一道黑衣身影猛然从天而降! “乾坤大挪移!” 一声低喝响起,那原本即将命中众人的铅弹竟然全部悬停半空,旋即掉头飞回,瞬间将那上百火铳手尽数击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曹正淳盯着那黑衣人,咬牙切齿:“陆寒!” “师兄!” “陆寒!” “陆寒?” 在众人惊愕、震惊、惊喜的呼声中,陆寒淡淡一笑:“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曹正淳怒声喝道:“陆寒,咱家一向待你不薄,你真要与咱家为敌?” 陆寒神色从容,道:“云萝是咱的徒弟,我这个师父没什么大本事,保她一家平安,还是能做到的。” 站在陆寒身后的皇上听到这话,神情复杂。 他原以为陆寒会借此机会提出将紫禁之巅的决斗合法化,没想到他却提起了云萝郡主。 曹正淳怒喝:“那咱家就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话音未落,他已飞身而出,直扑陆寒! 他欺身近前,一掌猛击陆寒面门,内力澎湃,掌风凌厉,声势骇人! “一剑仙人跪!” 陆寒剑指如电,施展一剑仙人跪,剑意加持之下,剑气更为凌厉,直接穿透掌风! 曹正淳不闪不避,左手成拳,轰然砸向陆寒胸口! “两袖青蛇!” 陆寒再出剑,两道淡青色剑气如蛇般窜出,迎向那凌厉的拳劲! 砰! 剑气与拳罡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冲击,两人同时后退数步! 曹正淳稳住身形,再度挥掌而出,怒吼:“万川归海!” 恐怖的掌劲如怒潮翻涌,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铿! 陆寒拔出腰间春雷与绣冬,施展擒龙六斩! 在如潮的掌劲中,他双刀在手,一刀连一刀,快若惊雷,猛若狂风,将浪潮从中劈开,直逼曹正淳! 眼见陆寒逼近,曹正淳猛然调动全身内力,在周身形成一道浑圆气罩! “天罡无敌!” 第59章 寻找第三颗天香豆蔻! 铿! 就在屏障成型的刹那,陆寒挥刀劈向屏障! 此前五式叠加之下,擒龙六斩的第六式威力可谓凌厉至极,即便如此,仍未能一击摧毁屏障! 正当陆寒与曹正淳僵持之际,曹正淳身后的大殿中忽然传来棺木碎裂的声响! 原本应当死去的铁胆神侯猛然冲出,飞速逼近曹正淳! 轰! 铁胆神侯一掌轰在屏障上,配合陆寒的刀气,硬生生将曹正淳的屏障击碎! 曹正淳脸色骤变,满是惊愕!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本该死去的人,竟会突然复活并对自己发动袭击! 可此刻,无论他如何愤怒,都已无力回天! 屏障破碎的瞬间,陆寒施展游龙步法,如电光火石般贴近曹正淳! 左手一掌拍向曹正淳丹田,右手将刀归入刀鞘,随即施展方寸雷,直指曹正淳背后! 这一记方寸雷看似为了封锁曹正淳的退路,实则却是为了阻止铁胆神侯靠近曹正淳! 铁胆神侯见地面雷光乍起,心中又惊又怒,猛然回头,目光锁定公孙乌龙,抬手施展吸功大法,将公孙乌龙强行拉来,将满腔怒意尽数发泄在他身上! 而另一边,陆寒已将曹正淳苦修多年的天罡童子功废去大半! 至于公孙乌龙,就当是送给铁胆神侯的一点补偿吧! “神侯!” “视而不见!” “义父!” “皇叔?!” 众人眼见铁胆神侯死而复生,纷纷惊呼出声,有惊喜也有震惊。 陆寒神色如常,这一切,他早有预料。 铁胆神侯怒视陆寒,上次他欲吸东方不败内力,却被陆寒以化功之法破坏; 这次陆寒又故技重施,再次阻碍他吸取曹正淳内力,简直令人愤慨! 但此刻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好发作,只能暗自吞下这口气。 铁胆神侯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转而望向众人。 “我早知曹正淳心怀不轨,意图夺权篡位,但他一直藏得很深,未曾露出破绽。 这次我故意假死,为的就是逼他现身,再一举将其铲除!” 护龙山庄众人听闻铁胆神侯这番解释,皆是欣喜不已,唯有皇帝脸色骤然阴沉。 先前曹正淳图谋不轨、欲屠尽众人时,铁胆神侯未曾现身,分明是想借刀杀人! 而如今陆寒与曹正淳激战正酣,眼看即将取胜,铁胆神侯又突然现身,明显是想夺功! 实在可恶! 可此时此刻,皇帝无法表露真实心思,只能望着铁胆神侯,勉强一笑,道:“皇叔真是用心良苦。” 铁胆神侯微微一笑,正气凛然地说道:“为了江山安稳,些许代价不足挂齿。” …… 说话间,铁胆神侯又将目光投向陆寒,说道:“说起来还得感谢陆先生,若非你出手相助,我恐怕也不会如此顺利地解决曹正淳。” 陆寒轻笑一声,这种场面话,你爱怎么说都行。 “哈哈,好一个铁胆神侯,好一个朱铁胆!” 这时,曹正淳忽然大笑起来,他本以为自己已掌控全局,没想到这一切竟都是铁胆神侯的布局! 到头来,他终究败在了铁胆神侯手下! 铁胆神侯望向曹正淳,冷冷说道:“曹正淳,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从头到尾,你都只是我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曹正淳看向不远处的铁爪飞鹰,问道:“他是你的人?” 铁胆神侯点头:“没错,铁爪飞鹰一直以来都是我安插的人。 他从未真正刺穿我的琵琶骨,至于我自杀用的那柄剑,剑刃是可以缩回剑柄的,虽然会受点伤,却并不致命。” 曹正淳又问:“那天蚕呢?” 铁胆神侯答道:“天蚕确实厉害,但我有一位故交,名叫无痕公子,他曾炼制出一种可化解世间百毒的丹药。 我早就料到你会用这种卑劣手段对付我,因此在入狱之前就已服下了解毒丹。 那天蚕在我腹中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毒发身亡。” 曹正淳听罢,长叹一声,道:“是咱家输了。” 铁胆神侯凝视着曹正淳,缓缓开口:“我可以让你走得痛快些,但你必须先把第三颗天香豆蔻的下落告诉我!” 当初,曹正淳曾在东厂相邀,亲口承认自己手上有两颗天香豆蔻,并且还送了一颗给他。 他如今愿意多说几句,就是想从曹正淳口中套出那第三颗天香豆蔻的去向。 没想到曹正淳听完之后却放声大笑,道:“原来你还留着咱家一口气,是为了那第三颗天香豆蔻。 可惜啊,咱家当初是骗你的,那第三颗在哪儿,咱家压根儿就不知道!” 铁胆神侯脸色一沉,怒火中烧,抬手一掌便将曹正淳当场毙命! 众人望着曹正淳倒下的身影,内心五味杂陈。 这个曾经一手遮天、几乎动摇大明根基的宦官,终于落得个应有下场! …… 护龙山庄之外。 朱厚照看着眼前的陆寒,语气复杂地说:“朕没想到,最终救朕回来的人,竟然是你。” 陆寒微微一笑,道:“我说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云萝。” 当初陆寒收了云萝郡主为徒,虽传授了她《紫霞功》,却未予其他恩惠,反倒从她手中得了一颗天香豆蔻。 如今为了她出手救驾,也算是作为师父的一点心意。 朱厚照望着陆寒,开口道:“朕想请你入宫,成为皇室的守护者。 只要你答应,朕不仅可以安排你与西门吹雪在紫禁之巅对决,皇室所藏的武学秘籍你也可随意参阅。” 陆寒摆摆手,道:“谢皇上厚爱,但我习惯了自由自在,不喜欢被束缚。” 朱厚照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后还是不禁心头一沉。 虽说曹正淳已死,但铁胆神侯尚在! 如今黄九阴身负重伤,神机营又遭覆灭,他手中已几无能与铁胆神侯抗衡的力量。 如果陆寒不肯出面相助,他真的不知道还有谁能护他周全! 片刻沉默后,朱厚照再次开口:“朕也不求你全心辅佐皇室,只要你愿意出手对付铁胆神侯,朕就成全你与西门吹雪的那场对决!” 虽说让江湖人物在紫禁之巅比武,的确有失皇家体统。 可若连江山都保不住,那才是真正丢了皇家的尊严! 而他也注定要背负千古骂名! …… 陆寒目送皇上离开,正欲转身离开护龙山庄,却忽然被一道身影拦住去路。 他看着眼前醉意未消的铁胆神侯,笑着问道:“神侯不该在那边与旧部饮酒庆功吗?怎会亲自来此?” 铁胆神侯目光如炬,道:“我知道,皇上一定想拉拢你,利用你来对付我。” 陆寒轻笑一声:“那你还装?” 铁胆神侯呵呵一笑:“如今已无阻碍,我也不必再装下去了。” 过去之所以隐忍,是因为有曹正淳、黄九阴和葵杉在侧。 如今曹正淳已死,黄九阴重创在身,葵杉也离开了朝廷。 他自然不必再遮掩真实意图。 不等陆寒回应,铁胆神侯接着说道:“不管皇上给你什么承诺,我都能给你,甚至更多!” 他顿了顿,眼神灼灼:“只要你愿意加入我!” 陆寒摇头,淡淡道:“我从不属于任何人。” 铁胆神侯脸上闪过一丝惋惜,道:“那真是遗憾。” 话音未落,他便准备动手——既然陆寒不肯归附,又可能助皇上一臂之力,那他自然不能让陆寒继续留在世上!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上官海棠焦急的喊声: “义父!你在哪?素心姑娘出事了!” 铁胆神侯脸色骤变,深深地看了陆寒一眼,旋即转身飞奔而去! 陆寒可以随时再杀,但素心绝不能有失! 陆寒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其实若铁胆神侯只是希望他保持中立,不插手皇室与他的纷争,他也不是不能答应。 毕竟他所图不过是在紫禁之巅光明正大地一战,无论是朱厚照,还是铁胆神侯,其实都能成全他这个愿望。 再说他之前出手铲除曹正淳,救下皇上一命,也算是不负他与云萝郡主之间那场师徒情分了。 在这种情势之下,他实在没有理由继续介入这场关于皇权的较量。 可偏偏铁胆神侯要他归附! 之前他已明确拒绝归附,神侯却执意要将他除之而后快,实在太过专横,毫无情理可讲。 要不是素心突遭变故,这一战恐怕在所难免! 陆寒握着掌中的锦盒,目送铁胆神侯远去,低声喃喃:“只希望明日,你面对我时还能如此强势。” …… “素心!” 铁胆神侯快步冲入房内,看到躺在床上、满头白发的素心,顿时大惊失色。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上官海棠答道:“刚才我们在一起饮酒,素心姑娘突然说身体不适,接着便昏了过去。 醒来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不!我怎么会这样?” 素心摇头不敢相信,满脸痛苦,显然还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快!去请御医!” “我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马上就到。” 众人正焦急万分之时,御医也终于赶到。 铁胆神侯面色阴沉,厉声问道:“素心服下第二颗天香豆蔻才不过几个月,为何会突然出现衰老迹象?” 御医仔细查看素心状况后,问道:“请问,她之前可曾中毒?” 铁胆神侯脸色微变,答道:“此前曹正淳为了胁迫我,曾诱使素心服下波斯天蚕毒,不过我很快便将毒素吸入自己体内了。” 御医却摇头道:“波斯天蚕毒性猛烈,哪怕只是短时间停留,也足以引发素心姑娘的早衰症状。” 铁胆神侯脸色骤沉,厉声追问:“那该如何才能救回素心?” 御医答道:“必须在七日内寻得第三颗天香豆蔻,否则无力回天。” 一旁的成是非忍不住插嘴:“这天香豆蔻我们找了大半辈子才找到两颗,这七天到哪儿再去找第三颗啊!” 铁胆神侯怒喝:“找!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第三颗天香豆蔻!” 第60章 你该死了 成是非被吓了一跳,而铁胆神侯已不再理会他,转头对众人下令:“立刻调出所有有关天香豆蔻的典籍卷宗,彻查!务必在明日之前找到第三颗天香豆蔻,否则军法从事!” 随着铁胆神侯一声令下,护龙山庄迅速运转起来。 上官海棠与段天涯连夜翻阅上千卷宗,终于寻得一些线索。 原来当年塞外小国天香国曾进贡三颗能续命回春的天香豆蔻。 其中一颗被先皇赐予铁胆神侯,另一颗则赠予太后。 而太后的那一颗后来被曹正淳盗走,最终也落入铁胆神侯手中。 至于第三颗天香豆蔻,卷宗中虽无明确记载,但以先皇的为人,既将两颗赐予身边最亲近之人,那么第三颗极有可能也落入他最宠爱的淑妃手中。 淑妃虽已过世,但她曾赠予云萝郡主一枚人鱼珠,段天涯与上官海棠怀疑第三颗天香豆蔻就藏在这颗人鱼珠之中。 当两人带着这一发现返回与众会合,铁胆神侯听后顿时露出欣喜之色。 然而云萝郡主却神色一变,迟疑开口:“居然是人鱼珠?可是……我已经把它送人了。” 铁胆神侯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急问:“你送给谁了?” 成是非也在一旁惊呼:“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随随便便送人呢!” 云萝郡主神情有些尴尬,轻声道:“你也知道的嘛,是师父向我索要人鱼珠,我怎好不给呢。” 铁胆神侯脸色一沉,声音低沉:“你师父?陆寒?” 云萝郡主点头确认:“是陆先生。” 一旁的上官海棠似乎突然想起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当年,云萝郡主正是通过她,将人鱼小明珠转交给了陆寒! 铁胆神侯面色阴沉,怒声喝道:“原来他早就已经得到了第三颗天香豆蔻,却一直藏而不露!” 上官海棠正欲开口解释,铁胆神侯却已身形一闪,如疾风般冲了出去,转眼便消失无踪。 …… 客栈内。 陆寒与谢卓颜正对坐饮酒,忽然心头一动,抬眼望向门外,淡淡道:“来了。” 谢卓颜微微一怔,问道:“什么来了?” 话音未落,铁胆神侯的身影已猛然闯入客栈!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陆寒,一步步逼近,冷声道:“你早就已经布好了局!” 陆寒轻轻一笑,语气从容:“我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铁胆神侯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好,你说吧,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交出第三颗天香豆蔻!” 陆寒抬手指了指三丈外的一张桌子,淡淡道:“你先退远一点,不然我会觉得有压力,一紧张,说不定就把这唯一的天香豆蔻捏碎了。” 铁胆神侯怒火中烧,但为了素心,只能强行忍耐,转身走到远处的桌边。 站定后,他冷声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条件了吧。” 陆寒点点头,缓缓道:“我要你的《吸功大法》真本。” 听闻此言,铁胆神侯神色微变。 但很快,他便点头答应:“好,我现在就可以默写给你。” 陆寒却摇头道:“我不要你写的,我要原稿。” 不等铁胆神侯开口,陆寒便接着说道:“你别跟我说原稿早已毁掉之类的话。 若没有真本,我凭什么相信你?我宁愿这交易作罢。” 默写出来的《吸功大法》?谁知道他会不会故意写错,到时候走火入魔,那可就悔之晚矣。 陆寒的态度很明确——只要原本,没有原本,他绝不交出天香豆蔻! 铁胆神侯几乎要发作,但就在他即将暴起之时,陆寒忽然将第三颗天香豆蔻握在掌心,语气淡然地说道:“你猜,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捏碎这颗天香豆蔻?” 铁胆神侯望着那颗豆蔻,想到素心性命垂危,最终只能咬牙沉声道:“好,我现在就回去取《吸功大法》的真本!” 陆寒却再次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不,你只需告诉我真本藏在何处,让她去取。” 说着,他抬手指向一旁看热闹的谢卓颜。 谢卓颜笑盈盈地点头:“好呀好呀,我正好也想瞧瞧天池怪侠的绝世武学呢!” 铁胆神侯万万没想到陆寒竟如此谨慎,心中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但为了素心,只能强压怒火,咬牙点头。 …… 待铁胆神侯说出《吸功大法》的藏身之处后,陆寒便命谢卓颜前去取回。 临行前,他淡淡提醒:“如果一个时辰之内她还没回来,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毁掉这颗天香豆蔻。” 铁胆神侯冷哼一声,语气低沉:“你放心,她不会有事。” 陆寒自然明白素心在铁胆神侯心中的分量,所以他并不担心对方会耍花招。 这时,成是非、云萝郡主、上官海棠与段天涯等人也陆续赶到客栈。 几人看着对峙中的陆寒与铁胆神侯,神情复杂。 “师父!原来你早就知道天香豆蔻藏在人鱼小明珠中!”云萝郡主快步走到陆寒身旁,语气中没有责怪,反倒有些好奇。 陆寒淡淡一笑:“的确如此。” 上官海棠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恳求:“陆寒,素心姑娘命在旦夕,请你将天香豆蔻……” 话未说完,陆寒便抬手制止,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疏离:“天香豆蔻本是云萝之物,连她都没开口,你又有何资格来求我?” 上官海棠怔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陆寒,一时语塞,说不出一句话。 “大家有话慢慢讲,千万别动气。” 成是非见此情景,赶紧站出来缓和气氛。 陆寒没有多言,只从怀中取出一叠宣纸,递给云萝郡主,轻声道:“这是《一剑仙人跪》和《两袖青蛇》。” 云萝郡主一听,立刻欣喜地接过,笑着说:“谢谢师父!” 她早就听闻陆寒在同福客栈门前立碑的事,本想去瞧瞧热闹,但最近事务繁杂,一直没能成行。 如今得授剑法,自然是满心欢喜。 “对了,昨天师父救了皇兄,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您呢。” 陆寒轻笑,摆摆手道:“我是你师父,不必说这些客套话。” 众人正说着话,谢卓颜也回来了。 她手中拿着一本略显陈旧的秘籍,笑眯眯地走到陆寒身边,道:“秘籍取回来了。” 陆寒抬眼看了看,问道:“看过内容了吗?” 谢卓颜将那本《吸功大法》递到他面前,俏皮地说:“你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先翻呢?” 陆寒也不避人,随手翻开秘籍,细细查看。 片刻后,他脸色一沉,冷声道:“你骗我,这不是原版!” 铁胆神侯一听,立刻激动地辩解:“这不可能!这是我珍藏多年的东西,绝对没错!” 陆寒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笑出声来:“逗你玩的,别紧张。” 铁胆神侯诡计多端,陆寒不得不防。 不等他反应过来,陆寒忽然抬手,将手中最后一颗天香豆蔻扔向客栈门外! 铁胆神侯立刻飞身追去! 待他将那颗豆蔻抓在手中,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仔细一看,竟是一颗染了颜色的栗子! 正要回头质问陆寒,却见成是非拿着一个锦盒匆匆走来,说道:“神侯,我师兄他们已经走了,这是他们留下的东西,说是要交给您。” 铁胆神侯急忙打开锦盒,只见盒中是一枚半裂的人鱼小明珠,从裂缝中可以清楚看见——第三颗天香豆蔻正静静躺在其中! …… 陆寒与谢卓颜早已计划好了出京的路线。 此刻,两人已策马离开京城,一路飞驰,直奔天津卫! 谢卓颜坐在他身后,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会继续用天香豆蔻牵制铁胆神侯。” 陆寒摇头:“我当然可以这么做,但没必要。” 铁胆神侯这次太冲动了,情绪一上来就乱了阵脚,否则,他未必能这么顺利拿到《吸功大法》。 谢卓颜望向前方,轻声问道:“我们不回七侠镇吗?” 陆寒摇头:“先不回去,先在天津卫住一阵。” 谢卓颜思索片刻,低声道:“你是想继续插手这场纷争?” 陆寒叹了口气,语气略显无奈:“铁胆神侯为人太强势,今天又被我逼着交出功法,肯定对我恨之入骨。 若他真夺了江山,恐怕我只能提前去大宋投奔大哥了。” 谢卓颜听完,觉得他说得有理。 不多时,两人已抵达天津卫。 入城后,他们打算先找个客栈歇脚。 随便选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气派的客栈,刚踏进门,便见大堂内人头攒动。 中央搭着一座高台,一个年轻人正紧张地讲着故事。 “世子从北凉一路狂奔,赶在呵呵姑娘断气前,拦下了王羡之!” “他望着王羡之,冷冷说:‘我来了,你该死了。’” 第61章 天地之间,无人能挡我娶你! 说完,台下一片嘘声。 这桥段大家听过无数次,可这位说书人讲得实在差劲。 听得嘘声,那年轻人更是紧张,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连牙齿都在打颤。 堂中众人议论纷纷,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唉,也不知陆先生又去忙什么了,若有新的话本,我也不用巴巴地跑到这里来听这小哥讲书了。” “说得是说得是,陆先生以前每隔三天必来讲一段书,最近却总忙着,连说书都顾不上。” “要我说,陆先生就该安安心心地说书,干嘛总惦记着行走江湖。” 客栈门口,谢卓颜轻轻推了推身旁的陆寒,笑嘻嘻地说:“民怨沸腾啊,陆先生。” 陆寒淡淡扫了她一眼,径直朝说书台走去。 那年轻说书人见挎刀而来的陆寒走近,神情顿时紧张起来,心里直打鼓:该不会嫌我讲得不好,要把我赶下去吧? 陆寒却只是笑了笑,温和地说道:“别紧张,我只是想借你这台子,讲一段书。” …… 台下众人望着突然登台的陆寒,面面相觑,满是疑惑。 还没等他们议论几句,陆寒已安然坐下,随手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全场顿时一静。 “方才这位小兄弟讲到世子与王羡之那一战,那我就接着往下说……” 众人闻言,脸上浮现出几分兴致,也夹杂着些许质疑。 那位年轻说书人讲得不行,你陆寒就能讲好了? 看这架势,还真以为自己是七侠镇同福客栈的陆先生呢? 可就在众人还在琢磨的时候,陆寒已然开讲。 他语调抑扬顿挫,神情专注生动,不多时便将众人带入了那个江湖与王朝交织的世界。 “世子走出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他想要将儒释道三家思想融合一体。” “可惜,世间虽有青衣官子曹长倾,有黄三甲,但在儒家气度上,世子始终差了关键一步。” “就在世子命途将尽之时,黄三甲做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决定!” “他要将自己的儒道气运转嫁于世子,助他迈出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 台下的谢卓颜望着台上侃侃而谈的陆寒,一时出神。 行走江湖时的陆寒和说书台上的陆寒,完全是两种气质。 一个冷峻果决,一个儒雅从容。 她有时也会好奇,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陆寒?亦或是,两者都是? 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看不透他。 “在王羡之抽出绣冬刀,用以压制天地气机之前,世子手中的春雷,已从王羡之头顶贯入!” “堂堂东海武帝城,新武榜天下第一的王羡之,就这样被世子一刀悬于半空!” “世子仰头看着王羡之,而王羡之却毫无怨愤之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仿佛整片天地都为这一刻而凝滞。” “终于,王羡之缓缓闭上双眼,但他的气机却凝聚成另一个身影,缓缓落地。” “两根刻满金色古老篆文的天柱,自西方缓缓垂下。” “此时形散神不散的王羡之虽然已无力再战,但天门已开,他随时可以飞升上界!” “一旦王羡之踏入天门,化身为仙,再回望人间,世子焉有活命之理!” “世子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望着仅差一步便可登仙的王羡之,平静地说道:‘你赢了。 ’” 虽然众人早从话本中读过这一段,但此刻听陆寒娓娓道来,仍不由得屏息凝神,仿佛身临其境。 “王羡之立于天门前,望着这世间武夫梦寐以求的成仙之路,却只是洒然一笑。” “成仙啊,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看着触手可及的飞升之路,王羡之最终选择:不飞升,不转世,不苟活!” “他将自己的魂魄一分为三,大方地赠予江湖未来的三份机缘!” “一份远赴东海武帝城,一份前往京城太安城,最后一份就近落入了一位牧羊童体内。” “恢弘的天门缓缓消散。” “王羡之的遗体从空中坠落,被晚一步赶到的狄子楼荒接住,送往昆仑山巅安葬。” “这位自号‘天下第二’的武道奇人,终于走完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众人听完王羡之的结局,皆露出一丝怅然。 这位镇守东海武帝城,自诩“天下第二”,让“天下第一”之名空悬人间六十载的武道宗师,终究是落幕了。 但他的离去,并不令人唏嘘。 与其说是一场生命的终结,不如说是一种武道意志的延续。 老剑神任由王老怪折断剑柄,助其登上武道巅峰。 王老怪甘愿放弃飞升之机,将魂魄一分为三,留给江湖三段奇遇,这份胸怀又何尝不是一种大无畏的境界! 这江湖本就属于凡尘俗世,少了那些腾云驾雾的仙人,反而更加真实有趣。 啪! 一声醒木拍案,惊醒了沉浸在故事中的众人。 陆寒含笑望着满堂听众,说道:“今日故事就讲到这里,若想知道后续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至于打赏,就送给那位小兄弟吧。”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向台下走去。 众人目送他的背影,忽有人壮着胆子开口:“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陆寒一笑,淡然回应:“在下是七侠镇同福客栈的说书人,陆寒。” 哗! 众人闻言顿时哗然。 陆寒! 竟然是陆寒! 那名年轻说书人也满脸震惊,怪不得这位先生年纪轻轻却沉稳自信,原来竟是传说中的陆寒亲至! “果真是陆先生!” “陆先生竟然来到了天津卫!莫非是要在此地长期说书?” “那可太好了!我早就盼着能亲耳听先生讲书了!” “陆先生,能不能再加讲一段?您已经很久没说新故事了!” 面对热情的听众,陆寒微笑着答道:“三日后,我会再来,为大家讲一段新书。” 众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 又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先生,能否先透个底,预告一下接下来的故事?” 大家也都满怀好奇,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陆寒略一思索,缓缓说道:“我曾学过一剑,乃中原剑客温桦所授。 这一剑,名为,请拓跋菩萨出城!” …… 七侠镇说书人陆寒现身天津卫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一天之内传遍整座城。 无数江湖侠士闻风而来,都想一睹这位传奇人物的风采。 可惜陆寒自替年轻说书人解围之后,便闭门不出,潜心研读《吸功大法》。 尽管众人纷纷赶来,却始终无缘见到他现身。 不过大家并不着急,只等两日后说书之时,便能如愿以偿。 …… “奇书啊,真是奇书。” 陆寒捧着《吸功大法》不禁感叹。 此功一旦练成,不仅能吸纳真气,连武学修为与精神力也能一并吸收,简直是无所不吸,霸道无比。 难怪铁胆神侯有此神威。 幸好当初没有让他施展此功吸走东方不败和曹正淳的功力,否则他恐怕早已无敌于天下。 相比《吸功大法》,任我行的《吸星大法》简直不堪一提,连狗都不屑一顾。 就连《乾坤大挪移》与之相较,也显得黯然失色。 想到这里,陆寒便依照书上记载,开始运转功法,正式修炼。 …… 素心服下天香豆蔻后,恢复了青春容貌,从此再无返老还童之忧。 对铁胆神侯而言,这无疑是天大的喜讯。 为了庆祝这件大事,众人特地登船出游。 酒席间,铁胆神侯忽然起身,朗声道:“今日我有一事要宣布——我要与素心成婚!” 素心闻言,心中一震。 众人纷纷上前道贺,气氛热烈。 素心迟疑片刻,轻声说道:“当年你曾向先帝请婚,却被拒。 如今皇上恐怕也不会答应。” 铁胆神侯豪情万丈,微微一笑:“今非昔比。 当年我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先帝之命我自然不敢违抗。” “如今我不仅是当今皇上的叔父,更统掌护龙山庄。 曹正淳死后,东厂势必瓦解,我在朝中地位无人可撼,皇上也要敬我三分。” “天地之间,无人能挡我娶你!” “便是天神阻拦,我也敢斩神灭佛!” 素心望着铁胆神侯,心中五味杂陈,既感欣慰,又略带忐忑。 欣慰的是铁胆神侯对她一片赤诚,情真意切。 让她不安的却是成是非的身世之谜! 倘若铁胆神侯得知当年那段往事,是否还能接受成是非作为自己的亲生骨肉? 上官海棠与段天涯静静注视着铁胆神侯,心中不约而同泛起一丝疑惑。 他们总觉得,铁胆神侯似乎有些不同了,可又说不清是哪里变了。 …… 朝堂之上。 铁胆神侯目光沉稳地看向端坐龙椅的朱厚照,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坚定:“陛下,臣有意迎娶素心为妻,恳请圣上赐婚。” 朱厚照听后,深深望了铁胆神侯一眼,又扫视群臣,开口问道:“诸位爱卿,对此有何看法?” 众臣议论纷纷,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反对之意,几乎无人赞成这门亲事。 铁胆神侯环视众人,语气低沉却不容置疑:“本王的家事,岂容你们在此多言!” 朱厚照虽心中不悦,但也明白若真让铁胆神侯与群臣争执起来,吃亏的终究是他们。 他只得勉强说道:“这样吧,三日后,朕再给你答复。” 然而铁胆神侯却摇头说道:“三日太长,本王不愿久等。” 他目光一转,看向朱厚照,语气淡然:“况且,全国十大将军皆为本王婚事,已启程赶赴京城,若耽误了他们的行程,一旦边境生变,恐怕后果难料。” 此言一出,朱厚照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第62章 别无选择! 铁胆神侯即将迎娶素心的消息传遍四方,而在此之前,万三千与上官海棠的大婚也终于如期而至。 谢卓颜看着陆寒,好奇地问道:“你不打算去参加这场婚礼吗?” 陆寒摇头道:“就不去了。” 那天在客栈里,上官海棠曾为铁胆神侯求第三颗天香豆蔻,两人因此不欢而散,他不想去搅了新人的喜气。 谢卓颜微微一笑,道:“我也觉得你不去更好。” 她顿了顿,又问道:“对了,皇上赐婚这事,你怎么看?” 陆寒笑了笑,道:“还能怎么看,不过是铁胆神侯以势压人罢了。” 正当两人闲谈之际,客栈中忽然走进一队人马。 走在最前的男子英俊非凡,风度翩翩,堪称世间少有的美男子。 他身旁站着一位容颜秀美的妇人,怀中抱着两个婴儿,正熟睡着,看样子是一对双胞胎。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书童打扮的青年。 “我们今晚就在这歇脚,明日再继续赶路。” “听你的。” 那男子与妇人交代完,转身对身后的书童道:“江琴,你去点些酒菜,送到房中来。” 那书童点头应道:“明白了。” 陆寒本未留意这行人,但当听到“江琴”这个名字时,神色忽然有些异样。 “你觉得,江湖之中,能称得上剑道宗师的有谁?”他忽然开口问道。 谢卓颜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除了我神剑山庄,便只有西门吹雪了。” 陆寒点头,又问:“那你听过燕南天这个人吗?” 谢卓颜惊讶地看着他:“你也认识燕伯伯?” 陆寒一怔,略显错愕:“这也扯得上?” 谢卓颜有些奇怪地说:“燕家与我谢家是世交,如今燕伯伯就住在我谢家山庄,我与他相识不是很正常吗?” 陆寒闻言神情微微一滞:“燕南天和燕十三是什么关系?” 谢卓颜答道:“燕伯伯是燕十三老前辈的孙子。” 陆寒:“……” 这怎么燕南天成了燕十三的孙子了? 他想了想,又问:“那你听过玉郎江枫这个人吗?” 谢卓颜摇头:“没听说过。” 陆寒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皱。 燕南天竟成了燕十三的孙子,而江湖中也没有传说中的美男子玉郎江枫,难道是自己多想了?那个书童不过是巧合叫江琴罢了? 可是,一个俊美非凡的男子,还有一个抱着双胞胎的妇人,这一切又实在太像那对传奇人物了! 就在陆寒思索之间,眼角忽然瞥见那个叫江琴的书童偷偷摸摸地跑出了客栈,不知要做什么。 这一幕让陆寒心中生出几分疑虑,他便也跟着走出客栈,果然看见江琴悄悄将一封信交给一个模样古怪、长相丑陋的人。 谢卓颜站在陆寒身后,望了望江琴,又看看陆寒,忍不住问道:“你在注意什么?” 陆寒一边思索,一边低声回答:“事情似乎有些偏差,但大致方向应该没错。” 谢卓颜一脸困惑:“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陆寒摇了摇头,说道:“我也还不确定,先观察一下再说吧。” …… 夜色渐深。 客栈里的人大多已经回房休息,只有柜台前的小二还在忙碌。 忽然,客栈大门被推开,走进来一队人马。 小二抬头看向走在最前头的女子,刚要开口,却被她那惊世容颜吸引住了目光。 “你在看什么?”女子声音清冷,语气不善。 小二猛地回过神,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失礼了,实在不好意思。 我们这里已经没有房间了,你们还是去别家吧。” 因为陆寒的到来,天津卫一下子热闹起来,江湖中人纷纷聚集于此,客栈早已爆满,连最普通的客房也被人占了。 若是还有空房,小二倒是愿意让这位气质如月、清冷脱俗的美人入住。 就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女子身后突然闪出一人,手中飞镖一甩,直直射穿了小二的喉咙! “十二星相听令,杀光客栈所有人,一个不留!” “遵命!” 随着女子一声令下,她身后的十三人中,立刻有十二人冲上前,准备动手。 正当他们准备上楼时,二楼一扇房门突然打开,十二柄细剑从房中飞出,直取十二星相! 十二星相大惊,连忙闪身抵挡。 与此同时,陆寒缓步从房中走出,站在栏杆前,目光落在下方两位风华绝代的女子身上。 他虽不认识她们,但心中已有猜测,这二人定是传说中的移花宫主——邀月与怜星。 “客栈里这么多人,尽数屠灭,未免太过冷血。” 如果她们是冲着江枫来的,陆寒或许不会插手。 可现在是连他也被划入了杀名单,那就有些过分了。 怜星望着陆寒,神色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道:“你是七侠镇的说书人陆寒?” 邀月与怜星虽久居深宫,但关于陆寒千里飞剑的事迹,她们也曾听闻。 眼下看到这压制十二星相的飞剑,自然联想到他。 陆寒微微点头,淡淡道:“正是在下。” 怜星听后,转头看向邀月。 她们此次前来,是为江枫,没必要与陆寒为敌。 只要让他离开,便无大碍。 但邀月向来高傲自负,视众生如蝼蚁。 面对亮明身份的陆寒,她非但没有罢手之意,反而更想以绝对的威势将他彻底镇压! “不管你是什么人,今日都必须死于此地!” 邀月一声冷喝,脚尖轻点,身形宛如仙子般飘然升空,朝陆寒飞去。 只是,这位“仙子”没有半分温柔,只有森然杀意。 邀月扬手一掌朝陆寒袭来,在明玉功的加持下,掌风凌厉无比,夹杂着似无止境的寒气。 还未靠近陆寒,便让他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冷意! 陆寒见势不妙,立刻召回十二飞剑,同时刺向邀月! 怜星见状,正欲上前相助,却被突然现身的谢卓颜拦住去路! 邀月冷哼一声,喝道:“十二星相,给我将所有人尽数铲除!” 十二星相闻令而动,立刻冲向客栈二楼! 此时,早已被动静惊动的江湖人士纷纷走出房门,与十二星相展开厮杀! 他们本无意与移花宫为敌,但邀月的命令已然表明,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他们也只能奋力抵抗! 这边,邀月一掌将十二柄飞剑震开,随即袖中忽然飞出一柄黑绿色短剑,直刺陆寒! 铿! 陆寒迅速拔出春雷,接连斩出数道刀气! 邀月握紧剑柄,旋身避开刀气,随即剑锋再起,直指陆寒咽喉! “简直不可理喻!” 眼看邀月如同疯魔一般,陆寒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毫不犹豫施展擒龙六斩! 他刀势连环,一刀快似一刀,刀气刚猛无匹,势不可挡! 邀月脸色渐渐泛白,一股骇人的气息从她体内猛然爆发! 她执碧血照丹青在手,一剑挥出,惊天动地,泣鬼神! 砰! 刀气与剑光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威势,四周桌椅纷纷炸裂,碎木横飞! 陆寒与邀月借着这股冲击之力冲出客栈,落在街道之上! 铿! 陆寒突兀收刀入鞘,施展方寸雷! 邀月也曾听闻这种能引动天雷的奇异刀法,此刻见陆寒收刀,立即飞身而上,试图抢攻! 陆寒当机立断,抽出绣冬,先发制人! 刀气璀璨如月华洒落,在邀月面前绽放出耀眼光芒! 邀月以掌劲迎敌,神情从容,只是脸色愈发苍白,气息也愈发危险,宛如降临凡尘的神只! 铿! 春雷再度出鞘,自下而上,直挑邀月胸膛! 邀月后退半步,试图避开这致命一刀,陆寒却更进一步,再次挥刀! 本打算等陆寒攻势用尽再反击的邀月,却始料未及,这一退竟无法止住! 只见陆寒刀势连绵不断,仿佛永无止境,而且愈发迅猛! 一向冷静的邀月终于露出异色,从惊讶到震撼,神情逐渐变化! 快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种无穷无尽、如潮水般层层叠加、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攻势! 转瞬之间,陆寒已接连斩出九刀。 每一刀之间,皆有一丝诡异的“停顿”,那正是邀月唯一能反击的机会! 但她始终未能把握住,也不敢轻易出手,只能被迫招架,眼睁睁看着陆寒不断积蓄攻势,直至山崩地裂! 十二停! 积蓄到极致的刀势终于如江河决堤,轰然爆发! 邀月将明玉功催至极限,整个人几乎透明,拼尽全力抵御这惊世一刀! 身形暴退! …… 砰砰砰砰! 宽敞的街道上,刀气肆虐,宛如狂风席卷,掀起漫天沙尘,令天地为之变色! 即便邀月已将明玉功发挥到极致,在这凌厉霸道的刀气之下,也难以招架。 她只能狼狈地向后疾退,逃离刀气覆盖的范围! 这对一向心高气傲的邀月而言,无疑是难以接受的耻辱,但此刻,她别无选择! 嗖! 邀月极速后退,转眼便已退出数十丈之远。 此时她衣衫破碎,原本素白的双臂布满血痕,点点血珠渗出。 邀月远远望了一眼陆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后转身隐入黑暗之中,转瞬无踪。 邀月离去之后,怜星也从客栈中飞身而出,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陆寒望见怜星身影,本能地想要追赶。 但怜星武功高深,轻功更是天下少有,陆寒追了片刻便失去了她的踪迹,只能作罢。 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陆寒不再犹豫,转身朝客栈走去。 此刻十二星相仍在与一群江湖豪杰及谢卓颜激战,陆寒迈入大堂,迅速扫视一眼战局,随即直扑距离最近的十二星相之一——山君! “吸功大法!” 他闪至山君身后,一掌按在他背上,顿时一股强大的吸引力爆发,几乎在瞬间便将山君的内力尽数吸尽! “啊!” 山君惊叫一声,刚想开口,却已化作一个废人,被陆寒一掌毙命! 第63章 已经得罪了移花宫 紧接着,陆寒依样行事,又迅速接近捣药! 之后,是踏雪、四灵之首、食鹿神君…… 不过片刻功夫,除魏无牙趁乱逃脱之外,其余十一星相全部被陆寒吸干内力,死于他手下! 这是陆寒第一次施展吸功大法迎敌,感觉非常不错。 此前他与邀月一战,损耗了不少体力与内力,此刻却感到神清气爽,精力充沛,仿佛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一群身负伤痕的江湖人士围了上来,纷纷向陆寒与谢卓颜道谢。 若不是他们出手对抗邀月与怜星,恐怕在场众人都难以活命。 在众人感激的目光中,陆寒与谢卓颜来到江枫房门前,还未敲门,门便被打开了。 开门之人,正是江枫的书童江琴! 屋内,花月奴正抱着一对双胞胎安抚入睡,见陆寒进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 江枫站起身来,向陆寒拱手致意,语气复杂地说道:“陆先生,移花宫是冲着我来的,大家被牵连进来,实在对不住,多谢先生出手相助。” 他先前为了保护花月奴和两个孩子,没有离开房间,此刻心中满是愧疚。 陆寒摆了摆手,道:“我只是为了保命罢了。” 倘若邀月当初愿意好好说话,以他目前一身麻烦的处境,未必会插手此事。 可惜邀月一言不发便动手,非要置他于死地,这让他也别无选择。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江琴,忽然抬手,以吸功大法将他摄近身前,一把扣住他的咽喉! 这一幕令江枫震惊不已,连忙追问:“陆先生,这是何意?” 陆寒盯着满脸惊惧的江琴,淡淡道:“你刚到客栈,移花宫的人便紧随其后,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听闻此言,江枫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敢置信地望着江琴:“你……你背叛了我?!” 江琴连连摇头,急声道:“公子,我没有!真的没有!” 陆寒冷笑一声:“今日我亲眼见你借着点菜的机会外出送密信,现在那封信也许就藏在十二星相某人身上,要我现在找出来摆在你面前吗?” 听到这话,江琴脸色瞬间惨白,彻底绝望! 陆寒运起内力,手掌一紧,当场将他击毙! 从此世间再无江南大侠江别鹤! …… 江枫望着江琴的尸身,满是感激地对陆寒说道:“多谢陆先生,若不是您,我恐怕还要被这卑鄙小人欺骗多久!” 江枫请陆寒与谢卓颜入座,亲自为二人斟茶。 陆寒望着江枫,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得罪了移花宫的?” 江枫闻言轻叹一声,苦笑道:“要怪,只能怪我这张脸。” 陆寒看着眼前这张俊美无双的面容,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 谢卓颜也忍不住轻笑,若是旁人说出这种话,她只会觉得是在自夸,但江枫……确实有这个资本。 她没想到,移花宫的宫主竟也是一位以貌取人之人。 江枫继续说道:“三年前,我与兄长分别,独自游历江湖,有一次身陷险境,重伤昏迷,是邀月突然现身救了我,并命月奴悉心照料我。” “我很感激她的救命之恩,但邀月却希望我留在移花宫,成为她的男人。” “我承认邀月貌美无双,足以令天下男人都为之倾心,可是……” 江枫轻轻吸了口气,苦笑着说道:“她不是凡人,她是燃烧的火焰,是凛冽的寒冰,是锋利的刀锋,甚至可能是魔,是仙,但绝对不是人!” 他说着转过头,目光落在花月奴身上,语气顿时变得柔和,仿佛春风拂面:“而我的妻子,她是真实活着的人。 她不仅待我温柔,更懂得我的心意。 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是真心爱我的内心,爱我的魂魄,而不是贪恋我的容貌。” 面对江枫的真情流露,花月奴回报给他一个满含柔情与爱意的眼神。 陆寒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甜蜜的小夫妻互诉衷肠,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胃有点胀。 不过,在没弄清楚另一件事之前,他只能暂时忍着这份“饱”。 “你大哥是谁?” 陆寒随口问道。 江枫答道:“我大哥是神剑山庄的燕南天,我之前已经传信通知他,他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一旁的谢卓颜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说道:“你大哥居然是燕伯伯?” 江枫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问:“你也认识燕大哥?” 谢卓颜点头说道:“我也是出身神剑山庄!” …… 次日清晨。 人群聚集在客栈门前,望着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客栈,低声议论纷纷。 但比起破败的客栈,更引人注目的,是街道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刀痕。 原本平整的地面,如今被劈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最宽处足有一尺有余,最深处近三尺,长度更是达到了三十丈! 四周的地面也尽数开裂,朝那道刀痕塌陷,像是被千钧巨力碾过,留下了一条深不可测的裂口。 围观的人无不惊叹,昨晚那场战斗究竟激烈到了何种地步,出手之人又该是何等的恐怖,才能在地面留下如此骇人的痕迹! “昨晚我只听见轰隆隆的声响,像是打雷一样,太吓人了!” “我就住在附近,根本不敢出门张望,风沙飞舞,简直吓死人!” “听说陆先生住的就是这家客栈,这会不会是他的手笔?” “很有可能啊!陆先生那么厉害,说不定那惊天一刀就是他劈出来的!” 人群之中,一名身材魁梧、气势惊人的男子静静伫立,目光凝视着客栈方向,神情凝重,眼中满是忧虑。 “燕伯伯!”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熟悉而清亮的呼喊。 那男子回过头,循声望去,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颜儿?” 谢卓颜正朝他挥手,笑着说道:“燕伯伯,这边这边!” 这个被唤作“燕伯伯”的人,正是神剑山庄之主燕南天。 他走出人群,快步来到谢卓颜面前,略带疑惑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谢卓颜拉着他的手臂说道:“别急着问这些,跟我来,我带你去见江枫。” 燕南天听她提起江枫,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但他看着谢卓颜长大,一向十分信任她,便没再多问,随着她走进了街边另一家客栈。 客栈三楼的一间房内,燕南天终于见到了久违的江枫。 江枫一见燕南天,立刻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激动地喊道:“大哥!” 燕南天亦是紧紧回抱住他,语气满是欣慰:“义弟,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自从接到江枫的飞鸽传书,得知他从移花宫逃出后被追杀的消息,燕南天便立刻离开山庄,日夜兼程赶来。 幸好来得及时,不然若是晚了一步,恐怕会悔恨终生! 等江枫将昨夜的遭遇讲述一遍后,燕南天立刻向陆寒拱手致谢:“多谢陆先生出手相助!” 陆寒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微微一笑:“小事一桩,不必在意。” 不过话说到这儿,他的神情略显古怪。 这位燕南天看起来的确是他记忆中的燕南天,江枫也的确是那位江枫。 可在这片综武的世界里,两人身份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在江湖上竟都成了“无名之辈”。 陆寒心中升起一丝好奇,忍不住问道:“你们两位是怎么认识的?” 燕南天闻言,回忆道:“四年前,我初入江湖,却遭奸人暗算,险些命丧黄泉。 幸好当时遇到同样初入江湖的义弟,他出手相救,我才得以脱险。” “后来,我们二人便一同上路,那时义弟因相貌太过出众,惹出过不少尴尬场面……” “三年前,神剑山庄突然传来父亲去世的消息,我不得不回去守孝三年。” “因此,当时我与义弟立下约定,等我守孝期满后,再一同闯荡江湖,扬名四海。” “未曾想到,我刚结束守孝,就收到义弟的传信,之后发生的事情,你们也已经知道了。” 江枫接着道:“我与大哥分别不久后,就遭遇了一些意外,随后被邀月带往了移花宫,直到最近才得以脱身。” 陆寒听后微微点头,神色中带着几分明白。 在这个江湖世界里,燕南天自幼在神剑山庄长大,直到几年前才开始踏入江湖。 而江枫虽然容貌俊美,早年间也曾游历过江湖,但不久后便被带到移花宫,直到最近才重新现身。 难怪江湖上关于他们二人的传闻少之又少。 即便曾经有些许风声,在这两人销声匿迹的三年中,也早已被人遗忘。 更令人惊讶的是,燕南天初出茅庐,竟然就差点被设局陷害,倒是颇有些意思。 陆寒又问:“不知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燕南天看了看江枫、花月奴,以及花月奴怀中的两个孩子,说道:“如今弟妹带着孩子在外奔波,还要面对移花宫的威胁,实在太危险。 我想带他们去神剑山庄暂避。” 他随即转头看向谢卓颜,说道:“不过神剑山庄一向隐世,多年未曾接纳外人,我若要带他们前去,恐怕还需你的帮助。” 虽然燕南天也是神剑山庄的一员,但他终究姓燕,不姓谢。 若没有谢家的许可,他也不便擅自将江枫一家带入山庄。 谢卓颜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难的,我这就写一封信,你带着回去便可。” 燕南天立刻感激地道:“那就多谢你了。” 谢卓颜摆摆手,这事对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说着,燕南天又转头看向陆寒,语气中带着担忧:“因为你帮了我义弟的事,恐怕已经得罪了移花宫。 以邀月的性格,她不会就此罢休,迟早会找上门来。” 陆寒点头,这确是事实。 眼下他还有铁胆神侯的麻烦未解,确实无暇顾及邀月。 江枫看了看陆寒,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将月奴和孩子安置在神剑山庄,然后与大哥一起行走江湖。” 第64章 意图夺权篡位! “只要我出现在江湖上,邀月的注意力自然会集中在我身上,如此一来,陆先生便可暂时避开风头。” “只是在这段往返期间,还请陆先生多加小心。” 燕南天点头道:“这个主意不错。” 他们本就曾有三年后再闯江湖的约定,如今正好实现。 陆寒思索片刻,也点头道:“如此也好。” 众人边吃边聊,又添了几道酒菜,气氛热闹非凡。 陆寒看着花月奴怀中的两个孩子,忽然好奇地问道:“江兄,这两个孩子可曾取名?” 江枫苦笑:“这段时间一直在逃亡路上,尚未给他们取名。” 花月奴想了想,说道:“不如请陆先生给两位孩子赐名如何?” 江枫立刻表示赞同:“这个主意很好,不知陆先生意下如何?” 陆寒微微一笑:“那我就不推辞了。 年纪稍长的哥哥,就叫江无缺;年幼些的弟弟,便叫江小鱼,如何?” 江枫听后,竟生出一种孩子本该叫这个名字的感觉,笑着点头:“好极了!” …… 正当陆寒与燕南天、江枫几人把酒言欢之时,千里之外的天下第一庄也是一片喜气洋洋。 今日是天下第一庄的东家万三千与庄主上官海棠成婚之日,庄园内外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作为新郎官的万三千满面春风,笑容不断,但新娘上官海棠却神情落寞,似有心事。 “吉辰已到!” “请新郎新娘行天地礼!”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万三千与上官海棠缓步走入大厅,准备进行婚礼仪式。 轰隆! 就在此刻,屋顶突然被掀开,一道身着黑衣的身影持刀跃入,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双目喷火,直盯着万三千! “你为何要害我娘!” 此人正是大内第一密探归海一刀。 数日前,他得知万三千与上官海棠即将成婚的消息,曾私下与上官海棠相会。 两人倾诉心声,却因诸多无奈无法结合,归海一刀内心苦痛万分。 更令他心碎的是,归海一刀回到家中时,竟遭遇一群黑衣人袭击! 他因断了右臂,武功大减,难以抵挡敌人的围攻,最终母亲为护他而惨死于黑衣人手下! 他怀疑幕后之人正是万三千,这才有了今日闯婚礼之举! 正在宾客中观礼的铁胆神侯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归海一刀,你这是要做什么!” 归海一刀却仿佛未闻,只是死死盯着万三千,眼中满是愤怒,又望向上官海棠,目光中尽是哀伤。 铁胆神侯见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语气顿时冷厉:“归海一刀,你罪孽深重,早该伏法。 今日又胆敢在婚礼上行凶,若让你逃了,将来又不知多少人要遭殃!” “来人,拿下他!” 随着铁胆神侯一声令下,众护卫立即围了上去。 就在这时,上官海棠猛然掀开头巾,冲向归海一刀。 她紧紧拉住他的左臂,疾步向外奔去。 但尚未冲出厅门,便有数十道身影从四面围拢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万三千望着这一幕,心中一阵刺痛,开口道:“海棠,你这是……” 上官海棠痛苦地摇头,低声说道:“对不起,我不能嫁你。” 铁胆神侯闻言,怒喝一声:“海棠,你胡闹什么!给我抓起来!” 就在众人准备动手之际,上官海棠却猛地夺下归海一刀的刀,架在自己颈上,声音哽咽地哀求:“义父,我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铁胆神侯万万没想到,素来乖巧的义女竟会以命相逼。 他虽怒不可遏,却也明白不能真让她出事。 但更让他顾虑的是,万三千是大明首富,是他图谋大业的重要依靠。 万三千若因这件事生恨,后果难料。 思忖片刻,铁胆神侯转身望向万三千,沉声问道:“万兄,你怎么看?” 万三千轻叹一口气,闭目道:“神侯,让他们走吧。” 他不是那种得不到便要毁掉的人。 既然上官海棠心意已决,他也不愿强求。 铁胆神侯冷哼一声,甩袖怒道:“滚!从此别再让我见到你们!” …… 段天涯与成是非原本想为上官海棠与归海一刀求情,但铁胆神侯根本不听。 成是非想去找素心,请她从中说情,可铁胆神侯早已下令,严禁他再见素心一面。 面对三十六天罡的阻挡,成是非终于忍无可忍,出手击退他们,强行闯入护龙山庄,直奔素心居所。 被困在山庄内不得外出的素心见成是非突然出现,喜不自胜。 可当成是非提出带她离开时,她却坚定地拒绝了。 “我不能走,若我走了,他一定会疯的!” 素心望着成是非,哽咽道:“非儿,其实我是你的亲娘,古三通不仅是你的师父,也是你的亲生父亲……” 成是非从素心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震惊如雷,久久无法言语。 待他终于回过神来,接受这一切后,与素心抱头痛哭。 就在这时,铁胆神侯推门而入。 “是非,既然你已知道自己的出身,那我也就不再隐瞒。 如果你愿意继续跟随我,不但可以常常见到你娘,还可享尽荣华富贵;但若你要与我作对,那么曹正淳就是你的下场!” 成是非转头望着突然出现的铁胆神侯,满脸震惊地问:“神侯,你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做什么?” 铁胆神侯轻哼一声,冷声道:“孤家寡人的位置,自然是我所求,这江山社稷,也该由我来执掌!” 成是非听到铁胆神侯竟以“朕”自称,不禁心中大震。 他万万没想到,那位看似赤胆忠心的铁胆神侯,竟会图谋不轨! 想到这里,成是非立刻牵起素心的手,朝门外奔去。 然而,铁胆神侯横亘在前,成是非根本无法带走素心。 即便他催动金刚不坏神功,也终究不是铁胆神侯的对手! 铁胆神侯强压体内伤势,冷冷对倒在地上的成是非说道:“你的金刚不坏神功一生只能施展五次,如今已全部用尽,若再强行使用,便会经脉尽断而亡。 孤劝你三思,护龙山庄的大门,始终为你敞开。” 铁胆神侯心知,如今能对他构成威胁的不过两人。 一个是陆寒,另一个便是修成金刚不坏神功的成是非。 如今成是非已耗尽神功次数,已再无威胁。 只要再除去陆寒,便可彻底高枕无忧! 想到这里,铁胆神侯深深地看了成是非一眼,随即下令,命人将成是非逐出护龙山庄。 素心望着亲生儿子如此被对待,心中悲痛欲绝,却无力反抗,只能默默流泪。 正当铁胆神侯打算上前安慰几句时,三十六天罡送来一封来自天津卫的密报。 看完密报后,铁胆神侯略感意外。 他没想到,陆寒明明安安稳稳待在天津卫,竟也能惹上移花宫! 虽然陆寒与移花宫只是发生了一场小冲突,却也提醒了他,让他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对付陆寒的妙计! 正当铁胆神侯思索这个计划是否可行时,忽有属下禀报,十大将军已到护龙山庄门外,求见神侯。 铁胆神侯听后,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说道:“本来孤打算先除掉陆寒,再安心登位。 如今既然有了应对之策,也就不必再等了!” “既然十大将军已至,那今日便入宫,正式接手大统!” …… 皇宫。 朱厚照坐在御书房中,望着眼前空无一物的案几,脸色阴沉。 往日案上总是堆满奏折,可今天却一份也无! “朕的奏章呢?” 吱呀一声,御书房大门被人推开。 铁胆神侯与十大将军步入殿中。 神侯望向朱厚照,语气淡然:“从今日起,所有奏折都会呈送护龙山庄,不再送入御书房。” 朱厚照一听“朕”字,顿时又惊又怒! “皇叔!你这是要谋反吗?” 铁胆神侯轻笑一声,说道:“皇上近日身子不适,自觉难理朝政,便将皇位禅让于我,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你放心,我会赐你一块山清水秀之地,供你静养,安度余生。” 朱厚照冷笑:“皇叔果然是朕的好长辈!” 铁胆神侯毫不在意朱厚照话语中的讽刺意味。 他目光一转,扫过朱厚照身后的屏风,随后一扬手,将桌上的传国玉玺收入囊中。 “明日我便会向天下宣告此事,三日后正式登基。 若你不想惹祸上身,就该懂得如何自处。” 朱厚照望着气焰嚣张的铁胆神侯,欲要怒斥,却最终只是无力地坐在龙椅上,眼睁睁看着铁胆神侯与十大将军安然离去。 至于躲在屏风后的黄九阴,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 铁胆神侯离去之后。 朱厚照通过傅大学士召集天地玄黄四位密探入宫。 御书房内,朱厚照望着成是非等四人,说道:“你们应该也听说了,朕即将禅位于铁胆神侯。 你们看朕的气色,像是染病了吗?” 众人望着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的皇帝,心中已然明了。 谁也没料到,那位一直忠心耿耿的铁胆神侯,竟会在曹正淳死后突然反目,意图夺权篡位! “朕希望你们能助我铲除铁胆神侯,重整朝纲!” 面对朱厚照近乎恳求的话语,除了成是非之外,段天涯、归海一刀和上官海棠三人心中都极为挣扎,痛苦万分。 一边,是他们心中的忠义之道,是他们做人的良知。 一边,是养育他们长大、恩情深重的义父,情义难断。 此时此刻,他们真的不知该如何抉择。 过了良久,段天涯才低声一叹,缓缓说道:“我想回蛇岛去,从此退出江湖,不再涉足中原。” 归海一刀望向上官海棠,沉默不语。 上官海棠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自从她最敬重的义父沦为乱臣贼子的那一刻起,她整个人就乱了方寸。 第65章 我需要你的帮助 成是非却大声说道:“皇上,你是云萝的皇兄,也就是我的皇兄,我自然要站在你这一边,就算拼上性命,我也要护你到底!” 朱厚照望着成是非,神色感动,又看向归海一刀与上官海棠,问:“那你们呢?” 上官海棠摇头,语气坚定地说:“我要去找义父,我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 即使眼前的事实清晰无比,她仍不愿相信。 说完,她转身朝门外走去,直奔护龙山庄,要亲自向铁胆神侯问个清楚! 归海一刀见状,立刻紧随其后! …… 铁胆神侯与十大将军离开皇宫后,并未立刻返回护龙山庄,而是转道前往了六扇门。 郭巨侠站在门前,看着院中的铁胆神侯和十大将军,神色平静。 “郭神捕,难道你不打算请朕进屋坐坐吗?” 铁胆神侯目光淡然地望着郭巨侠。 郭巨侠摇头,说道:“六扇门只听命于当今圣上!” 铁胆神侯不怒反笑,淡淡地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郭神捕,你真以为六扇门能与朕抗衡吗?” 郭巨侠再次摇头,语气坚定:“就算不能抗衡,也必须抗争到底!” 话音未落,他猛然踏前一步,施展惊涛掌! “惊涛骇浪!” 掌劲如怒潮翻涌,直扑铁胆神侯而去。 铁胆神侯却神情自若,袖袍一挥,将这连绵攻势尽数化解! “排山倒海!” 郭巨侠再度出掌,却依旧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铁胆神侯摇头说道:“太弱了,实在太弱了!” 说罢,他一拳击出,瞬间破开郭巨侠的掌风,直击其胸口! 砰! 郭巨侠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倒飞出去! 铁胆神侯缓步上前,看着倒地的郭巨侠,语气淡然地说道:“若不是还要你维持京中秩序,朕方才那一拳就不会留情了。” “若你还不知悔改,那就别怪朕心狠手辣!” 留下这一句,铁胆神侯转身离去。 郭巨侠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抬起手,擦去嘴角血迹。 “乱臣贼子!我绝不会让你猖狂太久!” …… 铁胆神侯一行刚回到护龙山庄,便撞上了前来求证真相的上官海棠与归海一刀。 上官海棠望着铁胆神侯,语气复杂地问道:“义父,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铁胆神侯冷冷地望着二人,语气淡漠:“真假如何?朕早说过,你们今后不要再出现在朕面前。 既然你们还敢来,就别怪朕无情!”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将上官海棠与归海一刀制住! “把他们分别关进地牢,严加看管!” 三十六天罡立刻上前,将二人押入牢中。 这时,万三千在湘西四鬼的护送下急匆匆赶到护龙山庄,面见铁胆神侯。 “神侯,听说你把海棠抓起来了?” 铁胆神侯看着万三千,眼神微动,语气平静地说:“万兄,你的消息倒是快。” 万三千心头一紧,连忙恳求道:“陛下,请看在老臣的份上,放了海棠吧!” 铁胆神侯对万三千称自己为陛下、自称为臣的态度十分满意,微微一笑,说道:“海棠终究是我义女,我关她起来,不过是不想让她卷入这些是非罢了。” 他略一停顿,又道:“只要朕的八十万大军的军械粮草不出差错,海棠自然无事。” 听到铁胆神侯这番话,万三千垂下眼帘,苦笑着应道:“臣明白。” …… 黑木崖。 自从任我行一行人从少林寺返回之后,便再未外出,一直潜伏修养。 近来江湖上的风波他们虽有耳闻,但为了保存实力,无意卷入纷争。 “没想到啊,铁胆神侯竟要登上皇位了。”任我行语气中透着几分唏嘘。 上次相见,他还只是个皇叔,这才多久,便要坐上龙椅了。 而自己距离称霸武林的目标,仍有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 向问天点头附和,叹道:“曹正淳一死,铁胆神侯便再无掣肘。” 任我行微微一笑,道:“谁坐那金銮殿,与我们并无干系,也不影响我们统一天下的大计。” 一旁的任盈盈听着,本想劝父亲几句。 如今实力尚弱,一统江湖太过渺茫,不如稳扎稳打,壮大日月神教才是正道。 但她深知任我行向来刚愎,劝也无用,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正当众人议论间,一名属下走进大殿,拱手禀报:“教主,有人求见。” 任我行略感好奇,问道:“何人?” 属下摇头:“未说身份,只言要见教主才肯开口。” 任我行略作沉思,道:“让他进来。” 属下领命而去,不久便引着一位青年走入殿中。 那青年抱拳道:“护龙山庄七十二地煞之地速星,拜见任教主。” 任我行闻言微露讶色,打量一眼那青年:“你是护龙山庄的人?本座听说过天地玄黄四大密探,却不曾听说七十二地煞。” 地速星拱手答道:“我们是神侯暗中培养的属下,从未现于人前,教主不识,亦属寻常。” 说罢,他取出一枚令牌,呈于任我行面前。 任我行接过令牌细看,随即问道:“铁胆神侯派你来,所为何事?” 地速星回答:“神侯愿助任教主一统江湖!” 闻言,任我行眉头微皱:“神侯不仅想登皇位,连江湖也不愿放手?” 地速星摇头:“神侯另有图谋。” 任我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想要什么?” 他心中清楚,铁胆神侯绝不会无端相助,必有所求。 地速星缓缓道:“七侠镇说书人陆寒屡次阻扰神侯大计,神侯望任教主出手牵制此人。” 任我行冷哼一声,道:“我就知道他朱铁胆没那么好心,说要助我一统江湖,实则想借我之手除掉陆寒!” 他随即摆手,语气坚定:“此事,我不能答应。” 任我行虽渴望统一天下,却不傻。 以他目前的实力,根本不是陆寒的对手,去阻他,无异于送死。 地速星不慌不忙,又取出一本秘籍,道:“神侯早料教主会如此反应,故而特备一份厚礼,请教主一观。” 任我行目光一亮,脱口而出:“吸功大法?” 他快步上前,从地速星手中接过秘籍,迫不及待翻阅。 然而只看了几页,后头竟全是空白。 任我行皱眉:“怎的后面是空的?” 地速星平静答道:“此为《吸功大法》上卷,待事成之后,神侯自会奉上下卷。” 任我行沉默下来,神色凝重,心中权衡着这笔交易的得失。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这《吸功大法》的前半部内容极为玄奥,比他目前所修习的《吸星大法》不知高出多少层次。 倘若真能修习这部《吸功大法》,他的功力定能大进一步,甚至有望超越当年的全盛时期! 可眼下,他手中仅掌握前半部,后半部仍掌握在铁胆神侯手中。 若日后神侯出尔反尔,不愿交出后半部,他恐怕也无计可施。 想到这里,任我行问道:“神侯拿什么保证,一定会把后半部交给我?” 地速星回应道:“对神侯来说,《吸功大法》虽是绝学,但终究只是武功,远不及九五之尊的帝位来得重要。” 任我行听后没有立刻答应,仍在权衡其中利害。 《吸功大法》再精妙,也得有命去练才行! 见任我行沉吟不语,地速星又补充一句:“神侯还邀请了其他高人助阵,并不单靠任教主一人。” 任我行听完思索片刻,最终开口:“你回去告诉神侯,这件事,我应下了。” 地速星闻言顿时喜笑颜开:“那在下就提前恭喜任盟主了。” 待地速星离去后,任我行转头看向向问天,问道:“你觉得这事,该如何看待?” 向问天稍作思索,回道:“可合作,但最好多留一手。” 任我行点头赞同:“不错,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一旁的任盈盈听后忍不住劝道:“爹爹,陆寒此人极难对付,若没有完整的《吸功大法》,恐怕您未必是他的对手。” 任我行点头回应:“这个我自然清楚,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任盈盈怔了一下,迟疑道:“我?” 任我行再度点头:“令狐冲与陆寒关系不浅,你去找他,告诉他,只要能劝得陆寒留在天津卫,不去破坏铁胆神侯的登基大礼,我就不再干涉你们两人,准他上门提亲!” 任盈盈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变了,震惊不已。 …… 七侠镇,同福客栈。 “大消息,天大的消息!” 莫小贝风风火火冲进客栈,大声嚷嚷。 众人纷纷围上前,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 莫小贝喘了口气,激动地喊道:“当今皇上病重,无法视事,准备让位给铁胆神侯!” 啊? 一时间,众人皆露出惊讶神色。 皇帝要传位给铁胆神侯,这可真是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大嘴一脸诧异:“哎哟,好端端的一下子就换皇帝,这也太突然了吧!” 老白若有所思,低声说道:“对我们来说突然,对人家来说,也许早就安排好了。” 秀才立刻来了兴趣:“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内幕?” 老白摆摆手:“只是我的一些推测。” 佟湘玉微微一笑:“依额看嘛……” 话还没说完,忽然“咔嚓”一声,十几名身穿黑衣的人闯入客栈,直奔众人而来! 众人惊愕之下连忙后退,老白和祝无双出手施展葵花点穴手,但黑衣人数量太多,两人难以招架! 眼看秀才和大嘴即将被抓,佟湘玉猛然踏前一步,厉声喝道: “移魂大法!”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些黑衣人瞬间感到一阵晕眩,心神仿佛被抽离躯壳,意识模糊。 “扑通扑通!” 转眼间,十几个黑衣人全部倒地,昏死过去。 众人惊愕地望着佟湘玉,目瞪口呆。 秀才咽了口口水,结结巴巴地问:“掌柜的……你会武功?” 第66章 神侯许了你什么好处? 大嘴满脸震惊:“看这气势,好像还挺厉害!” 老白也难以置信,和佟湘玉相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知道她身怀绝技。 面对众人惊讶的目光,佟湘玉耸耸肩,语气轻松地说:“事到如今,额也不藏着掖着了。 没错,额就是点苍山七绝宫的第九代宫主。” 众人:!!! …… 翌日清晨。 天津卫。 陆寒得知铁胆神侯即将登基为帝的消息后,神色平静,并未感到意外。 虽说事情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曲折,但整体局势并没有太大变化。 正思索间,邻桌几人的对话引起了陆寒的注意。 “你们听说了吗?各家书坊都收到了飞鸽传书,说七侠镇的同福客栈被人偷袭了!”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冲着陆先生来的,有人去寻仇!” “这不太可能吧?现在谁不知道陆先生在天津卫?干嘛还要跑到七侠镇去报仇?” “总有些还不知情的人吧。” 听到这些议论,陆寒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同福客栈竟遭人袭击?! 他立刻起身,准备动身赶往七侠镇查看情况。 可刚走到门口,便看到郭芙蓉匆匆而来,身影熟悉,步履匆忙。 “陆先生!” 郭芙蓉快步走到他身旁。 陆寒看着她,问道:“你是为客栈的事来的?” 郭芙蓉点头,说道:“客栈确实被人袭击了,不过大家都没事,是掌柜的出手击退了他们。” “佟掌柜?”陆寒微微一怔。 郭芙蓉继续说道:“据说佟掌柜是点苍山七绝宫的宫主,精通移魂大法,那群人根本不是她对手。” 陆寒愣了一下,细细回想,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说话间,郭芙蓉将陆寒拉到一旁,递给他一封密函,低声说道:“这是我父亲让我转交你的。 另外,我父亲怀疑这次袭击是铁胆神侯指使的,想抓客栈的人来威胁你。” 陆寒轻轻点头:“这个我也猜到了。” 说着,他已拆开密信快速扫了一眼,随即对郭芙蓉说道:“你回去告诉你父亲,我不会让铁胆神侯得逞。” 送走郭芙蓉后,陆寒重新坐下。 既然客栈有佟湘玉这样的高手坐镇,大家安然无恙,那他也就不急于回去了。 正当他低头思索时,忽然有一道身影在他对面坐下。 陆寒抬头一看,不禁有些惊讶:“令狐兄?” 令狐冲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淡淡一笑:“陆兄,久违了。” 陆寒笑着为他斟了一杯酒:“令狐兄近来可好?” 令狐冲苦笑摇头:“不过江湖漂泊,混日子罢了。” 自离开华山派,又从黑木崖脱身后,他一直逗留在黑木崖附近,与任盈盈偷偷相会。 直到昨日,他从盈盈口中得知一些消息,才决定离开黑木崖,前来天津卫。 陆寒笑了笑,没有多问,只是陪着令狐冲饮酒。 连饮三杯后,令狐冲终于开口:“陆兄,我想请你帮个忙。” 陆寒挑眉:“什么事?” 令狐冲又饮一杯,才缓缓说道:“我想请你多留天津卫两日,再离开。” 闻言,陆寒神色微微一变。 明天就是铁胆神侯登基之日,令狐冲要他迟些离开,显然是不想让他去搅局。 他心中疑惑更甚——令狐冲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突然站在了铁胆神侯那边? “令狐兄,你也是铁胆神侯的人?”陆寒试探着问。 令狐冲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我现在只是个无依无靠的江湖人。” 陆寒深深地看着他:“那你为何要我这么做?” 令狐冲沉默片刻,终是开口道出真相。 “陆兄,我们本是江湖中人,自在逍遥,何必插手朝堂之事?” “朝廷之事太深,我们涉足不起。 与其深陷其中,落得粉身碎骨,不如及时抽身。” “只要陆兄愿意帮我,我日后定当倾尽所能回报!” “我真的不能失去盈盈!” 陆寒望着坐在对面、正苦口婆心劝说自己的令狐冲,内心五味杂陈。 当褪去那份主角的光环,滤去所有理想化的想象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令狐冲也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江湖人罢了。 或许他身上确实有许多闪光之处。 但同样的,他也有不少致命的弱点——为人不够缜密,遇事容易冲动,常因儿女情长而失去冷静判断…… 而如今,这些缺点在陆寒眼中愈发明显,曾经的光彩却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陆寒轻轻抿了抿嘴唇,开口道:“令狐兄,你为了任盈盈,为了这段情缘,真的什么都可以不顾吗?” 令狐冲沉默了片刻,低声回应:“铁胆神侯也是皇族血脉,朱家的江山,不管是谁坐上去,又有何分别呢?” “当年永乐帝不也是这样夺位成功的吗?” 陆寒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可就在刚才,我接到消息,铁胆神侯已派人暗中袭击我的朋友。 若不是我那位朋友身手不凡,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令狐冲神色一滞,脸上浮现一丝错愕。 陆寒不再多言,只是低头自斟自饮。 令狐冲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挣扎与不安。 陆寒抬手指了指客栈门口,淡淡道:“你走吧。” 他当然知道令狐冲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已经不想再听,更不愿再看令狐冲那副模样! 令狐冲咬了咬牙,终究没有再说一句话,起身缓缓朝门外走去。 “等等!” 令狐冲听到陆寒的声音,心中一动,脸上浮现出一丝希望——难道他要回心转意了? 陆寒看着令狐冲那一脸期待的表情,眼神却愈发冷淡。 他指了指令狐冲腰间的剑,道:“把剑留下。” 这把剑,是他从风清扬那里借来的独孤九剑,他欠下的,日后自会想办法偿还。 …… 令狐冲神情落寞地走进一处院落。 院中,一袭绿衣的任盈盈正静静坐在树荫下,见他回来,立刻迎上前。 “冲哥,事情谈得如何?” 令狐冲只是轻轻摇头,没有说话。 可任盈盈从他那副失落的神情,已然明白了结果。 她虽感惋惜,却并未多言,只是默默握住令狐冲的手,传递着温柔的安慰。 “我真的很失望……对自己的失望。” 令狐冲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容颜,眼中泛起一丝痛楚。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得如此自私。 任盈盈看出他内心的煎熬,上前一步,轻轻将他拥入怀中:“冲哥,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令狐冲摇头,低声道:“你没有错。” “哼,你们两个都没错,难道是本座的错?” 任我行与向问天从屋中走出,看着相拥的两人,冷冷一喝,径直上前将他们拉开。 任我行盯着令狐冲,语气严厉:“我还以为你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没想到却是个婆婆妈妈的懦夫!陆寒不答应又能如何?大不了明天我们联手出手,拦住他便是,你在这儿伤心个什么劲儿?” 令狐冲坚定地说:“我不会对陆兄……对陆先生出手。” 今日之事虽令他备受打击,但也让他看清了自己的迷失。 他不能再继续错下去。 他要回华山,回到思过崖,找回那个曾经的令狐冲——华山派的大弟子。 任我行冷哼一声:“怎么,你不想娶盈盈了?” 任盈盈急切地哀求:“爹,求你别再逼他了。” 向问天也劝道:“教主,令狐兄实力有限,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任我行怒目而视,冷声道:“本座真是瞎了眼,居然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滚吧!” 令狐冲深深看了任盈盈一眼,在她不舍的目光中,转身走出院门。 他要回去,回到那个最初的自己。 …… 令狐冲走后,任盈盈闷闷不乐地回到房中,不愿与任我行多说一句话。 任我行也不多劝,他相信,时间会让她明白,令狐冲并非她的良人。 正当任我行与向问天在庭院中对饮之际,忽然间两道人影自空中落下,稳稳站在院中。 其中一人身着黑衣劲装,面覆黑巾,仅露出一双眼睛,寒光四射。 另一人身披青衫,神情儒雅,气度从容。 任我行望着这二人,目光尤其在那青衫文士身上停留片刻,冷冷一笑,道:“铁胆神侯说要给我找几个帮手,我还纳闷是谁,没想到竟是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小人!” 这人正是昔日华山派掌门岳不群! 岳不群目光深沉地看了任我行一眼,声音略显尖细,说道:“任我行,嘴巴放干净点!” 任我行哈哈一笑,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那名蒙面之人,问道:“你是谁?” 蒙面人盯着任我行,淡淡答道:“东瀛柳生但马守。” 任我行微微一怔,没想到铁胆神侯请来的帮手中,竟有东瀛高手! 他略显惊讶之后,又有些好奇地问道:“神侯许了你什么好处?” 柳生但马守毫不掩饰地答道:“神侯答应出兵东瀛,助我登上东瀛武林之巅。” 岳不群冷哼一声,未作回应。 任我行望着柳生但马守,缓缓说道:“真是没想到,我们的目标竟如此一致。 神侯也曾答应助我坐上中原武林盟主之位,你争的是东瀛,我争的是中原。” 顿了顿,任我行眉头微皱:“可问题是,仅凭我们三人,恐怕难以挡住陆寒。” 他对陆寒的能耐心知肚明,虽然岳不群和柳生但马守也都不是泛泛之辈,但三人合力要留下陆寒,仍显得捉襟见肘。 柳生但马守语气平静地道:“神侯另有后手,会在紧要关头出手。” 任我行听后朗声大笑:“那我可真是期待神侯的底牌了!” 第67章 因祸得福 正德十一年,二月初二。 正德皇帝朱厚照因染病卧床,无法视事,决定将皇位禅让给十三皇叔——铁胆神侯朱无视。 今日既是正德帝退位之日,也是朱无视登基称帝之时。 如此庄重喜庆之日,铁胆神侯身穿多年准备的龙袍,威仪凛然,竟比朱厚照更像是九五之尊。 在他身旁,素心身着凤袍。 待朱无视正式即位,便会昭告天下,立她为后。 寻常女子此刻早已喜极而泣,素心心中却满是哀伤。 朱无视转头望向她,语气温柔:“朕知道你在挂念成是非,你放心,朕不会动他。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成是非将来未必不能做太子。” 素心勉强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臣妾谢皇上厚爱。” 朱无视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你我之间,无需多礼。 朕今日所作所为,皆为你。 只要你心安,朕便心满意足。” 正当朱无视牵着素心,登上马车,准备启程前往皇宫举行登基大典时,远在天津卫的陆寒也已整装待发。 他脱下黑衣,换上一袭白衣。 今日,铁胆神侯称帝。 也是今日,他要让天下同悲! 陆寒佩上绣冬春雷,提着蜀道剑,步出客栈,迎面便见三人拦路。 日月神教任我行。 伪君子岳不群。 以及另一位陆寒虽未谋面,但从他手中东瀛武士刀便可知——柳生但马守! “你们拦不住我。” 陆寒摇头,他尚需留力对付铁胆神侯,无暇与这些人纠缠。 任我行淡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陆先生,不久前我们才联手对付东方不败,今日神侯登基,我们本该送上贺礼,你说是不是?” 陆寒未作回应,只是缓缓拔出腰间春雷剑。 “喝!” 柳生但马守率先出手,疾奔而至,施展“雄霸天下”! ——(完) 面对迎面劈来的凌厉刀气,陆寒手中春雷刀斜扬而起,横截对方攻势,顺势反削,直取柳生但马守的下巴! 与此同时,岳不群也已出手,意图从左侧包抄陆寒。 然而客栈中忽地掠出一道人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岳不群,本姑娘正想瞧瞧,你这辟邪剑法比起先前可有长进!”谢卓颜冷声说道,拦下了他的去路。 就在谢卓颜牵制住岳不群的刹那,任我行也动了。 他腾空而起,自上而下,掌劲如山,轰然砸向陆寒! 铿然一声,绣冬刀出鞘迎敌,刀气与掌劲轰然相撞,震得四周尘土飞扬。 陆寒一边格挡,一边施展擒龙六斩,刀势连环,逼向柳生但马守! “雪落凡尘!” 柳生但马守怒喝一声,施展出看家绝技,刀气凛冽,直劈陆寒! 陆寒借擒龙六斩硬生生将对方刀劲撕裂,身形不退反进,第六式横刀怒斩,雷霆万钧地劈向柳生但马守! 对方仓促举刀格挡,怎料春雷锋利无匹,柳生的兵刃竟如纸糊般被一斩而断! 柳生虽拼命闪避,但春雷刀锋依旧划过他的肩头,右臂应声而断! “啊——” 他踉跄后退,左手捂住血流如注的伤口,脸色惨白,痛苦不堪。 任我行见状,心头一震,连忙收势后撤。 岳不群亦未料到柳生如此不堪一击,一时失神,竟被谢卓颜趁机出手,一剑刺穿胸膛,鲜血狂涌! 不过须臾之间,前来阻拦陆寒的三人,已成两伤一逃! 任我行眉头紧皱,看着岳不群与柳生但马守,又环视四周,若铁胆神侯另有埋伏,也该现身了吧! 陆寒见三人败退,也不愿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转身欲继续前行。 这时谢卓颜却突然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 “小心!” 她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眼神死死盯着前方。 陆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只见空荡长街。 正疑惑间,街尾忽然走出一道白衣身影。 那人缓步而行,步履悠然,仿佛散步一般。 陆寒眉头紧锁,心中却升起一股强烈的危险感。 眨眼之间,白衣身影消失无踪。 几乎同时,天际云层裂开,一道剑光自西方破空而来! 剑意凌厉,锋芒毕露,气势如虹,势不可挡! 剑势璀璨迅疾,即便相隔百丈,也让人心胆俱寒,仿佛连骨髓都被冰封! 剑气如电光裂空,又如长虹贯日! 再定睛一看,剑光之后,竟还隐约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影! 人剑合一,宛若天外飞仙,惊世骇俗! …… 天津卫仿佛遭遇了一场地动山摇的浩劫,又像是陨石从天而降,将整条街道夷为平地。 地面龟裂,建筑坍塌,一片狼藉。 废墟之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白衣胜雪,披着雪白大氅,手中握着一柄清冷长剑。 他,正是海外白云城主——叶孤城! 他望着眼前的残垣断壁,语气平静道:“你连我这一剑都无法接下,又如何有资格挑战西门吹雪?紫禁之巅的对决,便由我来代替你完成吧。” 远处,任我行等三人目睹这一幕,尽皆骇然。 一剑之下,百丈街道几近毁灭,这是人力所能为? “这……这就是铁胆神侯的杀招?” 任我行深吸几口气,仍觉心悸难安,竟有几分晕眩。 岳不群脸色惨白,心中一片颓然。 他原以为辟邪剑法已是天下无双,如今与这惊世一剑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一剑,恐怕连铁胆神侯都难以接下!” 柳生但马守满脸震惊,心底又充满愤怒——若早知有这等高手坐镇,他怎会断臂! 无论柳生如何思量,叶孤城已完成了对铁胆神侯的承诺,他转身,准备离去。 哗啦! 废墟之中,忽然跃出一人,正是陆寒! 他衣衫染尘,满身血迹,模样狼狈至极。 但他双目如炬,眼中燃烧着怒火与杀意,死死盯住叶孤城! 而在他怀中,谢卓颜胸前血迹斑斑,已然昏迷! …… 叶孤城转身,视线投向陆寒,语气略显意外地说道:“竟然还活着?” 话音未落,他又将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谢卓颜身上,淡淡道:“是她替你挡下了那一剑,你不死,她却要命丧黄泉。” 陆寒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将谢卓颜轻轻放在地上,低声道:“我不会让她死。” 叶孤城望着陆寒,眉头微皱。 陆寒缓缓起身,拔出蜀道剑,一剑直指叶孤城! 叶孤城随手挥剑格挡,语气平静:“你不是我的对手。” 虽然先前施展“天外飞仙”已消耗颇大,但他应对一个情绪失控的陆寒,应该不成问题。 陆寒没有言语,只是沉默地挥剑进攻。 叮叮当当。 一连串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耳边响起。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七侠镇,在铁匠铺中默默挥锤,一下又一下,只为打造一把心中理想的长剑。 而谢卓颜就站在他身旁,轻声指点,笑意盈盈,脸上的酒窝格外迷人。 在她的指导下,他不断锤炼剑胚。 从最初的粗糙笨拙,到逐渐成形,再到锻造成器,最终趋于完美。 当他兴奋地举起新铸的长剑,想向身旁人展示时,却发现那人早已不在,仿佛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 直到那时,心才真正开始疼痛。 无尽的痛楚,如黑暗般将他吞噬! “陆寒……” 一声极轻极低的呼唤,宛如一道耀眼剑光,刹那间撕裂所有阴霾! 那道光,从模糊的意识深处化为真实! 那把历经无数日夜打造的剑胚与利刃,仿佛在此刻千剑合一,尽数汇入蜀道之中! 面对这一剑,叶孤城终于神色凝重。 正当他准备认真应对之时,一道金色令牌忽然从斜刺里飞出! 令牌之上剑气冲天,锋芒逼人,瞬间吸引了叶孤城的目光,令他短暂失神! 而这短暂的失神,却足以致命! …… 叶孤城立于原地,并未低头看插在胸口的剑锋,只是死死盯着地上那枚神剑令。 相较陆寒的“万剑归宗”,他似乎对这枚令牌更感兴趣。 神剑令表面遍布裂痕,核心的一道剑痕尤为刺目! 而且,那股剑意之强,是他生平仅见! “咳咳……咳咳!” 叶孤城咳嗽几声,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他望着令牌上逐渐消散的剑气,脸上浮现一丝惋惜。 他抬手拔出胸口之剑,随手掷于地上,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神剑令,随即转身离去。 他与铁胆神侯有约,只出一剑,如今已是超额完成任务,至于后续如何,已非他所关心。 陆寒没有理会叶孤城,急忙奔向谢卓颜身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你怎么样?” 谢卓颜看着神色焦急的陆寒,嘴角微扬:“第一次看你这么慌乱的样子……” 陆寒将她抱起,源源不断的内力注入她体内,试图为她续命。 谢卓颜轻轻摇头:“我没事,只是外伤。” 陆寒怒声道:“这还只是外伤?” 谢卓颜指向地上破损的神剑令:“是它替我挡下了大部分剑气。” 之前正是神剑令剧烈震动,她才察觉危险,提前感知到了叶孤城的存在。 可惜在与“天外飞仙”交锋后,神剑令上的剑意已近乎破碎,正在逐渐消散。 陆寒这才想起查看谢卓颜的脉象,发现虽有虚弱,却并无性命之忧。 谢卓颜一笑:“也算老天眷顾,我因祸得福。” 陆寒喜极而泣:“只要你没事就好,真的没事就好。” 一旁,断臂的柳生但马守与负伤的岳不群见叶孤城带伤离开,皆面露惊惧,不敢久留,纷纷逃离。 …… 金銮殿。 满朝文武分列两旁,朱厚照独自站在大殿前的石阶上,眼神中透出无尽绝望,望着一步步向他逼近的铁胆神侯。 他的皇叔,今日将正式夺位,成为大明王朝的新主! 而他,将在屈辱中交出权力,黯然离开这座皇宫,在前往封地的路上,死于一场“意外”。 铁胆神侯一步一步踏上台阶,站到朱厚照面前,伸出手。 朱厚照望着手中的传国玉玺,纵然万般不舍,也只能在这一刻将它交出。 铁胆神侯接过玉玺,转身踏入金銮殿,大步走向象征皇权的龙椅,稳稳坐下。 “自今日起,朕即为大明第十一位君王!” “改元武兴!” 满朝文武听闻此言,心中悲愤难平,却无人敢出声。 为了保命,众人只能齐声跪拜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铁胆神侯望着跪倒的群臣,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之色。 第68章 新帝,驾崩! 片刻之后,一位身着华贵凤袍的女子缓步走来。 铁胆神侯朗声道:“今日,朕要立素心为后,众卿可有异议?” 群臣麻木地摇头,齐声回应:“臣等并无异议。” 铁胆神侯听后大笑:“甚好!” 殿外,朱厚照目睹这一切,缓缓闭上双眼,泪水无声滑落。 “铁胆神侯!”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的身影从殿外缓缓走入。 他是黄九阴,皇室最后的守护者。 铁胆神侯凝视着他,淡淡说道:“黄九阴,只要你愿归顺于朕,你仍是皇室供奉!” 黄九阴摇头叹息:“老奴的主子不少,但唯独不包括你朱无视。” 铁胆神侯微微眯眼,语气冷了几分:“看来,你今日是来与朕作对的。” 黄九阴不再多言,只是一掌横空劈出! 瘦弱的身躯爆发出惊人气势,身影如风般冲向铁胆神侯! 铁胆神侯起身迎敌,一掌对上! 劲风狂卷之下,黄九阴身形未退,反而欺身而上,右手如鹰似骨,直取铁胆神侯咽喉! 铁胆神侯抬手格挡,拳掌交击,左手再出一掌,直击黄九阴胸口! “吸功大法!” 黄九阴早有防备,立即抽身暴退! 就在这时,金銮殿屋顶突然破开,一道身影凌空跃下,一掌直袭铁胆神侯! …… 成是非在与铁胆神侯对掌后落地,随即一把抓住素心的手,带着她飞身跃出! 铁胆神侯怒吼道:“成是非,你是铁了心要与朕为敌!” 他曾因素心一再放过成是非,可成是非却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 这一次竟敢在众人面前带走素心,他已是忍无可忍! 话音未落,铁胆神侯脚下一踏,身形如箭般冲向成是非! 黄九阴挺身阻拦,却被盛怒之下的铁胆神侯一掌震退! “老东西,滚开!” 黄九阴嘴角溢血,虽已力竭,却仍牢记使命,再度扑上! 铁胆神侯彻底失去耐心,一手掐住黄九阴咽喉,另一掌按在他天灵盖上,施展吸功大法! 黄九阴苦修百年的深厚内力瞬间被吸走,化作铁胆神侯的补益,令其功力更上一层! 而在另一侧,成是非欲带素心突围,却被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团团围住。 成是非虽武功高强,但终究寡不敌众。 就在他即将落败之际,素心急声提醒:“非儿,你的金刚不坏神功还能再用,根本没有次数限制!” 成是非闻言眼前一亮,立刻运起内功,施展金刚不坏神功,全身瞬间化作金光灿灿的金人! 殿内,正吸取黄九阴内力的铁胆神侯见到这一幕,心中顿时一震! “金刚不坏神功?还能再次施展?!” 眼见成是非施展金刚不坏神功,逼退了三十六天罡与第十二地煞的联手进攻,铁胆神侯当即便放弃身受重伤的黄九阴,疾步冲向成是非! 成是非察觉背后杀气袭来,立即回身迎战,与铁胆神侯短兵相接。 两人拳拳到肉,招招致命。 铁胆神侯凭借浑厚的内力,硬接拥有金刚不坏之躯的成是非,激战数十回合后,双双暴退数步! 铁胆神侯嘴角渗出血痕,而成是非则当场倒地,退出金刚不坏状态,接连咳出几口鲜血! 三十六天罡见状,立刻围拢上前,将利剑横在他咽喉之上! 远处的朱厚照目睹这一幕,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非儿!” “无视!” “你们快住手!” 素心此刻心乱如麻,痛苦难当,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铁胆神侯抬手将素心拉至身侧,语气低沉地说道:“你别怕,朕不会杀他,只是废他武功,将他终身囚禁。” 言罢,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视众人,冷冷开口:“朕即是天命所在,谁敢违抗,必遭天罚!” 众人望着强大霸道的铁胆神侯,尽皆绝望,只觉万念俱灰,在凛冽寒风中瑟瑟发抖。 世间,谁还能阻止他? 就在众人陷入这般念头时,忽然一道身影从皇城之外缓缓飘然而至。 那人一袭白袍,却满是血污与尘土,显得狼狈不堪。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极为强盛,甚至带着几分凌厉! 铁胆神侯一见来者,神情顿时一震,脱口而出:“陆寒?!” 陆寒目光平静地望向铁胆神侯,淡淡道:“叶孤城没能杀我,你似乎很意外。” 听到这话,铁胆神侯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原本他以为是叶孤城未曾出手,才让陆寒安然抵达。 如今看来,分明是叶孤城已然出手,却依旧拦不住他! 铁胆神侯深深凝视着陆寒狼狈的模样,冷声道:“你能从叶孤城剑下逃生,不过是残存一口气罢了,还执意逞强,值得吗?!” 陆寒缓缓抽出春雷刀,遥指铁胆神侯。 他曾说过,要在新皇登基的大喜之日,让天下披麻戴孝。 既然许下誓言,便必定实现! “说书人陆寒,请新皇归天!” 众人闻言,皆是震惊不已! 先前铁胆神侯与众人激斗之时,他们尚无太多反应。 此时才惊觉,铁胆神侯已是当今天子,陆寒此举,分明是犯上作乱,意图弑君! 呼——! 狂风呼啸,陆寒手持绣冬春雷,率先出击! 铁胆神侯脚尖一点,腾空迎上! 陆寒神色冷峻,自上而下劈出一刀! 铁胆神侯以内力包裹双掌,强硬接下这一击! 不等他抽身反击,陆寒左手已再斩一刀! 待他再度挡下,正欲反攻,陆寒的第三刀又已临头! 铿铿铿铿铿! 转眼之间,陆寒连出十余刀,刀气狂暴迅疾,如雷似电。 刀势层层叠加,似怒涛翻涌,一波接一波,愈战愈强! 铁胆神侯心中惊怒交加,想要破开陆寒逐渐累积的攻势,可对方刀速太快,他根本无法抓住出手时机! 看似处处破绽,实则无从下手! 围观众人目睹这场惊天大战,原本绝望的心底竟泛起一丝希望。 或许,陆寒真的能战胜铁胆神侯,扭转乾坤! 此刻的陆寒仿佛化身狂风,席卷四方,蓄势待发,誓要撕碎眼前的阻碍! 九息之后,铁胆神侯的护体真气已显紊乱! 十二息之后,他被逼退入大殿,脚下青砖寸寸崩裂! 十四息之后,狂风骤起,雷声轰鸣,响彻皇城! 面对这已积蓄至毁天灭地之势的刀意,铁胆神侯终于明白,在彻底斩杀陆寒之前,他绝不会停手! 他欲强行打断这仍在攀升的可怕刀势,施展吸功大法,妄图借其特性吸收陆寒的攻势! 可陆寒刀法连绵不断,破绽早已弥合,刀势如天衣无缝,毫无破绽可循! 此时铁胆神侯已然明白自己出手太晚,然而事到如今,悔之晚矣! 十六停! 铁胆神侯终究抵挡不住那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刀势,防御彻底崩溃,门户大开! 春雷与绣冬刀如同天降雷霆,轰然劈落在铁胆神侯胸口! 刀势如天崩地裂,势不可挡,直接贯穿铁胆神侯的胸膛,随后更是洞穿整座大殿!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尘土飞扬! 残破的殿堂发出悲鸣,仿佛也在为新帝哀悼! …… 金銮殿前,鸦雀无声。 所有人睁大双眼,紧紧盯着殿内的一幕。 陆寒执刀立于殿中,神色沉稳,纹丝不动。 新帝倒伏在龙椅之前,胸口赫然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鲜血喷涌而出,早已没了气息! 一声悠长的吐息在殿内响起,陆寒双手略显微颤地收刀入鞘,然后缓缓转身,面对众人。 在众人惊惧的注视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新帝,驾崩!” 驾崩!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中,令他们一时之间脑中一片空白! 刚刚登基不到一个时辰的皇帝,昔日的铁胆神侯,竟然死了! 陆寒缓步走到殿门口,扫视众人,朗声道:“铁胆神侯朱无视,私通东瀛柳生家主柳生但马守,勾结华山前掌门岳不群,谋害少林高僧了结大师!” “又杀害国舅等重臣,嫁祸于归海一刀与我,致使朝局动荡,民不聊生。” “后又自导自演,囚禁天牢,借机除去曹正淳,独揽大权。” “再以把柄要挟,夺取十大将军兵符,以上官海棠为人质,迫使首富万三千相助,购置军械粮草,图谋反叛!” “还有数十年前,太湖一役,亦是朱无视设局陷害,致八大门派上百高手命丧黄泉,却将罪责推给不败顽童古三通!” “此人罪行累累,罄竹难书,虽登九五之位,然死罪难逃!” “今日斩之,以正视听,为民除害!” 众人听罢,脸上皆是惊骇之色,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原本以为铁胆神侯不过是图谋皇位,没想到他竟背负如此多滔天罪行! “这……是真的吗?” 一个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素心脸色苍白,难以接受这残酷的真相。 第69章 真愿意一辈子说书为业? 陆寒望着她,语气淡然地说道:“你可以事后查阅护龙山庄的密档,里面自有详细记载。” 素心闻言,顿觉天旋地转,五感皆失。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如此骇人! 而一旁的朱厚照听闻陆寒历数朱无视种种恶行,激动万分,竟喜极而泣。 “陆先生!请受朕一拜!” 朱厚照上前一步,朝陆寒深深一揖。 陆寒坦然受礼,说道:“既然新帝已亡,当由陛下再度登基,重整朝纲。” 说罢,他转身迈步,朝皇城外走去。 朱厚照连忙出声挽留:“今晚朕欲设宴款待陆先生,务请赏光!” 陆寒脚步微顿,回头道:“设宴就不必了。 陛下只需记得八月十五那一战即可。” 朱厚照望着陆寒渐渐远去的身影,神色复杂,久久无言。 …… 远方。 高楼之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一人黑袍加身,一人锦衣如墨。 “葵前辈,你觉得这一战如何?” 黑袍人低声问道,身旁的葵杉此刻竟似年轻了几分。 葵杉凝望远方,缓缓道:“真是后生可畏。” 他曾自诩武功盖世,称得上绝顶高手,但陆寒那贯穿铁胆神侯胸膛的一刀,他挡不住! 黑袍人再问:“若换作是前辈迎战铁胆神侯,可有胜算?” 葵杉沉吟片刻,答道:“若陆寒不出手,胜负五五之分;若是陆寒先发制人,率先出刀,咱家恐怕十死无生!” 黑袍人轻轻点头,低声道:“原来陆寒厉害之处,在于先机!” 葵杉解释道:“陆寒的刀术并没有什么太过精巧的地方,关键就在于一个‘快’字,以及刀势的叠加。 一刀未尽,下一刀便已接续而至,如波涛翻涌,连绵不断。 即便是武当山的张真人,若不打断他的节奏,任其刀势层层叠加,恐怕也会落在下风!” 黑袍人闻言,露出一丝笑意,赞叹道:“果然不愧是葵前辈,一眼就看穿了陆寒刀法的要害。” 葵杉轻哼一声,冷笑道:“要害?我看出他的破绽又如何?朱铁胆身经百战,难道会看不出?看穿了却抓不住,那又有什么用?” 黑袍人拱手一礼,语气恭敬:“受教了。” …… 与此同时。 邀月与怜星站在高处,望着那被一刀劈穿的殿宇,神色复杂。 “那一夜,他手下留情了。” 邀月曾亲身体会过陆寒这一刀的威力,而今日这一击,比那一夜更加可怕! 如果当时陆寒用的是今天这一刀,她恐怕很难毫发无伤地离开。 “姐姐,这个人很危险。” 怜星望着邀月,语气中带着劝说之意。 她不希望邀月继续与陆寒为敌,不仅没有好处,反而充满了风险,实在不值得。 邀月轻轻摇头,道:“江湖中难得出现这样一位人物,若就此错过,未免太过可惜。” 自从《明玉功》练至第九重之后,整个江湖中,除了张真人之外,几乎再无一人值得她全力以赴。 如今陆寒横空出世,她又怎能轻易放手? …… 陆寒走出皇宫,看见靠在墙边的谢卓颜,开口问道:“你还好吗?” 谢卓颜笑盈盈地看着他,说道:“我刚才站在屋顶上看到了,那一刀真是厉害,比那一夜更强。” 陆寒苦笑,举起还在微微颤抖的手,给她看。 谢卓颜有些惊讶:“脱力了?” 陆寒点头,靠着墙慢慢坐下,叹了口气:“我只有一次出刀的机会,我不确定能不能取他性命,所以我必须拼尽全力。” 他不知道若与铁胆神侯缠斗起来,是否还能抢得先机,所以一出手便是杀招,务求一击毙命。 而这一刀斩出之后,他已经几近油尽灯枯。 他也清楚,此刻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所以他不能显露出丝毫虚弱,必须稳稳当当地走出皇宫! 他侧头看向谢卓颜,说道:“如果没有你,叶孤城的那一剑,足以重伤,甚至要了我的命。” 谢卓颜点头,那一剑确实快得惊人。 陆寒继续道:“也因此让你神剑令上的剑意消散,这代价有些大了。” 谢卓颜微微蹙眉,看着陆寒:“你想说什么?” 陆寒认真地望着她,回答:“我会负责的。” …… 大明王朝上下,无人不知今日是铁胆神侯登基称帝的大日子。 然而谁也没料到,这一天,竟也是铁胆神侯魂归九天的日子! 当铁胆神侯死讯传开,整个大明如遭雷击,震动四野! 与之同时传遍天下的,还有一个名字。 弑君者——七侠镇说书人陆寒! 此时各大城中,酒楼茶馆里,皆是议论纷纷。 “陆先生竟然杀了铁胆神侯!” “那时候他已不是铁胆神侯,而是新皇,哪怕登基不到一个时辰,也已是真龙之身!” “杀皇帝啊!我天,想都不敢想的事!” “陆先生真是奇人!是我大明当之无愧的忠义之士!” 原本在铁胆神侯的操控下,世人皆以为正德帝朱厚照真的染上了绝症,不得不将皇位让出。 如今陆寒将真相公之于众,人们才惊觉,这一切竟都是铁胆神侯的阴谋! 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是陆寒站了出来,拨乱反正! 他先前所背负的罪名早已洗清,如今更成了万众敬仰的英雄,称他为救世主也不为过! “诸位!” 忽然,一位青年侠士起身高呼。 “前些日子,我错怪了陆先生,误以为是他害了了结大师,曾经多次出言不逊,辱及陆先生,今天我当众向陆先生赔礼,敬陆先生一杯!” 说罢,那名年轻的侠客便提起桌上的酒坛,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见状,纷纷鼓掌叫好。 酒馆一角,正在慢慢品酒的邀月看到这一幕,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陆寒越是声名远扬,受人敬重,她心中就越是烦躁! 怜星察觉到邀月脸色不好,低声劝道:“姐姐,我们还是走吧。” 邀月却摇头道:“你要走你走,我要去七侠镇。” 怜星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作罢。 …… 万梅山庄。 这些日子白吃白住、胖了不少的陆小凤看着正细心擦拭长剑的西门吹雪,忍不住感叹道: “陆先生真是奇才!” “他悄无声息地就办成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实在令人佩服!” 西门吹雪淡淡地回道:“他确实越来越强了。” 说话间,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兴奋。 陆寒越强,他对即将到来的剑道对决就越发期待。 陆小凤又道:“你知道海外的白云城主叶孤城吧?他也参与了这次交锋,在天津卫施展‘天外飞仙’阻挡陆寒,可惜败了。” 西门吹雪闻言不再擦拭长剑,而是起身舞剑,开始练功。 他感受到了压力。 而正是这种压力,让他更加充满斗志! 陆小凤看着认真练剑的西门吹雪,轻声说道:“我也有点期待你和他那一战了。” …… 七侠镇,同福客栈。 众人围坐一堂,面面相觑,脸上皆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我就说陆先生这些日子去哪儿了,原来是去干了这么一票惊天动地的大事!” 老白感慨一声,若不是这件事已经传遍天下,多方证实,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莫小贝看着众人,说道:“当初师父杀了左冷禅,我就成了五岳剑派的盟主,如今师父又杀了新帝,那岂不是说……唔!” 话未说完,便被佟湘玉一把捂住了嘴。 “我的小祖宗哟,你赶紧闭嘴吧!” 秀才看着莫小贝,竖起大拇指,说道:“子曰: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你小子有前途!” 大嘴看着桌上香喷喷的炸鸡,忽然好奇地问:“你说,用杀过皇帝的手炸出来的鸡,会不会带着一股皇气?” 众人:??? …… 京城。 朱厚照重新登上皇位后,立刻开始处理善后事宜。 护龙山庄的匾额被摘下,改名为“护民山庄”,寓意守护天下百姓。 掌管护民山庄的人选也已敲定,便是成是非。 段天涯早已离开中土,前往蛇岛,从此不再轻易踏足中原。 上官海棠始终无法接受铁胆神侯背叛和死去的事实,归海一刀默默陪在她身边,希望有朝一日她能走出阴影。 万三千为了赎罪,将家中一半财产捐入国库。 全国十大将军被给予重新做人的机会,纷纷感激落泪,立誓不再背叛,誓死效忠皇上。 正当朱厚照有条不紊地处理国事之时,陆寒正坐在酒楼里,听着旁人对他的赞誉,慢悠悠地喝着酒。 他对面坐着的是六扇门总捕头郭巨侠。 “陆先生,我敬你一杯!” 郭巨侠举起酒杯,向陆寒致意。 陆寒笑着举杯回应:“请。” 两人一饮而尽。 郭巨侠感叹道:“我真没想到,陆先生竟有如此胆识与实力,独自一人就斩杀了铁胆神侯!” 原本郭巨侠的计划是先从铁胆神侯手中救出朱厚照,再设法除掉他。 可他还躲在暗处寻找机会,陆寒就已经冲出来将铁胆神侯斩于剑下。 当时他内心的震惊难以言表。 早知陆寒如此果断勇猛,他就不该犹豫,该直接出手才是。 结果却是连露脸的机会都没轮到,实在是可惜,太可惜了。 陆寒笑了笑,说道:“说实话,是运气好。” 他能够击败铁胆神侯,完全是因为他对铁胆神侯了如指掌,而铁胆神侯对他却毫无认知。 倘若铁胆神侯率先发难,不让他有机会抢先蓄势,积累刀意,那么他未必能如此轻松地斩杀铁胆神侯。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敬你一杯!” 郭巨侠又给陆寒与自己斟满酒,再次举杯。 两人你来我往,连饮数杯,气氛渐浓,郭巨侠不禁好奇地问道:“不知陆先生接下来作何打算?” 陆寒注视着郭巨侠,眼神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反问:“郭兄这话,是替自己问的,还是替圣上问的?” 郭巨侠笑了笑,摆摆手说道:“两者都有,两者都有。” 陆寒淡然一笑,答道:“如今已然是太平盛世,我自然要回七侠镇的同福客栈,继续做我的说书人。” 郭巨侠忍不住又问:“陆先生武功盖世,真愿意一辈子说书为业?” 陆寒轻声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第70章 这话怎么理解? “驾!” “驾!” 陆寒与谢卓颜共乘一骑,沿着官道飞驰。 谢卓颜望着前方,略带疑惑地说道:“这条路,似乎不是去七侠镇的方向。” 陆寒点头道:“暂时还不回去。” 谢卓颜顿时来了兴趣,问道:“那你这是要去哪?” 陆寒答道:“武当山。” 谢卓颜微微一怔,问道:“你不会是去找张真人比武的吧?” 陆寒笑了笑,道:“不是比武,只是想拜访一下张真人。” 陆寒原本以为,成为无双大宗师便是武道之巅。 但在这境界停留越久,他越觉自身微不足道。 他一直在前行,却始终望不到尽头。 这让他意识到,或许在无双大宗师之上,还存在着更高深莫测的境界。 而如今,恐怕只有武当山的张真人能为他指点迷津。 两日后,陆寒与谢卓颜一路风尘仆仆,抵达武当山脚下。 他们一同上山,刚到山门前,便遇到了守门的武当弟子。 “来者何人?请报上名号。” 守门弟子看着二人,神情平静从容。 陆寒抱拳行礼,道:“七侠镇说书人陆寒,求见武当张真人。” 那弟子一听,神色微动,连忙说道:“原来是陆先生驾到,请稍等片刻。” 言罢,转身匆匆上山而去。 陆寒与谢卓颜便站在山门前静静等待。 不久之后,那弟子果然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位武当弟子。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子,大约四十岁上下,方脸端正,容貌虽不出众,但气度不凡。 “武当宋峰见过陆先生、谢姑娘。” 陆寒含笑拱手:“在下陆寒,幸会。” 谢卓颜也微微行礼,举止温婉大方。 宋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陆先生随我上山。” 陆寒与谢卓颜跟在宋峰身后,一路上山,沿途风景清幽,令人神清气爽。 待他们来到武当山主殿前,另一位弟子俞明早已在此等候。 “陆先生,师父在后山等候。” 陆寒朝俞明拱手:“烦请引路。” 俞明点头:“请。” 谢卓颜正欲随行,却被宋峰轻轻拦住:“师父只见陆先生一人,谢姑娘请到前厅稍坐,奉茶备点。” 谢卓颜微微一笑,也不多言:“那就叨扰了。” …… 武当山后山,峰峦叠翠,云雾缭绕,宛若仙境。 在距离断崖十丈远的地方,建着一间茅屋,看似简朴,却自有一股脱俗之气。 俞明没有靠近茅屋,只是对陆寒说道:“师父就在屋内,请陆先生自行前去。” 陆寒抱拳道:“有劳了。” 待俞明离去后,陆寒缓步前行,来到茅屋前,朗声道:“七侠镇说书人陆寒,拜见张真人。” 话音刚落,屋内传来一声爽朗笑声。 “陆先生,请进。” 陆寒听罢,轻轻推开茅屋外的木门,缓步走入院落。 踏上台阶,他走进茅庐,一眼便瞧见一位身穿旧道袍、满头白发的老者正随意坐在蒲团上,面容和蔼,笑意盈盈。 陆寒望着张三丰,再次抱拳行礼,道:“晚辈拜见张真人。” 张三丰轻笑一声,说道:“此处无须太多礼节,陆先生不必拘束,放松些便是。” 陆寒听后微微一笑,也不再拘谨,顺手取来一个蒲团,在张三丰对面盘膝坐下。 张三丰看着神情放松的陆寒,开口道:“这些日子,关于陆先生的事听得不少,老道早就心生好奇,没想到今日竟能亲见,实在令人欣喜。” 说话间,张三丰提起茶壶,为两人各自斟了一杯热茶。 陆寒望着张三丰,感慨道:“晚辈原以为张真人定是超凡脱俗、仙气十足,没想到竟是如此亲切,像邻家长辈一般和善。” 张三丰哈哈一笑,道:“老道也纳闷得很,那些人又没见过我,怎就把我形容得那般不食人间烟火。” 两人随意地聊了些趣事,陆寒终究忍不住,提出了心中疑问。 “请问张真人,武道的极限,真的是无双大宗师吗?” 张三丰摇了摇头,说道:“武道之路,唯有不断前行,怎会有所谓终点?” 陆寒立刻恭敬地拱手:“还请张真人指教。” 张三丰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缓缓说道:“世人皆知,练成一门无双武学便可成就无双大宗师,对于常人而言,这的确已是巅峰。 可对我们这些人来说,这才是迈步的开始。” 陆寒听后不禁动容,原来无双大宗师只是起点? 张三丰继续说道:“若想突破桎梏,登上更高境界,就必须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忠于本心!” “有人专精剑道,如西门吹雪;有人苦练枪法,如慕容野。” “他们潜心于一技,早晚都有机会开辟自己的道。” “可你呢?你样样都会,刀剑拳掌皆通,御剑之术也不弱,学得太杂,太杂了。” 陆寒闻言神色微变,迟疑道:“所以,我学得太多,反而难成一途?” 张三丰点头道:“正是如此。 但若你能将所学融会贯通,自成一体,一旦踏出自己的路,那你将无人可比。” 陆寒好奇问道:“那张真人的道,又是如何走的呢?” 张三丰笑了笑,道:“老道的道嘛,不过是比旁人宽上一两寸。” 太极拳与太极剑皆返璞归真,道路宽广平和,恰如其分。 陆寒抿了抿嘴,又问:“那要如何才能走出自己的道?” 张三丰摇头:“千人千道,各不相同。 如何走,还得靠你自己悟。” 陆寒再问:“那这条路,该如何称呼?” 张三丰答道:“老道称它为‘行者’。” 行路之人,即是行者! …… “行者”! 这个称呼听起来平淡无奇,却又蕴含深意,陆寒细细咀嚼,顿觉贴切。 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之人,不正是“行者”吗? 他望着张三丰,问道:“在我大明王朝之中,如今有多少位行者境的高手?” 张三丰摇头:“以前有几位,现在一个也没有了。” 陆寒一怔,不解地问:“难道张真人自己也不算在内?” 张三丰笑了笑,道:“那都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嘶! 陆寒顿时倒吸一口冷气,震惊不已。 天啊,自己才刚刚听说“行者”的存在,而张三丰却早在半个世纪前便已踏出那条路! 这差距,简直令人无语。 陆寒忍不住问道:“敢问,行者之上,又是何境界?” 张三丰缓缓摇头,道:“知道太多,对你并无好处。” 陆寒会意,抱拳道:“受益匪浅。” 谈完行者境的事情,陆寒随即又问:“世间真有破碎虚空、白日飞升的说法吗?” 张三丰闻言,轻轻一叹,道:“说有也有,说无也无。” 陆寒困惑,问道:“这话怎么理解?” 张三丰解释道:“也许确实存在上界,甚至传说中的仙界,但我们境界未达,无法开启通往天界的门户,所以飞升无门。” 陆寒听后微微一怔,问:“就连前辈您也不行?” 张三丰笑了笑,道:“你莫非以为老道像那些传奇人物一般,明明能飞升却偏偏留下来镇守人间?” 陆寒咧嘴一笑,其实来武当之前,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稍顿片刻,他又说道:“但我有位朋友曾说,她曾祖父当年曾剑破苍穹,白日升天。” 张三丰含笑点头:“你那位朋友,想必就是门外那位小姑娘吧,她是神剑山庄的传人,她口中的曾祖父,应当就是谢晓峰了。” “当年谢晓峰一剑破空,纵然千里之外,老道也心有所感。” “那一剑惊艳天下,堪称一代剑尊,可惜老道并未亲见,也无法断言那一剑是否真正打破了虚空。” 听闻此言,陆寒心中顿时明白。 果然,破碎虚空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若是强行飞升,恐怕还未上天,就先升到大气层外闷死了。 解开了心头的疑虑后,陆寒又和张三丰闲聊了几句,随后起身告辞。 张三丰也站起身,将陆寒送出茅屋门口。 他看着陆寒远去的背影,缓缓道:“老道虽不能告诉你该如何走出自己的道,但有一点可以告诉你——这事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难。” 陆寒点头致谢:“多谢前辈指点。” …… 山脚下。 谢卓颜虽对张三丰与陆寒的对话充满好奇,但见陆寒没有提起,她也就没有追问。 两人离开武当山,一路向西北行进,三天后,终于回到七侠镇。 当陆寒与谢卓颜的身影出现在小镇时,整个镇子顿时沸腾了。 人们纷纷涌上街头,争先恐后地围观陆寒,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人围观的猴子。 好在众人虽然激动,却无人拦路,两人一路顺利回到同福客栈。 此时客栈内早已人山人海,陆寒一进门,便迎来无数热情的招呼。 “陆先生总算回来了!” “我还以为您再也不来讲书了,看来陆先生还是那个陆先生!” “我们都好久没听您说书了!” “陆先生,今晚要不要来一段?” 面对众人的热情,陆寒径直登上讲台。 众人见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原本喧闹的大堂,在瞬间安静下来。 陆寒坐定,拿起惊堂木,“啪”的一声,朗声道:“话说……上回好像接不上了。”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的确,陆寒上次说书是在天津卫,大家都没在现场听过,自然是接不上了。 第71章 融会贯通,化繁为简 啪! 惊堂木再响,陆寒继续道:“终是南宫动了情,江湖再无十九停!” “要说这白狐儿脸,各位想必也听说过。” “世子第一次行走江湖时,便与白狐儿脸相遇。” “当时世子本以为这次江湖之行不会遇到什么高手,只能空手而归。” “没想到即将回北凉时,竟碰上了白狐儿脸。” “世子用一部秘籍为交换,换取了白狐儿脸的护送,一同返回北凉。” “说起这位白狐儿脸,男女难辨,貌若天人。” “要知道,胭脂榜第二的陈鱼,评价也只是不输于南宫罢了。” “由此可见,这白狐儿脸的容貌之美,堪称天下第一!” 众人虽然听说过白狐儿脸的大名,但还是第一次听陆寒如此详细讲述他的故事。 如今听说白狐儿脸被列为胭脂榜首,众人顿时对他的容貌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当即,就有人按捺不住地开口问道:“陆先生,不知怎样的姿容才担得起这‘天下第一’的名号?” 众人闻言,纷纷露出好奇神色,等待着陆寒的回答。 面对众人的目光,陆寒不慌不忙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一本正经地答道:“大概就我这样吧。”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嘘声。 要说陆寒相貌俊朗、风度翩翩,那倒没错;但要说他的容貌堪称绝世,那未免有些自夸了。 不过众人也都明白,陆寒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二楼雅座中。 怜星望着陆寒那副从容模样,轻笑出声:“这个陆寒,脸皮可真够厚的。” 邀月冷哼一声,语气不善地说道:“他虽然生得不错,但比起江枫,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一提到江枫,邀月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若不是陆寒从中作梗,她早就将江枫带回移花宫了! 想到这里,她望向陆寒的眼神越发冷冽,心中暗自发誓:总有一天,要和他好好清算这笔旧账! 大堂之中,陆寒忽然心头一动,抬眼朝二楼望去。 当他看清邀月和怜星的身影时,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个疯女人怎么也来了?” …… 陆寒只是略微扫了一眼邀月,便收回目光,继续讲起故事。 “这位白狐儿脸,有四位仇人,其中之一便是她的亲生父亲谢观应。” “谢观应虽为儒门圣人,却也是最令人不齿的那一种。” “她的母亲身怀蛟蟒化龙的气运,谢观应接近她,完全是为了夺取这份气运,对她的母亲毫无感情。” “等他得逞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将母女二人抛弃。” “也正因为如此,白狐儿脸才立下誓言,要成为天下第一,亲手杀了她的父亲!” “当年大柱国奉离阳皇命,荡平江湖,剿灭了半数武林门派,将无数武学秘籍收入听潮亭。” “舒大娘曾为了一本《白帝抱朴诀》而追随世子,但那样的武学,在听潮亭中只能算是中下之流。” “由此可见,听潮亭所藏武学之丰,简直令人咋舌。” “而白狐儿脸的目标,便是从听潮亭一楼开始,遍览天下武学,从中寻出突破之路,走出属于自己的道!” “阴才李一山曾如此评价她:‘一品境,听潮亭修行十年,可压众生,未达顶峰。 ’” “十年之后,便可无敌于天下。 由此可知,她的武道天赋何其惊人!” “李一山与她曾立下誓约,若将来世子遭遇险境,北凉三十万大军无法相救之时,希望她能出手相助。” “后来在凉莽战场上,世子被拓跋菩萨围追堵截,生死一线之间,白狐儿脸现身相救。” “她与拓跋菩萨一战,施展了自己在听潮亭十年所悟出的绝技——叠刀!” “六停可杀二品,九停可斩指玄,十二停可破天象,十六停,连佛门金刚不坏之身也能劈开,天人体魄也如纸般脆弱!” “十八停之后,身前再无陆地神仙!”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只要我先出刀,无论是王羡之,还是齐玄贞,皆难逃一败,就算拼个同归于尽,也无惧!” 众人听罢,脸上皆露出震惊之色。 白狐儿脸在听潮亭中十年不出,一出便震惊天下! 竟逼退了北莽军神拓跋菩萨! 真是惊才绝艳! 众人还沉浸在震撼之中,陆寒又接着说道: “世子以为她最多能施展十七停,只是气势惊人而已。” “但他并不知道,其实她当日最多可以施展十九停。” “一旦使出十九停,她就算无法取胜,也足以与拓跋菩萨玉石俱焚!” “只可惜,过去的她不怕死,如今却已不愿死。” “因为她心中有了一份牵挂,少了一往无前、视死如归的气势。” “心境已变,这一生恐怕再难施展十九停了。” 昔日南宫无情,方有十九停;如今南宫动情,世间再无十九停。 那个能让白狐儿脸念念不忘的人,自然就是我们这位昔日的世子殿下,如今的北凉王了! “情”这个字啊, 真真是最难捉摸,最难参透,也最难说清! 陆寒看着众人一脸感慨的模样,忽然又笑着开口:“说起白狐儿脸和世子,还有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很多年后,那位功勋盖世的新凉王,独自一人前往太安城。” “可离阳新皇却始终没有现身。” “于是,迎接这位朝堂第一功臣的,不是久别重逢的兄弟情谊,也不是新皇与功臣之间的佳话,而是一场孤身陷敌、四面皆敌的局面。” “这一次,还是白狐儿脸及时赶到他身边,给离阳朝廷、也给世人,留下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回答。” “我来带我媳妇回家。” “世子身边红粉无数,但真正把他当作自己的女人来疼爱的,只有白狐儿脸。” “而且,根本不顾天下人怎么看!” 哇! 众人听后,脸上纷纷露出惊讶之色。 这白狐儿脸,还真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身为女子,却把世子当成自己的心上人来宠,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我来带我媳妇回家”这种话。 这份果敢,真真是霸气十足! 甚至,还透着几分让人忍俊不禁的宠爱意味! 不得不说,这位出场不多的白狐儿脸,怎么看都让人忍不住喜欢! 啪! 陆寒一拍手中的醒木,朗声道:“各位,今日的故事就说到这里,若想知道接下来如何,咱们三天后老时间再接着听,不见不散!” 说完,他便起身朝楼上走去,准备回房歇息。 …… 二楼雅座。 邀月看着陆寒的背影,低声说道:“他刚才在说书里提到白狐儿脸的那一式叠刀,应该就是他先前用过的刀法。” 怜星轻轻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 邀月眉头微蹙,道:“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知道他的武学弱点。” 怜星也有同感。 寻常人对自己的绝招,向来都是藏得严严实实,即便有人见过,也多半已经成了死人。 可陆寒倒好,直接当众讲了出来。 难道他不怕别人因此找到应对之法? 邀月沉思片刻,忽然摇头道:“他不怕。” 怜星闻言,看着若有所思的邀月,问:“姐姐,你想到什么了?” 邀月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他明白这一刀迟早会传遍江湖,会被无数人研究揣摩,找出其中的破绽。” 怜星轻轻点头:“所以他知道这些早已不是秘密,也就不再在意是否要隐藏。” 邀月点头道:“没错。 而且这一刀的破绽也确实并不难看破,只是在我们大明江湖中,真正能抓住这个破绽的人,恐怕寥寥无几。” 怜星忽然有些疑惑:“不过说回来,这些武学,是书中本就有的,还是他把自己的武功写进了故事里?” 邀月不禁想起了立在客栈门口的那块石碑。 碑上的“两袖青蛇”剑意早已名扬天下,每日都有无数剑客前来观摩领悟。 而巧就巧在,书里也有“两袖青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 回到房中,陆寒开始认真思索“路”的问题。 要想走出属于自己的武道之路,就必须将所学融会贯通,化繁为简。 可他如今掌握的武学实在太多—— “吸功大法、化功大法、乾坤大挪移、独孤九剑、一剑仙人跪、两袖青蛇、方寸雷、十八停……” 不数还好,一数吓一跳。 他自己都没想到,竟学了这么多门派的武学,五花八门,杂而不精,像是一锅大杂烩。 “难怪张真人说我这条路不好走。” “但他也说过,一旦我真正走出自己的路,那将比任何人都要强!” 只是,想要走通这条路,首先就得把所有的武学整合起来,熔于一炉。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陆寒摸着下巴,一脸沉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每当想起张三丰,陆寒心中总会浮现出自己穿越前曾经看过的一部电视剧。 剧中,张三丰在传授张无忌太极拳和太极剑时,强调要一步步放空记忆,才能真正掌握。 如果他也想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将各种武学融会贯通,是不是也得学会放下过往所学呢? 怀着这样的疑问,陆寒开始尝试抛弃繁复的套路,摒弃花哨的招式,试图让所有武技回归到最本真的状态。 这一放下,竟持续了一整日一夜。 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慢慢睁开双眼。 他环视四周,看着这间熟悉的屋子,神情略显恍惚,仿佛刚从另一个世界归来。 “学会一种功夫容易,想要真正忘记却很难。” 有些事情,一旦刻进脑海,就很难抹去。 即便一时忘却,一旦触景生情,那些记忆便会重新浮现,变得愈发清晰深刻。 陆寒用整整一天一夜试图抹除武学印记,结果却适得其反,脑海中反而记得更加牢固。 看起来,有点弄巧成拙了。 “是不是我太过刻意?或许应该顺其自然地遗忘?” 他低声自语着。 在这件事上,没人能指导他,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 但他也明白,这样的突破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路得一步一步走,急不得。 想通之后,陆寒起身,推开房门,走下楼梯。 大厅中,众人正围坐品茶闲聊,见他走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陆寒走进大堂,拿起靠在墙边的古琴,准备外出。 佟湘玉好奇地问道:“陆先生这是要出门?” 陆寒微笑答道:“去郊外走走。” 第72章 你真的忘了? 镇外的林间草地上,陆寒盘腿而坐。 他将古琴稳稳搁在膝上,翻开琴谱,随意弹奏,口中轻声哼唱。 他想暂且抛开武学,借琴音来转移注意力,希望能在不经意间放下那些烦扰。 不远处的树上。 怜星望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地开口:“他在做什么?” 一个人坐在那儿弹琴,既无听众,也无陪伴,未免太过寂寞。 邀月静静看着他,语气淡然地说道:“他在寻找自己的方向。” 怜星闻言一怔,随即露出惊讶的神情:“他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邀月轻轻摇头:“还没完全达到,但已经接近了。 看来前些日子他上武当山,从张真人那里听了不少。” 怜星忍不住好奇地问:“姐姐,你跟他相比如何?” 邀月再次摇头:“我找到了方向,却还未踏上。” 她一直在努力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如果当年江枫愿意与她相伴,她一定可以走得更远。 可偏偏,江枫爱上了她的婢女,使她的心境留下了裂痕。 既然得不到,那她就必须毁掉江枫,以此修补内心的缺口。 可陆寒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节奏。 如果她始终无法修补这道裂痕,而陆寒又始终横亘在她面前,那么他便必须为此负责。 这也就是她为何始终紧盯陆寒不放的原因。 怜星尚在寻找方向,自然听不懂邀月话中的深意。 但有一点她能确定,陆寒已经走在自己的路上,实力应与邀月不相上下。 “你们两个,不如现身吧,不必躲在暗处。” 忽然,陆寒的声音在邀月和怜星耳边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轻盈地从树上飘落,落在陆寒面前。 陆寒抬起头,目光落在邀月身上,微笑道:“不如坐下聊聊?” 邀月与怜星并未在意地上的尘土,径直在草地上坐下,神情冷漠,目光如霜。 陆寒望着邀月,嘴角微扬:“你喜欢什么曲子?我可以为你弹一曲,不收银钱。” 邀月冷声道:“一首曲子,能弥补我失去江枫的遗憾吗?” 陆寒轻轻摇头:“你从未真正拥有过他,又谈何失去?” 这话一出,邀月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陆寒并不畏惧邀月的怒气,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勉强凑合的事终究难以圆满,就算能解一时之渴,终究味道苦涩难咽,你真的愿意咽下这份苦涩吗?” 虽然陆寒的话不无道理,但若邀月是个轻易被劝服的人,她也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望着一脸冷峻的邀月,陆寒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世上文字千万种,最伤人的莫过于一个‘情’字。” 邀月听了这话,神情不自觉地微变。 怜星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复杂。 陆寒认真地对邀月说:“一双鞋子是否好看并不重要,关键是合不合脚。 若为合脚而削足,最终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与其勉强穿上一双漂亮却不合脚的鞋,不如多花些时间,去找一双既美观又舒适的,不是更合适吗?” 陆寒当然没指望几句话就能让邀月放下对江枫的执念。 他只是希望她不要再用那种紧盯不放的眼神看着自己,让他连吃饭睡觉都不得安宁。 邀月深深看了他一眼,冷声说道:“你这个人,倒是满口的道理。” 虽然她嘴上不认输,但心里多少已经认同了陆寒的话。 不过正如陆寒所料,要她立刻放下对江枫的执念,太难了! …… 直到夕阳西下,陆寒才将古琴收起,对邀月说道:“我该回去了。” 邀月与怜星起身,看起来也准备一同返回同福客栈。 走在路上,邀月看着身旁的陆寒,开口道:“没想到你已经开始摸索自己的方向,比我预想中要成熟得多。” 陆寒闻言,摆摆手说道:“谈不上多厉害,还在慢慢摸索罢了。” 随即,他反问一句:“那你呢?你的方向在哪里?” 邀月答道:“我的路在于不留遗憾。 只要我得到江枫,或者彻底毁灭他,我就走出了自己的路。” 听到这话,陆寒怔了怔。 他没想到,在邀月心中,江枫竟然是她人生道路的关键! 他忍不住说道:“如果你杀了他,真的能无憾吗?” 邀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这也是他还能活到今天的原因。” 得到江枫,她无憾; 毁灭江枫,她未必能无憾; 而一旦毁了他,却仍有遗憾,那她这一生就再也走不出自己的路。 所以,她迟迟未能下手。 回到客栈后,邀月和怜星各自回了房间。 陆寒则留在大堂。 他看着闭目坐在桌前的秀才,以及在一旁手舞足蹈的佟湘玉,忍不住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秀才睁开眼,看了陆寒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子曾经曰过,太上忘情。” 陆寒:??? 老白解释道:“小郭走了这么久都没回来,秀才一直放不下,吃不下也睡不好,快抑郁了。” 大嘴接着说:“掌柜的一看不行啊,秀才要是抑郁了,谁来算账?于是决定用移魂大法帮他忘了小郭。” 陆寒听得愣了一下,迟疑地问:“这方法……真的有用?” 佟湘玉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可以怀疑额滴账本,但不能怀疑额滴移魂大法!” “额可是点苍山七绝宫第九代宫主,可不是随便说说滴!” 陆寒笑着坐下,饶有兴趣地说道:“佟掌柜,请开始你的表演。” 等秀才闭上眼睛后,佟湘玉便开始舞手画脚起来,看起来真像跳大神。 可就在她即将施法的一瞬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兄弟们,我郭芙蓉又回来啦!” 众人一愣,纷纷转头望向门口。 当看到背着包袱的郭芙蓉走进来时,秀才几乎是瞬间冲了出去! “芙妹!” “排山倒海!” 只见他飞奔而出,紧接着整个人又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 众人望着这一幕,表情各异,说不出是惊喜还是无奈。 这重逢的见面礼,未免也太重了吧! 郭芙蓉望着满脸委屈的秀才,冷哼一声,开口道:“你以为我离开客栈后就再也不关心这里了?你想错了,你和祝无双的事,我一清二楚!” 郭芙蓉的父亲是郭巨侠,之前因为陆寒的缘故,郭巨侠一直对同福客栈盯得很紧。 所以郭芙蓉也时不时会打听些关于客栈的消息。 因此秀才对祝无双动心这件事,她早早就知道了。 秀才一听,赶紧朝郭芙蓉走来,急道:“芙妹,你听我解释!” 郭芙蓉狠狠瞪了他一眼,怒道:“你还敢过来,看我排山倒海!” 老白看着两人吵吵闹闹,叹了口气说:“本来还想看看秀才练成移魂大法之后的表现,现在看来是没希望了,真是可惜。” 大嘴和莫小贝也纷纷点头表示惋惜。 这时陆寒走了过来,说道:“没什么可惜的,佟掌柜,来,拿我试试。”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看向他,脸上满是惊讶,异口同声地问:“陆先生你也想练太上忘情?” 陆寒笑着摇头说:“我不是要练太上忘情,我是想忘掉自己练过的武功。” 他早就想过如何遗忘自己所学的功夫,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方法。 刚才看到佟湘玉准备用移魂大法帮秀才忘记郭芙蓉,他突然灵机一动,或许可以用这种方法来遗忘武功? 虽然不确定是否真的有效,但不妨一试。 佟湘玉有些疑惑地看着陆寒,问:“为什么要忘掉武功?” 陆寒回答:“这也是一种修炼方式。” 佟湘玉见他神情认真,便卷起袖子,问:“那真要试试?” 陆寒点头:“试试就试试。” …… 陆寒闭眼坐在桌前,佟湘玉在一旁比划着动作。 其他人围坐在周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在房中养伤的谢卓颜也拖着身子赶来围观。 连邀月和怜星都站在二楼回廊上,饶有兴趣地望着楼下。 怜星有些迟疑地说:“他想用移魂大法忘记武功,这能行吗?” 邀月摇了摇头。 她并不认同陆寒这种取巧的做法。 即便他真能借助移魂大法忘掉武功,走出一条路来,那也不过是条偏僻小径,远远比不上正道坦途。 就在邀月沉思之时,闭着眼的陆寒忽然感到一阵恍惚,整个人仿佛要陷入沉睡。 这时,佟湘玉猛地一掌拍在陆寒额头。 “说吧,你要忘哪门功夫?” 陆寒迷迷糊糊地脱口而出:“霜风刀法。” 佟湘玉顺势一甩手,喊道:“给我走!” 众人看着这滑稽的一幕,脸上表情各异。 这也太儿戏了吧? 佟湘玉接着问:“忘了吗?” 陆寒迟疑了一下,答道:“还差一点。” 佟湘玉又是一挥手,喊道:“再走一个!” “这回呢?” “忘了。” 听到陆寒的回答,佟湘玉轻轻在他额头弹了个脑瓜崩。 陆寒猛地清醒过来,脑中一片清明。 佟湘玉笑嘻嘻地问:“怎么样,忘了吗?” 陆寒认真回想自己练过的武功,虽然还记得“霜风刀法”这个名字,但具体招式却完全想不起来了! …… “真的忘了!” 陆寒有些激动,没想到真能成功! 佟湘玉听了,脸上得意地扬起笑容,转头对众人炫耀道:“你们都看见了吧,我这移魂大法就是这么厉害!” 众人纷纷露出惊叹之色。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陆先生,你真的忘了?” 老白有些怀疑,这才一会儿功夫,说忘就忘? 陆寒点头答道:“是真的忘了。” 第73章 我该怎么办? 说着,他又看向佟湘玉,说道:“佟掌柜,继续来!” 佟湘玉却已经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说道:“让额歇会儿先。” 在众人眼里,这一切仿佛不过是玩笑一般,简单得很,但实际上对佟湘玉来说,却已耗费极大。 陆寒自然明白佟湘玉并非表面那般轻松,便关切地问道:“你现在身子怎么样?大概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佟湘玉略一思索,说道:“大概得三四个时辰。” 陆寒听罢,从怀中取出两锭银子,轻轻放在桌上,问:“那现在呢?” 佟湘玉瞥了一眼那两锭银子,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光,答道:“现在大概两个时辰就够了。” 陆寒毫不犹豫,又取出两锭银子放在一旁。 这次,佟湘玉笑吟吟地说:“一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等陆寒再掏出两锭银子时,佟湘玉却不再减时间了,因为她的状态确实需要至少一个时辰来恢复。 陆寒见她不再松口,便知道到了极限,随手将后拿出来的两锭银子收回,笑道:“那你好好休息,我一个时辰后再来。” 佟湘玉眼看着那两锭银子被收了回去,连忙一把将先前的四锭银子拢进怀里,冲着陆寒喊道:“想不到你居然这么精明!” 陆寒无奈一笑,又将那两锭银子拿出来,放在桌上,说:“这两锭就当是给掌柜的补身子用的。” 佟湘玉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这才像话。” …… 陆寒没有回房,而是来到后院。 他握着春雷,尝试施展霜风刀法,但试了一次又一次,始终记不起那熟悉的招式。 “看来是真忘了。” “只是不知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他心中隐隐有些激动,如果真能靠这种方式清除掉那些无用武学,那无疑能大大减少寻找自己武道之路的难度! 但唯一不确定的是,这种取巧的办法是否真的安全。 “这确实是个捷径,但习武最忌投机取巧。” “想走捷径,总要付出代价,就像那辟邪剑法。” “但如果我只是忘掉那些无用的招式,保留有用的,或许可行。” 他认真思索着,其实他可以有所取舍。 比如刀法方面,保留十八停、擒龙六斩,舍弃霜风刀法; 剑法方面,保留一剑仙人跪、两袖青蛇,舍弃六合独尊剑术。 正当他思索之际,邀月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院中。 她冷冷看着陆寒,说道:“你想借这种方式走捷径,走出属于自己的武道,就算真能成功,这条路也是最脆弱的。” 陆寒抬头望着她,开口道:“如果我只是忘记一些已经无用的武学呢?” 邀月冷笑一声:“那些武学,不也是你亲手练出来的吗?不也是你人生的一部分吗?你这样舍弃它们,你的武道还完整吗?” 陆寒闻言怔住,片刻后认真思索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郑重地对邀月说:“谢谢你。” 若不是她提醒,他或许会因一时偷懒,踏上那条所谓的“捷径”。 而那条路,最后可能真的会变成一条死路! 邀月见他已明白,便转身欲走。 陆寒忍不住问:“你为何要帮我?” 邀月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淡淡开口:“这世上能被我看作对手的人不多,你勉强算一个。 若你就此沉沦,我以后岂不无趣得很。” 话音落下,她便如风般离去。 …… “啥子?你又要记起那套刀法?” 佟湘玉一脸惊讶地看着陆寒。 刚忘了的招式,转头又要记起来,这是要闹哪样? 众人也都觉得古怪,都说女人变心快,没想到男人变卦也不慢。 陆寒苦笑:“原本想走捷径,后来有人提醒,我还是决定脚踏实地。” 佟湘玉一听,立刻紧张地问:“那额滴银子可不退哈!” 陆寒笑着点头:“不退,不退。” 见银子保住,佟湘玉才安心下来,再度施展移魂大法,帮助陆寒重新记起霜风刀法。 “感谢掌柜的好意。” 陆寒向佟湘玉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登上木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继续探索属于自己的武道之路。 他盘坐在床榻之上,心神沉静,仔细思索着未来该如何走下去。 “其实,未必非得舍弃过去所学的刀法,也可以试着将它们融会贯通。” “霜风刀法中虽蕴含剑意,但其中的劲道与变化,或许也可融入我的剑术之中。” “只是这个融合的过程,需要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 想到这里,陆寒便立刻动手,开始整理自己所学的武学。 他决定从同类型的剑术入手。 他所掌握的剑法包括六合独尊剑术、一剑仙人跪、两袖青蛇、独孤九剑,还有击败叶孤城时领悟出的万剑归宗。 这些剑术中,最容易与其他剑术结合的便是独孤九剑。 此剑讲究无招无式,变化万千,正适合做为融合的根基。 他完全可以以独孤九剑为核心,将其他剑法融入其中,以无招胜有招的方式,演化出万千剑意。 如此,才真正称得上是“万剑归宗”。 想通之后,陆寒立刻开始尝试融合。 …… 隔壁房间中,邀月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目光投向面前的墙壁。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隔壁有人在练剑,虽然刻意压制了剑气,但那股剑意却极为鲜明。 “倒是勤奋,但想走出自己的路,哪有那么容易。” …… 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每天固定说书的时间外,陆寒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剑法的融合之中。 虽然过程中也遇到了一些阻碍,但都被他一一化解。 半个月后,陆寒终于初步将所有剑法融会于独孤九剑之中,创造出一套全新的剑术。 后院中,他手持蜀道,随手挥出一剑。 随着他不断出剑,招式越来越简洁,却在简洁之中蕴含无穷变化。 只需心念一动,便可随时转化为一剑仙人跪,或是两袖青蛇。 每一招每一式,转换自然,毫无违和之感。 啪啪啪......... 掌声响起,陆寒抬头望去,只见谢卓颜正趴在窗口,满脸笑意。 “你的伤怎么样了?”他笑着问道。 谢卓颜轻巧地跃入院中,一边活动筋骨,一边回答:“已经完全好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养伤,如今终于痊愈,自然迫不及待地想出来透透气。 她随手折下一根树枝,指向陆寒,笑道:“来过两招?” 陆寒也折下一枝,随意地应战。 谢卓颜出手凌厉,陆寒却从容应对。 两人你来我往,剑势渐快,拆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若换作以前,此时陆寒恐怕已经有些吃力。 可这次他却显得轻松自如,甚至还有余力观察对方的神情。 咔嚓! 陆寒一剑刺出,谢卓颜举剑格挡,两枝相撞,她手中的树枝应声而断。 陆寒的树枝轻轻点在她的喉前,笑着道:“你输了。” 谢卓颜虽败不怒,反而一脸惊讶。 上次与陆寒交手时,她在剑术上还略占上风。 如今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击败,进步之快,实在惊人! 她望着陆寒,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你怎么做到的?” 陆寒没有隐瞒,笑道:“万剑归宗。” 谢卓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就是说,你现在不再拘泥于某一种剑法,而是将它们融为一体,化繁为简,却又千变万化。” 陆寒微微一笑:“正是如此。” 谢卓颜转身便朝院外走去。 陆寒疑惑地问:“你要去哪儿?” 她头也不回地说:“回房取剑,去城外练剑!” …… 在彻底融合所有剑法,真正达到“万剑归一”的境界后,陆寒便开始着手整合刀法。 他目前掌握的刀法包括霜风刀法、擒龙六斩、方寸雷和十八停。 霜风刀法与方寸雷,讲究的是内劲的转化与爆发。 擒龙六斩与十八停皆为叠刀法,讲究的是刀势的连续叠加与蓄势待发。 陆寒的目标,是将这四种刀术两两结合,再逐步完成最终的融合。 与融合剑术相比,缺少了独孤九剑以及自身所悟出的万剑归一作为基础,使得刀法融合的过程更加艰难。 不过,好在他已有融合剑术的经验,因此在这条路上虽有波折,倒也算顺遂。 …… 就在陆寒全心投入刀法融合之际,江枫与燕南天也已重新踏入江湖。 江枫容貌绝世,燕南天剑术通神,二人一路行侠仗义,很快便在江湖上声名鹊起。 而关于他们的消息,也传到了七侠镇的同福客栈。 邀月得知江枫重现江湖后,几乎没有犹豫,便决定立刻离开七侠镇,亲自去找他! 怜星对此并无异议。 就在她们准备离开客栈时,陆寒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邀月与怜星一见,本能地便有了出手之意。 陆寒连忙后退几步,摆手解释道:“别误会,我不是来拦你们的,只是有几句话想说,说完我就让路。” 邀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想说什么?” 陆寒神色认真地望着她,缓缓说道:“我正在走自己的路,你也在走自己的路,但你真的愿意把能否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吗?” 邀月皱起眉头。 陆寒继续道:“你有没有认真想过,江枫爱上你的可能性有多大?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杀了他,你真的能毫无遗憾地放下吗?” “再退一步,就算他真的爱你,可因为花月奴,因为他们的孩子,你真的能做到毫无芥蒂、心安理得吗?” 邀月沉默了。 怜星见她不语,自然也不开口。 她望着陆寒,目光复杂,缓缓问道:“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怜星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在她印象中,邀月向来独断专行,几乎从不听取他人意见。 没想到今日,她竟会主动向陆寒请教! 第74章 她似乎对你有点意思 陆寒凝视着邀月,语气坚定:“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彻底放下这段情,但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愿意开始放下,那就是走出自己的第一步。” …… 话音落下,陆寒立刻闪身让开,不再阻拦邀月与怜星前行。 他今日说这些,并非阻止她们去找江枫。 而是因为之前邀月曾对他说过一番话,使他得以从绝境中醒悟过来。 所以今日他愿意开口,算是还她一份恩情。 陆寒绕过二人,走进客栈,点了一壶酒,独自坐在厅堂里慢慢饮着。 邀月站在客栈门口,内心挣扎不已。 她一向自视极高,心气傲然,对感情的要求也近乎苛刻。 外貌俊美只是门槛。 还须才学渊博、武功卓绝。 更需一心一意对待她。 除了最后一点,江枫几乎完美契合前面所有条件,她才会对他念念不忘。 甚至,她喜欢的不是江枫这个人,而是像他这样几乎无可挑剔的理想对象! 怜星看着邀月脸上神情变幻不定,小声问道:“姐姐,我们还走吗?” 邀月回头望了一眼正在饮酒的陆寒,轻声道:“不走了。” …… 少林寺门前。 岳灵珊与宁中则并肩而立,望着前方步履踉跄、神情恍惚的岳不群,心中皆是悲凉。 “爹……” “夫君……” 岳不群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缓缓转身,面容苍白而憔悴,却仍露出一丝苦笑。 “我的心意已决,你们不要再劝我了。” 自天津卫一战后,岳不群彻底心灰意冷。 他曾以为修炼了辟邪剑法便能在武林中称霸一方。 然而面对叶孤城那惊艳绝伦的一剑,他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为求剑道极致,为求更强之力,他放弃尊严、抛弃家庭,甚至舍弃了自我。 到头来,却成了一场笑话,一场荒唐无比的笑话! “大师因我而亡,今日,我当以命抵罪。” 岳不群立于少林寺前,缓缓屈膝跪地。 “罪人岳不群,前来领死!” …… 华山派。 林平之如今已是华山新任掌门,他清楚岳不群前往少林寺之事,也知晓岳灵珊与宁中则随之而去。 他明白岳不群的打算,却从未打算劝阻。 人生在世,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若岳不群最终听了岳灵珊与宁中则的劝,重返华山。 那也意味着,他林平之将再度踏上另一条路。 而在岳不群之外,另有一人令林平之牵挂,那便是前些时日回到华山的旧徒——令狐冲。 令狐冲归来,并未请求回归门下,而是径直前往后山思过崖。 也正是这个时候,林平之才知晓,思过崖中竟还藏着一位高人。 正当林平之沉思之时,忽然有人来报。 “掌门,日月神教圣姑任盈盈求见。” 林平之一愣,随即心中便有了答案,任盈盈是为令狐冲而来。 思忖片刻,他对身旁弟子道:“请她进来。” 不多时,任盈盈踏入殿中,她望向林平之,恭敬行礼:“任盈盈拜见林掌门。” 林平之语气平静:“若你是来找令狐冲的,便去吧,我不拦你。” 任盈盈未曾料到林平之如此爽快,心生感激:“多谢林掌门。” 随后,她随弟子前往后山思过崖。 待她踏上思过崖,一眼便望见那坐在巨石上的身影。 记忆中的令狐冲洒脱不羁,是个豪气干云的侠客。 如今却满脸胡须,神情憔悴,再无往日风采。 “冲哥!” 任盈盈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轻唤出声。 令狐冲听见熟悉的声音,猛然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下意识想奔过去,可刚跃下石块,脚步却停住了。 “盈盈,你走吧。” 他别过脸,不愿让她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样。 任盈盈眼眶泛红,低声说道:“冲哥,你能等我三年吗?” 令狐冲一怔,问道:“什么意思?” 任盈盈解释道:“天津卫一役,我父亲虽未受伤,但因年事已高,心神受创,回黑木崖途中便离世了。” “我需为父亲守孝三年,三年之后,我再来寻你。” …… 七侠镇,同福客栈。 二楼靠窗位置,陆寒独自小酌。 近日他听闻不少江湖旧事。 柳生但马守被郭巨侠擒获,不日将在街头斩首示众。 岳不群曾赴少林欲求一死,方证大师念其尚存一丝良知,收其入寺,赐法号“善行”。 岳灵珊与宁中则归来,与林平之共同重整华山。 令狐冲闭关于思过崖,心结未解,誓不下山。 任我行归途中病逝,向问天继任教主,遣使向各大门派示好,宣布封山,不再涉足纷争。 至于任盈盈,则要守孝三年,期满后将前往华山与令狐冲团聚。 “这样的结局,也算不错了。” 陆寒轻抿一口,正欲斟酒,谢卓颜悄然而至,拿过酒壶为他满上。 “喝酒都不叫上我?” 陆寒笑着道:“你伤刚好,不适合饮酒。” 谢卓颜在他对面坐下,为自己也斟了一杯:“早就好了。” 陆寒看着她气色红润,又问:“你的剑法练得如何?” 她答道:“有些眉目了,还需继续摸索。” 前些日子,陆寒已将关于“自我之路”的见解告知谢卓颜。 如今她也在尝试开辟属于自己的剑道,虽仍处于探索阶段,想要真正走出一条路,还需时间打磨。 两人轻松地闲谈,天南地北地说着,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真的喝不动了。” 谢卓颜摆了摆手,随即把酒杯放下,趴在桌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陆寒也有些微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惊讶地说道:“不对啊,你以前酒量不是挺好的吗?” 说着,他伸手轻轻推了推谢卓颜,但谢卓颜已经沉沉睡去,毫无反应。 陆寒无奈地笑了笑,只好起身将她打横抱起,小心地送她回房休息。 到了谢卓颜的房间,陆寒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帮她脱下鞋,又替她盖好被子,还在桌上放了一杯温水。 一切妥当,他准备离开,却在临走前又看了她一眼,脚步却停了下来。 谢卓颜本就生得极美,此时脸颊微红,唇色润泽,像是初绽的桃花,让人心头一热,忍不住生出几分贪恋。 “不行,不能这样。” 陆寒心一紧,强压下心头涌动的情绪,理智还在勉强支撑。 正要转身离开,去外头吹吹风清醒一下,熟睡中的谢卓颜忽然抬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一怔,那仅剩的克制顿时土崩瓦解。 屋内烛影摇曳,光影斑驳,被褥翻动,春色悄然蔓延,直到晨鸡啼鸣,屋内才重归宁静。 …… 这一觉,陆寒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他侧头看着身边熟睡的人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 “还装睡?” “嗯……” 谢卓颜低声应着,闭着眼睛不愿睁开。 可当陆寒的手又不安分地钻进被窝时,她只得红着脸伸手去挡,羞得坐起身来。 “都这个时辰了,快起来吧。” 她一边推着陆寒下床,一边催促他赶紧穿衣。 陆寒笑着起身,穿好衣服后说道:“我去楼下点几道你喜欢的菜,你换好衣服就下来。” 谢卓颜轻轻点头,他便推门离开,走向楼下大堂。 待陆寒走后,谢卓颜低头在床角摸索了一阵,很快从杂乱的被褥中找到了一块素净的帕子。 帕子上,点点红痕如梅花绽放,格外动人。 她小心翼翼地将帕子收好,想到昨夜的情景,脸上又泛起幸福而羞怯的红晕。 …… 大堂中。 陆寒点了谢卓颜爱吃的菜肴,顺便和老白随意聊天。 “陆先生,今天下来得可真晚啊。” 老白看着他,笑呵呵地搭话。 以前陆寒总是一大早就下来用早饭,今天却到了中午才出现,难不成昨晚又练功练到天亮? 陆寒笑了笑,并未多做解释。 不多时,谢卓颜从楼上走下,依旧是一身黑衣,利落干练。 两人并肩吃饭,举止自然,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正吃着,邀月和怜星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邀月走到陆寒面前,淡淡开口:“我要走了。” 陆寒眉头微皱:“还是去找江枫?” 邀月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决绝:“曾经我视他如珠如宝,如今也不过是个过眼云烟。” 陆寒一愣,不明所以。 怜星在一旁轻声解释:“姐姐的意思是,我们是要去找江枫,但只是为了做个了断。” 陆寒顿时明白过来。 邀月终于愿意放下对江枫的心结。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一旦真正放下了,她才能真正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他笑了笑,看着邀月说道:“那我先恭喜你了。” 邀月深深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我还会回来的。”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陆寒站在原地,有些疑惑。 她还会回来? 回来做什么? 谢卓颜望着邀月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开口道:“她似乎对你有点意思。” 陆寒听了,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难以置信地说:“我?” 谢卓颜轻轻点头。 身为女子,她自然能察觉到邀月临走前看陆寒的那一眼,藏着不一样的情绪。 对邀月这样的人来说,天下男子无非两类。 一类是她毫无兴趣的,另一类则是能引起她注意的。 而陆寒,显然属于后者。 “别开玩笑了。” 陆寒忍不住苦笑。 邀月素来眼高于顶,自己的相貌虽算俊朗,但比起江枫还是稍逊一筹,邀月怎可能对他动心? 更何况,退一步讲,就算她真有些好感,恐怕也未必是件好事。 谢卓颜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我没开玩笑。” 陆寒望着她,神色复杂地问:“那你还能笑得出来?” 谢卓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为什么笑不出来?你不会真以为,我说她对你有兴趣,就是她喜欢上你了吧?” 陆寒一时语塞。 第75章 天尊的旨意 三日后,江城。 宽阔的官道上,燕南天与江枫迎面而立,望着缓缓走近的邀月与怜星,神情凝重。 燕南天向前一步,抽出长剑,低声说道:“待会儿如果动起手来,你去对付怜星。” 江枫点头,已做好殊死一战的准备。 邀月在距二人三步之遥停下脚步。 她注视着江枫,语气平静地说道:“江枫,我只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如实回答,过往恩怨就此了结。” 江枫略显惊讶地看向邀月,迟疑片刻后问道:“你当真不再追究?” 邀月淡淡道:“我没心情与你虚与委蛇。” 江枫沉思片刻,点头道:“好,你问吧。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我定不隐瞒。” 邀月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与花月奴相比,我差在何处?” 江枫没想到她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仍认真答道:“月奴更像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 “而你,太过清冷,像是天上的神只,令人敬畏,却难以亲近。” 邀月听完,凝视着他,又问:“那你是否曾对我有过一丝情意,哪怕只是一点点?” 江枫摇头,坦然道:“说实话,你实在不是一个容易让人喜欢的人。” 神魔或许可以爱上凡人,但凡人面对神魔时,更多的,是敬畏而非爱恋。 邀月原以为自己听到这番话时会心痛、会失落,但她此刻却出奇地平静,甚至感到一种释然。 原来,这段感情,从来只是她一人的执念罢了。 她深深看了江枫一眼,轻声道:“我们之间,就此了结。” 说罢,转身离去。 燕南天与江枫望着邀月与怜星远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就这样走了?” “那些过往,真的就此一笔勾销?” 江枫一时难以相信。 曾经在移花宫的三年,他太清楚邀月对自己的执念有多深。 如今她竟说放下就放下,让人恍如梦境。 燕南天看了江枫一眼,缓缓道:“这是好事。” 江枫点头,轻叹道:“的确,是好事。” …… 江南,七星塘。 慕容家。 一名身着玄色华服的中年男子站在庭院池边,手中随意撒着鱼食,看着池中游动的锦鲤。 在他身后,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跪伏于地,双手举着一杆银枪,高过头顶。 他面容俊朗,却满脸不甘,神情倔强。 “你似乎很不愿跪在这里。” 中年男子慢慢转身,目光落在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咬紧牙关,低声说:“我没做错。” 中年男子脸色一沉,声音冷了几分:“你忘了慕容家的规矩?” 年轻人猛地抬头,大声道:“我没忘,但我也不想一辈子都做个缩头之人!” 中年男子气得脸色发青,怒声喝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我慕容白怎会生出你这种儿子!” 年轻人羞愤交加地站起身,怒吼道:“我慕容修也不想有你这样的父亲!” 话音未落,慕容修便转身疾步朝门外奔去。 慕容白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心头怒火翻腾,正欲追上去将他捉回,好好教训一顿,这时,一位老者从远处缓步而来。 “家主,老爷子请您去静堂一趟。” 慕容白闻言眉头微皱,又看了看慕容修离开的方向,片刻后才说道:“我明白了。” …… 静堂,是慕容白的父亲慕容叶闭关修行的地方。 虽然名为“静”堂,实则一点都安静不到哪去。 每日从清晨至黄昏,堂内总会传来轰鸣般的钟声,几乎没有间断。 咚!咚!咚! 还未走近静堂,慕容白便听见了震耳欲聋的钟鸣。 他抬眼望向静堂方向,又看向身前的庆伯,轻声问道:“庆伯,老爷子突然召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庆伯脚步未停,低声答道:“是为了修少爷的事。” 慕容白心中顿有所悟,便不再多问。 走进静堂,慕容白一眼便看见那悬于阁楼之上的巨钟。 钟声阵阵,震人心魄,而敲钟之人却并未站在钟旁,而是远在十几丈外的亭台之上。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赤裸着上身,双手执枪,以极为标准的动作,一枪接一枪刺向远处的巨钟。 铜钟正面早已布满裂痕与凹陷,看来用不了几日就得换新。 慕容白登上亭台,望着眼前这位身躯挺拔、气魄犹存的老者,恭敬地行礼道:“孩儿参见父亲。” 咚! 咔嚓!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伴随着一声巨响,那铜钟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炸裂! 老者随手一挥长枪,击落飞溅而来的碎片,随后淡淡地对一旁的庆伯说道:“换口新钟来。” 庆伯应声退下,亭台上只留下慕容野与慕容白父子二人。 慕容野并未理会一旁站立的慕容白,而是缓缓坐下,顺手拿起一条布巾,细心地擦拭起手中的银枪,并为枪身涂上一层润滑油,动作细致而专注。 慕容白则静静站在原地,沉默不语地等候。 过了许久,待银枪保养完毕,慕容野才将其小心放入桌上的木盒中,随即抬起头,望向慕容白。 “坐下说话。” 慕容白应声走来,在父亲对面坐下。 慕容野目光如炬,开口道:“听说修儿想要外出闯荡,被你拦了下来?” 慕容白点头回应:“确有此事。” 慕容修一心想离开慕容家,外出历练,却被慕容白亲自带回。 慕容野冷哼一声:“听闻他还说我们慕容家是胆小怕事之徒?” 慕容白答道:“不过是年少轻狂的气话罢了。” “气话?”慕容野眼神一冷,语气严厉:“当年谢小荻也以为我只是个毛头小子,结果呢?那一枪差点要了他的命!” 慕容白立刻站起,躬身道:“是孩儿管教不严,回去后定会严惩修儿!” 谁知慕容野却摆了摆手:“我没说他错,错的是你。” 这话让慕容白一时愣住。 慕容野轻笑一声:“我们慕容家在这江南七星塘隐忍了将近八十年不出江湖,不是缩头乌龟,又是什么?” 听到这话,慕容白不禁皱起眉头。 慕容野起身,遥望远方,语气坚定:“不过,那是过去的事了。” 慕容白惊讶地问道:“父亲,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出山了?” 慕容野点头:“东方不败已死,了结大师亡故,曹正淳殒命,铁胆神侯也已不在人世,各大门派纷纷受创,连谢小荻那老家伙也快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在这种局势下,我们慕容家还有什么理由继续躲在这不出头?” “更何况,神剑山庄的谢卓颜早已经入世行走江湖,修儿与她年岁相仿,也该出去历练一番了。” 慕容白听到这话,眉头微皱,问道:“父亲,这是您的意思吗?” 慕容野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是天尊的旨意。” 慕容白心中顿时明白,接着问道:“不知这件事该如何部署?” 慕容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让修儿去江湖上走一遭,去拜山头,一宗一派地打过去,让世人重新记起我们慕容世家的威名!” 话音落下,慕容野不禁轻轻一叹。 当年他一枪击败谢小荻,原以为从此便可名震江湖。 但谁曾想,慕容世家在夺得天尊之位后却突然宣布退隐山林。 当时的他虽百思不得其解,但对家族的决定,终究只能选择服从。 如今慕容世家要重返江湖,他心中难免五味杂陈。 慕容白听后,心中亦有些动容。 拜山! 这曾是他年轻时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惜始终未能如愿。 如今他的儿子得到了这个机会,他心中又怎能不激动? 慕容野转头望了眼神色激动的慕容白,又道:“不过你要告诉修儿,有几处地方,暂时不可前往。” 慕容白一怔,下意识问道:“哪几处?” 慕容野抬手指向西方,缓缓道:“武当山、万梅山庄、移花宫,还有……七侠镇!” …… 七侠镇,同福客栈。 陆寒端坐于高台之上,身前的小桌上放着一块惊堂木,三壶美酒,一只大白碗,一碟花生米。 台下,人头攒动。 桌椅上坐满了人,过道间挤满了人,连门外的大街上也站满了人群,熙熙攘攘,人潮如海。 他们全都静静地望着高台,神情专注,满是期待,没有一人出声。 这是自陆寒在同福客栈开讲以来,听书人最多的一次。 而盛况之所以出现,是因为陆寒上回讲完后曾说,《雪中》的故事已经接近尾声,即将迎来大结局! 十八位宗师齐聚拒北城! 陆寒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微微一笑,拿起惊堂木,“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上回书说到,第二场凉莽大战将起,十八位中原大宗师齐聚拒北城外!” “千秋成败、家国兴亡,最是费神费力!” “对于市井小民来说,家国大事可以不闻不问,毕竟他们不是庙堂将相,也不是权贵高官。” “可这些大宗师却死守拒北城外,寸步不让!” “他们用鲜血和信念,告诉世人,何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第76章 你今日必须死! “那位南疆龙宫客卿嵇六安战死时,曾言:丈夫非无泪,不洒离别间!” “武当高人俞星瑞慷慨赴死,身中北莽箭矢十二支!” “两禅寺白衣僧人,独站拒北城外,由南向北,成佛不成佛,先放一边!” “天下第一刺客呵呵姑娘,亲手斩杀了北莽宝瓶州持节令!” “武林盟主、大雪坪徽山紫衣,差一点便在百万军中取了北莽可汗首级!” “琴魔薛宋观,世间指玄第三强,一曲弹断长生路!” “逐鹿山教主白衣洛阳,仅此一役,便稳住了整面东墙防线!” “天魔徐婴,在敌军阵中来去自如,如入空境!” “我家剑冢女子剑侍,背负素王剑,次次冲锋在前,被北凉王笑称‘凉州白马女校尉’!” “桃花剑仙邓太厄,一人一剑独守天门,连斩八十一谪仙!” “试问天上神仙,谁敢来此人间?” 台下众人屏息凝神,静静聆听陆寒讲述那拒北城外的惊天一战。 他将这一战中的十八位宗师娓娓道来。 不仅如此,还有那些沙场上的英雄名将! 讲那边塞烽火连云起,战场白骨缠草根。 讲那剑河风急雪片阔,沙口石冻马蹄脱。 讲那北莽大军昼夜攻城,草原铁骑密如蝗虫,城墙蚁附攻城之景触目惊心,拒北城内外战火纷飞,死战不休。 说那拒北城的攻守大战,从祥符三年初秋,一直打到了祥符四年的初夏。 众人听得神魂颠倒,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汗水直流,恨不得立刻动身,亲临现场,目睹那震撼天地的一战! 讲完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又讲到兄弟齐聚兄弟楼。 说到兄弟重逢,又回想起夜色沉沉、梦中低语的那一刻。 “小二,上酒!” 众人听到陆寒这一声“小二,上酒!”,脸上纷纷露出恍惚神色。 他们依稀记得,《雪中》的故事正是从这一句“小二,上酒!”开始的。 而今故事落幕,又以这一句“小二,上酒!”收尾。 前后呼应,令人感慨万千! “真是一句好‘小二上酒’!真是好一座兄弟楼!” “来来来,小二,快给爷们上酒!” “讲得太好了!这一战真是荡气回肠,该当一醉方休!” “十八位宗师血战拒北城外,令人动容!” “谁说女子只会在闺房里描眉画眼?我们女子在沙场之上,也一样不让须眉!” 陆寒听着台下众人激动的喝彩声,猛地拍下惊堂木! 等众人安静下来,他朗声道:“今日诸位尽管点酒,这酒钱,我请了!” 众人一听,顿时欢声雷动! “今日酒资由陆先生结,大家尽情畅饮!” “感谢陆先生!” “感谢陆先生!” …… 在众人感激的欢呼声中,陆寒走上二楼,朝靠窗的雅座走去。 谢卓颜见他过来,便笑着为他斟满一杯,说道:“大半年过去,总算是把《雪中》讲完了。” 陆寒点头,轻叹道:“回想起来,的确感慨良多。” 谢卓颜看着他,好奇地问:“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 陆寒答道:“说书,练功。” 谢卓颜愣了一下,疑惑地问:“还要继续讲书?不是刚讲完吗?” 陆寒冷笑一声:“我可没说只讲一本《雪中》。” 谢卓颜大为惊讶,急忙追问:“你还有别的书?” 陆寒点头:“这两日我整理一下内容,三天之后,给大家一个惊喜。” 【恭喜宿主圆满完成《雪中》说书任务,奖励说书大礼包一份!】 陆寒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宣布新书,系统却先给了他一份大礼! 说书大礼包! 不知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好东西? 想到这里,陆寒立刻站起身,对谢卓颜说道:“你先自便,我回房一趟。” 谢卓颜略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虽然好奇,却也没有追问,只是独自一人慢慢饮酒,等他回来。 陆寒一回到房中,就迫不及待地从系统空间取出那个说书大礼包! “打开说书大礼包!” 随着他心念一动,礼包泛起一道光华,缓缓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剑法《一剑开天门》(大成境界)!】 【恭喜宿主获得名剑《大凉龙雀》!】 【恭喜宿主获得剑法《剑气滚龙壁》(圆满境界)!】 礼包中三样奖励,正是老剑神剩下的两门剑法,再加上名剑大凉龙雀,可谓丰厚至极! 【说书累计人气值已达,可进行黄金十连抽!】 这段时间陆寒一直未动用抽奖机会,现在虽然能抽,但他并不急于出手。 他想等新书开讲时,再用这些人气值抽取新书专属奖励! …… 鼎城,天枪门。 天枪门是以枪法闻名江湖的名门大派,在武林中颇有威望。 其掌门天枪老人更被誉为“枪中仙人”,号称江湖第一枪,在鼎城百里之内声望极高,受人敬仰。 今日是天枪老人六十寿辰,特设盛宴,广邀各方英豪前来共庆,宾客满堂,热闹非凡。 天枪老人举杯站起,向众人致意:“老夫多谢诸位前来赴宴,此杯敬诸位,感激不尽!”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举杯,准备共饮。 砰! 哗啦! 就在此时,一支银色长枪破空而入,砰地一声钉入天枪老人身旁的地面! 碎石横飞,竟将天枪老人那一身鲜红长衫划出道道裂痕! 这一幕惊得满堂宾客皆是色变,天枪老人更是脸色骤然阴沉如水! “是谁!” “谁敢在此放肆,搅乱老夫寿宴!” 他怒火中烧,声音如雷炸响! 众人纷纷四下张望,想找出偷枪之人。 “不必费神找了,是我。” 就在此时,一个俊朗青年缓步从门外走来,肩上搭着一根竹竿,双手随意搭在竿头,神情悠然。 天枪老人盯着他,沉声问道:“你是谁?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搅我寿宴?” 青年微微一笑,道:“原本倒也无甚恩怨,可人人都说你是天下用枪第一人,是枪中高人,那我们就有了过节。” 天枪老人眉峰一挑,问道:“你是来向我挑战的?” 江湖中使枪的豪杰虽不多,却也并非罕见,曾有不少人慕名前来挑战他。 那些人或败于枪下,或丧命当场,亦或拜入门墙。 但像这般在自己大寿之日公然上门挑战的,这还是头一遭! 青年抬手指向插在地上的银枪,道:“看见那杆枪了吗?若你能胜我,它便是你的。” 天枪老人不自觉地转头看向那杆银枪。 此枪通体银亮,做工非凡,竟比自己惯用的长枪还要贵重几分! 青年见他目光微动,淡然开口:“此枪名为七星枪,乃由七种异金熔炼而成,枪尖更用的是罕见的天外陨铁,坚不可摧!” 天枪老人闻言回头,眉头微皱,再次问道:“你到底是谁?” 在他看来,能拥有七星枪这般宝器之人,绝非寻常之辈! 青年轻笑一声,答道:“江南七星塘,慕容世家,慕容修。” 众人听闻此言,皆是一怔。 在场大多数人对“江南七星塘慕容世家”闻所未闻,但也有一些博学之士,曾在古籍中见过这个久远的名号。 “江南七星塘慕容世家?!” “那是昔日四大世家之一啊!” “他竟是慕容家的后人?” “多少年过去了,江湖中早已无人提及他们,如今竟又现身!” 慕容修听着四下惊呼与议论,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低声自语:“果然,如今的江湖,已无人记得我们慕容家了。” “不过无妨,今日之后,慕容世家之名,必再震江湖!” 天枪老人凝视着慕容修,缓缓开口:“原来你便是慕容世家的传人。” 慕容修将手中竹竿一扬,直指天枪老人,道:“我出自何门何派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日必须死!” 天枪老人本欲念及慕容世家旧日威名,好言相劝,未料对方竟如此咄咄逼人。 他脸色顿时铁青,抓起长枪,怒吼一声,直冲慕容修! “拿命来!” 天枪老人一声大喝,一枪直刺慕容修胸口! 慕容修脚下一动,轻松避开,手中竹竿如游龙出水,直取天枪老人面门! 天枪老人举枪格挡,却被慕容修手腕轻抖,将枪势荡开! 啪! 竹竿点在天枪老人额头,虽未伤其分毫,却令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慕容修淡淡一笑,道:“枪中高人,不过如此。” 正待天枪老人羞怒交加,欲反击挽回颜面之时,慕容修忽然收势,转身回枪! 这一枪毫无花哨,直刺天枪老人胸口,力道迅猛,势大力沉! 砰! 竹竿带着天枪老人的身体飞出,重重钉在石阶上,轰然作响! 众人再看时,天枪老人已然气息全无! …… 慕容修以一根竹竿击败天枪老人,扬名江湖。 江南七星塘慕容世家重现江湖的消息,也随之传遍四海! 正在整理书稿的陆寒从谢卓颜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不免泛起一丝讶异。 “慕容世家怎么会突然重现江湖?” 谢卓颜轻轻摇头,说道:“我也不太清楚。” 陆寒接着问:“那在这之前,神剑山庄有没有收到什么风声?” 谢卓颜再次摇头,答道:“一点消息都没有。” 陆寒微微蹙眉,又问道:“慕容世家这次的动作,会不会和天尊有关?” 他当然还记得从前发生的事情。 当初天尊派了一位执事来拉拢他,却被他断然拒绝,之后便发生了那场风波。 如今慕容世家突然现身,说不定正是天尊在背后推动。 或许哪一天,天尊的人,又或者是慕容世家的高手,便会突然出现在七侠镇,他不得不提前做些准备。 谢卓颜点了点头,道:“我也这么想,已经派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陆寒点头应道:“那就好。”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陆寒便起身,走出房间。 他来到客栈大堂,见厅中空荡荡的,便笑着对老白说道:“今天不是说书的日子吗?怎么人这么少?” 老白一愣,笑道:“陆先生,你是不是记错了?《雪中》不是已经讲完了吗?” 陆寒笑了笑,道:“谁说我就只能讲一部《雪中》了?” 第77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老白闻言一怔,随即急声问道:“陆先生,你是说……你要讲新书?” 陆寒微微一笑,道:“没错,今天我要开讲新故事。” 说话间,他已经走上讲台,坐定。 而就在他登上高台的同时,客栈中原本吃饭的几位客人,也纷纷起身向外奔去。 “陆先生要讲新书了!” “大家快来看啊,陆先生又要开讲了!” “继《雪中》之后,陆先生又有新书啦!” 随着这一声声呼喊传开,整个七侠镇的人都知道陆寒要在今天讲新书的消息。 原本还在为听完《雪中》而遗憾的人们,纷纷动身,朝同福客栈涌来!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客栈大堂里便坐满了人。 众人望着台上神色从容的陆寒,纷纷低声议论,好奇新书的内容。 “陆先生,这回的新书讲的是什么故事啊?” “陆先生,有新书也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太不够意思了!” “别说了,快安静,陆先生马上就要开讲了!” 面对满堂热切的目光,陆寒微微一笑,手中的醒木一拍,声音清朗地响起: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今天要讲的故事,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帮派说起。” “这帮派名叫‘天下会’,起初在江湖中毫无名气。” “可是一个名叫雄霸的男人,改变了这一切。” “短短十年,雄霸四处征战,几乎凭一己之力,将天下会打造成江湖第一大帮!” “但雄霸的目标不只是江湖第一,而是整个天下!” “这十年间,他一直在寻找一个人——天下第一相士泥菩萨。” “他要请泥菩萨为自己算命,看自己的命格究竟能否成就霸业。”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雄霸找到了泥菩萨,并将他请到了天下会。” …… 台上,陆寒讲得娓娓道来。 台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不只是雄霸想知道自己的命运,台下的听众也都屏息凝神。 这位用十年时间横扫江湖、成就第一帮会的雄霸,他最终能不能夺得天下? “雄霸依泥菩萨所言,将双手按在太极图上。” “太极图顿时射出耀眼的金光,那一道道光芒在大殿中凝聚成两行大字。”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雄霸望着这两句话,便问泥菩萨其中含义。” “泥菩萨答道,这是说只要雄帮主能遇上风云二人,便能如神龙腾空,天下尽归掌中!” “雄霸听后急问,那风云二人身在何处?” “可泥菩萨却摇了摇头,说:‘天机不可泄露,我也不知。 ’” “风本无形无状,无一时停歇。” “云亦变幻莫测,飘忽不定。” “纵然穷尽天机推演,也难断天上云气之起伏。” 众人听闻陆寒的讲述,皆轻轻颔首,算是认同了泥菩萨所言。 这风云的确难以预料,不仅雄霸好奇这“风云”二字究竟指何,众人心里也满是疑问。 它是指某种天地异象? 还是某本绝世武学的秘籍? 亦或是一处藏龙卧虎的风水宝地? 正当众人思索之际,陆寒接着说道:“但雄霸并非凡夫俗子,即便泥菩萨如此劝阻,他仍要探究何为风,何为云!”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也要完成毕生宏愿,不留遗憾!” “可泥菩萨却在此时摇头,说这命理所应,只是雄霸的前半生。” “尚有一句批言,是应在他后半生!” “当雄霸追问后半生命格如何时,泥菩萨却叹息一声。” “时机未至,尚不可知!” 众人闻言,皆露出惊讶神色。 原本他们以为,只要雄霸得遇风云,便能一统江湖,成就霸业。 却未想,那不过是他的前半生命格! …… 南麟剑首,北饮狂刀。 南山火麟烈,北海雪饮寒。 武林第一美人,颜盈。 乐山大佛一役。 水漫佛膝,火焚凌云窟。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恍若身临其境。 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一个时辰。 陆寒手中惊堂木一拍,笑道:“今日便说到此,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听得一愣,随即纷纷不满地叫嚷开来。 “陆先生!怎么就讲到这儿了?” “陆先生,再讲一段吧!” “风云到底是啥,您还没说清楚呢!” “天色尚早,再讲些吧!” 说话间,有人掏出银两打赏,有人高声叫好,全场皆被这故事牵动心神。 陆寒看着众人急切的模样,嘴角微扬:“今日便……” 话未说完,一张万两银票飞上高台。 “陆寒,我也颇感兴趣,不知可否详述风云究竟是何?” 说话之人,正是刚刚返回七侠镇的邀月。 她一踏入镇中,便听见陆寒说书,听了一阵,对“风云”二字更是满心好奇。 众人纷纷转头望向她,皆为她的绝世容颜所震慑。 但见她神情冷峻,气场凛然,无人敢上前搭话。 陆寒接过银票,笑着收入囊中,道:“其实这风云为何物,我早已在先前的讲述中透露一二。”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陆寒早有提及? 怎地我们却毫无印象? 邀月心思细腻,细细回想陆寒方才所言,似乎捕捉到了一些端倪,却又模糊不清。 陆寒望着众人,微笑提醒:“这风云,并非指某件事物,而是指两个人!” 邀月眼神一亮,脱口而出:“聂风,步惊云!” 陆寒点头笑道:“正是他们二人,聂风与步惊云!”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谁曾想,这风云,竟是聂人王之子聂风与霍家义子步惊云! 而今此二人已入天下会,岂非意味着雄霸终将一统江湖? …… 陆寒开讲新书之事,几乎在一夜之间传遍天下。 众人尚在回味《雪中》的余韵,却听说陆寒又出新作《风云》。 一时间,目光再度聚焦于这部新作之上。 各大书商原以为《雪中》之后,话本销量会大幅下滑,没想到陆寒竟再度推出新书! 这简直是他们的福星、财神爷! 待《风云》以话本形式流传开来后,众人立刻被这新奇故事所吸引。 南麟剑首,北饮狂刀。 各种谜团如风云变幻,扣人心弦,令人欲罢不能! 就在众人对《风云》剧情热议不已时,陆寒也迎来了新一轮的抽奖机会! 【说书累计收获人气值点,可进行黄金十连抽!】 【请宿主选择当前卡池:雪中、风云、现实!】 陆寒一看到选项,几乎没有犹豫,便选定了《风云》卡池。 “来一发黄金十连抽!” 以他如今的武道修为,青铜与白银品质的奖励早已无法带来实质性的帮助,唯有黄金级别才有价值。 随着念头一动,十一口金光闪闪的宝箱浮现在半空,微微晃动后“咔哒”一声齐齐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上等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上等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天阶高品武学——风神腿!】 【恭喜宿主获得上等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天阶高品武学——天霜拳!】 【恭喜宿主获得血菩提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神兵火麟剑!】 【恭喜宿主获得血菩提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刀法——傲寒六诀!】 【恭喜宿主获得上等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麒麟血一滴!】 看着这一连串的收获,陆寒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最后一项奖励上。 “麒麟血?” 他微微一怔。 在《风云》的世界中,这可算是至为珍贵之物。 无论是步惊云的麒麟臂、聂风觉醒的血脉,乃至那传说中的血菩提,皆源自于它。 不过,这麒麟血虽强,却也有其隐患。 它的确能令人功力暴涨,但其中蕴含的野性与杀意,亦会侵染心智,令人失控。 “不知道聂风的先祖服用了多少滴,单凭这一滴,会不会影响没那么大?” 陆寒沉思片刻,最终决定暂不服用。 如今他正处于突破瓶颈、融合诸般武学的关键阶段,任何不稳定因素都可能影响深远。 于是,他将注意力移向其他奖励。 《风神腿》《天霜拳》《傲寒六诀》这三门高阶武学,自是直接通过系统完成领悟。 至于火麟剑,虽然锋利非凡,但以他当前的境界来说,尚无使用的必要,暂时搁置一边。 两枚血菩提倒是保命之物,务必妥善保存。 而剩下的四枚上等真元丹,却让他眼前一亮。 陆寒忽然想起,之前还曾抽中过三枚同类丹药,一直未及服用。 如今正好一起服下。 说做就做,他毫不犹豫地将七枚真元丹一同吞服入腹。 虽说他已经踏入无双大宗师的境界,甚至隐约触碰到行者境的门槛,但真元丹的作用依旧显着。 轰! 丹药入口,药力瞬间化作汹涌内力,奔腾于四肢百骸之间。 约一炷香时间后,第一枚真元丹的药力才被彻底吸收。 而这仅仅一枚丹药,所蕴含的内力,便抵得上陆寒十年苦修! 七枚加起来,整整七十年! “我现在内力大概有四十年的积累,加上这七十年,已经接近百年,从纯内力深厚程度来说,几乎可以媲美那些活过百岁的老前辈了。” 陆寒低声自语。 虽说这种计算方式并不完全精确,但大体方向没错。 他闭眼感受了一下体内澎湃的内力,又轻叹道:“以后再抽到真元丹得及时服用,要是早点吃那三枚,当初面对叶孤城和铁胆神侯时,或许能更轻松一些。” 回想起来,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当初服用完洗髓丹后一心想着提升战力,竟把真元丹抛诸脑后,差点让它们在角落里吃灰。 这真是被色欲冲昏了头脑。 古人说“色字头上一把刀”,果然不假。 第78章 今日竟然碰上了! 陆寒稍作休整后,便开始将刚掌握的傲寒六诀与其他刀法尝试融合。 因先前有过融合武学的经验,这次他将傲寒六诀纳入刀法体系时,过程相对顺利,没有遇到太大阻碍。 融合后的刀法威力明显增强,战斗潜力大为提升。 至于风神腿与天霜拳,属于近身拳脚技法,需另寻时机整合。 很快,陆寒便将全部心力投入到修炼之中。 目前剑法已经基本完成融合,刀法也接近完成,待其余特殊技法和拳脚功夫整合完毕,他便能真正尝试全面融合,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武道之路! 而在陆寒专心修行的同时,慕容修早已离开鼎城,继续踏上挑战各大门派的旅程。 当慕容修在一处驿站稍作歇息时,邻桌几名女侠正低声议论天枪门之事。 “这个慕容修实在可恶!” “天枪老人平日扶危济困,是个难得的好人,就这样去世实在令人惋惜。” “要是让我遇见他,定要为天枪老人报仇,替武林除掉这个祸害!” “别乱说话,我们恐怕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慕容修听罢,起身走过去,笑道:“这句话倒说对了,你们确实不是我的对手。” 几位女侠闻言大惊,纷纷拔剑起身,紧张地问道:“你就是慕容修?!” 慕容修点头微笑:“不错,刚才谁说要杀我替天枪老人报仇?来,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 几人强作镇定,怒声喝道:“我们是峨眉弟子,你这是要与峨眉派为敌!” 慕容修笑了笑,说道:“我正愁下一战挑战谁,你们倒是提醒了我——那就从峨眉派开始吧。” 几位女侠脸色骤变,显然被他毫不在意的态度激怒。 “上!” 几人齐齐出手,挥剑围攻慕容修。 慕容修轻松应战,随意几枪便将四人逼入客栈角落。 为首的弟子猛地一掌推在身旁一位容貌秀丽的同伴身上,将她送出客栈,喊道:“青秀,快逃!” 孙青秀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奋力抵挡的师姐们,眼中含泪,转身疾奔而出。 刚跑出城门,身后便传来一阵锐响。 一杆银枪破空而下,稳稳插在她面前,拦住去路。 慕容修缓步走来,打量着身材纤细、容貌出众的孙青秀,笑道:“你那几位师姐倒是有些骨气,宁死不屈。 如今只剩你一人,只要你愿意陪我一程,我倒是可以放你一马。” 孙青秀望着慕容修脸上那抹邪笑,怒喝道:“妄想!” 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慕容修的对手,于是并未纠缠,而是转身朝着不远处的一座庄园奔去。 慕容修拔起地上的七星枪,望了眼孙青秀离去的方向,淡淡一笑:“去庄园也好,有床可比睡地上舒服多了。” 说完,他不疾不徐地追了上去。 待靠近庄园,看清门牌上的“万梅山庄”四字后,他眉头微皱,停下了脚步。 “万梅山庄?西门吹雪的地界?” 虽然他之前并不清楚万梅山庄的确切位置,但这个名号他早有耳闻。 现在看到庄园,他顿时明白,孙青秀是故意引他来此,意图让他与西门吹雪碰面。 尽管慕容修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但眼下还不是与西门吹雪正面交锋的时候。 略一思索,他便果断转身离开。 “他奶奶的,差点被这小丫头骗了!” “小爷改道峨眉,把那群人都杀干净!” ……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 在这半个月里,慕容修连挑峨眉、雪山、天山、泰山四派,凡是出手之人,一个不留,手段极其狠辣。 一时间,江湖各大门派人人自危,纷纷商议结盟,意图联手对抗慕容修。 也就是在这时,泰山派遭遇灭门惨案的消息传到了七侠镇。 啪! 莫小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脸色愤怒,咬牙切齿地说:“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 佟湘玉赶紧让她坐下,劝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别激动。” 莫小贝满脸怒火,说道:“嫂子,我可是五岳剑派的盟主,现在我的兄弟被人灭了门,我能不激动吗!” 在一旁的老白点了点头,附和道:“是这个道理,小贝现在是五岳盟主,那慕容修灭了泰山派,就是不给小贝面子。 小贝要是不出头,岂不让人笑话。” 佟湘玉瞪了老白一眼,反问道:“你觉得小贝能是那慕容修的对手吗?” 老白认真想了想,回答:“不是。” 说完他又拍了拍莫小贝的肩膀,说:“要不咱们先消消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一个姑娘家报仇,等上二十年也来得及。” 旁边的秀才听后插嘴道:“听说女人的寿命通常比男人长,我建议你再等上几十年,熬到他自然老死。” 莫小贝顿时一脸沮丧,怎么感觉报仇比从白马书院毕业还难? 就在楼下众人因泰山派之事议论纷纷时,楼上陆寒和谢卓颜也在谈论此事。 谢卓颜一脸疑惑地说:“这慕容家既然重现江湖,又何必做这种事?难道想成为众矢之的?” 陆寒也觉得奇怪,慕容家现身难道就是为了四处树敌? 谢卓颜接着说:“自从慕容修在天枪门杀了天枪老人后,我们神剑山庄安插在他家的眼线全都断了联系,恐怕都已经遇害。” 陆寒轻轻点头,正要开口,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 随着他的声音,门被推开,老白走了进来:“陆先生,恒山派有人想见您。” 陆寒微微一怔,起身出门,走向大堂。 到了大堂,他看到一个清秀可爱的小尼姑。 小尼姑也看到了他,好奇地打量着陆寒,轻声说道:“贫僧是恒山派弟子仪琳,拜见陆先生。” 仪琳容貌清丽脱俗,娇小可人,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虽年仅十六七岁,但身形修长曼妙,宽大的僧袍也掩盖不了她的袅袅身姿。 居然是仪琳? 陆寒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若不是她突然出现,他几乎都忘了这位楚楚动人的小尼姑。 很快,陆寒回过神来,问道:“听说你有事要见我?” 仪琳点点头,轻声答道:“前几日江湖上传来消息,那个杀人狂魔慕容修正往我们恒山派方向而来,眼看就要到山下了。 师父担心我们抵挡不住,特地让我下山来向陆先生求援。” 莫小贝一听,立刻对陆寒说:“师父,这件事您可不能不管啊!” 陆寒轻轻点头:“你别急,这事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说着,他转身回楼上去了。 仪琳看着他离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没过多久,陆寒便回来了,这次他手里多了一件东西——一只黄梨木剑匣。 他将剑匣递给莫小贝,说道:“你带着我的剑匣走一趟吧。 如果这次你能把事情处理好,这只剑匣就归你了。” 莫小贝一听,眼睛立刻亮了,急忙问:“师父,您说的是真的?” 陆寒点头,刚要开口,忽然心头一动,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猛地转头望向客栈门口,正好看到一个鬼鬼祟祟、三十来岁的男人。 那男人和他对视一眼,脸色一变,立刻拔腿就跑! 陆寒心中一动,立刻追了出去! 那人武功不算高,但轻功极好,几个纵跃就快逃出七侠镇。 正当他准备冲出城门时,一道身影忽然闪现,挡在他面前。 他望着突然出现的陆寒,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以他轻功之高明,虽不敢说是天下第一,但至少也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几乎无人能在轻功上胜过他! 他原本以为,就算陆寒察觉到他,自己也能从容脱身,谁知陆寒的轻功竟比他还要更胜一筹! 陆寒望着神色惊愕的男人,开口问道:“你是田伯光?” 听陆寒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田伯光脸色顿时一变,转身就想逃! “想跑?” 陆寒一掌挥出,寒气逼人,田伯光只觉全身一阵刺骨寒冷,整个人仿佛掉进了冰窖,动作顿时迟缓下来! “陆先生饶命!” “我只是路过,想找个地方歇脚!” 陆寒听了冷然一笑,道:“要歇脚,那你看见我为何还要逃?” 田伯光咽了口唾沫,紧张地解释道:“陆先生气势逼人,我一时慌了神,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陆寒笑了笑,说道:“你当然不敢冒犯我,不过你对那位小尼姑可是动了心思吧。” 田伯光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你怎么知道的? 陆寒也不啰嗦,直接出手擒住田伯光,施展风神腿,将他带回到了同福客栈。 众人站在大厅里,见陆寒再次现身,手里还押着一人,纷纷露出惊讶神色。 老白好奇地问:“这位是谁?” 陆寒答道:“是个采花贼,人称万里独行。” 众人闻言,纷纷变了脸色。 田伯光的大名他们早有耳闻。 据说此人好色成性,不知多少美貌女子遭了他的毒手,是正道中人最为痛恨的淫贼! 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没想到今日竟然碰上了! 老白忍不住感叹:“都说他轻功了得,因此一直没被抓到,没想到陆先生这么轻松就把他拿下!” 陆寒笑了笑。 若不是风神腿,他还真不一定能追得上田伯光。 田伯光的轻功虽强,但比起风神腿来,还是差了一筹。 莫小贝疑惑地问:“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寒看了眼一脸天真的仪琳,说道:“是盯上她了。” 仪琳闻言,脸上露出惊愕之色,一想到自己竟被田伯光一路尾随,顿时脸色发白。 她不敢想象,若是落入他手中,后果会有多可怕! “多谢陆先生救命之恩!” 陆寒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 说罢,他又看向老白:“老白,去请邢捕头过来,我送他一份厚礼。” 老白立刻出门,不多时便将邢捕头请了过来。 路上老白已经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邢捕头听得兴奋不已。 “我刚才还在求老天爷赏口饭吃,给我来个大案子,没想到这就来了!” 邢捕头蹲在地上,看着被制住的田伯光,激动得搓手。 这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采花贼,通缉榜上的大人物! 第79章 你还想逃到哪儿去! 要是能把他押回去,那可是大功一件! 陆寒见他这般高兴,笑着说道:“邢捕头,这个人我交给你了,为防万一,可以让老白再加点手段。” 老白拍胸脯保证:“这事包在我身上!” 说着便在田伯光身上连点几下,用葵花点穴手法封住了他的经脉。 这一下,田伯光彻底没了逃跑的可能! 莫小贝兴奋地看着陆寒:“师父,你这轻功太厉害了,能不能教我?” 陆寒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你先去恒山派办完事,回来我再教你。” 仪琳也连忙向陆寒行礼道谢:“多谢陆先生。” …… 除了黄梨木剑匣,陆寒还将火麟剑一同交给了莫小贝。 火麟剑与赤焰狂魔堪称绝配。 翌日,莫小贝与仪琳骑马抵达恒山派。 当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守山弟子时,仪琳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 莫小贝脸色一变,急忙说道:“糟了,慕容修已经进山了,我们赶紧上去!” 说完,她便拉着仪琳快步向山上奔去。 恒山派广场之上, 定静、定闲与定逸三位师太并肩而立,目光凝重地望向前方的慕容修,气氛紧张如弦。 慕容修手握七星枪,面带笑意地望着三人,说道:“你们是打算一起上呢,还是轮流来?” 他又扫了一眼三人身后众多弟子,提议道:“我建议你们一起上,这样能省我不少功夫。” 定闲师太怒声喝道:“慕容修!你慕容家重出江湖,滥杀无辜,欺压百姓,简直罪大恶极!” 慕容修耸耸肩,懒洋洋地说道:“这种话我听得多了,能不能有点新意?” 他顿了顿,摇头叹道:“算了算了,你们这些出家人,哪会什么狠话,懒得跟你们啰嗦了!” 这段时间以来,慕容修所到之处,几乎人人对他破口大骂。 那些辱骂之词,比眼前这几句话狠毒得多。 他早已听惯,根本不在意。 反正这些骂过他的人,最终都会死在他的枪下。 让他们临死前逞逞口舌之快,也算积德了。 铿! 七星枪重重杵地,慕容修脚下一踏,持枪直冲定闲师太而去! 定静、定闲、定逸三人立刻挥剑迎战。 人群中又跃出四人,七人结成剑阵,联手对抗慕容修! 恒山剑阵变化莫测,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头、喉、胸、腹、腰、背、肋。 剑势连环,既攻又守,无懈可击! 慕容修身处阵中,手中七星枪连连点刺,招架着七人攻势。 片刻后,他似乎已觉乏味,口中暴喝一声—— “星火燎原!” 话音未落,他体内真气狂涌,注入七星枪中,猛然横扫而出! 枪尖与剑刃相撞,火星四溅,刹那间连成一片,化作燎原之势! 恒山弟子纷纷被震退,口吐鲜血,满脸惊恐! …… 慕容修将枪扛在肩上,看着狼狈的恒山众人,冷冷一笑:“剑阵?不过如此!” 定闲师太盯着他,心中震惊不已。 这慕容修年不过二十,怎会如此厉害? 正当她思绪翻涌之时,慕容修已再次挺枪杀来,欲将众人尽数斩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小身影突然冲出,手持一柄赤红长剑,挡在慕容修面前! 铿铿铿! 慕容修连刺数枪,对方守得滴水不漏,两人交手数十招后各自后退,拉开距离。 慕容修先是扫了一眼那柄奇特的赤红剑,随后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 “你是谁?” “那你可得听清楚了,站在你面前的是七侠镇说书人陆寒先生的得意弟子,五岳剑派盟主,人称赤焰狂魔的莫小贝!” 及时赶到的莫小贝一脸得意地望着慕容修。 她敢拍胸脯保证,江湖上没人报上名号比她更吓人! 慕容修深深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听过你,本以为你只是拜了个好师父,没想到你自己也有些本事。” 这时,仪琳也从山下赶了上来,气喘吁吁地跑到定逸师太身旁,关切地问:“师父,您没事吧?” 定逸师太摇摇头:“我没事。 你是请来了陆先生吗?” 仪琳摇了摇头:“不是,是莫小贝女侠来了,陆先生没来。” 听了这话,定逸师太眉头微蹙,目光落在远处的莫小贝身上。 她心里不禁疑惑:莫小贝,真能挡住慕容修吗? …… 慕容修没有急于出手,他望了一眼身后的山路,淡淡问道:“你师父没来?” 莫小贝笑了笑,昂首说道:“对付你,有我一个就够了,用不着我师父出手!” 慕容修脸色微沉,冷笑一声:“你师父倒是挺瞧不起人。” 当年他离开家门时,父亲慕容白曾多次叮嘱。 老太爷再三强调,绝不允许他前往七侠镇。 他当时心里不服,觉得自己的实力未必逊色于陆寒多少。 但他不敢违逆父亲的命令,只能默默服从。 如今见到陆寒竟派了一个黄毛丫头来应对自己,他心中自然怒火中烧! “既然陆寒敢让你来,那我就让他来给你收尸!” “到时候,我再亲手收拾他!” “拿命来!” 话音未落,慕容修一声怒吼,持枪冲向莫小贝! 莫小贝施展衡山剑法,剑光流转,化作寒芒朝慕容修席卷而去! 俗话说得好,一寸长一寸强,面对长枪,其他短兵器几乎难以招架。 慕容修虽只用的是基本枪术,却已让莫小贝有些吃力难挡。 眼看局势不妙,莫小贝当机立断,使出一招仙人跪! “喝!” 她厉喝一声,火麟剑直刺而出! 凌厉的剑气自剑尖激射而出,在剑意加持下气势更盛! 慕容修见状,收枪横扫! “横扫千军!” 枪气如扇形般横扫而出,荡开四方! 剑气与枪气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在巨大冲击下,慕容修与莫小贝各自被震退数步! 莫小贝人在半空,便再次挥剑! “两袖青蛇!” 两道淡青色如长蛇般的剑气破空而至,直取慕容修! 慕容修一枪挥出,将两道剑气击碎! 他目光冰冷地盯着莫小贝,冷声问道:“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 莫小贝见两袖青蛇也未能伤到慕容修,顿时没了主意,只能取出黄梨木剑匣。 慕容修望着她手中的黄梨木剑匣,神色一凝,似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顿时严肃起来! 只见莫小贝轻轻一拍剑匣,刹那间,剑匣开启。 十二柄细小飞剑如流星般飞出,划破长空,直扑慕容修! 慕容修举起七星枪,迎战飞剑。 陆寒曾将御剑养剑之术传授给莫小贝,虽然她尚未精通,但操控飞剑作战已经不在话下。 在她的操控下,十二柄飞剑从四面八方围攻慕容修。 慕容修手持七星枪,将一套基础枪术施展得出神入化。 一杆长枪舞动如风,将自身护得密不透风,任飞剑如何进攻,也难以突破他的防御! 随着陆寒附在飞剑上的剑意不断消耗,莫小贝渐渐焦急起来。 一旦飞剑上的剑意耗尽,她若还无法击败慕容修,局势恐怕就不妙了! 铿铿铿铿铿! 数次进攻无果后,十二柄飞剑自动飞回剑匣之中! 慕容修冷冷一笑,开口道:“怎么?不打了?” 莫小贝一脸无奈,剑意已经耗尽,还怎么打! 见她没了手段,慕容修冷声说道:“那该轮到我了!” 说罢,他踏步上前,一枪刺出! 寒光一闪,枪尖直指莫小贝咽喉! 莫小贝大惊,连忙施展两袖青蛇格挡,在枪气击溃剑气的瞬间,迅速向山下奔逃! 慕容修见她要逃,立刻追了上去! “我的天呐!快跑!” 莫小贝施展游龙身法,如烟般疾驰下山! “你还想逃到哪儿去!” 慕容修怒喝一声,猛掷出手中七星枪,意图将她钉死在山路上! 千钧一发之际,莫小贝怀中的黄梨木剑匣竟再次打开,十二飞剑齐出! 咦? 慕容修眉头一皱,似乎察觉到什么,随即转头望向山下方向。 “今天算你命大。” 他收回七星枪,转身走入林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慕容修刚离开不久,一道青衫身影缓缓从山下走来,正是陆寒。 莫小贝见到陆寒,惊喜地迎上前:“师父,你怎么来了?” 陆寒望向莫小贝,开口道:“我要是没来,你是不是就交代在这儿了?” 莫小贝听了,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窘迫,她明白,自己刚才那副慌不择路的模样,恐怕全都被陆寒看在眼里了。 陆寒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说道:“以后还得多多磨炼,别老想着耍小聪明。” 训完莫小贝后,陆寒的目光随即落在慕容修逃走的方向。 他原本以为慕容修作为慕容家族的后辈,即使修为不弱,也不至于强到哪里去。 以莫小贝的本事,再加上黄梨木剑匣的辅助,要击败慕容修应当不难。 幸好他心中存疑,悄悄尾随而来,否则今天恐怕真的会出大事。 “虽然我没看到他亲自出手,但从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判断,他的实力最多也就是个大宗师。” “一个寻常的大宗师,怎么可能斗得过恒山派前任掌门独孤一鹤?” 陆寒低声自语,回想起传言中慕容修灭掉峨眉满门的事,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 仅凭他一人之力,挑战恒山、天山这样的门派尚且可以。 想要灭掉峨眉派,似乎不太可能。 第80章 请你出城一战! 陆寒没有随莫小贝一同上山,而是让她自己去见恒山派的人,自己则在山下等候。 待莫小贝下山后,两人便一同返回七侠镇。 回程的路上,自然又是一番苦口婆心的指点和叮嘱。 回到七侠镇之后,陆寒并没有过多纠结慕容修的事情,他要继续整合自身的武学体系,探索属于自己的武道之路。 当他将所有武学重新梳理融合后,很快便察觉到了一个问题。 虽然他已将大多数武学按属性分类融合,但这些融合并不完全,仍有细微的不协调之处。 如果不能把这些破绽修补完善,他很难再进一步提升。 可想要修补这些破绽,却并不容易。 “单靠修炼和融合已经不行了,我需要实战,一场势均力敌的实战!” “只有在真正的战斗中,我才能彻底贯通这些武学!” 一想到这,陆寒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叶孤城! 当初在天津卫一战后,叶孤城带伤离开,而他则急于应对铁胆神侯,无暇顾及此人。 如今大局已定,也是时候了结他与叶孤城之间的这笔旧账了! 只是现在叶孤城身在何处,仍是个问题。 他必须先找到对方,才能展开下一步计划。 陆寒从后院走到二楼,直接来到他惯常坐的位置坐下。 他望着对面正在品茶的谢卓颜,开口问道:“你知道叶孤城现在在哪儿吗?” 谢卓颜闻言,笑着反问:“你是要找他算账?” 陆寒点头应道:“不止是算账,更是为了锤炼我的武学。” 谢卓颜轻笑一声,说道:“当初他毁了我的神剑令,我也一直记着呢,所以一直有留意他的去向。” 陆寒顿时来了兴趣,急切地问:“他在哪?” 谢卓颜缓缓答道:“太原城。” 陆寒微微一怔:“居然离得这么近?” 谢卓颜点头:“你不找他,他也未必不想找你。 别忘了,你当初可是在他胸口上刺了一剑。” 陆寒笑了笑,眼神却透出一丝锋芒:“这次再见,可就不是刺一剑那么简单了。” 正当陆寒与谢卓颜交谈之际,邀月悄然走了过来。 “你要去找叶孤城?” 陆寒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和他有渊源?” 邀月摇头,“我只是想看看你们一战。” 自从上次见过江枫、放下心中执念之后,邀月便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方向。 如今陆寒即将与叶孤城对决,她想在一旁观察,或许能对她有所启发。 陆寒略一思索,说道:“观战可以,但不要插手。” 他要的不只是战胜叶孤城,更是借这场战斗将自己融合后的武学彻底打磨到极致。 所以他不希望这场对决受到任何干扰。 邀月点头,语气平静:“你放心,我只是看,不会动。” …… 太原城。 喧闹非凡的酒楼内,一身素白长衫的叶孤城独自坐在偏僻的桌旁,安静地用餐饮酒。 自天津卫那一战后,他便销声匿迹,隐匿在暗处疗伤。 待伤势彻底恢复后,他便现身外界,四处打探消息,很快便得知铁胆神侯死于陆寒之手。 对此,他并未感到意外。 毕竟陆寒也是武道上的天才,能够参悟“万剑归宗”的至理,击败铁胆神侯也在情理之中。 但当他得知这一战的细节之后,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原本他以为陆寒是以剑法斩杀神侯,却没想到,他竟然是用刀法取敌性命! 更让他惊讶的是,陆寒的主修武道竟然是刀法,剑道只是辅助而已!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怒火中烧! 他不能容忍世间有人练剑,却不以剑为本! 所以他要前往七侠镇,再次与陆寒一战! 用他手中的剑,告诉陆寒——剑道才是天下至高无上的武道! …… 七侠镇,同福客栈,大堂之内。 又到了每三天一次的说书时间。 在新故事的强烈吸引力下,还没到巳时,堂中便已座无虚席,二楼的围栏边也挤满了人。 佟湘玉笑盈盈地看着满堂的客人,心里美滋滋的。 吱呀—— 二楼的一间房门推开,一袭蓝衫的陆寒缓步走出,沿着楼梯慢慢走下。 众人见陆寒现身,脸上纷纷露出期待的神色。 陆寒走上讲台,坐定之后,拿起桌上的惊堂木,“啪”地一拍,朗声说道:“书接上回!” “雄霸在收服大师兄秦霜后,又收下了二弟子步惊云和三弟子聂风。” “并分别传授他们天霜拳、排云掌与风神腿三大绝学。” “十年后,天下会在三人带领下,秉承雄霸‘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意志,开始逐步统一武林。” “随着三人不断争锋,天下会的势力也随之日益扩张。” “但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雄霸决定挑选一位合适的人选,与他一同掌控这庞大的势力。” “众人原以为他会直接任命秦霜、步惊云、聂风三人。” “谁知雄霸竟决定秉公选拔,要在天下会数以万计的弟子中公开挑选堂主!” “告示一贴出,已经在厨房默默付出十年的断浪,终于看到了翻身的机会。” “说起这断浪,他是南麟剑首断帅之子,天赋极佳,年少时性格也颇为正直。” “但因年少时屡遭不公对待,使他内心逐渐变得偏激。” “在初选之后,断浪与风云霜三人一同进入了最终的比试。” “就在他准备一展才华,为天下会效力之时,雄霸却深夜单独召见了他。” “断浪本以为是雄霸对他另眼相看,没想到雄霸竟是要求他在明日的比试中必须输给步惊云!” “次日决战,秦霜与聂风经过一番苦战,艰难胜出。” “而断浪与步惊云一战中,原本有取胜的机会,但因雄霸亲自在旁监视,断浪只得含恨认输。” “也因此,天下会三大堂口分别由秦霜执掌天霜堂,步惊云统领飞云堂,聂风掌管神风堂。” 众人听到这里,脸上纷纷露出震惊神色。 原本以为雄霸公正无私,是真正的明主,没想到竟暗中操控结果,根本不给断浪公平竞争的机会! “这雄霸,我还以为他光明磊落,原来也是这般偏私!” “断浪的天赋丝毫不逊于风云霜三人,却得不到应有的机会,实在可惜!” “若他成为雄霸弟子,恐怕早已名震江湖。” “这一场故意认输,对断浪来说,恐怕是个极大的打击。” “三大堂口以霜、云、风命名,分明早有预谋!” 众人议论纷纷,皆为断浪所遭遇的不公而愤愤不平。 不过,换位思考,也并非不能理解。 若换作自己掌权,恐怕也会优先考虑最亲近的人,而不是旁人。 不过表面上公平公正,实际上却另有一副面孔,既想占据名分又不愿舍弃实际利益,这般做法确实让人感到不适。 啪! 陆寒手中醒木一击,继续讲道:“在江湖中,除了天下会之外,还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名叫无双城。” “那无双城主独孤一方,也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接近正午。 正当大家听得津津有味时,陆寒再次拍响醒木,朗声说道:“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想知道接下来的发展,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听后,纷纷露出意犹未尽的神情。 “陆先生,今天怎么讲得这么快?” “陆先生,今天说得比上次可少了不少。” “对啊对啊,我们都还没听够呢!” 陆寒笑了笑,回应道:“我也想多讲一些,但实在有别的事情要办,必须早点动身。” 众人听后纷纷露出好奇的神情,问道:“陆先生这是要去哪儿?” 自从那次刺王事件后,陆寒回到七侠镇已有两个多月。 原本大家以为他会就此安定下来,继续在镇上说书,没想到他又要离开,只是不知这次会走多久。 这《风云》的故事才刚开始,若真长时间听不到,恐怕大家都会惦记得不行。 面对众人关切的询问,陆寒也没有隐瞒,他微微一笑,道:“我这次要去太原城,今天去,明天就回,不会耽误太久,大家不用担心听不到后续。” 太原城? 众人听后都露出一丝疑惑。 好端端地,去太原城做什么? 对于众人的不解,陆寒没有多做解释,转身便上楼去了。 楼上,邀月望着走来的陆寒,语气平静地说道:“叶孤城不是寻常之人,你今日去,未必能安然归来。” 陆寒听后微微一笑,道:“生死有命,各凭天意。” …… 吃过午饭后,陆寒、谢卓颜与邀月、怜星一同启程,奔赴太原城。 一路快马加鞭,抵达城外时已是傍晚时分。 谢卓颜看了看天色,提议道:“天已经黑了,我们先进城找个地方落脚,明天再去找叶孤城吧。” 陆寒却摇了摇头,道:“你们进城,我在城外等。” 说着,他便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一棵树旁。 他静静地站在路边,闭目调息。 谢卓颜出身神剑山庄,剑术天赋极高,见陆寒如此举动,立刻明白他是在凝神聚气。 所聚之气,正是剑气。 一旁的邀月看着这一幕,淡淡开口:“叶孤城最厉害的便是他的第一剑,再出则气势减,三出则锐气尽。” “陆寒若想胜他,必须挡住这第一剑。” “若让叶孤城在第一剑中占据上风,那陆寒的胜算便极为渺茫。” 怜星在一旁听后,神情微动,轻声道:“这个时候才开始凝聚剑气,会不会有些迟了?” 邀月摇头道:“不迟,正好。” 邀月能看出的事,谢卓颜自然也能察觉。 她也将马拴在一旁,盘腿坐下,静静看着陆寒。 邀月与怜星见状,也不再进城,各自拴好马匹,就地打坐调息。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已过夜。 等到晨光初现,太原城逐渐苏醒,街道开始热闹起来。 陆寒缓缓睁开双眼,望向太原城方向,深吸一口气。 “叶孤城,我有一剑,请你出城一战!” “叶孤城,我有一剑,请你……” “叶孤城,我有一剑……” 他以内力催动声音,传遍十里之外,几乎半个太原城都能听见。 城中百姓听到这番话语,纷纷停下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是谁在喊?叶孤城是谁?” “连叶孤城都不知道?那可是与西门吹雪齐名的剑道高手!” “难道有人要挑战他?” “快走快走,去瞧瞧热闹!” 第81章 死,也要站着! 而在这场风波中另一位关键人物,叶孤城此刻正独坐酒楼的一隅,静静地用着早膳。 不多时,便陆续有数十人聚集到陆寒等人所在之处。 随着辰光渐移,赶来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 众人目光大多落在陆寒身上,尽管也有不少人被谢卓颜、邀月与怜星三位绝世佳人的风采所吸引。 有些人并不认得陆寒。 但也有些曾在七侠镇听过陆寒讲书的人,一眼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当陆寒的身份被传开后,众人脸上顿时浮现出惊讶与期待交织的神情。 “没想到敢出面挑战叶孤城的竟是陆先生!” “我早先听说陆先生与叶孤城曾在天津卫交手,当时只当是传言,如今看来,恐怕并非虚言。” “真想知道,陆先生和叶孤城到底谁更强些?” “都这会儿了,叶孤城怎么还不现身?” 众人既激动又焦急,等待着这场剑客巅峰对决的开启,心中也充满疑惑:为何叶孤城迟迟未至? 不论众人作何想法,此刻陆寒就站在此地,目光沉静地望向太原城方向,耐心等待着叶孤城的出现。 随着人群越聚越多,日头也渐渐升到了中天。 正当众人开始有些焦躁之时,陆寒心头一动,猛然抬头望向太原城上空。 一道白衣身影,自城楼之上疾驰而来。 他似人又似剑,锋芒毕露,气势如虹! 在阳光的映照下,他宛如一道耀眼的白光,仿佛仙人踏空而来! “天外飞仙,再现眼前。” 陆寒望着飞速逼近的叶孤城,低声呢喃,随即猛然拔起插在地上的长剑! 他足尖轻点,身形腾空而起,直迎那道耀眼白光! 一剑挥出,表面平淡无奇,实则蕴含万千变化,精妙绝伦! 万剑归宗,万象由生! 剑气对撞,剑意交锋,剑势压制! 这一切都在刹那之间爆发! 两股强横的力量在空中轰然相撞,爆发出惊人的冲击波,席卷四野! 陆寒被震退百丈! 叶孤城则飘然落回太原城中! 下一瞬,陆寒便从百丈之外折返,而叶孤城也再度出城,一剑横扫而出! 铿锵作响! 二人战作一团,攻守转换,剑剑致命! 飞沙走石,剑气纵横交错。 以他们为中心,方圆数十丈之内,若有人胆敢靠近,必被剑气余波撕成碎片! 远处,围观之人全都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 此时陆寒与叶孤城的对决激烈至极,场面壮丽,堪称剑道之巅! 谢卓颜最初还有些担忧,但此刻已然安心。 只要陆寒能挡住叶孤城的第一击,随着战斗的延续,陆寒的胜算便会越来越大! 邀月望着激烈交手的二人,轻轻摇头,低声说道:“还差得远。” 在常人眼中,这一战已是惊世骇俗。 但在邀月眼中,不过是热身罢了,并不能给予她任何启示。 怜星听后,忽然开口问道:“你觉得,谁会胜出?” 邀月再次摇头:“不重要。” …… 陆寒一剑横削,直指叶孤城咽喉。 叶孤城举剑格挡,顺势荡开陆寒的剑锋,旋即劈向陆寒面门! 陆寒侧身闪避,反手一剑横扫叶孤城腰腹! 叶孤城脚下轻点,腾空而起,一剑直刺陆寒胸口!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 即便是天下眼力最出众的人,此刻也难以看清两人每一招每一式! 二人出剑迅猛,拆招也快,稍有迟疑,便是生死之别! 而在这激烈对决中,陆寒融合后的剑道正逐步磨合得更加顺畅。 他手中长剑愈发灵动自然,先前的些许滞涩,也逐渐趋于圆融。 身为剑道强者,叶孤城敏锐地察觉到了陆寒剑意中的变化。 片刻后,他便明白了——陆寒竟将自己当作磨砺剑道的砥石! 想到这些,叶孤城心头顿时涌起滔天怒意! “不忠于剑之人,不配执剑!” 他一声低吼,体内真气翻涌激荡! 此时,他的身影骤然模糊起来,唯有手中长剑却愈发清晰明亮! 人与剑仿佛已浑然一体,剑光如银河倾泻,如飞虹掠空,璀璨而迅疾! 这一剑没有后招,也无任何变化。 是将全身功力倾注于一击的绝命之剑,一往无前! 以不变应万变! 面对这绚烂至极、惊艳绝伦的一剑,陆寒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缓缓递出手中蜀道,动作依旧朴实无华,毫不炫目。 但就在此刻,天际骤然生变! 云海翻腾,风声呼啸,似乎有一座巍峨门户在虚空中浮现! 此剑,开天门! 迎飞仙! …… 太原城外。 数千人聚集于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前方战场。 看着那飞仙自九天而降。 看着那天门乍现,似要迎接飞升之人! 剑与剑的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力量,掀起一场浩荡的剑气风暴! 人群纷纷惊恐后退,连谢卓颜和邀月等人也不例外! 直到数十息后,剑气风暴渐渐平息。 尘土飞扬间,隐约可见两道身影伫立,周围一切早已化为齑粉! 待尘埃落定,众人终于看清陆寒与叶孤城的身影。 叶孤城手中长剑未失,剑锋上鲜血滑落。 陆寒手中蜀道已断,右臂鲜血不断滴落,刺目惊心! 见此一幕,众人皆以为叶孤城胜出。 可很快,有人惊觉——叶孤城胸口赫然插着半截断刃,直透心脏! 静! 死一般的静! 众人屏息凝神,盯着战场中央,不敢妄动分毫! 心中震惊之余,也满是疑惑。 这场对决,到底谁胜谁负? 在众人屏息注视中,陆寒与叶孤城几乎同时转身,望向彼此。 “这一剑,的确非凡。” 叶孤城望着陆寒,眼神平静中透着深深的激动。 能亲身施展如此惊世剑法,哪怕就此陨落,也死而无憾! 陆寒轻抿嘴唇,淡淡回应:“你也非同凡响。”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有招胜无招,天人合一,几乎完美! 叶孤城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断剑,语气复杂地说:“你不敬剑,却能使出此等剑法,实在不公。” 他自幼练剑,心无旁骛,倾尽一生才铸就这一剑的辉煌。 而陆寒却非专注剑道之人,竟能接下他毕生最强一击。 他心中不甘。 陆寒摇了摇头,说道:“剑也好,刀也罢,拳掌腿劲,皆是武学之道。” “我不敬剑,但我敬武道。” “融汇百家,方为武道极致。” 听闻此言,叶孤城神情怔然。 原本虚弱的气息,竟在此刻猛然攀升! 陆寒见状,脸上不禁露出惊异之色。 “这是……悟了?” 远方,邀月见状激动不已,喃喃道:“他已踏出属于自己的道,已是行者!” 怜星大吃一惊,道:“那他岂不是……” 邀月随即叹息:“可惜,为时已晚。” 一剑穿心,命已无多! …… 叶孤城凝视陆寒,神色复杂,低声说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说罢,他转头望向太原城墙。 忽然,他随意挥剑而出,似不经意,却气势惊天! 剑气破空,斩落城墙之上一道长达十丈的剑痕。 那痕迹中残留的剑意,恍若仙人一击,凌厉无比! 陆寒见状,神色微变。 这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却比先前那招更强! 若叶孤城方才施展此剑,他恐怕难接一合! “陆先生,感谢指教。” 叶孤城真挚地对陆寒说道。 如果没有陆寒点醒他,他或许到死都不会明白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他忠于剑道,太过虔诚,以至于成了执念! 当他将这份执着化作真正的赤诚,去接纳其他武学,正视剑术之外的万千法门时,大道自然就在眼前! 叶孤城缓缓合上双眼。 他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在逐渐远去,生机也在慢慢消逝。 可他身为剑客的尊严,不允许自己跪着倒下。 即便是死,也要站着! 陆寒望着眼前已经毫无气息的叶孤城,抱拳一礼,权作告别。 叶孤城在临终前悟透了剑道的真义。 而陆寒也在这一战中,将融合后的剑意锤炼得更为圆融,离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也更进一步。 就在陆寒思索这些时,远方忽然传来一股极其惊人的气息。 他转头望去,看到气息暴涨的邀月,脸上不禁露出震惊之色。 邀月竟真的在观战后踏出了属于自己的道! 转眼之间,竟然接连诞生了两位行者境的强者! “这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嫁衣神功吧?” 陆寒苦笑了一声。 …… 太原城外。 陆寒与叶孤城一战传遍四海,震惊世人。 “天外飞仙”之后,竟再现“天外飞仙”! 剑气冲天,天门乍现! 听起来仿佛神话,太过玄幻,但现场有数千人亲眼见证,不容置疑! 就算有人仍心存怀疑,可当亲临太原城,目睹那留在城墙上的惊世剑痕时,也不得不信那一切真实存在! 无数剑客慕名而来,希望从这道剑痕中参悟“天外飞仙”的奥妙。 可惜,那是身为行者的叶孤城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剑,也是最强一剑。 想从中悟出什么,谈何容易! 而更让人热议的,是陆寒最后那惊天一剑。 那般天地异象,与《雪中》中老剑神“一剑开天门”的传说极为相似! 有人试图向陆寒求证,但陆寒对此闭口不谈,仿佛不愿多提。 第82章 你是想死吗? 万梅山庄。 陆小凤看着手中的情报,是从太原城送来的,他感觉自己现在更像是个四处打探消息的探子,专门收集有关剑客的情报送给西门吹雪。 “西门兄,陆先生和叶孤城又大战了一场,声势浩大,堪称剑客巅峰之战!” 陆小凤说完,便望向西门吹雪。 却见西门吹雪正与一位叫孙青秀的女子赏花,似乎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 “喂,西门兄,你听到了吗?” 陆小凤一脸无语,这家伙,有了心上人,就忘了老友! 西门吹雪缓缓转身,看向陆小凤,问:“你说什么?” 陆小凤撇了撇嘴,无奈道:“我说,叶孤城死了!” 西门吹雪微微一怔,随即神情骤然凝重,问道:“叶孤城死了?他是怎么死的?谁杀了他?” 陆小凤扬了扬手中情报,答道:“是陆先生杀的,用剑!” 西门吹雪快步上前,从陆小凤手中接过情报,细细阅览。 片刻之后,他放下情报,深吸一口气。 “我要去太原城,亲眼看看那一剑留下的痕迹!” …… 慕容世家。 慕容白站在慕容野面前,看着他仔细翻阅情报的模样,神色复杂。 一直以来,他们都将飞升视作无稽之谈。 可太原城外那一战,陆寒为了应对叶孤城的最后一击,曾引动剑气劈开天门。 那天门隐于云中,清晰可见,数千人都亲眼所见,绝非虚妄! 可惜,天门虽现,却未真正开启。 否则,只怕会引起滔天风波! 慕容野放下手中情报,问慕容白:“这件事,你怎么看?” 慕容白沉思片刻,答道:“也许,这一切是真的。” 慕容野轻叹一声,说道:“真假我们无法断言,但陆寒一定知道!” 慕容白问道:“父亲打算怎么做?” 慕容野答道:“自然有人比我们更着急,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最关键的时刻出手便是。” 说罢,他又望向远方的天空。 破碎虚空,白日飞升。 真是令人心生向往! …… 翠云峰下,绿水湖边。 藏剑庐内。 谢小荻盘坐在蒲团上,手中捏着一封密报,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眼角泛着泪光。 “一剑破天门,一剑破天门啊!”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陆寒,陆寒,陆寒……” 谢剑山望着情绪激动的父亲,连忙开口劝道:“父亲,还请冷静些,莫要伤了身子。” 谢小荻轻轻点头,道:“我明白。” 随即又抬手指向一侧,道:“去拿笔墨来,我要写信给颜儿,让她立刻邀请陆寒来神剑山庄!” …… 武当山。 自从上次与陆寒相会之后,张三丰对这个年轻人便多了几分关注,一直留意着他的动向。 当太原城一战的消息传入他耳中时,他对陆寒的快速成长感到颇为欣慰。 但对“一剑破天门”的说法,却并未放在心上。 天门,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斩开的? …… 七侠镇,同福客栈。 二楼靠窗的座位上。 谢卓颜望着陆寒,认真地问道:“你那天,真的能斩开天门吗?” 陆寒笑了笑,道:“你忍了两天,终于忍不住了?” 谢卓颜无奈地撇嘴:“是真的忍不住了,快说说嘛。” 说着,她拉着陆寒的手,使出了女人的杀手锏——撒娇。 陆寒轻轻摇头,正色道:“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行。” 若真有实力斩开天门,他自己便会有所感应。 而那天天空出现的,仅仅是一座天门,并未有任何开启的迹象。 更何况,即便真开了天门,以他目前的实力,也远远达不到飞升的资格。 就连临终前的叶孤城与邀月,恐怕也不具备飞升的条件。 听完陆寒的解释,谢卓颜点点头,又道:“但我爷爷若听到这事,一定会希望你尽快前往神剑山庄。” 陆寒沉思片刻,答道:“我暂时还不想去。” 他目前毫无破天门的能力,去了也只是浪费时间。 谢卓颜点头,轻声道:“你放心,我会跟爷爷说清楚的。” 就在这时,邀月与怜星缓步走来。 邀月望着陆寒,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想,我该谢谢你。” 若不是与叶孤城那一战,她或许还需些时日才能突破至行者境。 陆寒微微挑眉,问道:“行者境,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状态?” 邀月思索片刻,反问:“你想试试吗?” …… 七侠镇外的一片空地上。 陆寒站在邀月对面,问道:“你真的要我全力出手?” 邀月点头:“就用你斩杀铁胆神侯的那一刀。” 陆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 他拔出绣冬与春雷,上前一步,一刀劈出! 铿! 这一刀快若雷霆,势大力沉,然而邀月只用两指便夹住了刀锋,无法再进半寸! 陆寒微微一惊,随即挥出左手的绣冬,邀月屈指轻弹,绣冬便被震开! 陆寒退后几步,神色微变:“差距这么大?” 邀月点头道:“当初在天津卫时,虽然我没太防备,但想挡你第一刀,也不轻松。” “但现在不同了,你的刀势在我面前根本连成一气都做不到。” “破绽,我一眼便能看穿。” “无双大宗师与行者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武力,更是对天地的感知与反应力,是全方位的压制。” 话音未落,邀月抬手朝着身旁的空地猛然一掌劈下。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地面顿时裂开一道数十丈长的深沟,令人胆寒! “这还只是我随手一击罢了。” 陆寒望向那道骇人的裂痕,嘴角抽了抽:“这也太夸张了吧?” 虽然他早料到突破至行者境的邀月实力会大增,但没想到竟强到如此地步。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随手一击便能震裂大地,实在太过惊人! 邀月望着陆寒,缓缓开口:“只有真正踏入行者的境界,才明白过去的自己有多么微不足道。” 陆寒点头,感慨地说道:“我尚未成为行者,但从你刚才的表现,我已经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邀月深深看了陆寒一眼,说道:“我要离开了。” 陆寒对邀月的离去并不感到意外。 此前她一直留在七侠镇,是为了摸索属于自己的道路,想要触类旁通、寻求突破。 如今她已迈入行者之境,自然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陆寒微微一笑,说道:“那我们就后会有期。” 邀月再次凝视着他,说道:“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陆寒没有推辞。 如今的邀月可以说是大明江湖中仅次于张真人的人物,能得她一句承诺,是莫大的机缘,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但求人终归不如求己。 比起依靠邀月的这份人情来解决问题,他更愿意依靠自己的力量应对一切麻烦。 …… 邀月与怜星并肩骑马,缓缓踏上回移花宫的路途。 怜星望着比往日更加沉静的邀月,忍不住问道:“姐姐,成为行者,究竟是什么感觉?” 邀月指了指前方,说道:“你看到这条大路了吗?” 怜星轻轻点头。 邀月接着说道:“在没有修好这条路之前,走在上面是什么感觉?等路修好了,又是怎样的感受?” 怜星听后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笑声。 “邀月宫主所言极是,大宗师与行者的差距,就像泥泞小路与通天大道,天差地别。” 笑声未落,一道身披黑袍的身影缓缓现身于道路中央。 邀月勒住缰绳,打量着这人,淡淡问道:“你是谁?” 黑袍人轻笑回应:“天地无道,鬼神不辨。 众生无力,凡人无知。 生死难料,福祸无常。 唯我独尊,幽冥共主!” 邀月目光一沉,缓缓说道:“原来是天尊的人。” 虽然移花宫一向低调,少与江湖来往,但对一些历史悠久的势力仍有所了解。 天尊成名于百年前,虽几十年未现踪迹,但古籍中仍留有其名。 邀月虽不熟悉,却也略知一二。 怜星微微皱眉,说道:“天尊不是早已解散了吗?” 黑袍人笑了笑,说道:“怜星宫主,我天尊只是隐世不出,并非消失。” 邀月望着黑袍人,语气平静地问道:“你有何事?” 黑袍人上前一步,拱手恭敬地说道:“我奉天尊之命,诚邀邀月宫主与怜星宫主加入天尊,共谋大事。” 邀月神色不动,淡淡说道:“话说完了?说完了就让路。” 对她来说,这种邀请毫无吸引力。 黑袍人缓缓移至一旁,为邀月腾出道路,却又说道:“邀月宫主,天尊对两位是真心相邀。” 邀月不再回应,策马继续前行。 怜星紧随其后。 对一般人而言,加入天尊或许意味着资源与庇护。 但对她们来说,加入只会沦为他人棋子,毫无益处。 除非脑子坏了,否则她们绝不会考虑。 黑袍人见邀月毫无兴趣,叹了口气,说道:“难道您真的一辈子都待在移花宫吗?” 这一次,邀月终于有了些许反应。 她冷冷望着黑袍人,语气森然:“你是想死吗?” 面对邀月的威胁,黑袍人却不惧,反而笑道:“若能死在邀月宫主这等绝世佳人手下,也是一种福分。” 邀月冷哼一声,语气冷冽:“那你就去死吧!” 话音刚落,她抬手一掌挥出! 刹那间,一道身穿黑衣的老者身影从天而降,替黑袍人接下了这一掌! 黑袍人迅速后退,而那老者则稳稳立于原地,纹丝未动。 邀月凝视着那佝偻的身影,面色微动,开口道:“你也是一名行者?” 那身影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道:“不过是侥幸活下来罢了。” 邀月望着眼前这位年迈之人,似有所悟,问道:“你是葵衫?” 葵衫轻笑点头,道:“没想到邀月宫主还记得在下。” 邀月目光深沉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皇室两大供奉,黄九阴战死沙场,葵衫则离开皇室,未曾想如今竟成了天尊的随从!” 远处的黑袍人闻言,急忙出声辩解:“葵老前辈绝非什么随从,而是我们天尊的座上宾,葵老前辈若想离开,随时都可以!” 第83章 他到底有多强? “我们从未限制过他的自由!” “对葵老前辈更是敬重有加!” 话音刚落,黑袍人又偷偷瞄了葵衫一眼,心中暗恨邀月多嘴。 若不是他反应快,抢先解释,恐怕葵衫心中早已生出不满! 邀月冷冷一笑,望向葵衫,问道:“你留在天尊,他们能给你什么好处?” 葵衫轻轻一叹,道:“若不是天尊相助,我恐怕此生都无法踏上行者的道路。” 若没有天尊为他延续性命,他恐怕早已命丧黄泉,更别提成为行者。 邀月神色微微一动,问道:“这位天尊,难道真能助任何一位无双大宗师踏出属于自己的道?” 葵衫知道邀月误解了,却并不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若真想知道,不如加入天尊,亲自去问一问天尊。” 邀月闻言眉头微皱,难道天尊真有这般通天手段? 即便真是如此,她也绝不会考虑加入。 如今她已然是行者,加入天尊对她毫无意义。 葵衫目光一转,落在怜星身上,缓缓道:“你不为自己打算,难道就不为你妹妹考虑一下?” 邀月下意识地看向怜星。 面对邀月的目光,怜星轻轻摇头:“我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 而且我宁愿一辈子做无双大宗师,也不会加入什么天尊。” 邀月再次望向葵衫,淡淡道:“我妹妹的意思你也听到了,没别的事,就此别过。” 她之所以说这么多,完全是看在葵衫也是行者的份上。 否则,那黑袍人早已经死在她手下! 就在邀月准备离去之时,远处的黑袍人忽然高声喊道:“邀月宫主,我还有句话要说!” 邀月缓缓转身,目光如刀般投向黑袍人。 这是她给他的最后机会。 若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哪怕有葵衫在场,她也要让他血溅当场! …… 在山林中修养数日的慕容修,重出江湖的第一天,便收到了来自家族的密信。 看完密信后,慕容修眉头微皱。 “一剑开天门?” “陆寒真的能打开通往上界的通道?” “这也太荒谬了吧!” 原本,他以为陆寒虽然比自己略强,但也强不到哪去。 可当他得知陆寒已斩杀叶孤城后,心中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实力。 他虽未与叶孤城交手,却清楚自己未必能接下叶孤城的“天外飞仙”。 而陆寒不仅挡下了这一剑,还斩杀了叶孤城。 这意味着,陆寒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若想战胜陆寒,我必须变得更强!” “这些江湖门派,对我而言不过是蝼蚁,毫无挑战可言,我需要真正的对手!” 略一思索,慕容修便做出决定——他要前往少林寺,挑战方证大师! …… 七侠镇,同福客栈。 又是说书的日子,大堂里依旧人满为患。 巳时刚到,陆寒便准时现身于大堂,踏上高台,开始今日的讲述。 “书接上回!” “自从断浪背叛天下会,投靠无双城之后,雄霸接连派出数名密探前去打探消息。” “然而,所有探子一进入无双城,便再无音讯。” “无奈之下,雄霸只得派出聂风前往无双城。” “这次前往无双城,雄霸给聂风下达了两个命令。” “第一,摧毁无双城。” “第二,取回无双剑。” “此外,雄霸也想借此机会检验聂风的武功进展,同时观察他对断浪的看法。” “在动身之前,聂风特地去找孔慈告别。” “分别时,他无意间发现,孔慈竟用步惊云赠她的木盒,珍藏着自己随手丢弃的草绳蚂蚱。” “而且她当时正在绣花,绣布上是一个尚未完成的‘风’字。” “聂风开口要那方帕子,孔慈自然不会拒绝。” “她原打算连夜绣完,赶在他出发前亲手送出。” “可等她匆匆赶到天下会门前时,聂风已经策马远行。” “孔慈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只能将帕子收起,也将心中的情意一并藏起。” “可惜她不知道,这一别,不是短暂的错过,而是一生的永诀!” 众人听陆寒讲到这里,脸上无不流露出震惊之色。 从先前的情节来看,孔慈显然不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她对风云霜中某一位心生情愫,也不足为奇。 真正令人震惊的,是陆寒说的“一生错过”。 难道……聂风会在无双城一役中命丧黄泉? …… “再说聂风刚入无双城,就听见一缕悠扬的笛声传来。” “他循声而行,只见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在戏台上弹奏吟唱。” “待她演奏完毕,收了些赏钱,却全数分给了街边的贫苦百姓。” “聂风见状,不由对这女子生出几分敬意。” “他本性良善,见女子如此仁心,便也想尽一份力。” “他上前说道:‘刚才在门口听你演奏,没来得及打赏。 ’” “说罢,便递出一锭银子。” “女子笑着接过,转身继续行善。” “聂风以为,这只是短暂的相遇,之后未必再有交集。” “没想到,当他为救一个被无双城骑士撞伤的孩童时,再次遇见她——她竟是那孩子的主治大夫。” “这时聂风才知,这位女子名叫明月。” 听到这里,众人终于明白了陆寒为何说孔慈这一别会是永远。 想必,聂风会对明月心生情愫。 否则,又怎会花这么多笔墨去刻画她? 可就在众人浮想联翩之际,陆寒话锋一转。 “到了夜晚,明月突然离开医馆,直奔天下会在无双城的据点,大开杀戒!” “原来,她出身于无双城的守剑世家,世代负责守护无双剑与无双城!” “她还掌握一门无上剑法,名为倾城之恋!” “传说这门剑法无招无式,却威力无穷,堪称剑术之巅!” “正因无招,才无人可破,因此被誉为天下无敌!” “但这门绝学的修炼条件极为严苛。” “倾城之恋必须由两位情深不渝之人联手修习。” “不仅如此,施展这门剑法,还必须借助无双剑。” “无双剑分为阴阳两柄,独孤家持阳剑,明家则掌阴剑。” “所以明月的姥姥希望她嫁给独孤鸣,两人合练倾城之恋,以对抗天下会!” 众人听到这里,脸上纷纷露出错愕之色。 原本以为聂风与明月会有段美好情缘,从此携手共度。 谁知明月竟是无双城守剑一族的传人,天生就与无双城血脉相连。 而聂风此行的任务,却是要摧毁无双城! 也就是说,两人刚刚萌生的情愫,很快就要被立场撕裂? 想到这里,众人无不揪心,迫切想知道他们最终命运如何。 …… 独孤鸣与聂风交手,败逃。 明月奉命以凤舞箭狙杀聂风,却被聂风击退,幸得黑熊相救。 月色如水,明月为聂风疗伤,两人暗生情愫,却被姥姥察觉。 姥姥以死相逼,明月无奈,只得答应下嫁独孤鸣。 婚礼当天,倾城之恋沦为众人笑谈。 聂风深夜潜入独孤府,明月为爱亲手撕碎誓言! 众人听着陆寒娓娓道来聂风与明月之间的爱恨纠葛,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心酸。 好在结局明月最终选择与聂风同行,否则恐怕真有人要给陆寒递纸巾了。 “这段情缘始于明家祖坟。” “聂风与明月得明家祖先庇佑,获得一枚玉佩。” “也是此时,明月才向聂风道出无双城的由来。” “无双,意为天下情侣难成眷属,孤影独行!” “就在聂风与明月情意绵绵之时,孤独一方带人杀上门来,欲取聂风性命!” “二人联手执无双剑,与独孤一方激战一场,但终究不敌。” “正当聂风与明月双双倒地,决心生死相随之际,无双剑突生异象,自行飞升!” “见状,二人强撑起身,各执一剑,施展真正倾城之恋!” “这倾城之恋果然无双,两颗真心之下,纵是独孤一方也难敌!” “未曾想,明月的姥姥因愧疚独孤家,竟挺身而出,替独孤一方挡下这一剑!” “明月见状,只得收势,然而独孤一方不但毫无感激,反手一掌将姥姥毙于掌下!” “明月目睹姥姥含恨而终,悲痛欲绝,欲向独孤一方报仇。” “可惜实力悬殊,被独孤一方一掌击落山崖!” “聂风见挚爱坠崖,怒火攻心,当场堕入魔道!” “魔化的聂风无人可挡,连独孤一方也败于剑下,命丧当场!” “可即便独孤一方已死,明月也无法再回到聂风身边了……” 听到这里,众人无不心生悲凉。 皆为聂风与明月的有情无果唏嘘不已。 “无双城,果然不该存在!这般拆散有情人,简直罪该万死!” “只差一步,倾城之恋若斩了独孤一方,两人便可团圆。” “明月的姥姥也太固执了!” “陆先生,你太狠心了!上次让老剑神和绿袍儿阴阳两隔,这次又让聂风与明月天人永隔!” 众人纷纷点头,感同身受。 这般真挚的感情,理应得到圆满才对。 陆寒望着满堂叹息、甚至掩面垂泪的听众,也不禁轻叹一声。 好在,这终究只是故事。 待情绪稍缓,众人便将注意力从书中转回现实,开始议论起最近江湖传闻。 “听说慕容修又出现了,这次盯上了少林寺!” “这个慕容修也太狠了,连出家人也不放过!” “唉,不知方证大师能否挡住他。” “我看悬,方证虽然不弱,但未必敌得过慕容修。”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忽然有人转头看向高台上的陆寒。 “陆先生,听说前几天在恒山派,就是你逼退了慕容修。他到底有多强?” 第84章 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对啊,陆先生,你倒是说说看,慕容修真的像传说中那样厉害吗?” “快说说吧,陆先生。” 陆寒听罢,略一沉思,开口道:“慕容修在年轻一辈中确有几分实力,但要说深不可测,倒也未必。” 众人听后皆露出惊讶之色。 那天枪门、泰山、峨眉,哪一个不是被他踏平的? 这还不算厉害? 当即有人疑惑地问道:“陆先生,慕容修接连覆灭多个门派,难道还不算厉害?” 陆寒语气平静地说道:“慕容修能灭掉泰山派、天枪门这些门派,我能理解,毕竟天门道人和天枪老人只是宗师境的高手。” “但若说他能灭得了峨眉派,我却怎么也不信。” “峨眉掌门独孤一鹤武艺高强,再来两个慕容修,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嘶....... 众人听了陆寒这番话,无不震惊。 虽然江湖上也曾流传过一些关于独孤一鹤的传说,但真正见过他出手的人却寥寥无几。 因此当初听到峨眉派被慕容修覆灭的消息时,大家并未觉得有多意外。 如今听陆寒所言,慕容修连独孤一鹤都未必能胜,那又是怎么覆灭峨眉派的? 有人忍不住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陆先生,您是怎么知道独孤掌门有如此高深的武功的?” 这个问题不仅问出了他自己的疑惑,也道出了在场众人的疑问。 面对众人投来的探究目光,陆寒笑了笑,说道:“按理说,独孤一鹤如此强横,应该在江湖上声名远播才是。” “但他一直低调行事,只因五十年前的一段往事,他不愿为人所知。” “而这,还要从五十年前覆灭的金鹏王朝说起!” 金鹏王朝? 众人听陆寒突然提起这个早已被灭掉五十年的王朝,脸上皆露出惊讶之色。 独孤一鹤跟金鹏王朝又有什么关系? 陆寒见众人目光中充满好奇,知道自己已经勾起了他们的兴趣。 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五十年前,金鹏王朝被覆灭,为了留下复国的希望,金鹏王曾将国库财富托付给四位心腹。” “这四人带着王子与全部财富逃到我们大明,准备伺机复国。” “可谁知,四人之中竟有三人背叛誓言,各自携巨资潜逃,隐姓埋名,消失在大明。” “而这独孤一鹤,便是当年的其中之一!” “他原名严独鹤,曾是金鹏王朝的大将军,后来拜入峨眉,才改名独孤一鹤。” “此人刀剑双修,在无双大宗师中也属顶尖高手。” “即便是被世人尊为剑神的西门吹雪,恐怕也未必是他对手。 如此人物,又怎会轻易死在慕容修手中?” 众人听后,无不震惊! 谁曾想过,独孤一鹤竟然是五十年前金鹏王朝的大将军!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西门吹雪在他面前都未必能占上风! 这独孤一鹤的武功,未免太惊人了! 陆寒看着众人惊愕的神情,继续说道:“以我之见,慕容修能灭峨眉,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慕容修背后另有高人,联手击败了独孤一鹤。” “第二,独孤一鹤借慕容修之手假死脱身,从此隐匿于江湖。” “相较而言,我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有人忍不住再次发问:“陆先生,您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秘辛的?” 陆寒轻轻摇头:“这是秘密。” 其实他原本没打算讲这些陈年旧事。 但自从从恒山派和莫小贝等人那里得知,慕容修或慕容世家迟早会对他出手。 既然如此,不如借此机会抖出些内幕,搅乱局势! 这样一来,不管慕容家这次重出江湖想图谋什么,都不可能顺利达成! “陆先生,那另外三位金鹏王朝的旧臣,又是什么人?” 这时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道。 众人一听,纷纷竖起耳朵,等着陆寒揭晓答案。 陆寒略一思索,缓缓说道:“他们原本的名字,是上官瑾、上官木,还有一个叫严立本。” …… 一天之后,陆寒所说有关金鹏王朝的秘密,传遍天下! 五十年前,金鹏王朝灭亡,但据说攻破王朝的人始终未能找到传说中的宝藏。 原本大家以为这只是胜利者放出的烟雾弹,为的是迷惑那些贪图宝藏的人。 却未曾想到,当年在金鹏王朝覆灭之前,竟早已有人携带着那批宝藏秘密潜入大明王朝! 更令人震惊的是,峨眉派那位威震一方的独孤掌门,竟是当年瓜分宝藏之人中的一员! 前些时日,众人还为峨眉派遭劫之事感到愤怒与惋惜。 而如今,听闻金鹏王朝旧事重提,众人心里都不禁浮现出相同的两个疑问。 独孤一鹤当真已经死了吗? 另外三位与金鹏王朝有关之人,又究竟是谁? …… 关中。 珠宝阁。 阎铁珊身为大掌柜,平日所接触的皆是富甲一方的权贵人物,极少与江湖人士往来。 虽说如此,他却始终密切关注着武林动向。 特别是七侠镇流传出来的话本,他几乎本本都读,从不遗漏。 这一天,刚读完《风云》中“倾城之恋”的章节,他意犹未尽地翻阅后续内容。 当“金鹏王朝”四个字跃入眼帘时,他心中顿时一震。 再看到陆寒所揭露的内容,他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 青衣楼。 白发苍苍的霍休坐在机关密布的密室中,静静地翻阅着手中的密报。 对陆寒爆料之事,他虽略感意外,却并不惊讶。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 既然他们当年曾瓜分过金鹏王朝的宝藏,留下了蛛丝马迹,那么此事迟早会被世人所知。 “这个陆寒,是怎么得知当年的秘密的?” “他没有一并将我们现在的身份曝光,看来是有所保留,也是对我们的一种警告。” “原以为独孤一鹤真的丧命了,没想到竟只是假死脱身。” “不知他如今现身,究竟意欲何为?” “看来,我必须提前行动了。” 说罢,霍休抬头望向站在暗处的一道纤细身影,低声道:“我们的计划,要提前启动了。” 那女子凝望着霍休,语气轻柔却坚定:“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 慕容世家。 慕容白在得知金鹏王朝的消息后,立刻赶往静堂,请求面见慕容野。 见慕容白神色慌张,慕容野语气平静地说道:“慌乱无措,成何体统?” 慕容白焦急地答道:“父亲,我们的布局出了岔子!” 慕容野依旧神色自若:“不过是陆寒将金鹏王朝之事泄露出去,你就如此慌张?” 慕容白吃了一惊,问道:“父亲早已知情?” 慕容野轻轻点头:“昨夜我便收到了天尊传来的密信,已知此事。” 慕容白疑惑道:“既然父亲早有准备,为何丝毫不显担忧?” 慕容野缓缓起身,目光投向远方,缓缓说道:“天尊所谋深远。” “这些年来,我们隐忍不出,暗中积蓄力量。” “如今既已现身,将计划推进至此,又岂会因一个陆寒就止步不前?” 慕容白迟疑地问道:“父亲可有应对之策?” 慕容野淡淡一笑:“不是我的策略,而是天尊的安排。” 慕容白连忙道:“请父亲指点。” 慕容野目光深沉,语气平静:“自会有人接续我们的计划,将其完成。” …… 前往少林寺的途中。 慕容修正不疾不徐地赶路,忽然前方闪出一道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慕容修神色一紧,待看清来人面貌后,才稍稍放松警惕,开口问道:“独孤前辈,你怎么出来了?” 独孤一鹤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低沉:“我暴露了。” 说罢,他将一封密信抛向慕容修。 慕容修拆信细读,眉头逐渐紧锁。 “陆寒是怎么得知此事的?” 独孤一鹤冷冷道:“不管他是如何得知的,现在那两人肯定也已知晓,有了防备。 我们要再对他们动手,难如登天!” 一提起陆寒,独孤一鹤眼中便闪过一丝怒火,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他们的计划原本无懈可击,世上所有人都相信他已经死去,他本可以在暗中完成许多布局。 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陆寒将他假死的消息曝光,所有的安排顿时化为泡影! 慕容修听了这话,抬头望向前方蜿蜒的山路,开口问道:“既然如此,我们还有必要去少林寺吗?” 在这段时间里,慕容修四处出手,目的就是为了替独孤一鹤制造假死的假象,让人不会怀疑峨眉派被毁一事有蹊跷。 如今既然陆寒已经揭穿了独孤一鹤并未真正死去的真相,那他自然也无需再扮演那个“灭门狂人”的角色了。 独孤一鹤果然摇头道:“没有意义了,不去少林寺了。” 眼下再去少林寺,不过是徒劳无功,毫无价值。 慕容修略显疑惑地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独孤一鹤沉声道:“去山西!” …… 万梅山庄。 陆小凤看着刚刚收到的消息,满脸震惊地说道:“原来峨眉掌门独孤一鹤,竟然是五十年前金鹏王朝的大将军严独鹤?!” 正在与西门吹雪交谈的孙秀青听到陆小凤这声惊呼,立刻走了过来,问道:“你说什么?我师父是谁?” 陆小凤把手中情报递给她,说道:“你自己看看吧。” 孙秀青接过纸张仔细阅读,看完后脸上也浮现出惊愕之色。 “我师父他……可能还活着?” 陆小凤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问道:“你对你师父的底细,就一点都不清楚吗?” 第85章 到底是什么意思? 孙秀青摇头道:“我知道他很强,但具体有多强,我并不清楚。” 当初听闻峨眉被慕容修所毁,她也没多想,只以为是慕容修更强一些。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非她所想象的那样! 刚闻声赶来的西门吹雪接过孙秀青手中的情报扫了一眼,眉头微皱:“陆寒是怎么得知这些事的?” 陆小凤摊了摊手:“这个嘛,恐怕只有陆寒自己才知道。” 孙秀青看了眼西门吹雪,语气坚定地说:“我要去找我师父!” 她原本以为独孤一鹤已经不在人世,才一直留在万梅山庄。 如今得知师父尚在人间,她自然不愿再耽搁。 陆小凤劝道:“我建议你先留在万梅山庄,你师父虽然没死,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并不是什么善类。” 孙秀青眉头一皱,语气认真地说:“我不允许你这样说我师父!” 陆小凤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庄园外传来一阵喊声。 “金鹏王朝丹凤公主求见陆小凤!” 这声音让陆小凤不禁露出惊讶之色。 他们才刚谈到金鹏王朝的事,转眼间对方就找上门来,还指名要见他。 诡异,太诡异了。 就在陆小凤思索之时,一位身材修长的女子从院外缓步走进来。 她仪态万千,容貌惊艳绝伦,美得仿佛不属于尘世。 即便是见惯美女的陆小凤,也不禁一时失神。 “丹凤冒昧来访,还望陆先生与西门剑神海涵。” 上官丹凤向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微微一礼,举止温婉大方,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陆小凤望着她,好奇地问:“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上官丹凤点头:“正是,我有一事相托……” 话未说完,陆小凤便摆手打断:“别说了,不用听我也知道肯定是个麻烦事,我不干。” 上官丹凤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轻声道:“还请陆公子看在这块玉佩的份上,助我一臂之力。” 陆小凤看到那玉佩,眉头微蹙:“这是花满楼的信物,怎么会落在你手上?你对他做了什么?” 上官丹凤答道:“请别误会,花满楼目前安然无恙。” 陆小凤注视着她,缓缓问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上官丹凤答道:“前些日子,我听到了一些消息……” 陆小凤继续说道:“你是听闻了七侠镇那位陆先生提及你们金鹏王朝的事,因此想请我帮忙查出那几位叛徒,取回本该属于你们的财富,对吧?” 上官丹凤微微颔首,轻声说道:“是的,恳请陆先生伸出援手。” 陆小凤注视着她,又指了指旁边的西门吹雪,说道:“暂且不谈其他人,单是那个独孤一鹤就不容易对付。” “那位陆先生也曾说过,恐怕连剑神西门吹雪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西门吹雪听后只是冷哼一声,并未多言。 上官丹凤楚楚动人地望着陆小凤,再次恳求:“还请陆先生助我们一臂之力。” 陆小凤深深凝视她片刻,忽然说道:“要是我不出手呢?你们打算怎么对待花满楼?” 上官丹凤答道:“无论陆先生是否愿意帮忙,我都不会伤害花满楼。 而且您若想见他,随时都可以。” 陆小凤上前一步,靠近她,低声说道:“你若这么说,那我反倒不想插手了。” 上官丹凤望着眼前咫尺之距的陆小凤,吐气如兰,柔声道:“不管陆先生帮不帮忙,我们金鹏王朝都不会放过那三个叛贼!” 陆小凤忽而一笑,说道:“其实你们更该去找七侠镇的那位陆先生,而不是我这个陆先生。” “他知道的事情比我多,武功或许也不在我之下,找他岂不是更稳妥些?” 上官丹凤认真地说道:“可是江湖人都知道,只有您这位陆先生才是最机智、最懂人心的侠客。” 陆小凤听了不禁哈哈一笑:“好啦,就凭你这句话,这个忙我接下了。” “不过,我现在就要见到花满楼!” 话音刚落,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便从屋外缓步而入。 他正是花家七公子——花满楼。 陆小凤见花满楼安然无恙,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地。 他回头对上官丹凤说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几个人的身份了吧。” 上官丹凤答道:“除了被七侠镇说书人提到的独孤一鹤外,还有富豪霍休与珠光宝气阁的阎铁珊。”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充:“而这三人中,有一人还是青衣楼的幕后主人。” 听到这话,陆小凤不由得皱起眉头:“原本就已听说独孤一鹤厉害非常,比西门兄也不遑多让,现在又冒出霍休和阎铁珊,其中居然还藏着青衣楼的头领。” “啧啧,这下事情越发复杂了。” 上官丹凤柔声说道:“恳请陆先生竭尽所能,若实在力所不及,也请您以自身安危为重。” 陆小凤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好久没人这么替我这个浪子着想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西门吹雪,说道:“西门兄,这件事你可得帮我一把。” 西门吹雪看了看身旁的孙秀青,又望向陆小凤,说道:“我可以帮你对付霍休与阎铁珊,但我绝不会动独孤一鹤,另外我还有个要求。” 独孤一鹤是孙秀青的恩师,不论他做了什么,他都不可能与之兵戎相见。 陆小凤点头:“可以,那你那个条件是什么?” 西门吹雪看着陆小凤唇上的那两撇“眉毛”,淡淡说道:“把你的胡子剃了。” 陆小凤一愣:“……” 夜深,陆小凤坐在灯下,一边看着花满楼,一边摸着自己的嘴巴,叹道:“明明是你惹的麻烦,结果却要我用胡子来偿,这买卖太不划算了。” 花满楼微笑着说道:“我突然有点希望我能看到你没有胡子的模样。” 陆小凤翻了个白眼,起身走向门外。 花满楼忍不住问:“你要去哪儿?” 陆小凤笑着回答:“白天丹凤公主对我关怀备至,晚上我自然也得回访一番。” …… 七侠镇,同福客栈。 陆寒端坐在高台之上,手执折扇,敲响惊堂木,“啪——”一声清脆响亮,全场安静。 大堂内挤满了人,喧闹声戛然而止,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话接前文!” “聂风斩杀独孤一方后,携着他的人头与无双剑重返天下会。” “当雄霸见到独孤一方的头颅时,心中震惊不已。” “按照实力来说,聂风本不该是独孤一方的对手,可他却出人意料地取下了对方的性命。”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面对雄霸的疑问,聂风神情冷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不打算多做解释。” “他仍深陷在失去明月的悲痛中,无法抽身。” “而孔慈得知聂风与明月之间的事情后,心如死灰,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就在孔慈万分失落之时,步惊云悄然出现在她的身边。” “孤男寡女,情难自禁,两人一时冲动之下,发生了些不便明言的事……” …… “话说另一边,如今无双城已毁,独孤一方也已命丧黄泉。” “放眼天下,再无人能阻挡天下会的扩张之路。” “正因如此,在一统武林的大势之下,雄霸想起了泥菩萨,想起了那句关于他后半生的神秘预言!” “于是,雄霸立刻下令,命秦霜与步惊云出外,寻找泥菩萨的下落。” “泥菩萨因泄露天机,身中火毒,必须每日借助火猴之血来压制毒性。” “因此,若想找到泥菩萨,首先就得找到火猴。” “与此同时,断浪离开无双城后,也在四处寻找火猴,意图借此找到泥菩萨,扭转自己的命运。” “经过一番斗智斗勇,秦霜最终识破了泥菩萨的真实身份,成功将他寻获。” “正当秦霜与步惊云准备带泥菩萨返回天下会复命时,意外骤然发生!” “一个身穿黑衣的神秘人物突然现身,轻而易举地击败了步惊云和秦霜的联手,强行将泥菩萨带走。” 听到此处,众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原本大家都以为泥菩萨会被顺利带回天下会,为雄霸测算命运。 谁知竟半路杀出个黑衣人! 这个人到底是谁?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满腹疑问之际,陆寒轻轻一笑,说道:“那黑衣人在劫走泥菩萨后,前往了一个地方——天下会。” “没错,这个黑衣人其实就是雄霸假扮的。” “他虽想请泥菩萨为自己测算命运,却又不愿让他人知晓自己未来的结局,因此导演了这一场戏码。” 众人再次震惊。 原本还以为那神秘黑衣人是某位也想探知命运的高手。 谁料竟然是雄霸本人! 如此一来,泥菩萨终究还是落在了雄霸手中。 那他后半生的命运,也该揭晓了吧? 在众人满是期待的目光中,陆寒继续说道:“虽然雄霸找到了泥菩萨,但泥菩萨却并不愿为他测算。” “泥菩萨劝他,世事由人不由命,天意不过是一种自然规律,若过分迷信,只会招致灾祸。” “可惜雄霸根本听不进去,他执意要泥菩萨为自己算出后半生的命运。” “泥菩萨无奈之下,只得再度启动太极图,为雄霸推演命运。” “随着太极图缓缓旋转,雄霸后半生的命格也逐渐显现。” “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 哗啦一声。 陆寒念出这句命理之语后,随手一挥,将两幅墨宝挂上了身后的墙壁。 众人看着“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这两句话,脸上皆是疑惑之色。 这两句话显然与“风云”二字息息相关。 但到底该作何解? 有人忍不住问道:“陆先生,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惊天变,浅水游……听上去好像不是什么好预兆。” “陆先生,您别卖关子了,快给我们解释一下吧。” 陆寒看着众人焦急的模样,微微一笑,说道:“成也风云,败也风云!” “雄霸的前半生,因得风云二人而称霸武林。” “但他的后半生,也会因风云二人而失去所有!” 众人听完这番话,心中俱是大为震惊。 谁能料到,雄霸借助风云二人统一江湖之后,竟也会因风云而失去所有! 但若细细思量,其实也不难理解。 第86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 聂风的父亲,是因雄霸而死。 步惊云身为霍家义子,霍家却被天下会所灭。 这二人背叛天下会,其实并不令人意外。 只是雄霸得知自己后半生的批命之后,绝不会束手待毙,至于他将如何应对风云的反叛,尚不可知! 而在众人好奇又期待的目光中,陆寒却已拿起惊堂木。 啪! “今日故事到此为止,欲知后事发展,且听下回分解!” …… 众人闻言,脸上纷纷露出失望神色。 “陆先生,你怎么讲到关键处就不讲了,这不是急死人吗!” “是啊陆先生,至少说说雄霸接下来会怎么做吧?” “雄霸这么厉害,应该不会给风云翻身的机会吧?” “陆先生,再讲一点吧。” 说着,众人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几个熟悉的豪客,能出个万两银子打赏,让陆寒继续说下去。 陆寒笑了笑,说道:“诸位,时辰不早了,该用膳了。” “陆先生!” “你听说了吗?金鹏王朝的后人现身了!” 就在陆寒准备上楼时,忽然有人高声喊道。 陆寒转头看向那人,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道:“金鹏王朝的后人?” 那人点头道:“是啊,陆先生你竟然不知道?” 陆寒微微皱眉,这时谢卓颜从楼上缓步而下。 她走到陆寒身边,低声说道:“我本想等你上来再告诉你。” “今晨我收到消息,神剑山庄多处情报据点遭袭,情报网几乎瘫痪,许多重要消息都未能及时送达。” 陆寒闻言,心中立时想到一个人——天尊。 一定是他为了阻断七侠镇与外界的联系,才出手毁掉了情报网。 “看来是我上次的爆料让他们坐不住了,只好切断情报线,争取时间。” 陆寒一边说着,一边重新走上高台。 他望着那报信之人,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那人答道:“听说金鹏王朝的丹凤公主找到了陆小凤和花满楼,借助他们的力量找到了上官木和严立本。” “如今金鹏大仇已报,想必很快就会重建王朝了。”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复国! 这么多年,多少被灭的王朝都未曾成功复国。 金鹏王朝即便有庞大财富,也未必能重振旗鼓。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陆寒却摇了摇头,道:“金鹏王朝不会复国,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复国!” 哗!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金鹏的后人都已经现身,并且借助陆小凤与花满楼夺回了财宝。 怎么可能不想复国? 看着众人脸上的疑惑,陆寒缓缓道:“其实,陆小凤与花满楼都被骗了。” 被骗? 众人震惊不已,到底怎么回事? 陆寒淡淡说道:“这一切,不过是上官瑾,也就是霍休与上官飞燕联手设下的骗局罢了!” 正听得入神,先前说话那人却忍不住问道:“上官瑾?不是说他早就死了吗?应该是上官木才对吧?” 陆寒摇头:“上官瑾只是假死,他暗中害死了上官木,取而代之,成了另一个霍休!” 上官瑾诈死! 另一个霍休! 众人万万没想到,金鹏王朝之事背后竟如此曲折,暗藏如此多隐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终于有人忍不住发问。 面对众人满眼的疑惑,陆寒继续说道:“当年金鹏王朝真正的四人,其实是上官瑾、上官木、严独鹤与严立本。” “他们合谋瓜分了金鹏王朝的宝藏,随后各自散去……” 上官瑾陪同金鹏王朝的王子四处游历,逍遥自在;而上官木则乔装成霍休,在暗中组建了青衣楼。 严独鹤改名为独孤一鹤,投身峨眉派,如今已成为该派的掌门。 严立本则换了个身份,名叫阎铁珊,成了关中珠宝阁的当家之主。 这些年,霍休、独孤一鹤与阎铁珊三人的事业日益兴旺,声势浩大。 相比之下,上官瑾却与王子沉迷享乐,挥金如土,不久便将所有财富挥霍一空。 为了维持奢华生活,他便与上官飞燕联手,策划了一场惊天阴谋! 台下众人听了陆寒这番话,惊愕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关中珠宝阁声名远播,堪称大明最富有的商贾之家,财富难以估量! 青衣一百零八楼更是行事诡秘,手段狠辣,势力遍布江湖,令人闻风丧胆! 这样两股强大势力,竟然都与金鹏王朝暗中牵连! 再加上早已为人所知的峨眉掌门独孤一鹤。 这几人身份之高,背景之深,简直令人咋舌! “陆先生,这阴谋到底是什么?” “连大名鼎鼎的侠探陆小凤都没能识破?” “快继续说吧,陆先生!” 在众人急切的追问下,陆寒接着说道:“上官瑾与上官飞燕合谋,先下手为强,害死上官木,再由上官瑾假扮成他,继承了霍休的一切。” “但他们并未止步于此,还想夺取独孤一鹤与阎铁珊手中的财富。” “上官飞燕本是丹凤公主的表妹,两人容貌极为相似。” “她先以自己的身份接近花满楼,获得他的信任。” “又装扮成丹凤公主去接触陆小凤,借花满楼之名请陆小凤协助寻找阎铁珊与独孤一鹤。” “不仅如此,为了更稳妥,她还施展美色诱惑阎铁珊手下的大总管霍天青!” “这个霍天青来头不小,他是天禽老人的儿子,传承了天禽门的武艺!” 上官飞燕! 花满楼! 陆小凤! 天禽老人! 天禽门传人霍天青! 当陆寒将这些名字一一报出,众人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每个人的背景都非同寻常,每一步棋都暗藏玄机。 就在此时,陆小凤和花满楼走进了客栈大厅。 他们听到了陆寒正在揭露霍休与上官飞燕的计划,脸色顿时一沉。 陆寒也看到了他们,微微一笑,问道:“陆先生,你们是从哪里过来的?” 众人纷纷侧目,投去好奇的目光,想知道他们是否早已察觉霍休的险恶用心? 陆小凤苦笑一声,答道:“我们刚从关中回来。” 西门吹雪打算前往太原,去看叶孤城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剑。 他们顺路来七侠镇看看,没想到刚进门就听到陆寒在揭露这个惊天阴谋! 陆寒见陆小凤与花满楼脸上满是震惊,便知道他们尚未察觉一切,仍被蒙在鼓里。 他接着问道:“上官飞燕呢?” 花满楼闻言,上前一步,神色复杂地问:“陆先生,你真的确定上官飞燕就是丹凤公主?” 陆寒点头:“事实本就如此,想必上官雪儿也曾向你们透露过一些端倪。” 花满楼听后,神色黯然,叹了口气:“我竟然被她骗了!” 陆小凤轻拍花满楼肩头,安慰道:“现在明白,也不算太迟。” 说完,他转身欲离开,打算重返关中阎家查探真相。 陆寒看他离去,说道:“陆先生,不必去了。 恐怕此时阎家早已人去楼空。 上官飞燕绝不会傻到继续留在那里。” 尽管陆小凤已逐渐理清头绪,但他从这里赶到关中,至少也得大半天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上官飞燕将阎家洗劫一空数回了!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显然陆寒说中了关键。 这一切果然都是霍休与上官飞燕精心策划的阴谋! “陆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人急切地追问,迫切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陆寒轻抿了一口茶,神情从容地说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大家也无需太过慌乱,听我慢慢道来。”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以霍休与上官飞燕的本领,要对付阎铁珊,本是绰绰有余,并不需要借助陆小凤和花满楼之力。” “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背后还有一股势力在暗中插手,他们必须分神去应对这股势力!” 另一股势力? 在场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就在此时,厅堂中数道身影猛地跃起,直冲陆寒而来! 陆寒神色不变,仍旧端坐高位,随手几指点出,那几人便应声倒地,命丧当场! 众人被这突入其来的变故惊得不轻,纷纷起身,远离那几具尸体,以免被牵连。 陆寒淡淡一笑,说道:“看来他们有些沉不住气了,不想让我把他们的底细说出来。” “不过他们越是着急,我就越要把他们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股暗中插手的势力,便是近八十年来几乎销声匿迹的‘天尊’!” “这个组织,是由江南七星塘慕容家族的大小姐慕容秋荻亲手创立的。” 天尊! 众人听到这个名字,纷纷露出疑惑之色。 在座之人大多才二三十岁,年长些的也不过五六十,而天尊早在他们出生前便已淡出江湖,因此许多人对这个名字几乎闻所未闻。 陆寒对此并不意外,继续说道:“你们不熟悉天尊没关系,但最近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江南七星塘慕容世家,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吧。” “没错,慕容修正是这个组织的一员!” 众人这才对“天尊”有了些模糊的印象。 只是他们仍不明白,金鹏王朝的事情,又怎会与天尊扯上关系? 陆寒继续分析:“要弄清楚这件事,我们得先理清峨眉派掌门独孤一鹤与慕容家,或者说与天尊之间的关系。” “独孤一鹤假死之事是通过慕容修之手完成的,这说明独孤一鹤与慕容家之间关系不浅,至少是盟友。” “而慕容世家正是天尊的核心所在,这样一来,独孤一鹤与天尊之间自然也有了联系。” “如果你们是霍休和阎铁珊,在听闻独孤一鹤死讯后,会不会打起他身后遗留的财宝主意?” “原本互不干扰的两方,是否会因此反目成仇?” “一旦两虎相争,躲在暗处的独孤一鹤和天尊,不就成了最后得利的渔人?” “可惜的是,他们算计再多,也没料到我会直接揭穿独孤一鹤诈死的真相。” “这样一来,他们的布局便出现了漏洞。” “霍休与阎铁珊在得知独孤一鹤诈死后,必然会按兵不动,观望局势。” 第87章 是不是想借刀杀人? “阎铁珊的确是这么做的,但霍休却趁机借助陆小凤与花满楼之手,将阎铁珊一举铲除。” “再加上一心想要建功立业、又倾心上官飞燕的阎家总管霍天青从中配合,阎铁珊的财富自然便落入霍休囊中。” “至于霍天青,等霍休与上官飞燕得手之后,为了封锁消息,恐怕也不会留他活口。” “独孤一鹤与天尊的如意算盘也就此落空。” “但他们绝不会就此罢休,如今恐怕已经在密谋如何对付霍休与青衣楼,夺取他手中的财宝。” “甚至……他们或许已经交手了!” 啊! 众人听了陆寒这番分析,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独孤一鹤诈死,想要借天尊之手夺取阎铁珊与霍休的财富。 霍休也在暗中谋划,意图吞并独孤一鹤与阎铁珊的资源。 双方你争我夺,各怀鬼胎,局势之复杂,令人瞠目结舌! “真是好算计,实在高明!” 陆小凤苦笑一声,江湖走得多,终究还是被人算了一道。 花满楼面露愧疚,若不是他,陆小凤也不会卷入这局中。 “霍休算计独孤一鹤与阎铁珊,独孤一鹤又反算霍休与阎铁珊,最终倒霉的,还是阎铁珊!” “如果他们此刻真的已经展开对决,那么胜者定然能够独占全部财富!” “天尊与青衣一百零八楼之间的较量,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原本青衣一百零八楼以为效忠的是上官木,如今却成了上官瑾,内部必然存在分歧!” “言之有理,依我之见,最后的赢家一定是天尊与独孤一鹤!” 陆寒听着众人议论,轻轻点头。 青衣一百零八楼虽然势力不凡,但与天尊相比,还是逊色不少。 最终的结果,必定是天尊吞并青衣一百零八楼,掌握金鹏王朝的所有宝藏。 想到此处,陆寒又对众人说道:“诸位,五十年前的金鹏王朝藏宝数量极其惊人,这些年经过阎铁珊和霍休的经营,复利叠加,如今的财富规模恐怕早已翻倍。” “天尊作为一个江湖帮派,却想要染指如此巨量的宝藏。”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众人听到陆寒的话,纷纷皱起眉头。 这可是一笔足以支撑金鹏王朝重建国家的财富,一个江湖组织,怎么会需要如此巨款? 陆寒看着众人,叹息一声,继续说道:“诸位是否还记得昔日的铁胆神侯和万三千?” 众人闻言顿时一惊! 铁胆神侯曾意图篡权夺位,胁迫万三千用重金购置军械粮草。 如今,天尊想要获取金鹏王朝的宝藏,莫非也想成为下一个铁胆神侯?! 陆寒没有再多说什么。 话已至此,剩下的便交由众人自己揣测了。 陆寒站起身来,缓缓走向楼上,陆小凤与花满楼则准备离开七侠镇,亲自前往霍家一探究竟。 而陆寒今日所说的一切,也迅速传向了外界…… 皇宫之中。 正在批阅奏章的朱厚照近日心情甚好。 铁胆神侯与曹正淳均已覆灭,天下安定,百事顺利。 他心中想着,让陆寒与西门吹雪在紫禁之巅一战,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就在朱厚照沉思之际,忽然有宫人禀报: “陛下,六扇门总捕头郭巨侠求见。” 因郭巨侠过往刚正不阿,深得朱厚照信任,听闻他来访,朱厚照立刻命人带他入殿。 朱厚照看着郭巨侠,笑着说道:“爱卿来得正好,朕还未用午饭,不如一同用膳。” 对于任何臣子而言,能与皇帝共进午膳,都是莫大的荣耀。 然而郭巨侠此时并无胃口,他递上一封密报,说道:“陛下,这是昨日前自七侠镇传来的消息。” 朱厚照闻言一怔,接过密报。 只见他脸色在读完之后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天尊?!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想比天子还尊贵?!” 朱厚照震惊且愤怒。 这才太平了几日,竟然又冒出一个居心叵测的组织! 郭巨侠望着皇帝,劝道:“陛下暂且不必恼怒,这一切尚属推测,未必属实。” 朱厚照冷哼一声,说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随即,他对郭巨侠下令道:“朕命你即刻调查此事,务必查明真相!” 郭巨侠拱手应道:“臣遵旨!” …… 青衣第一楼。 霍休看着手中密报,神色变幻不定。 “当年的秘密,只有我与上官飞燕知晓,绝无第三人知情,陆寒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是上官飞燕泄露了此事?!” “她这是想独自吞下所有财富?!” 正当霍休思索间,上官飞燕正好推门而入。 她看着霍休,语气凝重:“我们的计划已经曝光了。” 霍休冷哼一声,质问道:“这是你干的?” “我?”上官飞燕一脸惊讶,“怎么可能?” 霍休却并不相信她的解释,语气愈发严厉:“此事如此机密,若非你背叛我,陆寒怎会知道这一切!” 说话间,霍休已站起身来,缓步逼近上官飞燕! 上官飞燕不断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真不是我干的!现在我们真正的对手是天尊,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自乱阵脚!” 霍休却冷冷一笑,道:“我们的计划已经完成,阎铁珊的财富全部到手。 留着你,不过是平白分去一半。 杀了你,这些财宝就全归我一人所有!” 上官飞燕顿时花容失色,想要转身逃离。 可她哪里是霍休的对手! …… 慕容府邸。 慕容白望着慕容野阴沉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慕容野露出如此明显的愤怒神色。 “这个陆寒,他到底想做什么?到底想做什么!” 慕容野怒不可遏! 他与天尊密谋多年,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却被陆寒半路插手打乱了计划! 原本他们可以悄无声息地夺得金鹏王朝的宝藏,再从容布局。 可如今一切都被揭露,再想慢慢经营已经不可能! 慕容白轻声问道:“父亲,陆寒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要知道,他自己也是今日才得知此事。 慕容野冷哼一声,怒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如果让他知道是谁泄露了消息,他一定将那人碎尸万段! 慕容白又问:“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 慕容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等天尊的下一步指示。” …… 太原城下。 慕容修立于城墙之下,望着那道深深的剑痕,轻叹一声。 “这一剑,必是当世最顶尖的剑术。” 站在一旁的独孤一鹤微微点头。 他以刀剑双修闻名,对剑术尤为敏感。 此时他也不得不承认,叶孤城的那一剑,如今世上无人能再现。 哗—— 正说着,远处突然涌起一股凌厉无比的剑意! 这股剑意冲天而起,竟与叶孤城留在城墙上的气息隐隐呼应! 他们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那股剑意的来源。 白衣如雪,长发飞扬。 竟是以剑为名的西门吹雪! 独孤一鹤望着西门吹雪,神情复杂。 “他竟然在感悟叶孤城剑意之后,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踏入了行者之境!” 说着,他猛地转头看向城墙上的那一剑之痕,心中涌起一阵不甘。 “为什么这样的机缘,不属于我?” …… 慕容修看着神色复杂的独孤一鹤,心中一动,开口道:“独孤前辈,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或许能助你踏入行者之境。” 独孤一鹤转头看他,眼中带着怀疑:“你?” 显然,他并不相信一个尚未踏入大宗师之境的人能帮到自己。 慕容修淡淡一笑,道:“独孤前辈,你也知道,叶孤城是在临死前领悟了行者之境。” “邀月也随后踏入此境。” “他们之所以能成功,与一个人有莫大的关系,那就是陆寒。” 独孤一鹤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皱。 慕容修继续说道:“陆寒与叶孤城一战,助其突破桎梏,才得以踏入行者之境。” “若独孤前辈与陆寒一战,或许也能有所顿悟。” 独孤一鹤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妙计,原来是要我去拼命!” 慕容修摇头笑道:“前辈误会了。” “前辈最强之处在于刀剑双修,在江湖中,除了您之外,还有谁能将刀与剑都练到如此境界?” 听到这话,独孤一鹤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名字——陆寒。 剑道之上,他曾与叶孤城势均力敌;刀法之上,他曾一刀斩下铁胆神侯。 若论刀剑双修,能与他一战的,恐怕也只有陆寒。 想到这里,独孤一鹤沉默了,开始认真思索这个提议的可能。 独孤一鹤面部神情的变化,落在慕容修眼里,他便知道自己的话已起了作用。 他接着说:“当年叶孤城能在与陆寒的对决中领悟剑道真意,前辈你的才情不在他之下,若能与陆寒交锋,也未必不能领悟刀剑合流的奥义,一旦突破,便是行者之境!” 这一番话极富煽动性,听得独孤一鹤心中一阵动摇。 在行者未现的当下,陆寒的实力可以说是大明江湖顶尖强者之一。 若他能在与陆寒的对战中验证自己的思路,并取得胜利,定能开辟出属于自己的武道之路,踏出行者之境! 细细思量,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就算最终不敌陆寒,以他的本事,抽身而退也不难,陆寒未必留得住他。 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场只有好处没有损失的博弈! 越想越觉得可行,独孤一鹤转头凝视着慕容修,语气冷然地问:“你们慕容家是不是想借刀杀人?让我和陆寒死斗,等我死了好独吞金鹏王朝的宝藏!” 慕容修听后连忙摆手,说道:“前辈误会了。 现在霍休还未铲除,即便我们真有这打算,也不会选这个时候。” “再说前辈乃是当世赫赫有名的高手,对我们而言,只有好处,毫无害处。” 独孤一鹤沉吟片刻,觉得这话也有道理。 但还是冷冷警告道:“你们若真有这种念头,最好趁早打消。” 慕容修望着独孤一鹤,试探地问:“那不知前辈作何打算?” 第88章 他早就预料到的? 独孤一鹤略一思索,答道:“等除掉霍休之后,我会去七侠镇。” …… 青衣第一楼。 机关密布的暗室之中。 霍休凝视着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苍老的面容上透出兴奋的笑容。 “全都是我的!” “统统是我的!” “哈哈哈,全部落入我手了!” 霍休难掩激动,眼前的财富终于让他压抑已久的贪欲稍得释放。 只差从独孤一鹤处夺回最后那一份藏宝图,他的欲望便可彻底满足! 正当他沉醉地摩挲着手中的珍宝时,密室机关忽然有了动静,外面有人求见。 他依依不舍地放下珠宝,转身走出密室。 看着跪伏在地的属下,他冷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属下回禀:“大人,青衣第八楼被人铲平了!” 霍休眉头微皱,青衣楼共有一百零八楼,每一楼都由一百零八名江湖高手组成。 排名越前,实力越强。 第八楼位列前十,实力不容小觑。 如此重要的据点被毁,对霍休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怎么回事?” 属下回答:“第九楼反了,他们打着为上官木报仇的名义,已经煽动了几十楼的兄弟背叛我们。” 霍休听后怒火中烧,厉声斥责:“岂有此理!这么大的事,你们为何不早报上来!” 属下吓得瑟瑟发抖,低声答道:“大人,我们昨天一直在尝试联系您,但一直找不到您。” 霍休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昨日刚运回阎铁珊的财宝,他亲自清点,一时沉醉其中,干脆在宝库中待了一整天。 却没想到竟耽误了如此大事! “这事我知道了,你去通知其他人,让他们小心应对。” 待属下退下后,霍休再次返回密室,穿过机关,深入宝库之中。 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珍宝,他阴沉的脸色又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狂热。 “这些全是我霍休的,无论谁来,都别想夺走!” …… 夜深人静。 青衣第一楼内人影穿梭,一片忙碌。 一口口沉重的木箱被搬出,悄悄送上马车,继而驶向城外。 在暗处的高楼之上,独孤一鹤与慕容修静静俯视着这一切,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霍休啊霍休,你未免太贪得无厌了!” 不久前,他们得知霍休正准备转移财宝,便急忙赶来。 原本以为他早已离开,只能拦截部分财物。 却未料霍休竟如此贪得无厌,财宝不搬完,他根本无心离开! “这家伙难道不明白,命比财更重要吗?” 慕容修实在想不通霍休为何如此执着。 在他们赶来之前,霍休早已搬走了足以享用一生的财富。 但他依旧不满足! 独孤一鹤冷冷一笑,道:“这些金银珠宝就是他的命根子,让他丢下这些东西离开,简直比要他命还难!” 慕容修望向独孤一鹤,问道:“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独孤一鹤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堆着的一箱箱财宝,说道:“你信不信,只要我靠近那堆箱子,霍休立刻就会像疯了一样扑过来?” 话音刚落,独孤一鹤便轻飘飘地朝着那一堆装满珍宝的箱子掠去。 他刚一落地,便出手将守在箱子旁的青衣楼人马一一击杀。 就在此时,一声怒吼骤然响起! “独孤一鹤!放下财宝,我饶你不死!” 独孤一鹤回头一看,霍休已如猛虎般扑来,他冷哼一声,迎面迎战! 一旁的慕容修目睹此景,嘴角微微上扬,淡淡说道:“还真有意思。” 与此同时。 陆小凤与花满楼隐于暗处,静静观察着局势。 花满楼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问道:“打起来了,要不要出手?” 陆小凤轻轻摇头,道:“先让他们互相残杀。”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陆先生曾说过,霍休真正的厉害之处不在武功,而在于机关。 在霍休没有动用机关之前,我们不必现身。” 花满楼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只是静听事态发展。 …… 霍休与独孤一鹤激烈交手,独孤一鹤凭借双兵刃技艺略占上风。 眼看不敌,霍休急忙退回青衣第一楼,想要暂避锋芒。 独孤一鹤毫不犹豫,紧追不舍,一心要将霍休当场击杀! 嗖! 嗖!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冲进青衣第一楼。 霍休推开墙壁上的一扇暗门,迅速钻了进去,独孤一鹤毫不迟疑地追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自动关闭。 不久之后,霍休从另一侧的门中走出。 他回头望了一眼,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意:“真是个莽撞的家伙,跟我斗,他还差得远!” 众人正疑惑这场战斗还要持续多久,霍休却已现身,指挥手下继续搬运财宝。 见此情形,慕容修和陆小凤都不禁皱眉。 霍休出现了,那独孤一鹤呢? 很快,陆小凤低声猜测:“难道独孤一鹤被霍休用机关困住了?” 花满楼点头道:“很有可能。” 另一边,慕容修左等右等,迟迟不见独孤一鹤出来,心中焦急万分。 终于忍无可忍,他猛然从暗处冲出,直奔霍休而去! 霍休见慕容修现身,眉头一皱,冷道:“怎么,还有一个?” 他年事已高,刚与独孤一鹤一番恶战,内力与体力都已大损。 此刻再来一个慕容修,他恐怕难以应对,只能再次借助机关困住对手! 念及此,霍休转身再度冲入青衣第一楼。 此时,陆小凤和花满楼从侧面杀出,挡住了他的退路! 霍休见二人现身,大吃一惊。 而慕容修趁机逼近,长枪直刺霍休后心! 霍休转身迎敌,陆小凤则在此时一指点向霍休咽喉! “灵犀一指!” 噗! 霍休口中喷血,防守瞬间破绽百出,被慕容修一枪贯穿心脏! 霍休一死,青衣楼众人群龙无首,纷纷扔下箱子,四散奔逃! 慕容修冷哼一声,抖手将霍休的尸体甩出,目光警觉地看向陆小凤,冷声问道:“你要与我天尊为敌?” 陆小凤一笑,道:“你不是我对手,为何还敢这般狂妄?” 嗖嗖嗖!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自天而降,将陆小凤团团围住,目光森然。 在这三人之中,两人只是寻常的大宗师,另一人却是出类拔萃的无双大宗师,气势骇人! 这位无双大宗师乃是天尊府的尊贵客卿,平日极少现身江湖,就连见识广博的陆小凤也未曾见过此人。 陆小凤凝神望了那名客卿一眼,随即拉住花满楼,施展轻功凤舞九天,迅速离开。 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实在没有必要再与天尊的人硬拼到底。 几人见陆小凤和花满楼离去,也并未追击。 他们此番前来只为转移宝藏,其余事情都不重要! 慕容修扫视身旁众人,低声说道:“独孤一鹤被困住了。” 客卿微微摇头,道:“暂且不要理会独孤一鹤,先集中精力转移宝藏。” 正说着,外面忽然有手下匆匆赶来,神色焦急地禀报:“有人把已经装车的宝物抢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皆是一惊,连忙追问:“是谁?” 那手下低声回答:“那人自称七侠镇说书人。” 一听此言,众人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他们前头正与霍休纠缠,陆寒却在背后暗中下手,实在可恶至极! “追上去,把他拿下!” 慕容修立刻下令,誓要让陆寒付出代价! 客卿却轻轻摇头,说道:“陆寒并非易与之辈,身边还有陆小凤等人相助,如今我们又失去了独孤一鹤,恐怕难以敌过他。” 慕容修闻言脸色阴沉,咬牙道:“难道独孤一鹤被霍休所困,也是他早就预料到的?” 客卿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他知晓许多我们都不曾听闻的秘辛,心思深沉,此事恐怕真在他预料之中。” 慕容修怒声道:“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夺走这些宝物?” 客卿轻轻拍了拍慕容修的肩,道:“眼下也只能如此。” 很快,慕容修等人便将所有装有珍宝的箱子集中起来,清点过后,他们才惊觉被陆寒悄悄夺走的至少有几十口箱子。 几乎占了全部宝藏的三分之一! “可恶的陆寒!” 慕容修愤怒难平,他们苦心谋划许久,却被人截走三分之一的战利品,这如何能让他咽得下这口气! …… 夜色之下,归途之上。 谢卓颜随意打开一只箱子,望着里面耀眼的金条,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么多金条!” 说着,谢卓颜便想伸手触碰,却被陆寒伸手拦下。 谢卓颜看向陆寒,心中一动,试探问道:“有毒?” 陆寒微微点头,道:“等搬回去处理干净再碰,你想拿它铺床我都无妨。” 谢卓颜合上箱子,又望向后面一连串的马车,满怀期待地问:“这么多钱,咱们打算怎么用?” 陆寒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道:“钱总是要花的,但在那之前,我们还得办一件事。” 谢卓颜好奇追问:“什么事?” 陆寒轻笑一声,道:“去请一位帮手,一个很美、风情万种的女子。” …… 陆寒出手夺下这批宝藏,纯粹是不愿让它们落入天尊之手。 至于如何处置这批宝物,他也还在琢磨之中。 等到陆寒一行回到七侠镇时,已近正午,烈日高悬。 几十辆马车浩浩荡荡地行进,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不过因陆寒亲自坐镇车上,倒是没人敢轻举妄动。 回到同福客栈后,陆寒便从街上请了几位幸运的路人,帮忙将一箱箱宝物搬入客栈后院,堆成了一座小山。 佟湘玉站在后院中,望着满院的箱子,忍不住问道:“陆先生,这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呀?” 陆寒嘴角一扬,道:“你最喜欢的东西。” 第89章 一箭三雕之计! 佟湘玉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她刚想上前打开箱子查看,却被陆寒拦住:“有毒,稍等片刻。” 佟湘玉赶忙缩回手,转而好奇地问:“陆先生,这些东西是您从哪儿得来的?” 陆寒轻笑一声,道:“之前跟你提过的,金鹏王朝的宝藏。” 佟湘玉听后更为震惊,她万万没想到陆寒竟然真的动了金鹏王朝的宝藏! 正当两人交谈时,陆小凤与花满楼从门外走了进来。 陆小凤目光落在院中的箱子上,笑着说道:“陆兄,这下可真是赚得盆满钵满了。” 陆寒微微一笑,回应道:“这也多亏了你们的鼎力相助。” 陆小凤点头道:“昨夜我们替你拦住追兵,遇到了不少高手,身手都不一般,看样子应该是天尊那边的人。” 陆寒轻轻颔首,缓缓道:“天尊对这批宝藏如此重视,肯定还会派更多人来。 不过他们恐怕没想到我们会直接下手,所以顶尖高手暂时还没到。” 陆小凤拱手笑道:“陆兄谋略过人,实在令人佩服。” 陆寒摆了摆手,道:“咱们就别互相吹捧了。 等把这些财物清理干净,想拿多少随便你们,我绝不干涉。” 陆小凤哈哈一笑:“那我可得先挑个大份,以后闯荡江湖也不用为银钱发愁了。” 他顿了顿,忽然神色一动,笑着说道:“差点忘了向陆兄道喜。” 陆寒一愣,疑惑道:“道喜?喜从何来?” 陆小凤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昨日西门吹雪在太原城外顿悟了。” 陆寒一怔,随即问道:“他是行者了?” 陆小凤点了点头,若真是悟透剑道真意,那十有八九已踏入行者之境。 陆寒见他点头,哭笑不得:“你不去向西门祝贺,反倒来恭喜我?” 陆小凤笑呵呵地解释:“当然是恭喜陆兄多了一位了不得的对手啊。” 陆寒一时语塞。 要是他自己也踏入了行者,这话还有点意思。 问题是,他现在还不是行者,这“恭喜”就有点调侃的意味了。 陆小凤又叹道:“说起来,还得感谢陆兄。 若不是你和叶孤城那一战,让他窥见剑道真谛,留下那惊世一剑,西门兄未必能这么快顿悟。” 陆寒:“……” 这锅怎么又扣我头上了! …… 西门吹雪在城外悟道的消息很快在江湖上传开。 只是大多数江湖人士并不了解“行者”这一境界,只知道他实力大涨,至于强到何种程度,没人能说得清。 而随着这个消息的扩散,人们的注意力也重新回到了陆寒身上。 如今已近五月,距离两人紫禁之巅的对决只剩几个月时间。 随着双方实力不断提升,江湖对这一战的关注也越发热烈。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天尊开始将目光投向西门吹雪。 湖边。 西门吹雪与孙秀青静静站在亭中,凝望着湖光山色。 忽然,一道黑衣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开口:“天地……”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咽喉已被剑气洞穿! 黑衣人捂着脖子,手指颤抖地指着西门吹雪,满脸震惊与不甘,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扑通一声倒地,气息全无。 孙秀青刚想回头,便被西门吹雪轻轻拦住。 “不必理会这些打扰清静之人,我们继续看景便是。” 西门吹雪虽不嗜杀,但对于胆敢破坏他与秀青清净之人,杀无赦! 足足一个时辰过去,孙秀青有些疲惫,西门吹雪这才带着她转身,朝太原城走去,准备回客栈休息。 奇怪的是,先前被一剑斩杀的黑衣人,尸体竟在不知何时消失无踪。 地上连一丝血迹都没留下。 回到客栈,孙秀青回房歇息,西门吹雪则独自坐在大堂,倒了杯酒慢慢品着。 没过多久,又一名黑衣人悄然现身,站在他面前。 那人眼中带着几分忌惮,开口道:“天地无情,鬼神……” 西门吹雪抬起头,冷冷地望了黑衣人一眼。 黑衣人原本想说的话,顿时咽了回去,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直到西门吹雪重新低下头,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黑衣人才松了口气,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开口:“西门剑神,我们天尊想请您入盟。” 西门吹雪没有答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对加入任何组织都毫无兴趣。 黑衣人见状,本想就此作罢,但想到背后的任务,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西门剑神,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天尊,我们便可替您出手,铲除陆寒!” 西门吹雪再次抬头,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们要是能杀得了他,那就去杀。” 他对陆寒是否被人盯上毫不在意,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态度。 只有能在重重危机中活下来的人,才配得上成为他的对手!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又试探地问道:“那……加入我们的事?” 话音未落,西门吹雪已放下酒杯,一手按在剑柄之上。 黑衣人见状,哪里还敢多留?转身就朝客栈门口奔去! 噗! 可惜,他的脚再快,也快不过西门吹雪的剑! …… 不远处的一家酒楼中。 黑袍人与葵衫相对而坐,望着街上倒下的黑衣人,轻轻摇头。 “我早料到,西门吹雪不是那么容易被拉拢的人。” 葵衫只顾饮酒,没有说话。 黑袍人轻叹一声,道:“这人,确实没把我们天尊放在眼里。” 葵衫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若你想教训西门吹雪,咱家可以出手。” 黑袍人摆了摆手:“请葵前辈出手的机会极为难得,怎能用在这种小事上。” 葵衫沉默片刻,又问:“那陆寒的事呢?” 黑袍人还是摇头:“他现在只是个无双大宗师,离行者还有距离,用您去对付他,太浪费。” 葵衫听罢,没再说话。 黑袍人见他沉默,低声问道:“葵前辈似乎很想早日还清人情,然后离开天尊?” 葵衫淡淡道:“咱家不喜欢欠人情。” 黑袍人点点头,缓缓说道:“最近我们可能要去一趟七侠镇。” 葵衫略显好奇:“杀陆寒?” 黑袍人摇头:“昨天夜里,陆寒趁我们对付霍休之际,夺走了一批极为重要的财宝,我们务必将其夺回。” “独孤一鹤被困在霍休的机关之中,我们已派人前去破解机关,营救他。” “等独孤一鹤脱困之后,会亲自前往七侠镇挑战陆寒。” “届时我们前去观战,若独孤一鹤胜了,一切好说。” “若他败了,那就只能请葵前辈出马。” 不久前,陆寒击败了叶孤城,迈出了极为关键的一步。 如果他再战胜独孤一鹤,离行者的境界便不远了。 一旦陆寒成为行者,恐怕将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存在。 所以,他们必须在那之前将他铲除! 葵衫轻轻点头,语气淡然:“好。” …… 七侠镇,同福客栈。 陆寒在夺取金鹏王朝财宝之后,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练功、休息,一如往常。 今日又到了说书的日子,他悠然登上讲台,准备开讲。 台下早已人山人海,熙熙攘攘。 其中不少人并非单纯来听书,而是希望陆寒能再爆些类似金鹏王朝宝藏的猛料。 陆寒坐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人群,手中惊堂木一拍,朗声说道:“书接上回!” “上回讲到泥菩萨再为雄霸批命,成也风云,败也风云。” “如今雄霸已一统江湖,风云之功已无足轻重,于是他顺理成章地开始筹划铲除风云二人。” “若直接出手除掉他们,难免落得个兔死狗烹的名声。” “一旦传开,这来之不易的江山恐怕会顿时陷入动荡,群雄四起。” “因此在雄霸看来,若想除掉风云二人,唯有智取!” “而这第一计,他竟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女儿幽若身上。” “雄霸打算让幽若接近聂风,借幽若之手将聂风铲除。” “没料到聂风仪表堂堂,风度翩翩,仅仅因一碗猪肺汤便与幽若结下缘分,竟使幽若情根深种……” …… “首计未果,雄霸便生出第二计。” “那便是利用一直处在霜风云三人之间的孔慈,从中挑拨离间!” “他先是借职务调动试探步惊云对孔慈的真实感情。” “待确认步惊云内心早已深陷情网之后,便果断将孔慈收为义女,提升她在天下会的地位。” “步惊云得知此事后,心中大喜。” “毕竟他只是雄霸的弟子,而孔慈原先身份低微。” “两人身份悬殊,他也一直未敢开口提亲。” “如今孔慈摇身一变成了小姐,与他地位相配,他自然急切地想向雄霸请求娶她。”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雄霸竟抢先一步,在天下会当众宣布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他要将义女孔慈许配给他的亲传弟子!” “正当步惊云欣喜万分,以为终能与孔慈结为连理之时,雄霸却说出了另一个名字——” “秦霜!” “没错,雄霸把孔慈许配给了他的大弟子秦霜,而非步惊云!” 哗! 听到这里,众人都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明明步惊云才是那个最在乎孔慈的人,甚至两人早已互诉衷肠、肌肤相亲。 理所当然地,他们都以为最终会走在一起。 谁知雄霸竟将孔慈许给了秦霜,硬生生将步惊云和孔慈拆散。 如此一来,步惊云势必会怨恨秦霜吧! 陆寒见众人面露震惊,继续说道:“步惊云悲痛欲绝,多次去找孔慈倾诉心中苦楚。” “孔慈本不爱秦霜,却因雄霸的命令不得不接受婚约,她的内心也满是煎熬。” “而就在两人秘密相会之时,恰好被雄霸精心安排的聂风撞见。” “当聂风看到步惊云与孔慈紧紧相拥时,心中顿时燃起怒火!” “秦霜是他们大哥,孔慈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步惊云却与她私会,实在有负兄长!” “此事成了步惊云与聂风之间的一道裂痕。” “好在孔慈苦苦哀求,聂风才未声张,只警告两人不要再有私情。” 众人听后才明白,原来风云之间的裂痕竟是这样埋下的! 如此看来,雄霸不仅想让风云决裂,甚至连他的大弟子秦霜也不放过! 若霜风云三人全部殒命,那这天下便再无人能与他共享! 真可谓一箭三雕之计! 第90章 箱子动了手脚! “洞房之夜,秦霜在前厅与宾客推杯换盏。” “而步惊云却强行闯入新房,意图带孔慈离开。” “聂风及时赶到,阻拦步惊云的行为,两人随即大打出手!” “因排云掌克制风神腿,聂风在较量中逐渐落入下风。” “就在步惊云一掌即将击中聂风之际,孔慈突然冲上前,替聂风挡下了致命一击!” “而刚从前厅赶回的秦霜,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孔慈身受重伤,倒于步惊云怀中,眼中含泪,目光却始终落在聂风身上。” “她虽不能与所爱之人相伴一生,却愿为他付出生命。” “直到此刻,霜风云三人才真正明白,原来孔慈爱的,是聂风!” 众人听到这里,脸上神色复杂难明。 起初还为孔慈的命运感到惋惜,没想到她临终前的选择,竟如此出人意料。 她名义上是秦霜的妻子,却倒在步惊云怀里,嘴里念念不忘的是聂风? 这简直是名给了秦霜,情给了步惊云,心却属于聂风! 恐怕连雄霸设局时,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吧! 真是全都乱了套! 正当大家还在感慨这段错综复杂的感情纠葛时,陆寒仍在台上继续讲述步惊云为了爱情所做的一切。 在寒冰洞中意外获得圣灵剑法。 硬闯侠王府,夺走冰魄剑。 闯入皇陵,安葬孔慈。 从这一桩桩、一件件来看,步惊云对孔慈的深情可见一斑,甚至已经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 啪! 陆寒猛地一拍手中的醒木,朗声说道:“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各位若想知道后续发展,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听得正入神,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陆寒一向守规矩,除非有人拿出万两白银,否则绝不会破例。 因此,众人也只是带着几分期待地望着陆寒,希望他能再透露些从未听说过的秘辛。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走进客栈大厅。 他抬头望向高台上的陆寒,语气平静地说道:“陆寒,恐怕你没有说下回的机会了。” 这番话一出,众人纷纷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来人看起来有六七十岁的年纪,满头银发,腰间挂着刀和剑,气场沉稳而强大! 很快,就有见识广博的人认出他的身份。 “他是峨眉派掌门独孤一鹤!” 众人一听,心中皆是一惊,独孤一鹤? 他还活着! 只是,他为何突然现身七侠镇,而且看样子是要挑战陆寒? 陆寒看着独孤一鹤,嘴角一扬,说道:“天尊的动作挺快嘛,这么快就把你从布满陷阱的密室里救出来了。” 独孤一鹤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那段被困在密室里的日子,是他一生中最煎熬、最狼狈的时光! 若不是天尊的人及时将整座青衣第一楼拆了,把他救出来,恐怕他早已崩溃。 他冷冷盯着陆寒,沉声道:“那天你明明可以当场杀了霍休,却故意放他引我进入密室,想让我中计!” 陆寒一笑,反问:“那又如何?” 他和独孤一鹤本就不是朋友,再加上与天尊之间的恩怨,更可以说彼此是敌非友。 他没出手帮霍休对付独孤一鹤,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还想让他提醒对方提防机关? 想得太多了! 独孤一鹤冷哼一声,纵身后退,道:“老夫在城外等你。” 陆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也不多说,纵身追了出去。 等陆寒飞身离开同福客栈后,客栈内的众人立刻涌出大堂,飞奔向镇外,都想亲眼看一场惊天对决! 城西。 独孤一鹤傲然站立于空旷之地,望着缓步而来的陆寒,冷声道:“临死前,留下遗言吧。” 陆寒摇了摇头,他可不认为自己会败,又怎会留下遗憾! 锵! 他双手握住刀柄,抽出绣冬春雷。 独孤一鹤见状,也拔出腰间双刃。 两人谁也没再多说一句,身形一闪,瞬间交手,战作一团! 远处的山丘上。 黑袍人与葵衫并肩而立,手握望远镜,远远观战。 黑袍人看着激战正酣的两人,向葵衫问道:“葵前辈,你觉得谁赢面更大?” 葵衫微微摇头,答道:“目前还不好说。” 陆寒与独孤一鹤,皆是刀剑兼修的高手。 但区别在于,陆寒追求刀剑合一,而独孤一鹤则是双器并重。 这一战两人实力相当,胜负的关键在于各自选择的道路是否更胜一筹。 谁的路走得更对,谁就更有可能胜出。 就在黑袍人与葵衫低声交谈的同时,七侠镇的百姓们也陆续赶到战场边缘,围观这场高手对决。 黑袍人透过望远镜扫视人群,很快便发现了谢卓颜的身影,还有佟湘玉。 “谢卓颜来了,七绝宫主也在,可以动手了。” 站在黑袍人身后的黑衣人听到命令后,立刻下山,翻身上马,疾驰向七侠镇,准备执行任务。 而在另一边。 陆小凤与花满楼也在人群中静静观战。 同时,他们也注意到了天尊势力的动向。 陆小凤对花满楼说道:“天尊的人似乎正往七侠镇方向去了,他们大概是想趁着陆先生不在城里,偷偷把宝藏夺走。” 花满楼轻轻点头,缓缓道:“我已在风中嗅到阴谋的味道。” 陆小凤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问道:“这也闻得出来?” 花满楼淡淡一笑,道:“世间万物皆有气息。” 陆小凤来了兴致,又问:“那你说,陆先生和独孤一鹤,谁胜谁负?” 花满楼依旧平静,答道:“胜者为赢,败者为输。” 陆小凤一愣,这话……好像也没错! …… 铿铿铿—— 陆寒与独孤一鹤激烈交手。 二人兵刃纵横,剑气刀光交错,每一招皆直取对方性命,杀意凛然! 黄沙飞舞中,陆寒手中春雷刀自上而下,直劈独孤一鹤面门! 独孤一鹤举刀格挡,左手同时出剑,直刺陆寒心口! 陆寒左手绣冬刀一挥,将长剑荡开,随即施展风神腿,连环三脚踢在独孤一鹤胸口! 独孤一鹤怒吼一声,反手一剑横扫而出! 陆寒迅速后退闪避,但左腿仍被剑气划破,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衣裤! 然而,独孤一鹤此刻也不好受。 那三脚几乎将他体内五脏六腑震散,胸中气血翻腾,痛不欲生! “杀!” 他强忍剧痛大喝一声,将内力注入手中长刀,一刀劈向陆寒! 刀气激荡而出,化作一道数十丈长的刀罡,直劈而来! 陆寒当即便施展傲寒六诀中的第四式“桃之夭夭”,以退为进,以守代攻! 看似步步后退,封锁攻势,实则是在等待独孤一鹤破绽的出现! 当独孤一鹤这一刀力尽之时,陆寒立刻逼近,左手绣冬向上挑击,将刀罡稳稳接住! 右手春雷则从一个刁钻角度斩出,锋利迅猛的刀气直取独孤一鹤右腋! 面对突袭,独孤一鹤心中一惊,急忙举剑抵挡。 他反应虽快,却终究慢了一步! 噗! 刀锋直入其右腋,顺势斩断整条右臂! “啊!” 剧痛之下,独孤一鹤怒吼出声,眼中透出狰狞之色,随即悍然施展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最后一招,誓要与陆寒同归于尽! “踏雪寻梅!” 陆寒再施傲寒六诀第五式! 此招遇强则强,对方越狠,反制越烈! 轰—— 春雷刀劈出,霸道的刀罡将独孤一鹤手中长剑斩碎,余势不减,直劈其身! …… 众人眼睁睁看着独孤一鹤被一刀断为两截,鲜血洒满天空! 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目睹这一幕,众人无不惊叹。 独孤一鹤实力非凡,刀剑双修,堪称世间少有。 而陆寒更强,同样是刀剑并用,却将刀意融入剑法,剑意归于刀法,境界更胜一筹! 所以他的败北,并不令人意外。 当然,这是高手们看得出的门道。 而在寻常人眼中,这场对决精彩绝伦,光影交错,绚丽至极。 至于陆寒为何能胜,那自然是更强! 若问强在何处,他们却也说不清。 总之,看个热闹就对了。 远处。 黑袍人望着独孤一鹤战败身亡,轻叹一声,道:“败了。” 他本对独孤一鹤寄予厚望。 可惜,终究差了陆寒一线。 葵衫侧目看他,问道:“需要我出手吗?” 如今陆寒刚经历一场恶战,元气大伤,且身受轻伤,正是出手铲除的最佳时机。 由他这位行者出手,必能一击必中。 黑袍人却摇头道:“再等等,等七侠镇那边的结果再说。” 眼下,相比起干掉陆寒这件事,转移财宝的优先级已经上升到了第一位!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黑衣的人从七侠镇的方向策马疾驰而来。 只见他全身泛着乌青,嘴唇更是紫黑,神情恍惚,仿佛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 黑袍人见状,心头一震,急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黑衣人翻身下马,跌倒在地,口中吐出白沫,声音虚弱地说道:“我们中毒了!” 黑袍人脸色一沉,厉声喝问:“你们碰了那些箱子里的东西?” 黑衣人摇了摇头,艰难地开口:“不是……是陆寒在箱子上动了手脚!” 话音刚落,他双眼一翻,当场断气! 黑袍人望着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陆寒竟会在装满财宝的箱子上动手脚! 正思索间,死去的黑衣人胸口忽然一阵颤动,紧接着衣服被撕裂,一只黑虫破衣而出,直扑黑袍人而来! 啪! 眼看毒虫即将扑中黑袍人,却被葵衫一掌拍飞,于半空中炸裂开来! 黑袍人盯着那虫子的残骸,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他怎么也没料到,那黑衣人身上居然还藏着一只毒虫! 若不是葵衫就在身边,刚刚他恐怕已经遭了毒手! 想到这里,黑袍人连忙向葵衫拱手道:“多谢葵前辈救命之恩!” 葵衫看了他一眼,语气淡然:“若老夫没看错,那是苗疆的蛊虫。” “蛊虫?”黑袍人震惊地重复了一句。 葵衫点头说道:“他中的,应该就是苗疆的蛊毒。” 听罢此言,黑袍人神色变幻不定。 陆寒身边什么时候多出一个精通蛊毒的苗人? 葵衫望着他,缓缓问道:“要老夫出手对付陆寒吗?” 黑袍人沉默片刻,咬牙道:“有劳葵前辈出手!” 今天无论如何,他都要让陆寒付出代价! 第91章 不怕我偷看? “出大事了!”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大嘴从镇子里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冲到众人面前,急切地对陆寒喊道:“陆先生,客栈里来了好多人!” 陆寒听后,并未露出惊讶之色。 他语气平静地问:“都解决了吧?” 大嘴连连点头:“全死了,全都中毒了,太吓人了!” 陆寒微微一笑,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当初独孤一鹤现身又主动离开客栈,说要在镇外与他一决胜负时,他就已经猜到,这是天尊设下的局,想将他引出七侠镇,趁机夺取财宝! 既然他敢跟着独孤一鹤离开,又怎会不做任何安排? 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说的就是天尊今天的举动! 呼—— 一阵寒风掠过。 身着黑衣的葵衫从天而降,落在众人面前。 陆寒目光一凝,虽然从未见过葵衫,但从他身上,他感受到一股极为危险的气息! “行者?!” 陆寒眉头微皱,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高手? “陆寒,今日你难逃一死!” 正思索间,黑袍人也从远处缓步走来。 他目光灼灼,眼中燃烧着浓烈的仇恨。 陆寒望着他,问:“你是天尊那边的人?” “不错。”黑袍人点头,“我正是天尊派来取你性命之人!” 陆寒沉默了。 有葵衫这个行者在场,他今日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就在他沉思之际,黑袍人忽然摘下斗篷,露出一张俊朗的脸。 只是因心中恨意,此刻的他五官紧绷,原本英俊的面容透着一股阴狠邪气。 “陆寒,你可曾记得我?” 陆寒盯着他看了片刻,皱眉道:“我们应该没见过吧?” 黑袍人冷笑道:“不错,你确实不认识我。 但你一定听过东方不败这个名字!” 听他提起东方不败,陆寒似乎想起了什么,略显惊讶地问道:“你是杨莲亭?” 陆寒记忆犹新,当初围攻黑木崖、讨伐东方不败时,杨莲亭曾从密道中逃之夭夭。 自那以后,便再无他的音讯,仿佛人间蒸发。 谁料他竟在暗中投靠了天尊! 更令人意外的是,杨莲亭身上竟透出一股阴寒气息,显然是修习了《葵花宝典》! 葵衫此刻也有些动容,他虽与杨莲亭朝夕相处,却还是头一回得知他的真实身份。 他深深地望着杨莲亭,语气低沉道:“怪不得咱家总觉得你我气息相近,原来是因同修《葵花宝典》的缘故!” 葵衫作为皇室供奉,所修功法正是《葵花宝典》。 只是与东方不败、杨莲亭不同,他修的是完整版本。 杨莲亭拱手作揖,恭敬道:“晚辈并非有意隐瞒身份,还请葵前辈宽恕。” 当初天尊派他接近葵衫,正是因两人同修此功,更容易拉近距离。 事实也的确如此,一向孤僻寡言的葵衫,对杨莲亭的存在并不排斥。 以往心中疑惑之处,如今总算有了答案。 杨莲亭转头盯住陆寒,语气森冷:“今日,我要为东方教主报仇雪恨!” 陆寒神色复杂,轻叹一声:“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破空而至,轻飘飘落在陆寒身前。 她容颜绝色,却冷若冰霜,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令人不敢靠近。 杨莲亭脸色一沉,惊呼出声:“邀月?!” 葵衫也微微皱眉,他没想到邀月竟也在七侠镇。 邀月站在陆寒身前,将他护在身后,对杨莲亭视若无睹,只淡淡对葵衫道:“我曾欠陆寒一份人情,今日我在此,谁也别想动他。” 听闻此言,葵衫陷入沉思。 虽然他与邀月同为行者境,但因身体之别,邀月更具优势。 真要交手,胜负难料。 但他已答应杨莲亭出手一次,今日只要杨莲亭开口,他便会履行承诺。 杨莲亭盯着邀月,又望向躲在她身后的陆寒,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本以为今日能报仇雪恨,才敢暴露身份,却没想到邀月突然现身,毁了他全部计划! 他怒不可遏,正要让葵衫动手。 嗖! 又一人疾步而来,快步走到葵衫身前,低声请求:“葵前辈,请暂缓出手。” 葵衫回头,眉头微皱。 来人正是慕容修。 他狠狠瞪了杨莲亭一眼,随即对葵衫说道:“还请葵前辈随我一叙。” 杨莲亭欲言又止,但面对慕容修那警告的眼神,终究没敢开口。 慕容修带走了葵衫,杨莲亭自然也无心久留。 待他们离开后,陆寒才转向邀月,抱拳道:“多谢相救。” 邀月淡淡摇头:“这是我欠你的人情,不必言谢。” 顿了顿,她又望了眼葵衫离去的方向,说道:“今日未动手,人情未还清。 我会在七侠镇再待一个月。” “一个月后,你我两清。 此后若有人对你不利,我也不会再插手。” 陆寒再次抱拳,诚恳道:“即便如此,也仍感激。” …… 啪! 慕容修一巴掌甩在杨莲亭脸上。 他冷冷盯着对方,怒喝:“杨莲亭,你想做什么?!” 杨莲亭咬牙切齿,低吼道:“我想杀了陆寒!” 日思夜想,梦里都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啪! 慕容修反手又是一记耳光,怒斥:“若没有邀月在场,我倒乐意你让葵衫出手一次,为天尊除去这个隐患!” “但既然邀月现身,你为何还敢贸然行动!” “你可知道葵衫出手一次的机会有多宝贵!” 杨莲亭沉默不语,良久才缓缓开口:“抱歉,是我太冲动了。” 他也明白,慕容修说得没错。 倘若当时葵衫真的出手了,结果大概率是陆寒没死,葵衫却败在邀月手下,从而脱离天尊。 这对天尊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慕容修冷哼一声,手指几乎点到杨莲亭额前,沉声道:“你要记住,你现在是天尊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得先为天尊考虑得失!” “我不想再看到你被私怨蒙蔽理智!” “如果还有下次,我定不轻饶!” 杨莲亭深吸一口气,低声应道:“我明白了。” …… 独孤一鹤殒命。 转移宝物计划失败。 复仇也未能如愿。 天尊在这一连串的挫折后,迅速将所有人撤离了七侠镇。 而陆寒自然也不会在明知葵衫存在的情况下继续追击天尊,只能放任他们撤离。 陆寒一行人回到同福客栈,刚推开门便看见一位艳丽女子坐在空荡的大厅中,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们。 这位女子身着绚丽多彩的苗族衣裙,层层叠叠,宛如一只展翅的彩凤,光彩照人。 不少人一见她便移不开眼,心神皆被吸引。 陆寒轻笑,向前一步道:“这次能挡住天尊,还得感谢蓝教主出手相助。” 这位被称作蓝教主的女子,正是云南五毒教现任教主——蓝凤凰! 此前他们运送宝物回七侠镇的途中,因那些宝物被下了毒,陆寒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这位用毒高手。 于是他命谢卓颜通过情报网联系上了远在黑木崖的任盈盈,希望借蓝凤凰一用。 当然,这样的借用是需要代价的。 代价便是万两黄金! 虽说陆寒之前在天津卫与任我行有过冲突, 但他并未下杀手,因此与黑木崖的关系虽谈不上亲密,却也并非彻底敌对。 当陆寒以黄金为酬请蓝凤凰出山时,任盈盈几乎未加思索就答应了。 蓝凤凰一到七侠镇,陆寒便让她在所有宝箱上布下剧毒,静候天尊上门。 果然,天尊趁着陆寒不在客栈时,派人前来搬运宝物。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蓝凤凰的奇毒蛊术,最终只能无功而返。 蓝凤凰望着陆寒,柔声笑道:“陆先生真是客气了。” 她语声婉转动人,勾魂摄魄,即便是陆寒这般心志坚定之人,也忍不住心神一荡。 陆寒抬手指了指后院,说道:“蓝教主随时可以带着黄金离开,不过,我尚有一事相托。” 蓝凤凰挑眉,轻声问道:“何事?” 陆寒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上楼取来一本简册,递给蓝凤凰,说道:“这是我自悟的剑道心得《万剑归宗》,烦请蓝教主在返回黑木崖之前,绕道华山派,亲手交给思过崖上的风清扬前辈。” 早先陆寒前往华山派时,在思过崖以赠名剑“蜀道”为交换,从风清扬手中取走了《独孤九剑》。 后来在天津卫,因铁胆神侯对同福众人动手,陆寒势必要反击,而令狐冲却因儿女情长试图劝阻他,陆寒便收回了“蜀道”。 没了《独孤九剑》,他在融合剑道时便颇受阻碍。 如此一来,他便欠下了风清扬一份情。 这次赠出《万剑归宗》,也算是还了他一个人情。 至于风清扬是否愿意将这门剑道传给令狐冲,陆寒便不再过问。 毕竟当初谢卓颜一直在他身边,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会了《独孤九剑》,他自然也不能去限制他人。 蓝凤凰听罢,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她美目流转,望着陆寒,轻声道:“你就一点都不怕我偷看?” 陆寒淡笑,语气平静:“我相信蓝教主的品格。” 蓝凤凰凝视着陆寒片刻,开口道:“既然陆公子如此信任我,那我就应下这件事。” 没过多久,蓝凤凰便带着黄金和《万剑归宗》离开了七侠镇。 临行前,她还递给陆寒一瓶解毒丹药。 待蓝凤凰走远后,大嘴忍不住开口道:“刚才那位姑娘,可真是美艳动人!” 虽说在客栈里也见过不少漂亮女子,但像蓝凤凰这样风情万种又娇艳无比的,还是头一回见到。 老白连连点头赞同,可刚点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摇头轻咳一声,道:“是吗?可能是和掌柜的相处久了,再看别的女子,总觉得不过如此。” 佟掌柜听后露出一丝笑意,说道:“老白啊,来,咱俩聊聊加工钱的事。” …… 二楼,靠窗的座位。 陆寒看着眼前的邀月,忍不住问道:“如果真动起手来,你对付葵衫,有几成胜算?” 邀月淡淡开口:“七分把握,要是想取他性命,恐怕不到六分。” 陆寒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道:“那如果他要杀我呢?” 邀月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再来两个你,我怕他一掌下去,还有余力没用完。” 第92章 我要挑战你! 陆寒:“……” 他忍不住再问:“一点机会都没有?” 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真正踏出行者的那一步。 而邀月最多只能在七侠镇待一个月。 若是等她离开后,葵衫再次来袭,自己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邀月缓缓说道:“刚才可能说重了些,但凭你现在的实力,面对葵衫也好,或者别的任何一位行者也罢,胜算都很低。” “要是拼死一战,大概有两成机会。” 两成! 陆寒听后眉头微皱,不得不说,这个概率太渺茫了! 再加上天时、地利、人和等诸多因素,实际能有一成已经算不错了! 也就是说,若真要独自面对葵衫,恐怕是九死一生! 邀月看着陆寒,问:“你的路,走到了哪一步?” 陆寒摇了摇头,答道:“还差一些。” 当初与叶孤城一战,他的剑道已然圆满。 今日与独孤一鹤交手,他的刀法也已炉火纯青。 再有几天时间打磨,刀法就能如同剑道一般圆融自如。 但这也只是迈出第一步而已。 他还要融合刀剑之道,还有拳脚技艺,以及诸多辅助武学。 算下来,一个月的时间恐怕有些紧张。 邀月目光复杂地看着陆寒,说道:“一个月后,天尊一定会对你出手。” 过去,天尊还能容忍陆寒的存在,但自从陆寒揭露了天尊的身份,又夺了它的宝物后,它便再难容忍陆寒继续活着。 这一个月,因邀月还在,天尊不敢轻举妄动。 可一旦邀月离开七侠镇,天尊必会雷霆出手,铲除陆寒! 陆寒轻轻点头,道:“我知道。” 面对天尊这样一个隐藏在暗处、如今才显露出一角的庞然大物, 若非必要,陆寒当然不想与它正面冲突。 可偏偏慕容家对他充满敌意,这让他不得不先发制人。 他绝不能坐等别人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若是真等刀锋临颈再去应对,恐怕黄泉路都已经走了一半了。 其实陆寒大致也猜到了慕容家为何对他如此忌惮。 那是因为神剑山庄。 他与谢卓颜关系密切,和神剑山庄也有往来。 以慕容家和神剑山庄的深仇旧怨,处处针对他自然在情理之中。 对此陆寒倒也不怨神剑山庄牵连了自己。 当初他杀了天尊的手下,若不是神剑山庄出面,天尊早就对他动手了。 如今能拖到现在才显露出杀意,已经是难得的容忍了。 就在陆寒沉思之时,邀月已经离开,而她刚走,谢卓颜便走了过来。 她望着陆寒,笑盈盈地问:“那个蓝凤凰,好看吗?” 陆寒怔了怔,随即神情认真地答道:“大概是因为和你相处太久了,所以对别的女人也就没什么感觉。” 谢卓颜轻轻一哼,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这话明明是老白说的,你直接拿来用也太不走心了。” 陆寒听了这话,差点脱口而出一句蓝星上特别流行的俏皮话。 给分,十分。 不给分,零分。 玩笑过后,谢卓颜收起笑意,认真地说道:“我们神剑山庄也要重新出山了。” 陆寒听后露出一丝诧异的神情,开口问道:“是因为天尊的缘故?” 谢卓颜点头应道:“我们神剑山庄与天尊、慕容世家几乎是同时隐退江湖的。 如今他们都已经重返江湖,我们也不能一直沉寂下去。” 陆寒微微颔首,说道:“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谢卓颜继续道:“我父亲决定让燕伯父作为神剑山庄的天下行走,替我们庄行走江湖。” 陆寒略感意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是你?” 谢卓颜可是神剑山庄三小姐,谢家正统传人。 按理说,她才最该代表神剑山庄吧? 谢卓颜笑眯眯地看着陆寒,说道:“天下行走嘛,当然要四处走动。 可我只想留在七侠镇啊。” 陆寒听完,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表情,随即说道:“天色不早了,不如我们回房休息吧。 正好我最近琢磨出一套新的马术,想跟你一起研究研究。” 谢卓颜怔了怔,随即转头望向窗外那炽热的正午骄阳。 这“天色”,还真是不早了呢。 …… 自从神剑山庄重现江湖后,燕南天与江枫仅用了短短数月,便在江湖中声名鹊起。 燕南天为人正直善良,性格刚烈,重情义,专爱打抱不平,做了不少惩恶扬善的好事。 再加上他武艺高强,一套神剑诀使得出神入化,因此江湖人送外号“天下第一大侠”。 至于江枫,性格与燕南天相似,为人谦和,又慷慨大方,加上他容貌俊朗,因此被冠以“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称号。 不少自认英俊的男子心里不服,纷纷前来挑战比试。 然而真正见过江枫的人,才明白传言和画中所描绘的远远不及他真实美貌的万分之一。 于是不少人心服口服,江枫的“天下第一美男子”之名也就越发响亮了。 最近,随着消失江湖八十余载的神剑山庄重新现身,整个武林都掀起了不小的震动。 大明王朝立国至今已逾百年。 百年来,第一个被尊为剑神的人物,正是神剑山庄的三少爷谢晓峰。 在他纵横江湖的年代,他就是剑道的巅峰。 即便到了今天,依旧有许多人记得这个名字。 就连当今剑神西门吹雪,面对“谢晓峰”这三个字,也只能屈居第二! 正因如此,神剑山庄的回归才如此引人注目。 更令人震惊的是,素有“天下第一大侠”之称的燕南天,竟然出自神剑山庄! 而且还是神剑山庄现任的天下行走! 许多江湖中人一直对燕南天那出神入化的剑法来源充满好奇,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临安城中。 燕南天与江枫坐于酒楼一角,各自捧着一本话本看得入神。 “陆兄居然又和峨眉掌门独孤一鹤大战一场,真是让人佩服。”燕南天感慨道。 两人行走江湖这么久,还很少遇到这样激动人心的大战。 江枫轻轻点头,道:“也许我们该去七侠镇走一趟。” 燕南天连连称是:“我也正有此意。” 正当两人闲聊之际,一名黑衣剑客走入了酒楼。 他目光一扫,在众人中一眼便盯上了江枫,却因为江枫的俊美而误认了目标。 “你就是神剑山庄的天下行走燕南天?”他语气傲慢地问道。 燕南天抬起头,看向这位神情冷傲的黑衣剑客,反问道:“你是谁?” 那人冷哼一声,说道:“我要挑战你!” 燕南天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复杂神色。 他这才刚被任命为神剑山庄的天下行走不到一天,就有人找上门来挑战,未免也太快了些。 还真是有点意思。 …… 华山派。 当蓝凤凰向林平之表明来意之后,便顺利来到了思过崖。 此时,令狐冲正于思过崖闭关修炼,而风清扬却不见踪影。 蓝凤凰走近,看着令狐冲,轻声唤道:“令狐冲!” 令狐冲听到呼唤,慢慢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蓝凤凰身上,略显诧异,问道:“蓝凤凰?你怎么来了?是盈盈让你来找我的?” 蓝凤凰轻轻摇头,解释道:“我是替七侠镇的陆先生跑这一趟,他让我带一样东西给一位名叫风清扬的前辈。” 令狐冲听后,下意识地朝山洞那边看了一眼。 蓝凤凰也顺势望了过去。 不一会儿,身着白袍、须发皆白的风清扬从洞中缓步走出,望着蓝凤凰开口问道:“陆先生让你来找我,是要做什么?” 蓝凤凰从怀中取出一本秘籍,双手奉上,说道:“这是陆先生托我带给您的。” 风清扬接过秘籍,随手翻了几页,便被其中所载的剑道心得所吸引。 许久之后,他才合上秘籍,长叹一声,道:“这位陆先生,当真不凡。” 随即,他看向一旁的蓝凤凰,说道:“如果日后有缘再见,烦请代我向陆先生道声谢意。” 蓝凤凰笑着点头,随后便离开了思过崖。 等她离去后,风清扬转身看向令狐冲,说道:“当初陆先生在天津卫取走那柄剑,心中觉得对不住我,这才托蓝凤凰送来这本剑诀。” “这上面记载着一门极为精深的剑法,其玄妙之处,独孤九剑亦难望其项背。” 令狐冲闻言,神色略显复杂,轻声道:“他其实不必如此。” 风清扬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他只是不愿欠人情罢了。” …… 这些日子,陆寒除了每日讲书之外,便将精力放在武学的融合之上。 他隐隐有种感觉,自己即将迈出那一步,踏上属于自己的道路。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意料之外却又合乎情理的访客悄然到来——六扇门总捕头郭巨侠。 二楼,临窗的一处座位。 郭巨侠看着陆寒,说道:“陆先生,又见面了。” 陆寒微微一笑,答道:“也算不上什么巧合。” 说话间,陆寒为郭巨侠斟上一杯酒,自己也添满,两人举杯共饮。 郭巨侠放下酒杯,叹道:“原本以为铁胆神侯和曹正淳一死,大明总算能太平些日子,没想到又冒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天尊。” 自陆寒揭露天尊阴谋之后,郭巨侠便一直在追查天尊的行踪。 直到前些日子听闻陆寒在七侠镇与天尊之人发生冲突,他才决定亲自前来拜访,向陆寒打听更多内情。 陆寒看着他,笑了笑,说道:“想必郭兄这些时日过得并不轻松。” 第93章 哪一环出了问题? 郭巨侠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的确,这几日他几乎吃住都在刑部档案房中,比那些十年寒窗的书生还要拼命。 可惜的是,尽管如此,关于天尊的情报依旧寥寥无几。 “我手中关于天尊的资料大多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消息,早已无甚参考价值。” “若陆先生知道些什么,还望不吝赐教。” 说着,他又为自己满上一杯,敬了陆寒。 陆寒略作思索,缓缓说道:“其实我对天尊了解也不多。” “除了慕容家之外,我所知的成员也就只有杨莲亭和葵衫两人。” 一听到葵衫之名,郭巨侠脸色顿时复杂起来。 前些日子,当葵衫投靠天尊的消息传入朱厚照耳中,皇帝在御书房大发雷霆。 曾经的皇室供奉,如今却投靠一个意图谋反的江湖势力,无疑是对皇权的莫大讽刺。 当时他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是一时间无言以对。 陆寒看着他神情变化,缓缓说道:“其实,自葵衫离开皇室以后,他所做的任何事情,已经与朝廷无关了。” 郭大侠微微颔首,道理是这个道理,话也是这么说,但心里总还是有些别扭。 他望了陆寒一眼,开口道:“陆先生当初离开京城时,曾经去过一趟武当山?” 陆寒点头,坦然答道:“不错,我曾上山求见张真人,向他请教了一些事情。” 郭大侠接着道:“今日陛下有意下旨,册封张真人为清虚元妙真君,并打算修缮武当山门,往后每年也要去山上清修。” 陆寒听了,笑了笑,说道:“皇上这是想攀上张真人的靠山?” 虽然这话听着有些刺耳,但郭大侠不得不承认,朱厚照的确就是这个心思。 甚至,他自己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陆寒一边给郭大侠斟酒,一边说道:“如果张真人真的愿意接受皇上的这份礼遇,我可以断言,除非是朝中内乱,否则张真人活多久,这大明江山就能稳多久。” 如今的江湖之中,行者已经是极其稀少的存在。 而张真人早已超越了寻常行者的境界,别的朝代暂且不提,至少在当今天下,再无人可与之匹敌。 以前陆寒还觉得,就算张真人武功再高,面对千军万马也难以独力抗衡。 但现在想来,那不过是自己见识浅薄罢了! 以张真人的真正实力,若真要全力出手,再来几支万人军队恐怕也难以奈何得了他! 不过这种想法也仅限于想想罢了。 在陆寒看来,张真人一心向道,几乎不会插手朝廷之事。 毕竟,不管天下是谁做主,张真人始终都是那个高高在上、超然物外的人。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去费心世俗的纷争? 郭大侠望着陆寒,问道:“我也这么认为,不过我从未见过张真人。 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有可能愿意庇佑皇室吗?” 陆寒目光沉静地望着郭大侠,语气坚定地说道:“绝无可能。” 他没有说“很难”或者“恐怕不行”,而是斩钉截铁地说了“不可能”。 很显然,皇室一点希望都没有。 听罢,郭大侠不由长叹一声。 他当然明白,想要请动张真人这种仿佛仙人般的存在,是何等之难。 他深深地看了陆寒一眼,又问道:“那陆兄你自己呢?” 陆寒望着他,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恐怕不会想听到我的回答。” …… 正德十一年,五月初二十。 正德帝朱厚照颁布圣旨,正式册封武当山张真人为清虚元妙真君,由皇室出资,修缮武当山宫观。 此外,还邀请武当道士入京,主持水陆法会,祈天赐福。 对于修缮武当山的提议,武当方面欣然接受。 对于举办水陆法会的邀请,武当也未加推辞。 唯独当皇室派遣使者,将册封张真人的圣旨送至武当时,却迟迟不见张真人现身接旨。 最终无奈之下,只能由武当山德高望重的木道人代为接旨。 此事一传开,江湖众人对张真人对朝廷的态度便一目了然。 这也让一些原本忧心忡忡的人,终于放下心来。 不过这一切,与陆寒并无太大关系。 他眼下正专注于武学的融合,要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实在无暇顾及其他杂事。 这一天,他第一次尝试将剑法与刀法融为一炉,但过程异常艰难。 他接连尝试了数个时辰,皆以失败告终。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陆寒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剑道、刀道乃至其他武功都已经初步融合,为何到了最后一步,却始终无法彻底贯通? “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他将整套融合的过程重新梳理了一遍,却找不到任何破绽。 思索片刻后,他决定去请教邀月。 陆寒走出房门,来到隔壁,轻轻敲响房门。 “进来。” 屋内传来邀月清冷的声音,陆寒推门而入。 只见她正端坐在蒲团之上调息运功,陆寒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在融合自身武功时遇到了一些麻烦,始终无法真正融合,哪怕是一点点都不行。” “你当初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她所习的武功也不算少,但比起陆寒来说,终究没那么驳杂。 自从放下了心中的执念,她在融合各类武学时相对顺利,几乎没有遇到太大阻碍。 陆寒则直接坐在地上,眉头微皱,一脸困惑地说道:“那我到底问题出在哪儿呢?” 邀月看着一脸苦思的陆寒,缓缓开口:“你想要融合的武学实在太多。” 剑术、刀法、拳脚,甚至连各种辅助技法都想囊括其中。 陆寒这就好比一锅炖菜,把各种食材混在一起,远不如专心做一道菜来得干脆利落。 听罢邀月的话,陆寒轻轻叹了口气,看来短时间内想将所有武学融会贯通,确实有些强求了。 想到这里,陆寒起身,手扶腰间的绣冬春雷,说道:“那我就不打扰……” 可话刚说到一半,他却忽然停住了。 邀月见他神情呆滞,有些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陆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注视着手中的绣冬春雷。 邀月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陆寒平日总是佩着双刀,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他忽然抬头看向邀月,说道:“我一直想将刀剑之道合一,可我每天还是只带双刀。” 邀月若有所悟,轻声说道:“你是说,其实你心底里仍是以刀为主,并未真正融合刀剑?” 陆寒点头,语气坚定:“正是如此!”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邀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泛起好奇。 她起身跟了出去,一路到了陆寒曾经打铁的铁匠铺。 走进铺内,陆寒回头对邀月说:“麻烦你走一趟,帮我拿几件东西。” 邀月没说什么,转身返回同福客栈,从莫小贝手中取来火麟剑,并将插在高台上的过河卒一同带来。 因着邀月取剑一事,莫小贝与谢卓颜也一同赶到了铁匠铺。 “师父,这把剑不是已经送给我了吗?”莫小贝看着邀月手中的火麟剑,满脸不舍。 陆寒看了她一眼,说道:“这剑有几分邪气,短时间用没问题,但不适合你长久使用。 等会儿我把剑匣送你。” 莫小贝一听,立刻笑逐颜开:“好呀好呀!” 比起火麟剑,她更喜欢那套可以御剑飞行的十二飞剑。 谢卓颜则疑惑地望着陆寒:“陆寒,你要干嘛?” 陆寒答道:“我要把刀与剑熔为一炉。” 既然武学上一时无法做到融合,那就先从兵器入手! 谢卓颜闻言一愣,随即明白了陆寒的用意。 既然是要走融合所有武学之路,那他的兵器自然也不能再拘泥于刀或剑,将它们合而为一,是对这条路的最直接尝试! 即便最终锻造不出什么神兵利器,至少在武道融合上也能有所启发! 陆寒看向谢卓颜,缓缓说道:“我曾答应送你一把剑……” 谢卓颜摇头打断:“别管这些了,先办你的正事。” 陆寒点头,不再多言。 他将炉火引至最旺之后,便将绣冬春雷、火麟剑与过河卒一同投入炉中。 这几把兵器皆非凡品,想单靠炉火熔化,并不容易。 陆寒深知这点,因此他将自身内力注入炉火之中,使火焰更炽热猛烈。 他将炉火的高温之力集中于四把兵刃之上,催促它们加速熔化。 可如此一来,对他的内力消耗极大,即便修为深厚,也难以长时间支撑。 待到夜色降临,陆寒便已显得力不从心。 这时谢卓颜走了过来,对他说:“换我来。” 说罢,她一掌拍向火炉,将自己的内力灌注其中,接替了陆寒的工作。 陆寒适时地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了谢卓颜,他自己并没有返回客栈,而是随意在原地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内力,调养气息。 “哪怕有我们两人轮流出手,恐怕也撑不了太久。” 陆寒望着谢卓颜的背影,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唤出了系统界面。 他决定抽奖,换取一些真元丹! 【说书累计人气值已达点,可开启黄金十连抽!】 陆寒毫不犹豫,直接开启了一次黄金十连抽! 随着十一口金光闪闪的宝箱在眼前浮现,光芒一闪,大量奖励立刻显现出来。 【恭喜宿主获得极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极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极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极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绝世武学《圣灵剑法》!】 【恭喜宿主获得名剑英雄剑!】 【恭喜宿主获得天级上乘武技《排云掌》!】 【恭喜宿主获得极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血菩提一颗!】 【恭喜宿主获得绝世心法《冰心诀》!】 【恭喜宿主获得麒麟血一滴!】 第94章 行动代号:焚书! 黄金十连加上额外赠送的一抽,一共十一种奖励出现在陆寒面前。 他习惯性地先看向了最后那一份额外抽中的奖励。 没想到,这次额外抽取的竟然又是麒麟血! 不过好在倒数第二抽抽中了《冰心诀》,有了这门心法,他便能安心使用麒麟血了! 眼下不是琢磨这些武学的时候,他粗略数了一下,这次抽奖一共获得了五颗极品真元丹。 此外还有一颗血菩提,再加上之前抽到的两颗,如今他手中已有三颗血菩提,可以配合真元丹一起使用来恢复内力。 虽然这样用起来有些奢侈,但若不能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踏入行者境,等邀月一走,葵衫再度来袭,他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半日后,谢卓颜内力渐渐不支,陆寒起身接替她继续输出真气。 谢卓颜也如陆寒之前一般,盘膝坐下恢复元气。 两人就这样交替支撑了三日,炉中的四把武器已开始软化,但他们体内的内力也接近极限。 “拿去,这个能帮你恢复。” 陆寒终于从怀中取出第一颗极品真元丹递给谢卓颜。 谢卓颜虽不知这是何物,但既然是陆寒所给,她毫不犹豫地服下。 真元丹刚入口,她便睁大了眼睛,脸上浮现震惊之色! 很快她便收拢心神,开始专心吸收丹药之力。 片刻之后,原本疲惫不堪的她竟神采焕发,精神十足! 她望着陆寒,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什么丹药?竟然有如此奇效!” 陆寒淡然一笑:“家传的灵药。” 听他如此说,谢卓颜也不再多问。 “我来接替你。” 谢卓颜状态比三日前还好,立刻便将尚未服用真元丹的陆寒换了下来,继续向火炉输送内力。 陆寒坐定,望着恢复如初的谢卓颜,没想到这极品真元丹不仅能补充内力,还能恢复精神状态。 “果然,只要带上‘极品’二字的丹药,都不会太差。” 他服下一颗真元丹后,迅速吸收药力。 这一次他没有等到谢卓颜力竭,便提前将她替换下来,让她休息。 如此一来,两人轮换更合理,坚持的时间也更长。 随着默契提升,陆寒与谢卓颜在真气输送上愈发熟练,又过了七天,终于将四把武器彻底熔化! “成了!” 陆寒眼中透出一丝兴奋,五颗真元丹、三颗血菩提几乎耗尽,仅剩一颗血菩提。 若再不成,他真的束手无策了! 他从火炉中取出熔化的铁水,准备开始打造兵器。 谢卓颜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要打造一把什么样的武器?” 陆寒听了这话,不由得怔住了片刻。 首先可以排除的,便是刀剑一类的武器,而除此之外,陆寒从未使用过其他兵器。 此刻面对这个问题,他一时还真有些无从应答。 不过很快,他便有了新的思路。 …… 密室之内。 杨莲亭望着慕容修,低声说道:“慕容公子,方才传来消息,陆寒的四件兵器已经完全熔化,开始着手重新锻造。” 闻言,慕容修眉头微蹙。 九天前他就得到通报,陆寒突然前往铁匠铺。 除了说书时间外,吃住都在铁匠铺中,整日都在熔解自己的四件兵器,打算将它们合而为一。 这番举动听起来虽有些古怪,但慕容修明白,陆寒正在试图开创属于自己的武道之路,因此这一切也就不难理解。 为此,他还专门向葵衫求证过。 葵衫也认为,陆寒正处于突破自身、自成一脉的关键阶段。 等到四件兵器熔炼合一之时,便是他将一身武学彻底贯通、真正走出自己道路之日! 如今陆寒仅仅是无双大宗师,就已经难以对付,若等他晋升为行者,恐怕将更加难以应对! 而问题的关键在于,邀月与陆寒有一月之约。 在这一个月未满之前,邀月必定全力护他周全。 眼下,距离约定到期只剩下四天,若陆寒能在四天内迈入行者之境,那他们恐怕再无机会将其除去! 思及此,慕容修神色凝重,沉声道:“不行!我绝不容许陆寒成为行者!” 杨莲亭看着他,低声提醒道:“可眼下,陆寒仍在邀月的庇护之下。” 慕容修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立刻调动我们能调动的所有大宗师、无双大宗师,由葵衫牵制邀月,其余人倾巢而出,务必将陆寒铲除!” 铲除陆寒一事,已刻不容缓! 不能再等了! 杨莲亭听罢,立即拱手应道:“属下遵命!” 不久之后,数十封密信悄然送出。 在慕容修的号令之下,三天内能赶到七侠镇的天尊属下大宗师与无双大宗师纷纷行动起来! 这将是天尊八十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联合行动! 行动代号:焚书! 第95章 为了报恩 七侠镇,铁匠铺内。 锤声清脆,节奏分明。 陆寒立于锻铁台前,一手执大锤,一下又一下地击打那块被烧得通红的铁料。 随着他持续不断地敲击,铁块的形状渐渐改变,逐渐呈现出他心中构想的模样。 锻造技艺上,谢卓颜已无法再给予他任何帮助。 但在情报搜集方面,她却察觉到了一些异动。 天尊内部人手突然大规模调动,各地的顶尖人物纷纷向七侠镇靠拢! 最多三天,这些高手就会陆续抵达镇外! 这无疑是一个极为严峻的信号。 “召集支援!” 谢卓颜几乎是立刻作出决定,动用神剑山庄的情报系统,将一切能在三日内赶到七侠镇的高手全都调集过来。 虽然他们已经比天尊慢了一步,但眼下也只能竭尽所能应对。 做完这一切后,她回头望了一眼仍在专注锻铁的陆寒,却没有将此事告知。 她不愿让陆寒因此分神。 等事情发展到她无力应对之时,再由他出手也不迟。 这几日,邀月几乎每日都会出现在铁匠铺外,远远观察着陆寒。 她明显感觉到,随着兵刃的融合锻造,陆寒体内的气息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若他能继续走下去,她可以预见,当他真正成为行者之时,实力将远远超越他们这些人! 但目前的他,还需要时间。 可天尊是否愿意给他这个时间,还是未知数。 谢卓颜能通过神剑山庄得知的消息,邀月自然也能通过移花宫掌握。 天尊的一举一动,她尽在掌握之中。 但她有自己的原则。 如果天尊在一个月的期限之后行动,她不会插手。 但如果是在这一个月内提前出手,那无论对手是谁,她都将全力以赴! …… 同福客栈大堂内。 陆小凤与花满楼正在用膳,一边吃喝,一边闲聊。 “今天原本是陆寒说书的日子,可惜他现在恐怕没这个心思了。” 陆小凤饮了一口酒,语气轻松地说道。 花满楼微微点头,道:“他现在正处于关键时刻,自然顾不上其他。” 陆小凤感慨道:“行者之路,再有七八天,他应该就能迈出那一步了。” 说起来,他也有些羡慕。 叶孤城留下的剑痕让西门吹雪顿悟,迈入行者之境。 而陆寒,则是借刀剑熔炼之机,悟出融合之道,踏上了行者的门槛。 至于他自己,虽也渴望成为行者,却始终找不到属于自己的路。 花满楼轻笑道:“你听说了么?” 陆小凤挑眉:“你是说那些纷纷赶来的高手?” 花满楼点头:“我觉得,他们可能是受某个组织的召唤而来。” 陆小凤咧嘴一笑:“你就直接说‘天尊’不就好了?” 花满楼摇头:“我尚无法确认,所以措辞才会谨慎些。” 陆小凤略带好奇地问:“你会出手帮忙吗?” 花满楼再次摇头:“我只是个瞎子。” 陆小凤摸着自己刚长出的胡须,笑道:“那咱们就坐下来,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 …… 郭巨侠原本已经离开七侠镇,踏上返回京城的路。 但在途中,他收到了一封密信。 看完信件后,他当即调转马头,重返七侠镇。 虽然尚不清楚天尊突然调动人手的真正意图,但他大致能猜到一二。 “陆先生曾为朝廷除去铁胆神侯,如今他身处险境,我岂能袖手旁观!” 回到七侠镇后,郭巨侠便住进了同福客栈。 同时,他也调集了所有可用之人,提前布防,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局势。 黑木崖上。 蓝凤凰斜倚在堆满金元宝的箱顶,望着一身素衣、正在诵经的任盈盈,轻声开口:“我听说,最近七侠镇那边挺热闹的。” 任盈盈未作回应,依旧专注地诵读着手中的经文。 待一整遍念完,她才缓缓抬头,看向蓝凤凰,轻声道:“你想去,那就去吧。” 蓝凤凰嘴角微扬,随即又露出几分迟疑:“可我只是个宗师境……” 据她所知,如今奔赴七侠镇的,多是大宗师级别的高手。 她这般修为,去了恐怕也只能远远围观,插不上手。 任盈盈淡淡一笑,语气从容:“你那些手段,别人不了解,我还能不清楚?蛊毒一道,便是大宗师也需提防,一个不慎,未必就能全身而退。” “去无妨,只是别忘了回来。” 蓝凤凰站起身,拍了拍身下的黄金,笑道:“圣姑放心,这趟去七侠镇,若是只看热闹也就罢了,若真出了力,我少不得要带些新金回来!” 如今日月神教百废待兴,处处需银钱支撑。 这满箱金子虽多,却也撑不了太久。 任盈盈轻轻点头,柔声道:“去吧。” …… 华山派内。 林平之收剑回房,见岳灵珊正在梳妆,便开口道:“我得下山一趟。” 岳灵珊闻言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轻声问:“去哪儿?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林平之摇了摇头:“这趟,有些凶险。” 岳灵珊一听,立刻起身走到他身边,满脸担忧地问:“你要做什么?” 华山派连番动荡后,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 她本以为能就此过上平静日子,没想到林平之又要出门涉险。 林平之凝视着她,语气坚定:“当初是陆先生传我方寸雷,保我性命,助我报仇。如今他若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前些日子,他听闻七侠镇风波不断,各方高手纷纷前往。 再想到此前陆寒与天尊之人曾在镇外交手,他便猜测,这可能是天尊对陆寒的报复。 所以他决定亲自走一趟。 若陆寒安然无恙,便当是去听一场书,拜访故人。 若他真陷入险境,那他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岳灵珊听完,才明白他此行是为了报恩。 她当然清楚,林平之为报恩,定会竭尽全力。 她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小腹处,柔声道:“我让你去,但你一定要回来。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我们的孩子。” 林平之愣住,随即眼中满是惊喜,急声问:“有孩子了?” 岳灵珊轻轻点头,语气温柔:“再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我是想那时再告诉你……” 林平之激动地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哽咽:“你放心,我一定会……” 岳灵珊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嘴,摇摇头。 她不想听任何承诺,只想在几天后,看到他安然无恙地从山下走回来。 …… 七侠镇,同福客栈。 两道身影踏风尘而来,步入客栈。 一人身形高大、气度威严,一人俊美无双、风华绝代。 正是“天下第一大侠”燕南天与“天下第一美男子”江枫。 燕南天走进大堂,扫视一圈,笑道:“看来咱们来得还不算晚。” 说罢,他径自在大堂一角落座,朗声道:“小二,来壶好酒,记在陆寒账上!” 江枫轻笑着开口:“我们是来帮忙的,还没动手,倒先让他破费了。” 燕南天哈哈一笑,豪气道:“我们是客,他是主,理应如此。眼下他忙着打铁,没空招呼,咱们就自便些,不用跟他见外!” 说着,燕南天转身对着柜台又喊了一声:“听说你们这有招牌炸鸡,来一份全家桶!” 话音未落,门外又走进来一队人马。 这群人全是女子,身着宽松的黑衣,一看便是出家人的装扮。 燕南天一见,立刻低声对江枫说道:“这些人该是恒山派的,恐怕也是来帮忙的。” 江枫微微颔首。 此前恒山派遇险,陆寒曾出手相救的事,他们早有耳闻。 如今对方赶来报恩,倒也情理之中。 紧接着恒山派之后,衡山派的莫大先生也到了。 他这次前来,一半是为陆寒,另一半自然是为了女儿莫小贝。 而紧随其后进门的,是从华山派日夜兼程赶来的林平之。 与其他人不同,林平之是一个人来的。 他心中有恩要还,这是他个人的事情,没必要牵连整个门派。 燕南天看着陆续入座的众人,笑着对江枫说:“看来陆先生朋友不少。” 江枫点点头,道:“一人有难,众人相助,本就该如此。” “哇,这么多人!” 这时,一个打扮艳丽、犹如凤凰般的女子走进客栈,正是蓝凤凰。 她一眼望去,整个大堂几乎坐满,不由得满脸惊讶。 一边说着,她目光落在角落里独自一人坐着的林平之身上,便径直走了过去。 “在这儿我只认识你,可以坐下吗?” 她笑盈盈地望着林平之,语气温软。 不是她有意讨好,而是她向来如此,不论对谁,都是这般语气。 林平之眼观鼻、鼻观心,神情平静,只是淡淡回了一句:“随你。” 蓝凤凰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好奇地问:“大家都是来帮陆先生的吗?” 众人听到她的话,又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她。 行走江湖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大方又洒脱的女子。 尤其她姿容艳丽、气质独特,让人不自觉多看几眼。 见没人应声,蓝凤凰也不觉尴尬,自顾自地跟掌柜的老白要了几道菜,准备吃饭。 “哎呀,好热闹啊!” 忽然,一个自来熟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人笑嘻嘻地走进客栈。 他打量了众人一眼,笑嘻嘻地问:“大家都是来帮陆大侠的吧?没想到他面子这么大!” 他身后一个女子低声提醒:“成是非,你小声点。” 成是非回头咧嘴一笑:“知道啦知道啦,我们进去坐。” 说着,他扫视四周,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快步走到江枫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惊讶地问:“你长得这么俊,是不是传说中那个天下第一美男子?” 他身后的云萝郡主也好奇地打量着江枫,心中暗想:传言果然不假,他比传闻中的还要好看。 成是非突然转身捂住云萝郡主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连尼姑看了都想还俗,你可不能看。” “你胡说什么呢?” 恒山派那边,定闲师太一听这话,当即冷哼一声,面露不悦。 第96章 可有人敢上前一战? 成是非一看是恒山派的尼姑,赶紧赔笑打圆场:“不好意思啊,我这不是胡说八道嘛,您别见怪。” 恒山派众人见他态度诚恳,也不再计较。 成是非拉着云萝郡主匆匆上楼去了,刚才那一幕实在太尴尬,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待在大堂了! 燕南天和江枫看着他们离去,相视一笑。 燕南天笑道:“这就是陆兄的师弟?真是个妙人。” 铁匠铺内。 谢卓颜望着专注打铁的陆寒,开口道:“有不少人听说天尊要来,特地赶来帮忙。” 陆寒头也不抬,淡淡道:“天尊的行踪极为隐秘,若非知情者,不可能掌握他们的动向。是你泄露出去的吧?” 谢卓颜坦然点头:“没错,是我故意传出去的。” 天尊来势汹汹,高手如云,仅凭他们这点人,根本抵挡不住。 所以他们必须借助江湖其他势力的力量,才能有一线生机。 当然,谢卓颜并不打算强迫谁一定要来,她只是把消息传了出去。 真正愿意前来的人,自会现身。 而不愿来的人,就算三请四邀也无济于事。 好在陆寒人脉广,凡与他有过一段交情的人,该来的差不多都到了。 陆寒一边不停地挥锤敲打,一边对谢卓颜说道:“你去告诉大家,我很感激他们愿意前来相助,但也请他们根据自身情况决定行动。若真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撤离,保命为上。” 他又补充道:“这不是什么激将之法,是我发自内心的想法。” 谢卓颜点头应道:“我一定把话带到。” 说话间,她瞥了眼陆寒手中那块已初见形状的铁胚,问道:“你估计,还得多久才能完成?” 陆寒沉吟片刻,答道:“至少三天。” 谢卓颜眉头微蹙。 再过一天,便是陆寒与邀月约定的最后期限。到那时,邀月将不再护他。 而陆寒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完成兵器的锻造,时间显然不够! 正当谢卓颜为此担忧时,陆寒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片刻之后,他似已下定决心,准备一试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 他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瓶中只有一滴麒麟血! “希望这麒麟血能在锻造兵器上起到作用。” 说着,他拔开瓶塞,将那滴麒麟血倾倒在铁块之上。 滋啦——! 麒麟血一接触到铁块,便发出如同滚油入水般的声响,铁块瞬间泛红,竟迅速软化下来! 这一幕让陆寒精神大振,立刻举起铁锤,开始飞快地敲打! 不远处的谢卓颜目睹这一切,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 她曾亲身参与熔炼那四件兵器,深知这块铁胚有多坚硬、多难锻造。 可如今,陆寒仅凭一滴奇异的血液就让它迅速软化,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倘若再多来几滴这样的血,陆寒锻造兵器的时间将会大大缩短! …… 而在离七侠镇不到二十里的一座小村庄中。 慕容修与葵衫正对坐饮茶,神情从容。 “先前探子回报,陆寒锻造兵器过程极为艰难,至少还需三四日才能完成。” “而邀月的庇护,只剩最后一天。” “等那一天过去,我们便可全力出手,陆寒必死无疑!” 葵衫缓缓品着茶,并未作声。 一旁的杨莲亭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有不少江湖中人已赶往七侠镇,意在助陆寒一臂之力。” 慕容修听后轻笑一声,眼神中尽是不屑:“这不过是神剑山庄那丫头的手段罢了。” “就算来的人再多又能如何?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如何挡得住我们?” 他扫视四周,在他们周围,赫然站着二十道气息强大的身影。 其中十六人是大宗师,另有四人更是无双大宗师! 再加上葵衫这位行者,他们的阵容已堪称恐怖! “恒山、华山、衡山三派最强者不过是宗师境,就算有剑阵,也只能勉强牵制一位大宗师。” “燕南天虽有几分实力,但对付一位无双大宗师已足够。” “江枫虽有不凡外表,也仅是大宗师之境。” “而成是非虽有金刚不坏神功,最多派三位大宗师便可缠住。” “至于郭大侠与谢卓颜,自有无双大宗师对付。” “你说说,他们那边还剩下谁,能挡得住葵老前辈的攻势?” 慕容修早已将一切计算在内。 他们这边四位无双大宗师与十六位大宗师,只需拖住对方所有人,为葵衫创造单独面对陆寒的机会即可。 以葵衫的实力,击杀一个尚未成为行者的陆寒。 最多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他已是对陆寒做出了最大程度的高估。 至于陆寒反制葵衫,甚至斩杀对方的可能? 那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在除掉陆寒之后,他们便能顺势解决其他阻碍,将称霸武林的大部分障碍扫除! 简直是一箭双雕! 杨莲亭听完慕容修的一番分析,略一思索,脸上便浮现出一抹激动的神情。 这个计策可谓天衣无缝,他终于能为心上人报仇雪恨了! 正当慕容修幻想着铲除陆寒、夺走财宝,进而一统武林的场景时,一名身穿黑袍的密探策马疾驰而来。 黑袍人翻身下马,疾步跑到慕容修面前,跪地急报:“出事了!陆寒打造兵器的速度加快了!” 听闻此言,慕容修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猛地起身,几步冲到黑袍人面前,一把将其拎起,冷声质问:“怎么回事?难道是邀月出手相助?” 在慕容修的认知中,唯有邀月出手,才有可能加快陆寒的锻造进度! 黑袍人摇了摇头,回道:“不是,是陆寒用了一种奇异的液体,让铁块迅速软化!” 听完回答,慕容修怒火中烧,一把将他甩开,继续追问:“预计他还要多久完成?” 黑袍人稍作思索后答道:“最快明日,最迟后日。” 慕容修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咬牙低吼:“该死!怎会如此!” 他原本已算无遗策,却未料到陆寒手中竟还藏有一张底牌! “最快明天就能完成,可明天陆寒仍在邀月的庇护之下!” “一旦让他成功打造出兵器,踏入行者之境,我们几乎再无胜算!” 想到此处,慕容修目光骤冷,杀意浮现! 动手! 就在今晚动手! …… 七侠镇,铁匠铺内。 陆寒正专注地锤炼着兵器,忽然心头一动,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东方,眉头微蹙。 “卓颜,去通知邢捕头,让镇上所有人撤离,前往西边。” 谢卓颜闻言,神色微变,问:“你感应到了什么?” 陆寒微微点头,语气平静:“他们来了。” 谢卓颜不再多问,转身迅速去找邢捕头。 邢捕头得知七侠镇或将爆发一场惊天战斗后,立刻拿起铜锣,走上街头。 咚咚咚! “乡亲们快离开镇子,要出大事了!” “都往西门走,千万别往东边去!” 听到邢捕头的呼喊,镇上百姓惊慌失措,纷纷赶回家中,收拾细软,匆忙按指示向西撤离。 有人哭喊不愿离去。 这时谢卓颜站出来高声安抚:“大家不用担心房屋安危,事后由陆先生负责重建!” 众人原本还有些犹豫,听闻此言后,便纷纷放下顾虑,迅速朝西撤离。 他们对陆先生的为人深信不疑。 这一番动静很快惊动了同福客栈众人。 当得知这是陆寒的安排后,众人神色都凝重起来。 陆寒不会无的放矢,能让他做出疏散决定的,只有一个可能——天尊即将现身! “百姓都在往西撤,说明天尊会从东面而来。” 燕南天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抓起酒坛,迈步出门,直奔东方。 江枫见状,自然紧随其后。 众人见燕南天已经行动,纷纷起身,逆着人流,齐齐向东而去。 他们来此,便是为了这一战。既然敌人已然出手,他们又岂能坐视不理! 唯有蓝凤凰留下,她将镇守客栈,负责看护财宝。不管天尊来多少人,都将在她的蛊毒之下折戟沉沙! …… 东方方向。 正急速赶往七侠镇的慕容修也听到了百姓撤离的消息。 对于屠杀平民,他并无兴趣。 一来无甚意义,二来这些百姓今后皆是他统治下的子民,滥杀无益。 当他们接近七侠镇东门时,已是酉时将至。 远远望去,慕容修便看见立于门前的燕南天。 燕南天迎着慕容修等人,并未退让,朗声道: “若为客来,我敬你一杯酒;若为敌至,我请你尝我剑锋!” 说话间,燕南天抽出那柄气势磅礴的纯阳无极剑,遥遥指向慕容修所率的一行人。 “燕南天在此,可有人敢上前一战?” 慕容修凝视着燕南天片刻,语气低沉地说道:“阿丁,你去!” 话音刚落,队伍中走出一名身材高大、头顶光亮的壮汉,他双手各握一柄紫金战锤,步伐稳健地朝燕南天走去。 正当阿丁缓缓逼近之际,东城门内又陆续走出数十道身影。 慕容修见状,嘴角微微一扬,冷声下令:“除了葵前辈,其余人全部上!”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众人立刻如潮水般奔涌而出,直扑刚从东城门现身的成是非等人。 一场激战,几乎在眨眼之间爆发! …… 铁匠铺内。 陆寒侧头望向东城门方向,低声喃喃:“动手了。” 说罢,他又取出最后那瓶珍贵的麒麟血,准备将其滴入那块已然坚硬如铁的金属之上。 然而就在他抬手之际,铁匠铺前的青石地面突然炸裂,一道坐在轮椅上的矮小身影猛然窜出,抬手便是一枚暗器直取陆寒手中玉瓶! 砰! 陆寒迅速挥动铁锤,将飞来的暗器击落。 他目光一寒,冷冷吐出一个名字:“魏无牙!” 当初在天津卫初次遇见邀月时,他曾打算一举铲除十二星相,但魏无牙狡猾至极,用替身逃出生天。 没想到今日他又现身于此。 看样子,他已经投靠了天尊。 第97章 有人为他赴死? 魏无牙一双小眼闪着阴狠的光,望着陆寒,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桀桀桀桀!陆寒,今天我要在邀月宫主的庇护下取你性命!若能让她因你动容,我死也值得了!” 话音未落,魏无牙猛地扑向陆寒,而陆寒亦毫不迟疑地挥掌迎击。 谁知魏无牙在半空中突兀地一个转身,竟直奔一旁的炉火而去! 他口口声声要杀陆寒,实则意在摧毁火炉,打断陆寒的锻造! 呼! 就在魏无牙即将触及火炉之际,一道冷若寒霜的身影突然闪现,挡在他面前。 魏无牙一惊,连忙后退几步,目光落在那冷艳绝伦的女子身上,忍不住啧啧赞叹: “邀月宫主,你真是越发迷人了。” 邀月脸色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就在她准备出手之际,魏无牙却已迅速钻入先前的地道中,眨眼便消失不见。 陆寒对此不置一词,他将第二滴麒麟血滴落在铁块上,继续专注地锤炼着手中的兵器。 城外,战事已然白热化。 然而这一切,对葵衫而言都毫无意义。 他与慕容修、杨莲亭缓缓走入七侠镇。 七侠镇虽不甚大,却也颇具规模,三人不久便听到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再往前走了一段,便看见那间铁匠铺。 铺内,陆寒赤裸着上身,手持重锤,正一下一下地锤打着铁块。 长年与炉火相伴,他的肤色已由白净转为微微泛铜。 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角滑落,整个人仿佛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对于慕容修三人的到来,陆寒早已察觉,但他不为所动,依旧专注地打着铁。 慕容修先是扫了一眼那铁块,见它仍是一根长条形状,并未成型为兵器,心中稍安。 他又看了眼专注的陆寒,随即将视线投向门外站着的邀月,语气冷淡地开口: “邀月,你应该还记得我们之前与你谈过的事吧。” 邀月平静地望着他,淡然回应:“并不冲突。” 慕容修盯着她片刻,缓缓道:“只要你现在让开,一切都可以商量。” 邀月依旧语气平静:“只要你们愿意后天再来,一切也都可以谈。” 慕容修轻轻摇头,退后一步,说道:“看来没什么好说的了。” 葵衫上前一步,直视邀月,却未出手。 邀月虽有疑惑,但既然对方没有动作,她也乐得维持现状。 这时,慕容修忽然将目光转向北边,低声喃喃:“也该差不多了吧。” 闻言,邀月眉头微蹙——难道他们,还有援手? 就在邀月心下这般思忖之际,北边的天际忽然闪现出一个身着黑衣的身影。 那人自屋脊上踏步而来,仿佛踏空而行,瞬息之间便已落在铁匠铺前! 邀月凝目望去,只见来者全身包裹在黑袍之中,脸上覆着黑巾,头上还罩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冷冽如刀的眼睛,静静盯着邀月。 “行者!” 邀月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浮现出一丝探究之意。 慕容修望着邀月,语气沉稳地说道:“葵老前辈一人或许难以制住你,但若是再加上一位高手呢?” “邀月,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莫要误了自己!” 邀月并未理会他,她那白皙如玉的脸色逐渐发生变化,肌肤变得隐隐透明起来—— 这是明玉功施展到极限的征兆。 她已然做好迎战的准备。 呼! 那神秘人不发一言,从屋檐缓缓飘落,抬手一拳直击邀月心口! 邀月迎上一步,一掌推出,正对那袭来的拳头。 两掌相交,表面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地动山摇,地面瞬间裂开,一条数十丈长的裂痕赫然出现! 紧接着,狂风四起,尘土飞扬,席卷四野! 陆寒站在邀月身后,丝毫不受影响,依旧专注地锤炼着手中的兵刃。 此时,葵衫也动了,身形如同鬼魅般闪现至陆寒身旁,一掌直取他太阳穴! 铿! 一柄长剑横空而起,替陆寒挡下这一击! 虽然葵衫这一掌未能当场毙敌,却也将那柄历经百炼的利剑震得粉碎! 谢卓颜站在陆寒身前,目光沉静,语气坚定:“只要我还在,他就不能死。” 葵衫注视她片刻,开口问道:“刚才那一剑,是什么路数?” 虽说他并未全力出手,但那一掌的威力也不是寻常高手能挡下的。 谢卓颜方才那剑之凌厉,就连身为行者的葵衫也不禁动容。 否则,方才那一掌,早已连人带剑一同击碎! 他看着地上断裂的剑身,摇头道:“你的剑法确实非凡,但如今无剑在手,威力便已大打折扣,你拦不住我。” 话音未落,陆寒忽然从身后取出一只朱红色剑匣。 他将剑匣轻轻放在谢卓颜脚边,淡淡说道:“先前你说不急,现在交给你,正合适。” 谢卓颜微微一怔,低头看向那红漆剑匣,只见匣上刻着两行字: “此剑抚平天下不平事,此剑无愧天下有愧人。” “这是……” “大凉龙雀。” 呼! 葵衫再次逼近,不愿给谢卓颜再次出剑的机会! 谢卓颜抬手轻拍剑匣,龙雀出鞘,落入她手中! “真武伏魔!” 她挥剑而出,一剑刺出,剑气如虹,光芒耀眼,仿佛划破天际! 这是她倾尽全力的一剑,也是她至今为止最巅峰的一击! 轰然巨响之中,如雷贯耳,整座七侠镇都在震动! 狂风怒卷,剑气激荡,大片房屋轰然倒塌,化为一片瓦砾! 这一剑所过之处,在地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长达百丈,触目惊心! 见此一幕,慕容修与杨莲亭皆露出震惊之色! 这是人力所能施展的剑招吗?! 即便是当年叶孤城在天津卫使出“天外飞仙”那一剑,也远远不及这一击的威势! 若换作他们亲临剑锋,恐怕只是一丝余波,便足以将他们撕成碎片! 即便是邀月与那位神秘人,也不禁为之动容! 这一剑,已逼近行者巅峰一击! “真武伏魔……原来是谢晓峰的剑法!” 神秘人似乎听闻过这一招,望着地上那条惊人的剑痕,眼中浮现一丝震撼。 谢卓颜以无双大宗师之境,施展真武伏魔剑法,挥出这一剑,足以证明这门剑法的恐怖! 然而,单凭这一剑,想要真正击败葵衫,仍非易事! 哗啦啦! 尘土飞扬之中,葵衫的身影缓缓走出废墟。 他的黑衣已破碎不堪,灰白的头发散乱着,整个人满是狼狈之色。 只是,他的气息依旧强横无比。 先前那一剑虽凌厉至极,但面对身为行者的葵衫,终究还是略逊一筹! 葵衫目光阴冷地盯着谢卓颜,声音冷得像冰:“咱家已经许久不曾如此狼狈。你能逼到这个地步,也算值得骄傲了。” 望着葵衫几乎毫发无伤地从瓦砾中走出,谢卓颜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绝望。 她已竭尽全力,再无挥出第二剑的气力。 她曾说过,只要她不死,陆寒便不会死! 所以哪怕已无力再战,她仍要站在陆寒身前,死在他之前! 呼! 葵衫如幽灵般再次逼近! 他掌如刀,直取谢卓颜与陆寒二人! 面对这致命一击,谢卓颜闭上双眼,嘴角却浮现出一丝安然笑意。 能与所爱之人共赴黄泉,也是一种圆满……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骤然响起,原本应到的致命一击并未落下。 谢卓颜睁开眼,惊讶地看到一面靛蓝中夹杂着暗红的扇面挡在身前。 “别怕,命还长着呢。” 陆寒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谢卓颜惊喜地回头望向他,声音微颤:“你……成功了?” 陆寒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差一点,但你那一剑给了我力量,让我迈过了最后一步。”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 铁匠铺内。 葵衫听完陆寒的话,又望向那挡在身前的扇面,脸色顿时阴沉如水。 他慢慢后退几步,目光落在陆寒身上,眼神中透出一丝警惕。 就在刚才,他清楚地感受到,陆寒的气息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的陆寒,已经是行者! 而且,融合了多种武道而来的行者,比他们这些老牌行者更强! 不远处,慕容修与杨莲亭望着铺中局势,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谁曾想,在这关键时刻,陆寒竟真的完成了突破! 慕容修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谢卓颜。 若不是她先前两次拦下葵衫,为陆寒争取时间,陆寒恐怕难以完成这关键的一步! “可恶!怎么会这样!” 杨莲亭怒不可遏,眼看着大仇即将得报,陆寒却偏偏在最后关头逆天改命! “我不甘心!凭什么他总能得到这么多人的相助,有人为他赴死?” “没有这些人的阻挠,他早就死过无数次了!”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不甘,现实已无法更改。 邀月与神秘人的激斗,也因陆寒成为行者而暂告一段落。 邀月看着陆寒手中的扇面,说道:“没想到你要打造的武器,竟然是一把扇子。” 陆寒低头看着手中初具形状、却尚显粗粝的扇子,说道:“刀剑被排除之后,我也拿不准该锻造什么。” “平日里除了刀剑,我最常拿在手里的,便是说书用的扇子。” “于是就试着打造了一把铁扇。” 葵衫听后冷哼一声。 他们先前见陆寒手中是一根长条状的铁器,以为他还远未完成。 没想到,那竟是一把尚未展开的扇子! “自从咱家成为行者以来,便再未真正出过全力。” 葵衫深深凝视陆寒,即便如今他也踏入行者之列,他也要试一试对方的分量! 话音未落,葵衫便再次扑向陆寒! 陆寒见状,放下手中尚未完工的扇子,迎前一步,一掌挥出! 第98章 清算的时刻,到了! 砰! 双掌交击,如惊雷炸响! 地面瞬间崩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葵衫暴退数丈,陆寒亦连连后退。 这一掌,竟势均力敌! 葵衫略显惊讶地望向陆寒,又看向那把半成品的铁扇,忽然明白过来:“你还没彻底完成行者之境,只能算是半个行者!” 那扇子虽已成形,却尚未真正锻造成器! 先前陆寒为了替谢卓颜挡住那道足以致命的攻击,不得不中途停止了锻造过程! 换句话说,他虽已踏入行者之列,却尚未完全蜕变! 陆寒没有解释,只是深深地望了葵衫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不管是半个行者,还是完整的行者,对付你,已经绰绰有余。” 呼! 这一次,他率先出手! 风神腿快如疾风闪电,转瞬便逼近葵衫身前。与此同时,左手挥拳,右手劈掌,竟是将天霜拳与排云掌同时施展而出! 面对陆寒这雷霆万钧的一击,葵衫脚下轻点,身形猛然拔高,直冲云霄! 轰隆! 陆寒的拳掌余波轰击在本已破败的屋舍之上,顿时将这片废墟彻底夷为平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葵衫从高空俯冲而下,右手如鹰爪般,直取陆寒的头顶天灵! 陆寒脚下一踏,地面轰然炸裂,他的身影也借势腾空,迎向自天而降的葵衫,右手并指如剑,迎向对方! “葵花神功!” “万剑归宗!” 葵花神功阴狠诡异,威力惊人! 万剑归宗,万剑合一,一剑破尽万法! 两者相撞,天空中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紧随其后,一股狂暴的气流席卷了七侠镇的半边天! 以陆寒与葵衫为中心,周围形成了一片由紊乱内力交织而成的真空地带,寸草不生! 在这股恐怖的冲击之下,二人双双被震退百丈之远! 陆寒毫发无损,而葵衫的手掌却被一击洞穿,鲜血汩汩流出! 很明显,在这一轮交锋中,葵衫已然处于劣势! “风卷残云!” 陆寒凌空跃起,再次施展风神腿,急速追击远处的葵衫! 他不打算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他要一鼓作气,用压倒性的力量彻底击溃对手! 他挥出一拳,看似简单,却仿佛蕴含了刀法的劈砍、剑法的刺击,招式变幻莫测,气势磅礴! 这正是陆寒所走的武道之路——十八般武艺融会贯通,千变万化,皆为武道真谛! 哪怕还未真正迈入完整的行者境界,也已足以应对葵衫! 面对陆寒这巅峰一击,葵衫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不甘! 他纵横江湖百年有余,能活到今日,并非靠侥幸,而是凭实力! 如今却被一个尚未完全蜕变的半步行者压制,他又怎能甘心! “吼!” 葵衫低吼一声,双掌再度扬起,全力迎向陆寒! “葵花神功!” 这一击已倾尽全力,内力狂涌,经脉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可为了击败陆寒,他已经顾不得后果! 拳掌再次相撞,天空仿佛炸响惊雷,无形的震荡波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凡是触及之处,万物皆被粉碎,化为尘埃! 两人如同陨星般坠落,大地轰然震动,碎石飞溅,整片地面如同被撕裂! 数息之后,一切才逐渐归于沉寂! 众人望着眼前弥漫的烟尘,脸上满是震惊,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就连邀月与那神秘人也不例外! 自他们踏入行者之境以来,一直清楚自己的力量强大,但却从未真正放开手脚战斗过。 此刻目睹陆寒与葵衫的对战,才意识到,原来行者的破坏力,竟恐怖如斯! “这就是行者的力量吗?” 慕容修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废墟,仿佛经历了一场末日浩劫。 他知道行者远胜无双大宗师,但没想到差距会如此悬殊! 若刚才那一击落在十个无双大宗师身上,他们恐怕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会被彻底碾为尘埃! “我们早该出手的……” 杨莲亭心中满是悔恨,却不是针对陆寒,而是懊恼自己! 如果早知道行者竟有如此恐怖的战力,当初就应该请葵衫直接出手,将陆寒扼杀在萌芽之中! 而不是等到如今,亲眼目睹行者的恐怖后,只能在绝望中束手无策! 他根本不敢想象,如果这个如同怪物般的陆寒还活着,将来要如何才能真正将他消灭! 更令人绝望的是,眼前的他,仅仅只是一个半步行者! 若他完成锻造,真正蜕变为完整的行者,那时的他,又该强到何种地步? 神秘人伫立原地,凝望远处扬起的尘烟,良久无言,随后悄然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视野尽头。 邀月静立一旁,目光淡漠地注视着那道离去的背影,没有阻拦,也未出声。 “陆寒……” 谢卓颜望向镇子深处,那里是陆寒与葵衫坠落的方向。她想过去查看,可如今身子虚弱得厉害,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镇外的打斗声也逐渐归于沉寂。 所有人都被镇内那仿佛能撼动天地的巨响惊得停下了手。 此刻,他们终于明白,自己这边胜负如何已不再重要。 只要最后活着的是敌人,那他们全都难逃一死! “这就是行者的力量吗?” 燕南天立于城墙之上,望着几乎化作废墟的小镇,脸上没有一丝惧意,反而浮现出一抹激动的神色。 他渴望拥有这样的力量,渴望成为真正的行者! 待尘埃落定,众人终于看清了场中的模样。 地面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约十丈宽的深坑。 坑底,陆寒在上,葵衫在下。 陆寒一拳贯穿葵衫胸膛,而葵衫双掌则重重印在陆寒身上,打得他胸口凹陷,几乎变形! 鲜血已积满坑底,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息,仿佛一场疯狂的终结。 葵衫死死盯着陆寒,嘴角却高高扬起。 “咱家活了一百五十多年,如今能拉你这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一同赴死,也算是不亏了!” 他笑了,笑得畅快,甚至带着几分得意。 命已将尽,即便没有这一战,他也时日无多。 但陆寒不同,他年轻,前途无量,若能活命,未来不可限量。 而今,却要陪他一起走,他怎能不快意? 半步行者,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咳咳……” 陆寒咳了两声,胸腔一阵翻腾,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挤出来一般。 他望着葵衫那得意的笑容,默默从系统空间中取出最后一颗血菩提,一口吞下。 葵衫的笑容逐渐凝固。 当他察觉到陆寒的气息从虚弱变得强盛,胸口那处致命伤也在缓慢恢复时,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这……这怎么可能?!” 他满脸不可置信,眼中甚至透出一丝疯狂。 明明陆寒已经濒死,可那颗血红色的果实,竟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陆寒轻笑一声,语气平静:“抱歉,要死的人是你,不是我。” 葵衫的气息已弱不可闻,可他的双眼依旧死死盯着陆寒,眼神中透着不甘和追问。 “那……到底……是什么……” 陆寒看着他脸上的执念,忽然笑了。 他知道,葵衫当年离开皇室,只为寻求续命之法。 对葵衫而言,世间再无任何东西比“长生”更重要。 所以此刻面对葵衫的疑问,他淡淡答道:“我说那是长生不老药,你信不信?” 葵衫不信,但陆寒的转变却似乎在告诉他,这一切是真的。 这世上,竟真有长生之法…… 这个自大明王朝初建便活跃于世的老人,带着满足,又或遗憾,彻底归于沉寂。 陆寒望着葵衫的尸体,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行者! 他终于踏出了这关键的一步! 想到此处,他转头望向远处的慕容修与杨莲亭。 当二人迎上陆寒那冷冽的目光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个面露惊惧。 另一个则出奇地平静,那份平静之下,却藏着求死的决心。 嗖! 慕容修几乎是本能地转身狂奔,毫不犹豫。 他是慕容家的嫡传血脉,是天尊的重要人物,未来可期,绝不能死在这里! 噗! 狂奔中的慕容修猛然停住脚步,一柄无形剑气穿透了他的喉咙。 他感觉到生命正随着鲜血流逝,想要留下最后一句话。 比如:“我父亲、我爷爷一定会替我报仇……” 但他张了张嘴,只吐出一大口鲜血,什么也说不出来。 扑通一声。 慕容修重重摔在地上,紧随葵衫之后,离开了人世。 陆寒随手解决慕容修后,转过头,目光落在杨莲亭身上,略带疑惑地问:“你为何不逃?” 杨莲亭看着他,嘴角浮现出一抹异样的微笑,轻声道:“死了,就能见到东方了。” 一直以来,他口中的东方不败,都是“教主”。 其实他早想这样称呼他了。 只是,直到东方不败死去,他始终没能说出口。 如今面对死亡,他终于不再压抑。 陆寒微微颔首,没有多言,抬手一指点出,直穿杨莲亭心口。 杀完杨莲亭后,他便朝东城门走去。 每迈出一步,便跨越数丈,转眼间已至城门外。 清算的时刻,到了! …… 夜色降临前,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这场大战,以天尊一派的溃败收场,除了慕容修、杨莲亭与葵衫三人外, 天尊还折损了十六位大宗师、四位无双大宗师。 这些人都死在了陆寒手下,除了与葵衫一战稍显凶险外,其余之人都撑不过他一招。 行者之威,恐怖如斯! 众人陆续汇聚在同福客栈时,大堂中还横着数十具尸体。 唯一可惜的是,魏无牙逃了。 原来他在暗算陆寒失败后,便转向同福客栈。 他知道蓝凤凰就在里面,而且极有可能在客栈中布下毒蛊。 但他没想到,蓝凤凰不仅在屋内设下毒阵,连街道上的青石砖也没放过。 刚从地道钻出的魏无牙差点中招,幸好他反应及时,迅速退回地道,才侥幸逃脱。 否则,这客栈里又得多一具尸首。 第99章 破而后立,才是新生 陆寒也再次意识到,魏无牙虽不算顶尖高手,却极为狡诈机警,想要杀他,绝非易事。 陆寒看着大堂中众人,抱拳深深一礼,语气诚挚地说道:“多谢诸位。” 若非众人拼死牵制天尊手下,他未必能走出这决定性的一步,完成这场绝地反击。 众人听后,脸上都露出笑容。 燕南天忍不住问道:“你和葵衫之战声势浩大,为何结束得如此迅速?” 其他人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陆寒与葵衫同为行者,难道差距竟如此悬殊? 他们在东城门外,从察觉城中动静到战斗结束,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陆寒淡然一笑,解释道:“行者已走出自己的武道之路,对武学有着更深的理解,所以每一次交手都极其凶险,往往一招一式之间,就可能决定胜负。” “甚至有可能一击定生死。我和葵衫那一战,其实在行者之中,已经算是拖了些时间。” 在成为行者之前,陆寒也曾以为行者之间的对决会旷日持久,甚至持续数日。 可当他真正掌握行者之力后才明白,那种战斗,只会更简单、更干脆! 众人听后,脸上尽是惊愕。 这才几个回合就结束的战斗,居然还算是“持久”? 不远处,邀月听到这番话,轻轻点头。 她与那位神秘人的交手,其实也是彼此有所保留。 因为他们都不知道,一旦全力出手,后果会有多严重。 但他们都隐约有种感觉,一旦放开手脚,胜负将在极短时间内分晓。 而神秘人之所以突然离去,正是因为亲眼目睹陆寒与葵衫的对决后,他才真正明白,行者之间的搏杀有多么凶险! 一旦开战,想要中途脱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归根结底,是因为行者之间的对决极为罕见,在今天之前,众人对这种战斗几乎毫无认知。 经历这场大战,众人也都无心多谈,各自回房休息,静静回味这一天发生的一切,从中反思、总结。 而陆寒,则走向邀月。 “今天出现的那名神秘人物,你可曾听说过他的来历?” 陆寒话音刚落,邀月轻轻摇头,答道:“他的武功自成一脉,极为独特,却找不到熟悉的门派痕迹。” 陆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声道:“不知道这又是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高人。” 在江湖中,行者的数量极其稀少。 除了已死的葵衫,再加上他、邀月和那位神秘人,估计最多也就再有三四人。 邀月凝视着陆寒,带着几分好奇问道:“你现在,到底是不是行者?” 此前的战斗中,葵衫曾经说过,陆寒只是半个行者。 这是邀月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 陆寒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现在算是行者,但尚未完全掌握行者的境界。等我把那把扇子彻底炼成,才算真正踏入行者的门槛。” 当时情况危急,他不得不中断锻造,提前出手应对葵衫,这才导致融合武学时留下了些许缺憾。 要彻底清除这些瑕疵,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打磨。 邀月听后,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你现在的实力已经如此可怕,真不知道当你彻底成为行者之后,会强到什么地步。” 陆寒笑了笑,语气平和地说:“我们是朋友,我变强,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邀月却摇了摇头,轻声道:“朋友,未必能做一辈子。”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之前我离开时,天尊的人曾找过我,说了一件事。” 陆寒微微一怔,问:“什么事?” 邀月答道:“他们说,天尊的目标不仅仅是大明,他们还想要扩张,吞并其他王朝。” 陆寒听了,不禁轻笑一声,说道:“如果天尊的首领是武当的张真人,或许还有点可能。但他们嘛……” 在他看来,天尊或许该改名叫“天开”更合适——异想天开。 在目前已知的四大王朝之中,大秦、大唐、大宋、大明。 无论从军力还是江湖势力来看,大明都是最弱的一个。 他实在不明白天尊的人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居然妄想吞并天下,简直是无知者无畏! 邀月见陆寒明显不信,也没有为天尊辩解,而是继续说道:“天尊曾派出不少人潜入大宋。” “他们观察过,大宋国力富庶,兵力薄弱,是一块肥肉。” 陆寒点头道:“大宋国富兵弱我是承认的,但江湖力量呢?他们有没有告诉你?” 邀月摇头:“没有。” 陆寒微微一笑,说道:“他们是没查到,还是不愿告诉你?” 邀月眉头微蹙:“你是说,他们在骗我?” 陆寒点头,认真地说道:“据我所知,大宋的江湖势力远胜于大明。” “别的不说,光是行者的数量。” “大明的江湖,估计也就五六个行者,而大宋那边,我粗略估计,至少也有十个!” 像段誉、虚竹、乔峰这些身份复杂的高手暂且不提。 光是慕容家的慕容博,灵鹫宫的天山童姥、李秋水、无崖子这三位逍遥老怪,再加上少林那位传说中的扫地僧…… 还有一些隐藏极深、他尚未知晓的强者,大宋的行者数量至少是我们这边的两倍。 听完陆寒这番话,邀月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陆寒笑了笑,答道:“我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他所谓的“消息来源”,自然就是那个无所不知的系统。 邀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问:“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他们为何不打大宋的主意?” 陆寒笑了笑,反问:“你是不是忘了武当山上的那位?” 他以前也曾想过这个问题。 而当他那次登武当山,得知张真人早已超越行者之后,他就明白,大明之所以还能有如今这般活跃的江湖,张真人功不可没! 听到“武当张真人”这个名字,邀月沉默了。 对于这位武当高人,她同样怀着深深的敬意,也有着不小的好奇。 仅凭一人之威,就能镇住一个王朝的江湖——这等实力,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邀月缓缓吐纳一口气,轻声说道:“明天,便是我们约定的终期。” 她已经下定决心,等与陆寒的一个月之约一过,就启程返回移花宫。 陆寒微微颔首,语气诚挚地说:“虽然已经道过很多次谢,但此时我仍想再说一次,真的很谢谢你。” 经历这场恶战之后,天尊即便未伤及根本,也已元气大损。 短时间内,应该无力再对他们造成威胁。 等他真正踏入行者之境,便轮到天尊坐立不安了! …… 次日清晨。 七侠镇的居民们提心吊胆地在外躲了一整天,终于结伴归来。当他们看到自己满目疮痍的家园时,神情不禁黯然下来。 昨日那突如其来的地龙翻腾,将他们的屋舍尽数摧毁。 家没了,心也像飘零的浮萍,失去了归属。 未来的生活仿佛也失去了方向。 就在众人沉浸在悲伤之中时,佟湘玉代表陆寒出现在大家面前。 她的身后,还跟着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 在佟湘玉的示意下,白展堂将箱子一一打开。 只见一根根耀眼的金条和光彩夺目的珍珠宝石呈现在众人眼前,所有人瞬间忘了哀愁。 那突如其来的财富冲击,让他们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佟湘玉浅浅一笑,柔声说道:“大家心里的难过,额晓得。家没了,确实让人难受。不过陆先生有句话说得挺在理——破而后立,才是新生。” “接下来,额会和邢捕头一道,把大伙儿的损失一项一项登记清楚,再由陆先生全额赔偿。” 听到这话,不少人不禁回想起昨日离开七侠镇时的传言。 当时就有人说陆寒会负责赔偿所有损失,有人信,有人不信。 如今看到这些实实在在的金珠银宝,容不得他们不信。 “多谢陆先生!” “多谢陆先生!” 百姓们大多是朴实之人,听说真有人愿意为他们承担如此巨大的灾难损失,感激之情顿时溢于言表。 佟湘玉见状,赶紧扶住几位欲要下跪的乡亲,大声说道:“大伙儿千万别这样。” “陆先生说了,这不是施舍,也不是做善事。昨天的地龙翻腾,是因为他和一些武林高手交手时造成的。” “从道理上讲,你们才是陆先生的债主。” 此言一出,人群一阵愕然。 原来那惊天动地的地龙翻腾,竟然是高手过招引起的? 这……得是什么样的战斗,才能造成这般可怕的破坏? 在百姓眼里,这样的武者,几乎和神仙没什么两样。 可听佟湘玉这么一说,人们的情绪顿时变了——既然是赔偿,那就得好好计算清楚。 除了房屋财产损失之外,每家每户还按人头领取了额外的精神抚慰金。 陆寒此举,就是想把手里那些财宝多分出去一些。 随着一户户登记赔偿完毕,大家从佟湘玉手中领到了远超预期的补偿金,个个喜笑颜开,不再为昨日的灾难哀叹。 站在客栈二楼的陆寒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松了口气。 谢卓颜从他身后走来,笑着说道:“咱们从霍休那儿抢来的财富实在太多,就算重建一座七侠镇都绰绰有余,现在赔完这些,还有不少富余呢。” 陆寒轻轻点头,说道:“先前还在愁这些金银怎么花出去,现在倒是不愁了。” 话音刚落,他转身走下客栈,准备去铁匠铺继续打铁,完成那把尚未铸好的扇形兵刃。 …… 这场发生在七侠镇的惊天大战,只用了两天时间便传遍了整个大明江湖,再度引发震动。 原来,无双大宗师并非武道顶峰,在其之上,竟还有“行者”这一境界! 两位行者之战,几乎将整个小镇夷为平地。 这不是行者,简直可以说是“毁灭者”了! 皇宫之中。 自从得知天尊的存在后,朱厚照这些日子过得极为煎熬。 饮食无味,政务无心,动不动就发火。 可今天听闻七侠镇之战的结果后,他却忍不住放声大笑。 “妙极!” “太妙了!” “真是大快人心!” 朱厚照忍不住连说三声“妙极”。 第100章 当世最顶尖的剑法! 虽然他清楚,陆寒之所以对付天尊,并非出于对皇室的忠诚,但不管出于何种理由,只要天尊吃了亏,他便由衷地感到痛快! “一个江湖门派,竟在短短三日之内聚集了十六位大宗师、四位无双大宗师,实在令人震惊!” 笑过之后,朱厚照从这份密报中察觉到一些耐人寻味之处。 这个隐退江湖八十余年的力量,竟藏有比皇室鼎盛时期还要强大的顶尖战力! 在朱厚照的记忆中,皇室最强盛时,不过有黄九阴与葵衫两位绝世高人,再加上葵花派东西南北四位长老,以及公孙乌龙。 算下来,也才四位大宗师、两位无双大宗师而已。 而天尊在七侠镇一役中召集的高手数量,足足是当年皇室的数倍。 如今的皇室,连一位大宗师以上的高手都没有,最强的依仗也不过是六扇门总捕头郭巨侠。 论查案断案,郭巨侠无人能出其右,堪称大明第一。 但若论武功高强,他便稍逊一筹了。 倘若天尊将这次对付陆寒的势力调转方向,进攻紫禁城,恐怕大明早已江山易主! “不行,朕不能再坐等观望!” 朱厚照霍然起身,重重一掌拍在桌上。 他决定亲自前往武当山一趟! …… 万梅山庄。 陆小凤踏入院中,一眼便看到西门吹雪与孙秀青并肩坐在花丛边赏景。 他走上前,笑着开口:“西门兄,这情意缠绵的滋味,可是妙不可言?” 西门吹雪闻言转过头,淡淡道:“前几天有人打扰我们清静,被我一剑穿心。” 陆小凤听后哈哈一笑,道:“从前我还有胆量接你一招,可现在嘛,我可不敢再尝试了。” 说着,他走入凉亭,在石凳上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边喝边感慨道: “以前我总以为,行者虽然厉害,但也不会比无双大宗师强太多。” “直到在七侠镇亲眼见到陆先生与葵衫那一战,我才明白,我错得离谱。” “那场比斗,简直是神仙斗法,若再多打片刻,恐怕真要天地崩裂!” “等你们二人在紫禁之巅对决之时,只怕整个皇城都要被拆了。” 西门吹雪听后微微点头,低声道:“原来他也踏入了行者之境。” 陆小凤望着他,忽然来了兴趣,问道:“你成为行者之后,可曾真正全力出手过?” 西门吹雪摇头:“不曾。” 他当年身为无双大宗师时,大明江湖中便已少有人能让他动剑。如今更上一层楼,值得他出手的人就更寥寥无几了。 陆小凤接着说道:“那天我在七侠镇见过一剑,剑气在地上划出百丈剑痕,那招式你一定听过,唤作‘真武伏魔’。” 西门吹雪眼神一凝,缓缓道:“谢晓峰的绝学。” 陆小凤点头:“那女子是神剑山庄的传人,与陆寒关系匪浅,说不定会将这一剑传授于他。” 西门吹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深邃,轻声道:“我很期待。” …… 神剑山庄。 当七侠镇一战的结果传回山庄,谢小荻只是略略扫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他真正挂念的,是谢卓颜的那一剑—— 真武伏魔剑法! 那正是他父亲谢晓峰生前最强的绝学! 谢晓峰临终前未曾将此剑传下,谢小荻曾翻遍神剑山庄,却始终未能找到真武伏魔的剑诀。 他曾以为这门绝学已随父亲一同湮灭,没想到谢卓颜竟然在那一战中施展了出来。 “颜儿究竟是从何处习得真武伏魔?” “她为何从未对我说起?” “如果我能早些掌握这门剑法,也许早就剑破虚空了!” 想到这里,谢小荻眼中泛起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必须学会真武伏魔剑法,再次尝试那传说中的境界! …… 慕容世家。 当慕容修战死、天尊折损十六位大宗师、四位无双大宗师,连葵衫也殒命的消息传回时,整个慕容府陷入一片死寂。 慕容家上下一片沉寂,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慕容修调动天尊力量,意图铲除陆寒,这件事他们早已知情。 十六位大宗师、四位无双大宗师,再加上葵衫那名行者,以及一位身份神秘之人联手出手。 无论在慕容白还是慕容野看来,这样的阵容,本该万无一失。 可偏偏就出了岔子! 谢卓颜施展真武伏魔剑法,为陆寒争取了极为关键的时机。 若非他出手阻拦,单凭那短短几息,葵衫便能将陆寒斩杀十余次! 但世间没有如果,结果是葵衫殒命,二十位天尊顶尖高手尽皆陨落! 这一战,慕容家失去了嫡系血脉慕容修,而天尊也元气大伤! 更令人愤怒的是,陆寒竟以从他们手中夺走的财宝,重建了七侠镇! 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难以容忍的耻辱! “父亲,修儿不能就这样白白死去!” 慕容白看着慕容野,神情悲愤。 他年过半百,却仍要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 慕容野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冰冷:“修儿是你儿子,难道就不是我孙子了吗?他死了,我难道不恨?” “可连葵衫都败了!” “陆寒如今已是行者,你让我拿什么去报仇?拿我这条老命吗?” 听罢这番话,慕容白久久无言。 慕容家能在天尊之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很大程度是因为慕容野的存在。 若他稍有闪失,整个慕容家恐怕就要走向覆灭! “那这笔仇,就这样算了?” 慕容白心中清楚,眼下再想对付陆寒已极为困难,但他实在难以甘心! 如果早知陆寒会有今日这般实力,当初就不该因神剑山庄而放他一马! 就该在他尚未崛起之时,便彻底将其抹杀! 可如今再谈这些,为时已晚! 慕容野深深凝视着慕容白,缓缓开口:“这仇,我们一定要报,但不是现在。” 慕容白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道:“还请父亲指点,否则我心中难安。” 慕容野沉吟片刻,吐出三字:“幽灵计划。” …… 武当山。 虽说武当一贯崇尚清净无为,但既已答应进京举办水陆大斋,自然不敢怠慢。 众人商议后,一致决定由德高望重的木道人主持此次法会。 木道人乃武当前辈,素以围棋称绝,诗酒次之,剑术亦属上乘。 除了这三样,其他事务一向不甚关心。 可这次事关重大,众人意见统一,他也不得不暂别清修,准备动身前往京城。 临行前,他需先去后山向张三丰辞行。 身着整洁道袍的他缓步前行,来到茅庐前,恭敬驻足,朗声道: “师祖,弟子即将启程进京主持水陆法会,不知师祖有何教诲?” 话音刚落,张三丰从屋内缓步而出,望了他一眼,问道: “你刚才,去哪儿了?” 木道人一怔,随即答道:“弟子一直在山中闭关,并未外出。” 张三丰微微一笑,道:“是吗?” 木道人略一迟疑,又道:“来此之前,我刚练完一套新剑法,气息尚未完全平复。” 张三丰点头,不再追问,只叮嘱道: “此去京城,专心主持法会,切莫卷入江湖与朝堂之争,明白吗?” 木道人拱手应道:“弟子谨记。” 说罢,正欲告退。 张三丰忽然又开口:“这江湖之中,正与邪,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木道人停下脚步,回身望向他。 张三丰目光深邃,继续说道: “正道中人若行奸邪之事,便是伪君子。” “邪道中人若心怀善念、行事磊落,便是真豪杰。” “我武当向来以名门正派自居,行走江湖,不可傲慢,更不可行恶,你可清楚?” 木道人向张三丰深深一揖,语气真挚地答道:“弟子谨记教诲。” …… 如今的七侠镇正处在百废待兴之际,百姓们在获得满意的赔偿后,重建家园的热情高涨。 而在辛勤劳作之余,大家也没有忘记去镇上唯一保存较好的——同福客栈听书。 前些日子,陆寒讲的是《风云》的故事,说到步惊云得到了麒麟臂。 还提到了捕神,是雄霸的儿子; 武林中的传奇人物无名; 以及无双城主的兄长——剑圣独孤剑。 更讲到了剑圣独孤剑与助纣为虐的雄霸之间,那场为期七日的生死之约! 不过,正讲到这场约定的关键处时,偏偏赶上了锻造兵器的紧要关头,陆寒又一次停了书。 这可急坏了在场一众听众,一个个迫不及待想知道后续的发展。 “你说,剑圣和雄霸这一战,谁更胜一筹?” “我觉得是雄霸,毕竟剑圣连无名的徒弟剑晨都打不过,更别说对付雄霸了。” “那也不一定,万一波剑圣突然超常发挥呢?” “别争这个了,我更好奇陆先生和西门剑神那一战谁会赢!” “那个还要等两个月,真让人等得心痒痒啊!”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时,一身青衣的陆寒从楼上缓步而下。 以前的陆寒肤色白皙,像是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如今的他却肤色偏古铜,身形也更显结实,看起来倒真像个江湖中人了。 众人一见陆寒下楼,顿时安静下来,目光中满是期待。 陆寒坐上高台,手里握着那把尚未完工、模样略显粗糙的折扇,手中惊堂木一拍,声音清亮地说道:“咱们接着上回讲!” “上次讲到剑圣与雄霸之间的生死战即将开始,如今七日期限已到,大战一触即发。” “大战前夕,雄霸在天下会中闭关修炼一门全新绝学——三分归元气!” “所谓三分归元气,是将三绝老人的三门绝技融合为一。” “这三门绝技分别是天霜拳、排云掌与风神腿。” “三分归元气集三绝之长,又因三者相生相克,补足彼此破绽。” “因此可以说,三分归元气是近乎完美的武学!” “而另一边,剑圣则以视死如归的意志,凝练出冲天剑意,终于领悟出最强剑招——剑二十三!” “这一剑之威,世间任何实质攻击都无法近其身!” “堪称当世最顶尖的剑法!” 众人听到这里,脸上纷纷露出震惊神色。 为了这一战,雄霸自创三分归元气,将三门绝学熔于一炉,实力可谓登峰造极。 而剑圣也非浪得虚名,关键时刻竟悟出剑二十三,实力同样提升到极致。 如此看来,这一战势必惊心动魄,精彩万分! 陆寒望着台下众人神情的变化,微微一叹,缓缓道:“可惜,剑圣年岁已高,内力枯竭,能撑到今日,已是极限。” “当他踏上天下会的最后一级台阶,距雄霸仅一步之遥时,身体终究还是支撑不住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难道剑圣竟要倒在天下会门前,如此凄凉地结束这场宿命对决? 第101章 最关键的一步 就在众人震惊之际,陆寒话音一转:“不过剑圣终究非凡俗之人,他在临死前,靠着一股不屈战意,竟使元神脱体而出,直飞天下会!” “他要用元神之身,完成这场未竟之战!” 哗....... 满堂宾客顿时惊呼出声。 元神脱体? 这是武林高手能做到的事吗? 未免太过玄奇了吧! 陆寒不为所动,继续讲述:“元神飞临天下会大殿!” “在剑二十三的压制下,整个大殿的空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剑圣元神自众人头顶掠过,以手指代剑,一指点向雄霸!” “面对能封禁空间的剑二十三,雄霸虽有三分归元气在身,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一剑,真正的名字叫做——毁天灭地剑二十三!” “可以用剑气构筑一个外人无法察觉的独立领域,这处剑气空间,被称为剑心地狱!” “换句话说,这其实等于分割出了一个独立空间。” “在那空间之中,时间几近停滞,所有身处其中之人,就仿佛砧板上的鱼肉,毫无反抗之力!” “就算是雄霸这般强者,也难以逃过这一剑的斩杀!” 哗!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众人心中原本以为,雄霸与剑圣之间的对决,必定是天崩地裂、风云变色的大战。 没想到,这竟是剑圣单方面压制雄霸的屠杀! 不少曾亲身经历前几日一役的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陆寒与葵衫。 这一战的层次,恐怕已经达到了与行者同等的高度。 一招之间,便能决定胜负生死! 只是不知,行者是否具备元神出窍的可能? 但想到当日葵衫身陨的情形,众人也渐渐明白,行者恐怕并没有那样的能力。 更何况那封锁空间的恐怖剑招,绝非寻常武者所能施展! 由此可见,剑圣与雄霸之间的这场对决,其高度是远超行者层次的! 真不知陆寒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怎会构思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武道设想! 正当众人认定雄霸必死无疑时,陆寒却再一次转折了话锋! “就在剑圣即将刺穿雄霸心脏的刹那,意外陡生!” “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剑圣,竟在瞬间神魂俱灭!” 咦? 众人皆是一愣。 剑圣竟在如此关键的时刻魂飞魄散? 难道是寿命将尽,连元神都无法维持了? “陆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按捺不住,焦急地追问。 陆寒长叹一声,缓缓说道:“是步惊云赶来,一掌摧毁了剑圣的肉身,致使他神魂俱灭。” 哗! 众人再次低声惊呼。 谁能想到,在雄霸即将命丧之时,竟会是步惊云出手救了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寒继续解释:“步惊云与雄霸之间有着血海深仇,他绝不允许别人杀掉雄霸,他要亲手结束雄霸的性命,所以剑圣必须死。” 众人听了,神色复杂,难掩震惊。 谁能料到,步惊云会出手救下雄霸,竟只是为了亲手取他性命! 这个理由虽有几分道理,却也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陆寒看着众人惊愕的表情,淡淡道:“成也风云,败也风云,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雄霸注定要死于风云之手。” 众人听后,神情微妙,仿佛也唯有接受这个解释。 也许步惊云突下杀手,同样是命运的安排。 说到底,天命难违。 陆寒环视众人,继续说道:“失去了剑圣的雄霸,转而欲将步惊云与断浪等人一举歼灭。” “就在他动用三分归元气,准备下杀手之际,剑晨出现了。” “他手持英雄剑,挺身而出,挡在众人面前,请求雄霸放过他们。” “若论剑晨本人,他自然没有这般分量,但他手中的英雄剑却不容小觑。” “英雄剑不仅是一把绝世神兵,更重要的是,它象征着无名的存在!” “在这个江湖上,或许有人不惧雄霸,但没有人敢无视无名!” “雄霸可以不在乎剑晨,却不能不在乎无名这位真正的武林泰斗!” “如果他执意出手,就等于对无名不敬,届时无名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而雄霸却没有把握对抗无名。” “因此,他最终只能选择妥协,给剑晨与英雄剑一个面子。” 听到这里,众人心潮澎湃。 雄霸是谁?那是天下会之主,横扫四方的霸主! 可就是这样一位强者,在面对无名的弟子和佩剑时,却不得不低头! 这就是武林神话的威势! 不少人不自觉地想起了武当山的张真人。 在当今大明江湖之中,张真人同样是一位无可争议的传奇。 倘若他出面保下某人,恐怕就算整个江湖联手,也无人敢轻举妄动! 这样的境界,简直叫人心生向往! …… 天池十二煞追杀步惊云的惊险场面。 无名与聂风初遇的那一刻。 传说中的绝世好剑终于现世。 陆寒神情投入地讲述着接下来的故事,台下的听众也是聚精会神,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不知不觉,已近中午。 陆寒拿起案前的醒木,猛地一拍,朗声道:“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诸位若想知道后续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听罢,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失落。 才刚刚说到绝世好剑,大家都还想知道这把剑到底有何特别之处,怎么就戛然而止了?这不是吊人胃口嘛! “陆先生,这绝世好剑到底是何来头?” “陆先生,您上回可是说到一半就停了,今天多讲些吧!” “哎哟,陆先生,上回讲到雄霸和剑圣对决您就不说了,这回又在关键处停住,这不是要人命吗!” 面对众人的央求,陆寒笑了笑,说道:“这些疑问,还是留到下回再揭晓吧。” 大家听后,也只能无奈摇头。 既然陆寒不愿多讲,那不如换个话题聊聊。 这时,有人趁着陆寒还没上楼,抢先喊道:“陆先生,听说圣上下旨,要在京城举办水陆大会,主持的正是武当山的高人呢。” 陆寒听了,脚步一顿,缓缓点头,说道:“这事我也略有耳闻。” 那人忙又追问:“那陆先生觉得武当的张真人会不会亲自下山呢?” 陆寒摇头答道:“张真人早已心无旁骛,潜心修道,不会轻易涉足尘世。” 在陆寒看来,张真人早已超然物外,虽未真正成仙,却已有仙风道骨。 无论江湖如何风云变幻,天下如何动荡起伏,似乎都与他无甚干系。 如果说这世间是一盘棋局,众人皆是棋子,那张真人就是局外的看客。 若他愿意,随时可入局对弈,自然,也可随时推倒棋盘。 但以张真人淡泊名利的性子,大概率还是会选择静观其变,做个真正的旁观者。 …… 一番闲谈之后,陆寒便径直走向铁匠铺,继续打造那把扇子。 这把扇子比一般扇子宽大不少,足有两尺出头,展开时几乎能护住整个上半身。 “绣冬为骨,春雷为面,火麟为纹,再以过河卒稍作点缀。” “不如就叫它‘逍遥江湖’吧。” 定下扇名的同时,陆寒心中也有了答案。 他不求名扬天下,也不愿凌驾众人之上,只愿行走江湖,逍遥自在,做一名用心讲书的说书人。 就在他思索之际,似乎有种奇妙的感觉——今天打造这把扇子,比以往轻松许多。 不多时,扇子已经初具雏形。 靛蓝之中,隐约透出一抹暗红,仿佛一头潜藏的麒麟正悄然苏醒! 扇子一成,便透出一股飘逸中带着神秘与霸气的气息! 呼........ 毫无预兆地,铁匠铺内猛地刮起一阵狂风! 紧接着,这股风势冲破屋顶,直冲云霄,卷起漫天云海! 而风眼中心,正是陆寒手中的“逍遥江湖”! 一扇初成,竟引发天地异象,不愧为绝世神兵! 随着“逍遥江湖”的问世,陆寒自身的气息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他终于踏出那最关键的一步,从半步踏入真正的行者之境! 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经脉之中,真气如潮水般奔涌不息,仿佛无穷无尽! 若再与葵衫一战,他有把握——最多三息,便可令其毙命! 这是融合多门绝学后所诞生的行者之力! 比起单一传承的行者,他的实力更加霸道,也更加稳固! 如今整个大明江湖,除了武当张真人之外,已无人能让他心生忌惮! 不少人远远望见空中异象,纷纷朝铁匠铺赶来。 当众人见到站在铺中、手执长扇的陆寒时,顿时恍然。 早些时日,众人便听闻陆寒正在锻造一件神兵利器,如今终于得见,也就不觉意外。 只是,心中多少还是有些羡慕罢了。 江湖之中,又有谁不渴望得到一把惊世神兵呢? “陆先生神兵出炉,可喜可贺!” 不知是谁先朝陆寒说了一声贺词,随后四周纷纷附和,恭喜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 陆寒望着众人,嘴角含笑,说道:“承蒙厚爱,今日我做东,请大家去同福客栈吃酒席!” 话音刚落,便有人转身朝同福客栈走去。 神兵虽好,可终究只是看一眼,不属于谁。 倒不如趁着陆寒请客,赶紧抢个好位置,点上几道好菜,好好享受一番。 人群渐渐散去之后,谢卓颜缓步走来,嘴角带着笑意:“恭喜你,终于成功了。” 陆寒将手中扇子轻轻展开,笑道:“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逍遥江湖’。” “逍遥江湖?”谢卓颜若有所思,“这名字倒真挺配你的。” 陆寒微微苦笑:“我怎么听着像是你在调侃我?” 他确实希望借这把扇子,实现心中的“逍遥”二字。 可自打他在同福客栈说书之后这一年多来,他几乎天天被卷入江湖纷争之中,搅动风云,哪谈得上什么“逍遥”? 不过如今他已正式踏入行者之境,在整个大明江湖中,除了张真人,再无人能与他匹敌。 只要再灭了天尊,江湖上就再没人敢轻易招惹他。 到那时,他便可安心地回归说书生活。 他轻轻抿了抿嘴唇,说道:“在与西门吹雪交手之前,我不会离开七侠镇,就在这儿安心说书。” 第102章 有人借刀杀人? “如果天尊不来找我麻烦,那就随他们去。” “若他们还要死缠不放,那就别怪我以血祭剑了!” 谢卓颜听后轻轻点头,陆寒愿意留在七侠镇,她自然是欣喜的。 比起江湖的纷纷扰扰,她更喜欢坐在客栈二楼,一边小酌,一边听陆寒说书。 “我昨天收到了爷爷的信,他问我是怎么学会真武伏魔剑法的,还让我把剑法交回去。” 说到这事,谢卓颜露出几分无奈。 她能学会真武伏魔剑法,完全是巧合! 当初在天津卫一战中,神剑令意外挡下了叶孤城的天外飞仙,剑意也因此破碎。 而在那破碎的剑意中,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招剑式——正是真武伏魔! 就这样,她莫名其妙地掌握了这门绝学。 所以当时她才会说是因祸得福。 可是,虽然她掌握了这门剑法,却根本无法将其记录下来。 若要她将这剑法传给谢小荻,更是无从说起。 因此,她心中满是烦恼。 陆寒听完她的解释后,也不禁一愣。 没想到谢卓颜竟因神剑令的破碎而获得了真武伏魔! “这确实称得上是因祸得福了。不过既然你无法将剑法写出来,如实告诉谢老爷子便是,他应该不会因此责怪你吧。” 谢卓颜轻叹一声:“若是其他剑法,哪怕再厉害,爷爷也许不会在意。但真武伏魔不同,这是我曾祖父留下的绝技,也是他苦苦追寻数十年而不得的剑法。” “他一直相信,只要他学会了真武伏魔,就能剑破虚空。” “如今他得知剑法尚在世间,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想要得到它。” 陆寒皱了皱眉:“你无法传授剑法,难道他还打算把你拆开来研究不成?” 谢卓颜虽然不明白“拆开研究”是什么意思,但大致能猜到陆寒的意思。 她苦笑道:“真武伏魔剑法,是爷爷的执念,也是他成为行者的关键。” 陆寒听了这一番话,终于明白为何谢卓颜会如此纠结。 就像江枫是邀月心中的执念一样,真武伏魔剑法也正是谢小荻心中难以放下的念想。 若能让谢小荻掌握这门剑法,别说剑破虚空,至少成为行者是十拿九稳的事。 而谢卓颜,显然也愿意为此出一份力,助谢小荻迈入行者之境。 然而,谢卓颜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才是她真正感到困扰的地方。 陆寒沉思了一会儿,轻轻摇头说道:“这件事,我也不知该如何助你。” 稍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倒想到一个权宜之计。” 谢卓颜立刻露出感兴趣的表情,问道:“什么办法?” 陆寒缓缓说道:“你现在确实没法将真武伏魔剑法记下来,但如果你能踏上行者的道路,或许就有机会了。” 谢卓颜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低声说道:“你这话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 她语气中带着迟疑。她一向专修剑道,理论上应该更容易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踏上行者之境。 可如今连最难的陆寒都已经成功了,她却依旧前路渺茫。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在谢小荻命定之期到来之前,完成这一跃。 陆寒伸出手,轻拍了拍她的肩,说道:“张真人曾对我说过,要走出自己的路,其实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艰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顺其自然就好。” …… 恒山派。 前往七侠镇协助陆寒的定闲师太一行人,今日已返回山门。 定闲师太望着众人,温和地说道:“大家一路奔波劳累,都回房好好休息吧。”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各自回房休整。 定闲师太也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正当她准备沐浴诵经,然后歇息之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是谁?” 她转头望向门口,月光映照下,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熟悉却又略显怪异的身影。 她略带疑惑地起身,走到门前,缓缓拉开房门。 一看到门外站着的是定逸师太,她刚想开口说话,心中却猛然一紧—— 定逸面色苍白,气息全无,明显已经没了生息!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一把涂满黑色毒液的匕首,猛地从定逸的下腹刺出,直插进定闲的胸口! 定闲师太猝不及防,惊怒交加,低头一看,只见一个身形矮小、面貌丑恶的侏儒正狞笑着握着那把匕首! 她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名字——魏无牙,十二星相中唯一的幸存者! 她想喊出声,警告门中弟子,却已发不出半点声音。 “嘿嘿,别挣扎了,你命该绝于此!” 魏无牙咧嘴狞笑,手中匕首猛地一拧,彻底断送了定闲最后的一丝生机! 次日清晨。 恒山派弟子在定闲师太的房间中发现了定闲、定逸与定静三位师太的遗体。 而在她们身旁,赫然留下四个用鲜血写就的大字——幽灵山庄! …… 几乎在同一时间。 华山派也遭到了袭击! 宁中则为保护女儿岳灵珊,被敌手一剑贯穿胸膛! 若非林平之及时赶到,恐怕母女二人都难逃一劫! 而行凶之人,同样在现场留下了四字血书——幽灵山庄! …… 太原城外。 燕南天站在城墙之下,凝望着墙上那深深的剑痕,神情凝重。 不多时,满身是血的江枫踉跄着走近,身后几名黑衣人紧追不舍! 燕南天见状,身形一闪,抬手数指剑气激射而出,几个黑衣人瞬间毙命! “你还好吗?”他快步上前扶住江枫。 江枫喘了口气,摇头道:“无妨,只是轻伤。他们在酒中下了毒,我才一时疏忽中了招。” 江枫虽非绝顶高手,但好歹也是大宗师境界。 这些黑衣人事先精心布置,才得以得手。 燕南天望着地上几具尸体,眉头微皱:“他们是什么人?” 江枫低声道:“自称是幽灵山庄的人。” 幽灵山庄? 燕南天神色微怔,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 两天后。 七侠镇,同福客栈。 恒山派与华山派遭袭的消息传到陆寒耳中。 定闲、定逸、定静三定身亡,宁中则重伤不治…… 陆寒听闻后,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谢卓颜望着陆寒,神色复杂地说道:“你若是执意前往,我自然不会拦你,但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陆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却只是淡淡一笑,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谢卓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了解陆寒,一旦他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更改。 而此时,仪琳也已经稍稍平复了情绪,低声道:“陆先生,我师父她们虽然已经离去,但恒山派尚有弟子未受伤害,我只希望您能为她们讨回一个公道。” 陆寒轻轻点头,目光坚定:“她们的仇,我会亲手讨回来。” …… 幽灵山庄之名,短短数日间,已如风暴般席卷整个江湖。 这个神秘而凶残的组织,仿佛从黑暗中骤然现身,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与血腥。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它的每一次出手,似乎都直指陆寒身边之人。 江湖中人纷纷猜测,这幽灵山庄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何与陆寒结下如此深仇? 若非陆寒如今已非昔日可比,拥有着难以撼动的实力,恐怕他本人早已成为幽灵山庄的头号目标。 而即便只是牵连到他的朋友,也已让整个武林为之震动。 仪琳离开后,谢卓颜继续分析道:“我们查到,当时现场留下的痕迹并非偶然,而是有意为之。这个人故意让人以为是魏无牙所为,显然另有居心。” “魏无牙虽然阴险狡诈,但他从不做无谓之事。这一次,他未必是幕后黑手,或许只是被利用了。” 陆寒沉思片刻,缓缓道:“你是说,有人借刀杀人?” 谢卓颜点头:“极有可能。幽灵山庄擅长布局,他们若想对付你,不会只靠一个魏无牙。这只是一个开始。” 陆寒眼神微冷,语气低沉:“既然他们想玩,那就陪他们玩到底。” 屋外夜风呼啸,仿佛也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到来。 谢卓颜轻轻颔首,缓缓开口:“这显然是个陷阱。” 陆寒却摆了摆头,语气坚定:“所谓诡计,只有在势均力敌时才有效。面对绝对的实力,任何伎俩都不过是徒劳罢了!” 若是在神兵现世之前,他或许还会有所顾虑。 但现在,他已经真正踏入逍遥江湖,成为名副其实的行者。 整个大明武林,除了武当张真人亲临,能与他一较高下的,不超过两人! 而恶人谷中,显然没有值得他忌惮的人物! 就算恶人谷、幽灵山庄与天尊暗中勾结,他也无所畏惧! 原本他打算在七侠镇安安稳稳地说书,一直说到八月十五。 可既然这些人执意逼他食言,那他也只能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103章 当我是傻子不成! 京城。 赌坊里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买定离手,快下注啦!” “开!” “一二二,小!” 随着一声声激动的吆喝和叹息,有人狂喜,也有人哀叹。 突然,一个满脸络腮胡、只有一只眼睛的壮汉猛地拍案而起,两道浓密如刷的眉毛高高扬起。 他瞪着那只铜铃般的眼睛,怒吼:“妈的,你出老千!” 庄家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冷反驳:“别胡说八道!” 话音未落,便朝一旁守着的打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把这独眼汉子赶出去。 四个打手刚要上前,谁知那汉子动作更快,四掌连出,将四人一一击倒,口吐鲜血! 周围的赌客被吓得纷纷往外逃。 庄家也没料到这人竟如此厉害,吓得想逃,却被汉子一把揪住。 汉子一脚踢开赌桌,掀开骰盅,露出底下暗藏的机关,怒斥:“还想骗我?” 庄家被他吓得腿都软了,裤裆都湿了。 “放开他,我跟你赌。” 就在汉子准备动手时,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汉子猛然回头,目光落在一个手持折扇、身穿蓝袍的男子身上。 他眉头一皱,警觉地问:“你是谁?” 他武功不俗,一般人近不了身。而眼前这人却悄无声息地站在一丈之内,若非对方主动开口,他竟未察觉! 蓝衣人微微一笑,语气平和:“七侠镇说书人,陆寒。” 听到“陆寒”二字,汉子脸色骤变,下意识就想转身逃走。 陆寒淡淡地说道:“轩辕三光,你若逃,那就是不把我这剑气放在眼里。” 轩辕三光闻言,抬起的脚又缓缓落下。 他很清楚,自己再快,也快不过陆寒的剑气。 “你想干什么?” “我要去恶人谷,需要一个带路人。” “好,赢了我,我就跟你走。” “正合我意。” 陆寒毫不犹豫地答应。 两人当场设赌,最简单的大小。 轩辕三光亲自掷骰,信心满满,这一把绝对是大! “我压大。” “那我压小。” 陆寒随意下注,轩辕三光揭开骰盅。 一一一,三枚一点,小,而且还是豹子! “不可能!” 轩辕三光一脸震惊,他对自己的手法极为自信,这把怎么可能是小! 陆寒微微一笑,淡然道:“跟我走吧。” 说罢,他转身走出赌坊。 轩辕三光虽满腹疑惑,但此时也只得跟上。 他们离开后,桌上的三颗骰子悄然碎裂,化作粉末! 陆寒出千了! 但以轩辕三光的本事,根本看不出来。 所以他只能愿赌服输。 走在街上,轩辕三光望着陆寒,低声问道:“你出千了?” 陆寒笑了笑,反问:“有证据吗?” 轩辕三光无言以对。 骰盅是他自己挑的,骰子也是,连摇骰子的人都是他自己。 而陆寒连桌子都没碰过。 若说他能出千,那真是神仙手段了。 “呸,输就输,不过你得先说清楚,你去恶人谷做什么?” 陆寒平静地回答:“杀一个人,也可能杀一群人。” 要是恶人谷里其他人安分守己,那他自然只冲着魏无牙去。 若有人想试试他这位行者的实力,他也乐得多送几个人上路。 反正恶人谷里尽是些作恶多端的家伙,杀了也毫无顾忌。 “从这儿到恶人谷,至少也得走十天。” 恶人谷远在昆仑山深处,四面环山,地势险峻。 就算有他带路,想要顺利进入也不是件轻松的事。 陆寒却摆了摆手,淡然道:“其实也没那么费事。” 他抬手指了指拴在一旁的里飞沙,继续说道:“你骑我的马,三天之内便能到恶人谷。” 轩辕三光一愣,问道:“那你怎么办?” 陆寒笑了笑,答道:“我先回七侠镇讲个故事,之后再去找你。” 里飞沙是陆寒抽奖得来的千里马,和他之间有种莫名的默契。 轩辕三光听后有些惊讶,忍不住问:“你难道还能跑得比马还快?” 陆寒没正面回答,只是脚下一蹬,身形如风般腾空而起,转眼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这一幕让轩辕三光瞪大了双眼,久久说不出话来。 …… 七侠镇,同福客栈。 陆寒稳坐高台,望着台下熙攘的听众,朗声道:“书接前文!” “上回我们讲到,步惊云试图打破隔世石失败,转而去寻那把绝世好剑。” “可就在他动身之前,文丑丑却找上门来,想劝他联手对付雄霸。” “起初步惊云是拒绝的,他习惯了独自行动,不愿与人结盟。” “但当他得知雄霸用计离间三人关系的真相后,便改变了主意,前往凤溪村。” “就这样,霜风云三兄弟再次聚首。” 听到三兄弟再度团聚,台下众人不禁一阵激动。 之前因为孔慈的事情,三人几乎反目成仇。 如今终于可以解开误会了! …… “当年他们三人齐心协力,是为了助雄霸统一天下。” “如今重聚,却是为了联手对抗雄霸,推翻天下会!”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队伍中竟混入了一个无耻之人——断浪。” “他背叛众人,偷偷将雄霸引到了凤溪村。” “原本的计划被迫提前,霜风云与雄霸的决战提前到来。” “这一战,惨烈无比!” “文丑丑与凤溪村的无辜百姓,全都惨死在雄霸手下。” “一向追求平静的聂风,也因此彻底被激怒,终于出手对付雄霸。” “然而,三人的武学——天霜拳、风神腿与排云掌,都是雄霸所传授。” “面对已经练成三分归元气的雄霸,他们联手也难以抗衡。” “一番激战过后,风云二人虽拼尽全力,仍无法伤及雄霸分毫。” “最终一人重伤,一人双目失明。” “而秦霜为掩护二人撤退,死死抱住雄霸,结果被雄霸震断一臂!” 台下众人听得群情激愤。 雄霸仅因一句批言,就对曾为他打天下的徒弟们痛下杀手,实在可恶! 断浪这个背信弃义的家伙,更是罪无可恕! 真该千刀万剐! “我要是有断浪这样的朋友,非把他剁成肉酱不可!” “哼!断浪这种人,就是江湖上的耻辱!” “等我有朝一日学成,定要铲除这些无情无义之徒!” “太可恨了!聂风拿他当兄弟,他反倒把聂风当工具使!” 陆寒听着众人的愤怒,微微一笑,道:“其实断浪起初并非如此狠毒,他对聂风也是有几分真心的。” “只因他继承了火麟剑,受剑中邪气影响,才逐渐变得贪婪自私。” “最终才沦为了一个邪道中人。”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但话虽如此,断浪背信弃义的事实也无法改变。 正当陆寒准备继续讲下去时,他忽然抬头,目光投向西方。 在陆寒的感知中,里飞沙正带着轩辕三光一路向西,离开七侠镇,直奔昆仑山而去。 想到这里,陆寒便起身,向众人抱拳一礼,说道:“今日我尚有要事在身,说书便暂且到此。下回我多讲些故事,补上今日的遗憾。” 众人虽意犹未尽,对《风云》的后续仍兴致盎然,但陆寒已经如此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陆寒离开客栈,脚步加快,朝着昆仑山的方向疾行,越走越快。 此时他心有所动,忽然取出逍遥江湖剑,竟以剑为引,御气腾空而起! 前方骑马飞驰的轩辕三光回头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他……他竟然御剑飞天了?!” 陆寒听后轻轻摇头,说道:“不是御剑,而是御气。” 此时哪怕只是一根树枝,他也能借气而飞。 只是逍遥江湖用起来更为顺手,也更节省体力。 当然,御气飞行也不是无限制的,最多飞出千丈就得落地调息。 而且这种飞行方式对内力的消耗极大,就算是行者之体,陆寒也感到有些吃力。 “恶人谷那群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居然招惹了这样的高手!” 轩辕三光已经可以预见,两天后恶人谷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 恶人谷内。 咕噜咕噜…… 魏无牙坐在轮椅上,双手缓缓推动,慢慢前行。 在他面前,是一座简陋的茅屋。 茅屋前坐着一个面色苍白如纸、身形枯瘦之人。 此人正是恶人谷十大恶人之一——杜杀! 江湖人称“血手”! 魏无牙望着杜杀,露出谄媚的笑容:“多谢杜老大收留。” 杜杀冷冷地摇头:“不是我收留你,是恶人谷接纳你。” 恶人谷不论善恶,只要你是恶名昭彰之人,便可进入其中。 但能否在强者如林的环境中活下去,就得看各自本事了。 魏无牙笑了笑,道:“杜老大,这次我还带来了老刀把子的亲笔信。” 老刀把子,幽灵山庄的创始者,也是如今的实际掌控人。 杜杀看了魏无牙一眼,沉默不语。而魏无牙早已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轻轻抛了过去。 杜杀接过信,拆开一看。 看完后,他冷哼一声,语气不屑:“老刀把子好算计,竟想让我们去对付说书人陆寒?当我是傻子不成!” 他那张苍白如冰的脸,透出一丝讥讽。 十大恶人虽个个心狠手辣,但从不轻易送死! 第104章 师祖已经对我起了疑心 魏无牙并不意外杜杀的反应。 以陆寒现在的实力,除非武当山那位修仙的张真人出手,否则谁去招惹他,恐怕都是死路一条! 杜杀若非脑子糊涂,绝不会轻易答应老刀把子的要求。 魏无牙笑了笑,又道:“杜老大,老刀把子说当年你被南天大侠路仲远追杀,是他出手拦下路仲远,你才得以逃进恶人谷。” “这么说来,你欠他一份人情。” 提到路仲远,魏无牙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当年他也曾与路仲远交手。 路仲远虽非弱者,但败在他层出不穷的诡招之下。 那一战之后,江湖上再无路仲远的消息。 如今他是否还活着,谁也不知道。 听魏无牙提起这段往事,杜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当年被路仲远穷追不舍,走投无路,的确是老刀把子出手相救,自己才逃得一命。 这笔人情,确实欠着。 但他若因此去招惹陆寒,无疑是拿命去还! 魏无牙看出杜杀的犹豫,又笑道:“老刀把子也没说要你去拼命,只是希望你能将陆寒拖在恶人谷里一段时间。” 杜杀闻言,眉头微皱:“你是何意?” 魏无牙摆了摆头,低声说道:“我不指望你明白我的意思,你只需要清楚,只要把这件事办好,你就彻底自由了,谁也不欠了!” “你一个人力量不够,但你可以联合其他人,让他们去送命。” “这恶人谷里头有这么多恶人,总能让陆寒杀上几天吧。” 杜杀沉默了一阵,才开口:“给我一个确切的时间!” 魏无牙嘿嘿一笑,道:“七天……不,四天就够了!” 杜杀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这件事我接下了。你顺便也替我捎句话给老刀把子,若是我死在陆寒手上,那也就算了;如果我没死,那我之前欠他的情分就一笔勾销,从此谁也不欠谁。” 魏无牙点头应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 夜色渐深,杜杀把身边熟悉的一些恶人召集在一起。 “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们。” “那个在七侠镇说书的陆寒,正朝我们恶人谷来了!” 众人一听,纷纷皱起眉头。 虽然他们长居谷中,与外界少有往来,但近来也有一些新来的恶人提起过外面的事。 这个陆寒在过去一年里名声不小,风头正劲。 李大嘴是个胖乎乎的和尚,一脸不解地问道:“他好端端的,来我们这干啥?” 哈哈儿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笑呵呵地说:“说不定是来做客的呢。” “听说他身边还有个女人,长得可标致了,晚上也不知是不是一样动人。”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众人立刻循声望去,却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但大家都知道,那是阴九幽在说话。 一个神出鬼没、行踪不定的幽灵式人物。 屠娇娇看起来不男不女,性格也捉摸不定,听到声音冷冷哼了一声:“阴九幽,你能不能出来见人?” 阴九幽的声音又响起了:“等你哪天把自己的真面目露出来,再来管我吧。” “你想找死!”屠娇娇气得咬牙,抬手就是一掌打向黑暗处。 可那地方早就没了人影。 哈哈儿赶紧笑着打圆场:“你们别动不动就动手,这么打下去,谁也别想活下来。” 李大嘴也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 眼看局面要失控,杜杀冷冷喝了一声:“够了!” 他脸色阴沉,明显已经动怒。 众人见状,纷纷收手,场面这才安静下来。 杜杀扫视一圈,缓缓说道:“最多再过一天,陆寒就该到了。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哈哈儿依旧笑眯眯地答:“他要是来做客,当然得好好招待。” 李大嘴冷笑一声:“你觉得他会是来做客的人?” 哈哈儿耸耸肩,不以为意:“反正我没得罪过他。” 屠娇娇皱眉说道:“他不过是个无双大宗师罢了,真要动手,谁胜谁负还说不定呢。” 杜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外头都知道陆寒早已晋升为行者,但恶人谷里消息闭塞,加上最近没新进的人,大家还不知道他如今的实力已经远超无双大宗师! 也正因如此,杜杀才敢放心召集众人商议对策。 若是他们知道陆寒已经是行者级别的高手,只怕早就收拾细软逃之夭夭了,哪还敢在这里闲聊。 “先别急着下结论,咱们边走边看。”屠娇娇说完,又看了杜杀一眼。 眼下局势不明,陆寒来意未定,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杜杀扫了一眼屠娇娇,又望向黑暗深处。 他本打算让阴九幽去探探路,但又担心阴九幽察觉出什么异常,反而打草惊蛇,只好作罢。 “好了,大家各自回去准备吧。”杜杀站起身,语气沉稳,“要是陆寒来者不善,那我们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恶人谷的厉害。” 众人听了,纷纷起身离去。 等他们走出茅屋,屠娇娇看了眼哈哈儿,轻声说道:“你不觉得杜老大今晚有点不太对劲吗?” 哈哈儿笑嘻嘻地挠了挠头,问:“有这回事吗?” 李大嘴在一边插话:“确实有点反常。换作以前,杜老大哪会啰嗦这么多?不管来的是谁,直接上就是了。” “哼!你们怎么看我不管,我倒是想去会会这个陆寒,看他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值得杜老大这么谨慎。” 阴九幽的声音再一次从黑暗中传来。 虽然杜杀没有派他去打探消息,但他还是决定亲自走一遭,不然心里总觉得不安稳。 恶人谷能活到今天的十大恶人,除了本事过硬,更重要的是个个都小心谨慎。 他们从不做没有胜算的事。 如果陆寒真的那么厉害,阴九幽转身就走,绝不回头,更不会回来报信。 屠娇娇等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可惜的是,恶人谷的情报网络完全掌握在杜杀手里,他们能知道的事情少得可怜。 再加上他们没有阴九幽那样高明的轻功,眼下也只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 京城。 郭巨侠立在城门口,望着从远处缓缓走来的木道人及一众武当弟子,神情复杂。 原本,接待武当一行的任务不该由他来负责。 但武当终究是江湖门派,如今朝中无人能与之交涉,这个差事便落在了他身上。 更关键的是,昨天他收到了一封从七侠镇寄来的信。 寄信人是陆寒。 信中的内容让他震惊不已,却又不得不提前防备。 想到这里,郭巨侠又望了望走在最前头的木道人,脸上随即浮现出笑意,上前几步。 “久仰木道长大名,今日得见,实乃荣幸之至。” 木道人见郭巨侠满脸笑容,也淡淡一笑,拱手回礼:“贫道见过郭神捕。” 郭巨侠伸手示意,语气热情:“请各位进城吧,我已为诸位安排好落脚之处,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无须拘礼。” 木道人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贫道别无所求,唯棋与酒,一副棋、一壶酒便已足够。” 郭巨侠听后,不禁赞叹:“早听说木道人心无旁骛,不恋尘世名利,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 木道人淡然一笑:“过誉了。” 众人边走边谈,已进了城门。因木道人一行坚持步行入城,不愿乘车,众人也只能随行。 周围百姓见到这些来自武当的道长,神情虔诚,纷纷合掌祈福,更有激动者跪地叩拜。 木道人见状,缓步上前,将跪在地上的人扶起,语气温和: “师祖曾言,敬香重在心诚,天地可拜,人不可轻拜。”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那人连声道谢。 围观人群见木道人如此平易近人,皆面露激动之色。 比起那些普通道观里的道士,武当来的道长,果然气质不同凡响! 一旁的郭巨侠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神色未变,心中却思绪万千。 他心中暗想:“这木道人,果然如传闻所说,慈眉善目、一心向道,只是……” 想到陆寒那封亲笔信,他心中又泛起一丝疑虑。 一个人,装一时可以理解。 可若装一辈子,那这“伪装”本身,是否已成了真实? …… 郭巨侠为木道人一行安排的住所,是城中的一座太乙观。 对于这个安排,木道人一行人并未提出异议,反倒颇为满意。 比起人多嘴杂的客栈或鸿胪寺,他们更愿意住在道观这种熟悉的环境。 木道人一行旅途劳累,郭巨侠也没多打扰,略谈了些水陆大会的安排,便告辞离开。 等郭巨侠走后,木道人便以身体疲惫为由,与众人告退,独自回到房中。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转身打量屋内陈设。 这时,屏风后走出一个身穿黑衣的人。 木道人看到来人,却毫无惊讶之色,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存在。 黑衣人凝视着木道人,竟缓缓揭下面巾,露出一张年轻而俊朗的面容,语气恭敬地行礼道:“在下慕容世家慕容靖,拜见木道人。” 慕容靖,是慕容修的兄长,但出身庶系。 木道人微微颔首,淡然道:“有话直说吧。” 慕容靖应声道:“属下收到密探消息,陆寒已与轩辕三光一同前往昆仑山,眼下恐怕已临近山脚,不久之后便会踏入恶人谷。” “再过一日,我们的计划便可开始。” 木道人听后神色未变,轻声问道:“你确定,恶人谷那群人真能拦得住陆寒?” 旁人或许不了解陆寒的真正实力,但他亲眼见过陆寒出手,深知此人手段之高,若非他自己露出破绽,仅凭恶人谷那帮人,想困住他几乎不可能。 慕容靖嘴角轻扬,语气坚定:“此次行动,我们已筹谋良久,安排妥当,绝无差池!” 木道人微微点头,低声道:“希望如此。” 稍顿,他又道:“只是,师祖已经对我起了疑心。” 慕容靖闻言一震,急忙追问:“张真人察觉了我们的计划?他难道会出手?” 第105章 你真以为,我还杀不了你? 他们虽部署周全,但前提是无人从中干涉。若张真人介入,那一切就都成了笑话。 木道人摇头道:“师祖一向不问尘事,他不会插手我等晚辈之争,这点你大可放心。” 听此,慕容靖才稍稍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不知何时竟已冷汗涔涔。 木道人叹息道:“但从此以后,我怕是再难踏足武当一步。” 慕容靖轻笑一声,道:“比起武当掌门之位,晚辈以为国师之职更合前辈身份。” “待前辈登上国师之位,便是道门之首,即便张真人,名分上也需略逊一筹。” “依晚辈看,武当掌门不当也罢。” 此言一出,木道人脸色骤沉,冷声斥道:“你懂什么!” 慕容靖见状,立刻低头认错:“晚辈失言,还请前辈恕罪。” 木道人这才缓和神色,沉声道:“即便我成了国师,只要师祖仍在一日,我便一日不得安心!” “所以,这次的计划,只许成功,不准失败!” …… 就在水陆两路的准备工作井然有序地推进之时, 陆寒与轩辕三光也终于抵达昆仑山脚。 此时轩辕三光骑着里飞沙,陆寒则站在其身后,身形如山岳般稳固。 他望着前方巍峨连绵的山峰,忽然将视线落在路边一块高及人肩的巨石上。 “出来。” 一声低喝落下,那石头毫无征兆地轰然炸裂。 紧接着,一道身穿黑衣、身形枯瘦的人影从碎石中飞出,目光惊惧地望着马背上的陆寒。 此人名为阴九幽,以隐身术闻名天下。 若非他自己现身,哪怕近在咫尺,也无人能察觉他的存在。 可陆寒仅仅扫了一眼,便识破了他的藏身之处,这份眼力实在令人胆寒! 轩辕三光也没料到石后竟藏有人影。 待看清来人面貌后,他愣了一下,迟疑地开口:“你是……阴九幽?” 轩辕三光听过阴九幽之名,却从未真正见过其人,此刻也不敢完全确认。 阴九幽并未理会轩辕三光,他只深深看了陆寒一眼,便转身朝与恶人谷相反的方向疾逃! “想逃?” 陆寒神情平静,随手一抓。 三十丈外正疾奔的阴九幽身形猛地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拉扯,竟倒飞而回! 陆寒一把将其衣领抓牢,淡淡问道:“你,可是十大恶人中的阴九幽?” 阴九幽盯着眼前咫尺之距的陆寒,全身早已被冷汗湿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自他踏入大宗师境界以来,还是头一回在面对一个人时,感到如此深刻的无力。 他很清楚,若是想活命,就必须顺从陆寒。 于是他缓缓点头,低声说道:“我叫阴九幽。”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刚才不知是陆先生驾到,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陆寒目光一沉,继续问道:“你们早就知道我会来?” 阴九幽答道:“是杜老大告诉我们您会来。他们原本设下狠毒计策想要对付您……我觉得这做法太过卑劣,便提前赶来,想提醒您小心应对。” 陆寒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倒挺讲义气?” 阴九幽连忙举手发誓,语气坚决:“我句句属实,若有一字虚言,天打雷劈!” 一旁的轩辕三光冷哼一声,不冷不热地开口:“我看你是故意来打探消息,好回去向杜老大通风报信。” “你这是想保全自己,把他们都推向死路。” 这话一出,阴九幽顿时急了。 同为十大恶人,居然不帮自己也就罢了,还当众拆台! 他刚想开口辩解,却被陆寒抬手打断。 “行了。” 陆寒松开他的衣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替我跑一趟恶人谷,告诉他们——我要魏无牙。” “一个时辰之内,若看不到魏无牙。” “恶人谷,一个也别想活着出来。” 阴九幽听罢,立刻拱手应道:“我一定把话带到!” 说罢,他不敢耽搁,转身疾驰而去。 轩辕三光看着阴九幽远去的背影,疑惑地问陆寒:“你不担心他半路逃跑?” 陆寒淡淡一笑:“他不敢。” 就在刚刚,陆寒已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极深的内力印记。若他胆敢逃离,等待他的,便是经脉寸断、死路一条。 …… 阴九幽心里确实闪过逃跑的念头,可一想到陆寒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便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飞快赶回恶人谷,一落地便怒吼出声:“杜沙,你个混账东西,给我滚出来!” 恶人谷中,杜杀向来是无可争议的强者,众人皆称其为“杜老大”。 此刻,众人听见这充满愤怒的呼喊,纷纷围了过来。 “是阴九幽?” 屠娇娇看着眼前那张狰狞可怖的脸,露出一丝惊异。 这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竟显出了本相。 哈哈儿笑嘻嘻地望着他:“原来你长这样,果真像个恶鬼。” 李大嘴一脸嫌弃地撇嘴:“这样的肉,就算白送我也不吃。”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杜杀缓步走了过来。他盯着阴九幽那愤怒到极点的模样,淡淡开口:“你吼什么?” 阴九幽咬牙切齿,声音嘶哑:“杜杀!你是不是跟魏无牙那个鼠辈勾结,要害死我们!” 众人一听,神色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杜杀面无表情:“我为何要害你们?” “因为……” 阴九幽正要开口,却突然喉头一凉,一支暗器从背后穿透了他的喉咙! 他瞪大双眼,满脸惊骇,嘴唇颤动,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扑通一声,他重重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轮椅缓缓从阴影中滑出,魏无牙坐在上面,目光冰冷地扫过阴九幽的尸体,冷哼一声: “我昨天还在想,该除掉十大恶人中的谁,好让自己挤进去。” “你这么主动送上门,倒是替我解决了难题。” 他转头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宣告的意味: “从今天起,第五恶人,是我魏无牙。” 李大嘴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你突然动手杀了阴九幽,是不是怕他说出什么对你不利的事?” 说话间,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杜杀的脸。 魏无牙干笑两声,开口道:“阴九幽早些年就跟我不对付,只是这家伙一向藏得深,我找都找不到。现在既然冒头了,我就顺势出手,送他一程。” “说到底,这只是旧账,私人恩怨,跟旁的无关。” 阴九幽易容潜踪的本领实在了得,轻功更是练得出神入化。所以他即便武功不是顶尖,也极难应付。如今为了陆寒的事亲自出面,等于是自曝行踪,魏无牙若要暗中下手,自然十拿九稳。 屠娇娇冷哼一声:“要不咱们来谈谈你跟杜老大的那点算计?” 哈哈儿笑眯眯地插话:“我倒是觉得,这事八成跟那个说书人陆寒脱不了干系。” 昨晚分开时,阴九幽曾提过要查查陆寒的底细,这事众人都知情。可他一回来就敢跟杜杀撕破脸,显然就是在陆寒那儿探到了什么隐情。否则就算给阴九幽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贸然挑战杜杀! 杜杀听罢,语气平静地反问:“你们是怀疑我和魏无牙串通,要害你们?” “那不如说说看,杀掉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还是说,你们觉得光明正大打起来,我和他联手都收拾不了你们?” 众人闻言,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以杜杀与魏无牙的实力,真要对付他们,何须耍阴谋,正面对决就能解决。 屠娇娇冷笑一声:“那陆寒又怎么解释?” 杜杀淡淡扫她一眼:“他为何会来恶人谷,我也不清楚。不如等他来了,一起问问清楚。” 屠娇娇却摇头:“我觉得,还是主动去找他更稳妥。” 话音刚落,她便转身准备离开谷中。 谁知魏无牙推着轮椅,挡在了她面前。 “屠姑娘,急什么?”魏无牙笑嘻嘻地开口。 “你想拦我?”屠娇娇盯着他,目光如刀。 魏无牙连连摆手:“你误会了,我……”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察觉众人目光全落在他背后。 他心头一动,轮椅下方猛地裂开一个口子,他整个人立刻往下坠去! 啪! 一只手掌如铁钳般扣住他脑袋,硬生生将他提起。 随着那手掌缓缓转身,魏无牙对上的,正是陆寒那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陆寒望着他,声音低沉地说:“我本想在谷外等够一个时辰,但察觉到阴九幽死了,就提前进来看看。” “结果就看到你在这儿信口开河。” “难道你真以为,这次我还杀不了你?” 魏无牙脸色发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陆先生,我想这其中……” 咔嚓! 话音未落,陆寒已经拧转他的脑袋,干脆利落地折断了他的脖子! 他低头看着魏无牙睁大的双眼,淡淡道:“你要说的话,留着去地府向定闲师太她们交代吧。” 虽然他实力远在魏无牙之上,但此人诡计多端,陆寒不想给他任何反手的机会。之前已经说了太多,现在他不愿再多言。 远处众人目睹魏无牙竟如此轻易被杀,脸上无不露出震惊之色。 他们对魏无牙的本领再清楚不过。若非忌惮他实力,方才也不会跟他啰嗦那么久。 可在陆寒面前,魏无牙竟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甚至——似乎根本没有想过反抗! “你们刚才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了吗?”李大嘴盯着陆寒,神情中带着一丝惧意。 “没看清,像凭空冒出来似的,比阴九幽还邪门!”哈哈儿也难得笑不出来。 第106章 世间之奇,果真无奇不有! 屠娇娇悄然后退几步,与陆寒拉开距离。 这时,轩辕三光牵着里飞沙走进来,看着陆寒手中拎着的尸体,惊讶道:“魏无牙这只老鼠,真的死了?” 陆寒低头看着手中的魏无牙,淡淡开口:“他已经死了。” 当初在铁匠铺时,魏无牙曾偷袭过他,那一瞬间的气息,他一直记在心里。 刚刚动手之前,他也特意查探了一番,确认无误,正是魏无牙本人。 陆寒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杜杀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你和魏无牙之间,有什么计划?说出来,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杜杀被陆寒的目光盯得背脊发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让我帮忙,把你困在恶人谷里,至少四天!”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仓皇。 此时的杜杀已经顾不上什么恩情、什么道义了,他现在只想活命! 李大嘴听到这话,怒目而视,冷冷开口:“你是想拿我们的命,来拖住陆先生吧!” 这个时候,众人已经全都明白了。 杜杀和魏无牙的目的,根本就是想拿他们这些人命,来牵制住陆寒! 只是,陆寒的手段太强,就算他们有再多条命,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陆言轻轻点头,语气平静:“我猜到了。” 其实,从得知魏无牙潜入恶人谷那一刻起,他就隐约有了猜测。 与其说是利用恶人谷中的十大恶人来对付他,不如说,是想借这偏远之地拖延他的行程! 再加上临行前传来消息,水陆**即将举行,由木道人主持。 将这些线索一串联,自然就能得出一个结论—— 天尊和木道人,打算在水陆**期间有所动作! 为了阻止他插手,才设下这局,将他引到恶人谷来! 等他察觉真相再赶回中原,恐怕一切都已成定局! 陆寒低声喃喃:“想跟我打时间差?有点意思。” 说着,他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想到天尊昔日高高在上的模样,再想想如今竟这般忌惮自己,他便觉得有些讽刺。 这位沉寂八十余年、突然现身的天尊,竟会怕成这样,真是白藏了这些年! 想到这里,陆寒望向杜杀等人,淡淡道:“我要走了。” 几人闻言,恨不得立刻摆香案恭送陆寒出谷。 他们虽然是恶人,但也不是傻子,更不是不怕死! 亲眼见识过陆寒的实力之后,谁还敢轻举妄动? 就在陆寒转身准备离开时,谷口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你还不能走。” 陆寒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来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一张诡异的面具,头戴高帽,身形修长。 他并未散发任何气息,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阴冷。 是个行者。 也只有行者,才敢如此当面拦他! 陆寒微微眯眼,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是谁?” 那人看着他,缓缓开口:“天尊座下,勾魂使者。” …… 恶人谷中,风起云涌。 陆寒与勾魂使者遥遥对峙。 十位恶人站在远处,看着二人,心中皆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这场战斗,绝不是他们能插手的层次。 一旦卷入其中,恐怕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在勾魂使者表明身份后,陆寒没有再多说废话。 他展开手中逍遥江湖,猛然挥出一击! 呼! 一阵狂风凭空而起,夹杂着凌厉的剑气与刀罡,横扫四方,所过之处,尽数粉碎! 嗖! 勾魂使者脚下一踏,身形腾空而起,双手一甩,两条带着弯钩的铁索破空而出,直取陆寒! 陆寒脚尖轻点,身形跃起,借势踏上铁索,直冲勾魂使者而去! 勾魂使者双臂一抖,铁索突兀转向,从背后袭向陆寒! 陆寒反手一挥逍遥江湖,将铁索斩飞。 与此同时,他脚下轻踏,身形如幻影般一闪,瞬间出现在勾魂使者面前! 砰! 逍遥江湖合拢如剑,直刺对方胸口! 咔嚓咔嚓! 勾魂使者的胸膛竟露出无数精铁打造的利齿,随着兵刃刺入,猛地咬合,将逍遥江湖牢牢钳住! “傀儡!” 陆寒不惊反怒,一掌拍向傀儡躯体,将其击碎。 但那些铁铸的牙齿,依旧死死咬住逍遥江湖不放! “这绝非寻常利齿,乃是以天外陨铁铸就!” 这时,又一人影现身,与先前那具傀儡穿着完全相同。 陆寒侧身望去,细细端详这新出现的傀儡。 从外表看,这傀儡与常人毫无二致,即便以他的眼力,也难寻破绽。 “好精巧的傀儡之术。” 话音未落,陆寒将手按在那咬住逍遥江湖的牙齿上,猛然发力! 轰! 一声巨响,那颗牙齿应声碎裂,而逍遥江湖却安然无恙! 见到这一幕,勾魂使者心中顿时明白,自己还是小看了陆寒的实力! “你用傀儡来应对我,是怕我亲手将你击败吗?” 陆寒盯着第二具傀儡,忽然发现其身上缠绕着几缕极细的透明丝线。 那些丝线一路延伸,最终竟连接在杜杀身上! 陆寒左手一伸,施展吸功大法,将杜杀硬生生吸了过来! 然而,就在杜杀被拉近的同时,那具傀儡却猛然扑向陆寒! “哼!” 陆寒低喝一声,挥拳击中傀儡,将其当场轰成碎片。 但就在这一刻,他突然察觉出一丝异常! 在杜杀的背后,竟还隐藏着几根丝线! 杜杀,竟也是一具傀儡! 几乎就在陆寒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杜杀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仿佛即将炸裂! 呼! 陆寒展开逍遥江湖,横扫而出,狂风呼啸,将杜杀卷上半空! 轰! 天空中,杜杀爆裂开来,乌黑的血雨倾泻而下,洒落在恶人谷中。 凡是被血雨触碰到的地方,纷纷被腐蚀! 屠娇娇等人躲避不及,皆被波及。 那种灼骨蚀肉的剧痛,让他们痛苦不堪。 哈哈儿抽出一把短刀,狠心将被血雨溅到的皮肉剜去。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动手,自残以保性命。 陆寒随手挥动衣袖,将落下的血雨尽数拂开,随后环视四周,却发现勾魂使者早已不见踪影。 “世间之奇,果真无奇不有!” 陆寒轻叹一声。 若是那勾魂使者正面迎战,他足有百种方法将其彻底抹杀。 可对方偏偏选择操控傀儡与他周旋,本体却藏得极深。 如今线索尽断,他也一时难以寻到对方的藏身之处。 陆寒本就不必非杀勾魂使者不可,便转身朝恶人谷外走去。 若对方仍想阻拦他,自然会再次现身。 但直到他离开恶人谷,勾魂使者再未出现。 咴咴! 轩辕三光身旁的里飞沙忽然感应到陆寒的召唤,飞奔而出,追着他的方向而去。 轩辕三光望着离去的宝马,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如此神骏的坐骑。 连续奔驰三日三夜,竟毫无疲态,连歇息都不需要,简直匪夷所思。 轩辕三光转头正欲与屠娇娇几人说话,却见李大嘴忽然举起菜刀,狠狠砍在哈哈儿的头上! 而李大嘴望着倒下的哈哈儿,满脸惊骇,仿佛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出手。 “是你干的!” 轩辕三光猛然转身,盯向屠娇娇! 屠娇娇冷笑着抬手,数根银丝破空而出,将轩辕三光缠住。 轩辕三光顿时失控,竟抬起手掌,狠狠拍向自己的额头!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李大嘴也已倒地身亡! 转眼之间,活着的只剩下一人——屠娇娇! 他扯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阴冷惨白的面容,正是先前与陆寒交手的勾魂使者! 真正的屠娇娇,早已死在他手中。 他望着陆寒离去的方向,眼中浮现出深深的忌惮。 “这个陆寒……实在太可怕!” “若不是有傀儡牵制他,恐怕三招之内我便已命丧黄泉!” 就在勾魂使者心有余悸之时,谷口突然飞来一道黑影。 那黑影快如惊鸿,几乎在眨眼间便穿过了他的胸口! 勾魂使者的嘴里涌出鲜血,眼神中满是惊恐地望着插在胸口的那柄“逍遥江湖”,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不是走了?” 他的傀儡明明看到陆寒骑着里飞沙离开,怎会又突然折返? 陆寒仍旧骑在里飞沙上,缓缓走近。 他看着勾魂使者,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原本确实打算离开,不想和你多费手脚。” “但当我察觉到轩辕三光的死讯,就知道你出现了。” “怎么,打不过我,就急着在别人身上撒气?” 当初在京城见到轩辕三光时,陆寒把里飞沙托付给他,并在他身上留下了自己的内力印记。 先前他靠着这道印记感应到了阴九幽的死亡,如今自然也能察觉轩辕三光的殒命。 听到这话,勾魂使者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挣扎着开口:“我知道……你身上有疗伤的奇物,只要你给……我就告诉你……他们的计划!” 身为行者,他不想死! 他历经千辛万苦,才有了如今的武学修为和江湖地位! 若就此死去,他实在难以甘心! 陆寒摇了摇头,抬手一掌,干净利落地结束了勾魂使者的性命。 别说他早已没有血菩提,就算还有,也绝不会留给这种人! 第107章 大明竟然有国师了? 解决完勾魂使者后,陆寒回头望了一眼惨死的轩辕三光。 此人曾为他引路,又助他寻到勾魂使者的真身,虽无大功,也该有份尊重。 总不能让他暴尸荒野。 陆寒草草掩埋了轩辕三光之后,翻身上了里飞沙,迅速离开了恶人谷。 …… 京城。 水陆大法会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木道人立于高台之上,口中吟诵经文,为大明朝祈福祈安。 朱厚照率领一众文武百官,恭敬地站在台下,虔诚地诵经祈祷。 在稍远些的位置,聚集着一些达官贵人、富商大户的家眷。 而寻常百姓,则只能站在更远处围观,但他们的眼神却最为专注、最为虔诚。 木道人将在高台上连续七天七夜诵经祈福,期间不会踏下高台一步。 夜幕降临,人群渐渐散去。 木道人也在高台上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忽然,一道黑衣身影轻巧地落在高台一角,隐于木道人身后。 “计划开始了。” 木道人微微点头,神色沉稳。 事已至此,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 皇宫。 夜深人静,朱厚照仍在御书房批阅奏章。 经历了铁胆神侯谋反一事后,他比从前成熟了许多,对政务也愈发上心。 尤其在得知天尊心怀不轨之后,他更是如履薄冰,事事谨慎,誓要做个明君。 御书房的门无声地被推开。 朱厚照抬头望向门口,皱眉问道:“是谁?” 没人回应。 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外面的侍卫呢?孙全?” 仍是没有回应。 正当他起身欲查看情况时,门外缓缓走进两名黑衣人。 朱厚照见到他们,脸色一沉:“你们是谁?” 其中一人抬手,揭下了蒙面黑巾。 朱厚照看清那张脸后,瞳孔一缩,脸上浮现出惊骇之色。 …… 六月十八日。 朱厚照下旨,正式册封武当高人木道人为国师。 消息传出,朝野震惊。 大明开国百余年,从未设国师一职! 更令人不解的是,满朝文武竟对此无一异议,此事实在蹊跷。 六扇门。 郭巨侠听闻此事后,眉头紧皱。 “陛下为何突然册封木道人为国师?” 心中疑惑难解,他当即决定进宫面圣。 他原以为入宫会受到阻挠,没想到竟一路畅通无阻。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竟然顺利地见到了朱厚照。 “微臣拜见陛下!” 郭巨侠躬身向端坐在龙椅上的朱厚照行礼。 朱厚照语气平淡地回道:“卿家请起。” 郭巨侠站起身,略带迟疑地问道:“陛下,册封木道人为国师一事,是不是太过仓促了些?” 朱厚照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朕意已决,无需再议。” 郭巨侠见皇帝态度如此坚决,心中顿生疑窦。 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陛下,就算要选国师,也该是张真人,不该是木道人啊。” 朱厚照眉头一皱,略带不悦地说:“此事朕已决定,勿再多言。” 郭巨侠见皇帝动了气,只得作罢,先行退下。 走出御书房后,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庄严殿宇,心中思绪翻涌。 “我原本还以为陛下遭人胁迫,但看情形似乎并非如此。” “若陛下真被人控制,方才见我时总该有个示意才对。” “难道是我多心了?” “可册封木道人为国师,这事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更奇怪的是,满朝上下竟无一人提出异议。” “陛下何时竟有这般震慑之力?” 郭巨侠细细回想朱厚照的一言一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一时理不清头绪。 …… 与此同时,武当山中。 宋峰与俞明正坐在凉亭里,一边品茶,一边闲聊。 “木师叔这次进京,不知情况怎么样了。”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话虽如此,但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不必太过担心,只要师祖还在,武当就不会出大事。” 宋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皱起眉头,捂住腹部说道:“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俞明脸色也变了变,皱眉道:“我也觉得不对劲。” “师父!” 这时,一个小道童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神色惊恐。 “师父,周师叔和王师叔突然腹痛难忍,吐了大量鲜血!” 听闻此言,宋峰与俞明皆变了脸色。 正当宋峰准备起身查看情况时,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张口便吐出一口漆黑的血! 俞明嘴角也渗出黑血,低声道:“我们中了毒!” “快!去后山,通知师祖!” …… “师祖!不好了!” “师祖出大事了!” 周小林跌跌撞撞地奔往后山,急切地想要找到师祖求援。 可他刚到后山,便迎面撞上了一名身穿黑衣的神秘人。 那人一句话没说,拔剑便刺! “福生无量天尊。” 一个沉稳悠扬的声音在黑衣人背后响起。 黑衣人一惊,猛然回头,挥剑斩去! 啪! 只见仙风道骨的张三丰静静地站在原地,两根手指轻轻一夹,便夹住了那锋利的剑尖。 他目光沉静地望着对方,眼中虽无怒意,却让人感到无形的压迫。 “你!” 咔嚓! 张三丰微微用力,竟将长剑从中折断,随手以剑柄一击,打飞了对方的面罩。 他望着那张陌生的脸,语气平静地问道:“你是谁?为何要对我武当弟子动手?” 黑衣人满脸忌惮,却一言不发。 周小林赶紧上前说道:“师祖,我师父他们都中毒了,请您快去看看!” 张三丰微微颔首,轻声道:“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消失在原地。 黑衣人惊骇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这般速度,简直如鬼魅般不可捉摸! 而就在这一刻,他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与此同时, 张三丰离开后山,直奔前山大殿而去。 此时宋峰与俞明等人皆盘膝端坐于大殿之内,正以真气压制体内的毒质。 见张三丰步入殿中,他们面露无奈,开口道:“弟子无力起身,还请师父见谅。” 张三丰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危难之际,不必拘泥于礼节。” 话音未落,他已走到宋峰身旁,伸手为其探脉。 片刻后,他眉头微皱,说道:“这毒颇为古怪。” 宋峰闻言,略显疑惑地问:“古怪在何处?” 张三丰缓缓道:“此毒虽仅能持续三日便会自行消散,但在这期间,若不持续以内力压制,仍可能丧命。” 听闻此言,张三丰已然明白,弟子们中的毒绝非偶然——下毒之人显然是想借弟子之身,消耗他的真气! 尽管看穿了对方的计谋,但面对弟子的生死关头,他又岂能袖手旁观? 他随即说道:“你们依序坐下,由我为你们传功压制毒性。” 说着,他便将七位弟子排成一列,前后相接。 他自己坐于最后,一手搭在宋峰背上,缓缓输送内力。 宋峰随之将手掌按在俞明背上,俞明再传于前一人,如此一来,内力便如江流般连贯不断。 在张三丰真气的加持下,众人体内毒素被牢牢压制,再也无法作祟。 而大殿之外,夜色深沉。 两道身穿黑衣的身影静静伫立,遥望殿内动静。 见张三丰一人竟为七名弟子输送内力压制奇毒,且神色从容,两人皆露出震惊之色。 “不愧是张真人,竟以一己之力压制七人三日之毒,还显得轻松自如。” “他现在是轻松,可随着时间推移,内力消耗只会越来越大。” “不错,等他力竭之时,我们再出手。” “张真人乃当今江湖顶尖高手,若不能为我所用,实在可惜。” “的确可惜,不过……再强的人也有筋疲力尽的时候。” 两人低声低语,早已将张真人视作囊中之物。 …… 七侠镇,同福客栈。 陆寒自昆仑山归来,抵达客栈时正值六月十九日辰末巳初,刚好赶得上今日说书时辰。 原本众人以为陆寒不会现身,已不再期待,谁知他牵着马出现在门前,顿时激起一片欢呼。 “陆先生回来了!” “正好赶上说书时间!” “快上一套全家福,我要边听边吃!” 陆寒将马匹交给小二,步入大堂,拱手笑道:“诸位稍等,容我换身衣裳。” 众人见他满身风尘,也纷纷理解,让他先回房更衣。 上楼后,他瞧了眼神色有异的谢卓颜,道:“随我进屋细说。” 谢卓颜点头,跟着进了房。 见陆寒开始换衣,谢卓颜开口道:“京城传来消息,昨日木道人被封为国师。” 陆寒略一侧目:“朝中可有反对?” 谢卓颜摇头:“没有,一片平静。” 这在以往是极不寻常的。 大明建国以来,从未设国师之位。如今皇帝突然封木道人为国师,按理应有大臣上奏反对,可如今竟无一人出声,仿佛理所应当,这背后大有玄机。 陆寒点头道:“还有何事?” 谢卓颜接着道:“大批天尊门人已前往武当山,似有图谋。” 陆寒换好衣衫,缓步下楼,谢卓颜紧随其后,问道:“今日是否继续讲《绝世好剑》?” 陆寒却摇了摇头:“今日不讲《绝世好剑》,我们先来说一说《幽灵山庄》。” 幽灵山庄? 谢卓颜一时怔住。 大堂之中,众人望见陆寒从楼上缓步而下,纷纷流露出几分急切的神情。 “陆先生,今天总该讲到那柄传说中的神兵了吧?” “是啊,我们可都等着呢,这绝世好剑到底有何来历?” “能让无名前辈都感到忌惮的兵器,一定非比寻常!” 陆寒手中握着逍遥江湖,登上高台,在主位上坐下,面带笑意地说道:“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说书讲不了太多,不如咱们今天随便聊聊。” 众人一听,都有些意外。 陆寒抬手指向北方,缓缓说道:“武当山有位木道人被封为国师的事,不知道诸位有没有耳闻?” 台下人群中有点头的,也有摇头的。 那些刚刚才听说此事的人,脸上更是写满了惊讶。 大明竟然有国师了? 陆寒见众人神色各异,笑了笑,继续说道:“这事大家可能不太清楚,那今天我就来给大家讲讲这位国师。” 立刻有人忍不住问道:“陆先生,您是不是对这位木天师很了解?” 这话一出,不少人也都来了兴趣。这新任国师的身份确实引人注目,但关于他,众人只知道是武当山的前辈高人,张真人的弟子罢了。 至于更详细的情况,几乎没人知道。 如今陆寒突然提起此人,众人不禁心生好奇——难道他掌握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面对众人的目光,陆寒微微一笑,反问道:“诸位有没有听说过那个名震七海的独臂神龙海奇阔?” 人群中不少人纷纷点头,虽然不太熟悉,但也略有耳闻。 第108章 局中之人,一个都逃不了! 陆寒接着又道:“还有武当山的俗家弟子、创立黑虎帮的钟无骨,巴山顾道人的亲传弟子顾云飞,以及少林寺的五罗汉,诸位可曾听过这些名字?”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但众人心里都浮现出一个疑问:这些人和木道人又有什么关系?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陆先生,您不是要讲木道人吗?怎么忽然提到这些人?” 陆寒仍旧从容一笑:“诸位别急,听我慢慢讲来。” “我刚才提到的这些人,其实都来自同一个组织——幽灵山庄!” “幽灵山庄!” 众人闻言,无不震惊。 前几日幽灵山庄突然现身,袭击陆寒身边之人的事,大家可都听说了。 这些日子,江湖上也都在议论这个神秘的组织,但却没人知道它的底细。 此刻,陆寒一口气爆出这么多幽灵山庄的成员,而且个个都身份不凡,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有人激动地问:“陆先生,您这几天离开七侠镇,是不是就是为了调查这个幽灵山庄?” 陆寒点头回应:“不错,我的朋友遭他们毒手,我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为死去的兄弟姐妹们讨回公道。”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仪琳,说道:“魏无牙已经死在我手中,他的尸体我已经放在马背上,你可以随时取走,去祭奠你师父。” 仪琳听后,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哽咽着道:“多谢陆先生……” 陆寒摇头:“不必谢我,这是我该做的。” 这时,有人好奇地问:“魏无牙也是幽灵山庄的人?” 陆寒点头答道:“严格来说不算正式成员,但至少是外围之人。” “咱们继续说回正题,聊聊这个幽灵山庄。” 众人原本就对木道人充满好奇,现在又被幽灵山庄勾起了兴趣,全都屏息凝神,等着陆寒继续讲下去。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陆寒缓缓开口:“幽灵山庄,是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网罗江湖亡命之徒,专做杀人劫财的勾当。” “而它的真正幕后黑手,名为老刀把子。” “这个名字其实只是他的一重身份,他真正的身份,是某一大门派中的长老。” 那位长老之所以选择以“老刀把子”之名建立幽灵山庄,实则是出于一个深埋心底的愿望——有朝一日能登上宗门掌门的宝座! 当陆寒讲到这里,众人神情各异,明显都在心中泛起了嘀咕。 这“老刀把子”的身份,听起来怎么越听越像是刚成为国师的木道人? 一开始陆寒就提到了木道人,说要讲他的故事,却突然转到了幽灵山庄的事上。 难道,那个图谋掌门之位的“老刀把子”,正是木道人本人? 若真是如此,那他要争夺的,岂不就是武当派掌门的位置? 这不就等于说,木道人有意对张真人不利? 嘶…… 一想到这里,众人心头一紧,不自觉地倒抽一口冷气。 若真是这样,那可就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风暴! 陆寒见众人神色震惊,便知他们已经大致猜到了结果。他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说道: “不过,老刀把子心里清楚得很,他要对付的人,可是江湖中人人敬仰的武林神话,实力深不可测。单凭他自己,几乎不可能得手。” “所以他决定找一个强有力的盟友,没错,就是天尊!” “两人达成协议,天尊若要对我出手,老刀把子便现身牵制邀月。” “而作为交换,天尊将在老刀把子对那位武林神话动手时,全力协助。” “虽然我并不清楚他们具体是如何部署的。” “但我可以肯定一点——他们的这点手段,在绝对实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台下众人听得入神,有人忍不住高声问道:“陆先生,那老刀把子到底是谁?” 其实,众人心里早有答案。 但不到陆寒亲口说出那名字,谁也不敢轻易相信。 堂堂武当名宿,竟然图谋背叛师门? 这事太惊人了! 陆寒看着众人急切的眼神,笑了笑,缓缓说道:“诸位心中,恐怕早就有了答案吧?” “老刀把子,正是我们这位新晋的大明国师——木道人!” 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如同惊雷炸响! 果然如此! 老刀把子就是木道人! 这时又有人紧张地问道:“陆先生,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说木道人已经和天尊联手,要对付张真人?那张真人会不会有危险?” 众人纷纷点头,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陆寒。 如果连张真人都出了问题,那整个大明武林恐怕都要风云变色! 陆寒神色从容,淡淡一笑,道:“如果张真人愿意手下留情,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如果他动了真怒,那这局中之人,一个都逃不了!” “天尊?” “在张真人面前,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原来,他快马加鞭从恶人谷赶回,本是为了破坏天尊的计划。 可当他从谢卓颜口中得知,天尊与木道人竟敢对张真人下手时, 他便不再着急出手了。 他想看看这场好戏。 看看天尊和木道人,究竟打算如何挑战张真人。 等他们真正见识过张真人的手段之后, 脸上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第109章 你们这是中毒了啊! 陆寒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谁也没料到,即便是如今已踏入行者之境的陆寒,对张真人的敬重竟未曾有丝毫减退。 一时间,众人对那位神秘莫测的张真人,生出了极大的兴趣。 “陆先生,您先前说过张真人是当今大明武林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那他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 “要是您和张真人交手,胜负如何?” “这么多年,没人见过张真人出手,他的实力真的如传言所说那么恐怖吗?” “陆先生,您给大伙儿讲讲吧!” 陆寒望着台下议论纷纷的人群,微微一笑,缓缓说道:“我只能说,我永远不会与张真人动手。” 活得好好的,不是挺好吗? 快意恩仇,不是挺自在吗? 何必自找麻烦,去招惹那位? 他曾是行者,如今虽已踏出另一条路,难免有些自负。 可若拿这份自负去面对一个早已走过行者之路、踏入更高境界的存在,那就像吹胀的气球,轻轻一戳便炸了。 说实在的,陆寒也很好奇,木道人和天尊为何敢对张真人动心思。 天尊隐匿多年,不了解张真人如今的深浅也就罢了。 可你木道人就在武当山上,日日与张真人共处,怎会不清楚他的真正实力? 哪来的胆子,去挑衅张真人? 是那位姓梁的歌手也穿了吗? “该不会,他们压根就没关心过张真人的实力,还以为他仍是个行者吧?” 想到这里,陆寒脸色微微一变。 难道这些年,只有他知道张真人早已突破行者之境? “陆先生,可是现在木道人已被封为国师。 您今天这番话传出去,皇室恐怕要被天下人耻笑!” 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皇上刚刚册封木道人为国师,转头陆寒就把木道人的老底揭了个干净。 这要是让皇室知道木道人的真实身份,岂不颜面尽失? 陆寒轻笑一声,摇头道:“我了解当今圣上,除非他疯了,否则绝不可能违背祖训,册封什么国师。” “就算真要册封,人选也轮不到木道人。” 在他看来,朱厚照要真想找国师,找他都比木道人合适。 若真是册封了木道人,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朱厚照脑袋出问题了。 有人迟疑地问道:“可皇上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口册封的,很多人都亲眼所见。” 陆寒神色平静,缓缓道:“无非两种可能——要么皇上被胁迫,要么站出来册封的,根本就不是皇上本人。” “我更倾向第二种。” “以天尊的本事,找个身材相近的替身,再加以易容,足以以假乱真。” 哗——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在众人印象中,皇权至高无上,不容侵犯。 谁会想到,天尊竟敢绑架皇上,冒名顶替! 直到此刻,众人方才惊觉,天尊连造反都敢想敢做,这种事,他真做得出来! 陆寒望着众人震惊的神情,轻叹一声:“若我猜得没错,真正的皇上,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换作是他,一旦控制住朱厚照,一定会斩草除根。 朱厚照还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众人闻言,脸上纷纷露出惊惧之色。 如果真如陆寒所言。 那与他当年斩杀铁胆神侯相比,这才是真正的弑君之举! …… 武当山。 偏殿角落,慕容白与慕容冰并肩而立,神色复杂地望着大殿方向。 慕容白皱眉道:“都过去一天一夜了,他怎么还能撑得住?” 慕容冰也满是疑惑,低声回应:“我也想不通。” 行者的真气虽然极其充沛,但能同时助七位弟子压制体内毒素长达一整日,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 纵使张真人非比寻常,此刻也该显露疲态才对。 然而张真人却显得格外镇定自若。 脸上毫无汗水,面色红润,看上去与往日毫无差别。 不知情的人,甚至会以为他只是在静坐养神! 慕容冰略作思索后说道:“张真人到底是张真人,内力远胜常人,也在情理之中。” “我们再等一日,到时候他必会力竭,露出破绽!” 慕容白颔首赞同,道:“不管他是否真的还能坚持,还是故意掩饰,我们就再观察一日,到时再行动也不迟!” 他们不相信,张真人能连续支撑三日三夜! …… 陆寒回到七侠镇的次日,京城的郭巨侠便收到了密探紧急送来的密信。 看完信件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时他才恍然明白,自己为何一直觉得皇帝与诸位大臣言行有异! 原来,皇帝与满朝文武早已被天尊暗中替换,真身早就不在其位! 换句话说,整个朝廷,如今已尽数是天尊的人马! “难怪皇上突然要封木道人为国师!” “难怪众臣无一人反对!” “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怎会提出异议!” 郭巨侠怒火中烧! 天尊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实在令人发指! 咔嚓! 就在郭巨侠思索之际,数名黑衣人突然从门窗破入屋内。 “排山倒海!” 他双掌猛然推出,将袭来的黑衣人震退。 趁势破开屋顶,迅速从六扇门中脱身而出。 他清楚,自从他接到密信之时,天尊必定也已得知消息。 为了阻止他破坏计划,才会立刻对他下手! 这也间接证实了陆寒所言非虚! 想到此处,郭巨侠不由紧握双拳! …… 皇宫,御书房内。 “朱厚照”正批阅奏折,屏风后忽然走出两人。 二人皆年迈苍老,一头银发,一个手执长枪,另一个则空手而立。 他们对“朱厚照”视若无睹,径自走到桌前,拿起茶壶倒起了茶。 “那个七侠镇的说书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为何能知晓如此多的秘密?” 开口的是那名空手老者,他是天尊的大供奉,也是天尊手下最为公开的高手。 而那名持枪者,正是来自慕容世家的慕容野。 慕容野略一摇头,道:“我一直都在查他,但却查不出任何线索。” 这次“幽灵计划”由他们二人与武当的木道人共同策划。 除了他们三人之外,无人知晓全部细节。 可计划才刚开始几日,尚未完全落实,陆寒便轻易将计划全盘托出,分毫不差! 大供奉望向慕容野,缓缓道:“计划细节只有我们三人知晓。” “你我皆未泄密,唯一的可能便是木道人。” 慕容野眉头微皱,说道:“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木道人如今已被封为国师,武当那边的“天雷行动”也正稳步推进。 唯有计划成功,他才能获得最大利益。 若计划失败,对他百害无一利。 大供奉放下茶杯,冷声道:“如果不是木道人泄露,那陆寒又是如何得知的?” 慕容野无言以对。 他实在想不通。 大供奉冷笑一声:“不过也无妨,大局已在你我掌控之中,只要张三丰一死,便可正式开启统御天下的大计!” 慕容野轻轻点头,这一天,他已等待多年。 突然,他似乎想到什么,转头问道:“你说……陆寒会不会,是来自其他王朝的人?” 大供奉眉心微蹙,开口道:“你的意思是,他很可能是别国安插过来,专门来搅局的?” 慕容野轻轻颔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此事并非没有可能。” 大供奉沉吟片刻,缓缓道:“他与大宋丐帮之主乔峰结为兄弟,也许他本身就是宋人。” 慕容野冷哼一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其实,他早已有所猜测。 但不管陆寒到底来自哪一国,在如今这大势之下,终究不过是个被碾碎的角色罢了。 …… 武当山。 又是一天一夜悄然过去。 慕容白和慕容冰站在一旁,望着始终从容淡定的张真人,内心早已凌乱不堪。 只要武当七侠中有一人显露出毒发的迹象,他们早就出手了。 可偏偏,这群人一个比一个镇定,甚至还有两人像是睡得正香! 大哥,你们这是中毒了啊! 好歹也装出点虚弱、惊慌或者痛苦的样子啊! 你们这副模样,简直像在享受泡温泉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吃了灵丹妙药呢! “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慕容白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张真人,神色复杂。 整整两天两夜了,张真人就像永远不知疲倦一般,源源不断地输送内力。 行者的内力真能深厚到这种地步? 他们父亲曾经做过无数次试验,最强的也不过撑过一天一夜而已。 就算行者之间有高低之分,差距也不该这么大吧? 慕容冰也觉得情况有些异常。 他甚至开始怀疑,武当七侠根本就没中毒。 否则,这一切根本无法解释。 正当他们满腹疑虑之时,一道黑影悄然靠近,递来一封密函。 慕容白接过密函,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老二,你看看这个!” 他将密函递给慕容冰。 慕容冰接过一看,神情也瞬间变得凝重。 “那陆寒,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安排的?” 慕容白摇头道:“这事并不重要,关键是他对张真人的评价。” 慕容冰重新细读了一遍陆寒所说的话,皱眉道:“他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我承认张真人的确不凡。” “但我们天尊众人一起出手,他就算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将我们全数拿下。” “如果说他能轻描淡写地将我们全部剿灭,那就有些荒唐了。” 第110章 张真人果然名不虚传! 慕容白神色微沉,缓缓道:“起初我也这么想,但你看看——两天两夜过去,张真人从未停歇,但你瞧他现在的状态……” 慕容冰也忍不住皱眉:“的确有些反常。” 慕容白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发白,低声说道:“你说……张真人该不会比行者还要更强吧?” 慕容冰一怔,反问道:“大哥,比行者更强的……又是什么?” 慕容白一时语塞。 他也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只是此刻再看张真人,怎么看怎么不像行者。 心中那股不安,也愈发浓烈。 …… 第三天过去,武当七侠体内的毒素终于散尽。 慕容白与慕容冰彻底懵了。 整整三天三夜,张真人不间断地为七名弟子输送内力,竟如吃饭喝水般轻松自然,毫无疲惫之态。 这等深厚的内力,简直深不见底! 他们对张真人动手的念头,也在这份震撼之下彻底打消。 “撤。” 慕容白深吸一口气,果断下令。 慕容冰点头表示同意。 张真人的表现实在太过诡异,必须立刻撤离。 两人悄悄向后退去,刚走两步,却被一道身影拦住去路。 他们下意识回头,便看到张真人面带慈笑,正静静站在他们身后,目光温和而平静。 慕容白:!!! 他们明明看到张真人还在大殿里,怎么一转眼就出现在他们背后了? 张真人伸出手,轻拍慕容白与慕容冰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两个,先别急着离开。”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转,落在右侧的地砖上,又道:“你也别躲了,躲在地下三天三夜,想必也累了。” 哗啦!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地砖猛地被掀开,一道身影如脱兔般跃出,飞速朝山下逃去! “站住。” 张真人轻轻一抬手,遥空一抓,那逃跑之人竟在半空中骤然停下,脸上满是惊恐! 紧接着,那人身不由己地被一股无形力量拽回,从山下直拉到张真人面前。 慕容白与慕容冰见状,惊得几乎魂飞魄散! 那可是天尊座下的二供奉,行者境的绝顶高手! 可在张真人面前,竟如婴孩般毫无反抗之力,被随手擒回,简直骇人听闻! “张真人……你……” 二供奉缓缓转过身,死死盯着张真人,双目圆睁,仿佛要喷出火来。 张真人却神色自若,抬手在他丹田处轻轻一点,对方修炼百余年的内力竟如烟云般顷刻消散! 二供奉顿觉体内空空如也,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嘶—— 慕容白与慕容冰倒抽一口冷气。 堂堂行者境高手,就这样废了?! 张真人到底有多强?! 张真人看着他,语气平静:“你们合谋加害老道的弟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从今往后,你就在武当山吃斋念佛,赎你罪孽。” 二供奉听罢,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喃喃道:“我堂堂行者,一身修为尽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话音未落,他猛然瞪大双眼,嘴角溢出鲜血,竟是咬舌自尽! 张真人见状,轻叹一声,低声念道:“福生无量天尊。” 随即,他将目光转向慕容白与慕容冰,淡淡问道:“你们,也想寻死吗?” 二人闻言一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连摇头。 张真人抬指轻点,两人丹田瞬间被废,一身功力化为乌有。 他们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明白,如今只能低头认命。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们只得跪地叩首,口称“弟子”。 可等他们再抬头时,张真人已不见踪影。 “你们两个,跟我走吧。” 宋峰缓步走来,语气冷淡地招呼道。 在他看来,这两人死有余辜。 若非师祖心慈,不愿多造杀孽,他们早就命丧黄泉了。 慕容白抬眼看向宋峰,低声问道:“宋师兄,师祖……到底是什么境界?” 宋峰摇了摇头,答道:“我也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 但他清楚一件事——师祖是他永远的依靠。 …… 一日之后。 京城。 张三丰缓步走入城中,朝着举办水陆法会的场地走去。 此时,端坐高台之上,正为大明江山祈福的木道人忽然心中一动,缓缓转头,望向北方。 “师祖……” 感知到那熟悉的气息,木道人苍老的面容上浮现一抹复杂神色。 前几天,陆寒在七侠镇爆出那些消息时,他并未感到震惊。 毕竟,消息来得太迟,他们的布局早已展开,木已成舟。 即便世人知晓真相,也无法改变局势。 史书由胜利者书写。 只要他们夺下大明江山,便是天命所归,一切罪责皆可美化。 可当张三丰的气息再次出现于京城,他顿时明白——一切都完了。 彻底完了。 他为了这次计划,连天尊都请动了,仍未能胜过张三丰!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张三丰的身影已然出现在高台之上。 周围众人原本虔诚祈祷,此刻见木道人神情骤变,又见张三丰现身,纷纷露出异样神色。 木道人望着张三丰,良久,才低声一叹,恭敬行礼:“弟子参见师祖。” 四周人群听到木道人对张三丰的称呼,这才惊觉眼前这位白发红颜的老道,竟然就是名震江湖的武当张真人! 张三丰凝视着木道人,缓缓开口:“你可明白自己错在何处?” 木道人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我没有错,只是未能如愿。” 若他成功了,世人便会称他为对。 可如今失败,也未必就代表他是错的。 世间是非黑白,往往难以一语断定。 若再有一次机会,他仍会选择同样的路。 只是这一次,他会做得更周全,不留破绽。 可惜世间没有重来的机会,失败便意味着再无翻身之日。 张三丰看着木道人那倔强的眼神,轻叹一声:“跟我回山,从此不得下山一步。” 木道人再次摇头,语气坚定:“弟子还想再试一次!”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掌直击张三丰胸口! 张三丰却神色不动,坦然承受这一掌。 木道人这掌已用七分力道,便是武林中顶尖高手也不敢硬接。 然而张三丰却如山岳般屹立不动,稳如磐石。 木道人见状心下一惊,急忙后退数步,与张三丰拉开距离。 就在此时,慕容野与大供奉从张三丰背后闪出。 慕容野如电般刺出一枪,直取张三丰心口; 大供奉则一拳轰向张三丰后脑,杀意凛然! 二人全力出手,势若雷霆! 呼! 张三丰体内陡然涌出一股无形劲气,还未触及,二人已被震飞出去! 慕容野手中长枪寸寸断裂,他望着手中残骸,脸上尽是震惊! 这把枪乃千年玄铁所铸,坚不可摧! 可张三丰连动都没动,只凭气息便将它震碎! “太强了!” “根本撼动不了他半分!” 此时,慕容野与大供奉终于明白,他们远远低估了张三丰的深浅! 即便联手木道人,也根本不是张三丰的对手! 他们最大的错误,便是招惹了这位武当真人! 可惜现在明白已晚,唯有先脱身,再图后计! “福生无量天尊!” 张三丰轻诵一声,正欲逃走的慕容野与大供奉顿时僵在原地,如同被无形锁链束缚,动弹不得! 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扑面而来,如同山岳压顶,逼得他们不得不跪倒在地! 木道人更是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张三丰看着三人跪伏于地,语气平和地说道:“过往之事皆已成烟,随我回武当,此后清净自在。” …… 张真人亲赴京城,力败木道人、慕容野与大供奉的消息传遍大明江湖。 此前陆寒对张真人的评价早已流传,当时众人还半信半疑。 如今听闻此事,众人再无疑虑,皆叹服张真人深不可测。 而在七侠镇的陆寒,第二天便收到这个震撼江湖的消息,却毫不意外。 “张真人既然出手,自然是胜券在握,他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陆寒微微一笑,这几人在张真人面前跳梁,就如同几位大宗师在绝顶高手面前逞强,结果自然是一巴掌拍翻。 谢卓颜望着陆寒的神情,好奇地问:“你不担心张真人会栽跟头吗?” 陆寒笑了笑,答道:“如果张真人是小船,那确实容易翻。” “但他是一艘巨舟,阴沟只能被他碾过。” 谢卓颜思索片刻,又问:“是不是你上次见张真人时,他跟你说了什么?” 她一直陪在陆寒身边,他对陆寒的事大多了解。 唯独那次陆寒独自去见张三丰,她并未随行。 若是那时张三丰对陆寒说了些什么,那陆寒如此信任他,也就说得通了。 陆寒微微颔首,开口道:“我那时曾问过张真人,大明武林中如今有多少行者。” 张真人当时答道:“从前有几位,如今空无一人,往后或许还会再有。” 谢卓颜听后露出困惑之色,不禁问道:“难道张真人自己不是行者吗?” 陆寒轻笑,说道:“我当时也像你一样疑惑。 但张真人亲口告诉我,他五十年前就已不再是行者了。” 谢卓颜怔了怔,随即脸上浮现出震惊的神情。 她惊讶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张真人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经超越了行者的境界?!” 陆寒点头应道:“所以我才说,天尊和木道人想对张真人出手,简直是自取灭亡。” 谢卓颜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们这一群人还在为如何踏入行者之境而苦苦思索,甚至有些人连自己的武道方向都还没理清。 而张三丰,早在半个世纪前就已经站在了行者之巅。 这份实力,堪称冠绝天下。 “唉!”谢卓颜轻轻吐出一口气,感慨道,“我只能说,张真人果然名不虚传!” 她忽然又起了好奇,问道:“你说,张真人会不会亲自出手,直接铲除天尊?” 陆寒思索片刻,缓缓说道:“这倒有可能。 不过张真人在武当曾废了一个行者、两位无双大宗师,在京城又废了三位行者,再加上我在恶人谷干掉的那一个,天尊一下子损失了四个行者和一位木道人。” 第111章 要我一剑开天门? “这么算来,天尊几乎等同于被彻底瓦解了。” 当初他就猜测大明武林中的行者数量本就不多。 短短几天内,竟已折损了四个,而且全都来自天尊。 即便天尊还有残存的行者,恐怕也只剩首脑一人,再难有其他助力。 如今那位天尊首领在得知张真人亲自出手的消息后,恐怕早已吓得胆战心惊。 想到这里,陆寒心情颇为轻松。 他和天尊早已势同水火,不死不休。 若天尊拥有如此众多的行者,他想将其铲除谈何容易? 但天尊偏偏不自量力,与木道人联手,妄图对付张真人。 结果却是一败涂地,张真人一路横扫,天尊只剩残兵败将。 如此一来,倒是省了他不少力气。 从这个角度看,木道人简直堪比大恩人! 为了铲除天尊,还大明一个太平盛世,不惜以身犯险,把天尊彻底拉下水。 这份胸怀与胆识,实在令人敬佩! 不愧是武当的传奇人物! “福生无量天尊。”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紧接着,张三丰的身影缓缓从楼梯上走来,出现在二楼厅堂中。 陆寒一见张三丰到来,立刻迎上前,恭敬道:“晚辈拜见张真人。” 谢卓颜虽未见过张三丰,但听陆寒称呼,立刻起身行礼,说道:“晚辈谢卓颜,参见张真人。” 张三丰哈哈一笑,摆摆手道:“不必如此多礼。” 陆寒请张三丰落座,笑着说道:“前辈今日驾临,实乃寒舍之幸。” 谢卓颜则在一旁投去好奇的目光。 眼前这位看似平平无奇的老道,竟然雷霆出手,废了四位行者。 果然,真正的高人,从不显山露水。 张三丰微笑着说道:“今日登门,是有一事相求。” 陆寒听后略感意外,问道:“不知张真人有何吩咐?晚辈力所能及之事,定当效劳。” 张三丰轻叹一声,缓缓说道:“原本老道打算将天尊一众高层尽数擒拿,带回武当,令其闭关思过。” “谁知厉真真得知消息后,立即逃之夭夭。” “老道一路追去,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让她逃到了大宋境内。” “厉真真?”陆寒闻言略感陌生,“她就是天尊的首脑?” 张三丰点头道:“不错,她正是天尊的首领。” 一旁的谢卓颜闻言,脸色骤变,脱口而出:“奶奶?!” 陆寒听到“奶奶”二字,不禁一愣,满脸错愕。 他怔了一下,随即才猛然记起,这位厉真真,不就是谢小荻的夫人吗? 那这样一来,不就是谢卓颜的祖母? 想到这里,陆寒不由得露出一丝疑惑,开口道:“当年厉真真为何要对谢小荻出手,甚至想要夺他天尊之位?” 谢卓颜此时情绪波动明显。 听到陆寒的问题,她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震惊:“我一直以来都以为奶奶已经去世了,根本没想到她竟然是天尊的核心人物!” 陆寒沉思片刻,转向张三丰,问道:“前辈是希望我去大宋,将厉真真带回来?” 张三丰微微颔首,缓缓说道:“她扰乱江湖秩序,搅动朝堂,所作所为几乎将大明推入深渊。” “我想请你将她带回武当,让她在山上静心悔过。” 陆寒略感好奇,继续问道:“那前辈为何不去?” 张三丰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曾与人立下誓言,此生不得踏出大明半步。” 陆寒若有所思。 能让张三丰做出这等承诺的人,实力恐怕与他不相上下! 只是不知道,这样层次的人物,在其他王朝又有多少? 张三丰看着陆寒,笑着开口:“当初你问我,行者之上还有何等境界,我不便多言。 如今你已入行者之境,也该知道更高一层的奥秘了。” 陆寒顿时来了兴致,竖起耳朵认真听讲。 一旁的谢卓颜也满是好奇,行者之上的境界究竟是什么? 张三丰望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天人。” 天人! 陆寒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问道:“那行者如何才能迈入天人之境?” 张三丰解释道:“行者修的是武,炼的是身。 而天人,修的是天地,悟的是自然之道。” 陆寒前世看过不少武侠、玄幻小说,此时听后立即联想起来,问道:“也就是说,天人是要领悟天地之力,借助天地之势行事?” 张三丰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看着陆寒说道:“老夫当年也是苦思数年才有所领悟,你竟一句话便道破其中玄机?” 谢卓颜也颇为震撼。 她刚才听到“天人”二字时,还完全不知从何入手。 陆寒却能一语点破核心,这般悟性,简直惊人! 陆寒笑了笑,说道:“只是听过不少说法,自然想得就多了些。” 张三丰点点头,没再深究,接着说道:“行者将自身武学练到极致后,便会陷入瓶颈。” “若想更进一步,就必须影响周遭环境,调动天地之势。” “当你能在十丈之内随心所欲地操控一切时,便已踏入天人之境。” 陆寒轻轻点头,向张三丰拱手道:“多谢前辈指点。” 这几句话对张三丰来说只是随口道来,但对陆寒而言,却是无价之宝。 若非张三丰亲自点拨,他或许一辈子都不知行者之上还有更高境界。 即便日后偶然得知天人之名,恐怕也难以摸索出通往那条路的方向。 张三丰的这一番话,等于为他指明了一条康庄大道。 张三丰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不如让后厨准备几道好菜,让老道饱食一顿。” 陆寒立刻起身:“前辈稍等,我亲自下厨,给您做几道拿手菜!” 谢卓颜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除了会炸鸡,还会别的? 没多久,陆寒端出四菜一汤。 西红柿炒蛋、酸辣土豆丝、地三鲜、乾隆白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疙瘩汤。 香气扑鼻,色泽诱人。 虽然全是素菜,却香味浓郁,令人食指大动。 在武当山多年清淡度日的张三丰,吃着连连称赞。 谢卓颜更是惊讶不已,她怎么也想不到陆寒居然还有这手厨艺。 大嘴更是惊呆了,蹲在厨房里,盯着锅出神。 “明明我刚才亲眼看着陆先生翻炒几下就成了,怎么轮到我自己上阵,就完全不知道从哪下手呢?” 待到张三丰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地离开。 陆寒与谢卓颜站在原地,目送他渐渐走远,直至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才转身缓步回返。 谢卓颜侧头看向陆寒,笑问:“你厨艺这么好,以前怎么从没见你显露一手?” 陆寒轻笑,回道:“手艺是有的,但我懒得下厨。” 穿越来前,独自在外生活,厨艺是生存基本技能;如今住进客栈,后厨自有厨师忙碌,他只需坐等开饭,自然不必动手。 今天要不是张三丰亲自上门,他才不会动手做饭。 谢卓颜看着他,故意问:“那要是我想吃呢?” 陆寒装出一副苦恼的模样:“那得先说好,一天最多做三顿,不能再多了。” 听他这样说,谢卓颜脸上顿时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宛如春花绽放,令人怦然心动。 正当两人气氛温柔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三小姐,神剑山庄急信,八百里加急!” 谢卓颜脸色一变,笑容瞬间收敛,接过密信拆开。 只一眼,她的神情骤然苍白。 “我爷爷,撑不住了。” 陆寒眉头微蹙,有些意外:“怎么会突然这样?” 谢卓颜抬头,眼中带着慌乱与悲切:“上次因为真武伏魔剑法的事,爷爷就生了一场大病,我没告诉你。” “后来他得知张真人早已达到天人境,仍未能飞升,便一蹶不振。” 陆寒听后心中已然明白几分。 张三丰尚是天人境,依旧无法脱离尘世,而谢小荻不过是一代宗师,却执着于飞升上界,数十年如一日地追寻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如今希望破灭,对一个年迈之人来说,打击无疑是沉重的。 谢卓颜望着陆寒,声音微微发颤:“我要马上回去。”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迟疑:“父亲在信中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回去。” 陆寒微微点头,问道:“是要我一剑开天门?” 谢卓颜轻轻点头,眼眶泛红:“爷爷知道张真人也无法飞升之后,便彻底失去了希望。” “而你,是他最后的念想。” “无论结果如何,这一剑,是让他安心离去的最后一道光。” 她说完,沉默下来。 陆寒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道:“我陪你回去。” …… 两日后。 翠云峰下,碧水湖畔。 陆寒终于见到这座屹立百年的神剑山庄,天下第一剑门。 但他无暇欣赏这百年风光,因为谢小荻,已时日无多。 在谢卓颜带领下,他们穿过庄内层层屋宇,直抵后山藏剑庐。 庐前早已聚集谢家众位长辈与要人。 谢流云远远望见两人走近,迎上前来,拱手行礼:“陆先生,久仰。” 陆寒微微颔首,回礼道:“谢前辈不必多礼。” 第112章 兄弟情义,就此一刀两断! 谢流云伸手引路:“家父已在庐中等候,陆先生请随我来。” 三人步入藏剑庐内,陆寒一眼便看到坐在蒲团上的谢小荻。 昔日神剑山庄之主,如今已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皮肤暗淡松弛,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谢卓颜眼眶一红,轻唤:“爷爷……” 谢小荻望向她,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低声说:“生死有命,不必悲伤。” 他说得淡然,可陆寒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不甘与执念。 陆寒静静看着他,躬身行礼:“晚辈陆寒,拜见前辈。” 谢小荻听见陆寒的声音,慢慢回过头来,目光落在陆寒身上,缓缓开口:“陆寒,我一直盼着能再见你一面,只是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形下。” 陆寒抿了抿嘴角,没有应声。 谢小荻微微仰起头,望着天空,轻叹道:“破碎虚空……破碎虚空啊。” “武当山的张真人,早已超脱于行者之上,却仍留在这世间,是飞升不得,还是不愿离去?” 他话音刚落,脸色竟忽然红润了些。 众人心里都明白,这是回光返照的征兆,谢小荻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颜儿,去取我谢家的神剑来!” 谢卓颜点头答应,起身走入藏剑庐,片刻后双手捧着一柄古朴的长剑走出。 谢小荻接过神剑,轻轻抚摸着剑身,语气坚定:“我已是将死之人,也不绕弯子了。 陆寒,请你以这一剑,为我劈开天门!” “我想亲眼看看,那天门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说着,将手中的谢家神剑递到陆寒面前。 陆寒却摆了摆头,说道:“我用惯了逍遥江湖,这把剑虽好,却与我不合。” 话音未落,他便抬眼望向天际。 如今的他,也已是行者,心中竟也有些期待,这一剑,是否真能劈开天门! 一阵微风拂过,陆寒握紧逍遥江湖,剑指苍穹。 没有惊世骇俗的剑意,没有凌厉的剑气,也没有恢宏的气势。 只是那么轻描淡写地一剑刺出,朴实无华,返璞归真。 众人纷纷抬头望天,却见天色平静如常,毫无异象。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晴空之中忽然洒下金光。 天穹之上,庄严壮丽的天门悄然显现! 虽早有听闻天门异象,可如今亲眼所见,仍是令所有人震撼不已! “天门……飞升之门……” 谢小荻凝视着苍穹之上的天门,嘴唇微微颤抖,满是激动。 “打开……快打开它!” 他望着那紧闭的天门,眼中满是渴望与急切。 陆寒却再次摇头:“打不开。” 他这一剑,虽能引得天门显现,却无法真正打开它——连一道缝隙都无法撕裂! 谢小荻不甘心地喊道:“再试一次,再试一次!” 陆寒望着他眼中的哀求,叹了口气,再度凝聚内力,挥出一剑。 可这一剑,也只是让天门多停留片刻,再无他用。 “爷爷……” 谢卓颜看着谢小荻,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此刻的谢小荻仍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势,脸上满是憧憬与不甘。 他嘴唇微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已无力发声。 一代剑神之后。 终究带着未了的心愿,离开了人世。 “父亲!” 谢流云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藏剑庐外,谢家众人听到这悲痛的呼唤,也都纷纷跪下,神情哀伤。 陆寒默默收起逍遥江湖,低声一叹。 …… 谢小荻的葬礼极为简单。 只有神剑山庄的人和陆寒到场,没有铺张,一切从简。 而在谢小荻离世的同时,另一场葬礼也在举行。 那是正德帝朱厚照的葬礼。 在张三丰出手之后,天尊彻底覆灭。 郭巨侠率人搜遍京城,终于在天尊一处藏身之所找到了朱厚照与满朝文武。 那时,文武百官尚存一口气,唯独朱厚照,早已没了气息。 更令人忧心的是,皇帝无子,无人可继大统! 国不可一日无君,若不尽快选出新帝,恐将天下动荡。 此时的文武官员多有受伤,精神恍惚,甚至有人被救出后便一病不起。 郭巨侠一人难以决断皇位归属,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屋中来回踱步。 “爹!” 正焦急时,院中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郭芙蓉快步走进屋内,见郭巨侠满脸愁容,忍不住问:“爹,你遇到什么难事了?” 郭巨侠叹了口气,缓缓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郭芙蓉听了,毫不犹豫地答道:“我们之前也讨论过类似的情况,陆先生曾提过,倘若圣上仙逝,那么兴王之子朱厚熜便是最合适的继位者。” 郭巨侠听了郭芙蓉的话,顿觉眼前一亮! 他略带激动地说:“兴王之子,乃是宪宗皇帝的孙子,孝宗皇帝的侄儿,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说罢,他又看向郭芙蓉问道:“陆先生现在还在七侠镇吗?” 郭芙蓉轻轻摇头,答道:“陆先生和谢姑娘已经离开了,去向不明。” 郭巨侠略一沉思,便决定先入京,去找几位朝中重臣商议一番,尽快定下皇位继承之事。 …… 七日后,谢小荻入土为安。 陆寒离开神剑山庄,启程返回七侠镇。 此时,朱厚照驾崩的消息早已传遍天下,朱厚熜也已被立为继承人,并正式登基称帝。 而朱厚熜,年仅九岁。 陆寒回到七侠镇,刚走进客栈,就遇见了郭巨侠。 郭巨侠望着他,轻叹一声道:“陆兄,许久不见。” 陆寒略感意外地说:“郭兄这个时候不在新皇身边,怎么还有心思来找我?” 郭巨侠苦笑一声:“新皇登基后,已带着兴王府的旧部一并入主皇宫,我这个外人,自然也不再需要了。” 陆寒听出他话中的意味,知道他是被排挤出了权力核心。 他不禁有些惊讶——明明是郭巨侠助朱厚熜登上皇位,怎会转眼就被冷落? 不过陆寒对此也没多琢磨。 朝堂之事,他本就不擅长,也不愿插手,无论局势如何演变,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两人坐下,陆寒一边为郭巨侠斟酒,一边问:“郭兄这次找我,是有什么事要谈?” 郭巨侠点点头:“陆兄怎么看,新皇应当尊谁为皇考?” 陆寒哭笑不得地答:“我是江湖中人,又不是朝廷官员,你问我这个,是不是问错人了?” 郭巨侠苦笑摇头,叹道:“当初正是你的一句话点醒了我,如今又遇到难题,自然想听听你的看法。” 陆寒笑了笑,说道:“我那时不过是随口一说,哪谈得上提醒你什么。” “不过既然你问了,我也不是不能答。” “很简单,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是谁,他的亲生父亲是谁,那谁就是皇考。” 郭巨侠听后,张了张嘴,似有话要说,却终究没有开口。 陆寒接着说道:“他年纪尚小没错,但总有长大成人的一天。” “你们现在可以逼他认下某些事,但等他将来亲政,未必不会清算旧账。” “这话我点到为止,其他的,我也不再多说了。” 归根到底,他只是个江湖说书人,一名武者而已。 这些原本该由满朝文武、宗室亲贵操心的事,他能说这么多,已是仁至义尽。 至于听不听得进去,那就不是他要考虑的了。 …… 高台之上,陆寒安然端坐。 台下早已坐满了人,众人伸长脖子,满怀期待地等着开场。 这些日子变故颇多,陆寒一直没机会好好开书。 如今终于得闲,自然要重新登台说书。 他拿起折扇,展开《逍遥江湖》的布卷,一边轻轻摇扇,一边笑道:“上回说到那柄绝世好剑。” “这柄剑,其实还与聂风的家世有些渊源。” “当年火麒麟肆虐人间,聂风的先祖聂英心怀正气,前往寻其踪迹,誓为百姓除害。” “聂英与火麒麟一番苦战,虽重创麒麟,却也因此误饮了它的血。” “这麒麟血虽为神兽之血,却极难驾驭,饮下之后极易神志失控,堕入疯魔之境。” “为了压制这股狂暴之力,聂英求助于挚友——拜剑山庄的庄主傲日。” “傲日不仅剑术精湛,更是天下少有的铸剑奇才。” “两人研究多日,得出一个结论:唯有以千年寒铁打造一柄绝世好剑,方可助聂英压制体内的疯血。” “可惜这千年寒铁极难熔炼,以二人之能,一生也难以完成。” “于是傲日将铸造绝世好剑的重任交付后人,嘱托拜剑山庄世代不忘此志。” “然而岁月流转,傲日与聂英的故事渐渐被人遗忘……” “拜剑山庄一心只顾铸炼那柄传说中的利剑,却从未真正思考过,为何要倾尽全力打造这把剑。” 台下众人听了陆寒的话,皆露出惊讶之色。 谁也没料到,聂风竟然和这柄绝世神兵的诞生,还有一丝关联! 陆寒接着道:“聂风在第二梦的悉心照料下,眼疾终于痊愈,已能重见光明。” “然而第二梦却因脸上留下的疤痕,不愿再见聂风。” “聂风行走江湖,四处打听第二梦的行踪,无意中听闻火麒麟重现于世。” “他想起父亲惨死,心生复仇之念,决定追击火麒麟,为父报仇。” “当他循着火麒麟的足迹深入山洞时,竟意外遇上了同样前来寻仇的断浪。” “而这时,聂风已得知断浪背信弃义之事。” “兄弟情义,就此一刀两断!” …… 断浪引爆山洞,突袭聂风。 聂风因祸得福,修成《冰心诀》,再度执起雪饮刀。 疯血之谜揭开,绝世好剑的来历也渐渐浮出水面。 傲天邀请步惊云、断浪与剑贪前往拜剑山庄,见证神兵问世。 “其实,傲天邀请他们三人,背后并非出于善意。” “因绝世好剑要真正成型,尚差最后一步——收集贪、嗔、痴三种剑心之血。” “他请这三人前来,就是想让他们为争夺神剑自相残杀,以血祭剑!” “果然,在神剑出世前夜,步惊云三人各自潜入剑池,意图独占绝世好剑。” “就在三人争夺不休之际,剑魔突然现身,凭借强大修为压制三人,将他们一一重创。” “三人鲜血受绝世好剑吸引,从伤口缓缓流出,汇聚至剑池之中。” “绝世好剑在吸收了佛门三毒——贪、嗔、痴的精血之后,剑光大盛,剑气直贯天际。” 众人听到此处,皆是神色震惊。 谁能想到,一柄神兵的诞生,竟需以佛门三毒为引。 第113章 爱情,真有这么美好吗? 如此炼就的剑,才真正配得上“绝世”二字! 不过,这柄神剑最终会落入谁人之手? 在众人看来,步惊云虽为主角,但如今身负重伤,三焦玄关未通,实力受限,又面对断浪与剑魔的虎视眈眈,恐怕难以如愿。 而最有希望掌控绝世好剑的,反倒是以剑魔为靠山的拜剑山庄。 …… “焦急等待的傲夫人见状,便催促傲天去取剑。” “谁知傲天自幼养尊处优,娇生惯养,连剑池的炙热都无法承受,竟临阵退缩!” “但步惊云不同,他心中执念极深,既要破石见孔慈,也要杀雄霸报仇。” “所以,这柄剑,他必须拿到手!” “步惊云强忍炙热伸手取剑,但因三焦玄关未通,麒麟臂疼痛难忍,怒而一拳砸向地面。” “剑池中无数利剑冲天而起,四散纷飞,绝世好剑也随之消失在万千剑影之中。” “正当傲天再次上前,试图在乱剑中寻找真正神兵之时。” “正在疗伤的步惊云忽有所感,抬手一招,那绝世好剑竟自剑雨中飞入他掌中!” 哗! 众人听罢,无不低声惊呼。 谁能想到,这柄神兵竟会以如此方式落入步惊云手中! 可就凭他现在的状态,真能保得住这柄剑吗? 正当众人满怀期待接下来的发展时。 陆寒却轻咳一声,说道:“诸位,如今时辰已晚。” 众人:!!! 正说到精彩处,居然打住不说? 眼看众人情绪激动,陆寒连忙安抚:“大家不妨先用些午饭,待到未时,咱们再继续讲下去。” 众人闻言,略显迟疑。 未时再讲? “陆先生,不用等三天了?” 有人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问。 陆寒淡然一笑:“先前耽搁不少,今日特意多讲些。 往后也改一改,咱们每两日说一回书。” 众人听后,先前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纷纷兴奋起来。 陆寒竟一改往日作风,改成两日一讲了! 这样一来,他们岂不是每隔一天就能听上一场书! 简直不要太美! 陆寒望着兴致高涨的众人,嘴角微扬。 调整说书的时间,也是无奈之举。 因为他要在与西门吹雪比剑之后,立刻启程前往大宋。 如果不能在这之前把《风云》讲完,岂不是要被说成太监作者? 他可不想背上这种名声。 为了能抢到个好位置听书,大家都没走,直接在同福客栈吃饭。 可把佟掌柜乐坏了。 以前陆寒讲完书,大多数人都会离开,只有少数才会留下吃饭。 现在可倒好,几乎没人起身,今天注定是赚得盆满钵满! 到了未时。 陆寒果然又从楼上走下,登上高台。 他拿起桌上的惊堂木一拍,朗声说道:“咱们接着上回,继续讲那绝世神兵!” “步惊云一得了这把绝世好剑,立马就成了众人眼中的猎物!” “傲天与剑魔双双出手,都想将此剑据为己有。” “但步惊云如今有神兵在手,傲天与剑魔竟一时也拿他没办法。” “就在这时,拜剑山庄的人突然押着楚楚来到剑池,打算以她要挟步惊云!” “无奈之下,步惊云只能交出绝世好剑。” “剑魔趁机想制服步惊云,谁知步惊云竟将他一剑引偏,直刺傲夫人……” …… 光阴似箭,转眼便是一个多月过去。 这段日子,是陆寒来到大明后过得最安宁的一段时光。 朝堂之上,新皇登基,百业待兴。 首辅辅政,新皇推行仁政,减免赋税,让在动荡中受创的大明王朝,渐渐恢复了生机。 江湖之中,天尊被灭,恶人谷被毁,幽灵山庄覆灭。 再加上早前青衣一百零八楼的覆灭。 整个江湖几乎所有的恶势力都被清除干净,甚至可以说是连根拔起。 虽然江湖恩怨依旧存在,但天下有两个地方,江湖人格外平静。 一是湖北的武当山。 二是山西的七侠镇。 若说如今江湖中最让人期待的事,便是陆寒与西门吹雪的对决。 现在已经是七月下旬。 距离他们约定的日子,只剩一个月! 早已有好事之人开设赌局,让人下注。 有人看好陆寒,也有人看好西门吹雪。 双方的支持者数量差不多。 还有人一本正经地分析两人实力,预测谁更有可能胜出。 这一年间,陆寒多次出手,实力早已为人所知。 而西门吹雪则出手不多。 每次出剑都只一招,快得让人看不清深浅。 因此分析来分析去,最后因资料太少,也只能不了了之。 对于这些议论,陆寒并不在意。 大家爱说就说吧。 又不会少他一块肉。 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抽奖。 上一次抽奖,他得到了《圣灵剑法》《冰心诀》和《排云掌》。 当时因为正忙于锻造兵器,便没有急着学。 如今既然有空,自然要好好掌握。 他从系统空间取出这三门武学,逐一学会。 《冰心诀》和《排云掌》没什么可说的。 但《圣灵剑法》让他略有遗憾。 因为他抽到的只是从剑一到剑十八。 “怎么就没有剑二十三呢。”陆寒有些惋惜,若是能抽到那一招,或许一剑就能胜过西门吹雪。 在掌握这些新武学后,他立刻将其融入自己的武功体系中。 相比起以前,还没成为行者时修炼的难度,如今操作起来要轻松得多。 没过多久,他就完成融合,功力更上一层楼。 只是不知,他距离那传说中的天人境界,还有多远。 “张真人曾提到,当自身的修炼达到巅峰之后,便可以开始感悟天地之道。” “也就是说,必须等到我察觉自身实力停滞不前,才可以尝试踏入天人境。” 陆寒一边思索着,一边将目光投向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说书累计获得人气值,可进行黄金十连抽!】 他轻抚下巴,低声说道:“看来最高级别的抽奖就是黄金级了,没有更高的铂金或钻石等级。” 话音刚落,他便毫不犹豫地发动了黄金十连抽! 十一个金光闪闪的宝箱缓缓浮现,在他面前一字排开。 随着一阵炫目光华闪烁,宝箱逐一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剑十九至剑二十二!】 【恭喜宿主获得血菩提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名刀雪饮!】 【恭喜宿主获得麒麟血一滴!】 【恭喜宿主获得绝学《三分神指》!】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无双剑法《倾城之恋》!】 陆寒习惯性地先看向最后一抽,当目光落在《倾城之恋》这四个字上时,不禁睁大了眼睛。 要知道,在《风云》世界中,《倾城之恋》的威力堪称顶尖,绝对能跻身前三之列! 不过当他再扫一眼其他奖励,脸上却浮现出一丝遗憾。 没有抽到无双阴阳剑,即便有了《倾城之恋》,也难以施展,未免有些食之无味。 但转念一想,有总比没有好。 陆寒当即取出剑十九到剑二十二,以及《三分神指》加以修炼融合。 又将新获得的五枚上品真元丹一一服下,每颗提升十年内力,顿时又增加了五十年修为。 如今他的内力,已累积到一百七十年之多,堪称深厚无比。 但即便如此,他仍未察觉到瓶颈所在。 至于那滴麒麟血,他打算暂时保留,以备关键时刻使用。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紧接着老白的声音传来:“陆先生,说书时间到了。” 陆寒点头应道:“马上来。” 今天正是讲述《风云》大战绝无神的高潮部分,楼下早已坐满听众,都在等待故事的精彩继续。 …… 万梅山庄中, 经过数月的朝夕相处,西门吹雪终于确信,孙秀青正是他心中理想的伴侣。 他凝视着眼前的孙秀青,缓缓开口:“一柄好剑,总有一个与之相配的剑鞘。” “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知道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归宿。” 听到这样深情又契合他剑神气质的话语,孙秀青心头一颤。 其实从她第一次见到西门吹雪时,便已芳心暗许。 只是两人身份地位悬殊,她一直不敢表露心迹。 而如今,对方竟主动向她倾诉心声,她再也忍不住眼眶泛红,轻轻点头:“我愿意成为你唯一的剑鞘。” 西门吹雪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这一刻,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爱的温度。 甚至,这份情感之深,已经超越了他对剑的执着! 他第一次萌生了为爱弃剑、归隐山林的念头。 他想和孙秀青在万梅山庄共度一生,成家立业,共享平凡性福。 啪啪啪...... 不远处传来几声掌声,陆小凤笑吟吟地走来:“恭喜恭喜啊!” 西门吹雪也难得露出笑意,向他点头致意。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脸上的笑容,不禁有些惊讶。 自他认识西门吹雪以来,几乎从未见过他展露笑容。 而如今,他却因为一段情,笑出了真挚与温柔。 “西门兄,爱情,真有这么美好吗?” 陆小凤好奇地问。 西门吹雪望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笑意:“你这风流之人,又怎会懂得?” 西门吹雪对陆小凤这个人一向了如指掌。 他清楚地知道,陆小凤身边从不缺少红粉知己。 可真正能让他安心停泊、停下脚步的女子,却始终一个都没有。 这样一个天生不羁、来去如风的浪子,又怎会懂得什么叫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深情呢? 陆小凤耸了耸肩,笑着道:“好好好,你说得都对,谁叫今天是你人生的大日子呢。” 他原本还想提起那场即将在一个月后紫禁之巅上演的决战。 但看到西门吹雪与孙秀青那满脸的性福模样,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第114章 华山剑宗风清扬! 一晃,又是二十天过去。 此时《风云》的故事也渐渐走到了尾声。 当初众人听说雄霸被无名所救,又因爱女幽若的离世而退出江湖,归隐山林时。 大家都以为,他从此会远离纷争,过上闲云野鹤般的日子。 没想到,这一切,不过是他精心伪装的假象! “这一天,楚楚终于到了临盆的时候。” “作为丈夫的步惊云,和孩子的亲生父亲剑晨,两人此时都是心神不宁。” “他们在屋外忙碌着烧水,一人添柴,一人扇风,忙得不亦乐乎。” “当房内传来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时,” “步惊云与剑晨几乎是同时冲到了门口,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我当父亲了!我当父亲了!” “两人激动地呼喊着,恨不得把这喜悦分享给所有人。” “然而,当他们面对面,异口同声喊出这句话时,心情却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台下众人听到这一段情节,表情五味杂陈。 楚楚心里喜欢步惊云,也嫁给了他,肚子里的孩子却是剑晨的骨肉。 孩子一出生,两人却都抢着当爹。 这剧情光是听着就让人忍不住想笑,又有些说不出的纠结。 在场不少人都在怀疑,陆寒写《风云》的时候,是不是脑子里有些特别的想法。 先是孔慈被众人共享。 然后是谁喜欢聂风谁就没好下场。 再加上颜盈这个武林第一美人,身边男人不断。 现在又来个孩子出生后两个爹争着认。 这感情线,简直比打斗场面还要热闹! 陆寒微笑着补充道:“虽然孩子的确出自剑晨。” “但楚楚已经嫁给了步惊云,所以孩子自然要姓步,取名步婷。” 大家听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为剑晨惋惜,还是为步惊云叹息。 只能说,爱情这杯酒,确实容易让人沉醉,也容易让人迷失。 …… 无名假死脱身。 步惊云七气归一。 聂风夺得龙脉之力。 绝心暗中布局,伺机夺宝。 第二梦为聂风换血疗伤。 一段段情节在陆寒口中徐徐展开。 终于,迎来了最终的高潮! “原本雄霸打算借助龙脉之力,对付聂风与步惊云。” “没想到龙脉竟释放出浩然正气,压制住了他。” “情急之下,雄霸只能舍弃龙脉,动用三分归元气将其摧毁。” “龙脉一毁,一条金龙突然显现,冲入雄霸体内,引发体内邪火,竟使他走火入魔!” “原来,龙脉并非助人提升功力的神兵,而是镇压邪祟的封印之器!” “一旦龙脉被毁,妖魔必将重现人间!” “而这个被释放的魔头,正是雄霸本人!” 众人闻言,纷纷露出震惊神色。 原本大家还以为龙脉是堪比雪饮刀、绝世好剑的神器,没想到竟是一件镇魔之物! 更没人料到,在毁掉龙脉之后,雄霸竟然瞬间入魔! “魔化的雄霸,几乎无人能敌。” “聂风与步惊云为了救出猪皇等人,也为了天下百姓,只能与他做最后的对决。” “两人联手进攻,聂风试图用雪饮刀封住雄霸经脉,步惊云则趁机偷袭其体内的魔性真元。” “可无论雪饮刀还是绝世好剑,都难以伤其要害,雄霸竟徒手硬接神兵利器,毫无惧色!” “一番激战之后,聂风与步惊云皆身受重伤。” “而就在这时,天魔开始冲破七煞,雄霸即将彻底堕入魔道。” “天地异象骤现,风云变色,乌云翻涌,一道漆黑如墨的魔影自九霄直坠而下,贯入雄霸眉心!” “危急关头,聂风与步惊云并肩而上,刀剑罡气齐发,一同攻向雄霸!” “此时雄霸正处入魔之临界,无法闪避,只能硬接这一击!” “但他的功力已达巅峰,十成功力倾泻而出,真气激荡四野,竟有撕裂虚空之势!” “他双掌一握,硬生生接下刀剑之锋,顺势借力反推,将风云二人逼得相撞!” “就在这一刻,雪饮刀与绝世好剑意外相触,爆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力量,竟打断了雄霸的入魔过程!” “风云二人见状,立刻抓住机会,接连用刀剑互击,那股力量一波波涌出,不断干扰雄霸的魔性!” “最终,聂风瞅准时机,一刀斩落,劈中雄霸肩头,令其身形受制。” “与此同时,步惊云腾空而至,一剑刺穿雄霸胸膛!” “至此,这一场正邪之战终告落幕!” 众人听完这段惊心动魄的较量,无不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堕魔之后的雄霸,几近无敌之境。 仅凭聂风与步惊云二人之力,几乎无法抗衡。 若非雪饮与绝世两兵相撞所生的神秘力量,恐怕雄霸一旦魔化,便再无人可制。 说到底,这也是雄霸自己种下的因。 若非他一时冲动,将风云二人撞作一处,也不会引发那股异力。 或许,这也正是天意使然。 成于风云,亦败于风云。 泥菩萨之言,果然不虚! 《风云》一书至此落下帷幕,众人仍沉浸于最终一战的余波中,久久不能平静。 “风云联手,果真是雄霸的克星!” “不错,哪怕只是巧合,但在冥冥之中,仿佛早有安排。” “故事讲完了,却让人意犹未尽。” “不知陆先生在讲完风云之后,是否还有其他精彩之作?” 人群中忽然有人朝陆寒发问:“陆先生,还有下一个故事吗?”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望来,眼中满是期待。 他们也想知道,陆寒接下来会带来什么新奇故事。 面对众人目光中的热切,陆寒轻轻摇头,说道:“眼下,故事讲完了。” 众人闻言,面上不免露出几分失望。 陆寒却忽然一笑,缓缓开口:“我倒记得,一年前有不少人问我,在这江湖之中,谁才是真正的第一高手。” “那时我曾答,江湖广大,高手如云,未曾一一交手,实在难以论定。” “但如今不同了。” “在这大明武林中,我与诸多绝顶高手皆有接触,或交锋,或观战。” “如今,倒是可以列一份十大高手榜单了。”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精神一振,双眼放光! 他们早就渴望一份公正权威的高手排名。 奈何一直以来,都没有一个能服众的人来评定。 如今陆寒,身为行者境高手,又是公认的张真人之下第一人。 更难得的是,他曾亲历无数大战,与诸多高手较量过,由他来评点,自然最为中肯。 “陆先生,我们等你排榜,等了好久了!” “是啊是啊,快说说,大明江湖中,谁才算得上是十大高手!” “陆先生,你觉得你排第几位?” 面对热情高涨的众人,陆寒微微一笑,抬手轻拍惊堂木,沉声道:“安静。” 众人立刻收声,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陆寒环视四周,淡淡开口:“今日,我们先来评一评‘无双大宗师榜’,简称‘无双榜’。” “无双榜共列十人,不论生死,唯以当下实力为准。” “无双榜第十位,日月神教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已达无双大宗师之境,修习的是残本《葵花宝典》。” “他的武器是一根绣花针,轻巧之中蕴含四两拨千斤之妙!” “当初在黑木崖一战,铁胆神侯、任我行、向问天与令狐冲联手牵制,才让我找到机会,将其斩杀。” “如果以当年我的实力去挑战东方不败,即使能胜出,恐怕也是险象环生、损失惨重。” “所以,我将东方不败列为无双榜第十位。” 在座众人早已许久未曾听闻东方不败的名字。 如今陆寒再度提起,众人心中不禁浮现出当年关于东方不败的各种传闻。 那时,“日出东方,唯我不败;东方教主,文成武就,万世不朽,一统江湖”这句口号,在江湖中流传甚广。 不少人正是通过这句话才知晓东方不败其人。 而他之所以会败亡,也正是因为被数位高手围攻所致。 如今陆寒把他排在无双榜第十名,也算合情合理。 “东方不败这名字,听着就威风,排在第十,也不算低。” “我记得当初东方不败还和陆先生在镇外交过手,差一点就把陆先生给杀了。” “对对对,我也记得!那时我就觉得东方不败绝非等闲之辈,没想到没多久就被陆先生收拾了。” “估计东方不败死前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下狠手直接结果了陆先生。” 台上,陆寒听着台下这些议论,心中颇有些无奈。 当时的自己,确实不是东方不败的对手。 如今被旧事重提,虽说有些难堪,但也只能认了。 “那第九名是谁呢?”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发问,语气中透着几分急切。 大家听后纷纷收声,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陆寒,期待着下一位上榜的人物。 陆寒微微一笑,缓缓道出:“无双榜第九——华山剑宗风清扬!” 风清扬? 众人一愣,这个名号似乎从未听闻。 陆寒看着众人脸上的疑惑神情,淡然说道:“风清扬是华山派剑宗弟子,武功极为高强。” “当年华山派发生剑气之争时,他被气宗用计调离,远走他乡。” “因此错过了剑气两宗的关键一战,导致剑宗最终败北。” “后来他重回华山,得知真相之后,眼见剑宗大势已去,便从此隐居江湖,隐居于华山思过崖。” “从此,江湖上便很少再有人提起风清扬之名。” “他修习的是独孤九剑,武艺盖世,剑法通神。” “在当今武林剑道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顶尖人物,只是因隐居不出,故鲜有人知。” “我当年去华山参加林平之与岳灵珊的婚礼途中,曾与他有过一场切磋。” “以我当时的实力,单论剑术,尚不及他。” “如果他与东方不败较量,胜负之数,恐怕东方不败略逊一筹。” “所以我将风清扬列为第九。” 众人听罢,脸上皆露出震惊之色。 华山派当年剑气之争虽已是旧事,但也只是略有耳闻。 没想到气宗胜出,竟是因设局骗走了风清扬! 若当时风清扬在场,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谁能料到,今日听陆寒排榜,竟还揭开了这样一段尘封往事。 第115章 到底是何方神圣? 大堂内,众人议论纷纷。 “我一直以为华山派自岳不群之后便一蹶不振,没想到竟还藏着这样的高手!” “风清扬这个名字,听着就透着一股潇洒脱俗的气质。” “真希望有朝一日能一睹这位高人的风采。” 原本众人以为接下来上榜的人物都是耳熟能详的江湖名宿,谁知竟有这样一位“隐世高人”意外现身。 这让众人对接下来的榜单更添几分期待。 陆寒看着众人议论不已,笑着提醒道:“风清扬性喜清净,诸位最好还是不要轻易打扰。” “否则,我可就成罪人了。” 虽然陆寒今日提及风清扬,但他可不希望思过崖变成江湖游客的聚集地。 见众人情绪高昂,兴致正浓,陆寒便继续说道:“无双榜第八,乃是少林寺的了结大师。” “了结大师乃一代高僧,德高望重,武功卓绝。” “一声狮吼功,一招大悲掌,皆已达登峰造极、炉火纯青之境。” “可惜因铁胆神侯暗中设局,为护归海一刀,最终命丧柳生但马守之手。” “当真令人扼腕。” 众人听陆寒提起少林寺的了结大师,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当年了结大师遇难的消息传遍江湖,众人无不震惊。 彼时,陆寒还曾被误认为是杀害大师的凶徒。 直到他诛灭铁胆神侯之后,真相才水落石出。 如今再度提起这位大师,众人心中仍是充满惋惜。 只因铁胆神侯的毒计,一代高僧竟落得如此结局,实在令人唏嘘。 “当初我就觉得了结大师死得太冤!” “唉,大师太过仁厚,若不是为护归海一刀,柳生但马守与岳不群怎可能是他的对手。” “我当年还误会过陆先生呢。” “若有缘,定要亲赴少林,为大师焚香祭拜。” 陆寒听众人议论纷纷,轻叹一声,说道:“了结大师英年早逝,确实令人痛心。” 其实他原本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可惜,一切发生之后,他才回过神来。 在一片感叹声中,陆寒又开口道:“无双榜第七,郡马成是非。” “成是非,乃不败顽童古三通与素心之子,原本不过是市井中一无名混混。” “因缘巧合之下进入天牢第九层,与生父古三通重逢。” “得古三通倾囊相授,身怀金刚不坏神功,刀枪不入。” “若论真实武艺,他原本难登无双之列。” “但金刚不坏神功实在太过惊人,故将他列为第七。” 成是非虽非绝顶高手,但他一旦运起金刚不坏神功,即便如今的陆寒,若要取他性命,也得先破其防御,方可一战。 由此可见,此功之霸道。 倘若成是非武学再有突破,排名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在座众人,有听闻其名者,也有未曾耳闻的。 但光听陆寒特意强调“金刚不坏神功”,便知他能位列第七,全因此神功加持。 陆寒轻咳一声,继续说道:“无双榜第六,黄九阴。” “黄九阴,皇室供奉,乃《九阴真经》传人。” “一生护国,出手极少。” “但仅凭‘黄九阴’三字,便让铁胆神侯与曹正淳数十年不敢妄动。” “可见其实力之深不可测。” “只可惜,年岁已高,最后一次出手时,早已不复当年锋芒。” “我将他列为第六,既是对他武功的认可,更是对其忠义的敬重。” 若论实力,晚年的黄九阴确实不复巅峰。 但巅峰时期的他,无疑是大明江湖中名列前茅的高手。 正因铁胆神侯篡权夺位之事,黄九阴才被世人所熟知。 再对比葵衫之流,他对皇室的忠义更显可贵。 因此,陆寒将年迈的黄九阴排在第六,并未引起太多争议。 “黄九阴前辈与了结大师一样,皆是英灵早逝!” “若他能像葵衫那样顾惜性命,未必不能活得更久。” “是啊,可他心中,忠义二字重于性命。” “舍生取义,当之无愧的义士!” 众人对黄九阴的评价,也是一片敬仰。 陆寒站起身来,拱手对众人说道:“诸位,眼见将至未时,不如先用膳,稍作歇息,再继续论榜。”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望天。 若非陆寒提醒,竟无人察觉时光飞逝至此。 咕噜——咕噜—— 肚子的叫声接连响起,众人才猛然意识到饥肠辘辘。 “小二,来一份全家桶!” “这边这边,两坛好酒,两盘硬菜!” “快,给我来碗卤面,多加肥肠!” 大堂里一时热闹非凡,点菜点酒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不喧嚣。 酒足饭饱之际,众人的注意力也渐渐集中到那张万众瞩目的无双榜上,纷纷议论起排名前五的高手究竟都是谁。 ……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陆寒也从楼上缓步下来,显然他已经用过餐。 就在他刚走到楼梯口时,门口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一眼便认出是谢卓颜,看着她脸上那抹熟悉的笑容,心中也泛起暖意,微笑着说了一句:“欢迎回来。” 谢卓颜轻步上前,给了陆寒一个温柔的拥抱,“我回来了。” 这一个多月以来,她一直留在神剑山庄,陪伴爷爷走完最后的时光。 如今她已经走出悲痛,重新回到了七侠镇,回到了陆寒身边。 “而且,我还得恭喜你。”陆寒打量着她,语气中带着欣慰,“看样子你已经踏入行者之境了。” 谢卓颜微微一笑,点头道:“不只是我,燕伯伯也已经迈入行者境界。” 陆寒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释然。 以燕南天的修为,达到行者境只是时间问题,如今水到渠成,也并不意外。 “哎,陆大侠,别光顾着温存了,榜单的事还没说完呢!”这时,一个略显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陆寒笑了笑,点头应道:“好,这就开始。” 说罢,他走上高台,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惊堂木轻轻一拍,声音清亮地说道:“无双榜第五位,独孤一鹤!” “他原名严独鹤,曾是金鹏王朝的大将,后来成为峨眉掌门。” “自创刀剑双修七七四十九式,堪称一代宗师。” “当初我之所以能踏入行者境界,正是因击败了他。” “若那一战我败了,行者的名号恐怕就要落在他头上了。”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 那一战就发生在七侠镇外,很多人都亲眼所见,场面之激烈堪称罕见。 将独孤一鹤列为第五,众人心服口服。 陆寒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接着说道:“无双榜第四,魏无牙。” “他是十二星相中的鼠,也是十二星相之首。” “他身形矮小,外貌古怪,性格孤僻,但心智极高,武功也极深。” “他诡计多端,行事阴狠狡诈。” “我和他第一次在天津卫相遇,当时竟让他逃脱,成为十二星相中唯一活下来的人。” “后来在七侠镇一战中,他暗中偷袭我,甚至从邀月手中全身而退。” “再后来,我以行者之力亲自出手,才将他斩杀于恶人谷。” “若单论武功修为,魏无牙或许难以进入前五。” “但他诡计多变,往往能在人不备时出手制胜。” “因此综合来看,排在第四名并不为过。” 魏无牙此人,众人虽厌恶其为人,但对其实力却是不得不服。 若说谁能在阴狠手段中脱颖而出,成为行者,那魏无牙无疑是个中翘楚。 陆寒嘴角微扬,继续说道:“无双榜第三,移花宫怜星。” “她是邀月的妹妹,移花宫二宫主。” “修炼明玉功,移花接玉,轻功了得,内力深厚。” “虽然我没和她正面交手过,但曾见过她出手。” “再加上我和邀月有过一战,对她实力也略知一二。” “所以将她排在第三,我认为恰如其分。” 众人听到这里,纷纷想起那个温婉动人的女子。 比起冷若冰霜的邀月,怜星更像是一位邻家少女,温柔中带着灵动。 当年她在同福客栈短暂停留,不知俘获了多少人的心。 只可惜身份悬殊,没人敢将这份情愫说出口。 此刻提起怜星,不少人脸上都流露出几分怅然。 若是能与她有片刻相处,哪怕只是片刻,也足以让人铭记一生。 陆寒望着众人脸上那憧憬的神情,轻笑一声,说道:“若你们能有江枫那样的容貌和才情,这位天下第一美男子身边,倒也不是没有机会靠近一二。 可惜啊,你们显然差得远。” 此言一出,周围人纷纷露出无语之色,甚至有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们也只是想想罢了。 陆寒倒好,不仅不给留点念想,还直接戳破幻想,简直让人心里堵得慌。 他却似毫不在意,继续道:“至于无双榜的第二和第一,我也不敢太过确定。”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露出好奇神色。 能让陆寒都拿不准的榜单,那两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目光,陆寒缓缓道:“其中一人,是铁胆神侯朱无视。” “此人修炼的是吸功大法,又融合了八大派的绝学。” “再加上他一生吸纳无数高手内力,功力之深厚,堪称骇人。” “当初面对他,我其实并无十足把握能在公平对决中取胜。” “只能先发制人,以连绵不绝的刀势压制住他。” “说实话,如果他当时愿意硬拼伤势,强行破我刀势,胜负还真不好说。” 听到这里,众人脸上并无太多惊讶。 铁胆神侯朱无视,本就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蛰伏多年,最终谋权篡位,虽登基当日便被陆寒所斩,但实力不容置疑。 他能稳居无双榜前二,无人质疑。 只是,另一位又是谁? 只见陆寒接着道:“另一位,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侠探——陆小凤。” “此人风流倜傥,爱管闲事,嗜酒好色,却重情重义。” “他不仅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探,更是被人戏称为‘四条眉毛’。” “他的轻功‘凤舞九天’,堪称江湖顶尖。” “他的‘灵犀一指’更是无双绝技,指法精妙,从未失手。” “只因我从未与他真正交手,所以不好判断,他与朱无视到底谁更胜一筹。” “因此,这两人到底谁排第一,我也不好断言。” 话音刚落,人群便议论纷纷。 “我觉得铁胆神侯更强,陆小凤那指法未必挡得住吸功大法!” “你见过吗?没见识别乱说!” “不如两人并列榜首算了。” “可惜,一个已是死人,一个还在江湖,没机会真正较量。” “要是陆先生跟陆小凤打一场,那才精彩。 不过现在嘛……陆先生已是行者,实力不在一个层次了。” 第116章 当之无愧的第一 听着众人的争论,陆寒只是笑笑,继续说道:“除了刚才提到的几位,其实还有一些人物我没列进榜单。” “比如东厂督主曹正淳,神剑山庄谢小荻,还有慕容世家的慕容白等等。” “他们的实力虽未入前十,但也相差不多。” “有兴趣的,大可自行排列,权当参考。” …… 陆寒之所以排这份榜单,一是因众人一直好奇,二是如今他确实有资格去评判这些人物。 至于有人不服?那也正常。 他从不指望人人赞同。 就在众人热烈讨论之时,忽然有人高声问道:“陆先生,无双榜有了,那行者榜呢?”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望向陆寒。 无双榜上的角色虽强,但毕竟只是江湖中人。 真正能代表大明王朝巅峰战力的,还是那神秘莫测的行者榜! 陆寒早料到会有此问,他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道:“我自从踏入行者之境后,确实与不少行者交过手。” “不过还有几位未曾正面较量,因此眼下也只能根据我所了解的,为大家讲讲。” “在我们大明的江湖中,除了我之外,达到行者境的高手还有剑神西门吹雪。” “像天下第一大侠燕南天,还有神剑山庄三小姐谢卓颜。” “曾为皇家供奉的葵衫老前辈,以及天尊旗下的三供奉勾魂使者。” “天尊二供奉阴地龙,大供奉厉风,还有天尊的最高领袖厉真真。” “慕容世家的慕容野,以及移花宫的邀月宫主。” “还有那位临终突破的剑客叶孤城。” “再加上武当派的木道人,一共十三人。” 众人听陆寒这般细数,心中顿时起了好奇。 这十三位行者境的高手,到底谁强谁弱? 陆寒思索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在这十三人之中,实力最弱的应该是葵衫。” “他年纪太大了,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当年我还没完全踏入行者境,就已经能胜过他一筹。” “后来我正式成为行者,又和其他行者交手,越发觉得葵衫的武功在行者中属于下乘。” “所以我将他排在最后。” “但即便如此,葵衫的实力依旧远超无双榜上的高手。”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对陆寒的话表示认同。 葵衫确实是行者中最年长的一位,一百五十多岁才突破到行者之境,想要再进一步,几乎不可能。 陆寒继续说道:“至于天尊旗下那几位行者,我只真正和勾魂使者交过手。” “而他只是三供奉,上面还有阴地龙与厉风。” “所以实力应是厉风胜过阴地龙,阴地龙又胜过勾魂使者。” “至于厉真真,她能坐稳天尊首领之位,想必实力更在厉风之上。” 众人对此也无异议。 所谓“武无第二”,武者之间向来不服输。 但既然有供奉之分,又有首脑之别,自然实力高低也就一目了然。 陆寒略作停顿,等众人消化完这些信息,又道:“至于慕容野。” “他能与厉风、木道人共谋天雷之事,想必三人实力在伯仲之间。” “再来说说燕南天和谢卓颜。” “这两人同出神剑山庄,皆是用剑的顶尖高手。” “燕南天自创神剑诀,又修有嫁衣神功,实力不容小觑。” “谢卓颜剑心通明,更是继承了真武伏魔剑法,同样非同凡响。” “他们的实力应该——” 话音未落,楼上忽然传来谢卓颜的声音: “我和燕伯伯的武功在伯仲之间,但若生死相搏,赢的会是我。” 陆寒听后轻笑一声,道:“如此说来,谢卓颜应略胜燕南天一筹。” “再加上天尊一众行者年纪都偏大,普遍超过百岁。” “从身体状态来看,他们应弱于燕南天与谢卓颜。” 无论是对普通武者还是行者而言,体魄都至关重要。 在没有计谋、机关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体力强盛者自然更具优势。 而天尊麾下的几位行者,几乎都是上一辈的人物。 在如今这个年轻天才辈出的时代,他们终究有些跟不上节奏了。 众人听了,也觉得陆寒说得有理。 他见众人点头,继续说道:“至于邀月,她将明玉功练到登峰造极,堪称半神之境。” “以她的实力,应当在燕南天与谢卓颜之上。” “在行者之中,足以排进前四。” “至于叶孤城,情况比较特殊,我也无法准确判断他的实力。” “但以天外飞仙的威名和他在剑道上的造诣,也应当能入前四之列。” 对于邀月和叶孤城位列行者前四,众人并无异议。 只是眼下排名靠后的人已经说完了,那真正排在前列的两位又是谁? “陆先生,还差你和西门吹雪没排呢。” “是啊,您和剑神西门吹雪怎么排?” “依我看,第一和第二自然是非您和西门剑神莫属。” 陆寒听到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然笑意,开口说道:“至于我和西门吹雪到底谁更胜一筹,行者榜第一究竟该归谁,五天后自有答案。”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那一夜,注定不平凡。 就在这一天,陆寒将与西门吹雪在紫禁之巅展开对决。 这一战,江湖中人已经翘首期盼了一年多,如今终于等到了见证结果的时刻! 一提起这场决战,众人的情绪便不由自主地高涨起来。 “紫禁之巅一战,终于要开始了!” “不行,我明天就得出发,得抢个好位置!” “明天?我今晚就动身!” “今晚?等会儿散场我就走!” “各位,你们继续聊,我先一步告辞了。” 台下众人因这场即将震撼武林的对决而热烈讨论着。 这时,有人忍不住问道:“陆先生,您觉得除了您之外,还有谁能在剑术上与西门剑神一较高下?” 这个问题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 江湖上使剑的高手如繁星点点,谁又能真正进入陆寒和西门吹雪的眼中? 陆寒略作思索,才缓缓说道:“在剑道方面,西门吹雪的确已登神境。 若不是叶孤城早逝,或许还能与之一战。” “另外,天下第一大侠燕南天也是一位顶尖剑者,他所创的神剑诀,加上手中神兵纯阳无极剑,堪称剑道奇才。” “还有神剑山庄三小姐谢卓颜,她是谢晓峰的传人,真武伏魔剑法的真正继承者,也具备与西门吹雪一争高下的资格。” “但如果非要排个高下,我觉得,西门吹雪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就在这时,又有人追问了一句:“那陆先生您呢?” 陆寒笑了笑,回答道:“我的路和他们不同,我是博采众家之长,不能单以剑道来衡量。”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也不再多问,转而继续投入到激烈的讨论中。 …… 两天后。 陆寒公布的《大明无双榜》《行者榜》消息迅速传遍四海。 有人惊讶,有人不服,也有人觉得理所当然。 不少人心里都认定,自己心目中的强者应该上榜,甚至能取代榜单上的某位人物。 也有人觉得,榜单虽有上榜之理,但排名并不尽如人意。 但无论怎么争论,谁也说服不了谁。 不过,有几件事大家倒是达成了共识: 大明王朝中,最负盛名、最被推崇的武林宗师,非武当张真人莫属。 说到剑道,公认的神只只有西门吹雪。 至于博采众长、神通广大之人,那非说书人陆寒莫属。 随着争论愈演愈烈,不少江湖人士已经动身,朝着京城赶去。 距离八月十五仅剩三天,那场紫禁之巅的决战即将到来。 无论是否能亲眼目睹,没人愿意错过这场武林盛事! …… 七侠镇。 同福客栈内。 陆寒尚未启程前往京城,在出发前,他打算再强化一下自身实力。 【恭喜宿主完成《风云》说书,获得说书大礼包一份!】 正如陆寒所料,在讲完《风云》之后,他又收获了一个说书大礼包。 他心念一动,礼包便出现在眼前。 一道璀璨光芒闪过,礼包随之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三分归元气》!】 【恭喜宿主获得《万剑归宗》!】 【恭喜宿主获得绝世好剑!】 看到这些奖励,陆寒眼中顿时闪现出兴奋的光芒。 《三分归元气》是雄霸赖以成名的绝技,能凝聚出威力惊人的元气弹,对战力的提升极为可观! 《万剑归宗》更是无名的最强剑法,对于即将到来的与西门吹雪之战,意义非凡! 至于绝世好剑,光听名字就知道非同凡响。 这把剑除了外形不太讨喜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就看这最后一波抽奖,能不能再给我带来一些惊喜了。” 低声自语间,陆寒将注意力转到了系统面板上。 【累计获得人气值168万点,可进行黄金十连抽!】 “来吧,风云世界的最后一波十连抽!” 他毫不犹豫地开启了这次黄金十连抽! 十一个金光闪闪的宝箱在他面前缓缓浮现,随着一道道光芒闪动,箱子逐一开启! 系统提示接连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颗!】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颗!】 【恭喜宿主获得血菩提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无上功法《魔刀》!】 【恭喜宿主获得《断脉剑诀》!】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颗!】 【恭喜宿主获得血菩提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麒麟精血一滴!】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颗!】 【恭喜宿主获得《无名剑法》!】 【恭喜宿主获得毁天灭地剑二十三!】 陆寒目光紧紧锁定在最后一项奖励上,当他看到“毁天灭地剑二十三”这几个字时,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笑意。 他一直在等的,就是这《风云》第一剑招——毁天灭地剑二十三! 第117章 动摇了剑神的剑心! 万梅山庄内。 对孙秀青来说,自从嫁给西门吹雪以来,这段日子是她人生中最性福的时光。 但今天,一切改变了。 她在外行走时,无意间听到了几位江湖人的闲谈,内容让她心神大乱。 再过三日便是中秋佳节。 原本是家人团聚的日子,却也是陆寒与西门吹雪早已约定在紫禁之巅一决高下的时刻! 两位武林顶尖高手的对决,势必惊天动地,精彩绝伦。 但也危险至极! 只要一想到那些曾与陆寒交手的人,几乎无一生还,她便心惊胆战。 而西门吹雪的剑,同样从不出鞘则已,一出鞘必定染血! 对于旁人来说,这场对决或许是一场难得的武林盛事。 但对于身为西门吹雪妻子的孙秀青来说,却是压在心头的一场噩梦! 她步履踉跄,连自己是怎么回到万梅山庄的都记不清楚。 西门吹雪见她神色恍惚,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孙秀青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向他。 正当她欲开口之际,陆小凤忽然现身。 他看着她,轻叹一声,缓缓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封锁消息,要不要告诉他,由你决定。” 听罢此言,孙秀青神情更加沉重。 西门吹雪却满脸困惑,追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孙秀青望着他脸上那焦急又带着一丝不安的神情,本想瞒下此事。 可她明白,若真隐瞒,等到日后西门吹雪知晓真相,定会怨她、甚至离她而去! 当初她之所以倾心于他,正是因为他身为剑客的骄傲与执着。 她若阻止他追寻剑道的巅峰,便是亲手将他推入沉沦!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三天后,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轰—— 这句话宛如惊雷在西门吹雪耳边炸响。 这些日子,他沉醉于与孙秀青的恩爱之中,几乎忘了与陆寒那一战的约定。 此刻听她提起,才猛然惊觉,那场他曾无比期待的对决,终于要来了! 刹那间,他的气息悄然改变。 若说之前的他是温柔深情的丈夫,此刻的他,便是一位冷冽无情的剑客! 一个将剑道视作生命、追求极致的剑神! …… 七侠镇,同福客栈。 陆寒一身青衫,手握“逍遥江湖”,自客栈大厅缓步而出,向镇外走去。 今日,他启程前往京城。 同福客栈也为此暂停营业,佟湘玉与众人一同前往京城,只为亲眼见证这场巅峰之战。 其余人皆乘马而行,唯独陆寒选择步行。 他要一步一步走到京城。 虽是步行,但他每一步踏出,便能跨越数丈,快如疾风,速度甚至胜过骑马之人。 而随着他的步伐,他身上的气势也在不断攀升。 等到他踏入京城、登上紫禁之巅之时,他的战意也将积蓄至顶峰! 与此同时,同样选择徒步前往京城的,还有西门吹雪。 他与陆寒有着相似的节奏,都在悄然间积蓄力量。 当踏入京城,登上紫禁之巅的那一刻,他们都将迎来自己的巅峰! 两人从未互通消息,却在冥冥之中选择了相同的道路——徒步进京。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武林。 这场对决的来临,也让无数人心生期待,热血难平。 …… 八月十五,本是团圆之夜。 然而,江湖中人却纷纷从各地赶来,齐聚京城,只为亲眼见证这一场剑道巅峰的较量。 京城的酒楼客栈早已人满为患,连偏僻的民居都被人租下,靠近皇城之地更是寸土寸金,一铺难求。 此时,皇城周边聚集了数不清的江湖人士,喧嚣与期待交织。 换作平常,皇室早就派出禁军驱散这些人了。 但今日非比寻常,皇室也只能默许这一切的发生。 年仅九岁的朱厚熜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们都是来看这场比试的吗?” 一旁站着的方脸中年男子微微点头,低声答道:“是的,陆寒与西门吹雪的紫禁之巅一战,已经成了整个武林的焦点。” 朱厚熜皱了皱眉,语气稚嫩却认真:“在紫禁之巅决战,这是对皇权的不敬。” 中年人摇头道:“陛下,只有皇室真正强大,才谈得上尊严。” 先帝朱厚照曾有葵花、黄九阴两大高手坐镇,还有四方长老和公孙乌龙,根基深厚。 可如今,这些力量早已烟消云散。 如今的皇室,已无力阻止这场对决。 更何况,这一战是陆寒以击败铁胆神侯、扭转乾坤换来的。 若非那一刀,朱厚熜恐怕也无法坐上今日之位。 所以,皇室不仅无权反对,甚至连开口的底气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敢! 朱厚熜虽年幼,但生于帝王之家,聪慧过人,一语点拨,便能领悟其中深意。 他轻轻点头,坚定地说:“我一定会让皇室重新强盛,让大明重振雄风!” …… 日头渐斜,街道中央原本拥挤不堪的人群忽然间让出一条通道。 陆寒身着青衫,西门吹雪一袭白衣,两人几乎同时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朝着皇城缓步而来。 陆寒目光平视,笑着开口:“西门兄,还记得一年前的事吗?” 西门吹雪点头:“一年多前,你不过刚入宗师境,连左冷禅都要靠计谋取胜。” 他当时与陆寒定下比试之约,绝未料到今天陆寒竟会站到与他并肩的高度。 陆寒轻叹一声:“我也没想到,这一战竟会成为武林盛事。” 那时的他,初出茅庐,经验尚浅,与西门吹雪的名声地位天差地别。 而如今,他已经踏入行者境,历经百战,未尝一败! 短短一年,风云巨变,令人瞠目结舌。 西门吹雪嘴角微扬,语气认真:“你越强,我就越高兴。”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踏,身形如白鹤冲天,直上皇城之巅。 气势瞬间升至巅峰,剑意如寒霜般弥漫开来。 陆寒见状,只是轻笑一声,足尖轻点,也如飞燕掠空,纵身而上。 下方人群顿时骚动,情绪高涨。 即便是对陆寒极为信任的谢卓颜,此刻也忍不住手心渗出冷汗。 燕南天亦亲临此地,这样的剑道巅峰之战,他怎能错过? 移花宫的邀月与怜星也悄然现身,她们想亲眼看看,陆寒如今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佟掌柜等人作为陆寒的亲信和支持者,早已占据了最有利的观战位置。 陆小凤、成是非、林平之、孙秀青…… 那些曾与陆寒并肩、又或是与西门吹雪有过交集的人,皆汇聚于此,只为亲眼见证这一战! 紫禁之巅。 西门吹雪望着陆寒,问道:“你的剑呢?” 陆寒低头看了看手中逍遥江湖,微微一笑,随手将剑抛向不远处的谢卓颜。 然后他将视线转向皇城之外的群雄,朗声说道:“今日与西门剑神一战,还望诸位鼎力相助,借我一剑!” “剑来!” 随着陆寒一声怒喝,一股凌厉无比的剑意直冲云霄! 在场所有佩剑的江湖中人,顿时感到腰间的长剑颤动不已,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 铿锵、铿锵、铿锵! 伴随着一连串清脆的出鞘声,成千上万的长剑纷纷跃出剑鞘,朝着皇城方向疾飞而去! 浩浩荡荡的剑影在陆寒身边盘旋飞舞,逐渐凝聚成一条气势磅礴的钢铁长龙! 场面震撼,令人叹为观止! 众人目睹此景,忍不住齐齐惊呼!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雪中》中老剑神与王老怪在东海一战的传说! 那场大战,老剑神借来满城之剑。 而如今,陆寒也做到了同样的壮举! 书中才有的情节,竟然真实地出现在眼前! 这一刻,战斗尚未开始,但所有人都觉得此行值得! 西门吹雪凝视着陆寒身后的剑龙,神色依旧平静。 他缓缓将佩剑抽出,遥遥指向陆寒。 “去!” 陆寒剑锋一指,钢铁剑龙顿时怒吼着朝西门吹雪扑去! 西门吹雪挥剑而下,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斩,却将剑龙硬生生从中劈开,一分为二! 陆寒临机应变,剑龙瞬间化作两条剑蛇,分左右夹击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旋身横剑,两道剑蛇的头部瞬间粉碎! 无数长剑崩裂折断,如雨点般洒落在皇城之上! “再来!” 陆寒低喝一声,那些断剑残刃再次腾空,彼此融合,凝聚成一柄数十丈长的巨大剑影! “斩!” 巨剑横空而出,直斩西门吹雪! 就在这一刻,昏暗的天幕之上,一道金光乍现,仿佛天门开启,洒下万道佛光! 这一剑,竟有开天辟地之势! 很多人只是听过“开天门”这一剑的传说,从未见过。 如今亲眼所见,大道之光洒落人间,内心震撼无以复加!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一次的天门,竟然隐隐裂开了一丝缝隙! 虽然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 面对这惊世一剑,西门吹雪却毫不退让,反身持剑迎击! 铛! 剑锋相撞,刹那间迸发出刺目的火花! 西门吹雪宛如天神下凡,手中一剑将巨剑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碎屑! …… 皇城之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击,令所有围观之人看得心惊胆战,热血沸腾! 这仅仅是战斗的开始,却已远远超出众人的想象! 邀月望着战场,轻声道:“不论是哪一人的剑,我都难以招架。” 即便她一向自负,此刻也不得不承认,面对这两人任何一剑,她若强行接下,怕是不死也得重伤! 怜星眼中闪过一丝异光,轻叹:“他们两人,恐怕已是张真人之下最强之人了。” 邀月点头,虽不愿承认,但事实如此。 燕南天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场对决,激动得连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手中纯阳无极剑先前被压制未出鞘,此刻却嗡鸣不止,似在渴望参战! “可惜啊,真是太可惜了!” “如果我能早些遇见陆兄,或者西门吹雪,三人一战,该有多痛快!” 谢卓颜本就是剑术高绝之人。 她能看得出来,论剑道造诣,陆寒本应在西门吹雪之下。 可奇怪的是,西门吹雪始终未能完全发挥出实力! 她不禁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峨眉孙秀青,如今的西门夫人。 情之一字,终究动摇了剑神的剑心! 一旁的佟掌柜激动不已,拉着老白的手臂问道:“老白,你说陆先生能赢吗?” 老白摸着下巴,缓缓摇头:“不好说,真的不好说。” 他虽只是先天境界,但阅历丰富,眼光独到。 他能感受到,陆寒与西门吹雪都尚未真正发力。 一旦两人放开手脚,胜负恐怕转瞬即分。 佟掌柜听了旁人议论,开口道:“俺瞧着陆先生赢面更大。” 第118章 以武入神! 正当众人议论未定之时,西门吹雪已一剑将陆寒的巨剑震得粉碎! 他剑势未歇,直扑陆寒,寒光一点,直刺其心口! 陆寒脚尖轻点,冲天而起,身形一转,无数剑气如雨点般激射而出! 正是“万剑归宗”! 西门吹雪挥剑迎击,将那些剑气尽数格挡! 剑气一尽,陆寒手中已多出一柄漆黑幽深、形状诡异的长剑,正是传说中的绝世神兵! 锵! 陆寒自空中俯冲而下,直刺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横剑相迎。 两人在皇城之巅腾挪交错,转眼之间便已交手数十剑。 剑锋相撞之声连绵不断,几乎密不透风! 此刻的两人,宛如两道狂风,彼此纠缠厮杀,都想将对方彻底撕裂! 虽然没有了先前那般恢宏的气势,却比之前更添三分凶险! 在场众人远远望去,已难辨两人身影,只见到两团旋风在激烈对撞。 轰! 一声巨响炸裂开来,剑气激荡之下,以皇城为中心,方圆数十丈之内狂风大作! 紧接着,两道身影骤然分开! 紫禁之巅碎瓦满地,一片狼藉。 陆寒与西门吹雪相对而立,神情各异。 陆寒神色如常,而西门吹雪脸上却透出一丝挣扎。 陆寒见状,似有所悟,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他此刻能做的,就是静静等待。 等待西门吹雪做出最终决定。 远处观战的人见两人突然停手,皆露出疑惑之色。 战至酣处,为何突然收剑? 难道是惺惺相惜,准备罢手言和? 若真是如此,未免太过突兀。 人群中,孙秀青泪流满面,神情痛苦。 陆小凤望着她,轻叹一声。 此刻,他也拿不准,是否该去劝劝西门吹雪。 情与剑,真的无法共存吗? “西门吹雪!”孙秀青忽然高声呼喊。 “今日当着天下英雄之面,我孙秀青……与你和离!” 这番话仿佛耗尽她所有力气,她紧闭双眼,泪水不断滑落。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成全他。 正在内心挣扎的西门吹雪听到这话,眼角也缓缓滑下一滴清泪。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不想再迟疑,更不愿后悔。 此刻,他心中只容得下剑道。 他的眼里,也只有陆寒。 风轻轻吹过。 西门吹雪的气息忽然一变。 比之前更冷,更绝,更无情! 唯有真正体验过情爱的滋味,再毅然斩断,才能进入真正的无情之境! 而这样的西门吹雪,剑也更加凌厉! 陆寒明白,西门吹雪最终还是为了追求更高的剑道,选择了断情绝爱。 他不知这个选择是否正确。 但从西门吹雪此刻的气势来看,在剑道上,他无疑是对的。 动了! 西门吹雪脚步看似缓慢,身形却如鬼魅般瞬间逼近陆寒! 手中长剑如电,几乎在刹那间已抵在陆寒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陆寒猛然后撤! 西门吹雪不退反进! 此时的他,以无情之剑,压住了陆寒! 胜负的天秤,开始向他倾斜! …… 虽然众人并不清楚方才那短暂的停战发生了什么。 但从孙秀青的呐喊,以及西门吹雪此刻的状态来看,似乎是感情干扰了他先前的剑意。 而当他斩断情丝之后,剑势反而更上一层! 至少以陆寒目前的表现来看,已难敌西门吹雪! 这令许多关心陆寒的人,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以西门吹雪当前的凌厉气势,只要陆寒一败,恐怕性命堪忧! “陆寒!” 谢卓颜望着已完全处于劣势的陆寒,焦急得拳头紧握,指甲早已深陷掌心,却毫无察觉。 “难道真的要输了?” 燕南天凝视着场中局势,也不认为陆寒还有翻盘的可能。 邀月此时也轻轻摇头。 她觉得陆寒刚才就不该给西门吹雪喘息的机会。 如果他一路紧逼,就算不能取胜,至少也能维持不败之局。 这等于是自己为自己设下了陷阱。 “西门兄,看来要赢了。” 陆小凤轻叹一声。 若有可能,他真希望西门吹雪能手下留情。 但他也明白,正是因西门吹雪那份冷酷无情,才压制住了陆寒,才有今日胜机! 孙秀青望了一眼西门吹雪,神色黯然地转身,逆着人群悄然离去。 …… 紫禁之巅。 陆寒被西门吹雪的剑势逼得步步后退,已经退到了边缘! 西门吹雪脚步毫不停歇,寸步紧逼,不留半点喘息余地。 再退一步,陆寒就将坠下高台,即便不死,也注定败北! 咔嚓! 他一脚踩在边缘,硬生生止住退势! 西门吹雪随即踏进一步,剑锋直指陆寒咽喉! 就在这一瞬,出剑的速度忽然变得缓慢无比,仿佛有无形之力在阻拦! 直至剑锋触及陆寒咽喉,彻底停了下来! 不是西门吹雪主动收手,而是空间的束缚强行让他停滞! 而这一刻停滞的,不止是西门吹雪! 方圆千丈之内,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被定住,宛如一尊尊石雕。 所有人纷纷试图挣脱,却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众人惊恐万分,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更不明白究竟是谁在操控这一切! 然而下一刻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在紫禁之巅,陆寒的身上,缓缓浮现出一道模糊几乎透明的身影,正从他体内脱离! 这道身影逐渐清晰,面容与陆寒如出一辙! 见到这一幕,众人心中已然浮现出一个惊人的念头! 元神离体! 那传说中毁天灭地的剑二十三! 此刻,万众瞩目之下,陆寒的元神一步步逼近西门吹雪! 在西门吹雪震惊又复杂的目光中,那元神轻轻伸出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啪嗒。 砰! 西门吹雪整个人暴退而出! 千丈空间随之恢复正常! 陆寒望着倒飞而出的西门吹雪,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他并非有意在关键时刻施展剑二十三,来彰显自己。 实在是西门吹雪逼得太紧,走投无路之下,才不得已尝试这一招! 一旦失败,等待他的,就只有跌下高台,彻底落败! 好在,他成功了! 这一战的胜负,也就此揭晓! 西门吹雪望着陆寒,任由眉心的鲜血缓缓滑落。 那一剑斩断所有情感的锋芒,终究还是没能将他击败。 对此,他虽有遗憾,却更感畅快。 至少在追求剑道极致的路上,他并非孤身一人。 仍有前行的动力,仍有更高的境界等待突破! 陆寒静静看着西门吹雪,忽然开口:“她还没走远。” 闻言,西门吹雪正沉浸在对刚才一战的回味中,猛然回神。 他猛然回头,目光扫向远处人海。 几乎在同时,他便发现了那个正悄然离去的身影——孙秀青。 几乎就在他目光落下的瞬间,孙秀青也似有所觉,缓缓转过身来,眼中含着朦胧泪光,望向了他。 刹那之间,过往数月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世间情字,又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当啷一声,西门吹雪的剑落地。 他从紫禁之巅纵身跃下,直奔而去,将孙秀青紧紧拥入怀中! 数日前,他选择握紧手中之剑,舍弃心中情意。 而今日,他选择放下手中利刃,拥抱一生挚爱! 紫禁之巅,只剩陆寒一人伫立于此,望着远处相拥的身影,不自觉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谢卓颜。 他向她伸出手,邀请她登上高台,与他一同迎接万众瞩目的这一刻,分享人生最辉煌的荣耀!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大战终于落下帷幕。 最终胜出之人,乃是七侠镇说书人——陆寒! 对于前来观战的众人而言,这一战可谓惊心动魄、荡气回肠。 而战后,剑神与挚爱之人相拥的画面,更是难得一见,令人动容! 这一战,也让陆寒正式坐稳了张真人之下,江湖第一高手的位置! 这场惊世对决中,太多精彩瞬间值得流传后世。 一声“剑来”,引动满城之剑! 剑开天门,震撼天地! 断情一剑,斩断过往! 元神出窍,剑出二十三! 还有那月下相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一幕…… 这一切,深深烙印在观战者心中,此生难忘。 然而,比这些更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陆寒战后的一番举动。 明月当空,谢卓颜御风而上,跃上紫禁之巅,来到陆寒身旁。 她脸颊绯红,心绪难平,还未开口,便已被陆寒揽入怀中,轻吻落下。 高处虽寒,但有佳人在侧,便胜却人间无数。 此战过后,江湖中人纷纷改口,称陆寒为新一代剑神。 可面对众人的赞誉,陆寒却只是摇头。 在他心中,真正的剑神,依旧是西门吹雪。 若真要给他一个称号,他倒觉得“武神”更为贴切! 以武入神! 这才是每一位江湖侠客梦寐以求的至高境界! …… 七侠镇,同福客栈。 距离紫禁之巅一战,已过去数日。 江湖之中,关于那一战的议论仍不绝于耳。 然而这一切,早已与陆寒无关。 因为他即将告别七侠镇,踏上前往大宋的旅程。 一方面,他与大哥乔峰曾有约定。 若一年之内乔峰未再现身七侠镇,他便要亲自前往大宋,与大哥重逢。 另一方面,他也曾答应张真人。 要亲自前往大宋,将厉真真带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两件事,都非去不可。 之所以迟迟未动身,是因为谢卓颜。 她当然愿与陆寒同行天涯。 可她是神剑山庄的三小姐,谢家嫡传,责任在身,不能任性。 第119章 你死定了! 若要毫无牵挂地随他而去,必须先为神剑山庄留下真武伏魔剑法的完整传承。 尽管她如今已出家为道,但要把这套剑法完整记录下来,仍需时日。 粗略估算,至少得三个月。 于是两人商议决定,陆寒先行一步,前往大宋。 谢卓颜则留下整理剑法,待完成之后,再去大宋寻他。 这几日,两人走遍焕然一新的七侠镇。 每一处角落,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等我们老了,就在这里安家吧。” 谢卓颜望着陆寒,依旧笑盈盈。 只是那笑意之中,多了一分不舍。 陆寒点头,轻声道:“我早就买下了一座庄园,先托老白他们照看。 等我们回来,就再也不走了。” 漂泊江湖,终有归处。 若要择一处定居,七侠镇无疑是他最熟悉、最安心之地。 “走吧。” 谢卓颜轻轻松开他的手。 陆寒翻身上马,望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佟掌柜等人。 “我陆寒,还会回来的。” …… 陆寒独自一人,一路向东。 翻山越岭,穿越荒野,历经月余,终于离开大明疆域,踏入大宋地界。 也是到了此时,他才明白,各大王朝之间被连绵不绝的高山隔断。 普通人想要越境,几乎不可能。 唯有训练有素的将士,或有一定武功的江湖中人,才有机会穿行其中。 此刻陆寒虽已进入大宋,但因没有地图,也不知身在何处。 只能继续前行,先找到有人烟的地方,打听些消息。 凭着出色的脚程,他继续东行近百里,终于发现一座村庄。 此时正值午时,烈日当空。 可村庄中却一片寂静,不见人影。 他转头看向田地,只见土地干裂,庄稼枯黄,半死不活。 “难道是座荒村?” 陆寒正疑惑间,忽然察觉异样,猛地回头,望向身后。 土门前站着一位佝偻着背的老人,身形枯槁,仿佛只剩下皮包骨头,皮肤黝黑得像是炭块。 他盯着陆寒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警觉,更多的却是恐惧。 陆寒看着老人,向前一步,抱拳说道:“老丈,能否请教……” 话音未落,老人竟慌忙后退,似乎连靠近都不敢。 陆寒见状,眉头微皱。 他扫视四周,终于在另一扇土门前发现了一位同样瘦骨嶙峋的中年男子。 他走回马旁,从包袱中取出一些碎银,走到那汉子身边,递上银两,开口问道:“这位兄台,敢问这是何处?” “可否有地图?” 中年汉子望着他手中的银子,并未伸手去接,喉头滚动了一下,低声说道:“你……可有吃食?” 若不是陆寒耳力出众,几乎听不清他的声音。 他转身回到马边,取出一个凉透的馒头,递给那汉子。 汉子接过馒头,忽然转身,从门后拉出两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孩子。 孩子盯着那馒头,眼神发直。 显然,他们已经许久未曾见过如此干净的食物了。 “赶紧吃吧。” 汉子将馒头掰成两半,分别递给两个孩子。 他伸出那双又黑又粗的手,轻轻抚过孩子们稀疏的头发,眼眶微微泛红。 陆寒看着这一幕,心中疑惑,问道:“村中是遇上灾年了吗?” 汉子摇头,道:“不是灾年。” 说着,他缓缓起身,望着陆寒,道:“我们这儿叫边村。” “因交不起税,被断了水渠,庄稼没了水,自然就绝收了。” 陆寒怔了怔,大宋的赋税竟然如此沉重? 缴不起便断水,这不是逼人走上绝路吗? 他不解地问:“朝廷为何如此行事?” 汉子苦笑一声,道:“朝廷?这里不是朝廷管的,是大将军的地盘。” “大将军?”陆寒一愣,随即问道,“离这里最近的城,叫什么名字?” 汉子打量了他一眼,道:“最近的城叫危城。” 陆寒察觉到他的目光异样,解释道:“我是从大山那边翻过来的,是大明的人。” 汉子听后神色一松,难怪他对这里一无所知。 陆寒又问:“离危城还有多远?” 汉子抬手指向东南方向,道:“不远了,再走三百里就到了。” 陆寒微微点头,转身又从马上取出几个馒头递给汉子,道:“多谢兄台指引。” “先生,救救我吧!” “先生,我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先生,行行好……” 正当陆寒递出馒头时,人群中忽然传来哀求声,几个身影蹒跚而来。 他们同样又黑又瘦,眼中充满对食物的渴望。 汉子一见这情形,立刻接过馒头,迅速转身跑回家中,将那扇破旧不堪、布满咬痕的木门紧紧关上。 陆寒望着眼前跪地乞求的村民,眉头微蹙。 他没有问他们为何不离开,去别处谋生。 因为他知道,在这偏远之地,在那位大将军的统治之下,能活下来已是不易。 这些人虽饿得不行,却没人试图抢夺他的包袱。 这让他明白,他们只是被逼到绝境的普通人,而非恶人。 他只为自己留下一顿口粮,其余的馒头、肉干、咸菜、糕点,尽数分给了这些村民。 众人接过食物,纷纷跪地叩首,感激不尽。 陆寒叹息一声,穿过人群,翻身上马,继续向东南方向而去。 …… 越接近危城,他所见之景便越显诡异。 百姓们贴着墙根行走,不敢踏上大路正中。 一位少女因清白被毁,投塘自尽。 街上,一群身穿劲装、趾高气扬的壮汉,手执皮鞭,肆意抽打过往行人,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还有些作恶多端的衙役,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强行掠夺百姓财物,巧取豪夺,无所顾忌。 眼前这一幕,不像是人间街市,反倒如同冥府地狱! 而骑着白马、身穿华服的陆寒,自然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有些百姓悄悄看了陆寒一眼,便赶紧低头快步离开,不敢多留片刻。 也有人想出声提醒他快些离开此地,可一看到那些凶神恶煞的劲装汉子,便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连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有劲装汉子眼中带着贪婪,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陆寒胯下的坐骑——里飞沙,似乎已在盘算着如何将它据为己有。 也有汉子盯上了陆寒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袱,看上去颇为沉重,想必里面装了不少银钱。 他们在这一带横行惯了,早已目中无人,根本不会去想陆寒是否有什么来头,值不值得招惹。 在这危城之中,再厉害的外乡人,也得低头! “你,什么人?” 一个身穿黄衣的劲装男子拦住了陆寒的去路,身后还跟着四个同样打扮的同伴。 几人目光阴狠,毫不掩饰地盯着陆寒,眼中满是敌意。 陆寒望向那满脸戾气的黄衣人,语气平静地答道:“说书的。” 黄衣人冷哼一声:“说书的?把你包袱打开,我瞧瞧!” 说罢,不等陆寒回应,便大步上前,一把将他挂在马上的包袱扯了下来。 哗啦一声,包袱落地,里面的东西顿时散落一地。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一锭锭亮闪闪的银子! 好大一笔银两! 黄衣人见状,双眼顿时放光,恨不得立刻将它们全搂进怀里。 陆寒看着他脸上那贪婪之色,语气淡然地开口:“你看了我的包袱,是不是也该让我看看你的什么?” 黄衣人一愣,下意识地问道:“看什么?” 陆寒目光清冷,淡淡说道:“看看你体内流的,是不是人血!” 话音刚落,只见黄衣人心口猛然爆出一朵血花! 他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寒,根本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更让他震惊的是,对方竟敢动手! 他可是大连盟的人…… 话未出口,人已倒地,怀中还紧紧抱着银子,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其余四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很快便怒吼着朝陆寒喝骂: “你竟敢杀我大连盟的人!你这是在挑衅大将军!” “你死定了!” 他们一向在危城横行霸道,从未有人敢对他们动过手。 即便亲眼看到同伴被杀,他们也未曾想过逃跑。 他们要让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为他的狂妄付出惨重代价! 可惜,话音未落,四道寒光已穿透他们的心口。 四人倒地时,脸上还挂着狰狞的表情,口中唾沫横飞。 周围围观的百姓见陆寒杀了大连盟的人,顿时惊恐万分,纷纷逃窜,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惹来祸端。 呼..... 一阵热风掠过,将地上的尸首吹到了路边。 陆寒翻身下马,随意地将散落的银子捡起,重新装好,然后翻身上马,继续朝着危城方向而去。 待他走远后不久,一名身穿黑衣的年轻男子从巷中缓步走出。 他面色苍白,神情冷漠,如同一块寒冰。 腰间佩着一柄细长的无鞘剑,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望着陆寒离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 陆寒杀了大连盟之人这件事,并未引起太大风波。 一方面,大连盟根本不相信会有人在危城对他们的人下手。 在这座城里,他们就是天,大将军更是说一不二。 谁敢惹他们? 另一方面,百姓对大连盟畏惧至极,更不可能主动去通风报信。 连见了都绕着走,哪有人敢去招惹? 真要报信,未必能拿赏钱,反而可能挨一顿鞭子! 不过常言道,物以类聚。 陆寒这一路上前行,又陆续碰上了不少来自大连盟的人。 这些人和最初遇到的那几人一样,都意图夺取他的包袱与坐骑。 结果,自然也和那几人相同,纷纷倒在了陆寒的剑下。 陆寒一路斩杀近三十名大连盟的成员,终于惊动了大连盟的上层。 忽然,四面八方传来如雷般的马蹄声。 一支由二十八骑组成的队伍迅速将陆寒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人杀气凛然,气势逼人,手中或持刀、或握剑、或举斧、或执戟,个个身姿挺拔,装备齐整,显然训练有素,绝非寻常之辈。 队伍前列站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头戴盔甲,一副将领模样。 而他身旁的其他人则多是头扎巾帻,身穿劲装,更像是山林匪徒,而非正规军。 这两种风格混杂在一起,看起来颇为怪异。 周围的行人一见这支队伍,仿佛见了凶神恶煞一般,纷纷落荒而逃。 第120章 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络腮胡将领一勒缰绳,上前几步,手中长剑直指陆寒,厉声喝问:“可是你杀了我们的人?” 陆寒静静望着他,并未作答。 那大汉冷哼一声,说道:“本将乃是砍头七将军莫富大,现怀疑你蓄意行凶,杀害我盟兄弟,限你即刻束手就擒,随我去官衙听候处置!” “若你当真无罪,自有官府为你澄清!” 陆寒依旧默然,只是静静看着莫富大。 莫富大皱眉问道:“莫非还要本将亲自动手不成?” 话音未落,那二十八骑齐齐逼近,杀气腾腾。 然而下一刻,只听“噗噗噗”一连串闷响,二十七骑胸口齐齐爆出血花,应声倒地! 刹那间,二十七人尽数命丧黄泉! 这一幕惊得莫富大脸色煞白,肝胆俱裂! …… “你……你……” 莫富大惊惧交加,双眼死死盯着陆寒,话都说不利索了。 陆寒淡淡地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危城,道:“带我去危城,最大的客栈。” 听到这话,莫富大连忙低头应命,一句话都不敢多问。 他翻身下马,恭敬地走到陆寒面前,牵起缰绳,为他引路。 此时,他距离陆寒极近,只要一剑便能刺穿对方胸膛。 但他不敢! 陆寒方才在眨眼之间斩杀二十七人的手段,实在太骇人! 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升起! 西城门前。 那群兵不像兵、匪不像匪的人见到莫富大亲自为陆寒牵马而来,纷纷露出惊讶神色。 莫富大身为砍头七将军,虽非高官,却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上一次见他对谁如此恭敬,还是面对大将军之时。 “不是说莫将军是去抓人的吗?” “大概是遇见了这位贵人,所以改去办更重要的事了。” “抓人哪比得上接待贵客重要。” “说不定这位是从京城来的呢!” 在众人议论纷纷中,莫富大与陆寒缓步走进危城。 有了莫富大开道,这一路畅通无阻,无人敢拦。 众人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仍在猜测陆寒的身份。 就在此时,一名骑士飞奔而至,神情惊怒! “全死了!我们的人全死了!” 守在城门的一群人闻言一愣,回头问道:“什么全死了?” 那人翻身下马,喘着粗气道:“傅副将他们二十七人,全都被杀了!”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顿时露出震惊神色! 方才他们亲眼看着莫富大带着傅从等人出城,又看着他孤身回来。 前后不过片刻,傅从等二十七人竟全都命丧黄泉? 这究竟是谁下的手,竟如此狠辣! …… 另一边。 莫富大牵着马,带着陆寒来到危城中最大的客栈。 大连客栈。 “先生,这就是危城最好的客栈,大连客栈。” 他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陆寒一眼,生怕一个眼神不对,便招来杀身之祸。 陆寒翻身下马,将里飞沙拴在门口,冷冷对莫富大道:“看好我的马和包袱。” 莫富大连忙点头应道:“小人一定尽心尽力!” 陆寒迈步走进大连客栈。 此时的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正在饮酒吃菜的人。 这些人多数穿着军装,也有不少人是一身黄衣劲装,显然是出自同一支队伍,属于大将军的手下。 陆寒推门而入时,正逢一片喧闹之中,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人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这个气宇轩昂的男子是谁?危城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个人物? 在众人打量的目光中,陆寒不紧不慢地走到一张空桌前,顺手搬来一张凳子搁在桌上,随即一跃而上,稳稳坐下。 众人见他这番举动,都不禁露出诧异神色。 这人,是在表演什么吗? 陆寒扫视一圈,开口道:“酒也喝了,肉也吃了,还不痛快,不如再听段评书,才算尽兴。” 此话一出,不少人眼中都闪现出兴趣的光芒。 这些年,早把说书人都赶尽杀绝了,谁还敢在危城开口讲书? 他们确实已经许久没听过书了,一听陆寒要讲,顿时来了精神。 “你是说书的?会讲什么故事?” “听说大明那边有本叫《雪中》的书不错,你会不会讲?” “来段精彩的,少不了你的好处!” 众人哄笑着“好处”两个字,那语气里的“好处”,谁都知道不是赏银,而是毒打,甚至更狠的下场。 故事讲得好,赏你几鞭子;讲得不好,恐怕就要断胳膊断腿了! 陆寒望着这群放肆之人,嘴角微扬:“今天讲的这段故事,正好和在座各位有些关系。” “和我们有关?”众人纷纷露出疑惑神色。 莫非又是哪位书生状告大将军的桥段? 只见陆寒抬手一挥,桌上茶碗应声落地,砰的一声,仿佛开堂鸣锣。 “今天,咱们讲讲凌落石。” “凌落石!” 众人先是笑,接着猛然一怔,笑容逐渐凝固。 这不是惊怖大将军的名字吗? 这位说书人竟敢直呼将军名讳! 这是活腻了! 有人猛地站起身来,怒吼出声:“你——” 噗! 话未出口,胸口已绽开血花,人倒地时,连第二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众人惊骇不已,纷纷起身,准备围攻。 噗噗噗! 一连几人刚站起来,便接连倒地,胸口鲜血四溅。 剩下的人再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目光惊恐地盯着陆寒,早已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角落中,崔各田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陆寒淡淡扫视众人,语气平静:“都坐下,听我说。”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众人,此刻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哪敢再有异议,全都老老实实坐着。 哪怕额头冷汗直流,也无人敢抬手去擦,生怕动作稍大,引来陆寒误会,胸口再绽一朵血花。 陆寒摊开手中的《逍遥江湖》,缓缓说道:“凌落石,二十年前,大连盟副盟主,盟主冷悔善的义弟,人称惊怖大将军。” “你们也习惯这么称呼他。” “那咱们就姑且叫他惊怖大将军。” “冷悔善一直把他当亲弟弟看待,宠信有加。” “可惜,冷悔善识人不深,没看穿惊怖大将军虚伪狠毒的本质。” “那一年除夕夜,冷家上下团聚,围坐吃年夜饭。” “惊怖大将军带着七位结义兄弟登门拜访。” “冷悔善以为只是拜年寒暄,却万万没想到,惊怖大将军竟在那晚突袭冷家,残忍地将冷家上下尽数杀害。” 众人听着这番讲述,额上冷汗更多。 关于冷家灭门一案,早就有人怀疑过惊怖大将军,但苦于无凭无据,也只能藏在心里。 如今听陆寒说得有理有据,众人心中隐隐觉得,这件事一旦传出去,整个危城恐怕都会掀起一场滔天风暴! 就在众人思忖之际,客栈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盯着陆寒,怒吼道:“你这……” 噗! 一声闷响,那高大的汉子胸口猛然爆出一朵血花,随即重重倒地,砸在客栈门前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围观的人群顿时被这突发的变故吓得心中一紧,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陆寒却仿佛未觉,神情平静地继续开口:“惊怖大将军杀了冷悔善全家,借此上位,成了大连盟的新盟主。” “他把这桩血案嫁祸给了七帮八会九联盟。” “再以替冷悔善报仇为由,将那些不服从他的反对者一一铲除。” “倘若仅止于此,这惊怖大将军也还算得上是一个为了目标不择手段的枭雄。” “但可惜,他最终只是一个毫无人性的魔头!” “不仅害了冷悔善一家,还害死了神一魁曾谁雄,甚至,连自己当年的七位结义兄弟都未放过!” “过天皇唐伯凤、过天晓唐伯马、老铛铛吴盐、老张飞石南虫、小千变朱北牛、搂山虎胡花,还有山猎鹰胡笑。” “这七人,都是惊怖大将军尚未发迹时结下的生死之交,曾与他一同血洗冷悔善全家。” “可最终,他们竟也如冷悔善一般,被惊怖大将军亲手所杀!” “而这一切,才只是开端。” 此时,众人皆惊得目瞪口呆,心中翻江倒海,难以平静! 当年惊怖大将军那七位义兄弟,竟是被他自己亲手所害?! 陆寒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将视线投向客栈外头。 街上已聚集了不少人,远远地站着,探头探脑,不敢靠近。 他微微一笑,转头对门口的莫富大说道:“去请他们进来吧。 只要不说话、不动手,没人会伤他们。” “小的明白。”莫富大颤巍巍地走了出去。 他将陆寒的话传给街边众人,一部分胆大的人便慢慢走进了客栈。 还有一些人则仍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而就在这时,惊怖大将军也终于听到了这个消息。 当他得知手下的汇报内容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冷悔善一家是他所灭,七位结义兄弟也是他亲手除去。 知道这些秘密的人,不是已经死了,就是忠于他的人。 一个外来的说书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是谁?谁在泄露我的秘密!” “是谁把这些事说出去的!” 惊怖大将军怒火中烧,几乎要咬碎牙齿。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鸟弓兔狗”四位杀手! 早知有今日,当初就该将他们一并灭口! 想到这里,他猛地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胆敢在他头上动土的说书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 此时,陆寒在大连客栈的讲述已传遍危城。 人们听了之后,无不惊得毛骨悚然。 更有几个胆大的人,迫不及待地赶往大连客栈,想亲耳听陆寒继续揭露惊怖大将军的罪行! 客栈中,人群已经越聚越多,陆寒的讲述也未曾中断。 “在害死了七位结义兄弟之后,惊怖大将军的刀,又对准了自己的亲信大将。” “唐大宗、李阁下。” “他们曾为他出生入死,换来的却是被他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折磨至死,整整一个月,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小寒神萧剑僧,只因他的爱妻殷动儿美貌出众,被惊怖大将军看中,就被他亲手杀死。” “殷动儿在遭受折磨后含恨而终。” “金木水火土五位盟主,则是被他用烈性毒药炸死。”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对他忠心耿耿?哪一个不是为他立下过汗马功劳?” “可最后,一个个下场凄惨,惨不忍睹。” 第121章 千万别被他骗了! 说到这里,陆寒缓缓起身,抬起手,指向远方。 “这一路上,我见过村民断水断粮,只能啃食树皮求生!” “也见过清白的女子被玷污后,绝望投河!” “更见过百姓视大连盟如毒蛇猛兽,避之唯恐不及!” “百里之内,尽是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苦难百姓!” “那些人个个心如蛇蝎,坏事做绝,都是披着人皮的魔物!” “看看这些百姓过的日子!” “就因为你们这群魔物为虎作伥,就因为你们的残酷压榨,他们活得比牲畜都不如!每一天都在苦海中挣扎求生!” “如果你们的心还跳着,血还热着,还认自己是个活人,就不该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你们倒是说说,替恶人办事、祸害四方,对你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你们的良心,真的被野狗啃了吗!” “难道真不怕遭天谴吗?!” 轰——! 晴空万里之中,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惊雷,震得人耳膜发颤! 众人听着陆寒这一番话,再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雷声,一个个脸色煞白,脑子嗡嗡作响! 曾几何时,他们也曾在江湖中行侠仗义,讲的是情义与道义。 但自从投靠了惊怖大将军,见多了那些血腥残忍的手段。 日积月累之下,不知不觉竟成了魔鬼的帮凶! 如今回想起来,那些死在他们手下的人,哪一个不是无辜的性命?想到这些,冷汗直冒,早已将衣衫浸透! 陆寒也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好人。 他的手上,同样沾着鲜血。 但他所杀之人,皆是罪有应得,从不曾滥杀无辜。 只要一个人还有一点人性,只要他亲眼见过那些被欺压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就该有所触动! 只要还有一点能力,就应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正好。 陆寒有一颗尚未泯灭的良心,也有那么一些本事。 所以他愿意站出来,揭开惊怖大将军的真面目,也为那些无辜的百姓做点实事! …… 一道身着黑衣的年轻身影走进了客栈,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 他盯着陆寒,眼神冷峻,心中却燃着一团火。 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危城之中,能遇到一个敢于挺身而出、仗义发声的人,实属难得! 若能与陆寒联手,他们查起惊怖大将军来,定能省下不少力气! 黑衣少年身后,跟着一队形形色色的人。 “听说这里有个不要命的汉子,在揭惊怖大将军的老底,特地来瞧瞧。” “是啊是啊,好久没人敢当众说大将军的坏话了!” “来看看热闹,凑个份子。” 说话间,五个模样各异的人走进来,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个个长得丑得各有特色。 他们衣衫不整,跟这客栈的气氛格格不入。 但奇怪的是,没人觉得他们讨厌,反而有种说不出的亲近感。 他们在冷血身旁坐下,随后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陆寒。 而在那五个丑人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位身穿华服的年轻人。 少年俊朗洒脱,此刻脸色却极差,望向陆寒的眼神带着敌意。 少女容颜秀美,身段婀娜,气质出众,但神情冷淡,目光中满是质疑。 陆寒虽然从未见过这些人,但只一眼,便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他微微一笑,道:“我说的这些事,是不是真的,惊怖大将军自己心里最清楚。” “当然,他自己一定觉得是天下第一的大好人,自然不会亲口承认干过这些事。” “不过,他身上的味道越来越臭,迟早会有报应的。” 那丑汉朝身后看了一眼,对那两位少年少女说道:“小骨、小刀,你们好好听听,这位先生说的,可都是实话。” 凌小骨一听,咬了咬牙,低声说:“我不信!” 凌小刀却沉默不语,嘴唇紧咬,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早已在她心中掀起了波澜。 方才站在客栈外听了陆寒一番话,她此刻已是心乱如麻。 那个曾让她敬仰、仰望的男人,怎么会是个禽兽不如的恶魔? 陆寒望着凌小骨与凌小刀,缓缓说道:“如今,各地士子纷纷上京,要联名上书,揭露惊怖大将军的恶行。” “而他的手下,也正在四处分头追杀这些士子。” “你们若不信,不妨亲自去找那些士子问问。” “说不定,你们还能撞上一场追杀,看到些你们熟悉的身影。” 凌小骨与凌小刀听完,脸色瞬间惨白,仿佛被人抽了魂一般。 他们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是因为此前亲眼见过士子被杀害的场景。 而那下手之人,正是出自惊怖大将军的部下! 最先走进店门的黑衣少年站起身,朝陆寒抱拳问道:“这位兄台,你可愿与我们一同查探惊怖大将军的所作所为?” 陆寒淡然一笑,答道:“我只是个说书的,不是办案的公人。” “讲书论史我拿手,揭露惊怖大将军的恶行我也愿意出力。” “但要亲自查案追凶,恕我能力有限,难以胜任。” 他的任务是将惊怖大将军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罪行公之于众。 至于搜集证据、追查真相、最终定罪伏法,那就交给冷血他们来完成。 这或许是一种别样的配合吧。 冷血听罢,目光落在地上那具尸体上,缓缓开口:“你杀了惊怖大将军的人,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陆寒看着冷血,神色从容地说道:“所以你们更应该尽快将他绳之以法,别让我这种无辜之人受牵连。” 冷血静静望着陆寒,片刻后说道:“我叫冷血。” 陆寒回望他,微笑道:“我是七侠镇的说书人,陆寒。” 虽然冷血并不知晓七侠镇是何地,但这并不影响他认定陆寒是个正直之人。 正如陆寒所说,他会尽快查明真相,不让任何无辜之人再受伤害! 想到此处,冷血起身,转身朝门外走去。 众人见状,也陆续起身,向陆寒拱手告别。 走在最后的是凌小刀,她望着陆寒,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倘若你所说有一丝虚假……” 陆寒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笑道:“若我有半句谎言,这颗脑袋随你处置。” 凌小刀看了他许久,终是不再言语,转身大步离去。 待冷血一行人离开后,陆寒才缓缓起身,面向台下尚未散去的众人说道:“今日的故事就到这里。” “若你们心中尚有良知,就把我说的这些传出去,让更多人看清惊怖大将军的真面目。” “若你们不愿,那就继续做你们的帮凶吧。” 在这危城方圆数百里,百姓早已知晓惊怖大将军是个恶贯满盈之人。 但也有如凌小刀、凌小骨这般尚不知情的。 他要让这些人活着离开,把今日所闻带出去,哪怕只有一成愿意这么做,也足以掀起波澜。 等惊怖大将军身边的人听闻这些传闻,他们还会心甘情愿地效忠吗? 纵使有人死心塌地,也会有人心生疑虑,动摇信念。 如此一来,惊怖大将军的势力内部便会生出裂痕,彼此猜忌。 届时,冷血等人追查起来,阻力自然也会小上许多。 这算是他能为他们做的小小助力。 其实以他的本领,要取惊怖大将军的性命并非难事。 但初来大宋王朝,杀几个小角色尚可,若贸然斩杀惊怖大将军这样的大人物,只怕会立刻引来无数追杀。 这对他在江湖中立足并不利。 更何况,调查惊怖大将军一事,对冷血而言本就是一场历练。 再加上他与惊怖大将军之间那灭门之仇。 这仇,自然该由冷血亲自动手来报。 啪啪啪…… 就在陆寒准备离去时,客栈门外传来一阵掌声。 紧接着,身材魁梧、气势逼人的惊怖大将军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着坐在桌上的陆寒,哈哈大笑:“讲得真好,这故事编得真有水准!” 陆寒抬头望向他,淡淡问道:“你是谁?” 惊怖大将军冷笑道:“怎么,你讲了我这么多事,却不认识我?” 陆寒凝视着他,语气平静地说道:“原来你就是惊怖大将军,凌落石。” 那双如猛虎般的眼睛盯着陆寒,却没有立刻出手。 从之前的情报来看,陆寒并非泛泛之辈,至少已达到大宗师的境界。 虽然他自信能制服陆寒,但最好还是先做好万全准备再行动! “说书的,你是哪个门派派来的刺客?竟敢在危城之中公然诋毁本将军!” 惊怖大将军不善言辞,但扣帽子的本事却一向了得。 凡是落在他手里的“敌人”,死之前总会被安上一个罪名。 如今陆寒也不会例外。 惊怖大将军向前迈了一步,站在桌前,目光如炬地盯着陆寒。 “你可知道,诬陷朝廷重臣,是要灭九族的!” 惊怖大将军不仅是江湖上的头面人物,更是由朝廷亲自任命的镇边大将,手中握有实权兵马! 无论陆寒背景如何,实力多强,只要惹怒了他,一声令下,立刻便可将其乱刀砍死! 至于会不会波及无辜,他根本毫不在意! 陆寒面对惊怖大将军的恐吓,神色却平静如常。 大宋的将军,竟要斩杀大明的百姓? “惊怖大将军,你的威风可真是不小啊!” 轰隆隆! 话音刚落,大连客栈的三面墙壁轰然倒塌,屋顶也被掀飞,四面八方涌出数百名手持弓箭的官兵! 个个张弓搭箭,直指陆寒,只等惊怖大将军一声令下,便能将他射成刺猬! 惊怖大将军嘴角一扬,缓缓后退。 待他退出包围圈后,回头看向围观的百姓,高声喊道:“这人是辽国的间谍,故意来污蔑本将军,挑拨我大宋内部矛盾,好为辽国入侵边关制造机会!” “大家千万别被他骗了!” 前一刻他说陆寒是刺客,现在又改口说是辽国奸细。 谎言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 明显根本不在乎别人信不信,只为找个动手的借口罢了! 众人听后,纷纷将目光投向陆寒,脸上浮现出迟疑的神情。 这个说书人,真是辽国的细作? 那他刚才说的一切,难道都是假的? 惊怖大将军,真的没有那么坏? 陆寒看着众人脸上的犹豫,轻轻摇头,缓缓说道:“人在做,天在看。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 惊怖大将军冷哼一声,语气森寒:“那本将军今日就替天行道,制裁你这个叛徒!” 第122章 说书人,还真是不简单 说罢,猛然挥手,厉喝:“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弓箭手齐齐松手,数百支利箭如暴雨般朝陆寒激射而去! 围观人群纷纷惊呼,有人甚至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没人相信陆寒能在这样的箭雨中生还。 即便他武功再高,也难以抵挡这么多箭矢,更不可能是惊怖大将军的对手。 总之,陆寒这次是死定了!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陆寒必死无疑之际,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箭矢在离陆寒还有几尺远的地方,竟然全都停在了半空! 人群震惊地望着这一幕,满脸不可置信。 这……这是什么邪术?! 咔嚓!咔嚓! 紧接着,一连串清脆的断裂声响起,数百支箭瞬间碎裂! 惊怖大将军凝视着陆寒,脸色微变,后退两步,缓缓开口:“没想到,你这个细作,不仅嘴皮子厉害,武功也如此了得。” “给我上!” 他一声怒喝,便将面前的弓箭手推向陆寒! 这些弓箭手早已习惯了服从命令,明知陆寒有些诡异,还是拔刀冲了上去! 就在这时,断裂的箭矢齐齐飞起,精准地穿透了冲来的弓箭手,将他们一一钉在地上! 鲜血洒满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看着地上上百具尸体,在场众人早已听书听傻了,此时竟有些麻木。 角落里,崔各田目不转睛地望着陆寒,眼神中透出一丝激动与期待。 嘶——! 客栈外,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转眼之间便斩杀上百人,这般场面,对在场众人来说,震撼实在太过强烈! 陆寒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目光落在先前惊怖大将军站立的位置。 此时那里早已不见他的踪影,显然是趁着那些弓箭手送命的工夫逃之夭夭了! “跑吧,只要你还贪图权势,放不下你这份辛苦打下的江山,迟早还会有人收拾你。” 陆寒没有追击惊怖大将军。 他缓步走出客栈,抬头望了望站在门前瑟瑟发抖的莫富大,淡淡说道:“去自首吧。” 莫富大脸色惨白,神情呆滞地点了点头:“小人……遵命!” …… 朝天山庄。 惊怖大将军端坐厅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刚才看到陆寒将上百支利箭定在半空中的那一幕,他心中便明白,自己低估了陆寒的实力! 从陆寒的表现来看,他至少是一位无双级的大宗师! 甚至可能是踏入行者境的绝世高手! 当时在大连客栈,他竟站在这样一个恐怖人物面前,距离不过数尺! 再进一步,几乎就踏入了黄泉! 想到这里,他光秃秃的额头渗出冷汗。 幸好他跑得够快。 要是再迟疑片刻,恐怕已经命丧当场! “大将军!” 厅外传来亲信的喊声。 惊怖大将军深吸一口气,收起脸上的惊惧之色,沉声问道:“什么事?” 亲信回道:“那个说书人骑马走了,从东门出城了。” 听闻此言,惊怖大将军大喜,猛地站起身来:“他真的走了?” 亲信答道:“走了!崔各田跟着去了,估计很快就有消息传回来。” “好!太好了!哈哈哈!” 厅中传来一阵狂喜的笑声,格外畅快! 他原本以为自己正面临人生中最危险的一次危机。 没想到,危机还没爆发,就自己消失了! 看来他果然是有神明庇佑的大福之人! 亲信听着厅中传来的笑声,神色却有些复杂。 那个说书人在大连客栈所说的内容,他们早有耳闻。 二十年来,那些曾为惊怖大将军赴汤蹈火、出生入死的人,最终都死在他手中! 没有一人得以善终! 而他们这些新近追随他的人,再过几年,一旦有人能替代他们,是不是也该轮到他们“谢幕”了? 想到这里,亲信心中已做出一个决定: 找机会离开惊怖大将军,离开这座充满杀机的危城! 而此刻坐在厅中的惊怖大将军,在陆寒这个大敌离开之后,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陆寒的那一番话,会在他在危城的统治中引发怎样的波澜! 他太清楚自己的手下,清楚自己的亲信——在见识过陆寒的威势之后,难免会动摇,甚至生出二心! 他必须赶在这些人将念头变成行动之前,先下手为强! 对于有能力的人,他向来有三种处理方式。 其一,招揽。 将人才变成盟友,是最稳妥的办法。 其二,杀了。 死了的人自然不会再成为威胁。 其三,毁掉。 比起杀人,摧毁一个人更加彻底、阴狠,也更不动声色! 方式多种多样,可以慢慢腐蚀其心志,使其堕落;也可以从正面打压、侧面孤立、背后穿小鞋…… 如今他手下人才众多,但谁还忠心耿耿,谁已暗藏异心,他已无法分辨。 所以他只能将这三种手段轮流施展。 能重新拉拢、确认忠诚的,留下。 已生异心、无法控制的,立刻除掉。 实在杀不得的,就想尽一切办法摧残、折磨,把他变成一个废物! 这样一来,他身边可用之人自然会锐减。 但没关系,重新招揽、重新培养就是了。 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 官道上。 陆寒骑在马上,不紧不慢地前行着。 崔各田始终跟在陆寒身后,不躲不藏,坦然自若。 直到暮色渐浓,崔各田才加快脚步上前,抱拳道:“劳烦先生稍候。” 陆寒勒住缰绳,回过头来望向他,开口问:“你是谁?” 崔各田答道:“在下乃惊怖大将军帐前属下,有影无踪崔各田。” 陆寒注视着他,淡淡一笑,说道:“崔各田?这名字比起‘追命’二字,倒是少了几分凌厉。” 此言一出,崔各田神色骤变,下意识退后几步! “你怎么会知道?” “我所知晓的事情,远比你想的多。” 追命深深看了陆寒一眼,问道:“不知先生来自何处?” 陆寒翻身下马,缓步走近,从袖中取出一幅画像展开。 画中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妇,眼神凌厉如刀。 他指着画像问道:“你在危城时,可曾见过此人?” 追命仔细端详片刻,摇头道:“未曾见过。” 陆寒将画像收回,缓缓道:“她名唤厉真真,是个作恶多端的魔头,比起惊怖大将军犹有过之。” “我一路追她至此。 若你日后见到她,或是听到她的消息,还请务必告知。” 追命闻言,略显惊讶地看着陆寒:“你也是捕头?” 陆寒轻笑:“勉强算得上吧。” 追命皱眉道:“若她真如你所说,那为何我从未听闻此人?” 陆寒坦然答道:“因为我们来自大明王朝。” “她从大明逃到大宋,所以我才千里追踪至此。” 追命听后,脸上顿时露出恍然神色。 难怪从未听闻此人,原来她是大明之人! “陆先生请放心,我会留意她的行踪,一旦有消息,定当设法通知你。” 对追命而言,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再说,他素来疾恶如仇,既然此人比惊怖大将军还要凶残,那便绝不能放过。 至于陆寒是否说谎,他反倒没去多想。 从陆寒在大连客栈揭露惊怖大将军一事来看,他显然是个正直之人,绝非信口雌黄之徒。 陆寒拱手一笑:“那就多谢了。” 在这大宋地界,除了结义大哥乔峰之外,他对其他人一无所知。 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要寻找厉真真的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他必须借助本地势力来查探消息。 而在追踪搜捕这方面,没有谁比神侯府四大名捕更为擅长。 今天这番交谈,追命必会回禀神侯府。 以神侯府的作风,定不会坐视一个比惊怖大将军更危险的人物潜入大宋。 届时,他们自会全力追查。 陆寒便可顺水推舟,省下不少力气。 “就此别过。” 他朝追命一抱拳,转身离去。 追命站在原地,目送陆寒骑马远去。 “一个从大明千里而来的说书人,还真是不简单。” “不知道他酒量如何,下次再见,定要与他痛饮一场。” …… 雁门关外,山势陡峭。 陆寒策马而行。 忽然,前方传来打斗之声。 他催马疾行,转过山道,果然见到前方山路中有两拨人正在厮杀。 一拨衣衫褴褛,手中多为长矛粗棍。 另一拨则身着整齐黑甲,气势森严,显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双方缠斗正酣,黑甲军明显占据上风。 陆寒略一观察,身形一掠而上。 他凌空飞身,剑气纵横,凡是黑甲士兵皆被斩于剑下! 转眼之间,已有数十人命丧当场。 双方交战之人见此突变,皆惊骇不已。 “撤!”一名身披银甲、骑黑马的将领见势不妙,立刻调转马头欲逃。 陆寒冷哼一声,抬掌一挥! 掌风呼啸,凌厉如刀,成片的黑甲士兵应声倒地! 那名骑马逃窜的辽军将领还未奔出多远,便被一记掌风击中,从马背上重重摔下,撞在石壁上,当场毙命! 目睹此景,另一方的人先是怔住,随即爆发出阵阵热烈的欢呼! “好!” “少侠这身轻功真是了得!” “实在厉害!” 这时,一位须发微白、身穿褐色劲装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上前,抱拳朗声道:“多谢少侠出手相助,吴某深感大恩!” 陆寒转过头,望了他一眼,开口问道:“你们是丐帮的人吧?” 那汉子点头应道:“正是,在下吴长风,丐帮长老。” 陆寒微微颔首,拱手回礼:“在下陆寒,七侠镇说书为业。” 顿了顿,他又问:“不知乔峰乔帮主现在何处?” 吴长风闻言略显诧异:“少侠识得我们帮主?” 陆寒一笑,点头道:“不错,乔帮主正是我义兄。” 第123章 只愿今后,再不相见 此言一出,吴长风更是惊愕。 他与乔峰相识多年,却从未听闻他还有位结义兄弟。 细细思量,乔峰也未必会将此事四处宣扬。 而眼前这人,似乎也没理由骗他。 于是他略一思索,便答道:“帮主前些时日刚与西夏一品堂的高手交过手,眼下正在洛阳养伤。” 陆寒点头,又问:“那吴长老接下来可是要去洛阳?” 吴长风应声道:“正是,我们刚刚完成伏击辽军的任务,正打算赶赴洛阳与帮主汇合。” 说话间,他走到那名被击毙的辽军将领身边,从其怀中取出一封密信。 他转身对陆寒说道:“这封密信关系重大,是本帮急需之物,不便相赠,还望少侠见谅。” 陆寒摆摆手,笑道:“无妨,吴长老不必多礼。” 接着他试探着问:“不知我可否与长老同路,共赴洛阳?” 吴长风朗声一笑:“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 在吴长风的指挥下,众人迅速清理了战场。 陆寒趁机从吴长风口中打听丐帮近况。 得知副帮主马大元尚在人世,陆寒心头一松。 “马大元还活着,说明大哥的身世尚未被揭露,我或许有机会阻止这一切。” “只是,萧远山仍在暗处,乔大哥的身份终究藏不住。” 想到此处,陆寒不禁眉头微蹙。 “这位陆先生,我们出发吧。” 吴长风招呼一声,两人翻身上马,入关而去,直奔洛阳。 两日后。 风尘仆仆的陆寒与吴长风抵达洛阳,径直前往副帮主马大元府上。 未曾想,刚到门口,映入眼帘的却是满院白幡,气氛肃杀,似有丧事! 吴长风脸色一变,急步走进府中。 陆寒紧随其后,刚踏入院内,便听见一阵凄婉的哭声从灵堂传来。 只见一位身着孝衣、姿容绝色、身形婀娜的女子,正伏在棺木前哭得梨花带雨。 “大元,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啊……” “大元,你死得好惨……” 吴长风忙上前关切问道:“大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女子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哽咽:“大元……是被人害死的。” 吴长风一听,脸色骤变。 他前些日子才见过马大元,怎料不过数日,竟已阴阳两隔! 陆寒站在庭院中,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心中已然了然——这便是马大元之妻康敏,也是马大元真正的杀人凶手! 果然美则美矣,心如蛇蝎! 吴长风又问道:“帮主可知晓此事?” 康敏轻轻点头:“帮主已经亲自追查,应该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话音未落,她目光转向院中站着的陆寒,好奇问道:“这位少侠是?” 陆寒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在下陆寒,乃乔帮主的结义兄弟。” 康敏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诧异之色。 她与吴长风一样,也从未听闻乔峰另有一位结义兄弟。 她虽有些疑惑,但并未深究,只是微微颔首,轻声道:“妾身不便起身见礼,还望见谅。” 陆寒拱了拱手,语气谦和:“大嫂不必拘礼。” 接着他便问道:“敢问乔大哥如今身在何处?” 康敏缓缓答道:“马大元死于自己的成名绝技锁喉擒拿手,帮主他们怀疑是姑苏慕容氏所为,因此已动身前往江南。” 吴长风听了,怒声说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陆寒深深看了康敏一眼,说道:“既然乔大哥已经不在洛阳,在下便不打扰了,先行告辞。” 康敏与吴长风听罢,也未多留,任由他离去。 待陆寒走出马府大门,回身望了一眼府邸。 他心中清楚,接下来康敏便会联合全冠清等人,揭露乔峰契丹人的身份,并将杀害马大元的罪名嫁祸于他。 也正是从那时起,乔峰才踏上寻找“带头大哥”的旅程。 …… 离开洛阳后,陆寒并未追往江南,而是转向东行,直奔大宋的少林寺。 不到半日光景,他便已抵达少林山门前。 不过他并未贸然现身,而是决定等到夜深再悄然入寺。 待到夜幕降临,他翻墙而入,潜入寺中。 稍作辨认方向后,他便沿着回廊,悄无声息地来到藏经阁前。 此时藏经阁内一片漆黑,不见灯火。 陆寒并未轻举妄动,只是静静藏身于暗处,耐心等待。 直至亥时初刻,终于有人现身。 来人身着黑衣,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形瘦削,步履轻盈,显然是个高手。 那黑衣人正欲靠近藏经阁时,陆寒悄然现身,拦在前方。 黑衣人一惊,眼中顿时警觉起来。 陆寒抬手指了指藏经阁右侧的空地,语气平静:“换个地方聊聊,如何?” 黑衣人凝视陆寒片刻,冷冷开口:“你是谁?” 陆寒答道:“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来意。” 那人闻言,神色微变,低沉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目的?” 陆寒不答,而是身形一闪,掠向那片空地。 黑衣人略一迟疑,随即跟了上去。 两人远离藏经阁后,陆寒停下脚步,再次看向对方,缓缓开口:“萧远山。” 听闻此言,黑衣人神色骤变,语气一沉:“你怎知我身份?你是谁?” 陆寒目光坦然,缓缓说道:“我来自大明王朝,是乔峰——或者说萧峰的生死之交、结义兄弟。” 听到乔峰之名,萧远山的目光顿时不同。 这些年来,他一直暗中关注着儿子的一举一动。 他也知道,一年前乔峰曾前往大明王朝。 若乔峰真遇到志同道合之人,结为兄弟,倒也不足为奇。 因此他并未怀疑陆寒所言真假。 沉吟片刻,萧远山开口:“你今晚来,究竟有何目的?” 陆寒望着他,语气坚定:“我明白你一心要为当年的血仇讨回公道,要让那‘带头大哥’身败名裂。” “这份仇恨,我能理解。” “但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一己之恨,连累了你的儿子,也是我的结义大哥。” 萧远山冷哼一声:“他是我亲生骨肉,我怎会害他?” 陆寒却轻轻摇头。 他当然知道萧远山无意杀子。 但正因为他知道乔峰最终的命运,也清楚,乔峰的死,与萧远山假借其名四处杀人之举,脱不开干系。 若想扭转乔峰的结局,首先要改变的,正是萧远山的心。 陆寒目光沉沉地凝视着萧远山,缓缓开口:“你盼着他抛开宋人身份,斩断与大宋的一切牵绊,重返契丹,归于辽国。” “可你有没有想过,大哥已经在大宋度过了整整三十年。” “他是丐帮帮主,一心为国,对大宋怀有极深的忠诚,对辽国却是痛心疾首。” “你若强行将他与大宋割裂,用强硬的方式让他背弃这片土地,只会将他逼入绝境!” 萧远山眉头微皱,语气略沉:“你是想教我该如何行事?” 陆寒摇头,语气诚恳:“我只是不愿看到大哥最终落得个两头难容,走投无路,只能自毁的结局!” 萧远山沉默了。 这些年,他从未真正远离过乔峰的行踪,自然也清楚他的性情。 陆寒所言并非危言耸听,那样的情形,极有可能成真。 见萧远山没有立刻反驳,陆寒趁势说道:“我有办法让大哥接受自己契丹人的身份,同时也能让大宋接纳他。” 萧远山眉头紧锁,不以为然地摇头:“这不可能。” 他对宋辽之间的恩怨看得太清楚。 一旦乔峰的身份曝光,迎接他的必然是汉人的唾弃与排斥。 想让大宋接纳一个契丹人?简直天方夜谭! 陆寒神色坚定,轻声道:“事无定数,只看如何去做。” 萧远山再次陷入沉默,良久后才缓缓开口:“你为何要这般护着他?仅仅因为他与你结为兄弟?” 陆寒淡淡一笑:“他是我的义兄,也曾在生死关头救过我,这便已足够。” 萧远山静静凝视着他,眼中似有深意:“那你希望老夫如何做?” “暂留少林,别再伤人。”陆寒答得干脆。 萧远山望着他许久,终是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但你也莫要忘记你今日所言。” 报仇固然重要,但儿子的性命与未来同样不容忽视。 若能两全,他自然不愿偏废。 如今也非逼迫带头大哥现身的时机,不如静观其变。 说罢,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隐没在夜色中。 待萧远山离开后,陆寒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今夜前来相见,其实也是冒着不小的风险。 他不确定萧远山是否会因他的劝说而放过乔三槐、玄苦大师这些对乔峰恩重如山之人。 所幸,尽管萧远山心中充满仇恨,却并未丧失理智,仍对亲生儿子存有一份深情。 如此,他才有回旋的余地。 眼下萧远山之事已妥,剩下的便是丐帮的局势。 正当他思忖之际,忽觉心头一动,转头望向藏经阁方向。 夜色中,一道苍老的身影立于阁前,静静望着这边,目光深远。 陆寒心头一凛,立即拱手一礼。 再抬头时,那道身影已悄然无踪。 …… 无锡城内,街道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人群中,一个年轻男子格外引人注目。 他衣着考究,眉目俊朗,气度不凡。 然而眉宇之间却透着几分郁结,似乎心事重重。 他望向东方,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段誉啊段誉,王姑娘心里只装着慕容公子,你于她而言,怕是连慕容公子一根头发都不如。” 低声自语间,心头一阵苦涩。 身为大理段氏的世子,他这一生荣华富贵从不缺。 哪怕曾被鸠摩智掳走,被段延庆囚禁,甚至在曼陀山庄做花匠,他也不曾真正难过。 可昨日在水榭中,眼见王语嫣对慕容复情深意重,对他却视若无睹,那一刻,他真的伤了心。 于是连片刻都不愿停留,转身离去。 “只愿今后,再不相见。” 咕咕咕...... 正想着,肚子忽然一阵响亮的抗议。 段誉这才想起,从昨夜到今晨,滴水未进,又划了那么久的船,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想来也该好好吃顿饭了。 他四下打量一番,径直走进街边一家名为“松鹤楼”的酒楼。 段誉走上酒楼,店小二迎上前来,他便吩咐上了一壶酒,随口点了几个下酒小菜。 不一会儿酒菜齐备,他便独自斟酒慢饮。 忽地,心中泛起一阵寂寞孤清,不由得轻叹一声。 坐在西边的一位壮汉听到这声叹息,转头望来,眼神如利刃般在段誉脸上扫了两遍。 段誉有所感应,也抬眼望了过去。 第124章 你觉得我这身手,还入得眼吗? 那汉子年约三十上下,身披一件灰布旧袍,略显磨损,但掩不住那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和宽厚的嘴型,整张脸庞方正威严,气场十足。 段誉一见,心中便暗自称奇。 “这位大哥真是英气逼人,我在大理游历多年,也未曾见过如此人物!” “那包不同整天吹嘘自己如何了得,与眼前这汉子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心中这般想着,段誉不由生出几分亲近之意,想与这汉子结识。 他看了看汉子桌上的饭菜,对店小二说:“这一桌算在我账上。” 那汉子听后,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段誉本想搭话,但见他并无开口的意思,也不便贸然开口。 正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上来两人。 前头一人一腿微跛,拄着拐杖,步伐却不迟缓;后头则是个愁容满面的老者。 两人走到汉子桌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汉子只是点了点头,未曾起身。 跛足之人低声向汉子禀报着什么,隐约提到了“惠山凉亭会面”之类的话。 段誉本无意偷听,奈何自己内力深厚,耳聪目明,那些话自然一字不漏地传入耳中。 汉子听罢,又看了段誉一眼,忽然冷哼一声。 段誉吓了一跳,左手一抖,酒杯哐啷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汉子看着他,笑了一声,道:“这位兄台为何这般紧张?不如过来共饮一杯?” 段誉一听,立刻起身走过去,说道:“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汉子朝一旁的店小二大声道:“拿两只大碗,十斤高粱来!” 段誉闻言,心头一震。 十斤高粱?这汉子是要把我灌醉? 不多时,酒已端上桌,两大碗满满当当。 若在平日,段誉绝不会如此豪饮。 但昨天在听香水榭受尽冷遇,此刻无论如何,也不愿再被人看轻。 眼前这酒,哪怕是一碗毒酒,他也愿意一饮而尽! 想到这里,段誉端起大碗,仰头一气喝尽,滴酒未剩! 汉子见状颇为意外,哈哈笑道:“好气魄!” 说完,他也端起碗,一饮而尽! “好酒!” “再来!”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地痛快豪饮。 汉子酒量惊人,丝毫不见醉意,而段誉已有些微醺。 眼看就要趴在桌上,丹田之中却忽地涌起一股真气。 他本能地依六脉神剑的运功法门,竟将体内酒意逼出,顺着小指流淌而出! 酒气散去,段誉头脑渐渐清醒。 汉子见他片刻便恢复清醒,不由有些惊讶。 段誉此刻已掌握“解酒”秘诀,当下又举起大碗,豪气道:“人生难得几回醉,酒逢知己千杯少!” 汉子听后哈哈大笑:“说得好!酒逢知己千杯少。 你这酒量,比我那义弟强多了!” 说罢也举起碗,两人再度一饮而尽。 一碗接一碗,不过片刻,已是三十大碗下肚。 这种豪饮场面,众人从未见过,纷纷围上来看热闹。 段誉望着桌上堆起的空酒坛,笑着说道:“再喝下去,我怕是真要破产了。” 汉子大笑,随手抛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今天我请客,咱们走!” 段誉见状,心中欢喜。 他在大理身为世子,平日多是阿谀奉承之人,难得交到真心朋友; 在听香水榭时又屡遭冷嘲热讽,如今能遇上这样一位豪气干云的汉子,心中自是欣喜,只想深交。 心中这般思忖,他便随着那魁梧大汉走下楼去。 未曾想,大汉脚步渐行渐快,转眼之间便已远去数十丈。 段誉也不迟疑,当即踏出凌波微步,身形如流水般迅速追上,与那大汉肩并肩而行。 二人各不相让,你追我赶,转眼间便已出了城门。 这一路飞驰,竟有三四十里,两人轻功竟在伯仲之间,难分高下。 这番较量让大汉对段誉更加刮目相看,他哈哈大笑说道:“乔某早听闻慕容公子威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原来,这大汉正是丐帮帮主乔峰! 段誉一听,连忙解释道:“小弟名叫段誉,并非慕容公子,阁下认错人了。” 乔峰闻言,略显诧异。 他本见段誉风度翩翩、不拘礼法,以为是江湖传言中的“南慕容”慕容复,没想到竟是误认了! 待段誉将自己出身来历,以及如何来到江南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乔峰更觉此人坦率真诚,当即提出要与段誉结为异姓兄弟。 段誉自是欣然应允。 待二人义结金兰之后,乔峰便笑称段誉为“三弟”。 段誉听后略感疑惑,便问:“大哥称我为三弟,难道我还有位二哥?” 乔峰点头道:“去年此时,我游历大明王朝,在七侠镇结识了一位说书先生,姓陆名寒,为人与你一般豪爽洒脱。” “我与他结为兄弟,他年长几岁,自然便成了你的二哥。” 段誉听后笑道:“原来如此。 没想到大哥竟去过明朝,若有机会,我也定要去大明走一趟,拜会这位未曾谋面的二哥。” 乔峰轻叹一声道:“本来我与你二哥约好,今年还要再去大明重聚。” “只是帮中事务繁多,实在抽不开身。” “说起你这位二哥,你或许尚未谋面,但他所写的《雪中》,在我们大宋早已广为流传。” 段誉听后,眼中顿时露出惊喜神色。 他自幼生长在皇室,一向心慕江湖,也曾听闻《雪中》的传说,对那波澜壮阔的江湖世界极为向往。 没想到那故事竟是出自自家二哥之手! 一时间,他对这位尚未谋面的兄长,多了几分敬仰与期待。 …… 陆寒离开少林寺后,先回到洛阳,去了马家一趟。 确认康敏尚未离开后,他便快马加鞭,直奔无锡而来。 他不必多打听,只管往杏子林丐帮的分舵而去即可。 再过不久,便是杏子林大会召开之时,他此时前往,正好可以静候时机。 陆寒骑马穿过杏子林,刚转过一个弯,便听到前方传来打斗声。 他缓步前行,只见一名身形高瘦的中年男子,正与三位容貌绝色的女子站在一处。 那三位女子年约十六七岁,各具风姿。 一位身穿绿衫,温婉可人,似江南水乡走出来的佳人。 另一位身穿红衣,娇小可人,神态灵动。 第三位则身材修长,秀发披肩,气质清冷,如仙子下凡。 至于那中年男子的样貌,暂且不提。 只见他方才出手,将几名丐帮弟子打倒在地,此刻正满脸得意,神情倨傲。 “我家公子特意上洛阳拜会贵帮帮主,你们丐帮的人却跑到无锡来聚会,这不是有意避而不见么?” “你们胆小怕事也就罢了,岂不是让慕容公子白跑一趟?” “真是岂有此理!” 三位女子听了他这番话,纷纷点头,都觉得丐帮此举实在不够厚道。 面对中年男子的责难,丐帮众人既无力还手,也无言以对,只能忍气吞声。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淡淡传来:“此言差矣。” 只见一人从杏子林中缓步走出。 他目光平静,含笑望向众人,说道:“姑苏慕容复虽然小有名气,但要说让我大哥避而不见,怕还差了点火候。” 中年男子听他开口便是“非也非也”,又听他如此轻视慕容复,不由怒问:“你是什么人?” 那人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在下陆寒,是个说书人。” 中年男子听了这话,冷哼一声,开口道:“本人姓包,名不同,倒要看看,阁下的身手是否真如传言那般了得!” 话音未落,包不同已挥动手中长刀,直朝陆寒冲来。 他高高举起刀刃,径直朝陆寒劈下! 这一刀并未用尽全力,仿佛在试探——若陆寒连这一刀都挡不住,那也怪不得他手狠! “当!”的一声巨响! 刀锋落在陆寒身上,却仿佛又没有真正击中。 因为那锋利的刀刃,竟被陆寒用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见到陆寒竟凭两指之力便接下自己一刀,包不同心头一震,惊讶不已。 就在这时,那位清丽如仙的少女轻声开口,语气柔和婉转: “包三哥,他用的是少林的一指禅,但又似乎略有不同。” 包不同听后试图抽回大刀,但陆寒夹着刀刃,纹丝不动。 他笑着望着满脸羞愤的包不同,缓缓开口:“包兄,你觉得我这身手,还入得眼吗?” 陆寒话音一落,包不同顿时觉得胸中一股闷气翻腾。 他索性弃了大刀,挥拳直击陆寒。 陆寒只是轻轻一弹,手中大刀便飞了出去,刀柄正中包不同胸口。 包不同猝然被击中,闷哼一声,狼狈跌倒在地。 陆寒微微一笑,道:“这里是丐帮的地盘,不宜见血。 若不然,今日你恐怕免不了要挂彩。” 三位少女见状,赶忙上前扶起包不同,一边连声道谢。 她们心知,陆寒若真动了杀心,包不同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如今只是被击退,已是手下留情。 那清秀绝伦的少女缓步上前,轻轻一礼,柔声道:“小女子王语嫣,见过陆先生。” 行礼之后,她略带不服地说道:“先生刚才说我家表哥不及乔帮主,我不敢苟同。” “江湖上有‘南慕容、北乔峰’的说法,既将两人并列,自然不分上下。” “若真要比出个高下,或许南慕容还应在前才是。” 被阿朱与阿碧搀扶起来的包不同连连点头:“王姑娘说得极是!” 陆寒轻笑摇头。 他心知此刻的王语嫣对慕容复极为仰慕,容不得半句批评。 他也不愿多费唇舌与她争执。 王语嫣见陆寒摇头,不禁问道:“陆先生为何摇头?难道我说错了?” 陆寒淡然一笑,道:“‘南慕容、北乔峰’这话确有其事。” “不过,所谓‘南慕容’,并非单指你表哥慕容复,而是指整个慕容家。” “再严格些讲,是你表哥的父亲慕容博,乃至祖上历代。” “若将慕容家几代人的声望都压在他一人身上,旁人岂不认为他背弃祖宗、徒有其表?” 第125章 可有什么依据? 王语嫣听后,脸色微变。 若说“南慕容”专指慕容复,那慕容家历代先辈的荣耀便被抹去。 若说指的是整个慕容世家,那慕容复靠祖荫立名,与乔峰相比,岂非低了一筹? 她想为慕容复辩解几句,却发现无论怎么辩,最后吃亏的都是表哥。 “你胡说!”包不同怒喝一声,提刀便要上前。 他怎能容忍陆寒如此贬低自家公子! 正当此时,林中又走出两人。 其中一人身形魁梧,满脸风霜,见到陆寒后,露出惊喜的笑容: “我方才听这声音,还以为是二弟,没想到真是你!” 此人正是陆寒的结义兄长——乔峰! 陆寒转头望来,笑着唤道:“大哥!” 兄弟二人久别重逢,皆上前一步,紧紧相拥。 一旁的段誉见此情景,心中颇为惊讶。 方才他们还在谈论陆寒,转眼间人便出现在眼前。 他立刻上前行礼,笑道:“小弟见过二哥。” 乔峰松开陆寒,介绍道:“这是我近日结识的另一位结义兄弟,大理的世子段誉。” 陆寒对段誉的出现并不感到惊讶,他轻轻一笑,唤了一声:“三弟。” 与此同时,王语嫣等四人望着陆寒、乔峰与段誉三人在此亲热地称兄道弟,脸色皆露出几分复杂神色。 包不同冷哼一声,开口道:“乔帮主,你这位二弟可真够狂妄的,之前竟敢对我家公子出言不逊!” 即便面对声名显赫的乔峰,包不同也毫不收敛,仍旧满脸傲慢。 他向前一步,又道:“我家公子觉得乔帮主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知道丐帮人才济济,因此特意赶到洛阳拜访,谁知你却跑来江南,这不是让公子白跑一趟吗?” “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岂有此理,实在岂有此理!” 乔峰听后微微一笑,说道:“慕容公子亲临洛阳,若是在下早些得知消息,定当亲自迎接,失礼之处,先行赔罪。” 丐帮乃是江湖第一大帮,帮主身份何其尊贵。 大义分舵的帮众见包不同竟敢当众出言不逊,纷纷怒不可遏。 若不是乔峰神色自若、毫无怒意,他们早就冲上去教训这狂妄之徒了! 陆寒看着乔峰的应对,嘴角不禁浮现一丝笑意。 乔峰的表现,尽显一帮之主的气度。 倘若他真与包不同这种随从计较,那便有失身份了。 段誉也与陆寒想法一致,皆认为乔峰应对得体。 包不同见乔峰态度谦和,愈发得意,继续说道:“乔帮主说得对,这失迎之过,确实该谢。” “虽说不知者不怪,可究竟要不要责罚,那还得看旁人的心情不是?” 他正自鸣得意,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忽然,杏林中传出几声冷笑。 “早就听说江南包不同最会胡言乱语,果然是名不虚传!” 包不同闻言立刻反唇相讥:“刚才那番话又蠢又臭,八成是丐帮六老说的吧?” 说话间,杏林中走出四位老者,各持兵器,将包不同等人围在中央。 其中一人冷冷开口:“既然你听过我们丐帮六老的名声,还敢在此信口开河?” 包不同一见这阵势,心里顿时叫苦。 乔峰身份尊贵,不愿与他计较,他还能放肆几句。 如今六老亲临,哪会给他好脸色看! 今天怕是要吃大亏了! 但就算输得再惨,他也得撑住场面,不能丢了慕容家的脸! 想到这里,包不同立刻大声道:“怎么,你们要动手吗?那就来吧,我包不同最不怕打架!” 就在此时,半空中跃出一人,朗声道:“谁说包三先生最爱打架?真正喜欢动手的,是江南的‘一阵风’风波恶才对!” 话音刚落,那人已从空中跃下,落在包不同身旁。 只见他身形瘦小,年约三十余岁,脸颊瘦削,留着两撇鼠须,眉眼低垂,模样颇为丑陋。 风波恶一落地,便直扑陈长老,动手便是猛攻! 陈长老立刻迎战。 包不同见状哈哈大笑,也选了一位长老交手起来。 双方你来我往,竟一时难分高下。 只是这时,王语嫣忽然出声指点风波恶与包不同,使二人逐渐占得上风。 就在此时,杏林中忽然涌出一大群人。 只见他们个个衣衫破旧,手持长棍,赫然全是丐帮弟子! 风波恶与包不同见状,立刻施展几记狠招逼退对手,退到王语嫣与两位姑娘身旁。 眼下已被重重包围,二人也不再恋战,只想护住王语嫣等人安然脱身。 不过奇怪的是,一向对乔峰恭敬有加的丐帮弟子,此刻却对乔峰视若无睹,眼神中甚至透出一丝敌意。 莫非丐帮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结打狗阵!”陈长老一声令下,众人迅速列阵,将几人团团围住。 风波恶与包不同见势不妙,正欲奋力突围。 眼看一场恶战即将爆发,乔峰忽然大喝一声:“住手!”随即跃身而出,准备制服包不同和风波恶。 王语嫣见乔峰出手,立刻出声提醒道:“包三哥,他使的是龙爪手,‘夺珠三式’来了!” “他左肘要撞你心口,右手要劈你腰侧,接着左手会扣你气户穴,这正是龙爪手中‘沛然有雨’的一招!” 就在王语嫣一边分析一边提醒包不同的时候,乔峰果真如她所说,连出三招,将包不同牢牢擒住。 可惜包不同反应迟缓,尽管有王语嫣指点,还是来不及应对,只能被当场制服。 一旁的风波恶见包不同被抓,立刻疾步上前,想要救人。 陆寒见状,身形一闪,已挡在风波恶面前,轻轻一点,风波恶便如泥塑木雕一般无法动弹。 陆寒在同福客栈住了年余,早已习得了老白的绝技——葵花点穴手,此刻用出来恰到好处。 王语嫣目睹这一切,一时有些怔神。 乔峰出手时所展现出的威势与功力,实在令人惊叹。 她表哥慕容复虽与乔峰齐名,但若论气势与实力,却远远不及。 这一刻,她不禁想起陆寒曾经说过的那番话,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待丐帮众人停手,乔峰这才松开包不同,陆寒也顺势解开了风波恶的穴道。 乔峰拱手对几人说道:“几位请便吧。” 包不同与风波恶自知不敌,也不愿再纠缠,便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模样清瘦的乞丐从人群中走出,神情严肃地说:“帮主,马副帮主的大仇尚未得报,怎能轻易放走敌人?” 乔峰闻言,答道:“我们来江南,确实是为了替马二哥报仇。 不过这几日查下来,我怀疑下手之人未必是慕容公子。” 原本准备离开的包不同等人一听提到慕容复,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全冠清冷冷问道:“帮主说凶手不是慕容复,可有什么依据?” 乔峰摇头道:“这只是我的猜测,尚无确凿证据。” 全冠清冷笑道:“无凭无据,恐怕难以服众。” 乔峰察觉全冠清语气咄咄逼人,众人也个个神情紧张,心中顿生警觉。 他立刻问道:“传功、执法两位长老在哪?大仁、大信、大勇、大礼四位舵主又去了哪里?” 全冠清淡淡答道:“属下今日并未见过两位长老,也未见到四位舵主。” 说着,他转向身旁的张全祥问道:“你可曾见过他们?” 张全祥战战兢兢地回答:“没……没见到。” 乔峰目光一扫,又转向四大长老:“四位长老可曾见过传功、执法两位长老?” 四大长老互相对视,随即齐刷刷地望向全冠清。 乔峰心中顿时明了,这次的变乱,幕后主使必是全冠清无疑。 眼下,传功、执法两位长老与四位舵主即便未遭毒手,处境也必定凶险万分。 他必须尽快稳定局势,平息这场风波! 念头一动,乔峰身形暴起,直扑全冠清,如电光火石般贴近其身前。 他抬手连点数下,瞬间封住了全冠清全身要穴,使其动弹不得。 全冠清虽武功不俗,却谁也没料到他在乔峰手下竟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此刻,众人脸上无不露出震惊之色。 对此,陆寒倒也不觉得意外。 眼下局势尚在乔峰掌控之中,他并不急于插手。 等康敏现身,他再出场也不迟。 正思索间,全冠清已被乔峰点中膝穴,跪倒在地。 乔峰深知此人能言善辩,便顺手封了他的哑穴,令他无法开口。 随后,乔峰转头看向张全祥,厉声问道:“你可知道传功、执法两位长老和四位舵主如今在何处?” 张全祥吓得立即跪下,连声答道:“知道!属下知道!” 乔峰冷哼一声:“你带路,领大义分舵蒋舵主前去寻人。 若能找回两位长老和四位舵主,就算将功补过。” 张全祥听后大喜,立刻应道:“属下遵命!” 蒋舵主抱拳行礼,语气坚定地说道:“属下定不负所托!” 乔峰微微颔首,随即又吩咐道:“你再去一趟西夏一品堂,告知他们惠山之约,推迟七日。” 话音刚落,他目光一扫众人,语气沉稳地说道:“丐帮弟子,全体落座,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起身!” 待张全祥与蒋舵主离开,众弟子纷纷坐定,整个局面已然被乔峰牢牢掌控。 他环视全场,忽然走到陆寒与段誉身旁,朗声道:“这些年行走江湖,我乔峰有幸结识了两位兄弟。” “一位是七侠镇的说书人陆寒,另一位则是大理段氏的段誉。” 众人闻言,皆露出诧异之色,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人。 正当乔峰准备为陆寒和段誉引见丐帮四位长老之时,前去营救传功、执法两位长老及四位舵主的弟子们也已归来。 他们一回来,便怒气冲冲,纷纷指责任四位长老假传帮主命令,欺骗众人,意图加害。 面对传功、执法两位长老的斥责,四位长老面露羞愧之色。 宋慈宋长老本想就此揭过,奈何执法长老白世镜铁面无私,不肯轻饶。 吴长风见状,当即扔下手里的鬼头刀,说道:“我们身为丐帮弟子,理应恪守祖训。” “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应当是非分明,敢于承担。” 第126章 无愧于心,何惧流言蜚语? 话音未落,他又转头望向乔峰,语气沉痛:“我们几位商议决定,要罢免你的帮主之位。” “这件事,宋、奚、陈、吴四位长老皆有参与。” “我们担心传功、执法两位长老不会同意,所以才将他们暂时拘禁。” “此举全是为了丐帮的长远考虑,不得不冒险而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谁也没有想到,丐帮内部竟会有人图谋除掉乔峰! 乔峰听后,心中亦是震惊万分,不明所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竟惹得四位长老联手对付自己? 白世镜见状,当即高声喝道:“宋、奚、陈、吴四长老背弃帮主,触犯帮规第一条。 执法弟子,立刻将四人拿下!” 执法弟子应声而动,立刻上前,准备将四位长老擒下。 四位长老并无反抗,纷纷抛下兵刃,束手就擒。 乔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没有丝毫平定叛乱的轻松。 全冠清心怀异志,意图反叛,倒也说得过去。 可这四位长老一向忠直,怎会与全冠清同流合污? 难道……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大家的事? 正当乔峰心中思绪翻涌之际,白世镜已命执法弟子取出帮中法刀,欲以此刀处置四位长老,处以极刑! 吴长风上前一步,高声道:“我吴长风愧对帮主,愿自行了断,以谢罪责!” 乔峰闻言,立即踏前一步,厉声喝道:“慢着!” 吴长风面色一变,语气低沉地问:“难道,帮主连我自行了断也不许?” 在丐帮中,若有人犯了大罪,若能自行了断,则身后之名不致受污,其罪行也不会外传。 若有人在外议论其恶行,丐帮还会出面维护其声誉。 身为武林中人,吴长风自然极为看重身后之名。 此刻听乔峰不允他自尽,心中顿觉悲凉。 乔峰缓步上前,语气凝重地说道:“四五年前,契丹兵犯雁门关,宋长老为了及时传讯,三昼夜未眠,途中换了九匹快马,终将情报送至。” “他自己也因此积劳成疾,吐血重伤。” “正因宋长老的及时通报,我大宋守军方能早做准备,使得契丹无功而返。” “宋长老有功于社稷!” 白世镜眉头紧皱,沉声道:“帮主,帮规明文,叛帮大罪,死罪难逃,即便有功,也不能抵!” 宋慈听后,苦笑着摇头:“帮主,白长老说得对,你不必为我开脱,就让我自行了断吧。” 话音未落,他竟自行挣断了手腕上的牛筋绳,朝法刀走去。 此时乔峰却突然上前,拦住宋慈,亲自弯腰拔出一把法刀。 宋慈见状,脸色骤然一白,低声道:“既然帮主要亲自动手,那便……杀吧——”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乔峰竟将法刀刺入自己的左肩! 全场顿时一片惊呼! 陆寒神情微动,却未上前干预。 乔峰望着神色惊愕的白世镜,沉声道:“我帮有规,帮中弟子犯错不可轻饶,若帮主执意宽恕,便须以自身之血洗净其过。” 白世镜脸色僵冷,低声道:“帮主,值得么?” 乔峰朗声大笑,答道:“只要不违祖训,便是值得!” 说罢,他转头望向奚三祁,道:“奚长老当年指点我武功,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这是私恩。” “但公义而言,当年汪帮主被困于祁连山黑风洞,契丹人借此胁迫我丐帮归顺。” “是奚长老舍身相代,自愿赴死,才让汪帮主脱险。” “此等大义之举,理应赦罪!” 言毕,乔峰抽出第二把执法刀,一刀斩断奚三祁手上的绳索,随即反手一刀刺入自己左腹! 众人见此一幕,无不动容! 就连包不同与风波恶,此刻也难掩敬意。 就在这时,陈孤雁突然出列,道:“乔帮主,我和你素无私交,平日冒犯之处不少,不敢让你为我流血赎罪!” 说罢,他奋力挣脱束缚,欲自行了断。 乔峰却快步上前夺下刀,朗声道:“我和陈长老平日交情确实不深,但那年刺杀契丹左路副帅耶律不鲁的壮举,旁人不知,我岂能不知?” 众人皆惊。 数年前,契丹大军南侵,却因军中数名大将暴毙而退兵,其中就包括左路副帅耶律不鲁。 谁也未曾想到,竟是陈孤雁所为! 陈孤雁听后满脸愧色,道:“多谢帮主不弃!” 他平日倚老卖老,对乔峰并不恭敬,帮中上下皆知。 此刻见乔峰仍愿为他流血,众人无不感佩。 乔峰又走到吴长老面前,道:“当年你一人守鹰愁峡,力抗西夏一品堂高手,阻止他们刺杀杨家将的阴谋。” “单凭杨元帅赐你的那面记功金牌,便足以抵罪!” 吴长风却满脸羞愧,道:“那天我酒瘾发作,又没钱买酒,就把那金牌换了酒喝。” 乔峰大笑:“痛快!只是委屈了杨元帅的一片心意。” 说罢,也为吴长风解了绳,接着一刀刺入自己大腿! 至此,乔峰身上已插四刀,为四大长老一一赎罪。 众人望着满身鲜血的乔峰,心中百感交集。 白世镜一声长叹,转身望向全冠清,冷声道:“帮主,这次你总不能再为全冠清开脱了吧!” 乔峰却再次拦下白世镜,道:“我想问问他,为何要反叛!” 言罢,他解开全冠清的穴道,使其站起身来。 全冠清凝视乔峰,沉声问:“你真不知道?” 乔峰摇头。 全冠清怒声喝道:“你现在的确没背叛丐帮,可不久之后,你就会背叛丐帮,背叛大宋!” “乔峰,你杀了我吧,省得我亲眼看见丐帮落入胡人之手,大宋也沦入敌手!” 乔峰皱眉,不解地问:“你这话何意?” 全冠清却摇头叹息:“罢了罢了,只可惜那告知你身世之人藏头露尾,不肯现身,我也只能以死明志!” 正当乔峰欲再追问,忽有一人策马疾驰而至,高喊:“有紧急军情!” 话音未落,那人已翻身下马,将一封急报递给乔峰,已是气喘吁吁。 乔峰立即伸手接过,正欲展开查看,又一骑飞奔而来,高声喝道:“乔峰,这是蜡丸密令,军情要事,你不可擅阅!” 众人纷纷抬头望向来人,面露惊异。 只见那人须发皆白,身穿补丁密布的破衣,他是徐冲霄,年已八十七,在丐帮中辈分极高。 就连前任帮主汪帮主见了他,也尊称一声“师伯”。 在丐帮之中,无人不是他的晚辈。 传功执法长老每年也都需向他请安问候。 原本他已经隐退多年,不再过问江湖俗事,没想到这次竟突然现身,还阻止乔峰查看紧急军情。 实在令人费解,太过反常了。 而陆寒目睹这一切,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情。 他看了这么久的好戏,终于到了自己该登场的时刻! …… 乔峰见徐长老到来,没有继续翻阅军情,而是拱手行礼道:“徐长老安好。” 说罢,便将那份紧急军情递到徐长老面前。 徐长老接过军情,言道:“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随后他环视四周,朗声道:“马大元兄弟的遗孀马夫人即将到达,有要事向诸位禀报,诸位是否愿意稍等片刻?” 众人一听,纷纷将目光投向乔峰。 乔峰心中疑惑,便点头说道:“若事情重要,那便等一等也无妨。” 徐长老点头应道:“此事的确非同小可。” 片刻之后,又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 来者一老一少,男的身材矮小,女的却颇为高挑。 他们是太行山冲霄洞的谭公与谭婆,在江湖上亦有不小名号。 众人见礼寒暄后,谭婆看着乔峰身上插着的四把刀,疑惑地问:“乔帮主,你身上带着刀是做什么用?” 话音未落,她便一掌挥出,将那四把刀尽数震落,随即取出止血药为乔峰敷上。 正当谭婆追问乔峰为何身插刀时,又见一人骑着一头毛驴缓缓而来。 此人是谭婆的师兄,年纪不详,模样也不算俊朗,说不上英俊也谈不上丑陋。 他没有真名,只自号赵钱孙。 一见谭婆,便唤她“小娟”,语气中满是关切之意。 惹得谭公满脸不悦。 这时,又有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 他们是泰山五怪与铁面判官单正,皆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 单正与乔峰见过礼后,开口说道:“请马夫人前来一叙。” 随着他话音落下,两名壮汉抬着一顶素色小轿缓步而至。 一身素缟的马夫人从轿中走出,向乔峰施礼道:“亡夫之妻温氏,拜见帮主。” 乔峰还礼道:“嫂嫂不必多礼。” 徐长老上前一步,说道:“马夫人,若有话说,请直言无妨。” 康敏轻轻颔首,声音低柔道:“先夫不幸离世,妾身心中唯有自叹命薄,更痛心者,是夫君未留下一儿半女,延续马家香火……” 她话音未落,已带哽咽,泪光闪烁。 杏林中群雄闻言,无不心生悲悯。 她继续说道:“安葬夫君后,我整理他的遗物,在他珍藏的拳谱中发现一封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 信封上写着:“若我寿终正寝,此信当即焚毁,擅自拆阅者,即毁我遗愿,令我九泉不安;若我死于非命,此信须立即交由本帮众长老共同拆阅,事关重大,不得延误。” 众人听后皆皱起眉头。 康敏略一停顿,又说道:“我见夫君写得如此郑重,知此事非同小可,便打算亲自求见帮主,呈上此信。” “幸得帮主与众长老亲赴江南为先夫报仇,因此才未得相见。” 众人听她语气似有蹊跷,既说“幸得”,又言“未得相见”,不约而同望向乔峰。 乔峰从今日种种迹象已察觉,有人在暗中设局对付自己。 但若无愧于心,何惧流言蜚语? 他神色坦然,面无惧意,静静听着康敏继续讲述。 第127章 我乔峰是契丹人? 康敏望了乔峰一眼,又道:“因知此信关系重大,若帮主与众长老不在洛阳,恐延误时机,我便前往郑州求见徐长老,将信呈上,请长老定夺。” “接下来的事,还请徐长老为诸位明言。” 徐长老听罢,轻咳一声,说道:“此事说来复杂,牵涉颇多,颇为棘手。”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道:“这便是马大元的遗书。” “拆信之时,单判官也在场,可以作证。” 单正点头道:“不错,当时我正好在徐长老府中做客,的确亲眼所见。” 徐长老又道:“马大元祖上几代皆为丐帮弟子,我亦曾亲眼看他长大成人,对他的字迹极为熟悉。” “但当我拆开此信后,却发现这并非出自马大元之手。” “再看到信头上写着‘剑髯吾兄’,我就觉得有些蹊跷,直到看见落款的署名,这才明白,原来这信竟是他写的!” 徐长老一边说着,一边转头望向单正,道:“单兄与此人相识多年,对他字迹的熟悉程度,可说是无人能及。” 单正点头应道:“不错,这封信的确是他的手笔。” 徐长老继续说道:“这封信不仅关乎我丐帮的存亡兴衰,更牵涉一位英雄的清誉与性命!” “因此,我不敢轻易处置,特地请诸位前来,做个见证。” “我曾问过谭婆,她与我说起过这事,但我自己却不愿在此多提。” “后来谭婆告诉我,她有一位师兄亲身经历过那件事,所以我便请他前来,将事情讲个明白。” 话音刚落,徐长老便抬手指向赵钱孙,说道:“此人,正是赵钱孙。” “还请赵兄将当年的情景细说一番。” 原本神情轻松的赵钱孙听了这话,脸色一变,连连摇头:“什么当年的事?我一无所知,别来问我。”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仿佛一刻都不愿停留。 全冠清见状,立刻高声说道:“师兄如今鬓角已染霜白,风采早不如从前了。” 赵钱孙闻言脚步一顿,猛然回头:“这话是谁说的?” 全冠清接着道:“若非心中有愧,又怎会在见到谭公时羞愧难当,转身就走?” 赵钱孙怒道:“谁羞愧了?他不过练了一门挨打不还手的功夫,有什么了不起!” 就在此时,一位僧人缓步走入人群,笑吟吟地说道:“能挨打不还手,那才是世间最难练的功夫,岂是易事?” 这位僧人正是天台山的智光大师,乃是武林中德高望重、声名远播之人。 徐长老见到智光大师,连忙上前拱手:“劳烦大师亲自前来,实在感激不尽。” 智光大师合十行礼:“徐长老与单施主相邀,老衲岂能不来?” 赵钱孙望着智光大师,忽然开口:“大师,当年在压门关外乱石谷前那一战你也参与其中,不如由您来述说当年之事如何?” 智光大师神色一怔,轻叹一声:“那年旧事,实为心中之痛,怎又提起?” 徐长老沉声道:“我丐帮因此事发生剧变,这是那封信,请大师一观。” 智光大师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缓缓道:“冤仇宜解不宜结,何必再翻旧账?” 徐长老无奈道:“本帮副帮主惨遭不幸,若不查明真相,恐怕丐帮将难以为继。” 智光大师听后微微颔首:“你所言不无道理。 那件事,我们的确做得欠妥。” 赵钱孙插话道:“我们那是为国为民,怎能说是做错了?” 智光大师却摇头道:“错了就是错了,何必自圆其说。” 他环视众人,缓缓开口:“三十年前,中原武林接到密报,称契丹派出大批武士欲偷袭少林,抢夺七十二绝技。” “此事关系重大,若成真,恐有亡国之祸。” “因事态紧急,我们未及详查,只听说他们将经雁门关而过,便匆匆赶往设伏。” 说着,智光大师转头望向乔峰:“乔帮主,若换作你,你会如何应对?” 乔峰毫不犹豫,朗声答道:“若是我,定当连夜奔赴雁门关,拦下这些契丹武士!” 智光大师点头:“如此说来,乔帮主认为我们当年在雁门关外设伏之举,并无不当?” 乔峰正欲开口,一旁一直沉默的陆寒却突然上前一步。 “此言不妥。” 陆寒目光平静地望向智光大师,语气淡然:“若你们杀的是图谋不轨的契丹武士,那自然是一桩大功。” “可若是你们杀的是无辜之人,甚至是一位心怀和平之士,那便是大错特错。”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乔峰也轻轻颔首:“二弟所言极是。” 赵钱孙听罢,脸上神色复杂,一时无言。 智光大师凝视了陆寒片刻,接着说道:“当年我们赶赴雁门关,总共有二十一人同行,其中便有我和赵钱孙。” “那时我们推举了一位首领,此人武艺高强,在江湖上声望极高,因此大伙儿都听从他的指挥。” “到了雁门关外,我们首先碰上了一队十九名契丹武士。” “事先收到的消息显示,这些契丹武士个个身手不凡,我们必须谨慎应对。” “乔帮主,如果是你,你会如何安排?” 陆寒见智光大师又将问题转向乔峰,立刻抢着说道:“大师,你讲你的故事便是,为何总是要问我大哥的看法?” “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乔峰原本并未在意智光大师的提问,但此刻听了陆寒的话,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疑虑。 周围众人也纷纷露出疑惑的神情,不明白智光大师为何频频将话题引向乔峰。 智光大师淡淡地看了陆寒一眼,继续道:“我们埋伏出手,袭击了那群契丹武士。” “奇怪的是,他们的武功并不如情报中所说那般厉害。” “正当我们感到不解时,远处又有一人一女骑马而来,那女子怀中还抱着个孩子。” “男子看到我们,起初似乎有些疑惑,但当他看到地上契丹武士的尸体后,脸色顿时大变。” “我们的领头大哥觉得事情有异,正准备上前询问,谁知山西大同府的方大雄方三哥抢先动手。” “那位契丹男子武艺非凡,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好在他并未下死手,只是将我们一一打伤。” “后来有人暗中偷袭他的妻子,没想到她并不会武功,很快就被砍倒在地。” “契丹男子见到妻子被杀,顿时怒火中烧,不再留情,一口气连杀我们九人。” “我们几人一齐上前围攻,却仍不是他的对手,就连领头大哥也受了重伤。” “最终,我们这边只剩下四人还活着。” 这时赵钱孙插话道:“说来惭愧,其实当时我也没死,只是被那契丹人的凶狠模样吓得晕了过去!” 智光大师点头继续道:“那契丹武士在石壁上刻下一段契丹文字,然后抱着妻儿纵身跳下悬崖。” “就在这时,山崖下方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紧接着那孩子竟然被抛了上来,落在汪帮主身上。” “原来这孩子摔下时只是昏迷,并未真正死去。” “契丹人见孩子醒来,便将他从崖下抛上来,只为保他一命。” 人群中,一名丐帮弟子高声喊道:“契丹恶贼,杀了就杀了,还救他做什么!” 陆寒转头看向那人,语气沉稳地说道:“人生来皆有善性,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下杀手,你这话也说得出口?” 那人脸色涨红,辩解道:“我亲眼见过契丹人将汉人的婴儿挑在刀尖上炫耀!” 陆寒冷笑一声,道:“都说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坏人学坏人。 好的你不学,坏的倒是一看就会了!” “你虽是汉人,这心肠却与那些耀武扬威的契丹人无异!”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那人被说得脸色忽青忽紫,一时语塞,竟无法反驳。 围观众人听了这番话,也都沉默不语。 虽说陆寒所言有理,但毕竟契丹和汉人一向为敌,无论杀与不杀,对他们而言都算不得大事。 智光大师长叹一声,接着说道:“那契丹武士本可轻易将我们尽数诛杀,却选择手下留情,这事实在蹊跷。” “事后我们多方查证,并请人翻译石壁上的文字,才明白我们被奸人欺骗,误杀了无辜之人!” “我们已经害了他父母,不能再害了他的孩子。” “于是我们商议一番,决定将这孩子托付给少林寺山下的一户普通农家夫妇。” 听到这里,乔峰神色骤变,声音微微发颤:“大师,那……那少室山下的农户,可姓乔?” 智光大师轻轻点头,缓缓道:“你也猜到了。 不错,那户人家姓乔,名唤三槐。” 乔峰听罢,心神震荡,连连摇头,怒道:“不!你这是胡言乱语!你在编造谎言来陷害我!” “我乔峰是堂堂正正的中原人,怎么可能跟契丹扯上关系!” …… 话音未落,情绪激动的乔峰猛然出手,一把擒住了智光大师。 单氏五虎见状立刻上前营救,却只几个回合便被乔峰打得七倒八歪,其中一人还被他一脚踩在胸口上! 徐长老和单正连忙出声劝阻。 “乔帮主,智光大师德高望重,万万不可伤他性命。” 单正急道:“帮主,有话慢慢说。 我单家与你素无恩怨,请你放我儿子一条生路。” 堂堂铁面判官说出这番话,几乎等于是低声下气地哀求了。 乔峰心头热血翻涌,厉声回应:“不错,我与你单家毫无恩怨。 智光大师的为人,我也一直敬重。” “若你们想争夺帮主之位,那我让给你们便是!” “为何要编造如此无稽之谈来污蔑我?” “我乔峰行事问心无愧,你们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说到最后,乔峰已是声嘶力竭。 众人望着他痛苦又愤怒的神情,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怜悯。 这时,赵钱孙忽然开口,语出惊人:“中原人不见得天生高贵,契丹人也未必就低人一等!” “既然你是契丹血脉,又何必勉强自己做汉人?” “难道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要认了吗?” 乔峰怒目圆睁,盯着他喝问:“你也说我乔峰是契丹人?” 第128章 真正想要偷的是遗书! 赵钱孙高声回应:“我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你和当年在雁门关外交手的那个契丹武士长得一模一样!” “那一战让我魂飞魄散,此生难忘。 就算过上百年,我也认得出他!” “我赵某活得如行尸走肉,除了小娟再无所牵挂,骗你对我有何好处?” 乔峰深吸一口气,放开了单正的儿子和智光大师,继续追问:“后来呢?事情后来怎么样?” 智光大师缓缓开口:“后来你也清楚,你七岁时遇到一位少林高僧,他日日传授你武艺,将你培养成材。” 乔峰眉头紧皱,问道:“你也知道这件事?” 当年玄苦大师教他武功时,曾再三叮嘱不可对外透露,因此世人都以为他是汪帮主的亲传弟子,无人知晓他竟与少林还有如此渊源。 智光大师点头道:“那位少林高僧是受了带头大哥的托付,请他从小教导你,防止你走上邪道。” “我们原本只是希望你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夫。” “但带头大哥始终心怀愧疚,觉得对不起你父母,所以才坚持要将你培养成一代豪杰。” 听到这里,乔峰心乱如麻。 他自幼认定自己是汉人,斩杀契丹人时从无半点犹豫。 如今却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才惊觉过往竟是在残害同族!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 智光大师继续说道:“你十六岁那年遇见了汪帮主,他收你为徒,此后你又接连遇到诸多奇遇。” “这其中固然有你的机缘造化,但也少不了汪帮主与带头大哥暗中相助。” 乔峰陷入沉思,回忆起往昔种种。 自己这一生,总能在绝境中化险为夷,又屡屡因机缘成就大业,原以为是天命所归。 难道这一切,竟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智光大师叹道:“以你的资质,要当上丐帮帮主本非难事。” “只是汪帮主对你心存疑虑,才反复试探,直到确认你果真是个正直刚烈之人,才肯将帮主之位传你。” 乔峰喃喃低语:“我一直以为那是恩师对我的锤炼,却不料竟是对我的考验……” 智光又道:“起初我听闻你侠义满怀、为民造福,还觉得你成为丐帮之主是件好事。” “可惜不知是谁将旧事重提,才闹到如今这步田地。” 徐长老上前一步,取出一封信递给乔峰:“这便是当年带头大哥写给汪帮主的手书,请帮主过目……” 智光大师却突然伸手,从徐长老手中夺过信件。 他后退几步,趁着乔峰未及反应,将信上落款撕下,一口吞入腹中! 乔峰大惊,立刻上前怒斥:“你这是干什么!” 智光大师缓缓开口:“你既已知晓自己的身世,想必会去为父报仇。 汪帮主已然故去,至于那位领头之人是谁,老衲实不愿告知于你。” “此事老衲当年亦曾参与其中,你要如何处置,尽管动手便是。” 乔峰望着眼前神色庄重、慈悯的智光大师,心头虽有万般悲愤,却也生出几分敬意。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等我查清真相后,再来找你论断!” 此时,赵钱孙插话道:“也算我一个,你要杀我,随时可以。” 谭公立刻高声劝道:“乔帮主,还请三思而行,切莫引发胡汉之争,令中原群雄与你为敌!” 乔峰默然不语,只是低头凝视着手中那封关于带头大哥的信。 这时,徐长老又递上一封信,说道:“这是汪帮主亲笔所书。” 乔峰接过信,缓缓展开,细细读来: “字谕丐帮马副帮主、传功长老、执法长老及各位长老:若乔峰有亲辽背汉、助契丹而敌大宋之举,全帮上下即刻合力诛杀,不得延误。 下毒暗刺,亦无不可,行刺者有功无过。 汪剑通亲笔。” 乔峰认得汪帮主的笔迹,再看落款时间,正是自己接任帮主之日。 他心中顿感悲凉,几欲落泪。 徐长老望着他,继续说道:“此事原本只有马大元一人知晓,他一直谨慎收藏,从未对外提起。” “后来马副帮主不幸身亡,马夫人便发现了这封遗书。” “原本老夫以为,若乔帮主能查出杀害马副帮主的真凶,这件事便可不必提起。” “然而帮主你如今对胡人袒护,种种作为,令人难以不防。” 乔峰面露疑惑,问道:“我何时袒护胡人?” 徐长老答道:“姑苏慕容氏,乃鲜卑之后,与契丹一样,皆属胡人。” 乔峰听罢,若有所思,点头道:“原来如此。” 此刻,他才明白,为何全冠清与四大长老要背叛自己。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他是契丹人! 众人目睹这一幕,无不震撼又复杂。 谁能想到,堂堂乔峰,一位英雄豪杰,竟会是契丹后裔! 又有谁会料到,他的身世竟牵连如此之深! 正当众人思绪翻涌之际,一道清亮的女子声音忽然响起: “各位叔伯,先夫不幸离世,至今仍未查明凶手。” “然而先夫手中掌握着某些重要秘密,难保有人为了自身权位,动了杀念!” 说话之人,正是马大元的夫人——康敏。 乔峰慢慢转身,望向康敏,问道:“你怀疑是我杀害了马副帮主?” 康敏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说道:“妾身本不该出面,也不敢妄加指控。 只是先夫死得太冤,还请诸位念及昔日情分,为他查明真相,讨回公道!” 她言辞中虽未提及乔峰之名,但句句分明指向他。 众人听罢,纷纷将目光投向乔峰,心中疑云顿起。 的确,乔峰此刻确实有重大嫌疑。 可他先前所流露的真情实感,却又不似作伪。 就在此时,身穿红衣的阿朱上前一步,开口道:“马夫人,我心中有个疑问,可否向您请教一句?” 康敏转头望向她,问道:“你想问什么?” 阿朱微笑道:“据夫人所说,这封信是用火漆封缄,从未拆开。 既然如此,在徐长老之前,应该无人看过信中内容吧?” 康敏略一思索,点头道:“不错。” 阿朱继续道:“既然无人知其内容,那又怎会有人因此起意杀人灭口呢?”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觉得此言有理。 康敏随即转向白世镜,问道:“白长老,本帮帮规森严,若有长老触犯,该如何处置?” 白世镜深深看了她一眼,答道:“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康敏又问:“倘若那人地位比你还高呢?” 白世镜略一停顿,目光不经意扫过乔峰,缓缓说道:“无论身份高低,一视同仁,同罪同罚。” 康敏嘴角含笑,继续说道:“最开始我也和这位姑娘想法一致,但在接到亡夫噩耗的第二天晚上,我家竟然遭遇了贼人入室。” 众人听后都露出惊讶之色,有人忙问:“丢了什么东西?家里有没有人受伤?” 康敏答道:“人倒是没事,那贼用了一些迷香将我们迷倒,只偷走了十几两银子。”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亡夫遇难的消息,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发现那封遗书,我才知道,那贼人真正想要偷的是遗书!” 众人一听,立刻明白康敏话中的意思,纷纷将目光投向乔峰。 显然,她是在指出乔峰曾偷偷潜入她家,盗取遗书。 至于乔峰如何得知遗书的事,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以乔峰的身份和本事,知道此事也不足为奇。 阿朱闻言,低声说道:“这不过是时间凑巧罢了。” 康敏刚要开口反驳,陆寒忽然站了出来,笑着开口。 他对阿朱说道:“阿朱姑娘,你这话就不对了。 如果我要陷害一个人,我就会编一个被盗的故事,再找来那人的某件物品,说这是他在行窃时不小心落下的,刚好被我捡到。” “这样一来,不就有物证了?” 康敏听到这番话,心中一震。 这个说书的,怎么猜中了她的心思?! 其他人听了,也都纷纷点头,觉得陆寒说得很在理。 此刻众人又将目光转向康敏,神情变得复杂起来,难不成真如陆寒所说? 康敏心里早已将陆寒骂了个遍,但她权衡片刻,还是开口说道:“那晚,我的确捡到一样东西。” 说着,她走到徐长老身旁,从怀中取出一把折扇。 徐长老接过折扇,脸色一变。 扇面上题着一首诗,画着一幅画。 诗是汪帮主所作,画是徐长老亲笔,而这把扇子的主人,正是乔峰! 乔峰看到这把折扇,再回想陆寒先前的分析,心里已明白几分——这分明是有人在嫁祸于他! 但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何时得罪过康敏,她为何要如此诬陷自己? 他坦然说道:“这扇子的确是我的。” 众人听乔峰亲口承认,都吃了一惊。 再回想陆寒刚才的话,不少人心里开始怀疑:这会不会是康敏故意安排的圈套? 徐长老盯着乔峰,沉声问道:“乔峰,如今物证在此,你还有什么话说?” 乔峰平静答道:“这件事疑点甚多,我会查明真相,还自己清白。” 陆寒笑了笑,走到乔峰身边,说道:“大哥,单凭一把扇子就想定罪,未免太草率了些。” 康敏看着陆寒,只觉得此人讨厌至极,简直世上难寻第二个! 第1章 这是秘密 书接前缘! “剑气贯长虹,重提黄真图!” “话说那随侍在世子身边,三年行遍六千里的老马夫黄真图,身世可非同寻常。” “老黄本是打铁出身,三十年炉火不熄,竟凭一己之力悟出剑道。” “他曾拜入吃剑怪叟隋邪古门下,与西蜀剑皇李无锋同出一源,一脉同门。” “他背上那口剑匣,更是惊世骇俗,内藏天下十大名刃中的六柄,说他是剑中藏家,谁敢不服?” “如此一位盖世剑客,早年间为扬师门威名,独闯东海武帝城,挑战号称“天下第二”的王羡之。” “可惜一战败北,更将名剑黄庐遗于城头,自此成了老黄心中挥之不去的痛。” “落败之后,老黄隐于江湖,几经浮沉,终成了北凉王府一名马夫。” “他与世子自幼相伴,情如父子,世子也成了他世上唯一的牵挂。” …… 大明七侠镇地界。 同福客栈高台之上。 白衣翩翩的陆寒此时正端坐其上,手中折扇轻摇,口若悬河,字字如珠。 台下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数十桌宾客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门外也挤满了伸着脖子听书的江湖侠客。 二楼视野最佳处,坐着个头戴布巾、身披旧灰袍的高大男子。 只见他面容粗犷,目光如炬,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想不到在这小地方竟能听到这等精彩的故事,真是不枉此行!” 男子一边大口喝酒,一边啃着牛肉,显得豪气干云。 这已经是他第五次来同福客栈听书了,对说书人陆寒佩服得五体投地。 只可惜此处是大明地界,无人识得他真身。 若有大宋武林中人在此,见了此人,怕是要惊得跳起来,直呼乔大帮主。 没错,此人正是乔峰! 乔峰出身丐帮,素来最爱听书,行走江湖多年,听过无数传奇,却从未听过如此扣人心弦的故事。 “等下书说完,我一定要亲自拜会这位陆先生。” 他心中盘算着。 随即摸出一锭银子,扔给旁边伺候的白展堂:“小二,再来一壶酒,切两斤熟牛肉!” 白展堂稳稳接住银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人来头不小啊,怎么从未听闻大明有这等人物? 柜台前,掌柜佟湘玉看着满堂宾客,早已笑得嘴都合不拢,嘴里念叨:“我就知道陆寒这小子不简单,留下他来说书,真是赚大发咧!” …… 高台之上,陆寒轻啜一口香茗,接着说道: “为报世子知遇之恩,也为自己那未了的执念,老黄明知不可为,仍决意独闯东海武帝城,再战王羡之!” “数月后,老黄背剑匣踏上武帝城头,再与王羡之交锋。” “匣中五剑齐出,八式剑招信手拈来,王羡之单手应敌,两人战至68回合,胜负未分。” “关键时刻,老黄祭出压箱绝技——绌剑九,六千里剑势如银河倾泻,浩荡无匹!” “这一剑惊天动地,王羡之终是忍不住动了右手,全力应对。” “老黄仗此剑再破王羡之四十九式,终因力竭而经脉寸断,血洒武帝城头。” “世子万万没想到,陵州城外那一次送别,竟成了他与老黄此生最后的诀别!” …… 台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仿佛亲见那惊天动地的一战,亲眼所见老黄坐南朝北,一声长叹。 那一声长叹,是对世子的呼唤,是对江湖的告别,是对一生执念的谢幕! 不知多少人听得热泪盈眶,拍案叫绝! “好一出悲壮剑歌!” “老黄真乃义士,令人敬佩!” “这故事听得我热血沸腾,恨不得也闯一闯江湖!” 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江湖梦,在这一刻,点燃了无数人心中那团火。 “后来怎样?世子可有替老黄报仇雪恨?” 面对一屋子急不可耐、眼睛发亮的听客,陆寒轻笑一声,手中醒木一拍,语气悠悠地道: “我拿性命作请帖,静候世子踏江湖!” “这段故事至此就要告一段落了,若想知道后续变化,且待下回分解。” 众人闻言,脸上纷纷浮现出意犹未尽的失落之色。 陆寒这一停,意味着他们还得苦等三天,才能继续听下去。 光是想想那三天无故事可听的日子,心里就像有虫子在爬,痒得难受。 也有人愿意一掷千金,求他多讲几段,可惜陆寒从不破例,谁来求情都无用。 久而久之,大家也便认了这规矩,不再强求。 正当陆寒准备起身回房,打算查看今日说书积攒了多少人气值,好决定是否能兑换商城物品时,忽然有人高声发问: “陆先生,你之前提到东海武帝城的王羡之是天下第二,那不知天下第一又是何方神圣?”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又来了兴致,纷纷接话。 “这王羡之再厉害,也只是小说里的人物,真不知这世上到底谁是第一!” “陆先生,依你之见,当今谁可称得上武林至尊?” “依我看,我大明武当张真人,定是武道魁首!” “未必未必,日月神教东方教主也不可小觑!” “陆先生,你来评评理,谁才是这世上最强之人?” “干脆来个排行榜,大家伙一起论一论,岂不快哉!” “对对对,别光争一个天下第一,把所有绝顶高手排出来比一比,那才够劲!” 看着群情激昂的众人,陆寒停下了脚步,笑着开口:“既然诸位如此好奇,那我也就多说几句。” “俗话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可江湖之大,强者如云,许多人甚至从未交过手,若要强行排出一个名次,实在难以服众。” …… 听者纷纷点头,觉得这话倒也有理。 不过,也有人不以为然。 “陆先生,你是排不了这榜,还是不敢排?” 说话之人是个青年,站在人群之中,身穿棕色短打,腰间佩剑,面容阴冷,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陆寒望向他,笑意不减,问道:“阁下是?” 那青年冷笑一声,答道:“我乃嵩山派弟子,方大平!” 他一步踏出,环视众人,语气傲然:“依我之见,当今第一,非我嵩山左掌门莫属!”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不少人心中生出几分忌惮。 说起这嵩山派,虽号称名门正派,实则行事阴狠,自左冷禅起,门下弟子所作所为早已为人不齿。 故而江湖上对嵩山派是能躲则躲,生怕惹上麻烦。 陆寒听罢,神色微微一怔,随即笑问:“你说左冷禅是天下第一,他自己知道吗?” 此话一出,方大平顿时面色骤变,冷冷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寒仍旧笑眯眯地说:“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说连左冷禅自己都不敢称天下第一,你一个做徒弟的,倒敢如此放话?” 他这话并无恶意,只是实话实说。 可众人看着陆寒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一个个都惊了。 左冷禅不是第一不假,可你一个说书人,人家弟子都吹上了,你就不能顺着他点,说两句好话?非要当众戳破,这不是打人脸嘛! “你竟敢辱我师尊!”方大平怒火中烧,指着陆寒大喝。 陆寒不急不躁,淡淡道:“我不是辱他,只是说出了实情。” “在我大明之内,武当太极张三丰、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东方不败、素有剑神之称的西门吹雪,以及铁胆神侯朱无视……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 “再看其他王朝,大唐的赵王李元霸,剑仙李太白……” 陆寒一席话,说得众人连连点头,不少人眼中燃起热血,仿佛已见那江湖风云再起。 “还有大宋的少林扫地僧,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哪个不是顶尖高手?” “更别说大秦之内,秦王嬴政,剑圣盖聂,流沙统领卫庄……” “这些人哪个不是名震一方,震古烁今?你嵩山派左冷禅,连大明王朝都拔不了尖,凭什么自诩天下第一?” 陆寒张口就把天下豪杰点了个遍,好似唠家常一般,轻描淡写,然而台下众人早已经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便是走南闯北多年的乔峰,此刻也是心头狂震,心潮翻涌,似惊涛拍岸! 天下九州,辽阔无边,大多数人只知自家王朝江湖的一些风浪,哪晓得其他王朝的风雨?这种局面下,谁又能分辨陆寒说的那些人是真是假? 柜台后头,佟湘玉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一旁的白展堂,低声问:“老白,陆公子说的那些人,真的假的?怎么一个都没听说过呢?” 白展堂瞅了她一眼,摇头道:“大明这边的几位我知道,别的嘛……就不清楚了。” 佟湘玉和白展堂还在嘀咕,台下众人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来,开始七嘴八舌地发问。 “陆公子,你说的这些人,除了我们大明的几个,别的我们听都没听过!” “是啊,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高手?难道你去过别的王朝?” “该不会是把说书当真事了吧?” 面对质疑,陆寒嘴角一扬,淡淡道:“天下九州,除了秦唐宋明四大皇朝,还有无数小邦,江湖之大,远超想象,你们没听说过那些强者,不代表就不存在。”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有人忍不住追问。 陆寒看着众人好奇的眼神,轻轻一笑:“这是秘密。” …… 第2章 奖励十连抽! 其实说白了,他能知道这么多,全靠他是穿越者,再加上那随身带着的说书人系统。 要不是系统提供情报,他也不会知道这世界竟融合了前世诸多武侠经典! 而他敢直斥左冷禅的底气,正是说书人系统的新人保护期。 在未从系统中获得任何好处前,他不会受到任何外力伤害,虽说保护期只有两个月,但足够他借助系统扶摇直上了。 若这两个月飞不起来,那就收拾细软跑路呗,反正有系统在,迟早还能杀回来。 “哼!什么秘密!我看你就是胡编乱造!” 方大平怒火中烧,冷哼一声:“我师父是何等人物?就算比不上张真人之流,也不是你一个说书人能诋毁的!看剑!” 话音未落,他已拔剑在手,脚下一蹬,直扑陆寒而去! 就在此时,二楼忽然破空而来一件暗器,正中他胸口! 噗! 方大平一口鲜血喷出,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众人皆惊,定睛一看,击倒他的暗器,竟是一块拇指大的熟牛肉! “谁!谁偷袭我!” 方大平咬牙挣扎着爬起来,脸色发白,却强撑着怒吼。 “是我打的你。” 一道沉稳豪迈的声音响起,乔峰那高大魁梧的身影从楼梯上踏步而下,手中酒坛高举,仰头痛饮,豪气干云! “我乔峰,最恨你这种狐假虎威的鼠辈!” 众人望着乔峰那气势逼人模样,似乎想起了什么,纷纷面露震惊之色! “乔峰?莫非就是陆公子说的北乔峰?” “难不成陆公子所言非虚?” “此人仅用一块牛肉就伤了方大平,实力绝对一流!” “不知这位乔峰,是否真如陆公子所言,能与张真人并列?” 就在大伙儿被乔峰的突然现身搞得议论纷纷之时,陆寒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他哪想到,自己刚提了乔峰几句,这人竟真就出现在眼前! 他盯着乔峰看了几眼,抱拳朗声道:“多谢乔帮主仗义出手。” 乔峰哈哈一笑,声若洪钟:“我乔某人最爱喝酒听书,陆先生刚才讲的《雪中》,是我这辈子听过最痛快的故事!若有宵小敢动陆先生一根汗毛,我乔峰第一个不答应!” 陆寒看着眼前豪气干云的乔峰,又瞄了眼他手里的酒坛,当即大喝一声:“老白,拿酒来!” 乔峰一听,眼中顿时放光。 待老白把酒送上,陆寒撕开封口,转身对乔峰说道:“乔帮主爱喝酒听书,书也听完了,酒也得喝个痛快,我先敬你一杯!” 说罢,他提起酒坛仰头猛灌。 “好!陆先生果然豪气,没让我失望!” 乔峰一声大笑,也提起酒坛,仰头一通猛灌。 转眼之间,两人手里的酒便见了底。 陆寒见乔峰意犹未尽,又朝老白喊道:“酒遇知己千杯少,再来一坛!” 乔峰听得开怀大笑,顺手丢出一锭银子砸在柜台上,豪声道:“说得好!再来!” 接连又是三大坛酒下肚,乔峰脸色不变,陆寒却已经撑得肚皮鼓鼓。 虽然没醉,但胃里已经有点翻江倒海。 他朝乔峰抱拳苦笑:“乔帮主果然是海量,我陆寒撑不住了,实在顶不住。” 其实乔峰之前在楼上已经喝了不少,现在又是三坛入喉,早就喝得畅快淋漓。 听陆寒主动认怂,他非但没觉得陆寒不行,反而更觉得陆寒实在、爽快。 他大笑道:“陆先生不仅说书绝妙,为人更是洒脱,我乔峰平生未遇如此奇人。 你我今日相逢恨晚,不如义结金兰如何?” 陆寒一听,笑盈盈道:“我也有此意!” …… “我陆寒(乔峰)在此立誓,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两人跪地焚香,举碗敬天敬地,正式拜了天地,结为异姓兄弟,生死与共! 拜完兄弟,两人站起身来,对视一笑,彼此称兄道弟,气氛热络得不得了。 台下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陆寒和乔峰才刚认识,就能因一场酒义结金兰! 一旁的方大平咬牙切齿,低声咒骂:“你们说我仗势欺人,我看你们才是真不要脸!要是左掌门在,看你们谁敢嚣张!” 乔峰一听,眉头一皱,正要上前教训这厮,却被陆寒拦住。 “大哥,这事由我挑起,就由我解决。 若我真不行,大哥再出手也不迟。” 话音未落,陆寒已走到方大平面前。 “左冷禅不是天下第一,这话是我陆寒说的。 你尽管回去告诉他,他若不服,大可来七侠镇同福客栈找我,我随时候教!” 众人一听,全都倒抽一口冷气,脸上写满了震惊与不解。 先前陆寒评左冷禅,还算有理有据;现在这番话,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 左冷禅若不亲自出马,那便是丢尽脸面,嵩山派恐怕也得在江湖上抬不起头! 陆寒虽与乔峰结义,但他自己不就是个说书的嘛?怎敢这么横? 怕不是酒喝多了,说胡话呢! 众人皆以为陆寒鲁莽冲动,陆寒自己却毫无惧意。 他有说书人系统在身,连左冷禅都搞不定,那岂不是白给穿越者丢人? “你死定了!” 方大平咬牙切齿,却又忌惮乔峰在场,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撂下一句狠话,灰溜溜地走了。 …… 乔峰告辞之后,陆寒立刻回房,盘算起今日说书的收获。 【今日人气值累积已达点,可开启青铜十连抽或白银一发入魂!】 【十连抽附赠一抽,百抽必出稀有保底!】 我勒个去! 这抽奖机制怎么这么像鹅厂、猪厂那一套套路? “白银之后,难道还有黄金、白金和钻石等着老子去抢?” “虽说白银奖励听着不赖,可这抽奖机会就一次,指望抽到对老子有用的宝贝,那概率比摸到真龙还低!” “想发财就得稳扎稳打,先从青铜抽起,慢慢积攒实力才是正道。” 陆寒眯眼一想,心里就有了主意,直接来了个青铜十连抽,看看这最低档次的奖池能给点啥惊喜。 【请宿主选择当前抽卡池:雪中、现实!】 “咦?还有卡池挑?那这次就选‘雪中’吧,瞧瞧江湖味道的奖励。” 念头一动,系统便为陆寒开启了青铜十连抽! 叮! 【恭喜宿主获得下品洗髓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下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天级下品武技《霜风刀法》!】 【恭喜宿主获得白银一千两!】 【恭喜宿主获得天级上品功法《紫霞功》!】 【恭喜宿主获得白银一千两!】 【恭喜宿主获得白银一千两!】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真元丹一枚!】 【额外奖励一抽,恭喜宿主获得名刀‘过河卒’!】 这十连加一抽,总共十一枚奖励,几乎是眨眼间就塞满了陆寒的系统空间,他看着那一堆丹药、武技和银两,忍不住咧嘴笑了! “老子还以为青铜档次低,没啥好货色,没想到连天级功法都有,连刀都送了一把!” 陆寒心头一热,这波抽卡抽得太值了,远比他预想的要肥得多! 高兴劲儿过了,他率先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了那颗下品洗髓丹。 练武这事儿,说到底靠的是根骨和资质。 资质好,修炼如风;资质差,十年也摸不着门道。 同样是练一门功法,天才三天成,庸人三年不成,差距就是这么大。 所以江湖上各大门派招人,第一眼就看资质,那可是立命之本。 这颗下品洗髓丹,就是用来洗炼筋骨、提升资质的宝贝,对于刚入门的陆寒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所以他打算先服下这枚丹药,把底子打好,再开始修炼内功。 他毫不犹豫,一口就把那颗晶莹剔透、像玉珠一般的洗髓丹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药力,如潮水般涌进体内,冲刷着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陆寒只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火炉,全身滚烫难当,血液如沸水翻腾! 随着药力不断冲击,体内的浊气从毛孔中排出,不一会儿,他整个人就变成了一个泥团子。 片刻之后,药力散尽,陆寒整个人像洗了个热水澡似的,通体舒畅,精神一振。 “爽!”他忍不住大喝一声。 站起身来,他径直走到角落的浴桶里,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 “资质已经提了,接下来,就该修炼内功了!” 换上干净衣裳后,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紫霞功》。 这个世界的功法,大致分为天地玄黄四等,天为最上,黄为最下,每等又分上中下三品。 而在天品之上,还藏着传说中的绝世功法,那可是能引得江湖腥风血雨的宝贝。 “听说《紫霞功》不在《雪中》原本里,或许是听潮亭里的秘藏吧?虽说不是绝世功法,但对现在的老子来说,够用了!” 他低声念叨着,掌心贴上那卷功法,光芒一闪,系统直接帮他悟透了整部功法! 现在他缺的,就是内力的积累罢了。 …… 第3章 将来,必是天下第一! 在这个世界,武学境界分为四大层次:后天、先天、宗师、大宗师。 每个大境界之下,又细分为初期、中期、后期与圆满。 陆寒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喃喃自语:“从后天起步,一路打上去,老子的江湖路,这才刚开始!” 陆寒如今已将《紫霞功》悟透,眼下只差内力积累,便可顺水推舟,一路突破,直到抵达《紫霞功》的极限。 他望着面前摆放的四枚真元丹,低声喃喃:“先吃一枚下品的试试,看能补多少内力。” 念头一动,他便伸手抓起那枚下品真元丹,送入口中。 那丹药一入喉便化作一道精纯无比的暖流,如狂潮般直冲丹田! 轰! 好似江河决堤,陆寒的丹田瞬间被汹涌的内力灌满! 他立刻运转《紫霞功》,顿时紫气缭绕周身,宛如霞光初现,体内的内力被迅速吸收炼化,修为也在飞速提升! 后天初期! 几乎没有半点阻力,陆寒便迈入了后天初期! 待得药力彻底炼化,陆寒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内力,英俊的面庞上浮现出一抹喜色。 “一枚下品真元丹,竟让我从凡人一步登天,成了后天境的高手!”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转,落在剩下的三枚中品真元丹上,毫不犹豫地拿起一颗,吞入腹中! 轰! 又是一股狂暴内力如火山喷发般爆发! 后天中期! 后天后期! 直到陆寒的境界突破至后天后期,这枚中品真元丹的药力才被彻底吸收! 他也不多废话,直接吞下第二枚中品真元丹! 后天圆满! 这枚丹药的力量,竟一举将他推至后天圆满,离那先天之境,只差一步之遥! “再来!” 陆寒眼中精光一闪,毫不迟疑地将最后一枚中品真元丹咽下! 轰! 药力如惊雷炸裂,体内的真气如潮水翻涌,那层横亘在先天门前的壁垒,竟在瞬间被冲破! 须知,后天入先天,必须打通十二正经、奇经八脉,让真气循环不息,稍有差池,便会走火入魔。 江湖中不知多少武者,卡死在这道门槛上,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终身残废。 但在系统庇护之下,陆寒破境宛如喝水吃饭,顺畅无比,简直逆天! 先天境! 这一回,他终于踏入先天,但中品真元丹的药力也已耗尽。 对此,陆寒并未意外。 “虽然中品真元丹在后天境时威力惊人,但到了先天境,每次突破所需的内力几何增长,中品丹的药力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再说,这也与我当前的资质有关,等以后找到洗髓丹提升根骨,吸收药力的能力会更强,突破自然也会更快。” 无论如何,陆寒对今晚的收获还是颇为满意。 若是让外界知道,他只用片刻工夫,便从一个毫无根基的凡人,蜕变为先天境的高手,不知要惊掉多少人下巴。 【友情提示,宿主已通过系统获得好处,新手保护期结束。】 【友情提示,宿主抽取的功法威力会被系统修正,不可超过本世界承受极限。】 陆寒看到提示,只是微微一愣,随即释然。 系统会调整所抽取功法的威力,使之与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匹配,本就在情理之中。 他随即取出《霜风刀法》。 如今已有境界与内力,若再掌握一门招式,战力便可大幅提升。 他将手按在秘籍之上,只见一道光华闪过,整本刀法便已被他领悟! “刀似风,意如霜!” “这套刀法果然不凡,每一招一式都能引动风霜寒意,令对手迟滞难行,胜之易如反掌。” 他在脑海中细细推演一番刀法,随后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今晚真正的重头戏——名刀‘过河卒’! 他望着眼前白鞘长刀,左手执鞘,右手握柄,轻轻拔出两寸,昏暗的房间竟顿时亮如白昼! 陆寒将过河卒整个抽出,目光落在那清亮如镜的刀身上,一股森然杀意扑面而来,令人脊背发凉。 “这过河卒果然不愧是雪中神兵!” 话音未落,陆寒随手将刀鞘一丢,手指轻敲刀背,一声轻响如石落寒潭,涟漪般扩散而出,转瞬无踪。 “好刀!真他娘的是好刀!” 行走江湖,谁不爱利器在手?陆寒虽是初出茅庐,也免不了这一份热血豪情! …… 陆寒在七侠镇同福客栈讲《雪中》,已经月余。 这一个月来,口耳相传,《雪中》之名早已传遍大江南北。 每天都有无数读者巴巴地等着新一回出炉,而其中最翘首以盼的,便是那些嗅着铜臭味而来的大书商。 自从《雪中》火了之后,大明各路书商便纷纷派人常驻七侠镇。 每回陆寒开讲之时,他们便奋笔疾书,记录一字一句,随后快马加鸽,连夜送回报馆。 书商收到飞鸽传书后,立马组织人手连夜赶工,把内容编成话本,再经驿站飞传,分发各地,火速印刷! …… “这陆寒不但嘴皮子利索,连天下顶尖高手都如数家珍!” “更绝的是,他居然敢点评嵩山派左掌门,那一番话,真他娘的是胆大包天!” 金陵城里,一名大书商一看到话本,立马拍板:“这一回得加印!” …… “这小子,胆子忒大了!竟敢这么说道左冷禅!” “真是后生可畏!” “赶紧的,这一期话本给我加印!我断定,光凭陆寒这番点评,销量绝对能翻番!” 临江城的书商也被震得不轻,没想到陆寒如此敢讲! 这一回《雪中》一出,陆寒算是彻底把左冷禅得罪个彻底! 不过,这与他书商何干?只要能赚银子,陆寒死活,谁会在乎? …… “快!快!快!” “立刻给我加印!最少五十万册!” 京都城里,一名大书商看完话本后,立马拍桌定案! 一旁掌柜却面露难色:“老爷,同行这么多,五十万册怕是卖不完吧?” 书商却仰天大笑:“你不懂!这期标题我都要改,就叫——‘震惊!陆寒竟敢当众撕左冷禅!’,不卖爆都难!” …… 最新一回《雪中》,老黄的剑法固然精彩,但最火的还是陆寒那句点评左冷禅的话! “西府赵wang李元霸,青莲剑仙李太白,听起来真是牛气冲天!” “不知道大唐那边真有这么厉害的高手没?” “八成是编的吧?听说那会儿大宋丐帮帮主乔峰都在场,还和陆先生结拜了兄弟呢!” “搞不好就是自编自演!” “真假难辨,但左掌门可是在江湖上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名号!” “这陆先生也真是胆肥,敢这么点评左掌门!” “嘿嘿,等这话传到左掌门耳中,有好戏看了!” “就怕他没命把《雪中》讲完。” …… 陆寒那番点评,简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搅得江湖不得安宁! 左冷禅是谁? 那可是嵩山派掌门,五岳剑派之首,堂堂宗师境高手,据说只差一步就能踏足大宗师之境! 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可陆寒那番话,不光打了左冷禅的脸,更是把整个嵩山派的脸都扇肿了! 别人看的是热闹,嵩山派听的可是耻辱! …… 胜观峰上。 嵩山弟子做完晨课,三三两两围坐一处,捧着话本看得起劲。 “我就说老黄厉害吧,你们还不信!” “老黄居然能和天下第二打得不分胜负,牛!” “后面还有没有?快念!” “有有有!这是陆先生讲的下一回……哎?等等,这里是陆先生对左冷……呃,是掌门的评论。” 惊呼声里,嵩山派的一众弟子在看到陆寒对左冷禅的那番评论后,脸色全都变了! “这陆寒,竟敢对师父口出狂言!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师父武功盖世,他居然敢这般诋毁,简直是死有余辜!” “等我下山那天,非得亲手把他给剁了不可!” 众人正因陆寒的言语气得跳脚,最新一期的《雪中》已经送到了左冷禅手中。 左冷禅身形魁梧,一身金袍端坐堂上,随手翻开话本,脸上毫无波澜。 “这陆寒,胆子倒是不小。” 说话之人同样高大,光头,额头一道十字疤痕,年约四十,正是嵩山派十三太保之一、“仙鹤手”陆柏。 左冷禅淡淡扫了他一眼,缓缓道:“本座确实不是天下第一,但这并不意味着一个说书的就能随便评头论足。” 陆柏点头称是:“师兄放心,我晓得怎么办。” 待陆柏离去,左冷禅神色陡然一冷,眼中寒光一闪。 “我左冷禅过去不是天下第一,现在也不是,但将来——必是天下第一!” …… 第4章 当真不凡 华山派上。 风流倜傥的令狐冲坐在山石之上,手中捧着《雪中》,看得津津有味。 “妙哉!当真妙哉!” “这陆寒说得太合我意了!” 他本只是爱看《雪中》的故事,对说书人本人并无兴趣。 可今日一见陆寒对左冷禅的那番评论,令狐冲顿时起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我得赶紧下山,去七侠镇亲自听他讲一回《雪中》!” 他刚起身,一道倩影便从林中跳出。 “大师兄,你去哪儿?” 令狐冲回头一看,笑说:“小师妹来得正好,替我跟师父说一声,我要去七侠镇一趟。” 岳灵珊一听,立即拽住他的衣袖:“你说你要去听陆先生讲《雪中》?那我也要去!” 平日里她最爱看话本,尤其最近迷上了《雪中》,早就对那位传闻中风度翩翩的陆寒充满好奇。 如今听说能亲自见到他,哪肯放过? …… 姑苏城外。 万梅山庄。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正坐在桌前,津津有味地翻着最新一期《雪中》。 一旁,西门吹雪静坐,默默擦拭手中长剑。 “妙啊!真没想到那老黄竟是个绝世剑客!” “《雪中》果然不凡,越看越让人上瘾!” 陆小凤忽然转头看向西门吹雪,笑道:“西门兄,你说你跟这位老黄比,谁的剑更高一筹?” 西门吹雪不语,剑道之外的事,他素来不问。 但陆小凤这么一说,他倒是起了几分兴趣。 他伸手将话本拿过来,细细看了片刻,眼中竟闪过一抹凌厉剑光! “剑九六千里!” “好名头,好剑法!” 陆小凤见他神色有异,笑道:“你不会真想去跟书中人物较量吧?” 西门吹雪放下书页,语气平静:“老黄是书中人物,但写出他的陆寒,可是活生生的人。” 陆小凤怔了怔:“你该不会真想去找那说书人比剑吧?他可是个普通人!” 西门吹雪目光如剑,淡淡道:“我不信,一个能写出如此人物的说书人,会不懂剑。” 西门吹雪心里头清楚,就算没机会跟陆寒真刀真枪地过几招,光是坐下来聊聊剑道上的体悟,触类旁通,对他精进剑术也是大有裨益! 想到这儿,西门吹雪一抖长剑,剑光归入乌木剑鞘,随即起身,径直往外走。 陆小凤一看急了,忙不迭开口喊道:“你这是上哪去?” 西门吹雪头都没回,冷冷地扔下一句:“七侠镇,同福客栈!” …… 刚过巳时,同福客栈里早已挤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来听书的看客。 在佟湘玉的指挥下,白展堂、吕秀才、郭芙蓉几个跑断了腿,一桌桌地端茶上点心,忙得脚不沾地。 佟湘玉站在柜台后头,盯着抽屉里那一堆叮当作响的铜板碎银,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陆先生,该开口说书啦!” 随着佟湘玉一声吆喝,一袭白衣的陆寒从楼上缓步而下,宛如踏雪而来。 众人抬头望着陆寒走来,总觉得他今天跟往日有些不同。 以往的陆寒,俊朗潇洒,风流倜傥,虽然气质非凡,却也还在常人之中打转。 可今日的他,却仿佛脱胎换骨,有种超然物外的味道。 尤其腰间那把白鞘长刀,更添三分英气凛然! “陆先生今儿竟带刀了!” “白衣配上白刀,更显风流潇洒!”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嵩山派那档子事,陆先生才随身带刀的?” “八九不离十。 不过陆先生到底是文人,带刀防谁呢?” “谁知道啊,可能是图个心安吧。” 众人低声议论间,陆寒已登上高台,环视全场,嘴角微扬,开口道:“上回书说到,剑九黄再战武帝城,一剑惊天!” “这回,咱们说说世子练刀闯江湖,两指断江《大黄庭》!” 这话一出,满堂听众顿时精神一振。 老黄已死,世子因此踏入江湖,倒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两指断江《大黄庭》”又是个什么来头? 在众人翘首以盼中,陆寒轻抿嘴唇,继续讲道: “老黄这一走,世子心中自是伤痛难平。 为了取回老黄在武帝城头留下的六把名剑,世子决意习武,从练刀开始……” “这一天,世子准备照例下湖练刀,却被大柱国拦住,问他一句:‘你要这么练下去?’” “世子答:‘不然呢?’” “大柱国一笑,道:‘去武当吧,有人在等你。 ’” “这位等在武当山上的,便是武当掌门王重楼。” “说起这位王重楼,那可不是个简单人物。 他修炼武当绝学《大黄庭》,当年一指断江,劈开北凉第一大江沧澜江,那手段,堪称神仙下凡,匪夷所思!” 台下众人听得此言,纷纷倒吸一口冷气,满脸震惊! 一指断江? 这得是何等通天彻地之能! 陆寒看着众人,又补充一句:“书里说的武当,只是与咱们大明的武当同名,别无干系,大伙儿别多想。” 交代清楚,他继续往下说: “既然是王重楼亲自相邀,世子自然要亲自走一趟武当,顺便也想问问,这位王掌门,到底是不是真的一指断了沧澜江!” “暮色四合,世子踏步入武当。” “大殿之上,世子与王重楼对坐,洪洗潒一旁侍立。” “世子好奇,开口问:‘王掌门,您当年真的一指劈开沧澜江?’” “王重楼闻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一摇头,世子顿时松了口气——好在没劈开,若真劈了,那可就不是人了,是神仙!” 不光世子松了口气,台下听众也跟着松了口气。 原本还以为王重楼真是个活神仙,能断江分水,结果只是传言夸大! 再想想也对,这毕竟是江湖故事,若真有人一指断江,那就太玄乎了! 可就在大家刚缓过气来,陆寒忽然一笑,话锋一转! “就在这时,一旁的洪洗潒小声嘀咕了一句:‘是两指!’” “原来当年王重楼断江,不是一指,是两指!” 嘶—— 台下众人再次倒抽一口冷气,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难怪陆先生一开场就提到“两指断江”的《大黄庭》,原来这伏笔埋得这么深! 光是想象那个场面,众人心头就一阵震撼! 二楼之上,正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乔峰,也忍不住放下酒杯,脸上泛起兴奋之色。 若真有此等奇观,他恨不得亲自去江边亲眼瞧瞧这传说中的“两指断江”! …… 台上,陆寒口若悬河,语调时而轻柔似水,时而激昂如火。 台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仿佛身临其境,连呼吸都随着情节起伏。 二楼的雅座里。 令狐冲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拍腿叫好:“这才是听书的真味!纸上哪有这等气势?咱们这位陆先生,讲起故事来,那真是一个字——绝!” 身穿青衣长裙、容颜秀丽的岳灵珊,则是眼波流转,满是好奇地盯着台上的陆寒。 “陆先生不仅说书动人,长得也是风度翩翩。” 她心里这般想着,忍不住将陆寒和身边的大师兄比了一番。 “比起大师兄来,陆先生更显俊朗,只是不知他为人如何。” “听其言,观其行,要真正了解一个人,还得慢慢看。” 一旁的令狐冲正听得入神,忽然转头想和小师妹聊几句,却见岳灵珊眼神飘忽,怔怔出神。 “小师妹,你又在想啥呢?” “啊?我没想啥。” 岳灵珊回过神来,嘴上应着,眼角却还是忍不住扫了陆寒一眼。 令狐冲没察觉她的小心思,笑着问:“你觉得这现场听书如何?” 岳灵珊轻轻点头,道:“比看话本更有味道,陆先生把故事讲活了。” 她顿了顿,忽然问:“大师兄,你觉得陆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令狐冲沉吟片刻,笑道:“论才情,陆先生当真不凡。 可若论别的,比如功夫嘛……嘿嘿,那就差了点。” 这话一出,岳灵珊微微一怔。 她只注意到陆寒的文采与风姿,竟忘了他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书生,武功半点不通。 “是啊……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罢了。” 想到这儿,她脸上的兴致淡了几分,对陆寒也少了那份好奇。 正当此时,客栈门口突然闯进两人,一声大喝响彻全场! “台上那厮,你就是不知死活的陆寒?!” 这一嗓子,不仅打断了陆寒的说书,也把沉浸在《雪中》世界的众人猛地拽回现实。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怒气冲天,杀气腾腾地走了进来…… 第5章 没想到他居然会武功! 起初众人还搞不清来者身份,待看清他身后那满脸阴狠的方大平,心中顿时明白了—— 嵩山派的人来了! 来得还真快!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陆寒,心想这下可糟了。 原本以为陆寒会惊慌失措,没想到,他竟神色如常,气定神闲。 陆寒冲那白发老者一抱拳,不卑不亢地说道: “两位,若要听书,请入座;若要寻仇,不妨稍等,待我讲完这一章,再动手也不迟。” 一句话出口,满堂皆惊! …… 陆寒这等从容,也让乔峰吃了一惊。 他看着台上的陆寒,哈哈一笑:“我这二弟,果真不是寻常人物。” 虽说他只是个不会武功的书生,但这份胆魄,比那些江湖中人还硬气几分。 …… 一旁的令狐冲与岳灵珊,一眼就认出那白发老者身份。 “那是嵩山十三太保之一的‘白发仙翁’卜沉!”令狐冲低声说道。 眉头一皱,心中已然明白。 这卜沉虽不是十三太保中最顶尖的高手,但也已入先天境初期,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简直易如反掌。 “大师兄,你想出手帮他吗?”岳灵珊轻声问道。 她太了解令狐冲了,知道他只要见到不平之事,定然坐不住。 而令狐冲果然眼神一凝,握住了剑柄—— “此人若真要动粗,我令狐冲便不能袖手旁观!” 但华山派和嵩山派名义上是结盟的,令狐冲若插手此事,恐怕对五岳剑派的团结不利。 令狐冲朝岳灵珊摆了摆手,示意她莫急,轻声道:“陆寒不慌,我们也无需着急,先坐稳了看戏便是。” 岳灵珊听了,心头顿时松了口气。 …… 柜台后头,佟湘玉瞧见这一幕,脸上不禁浮现出几分忧虑。 “老白,嵩山派咋个来得这么麻利咧?” 白展堂皱了皱眉头,低声回道:“这嵩山派报复得也太利索了些。” 佟湘玉忧心忡忡地说道:“要是等会儿真打起来,那可咋整?” …… 两天前,方大平在回嵩山的路上碰上了卜沉。 当他把陆寒对左冷禅的那番评价告诉卜沉时,卜沉当场就炸了,怒火中烧,立马命方大平带路,要来寻陆寒算账,为左冷禅正名。 他们一路风风火火赶过来,原本以为能瞧见陆寒吓得脸都绿了,结果这小子一脸淡定,眼看要大难临头了,居然还有闲心讲书! 也不知道该说他是胆大包天,还是真把说书当命根子了。 “长老,您瞧那二楼坐着的大块头!”方大平压低嗓音提醒卜沉,手指悄悄一指二楼靠栏杆的位置。 卜沉闻言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二楼那坐着的,正是乔峰。 他听方大平说过,此人非同小可。 要是乔峰护着陆寒,想动他还真不容易。 不过卜沉脑筋一转,主意就来了。 “小子,老夫可以等你说完书,但有个条件——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敢不敢应我嵩山派这一战?” 卜沉目光如刀,死死盯住陆寒。 既然你想讲完书,那就成全你! …… 众人一见卜沉和方大平这阵势,纷纷转头看向二楼的乔峰。 这才猛然反应过来,陆寒为何如此镇定自若,原来是身后站着个乔峰! 凭乔峰那天显露的身手,收拾卜沉应不在话下。 正因为如此,陆寒才敢如此有恃无恐。 而卜沉这话,明显是想将乔峰撇开,逼陆寒单独面对嵩山派的怒火! 在众人眼里,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答应这等送死的要求! “我陆寒行事,向来一人做事一人当!” 陆寒微微一笑,竟出人意料地一口答应了! 卜沉也没料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眉头一皱,又朝二楼的乔峰投去目光。 “这位兄弟,你意下如何?” 乔峰被众人目光所逼,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此事,我不插手。” 这话一出,关心陆寒之人无不皱眉。 谁也不懂陆寒为何要逞这等英雄! 乔峰怎会答应袖手旁观! 若无乔峰出手,陆寒岂不凶多吉少! …… “五色云霞漫暮霭,闭目内视自观心,方知我身皆洞天,原来黄庭是福地……” “本回完,这位世子得了《大黄庭》,已离开武当,重返北凉。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雪中悍刀行》的故事依旧精彩万分,可这一回讲完,客栈里却再没有往日那种如雷掌声。 众人望着陆寒的眼神,既有不解,也有忧虑,更多的,是不舍。 他们想不通陆寒为何要独自面对嵩山派的怒火。 既担心他会丢了性命,也舍不得《雪中》后面的故事。 而陆寒此时却似毫不在意众人情绪,只看着坐在门口的卜沉,嘴角轻扬:“不知左冷禅若知你们一个个在外头就敢代表嵩山派,会作何感想?” 卜沉霍然起身,冷哼一声:“小子,等老夫把你打得爬在血水里,你就知道什么叫害怕了!” 陆寒右手轻轻搭上刀柄,淡淡道:“报上名来。” 卜沉脸色一寒,厉声喝道: “我乃嵩山十三太保,‘白头仙翁’卜沉是也!” 话音未落,卜沉脚下一点,身形如猛鹰扑兔,直取陆寒! 众人一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锵! 客栈之中,忽地闪过一道耀眼银光,如雷霆乍现,照亮全场! 六月时节,天热得发闷,客栈里头正燥着,忽地刮起一股寒风,冷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众人下意识裹紧了衣裳! 紧接着,一道刺骨的刀气自寒风中疾射而出,快如惊雷,直取卜沉! 空中飘着的卜沉脸色一变,心头一紧,这才意识到事有蹊跷! 可惜,等他反应过来想动时,已经迟了! 刀气破空而至,瞬间贯穿卜沉胸膛,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卜沉身上就结满了白霜,整个人像冻僵的冰雕! “扑通!” 卜沉从空中直挺挺地摔下来,砸在高台下,一声闷响,惊得全场人说不出话! 再看卜沉,已然没了气息,死得透透的! …… 静! 死一般的静! 整个同福客栈,上百号人全都盯着地上那具冰冷的尸首。 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到惊愕,再到骇然,转变得比翻书还快! 紧接着,客栈里头轰地一声炸开了锅,惊叫的、抽气的、窃语的,乱作一团! 之前谁不是替陆寒捏了把汗?都觉得他不过是个文弱书生,怕是连刀都拿不稳。 谁料这书生转眼就成了吃人的恶狼! 连怎么出的刀都没看清,卜沉就成了一具冰尸! “你!你竟会武功!” 这时,一声惊叫打破了众人混乱的思绪。 众人先是一脸错愕地看向惊慌失措的方大平,随后齐刷刷地把目光转到了陆寒身上! 高台之上,陆寒神色淡定,慢慢收回刀,语气轻飘飘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不会武功?” 这话一出,众人一愣。 细细一想,还真没见陆寒亲口说过自己不会武! 所有人都是自个儿脑补他是个手无寸铁的读书人! …… 方大平听后,脑袋嗡的一声,差点站不稳。 可他没敢多想,扭头就想往门外跑! 跑慢了,怕是要跟卜沉做伴去了! 可就在他刚迈出步子的瞬间,陆寒忽然开口了: “你,先别急着走。” 一听这话,方大平心里咯噔一下,脚步虽不愿停,身子却诚实地跪了下去! “大人饶命啊!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爹娘还等着我养,孩子也还小啊!” “求您放我一马,我以后绝对不敢再来找事!” 生死关头,方大平哪还顾得上什么脸面,磕头如捣蒜,鼻涕眼泪混作一团,狼狈不堪! 陆寒看着他这副模样,神情有些古怪,缓缓说道:“我刚才,有说要你命吗?” 正磕头的方大平一愣,带着哭腔抬起头来:“你不杀我?” 陆寒指了指地上的卜沉尸首,语气平静:“叫你停下,只是问你一句,你兄弟的尸首,你还打算带回去吗?” 方大平看了一眼卜沉那冰冻的尸身,吓得腿一软,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想抱,可卜沉像个冰坨子,又沉又冷,试了几次才勉强抱起,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众人看着他蹒跚离去的身影,又纷纷将目光投向陆寒。 “没想到陆先生居然会武功,而且如此高强!” “陆先生心胸宽广,要我是他,早一刀砍了那狗东西!” “说得是,陆先生真是以德服人,令人佩服!” “不过……放了他,要是他回头再带人来找麻烦,怎么办?” “这……谁又能说得准呢。” …… 第6章 突破!宗师境 陆寒听着众人议论纷纷,嘴角轻扬,拱手笑道:“多谢诸位关心,若嵩山派再来,我自会料理。 诸位只管来听书捧场,便是对我的最大支持。” “二弟,你可真让我大开眼界了。” 此时,乔峰从二楼缓步走下,眼神中满是欣赏。 陆寒轻笑,抱拳回应:“比起大哥这等绝世高手,我这点本事,不过是小打小闹罢了。” 陆寒心知肚明,乔峰的本事至少也得是大宗师层次,跟自己眼下这点功夫比起来,那真是天差地别。 乔峰咧嘴一笑,道:“本来我还怕嵩山派找你麻烦,特意在七侠镇多盘桓了两日。 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 陆寒一听,连忙问:“大哥要走?” 乔峰点头,道:“我从大宋一路游历到你们大明,本就是为了走遍山河,结识天下豪杰。 如今我在七侠镇已逗留半月有余,也该继续上路了。” 说这话时,他脸上略带惋惜,又道:“唯一可惜的是,以后怕是难得听二弟讲书了。” 陆寒一笑,道:“大哥即将远行,小弟也没啥好物什相送,不如就趁今日,再讲一段《雪中》,权当为大哥送行!” 乔峰一听,爽朗一笑:“妙极!” 周围听书的众人闻言,也都兴奋起来。 原本以为下一场《雪中》得等三天后,没想到陆寒破例,今天又要开讲! 陆寒回到说书台,冲众人抱拳一笑:“话接上回……” …… 送走乔峰之后,陆寒一路走回长街尽头,正要转身回同福客栈。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身影毫无预兆地映入眼帘。 那少女面容清秀,肤白如雪,身姿高挑,穿着一袭青衣长裙,宛如山间清风中的一抹倩影,灵动脱俗。 “陆先生,你在瞧啥?”一道声音忽然从旁响起。 陆寒回神,抬头一看,是一个剑眉星目的大高个儿,挡在了自己面前。 陆寒笑了笑,坦然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方才被这姑娘惊艳了一瞬,走神了,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那人听了,转身对身后略显羞涩的少女说道:“小师妹,他说你长得俊。” 那姑娘一听,羞恼地嗔了他一眼:“大师兄,莫乱讲!” 那大高个哈哈一笑,转头又对陆寒说道:“陆先生,在下姓令狐,名狐冲。” 陆寒一听“令狐冲”三字,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 前脚刚送走乔峰,后脚居然就撞上了令狐冲! 那少女从令狐冲背后探出头来,一双眼眸清澈灵动,轻声开口:“陆先生好,小女子岳灵珊。” 陆寒心中一动,果然,是岳灵珊。 想到书中她后来的遭遇,陆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恢复如常,拱手道:“陆寒。” 令狐冲望着陆寒,笑道:“我和小师妹都是您的书迷,这次特地从华山赶来,就为亲耳听一回《雪中》。 没想到今天运气好,连听两回,真真不虚此行。” 陆寒再度拱手:“承蒙厚爱。” 令狐冲抬眼看了看天色,对陆寒道:“陆先生,不知能否赏脸,与我师兄妹找个地方,叙叙话?” 陆寒略一思索,点头应道:“自当奉陪。” 酒楼中。 令狐冲点完酒菜后,开门见山地问道:“陆先生,你先是点评左冷禅,再斩了卜沉,如今已是彻底得罪嵩山派。 不知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陆寒淡淡一笑,道:“自然是继续留在七侠镇,住同福客栈,照旧讲书。” 令狐冲目光微动,追问一句:“陆先生当真丝毫不惧?” 陆寒摇头:“怕自然是怕,但怕也无用。” 他现在不过是先天境初阶,跟宗师境的左冷禅差着天壤之别。 不过好在,时间尚有余地。 等左冷禅亲至七侠镇时,鹿死谁手,还难说得很! 岳灵珊望着陆寒那副淡定从容的模样,眼中泛起敬意,轻声道:“陆先生果真是侠义之士。” 陆寒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多谢岳姑娘谬赞。” 令狐冲似是想起什么,对陆寒和岳灵珊道:“陆先生、小师妹,我方才路过时见街边小贩有卖梨子,新鲜得很。 酒菜还没上,我去买几个来,润润喉。” 岳灵珊轻轻点头,道:“大师兄,你赶紧去,早点回。” 话音未落,令狐冲已起身,迈步朝酒楼外走去。 “陆先生,你的刀真精神。” 岳灵珊转过头,目光落在陆寒腰间佩刀“过河卒”上,似是起了几分好奇,想拿来看看。 陆寒扫了她一眼,语调淡淡地回:“刀俊不俊不打紧,能砍人就是好家伙。” 正说着,小二端着酒菜上来,岳灵珊看着陆寒说道:“陆先生,菜齐了,咱们先吃吧。” 陆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还是等令狐兄一道吧。” 岳灵珊轻笑一下,点头道:“也成。” 陆寒望着眼前清纯可人的岳灵珊,心里头有些话想提醒她。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 夜色渐深。 【说书今日累计人气值达点!】 陆寒看到这数据,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今天又是过万的人气,可惜啊,讲第二段时不算结算时间。” 根据系统设定,陆寒每三日只能结算一次人气值,其他时候讲书,无法再获奖励。 也正因如此,他才定下三日说一回的规矩。 “更遗憾的是,只有现场听才算人气,话本不作数。 不然的话,人气怕不是早破百万了。” 感慨一番后,陆寒开始今天的青铜十连抽。 【恭喜宿主获得白银一千两!】 【恭喜宿主获得白银一千两!】 【恭喜宿主获得白银一千两!】 【恭喜宿主获得下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大师级琴艺!】 【恭喜宿主获得天级下品《游龙身法》!】 【恭喜宿主获得天级下品《坐忘无我》!】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前十抽一开始,全是白银,陆寒心里还凉了半截。 可越往后看,眼睛越亮! “居然抽到两门天级下品功法,还有一枚上品真元丹!” “再加上个大师级琴艺,也算不赖。” 陆寒兴奋地将《游龙身法》和《坐忘无我》从系统空间取出。 他左右手分别贴在两本功法之上,借系统之力,顷刻间便将其融会贯通! 《游龙身法》乃一门实战身法,虽不善腾空飞纵,却擅临敌闪转腾挪,堪称战斗利器,类似简化版的《凌波微步》。 而《坐忘无我》,则是一门护身妙法,施展时真气外放,形成一层气罩,防御力极强。 掌握这两门功法后,陆寒虽境界未升,但攻、守、闪三者齐备,已然没有明显破绽。 稍作体会后,他又取出五枚真元丹。 这回抽得下品一枚、中品三枚,加上抽奖赠送的一枚上品,正好凑个整。 他先取出下品一枚服下,同时运转《紫霞功》。 顿时药力翻涌,化作精纯内力,但他境界仍停在先天初期,提升不显。 “下品不够劲,换中品试试。” 陆寒再取一枚中品丹服下。 轰! 更猛烈的药力爆发,内力如江河奔涌,他顺势踏入先天中期! 但也就止步于此。 中品丹对如今的陆寒,作用也有限。 他干脆将剩下的两枚中品丹合二为一,一口吞下! 轰! 双丹合一,药力狂涌,丹田瞬间被内力填满! 先天后期! 先天圆满! 待药力彻底吸收,陆寒内视丹田,只觉体内内力比起初期时,雄厚数倍不止! 若再碰上卜沉,他连刀都不用出,单凭一掌就能将卜沉轰杀当场! 陆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目光落在桌上那枚仅剩的上品真元丹上。 “希望这颗丹药能助我打破境界枷锁,直冲宗师境!” 话音未落,他便伸手将那颗丹药拿起,带着几分期待,一口吞下。 轰! 澎湃的药力如洪水破堤,化作一道道精纯至极的真气,瞬间灌满陆寒的丹田! 他立刻运转《紫霞功》,将全身经脉尽数催动,疯狂吸纳这股滔天内力! 咔嚓! 一道仿佛锁链崩裂的声响,在他体内炸开! 下一刻,那层横亘在先天与宗师之间的壁垒,便被汹涌的内力生生冲破! 宗师境,成! …… 第7章 剑神大人! 陆寒盘膝坐在床上,心神沉入体内,细细体悟境界的变化。 比起先天境,宗师境的真气更为雄浑,也更为纯净。 无论是杀伤力还是持久战力,都跃升了一个档次! 如今的陆寒,才真正称得上是一流高手,有资格在江湖立足。 “我现在是宗师境,听说左冷禅也是这个境界,只不过据说他距离大宗师只差一线。” “如果我能击败左冷禅,是否意味着,我已有抗衡大宗师的实力?” 想到这里,陆寒苦笑摇头。 自己连左冷禅的面都没见过,就开始幻想打败他,未免太早了些。 “还是先整理一下说书的稿子吧。” 他觉得,单靠现在的宗师境,还不够稳妥。 若想稳赢左冷禅,至少得将境界推到宗师境后期以上才行。 …… 不过短短两日,陆寒一刀斩杀卜沉的消息,便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谁也没料到,那个一向以文弱书生示人的陆寒,竟也是个身怀绝技的武林中人! 从现场传出的消息来看,他的境界至少在先天境,甚至更高! 否则,又怎可能一刀斩杀先天境的卜沉! 眼下,整个江湖都在等嵩山派的反应。 若是嵩山派不能雷霆出手,替卜沉讨回公道,那他们今后可真要沦为笑柄了! …… 胜观峰。 卜沉死于陆寒刀下的消息传到嵩山派后,众人皆是震惊。 震惊之后,便是滔天怒火! 陆寒先是言语冒犯左冷禅,接着又杀了卜沉,分明就是不把他们嵩山派放在眼里! 若不替卜沉报仇,斩陆寒于剑下,他们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行走江湖! 大殿之中。 身形高大的丁勉望着主位上的左冷禅,沉声道:“掌门师兄,这陆寒有些能耐,只派三师弟一个人去找他,恐怕有些危险。” 一旁,面容阴鸷、左眼一道疤痕横贯脸庞的费彬也上前一步,开口道:“二师兄说得有理,不如让我与二师兄一同下山,助三师兄一臂之力。” 在费彬看来,三人联手,即便陆寒真是宗师境的高手,他们就算不敌,也能全身而退。 而且据传出的情报来看,陆寒最多也就先天境,离宗师还差得远。 听罢二人所言,左冷禅却摇了摇头,淡淡吐出八个字: “狮搏兔兔,亦用全力!” 这一次,他要亲自走一趟七侠镇! …… 七侠镇外。 陆柏脸色阴沉地盯着坐在路边、模样如乞丐般的方大平,手中马鞭一扬,狠狠抽在方大平身上! 方大平吃痛,立刻在地上打滚惨叫,连连求饶! 陆柏怒气未消,又连抽数鞭,才住手。 “不成器的东西!” “你行走江湖,代表的是嵩山派的脸面,瞧你现在的模样,简直把嵩山的脸都丢尽了!” 方大平跪在地上,连连叩头,哭嚎道:“师叔,我错了!” 陆柏冷哼一声:“站起来,跟我去客栈!” 方大平抬头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师叔,你是要去找陆寒的麻烦?” 陆柏摇头:“掌门已传书于我,让我在此等候,待他们到了,我们再一齐出手!” 虽然陆柏觉得这种小事一个人就能摆平,但左冷禅说得有理。 狮子扑兔,也得用尽全力! …… 大道上。 陆小凤和西门吹雪并肩策马。 “西门兄,这位陆先生果然不简单,他竟然是个高手。 可惜啊,是个玩刀的高手。” 陆小凤边说边嘀咕,不知道是该替陆寒庆幸,还是为西门吹雪惋惜。 要是陆寒使剑,陆小凤敢打包票,以西门吹雪对剑道的执着,非得与他一战不可。 真要打起来,怕是免不了出点岔子。 而且,大概率吃亏的还是陆寒。 西门吹雪瞥了眼陆小凤手里的话本,伸出手道:“拿来。” 陆小凤也不废话,随手将话本递了过去。 西门吹雪翻开一看,直接跳过前面的《雪中》故事,开始细细翻看后面的记录。 他闭上眼,脑海中开始勾勒出当时的情景。 冷冽的长刀…… 森寒的刀气…… 凌厉霸道的攻势…… 呼! 一阵风起,一片落叶飘来,在西门吹雪面前突兀地被切成两半。 陆小凤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突如其来的凌厉气息,脸色一变。 “哎哟,不至于吧!就是看个话本,怎么还带剑气外放了?” 西门吹雪缓缓睁眼,收回气势,淡淡道:“赶路。” 他已经等不及要见一见陆寒了。 …… 护龙山庄。 大殿之中,铁胆神侯朱无视端坐高堂。 段天涯、归海一刀、上官海棠三位天地玄字号密探立于阶下。 “我护龙山庄设天地玄黄四等密探,至今为止,黄字一号的位置仍空着。” “现在我命你们即刻出发,去江湖上寻找黄字一号大内密探!” 稍顿,朱无视目光转向上官海棠: “海棠,你以天下第一庄庄主的身份,去一趟七侠镇,接触一下那个叫陆寒的说书人。” 上官海棠微感好奇,问:“义父是想招他做黄字一号?” 朱无视摇头。 “我护龙山庄最厉害的不是武功,而是情报与布局。” “一个月前,此人突然现身七侠镇,在同福客栈开书场。” “声名鹊起后,我们曾派人查过,但查不出他任何底细,像是凭空冒出来的,蹊跷得很。” “若他只是个说书人倒也罢了,可如今他展露了不俗身手,就不得不查个清楚。” 上官海棠拱手:“海棠明白!” …… “话说上回!” “上次讲到大亭镇压着个老妖怪,今天咱们就来说说这位老怪物!” 高台之上,白衣如雪的陆寒端坐,左手握扇,右手按刀,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 台下众人听得这话,一个个眼睛放光。 三天前,陆寒为乔峰送行,特意多讲了一段《雪中》。 当时讲到那个被镇在听潮亭下的老妖怪。 讲到一半,陆寒却突然打住,吊足了胃口。 大伙儿等了三天,终于又能听他讲下去,自然是满心期待。 陆寒清了清嗓子,继续开讲: “话说世子想要查那天师府的内幕,推门进了听潮亭。” “不料刚上二楼,就见一个陌生老者。” “是个断了左臂的老头,头发灰白,留着两撇山羊胡,披着件破羊皮袄,正翻着本武林秘籍。” “世子一见,当场就乐了,这年头还有胆敢闯听潮亭偷书的货色。” “于是咱们这位世子爷就蹑手蹑脚地靠近,低声问老头儿:‘哥们儿,你也来偷书?’” “说着,还从书架上顺了几本往怀里塞,装模作样,仿佛自己也是来打秋风的。” “兄弟,别打量了,能多捞几本就几本。 世子一边说着,一边偷瞄那老头,却发现老头压根不搭理他,仿佛他是个空气人。” “世子也不脸红,照样热络地继续唠嗑,说你可瞧见那佩刀的白狐脸没?就是那个俊得比娘们还妖孽的主,脾气臭得很,咱们得小心点,别撞上他,不然准吃不了兜着走!” “这会儿,老头总算抬起眼皮,瞅了咱们这位世子一眼,总算没白让他唱了这么一出独角戏。” “就在世子打算忽悠老头往阁楼更深处溜,偷那顶顶珍贵的功法秘籍时,他忽然心头一紧,仿佛有人掐住了他的脖子。” “世子回头一瞧,正撞上那张带着嘲弄笑意的白狐脸,旁边站着大柱国和李一山,而大柱国身后,竟还站着六位如临大敌的守阁人!” …… 二楼,令狐冲听着陆寒绘声绘色地讲着,忍不住大笑:“这世子倒是个人才,和陆先生一样妙得很。” 一旁的岳灵珊却心不在焉,只是望着台上说书的陆寒,出神地发呆。 …… “外头马背上,世子和魏老爷子高谈阔论,讲着当今武林十大高手。” “马车里头,姜倪却心思一动,悄悄将目光落在身旁那个断臂老头身上。” “木马牛……木马牛……” “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剑神李錞罡?!” “原来,这断臂老者,竟是当年一袭青衫横扫江湖、剑法盖世、风华无双的剑神大人!” 台下众人听得陆寒这一番话,脸上无不露出惊愕之色。 他们早就在猜,这能让大柱国和阴才李一山都毕恭毕敬的老头,到底是何方神圣。 谁曾想,他竟然是数十年前,名震四海的剑神! 只是不知,这书中的剑神,与他们大明王朝的剑神西门吹雪,哪个更胜一筹? 等台下稍微安静了些,陆寒才继续往下说。 “瓢泼大雨中,一个身披猩红战甲的怪人,拦在小道中央,挡住了世子一行人的去路。” “细看之下,竟然是早已失传的符将红甲!” “要说这符将红甲,来头可不小……” “世子一声令下,三名高手当即冲出,直扑那符将红甲而去!” “大剑士率先出手,借着奔马之势,劈出一记霸道至极的斩击!” “面对这势如破竹的一剑,那符将红甲却只是随手一抬,火星四溅,这一剑便被轻松挡下。” “紧接着,一匹战马撕开雨幕,狠狠撞向符将红甲!” “战马头颈折断,红甲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下一刻,那妖娆女子飞身而出,掌风轰出,劲气如雷!” “若是顽石在此,也得被这一掌轰成碎末,可那符将红甲也只是微微晃动,几乎没伤分毫。” …… 第8章 终究难有圆满结局 听到这里,众人纷纷露出惊骇之色。 大柱国为世子挑的三名高手联手,竟只是让这红甲晃了晃? 这符将红甲未免也太可怕了些! 不知剑神会不会出手? 在众人满是期待的目光下,陆寒继续讲那惊心动魄的故事。 “就在众人拿那符将红甲毫无办法之际,老剑神终于动手了。” “老剑神指尖一弹,只听‘啪’的一声,一滴雨珠被弹飞而出,划破长空。” “这滴雨珠一路飞驰,触碰到的万千雨滴竟尽数串联成线!” “一滴、十滴、百滴、千滴……千丝万缕,化作一柄无形水剑!” “这水剑直刺符将红甲胸口,轻描淡写便贯穿其身!” “剑气纵横,天地失色,符将红甲轰然倒地!” 哗!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 众人仿佛亲眼见到了那惊世一剑——漫天雨幕化为剑意,硬生生将这凶名赫赫的符将红甲斩于剑下! 剑神之威,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这符将红甲来头不小,纵然受此重创,却仍未彻底陨落……” 众人一听这话,又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老剑神亲自出马,这一剑惊天动地,竟还未能将那符将红甲斩于剑下? 陆寒扫了一眼众人脸上写满的惊诧,话音一转! “老剑神脚下轻轻一点,纵身跃出马车,手持油纸伞腾空而起,飘然落在符将红甲头顶,一脚踏下!” “只见他猛然收伞为剑,剑意冲霄,连漫天大雨都被这股剑势卷起,化作一条滚滚雨龙,横扫天地!” “如银河倒灌,大地崩裂,符将红甲当场被轰得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众人听完陆寒这番话,神色皆是恍惚。 仿佛亲眼看见大雨倾盆之中,那独臂剑神踏风而来,剑出如神,强敌伏诛! “这一剑……” 台下有人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敬畏。 陆寒抿了抿嘴,缓缓吐出三字:“一剑,仙人跪!” …… 一剑仙人跪! 此言一出,全场如遭雷击! 连仙人,都得在这剑意之下低头跪地,这剑有多狠?有多强?光是想想,便让人背脊发凉! 这得多大的胆子,多强的剑意,才能逼得仙人都得低头认命! 绝了! 简直绝了! 众人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纷纷拍手叫好,掌声如雷,震得屋瓦都在抖! “牛!太牛了!” “这才是真正的剑神!连仙人都得跪下的剑神!” “恨不得一头扎进《雪中》的世界,亲眼看看仙人跪地是啥模样!” “话说回来,老剑神这么牛,他那只胳膊是被谁砍的?” “对啊,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就被困在大亭底下二十年?” “陆先生,快讲下去!” “这银子给你,陆先生,快接着讲!” 话音未落,铜板银锭纷纷飞上台来,叮叮当当砸了一地。 眨眼之间,陆寒脚下便铺满了一层层银光闪闪的钱币。 【累计打赏白银一万两,人气值额外增加两千点,可开启加更一章!】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陆寒心头一震,没想到打赏还能换人气值,甚至还能加更! 他嘴角一扬,拱手笑道:“既然诸位听得入迷,那我今日就再破一回例,再讲一章!” 原本众人不过是随口吆喝,没真指望他继续讲。 没想到陆寒竟真答应了! 一时之间,全场沸腾,又是银子铜板满天飞,叮当乱响! 陆寒从钱堆里缓步走出,手中折扇一展,轻轻一晃。 “方才咱们说到老剑神斩了符将红甲,接下来咱们就讲讲……” “且慢!” 话音未落,突然一声喝止! 出声之人,乃是一名身着蓝袍的翩翩公子,之前正是他第一个打赏陆寒,出手阔绰,堪称陆寒如今的头号金主。 “陆先生,不如先不急着讲后续,能否专门讲讲这位老剑神的过往?”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应和。 “对对对,讲讲老剑神的往事!” “我们都想听剑神的故事!” “陆先生,听这位公子的建议吧!” “陆先生——” 见众人兴致高涨,陆寒轻笑一声,道:“既如此,那接下来我就专讲一人——老剑神李錞罡!” 说罢,他拿起惊堂木,啪地一声敲在桌上,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李錞罡,十六岁入金刚境,三年后剑指指玄门,二十四岁再踏天象之境!” “一袭青衫,仗剑天涯,身经百战,未尝一败!” “三十六岁那年,初窥陆地神仙之境!” “被黄三甲评为春秋十三甲之首,剑甲之尊,位列当世四大宗师之巅!” “自此称神,真正做到了人世间无敌!”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志在四方,东可入海,西可赴秦!” “便是这样一位只为剑道而生的青衫剑神,成了无数江湖儿女心中梦寐以求的那个人,不知多少红粉佳人为他魂牵梦绕,夜不能寐!” 客栈门前。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二人并肩而立。 陆小凤长叹一声,道:“这一趟快马加鞭,总算没白来。 这般惊心动魄的故事,哪是寻常话本能写得出来的。” 西门吹雪眼神幽深,盯着陆寒,缓缓开口:“青衫剑神,剑道之尊!” 陆小凤闻言笑了笑,道:“怎么,你也有点坐不住了?” 西门吹雪嘴唇微动,道:“剑道之巅,是我一生所求。” 他心里清楚,尽管江湖人称他为剑神,可他还没真正坐上那“天下第一”的位置。 陆小凤咧嘴一笑:“那就先听个痛快,看看这传说中的青衫剑神,到底有多神!” …… “当年老剑神横扫天下无敌手,但四十岁那年,却迎来一场决定命运的大战。” “那战的对手,正是如今坐镇东海武帝城,号称‘天下第二’的王羡之。” “比起早已剑道封神的老剑神,当时的王羡之,已经连败六次在他的剑下。 论实力,他根本不是老剑神的对手。” “可偏偏,第七次挑战,他赢了。” “赢的关键,是老剑神动了惜才之心。” “若他施展绝技‘剑开天门’,王羡之必死无疑。” “可杀了他又如何?” “天下第一当久了,未免寂寞。 江湖这潭水,也该激起些新浪。” “正因如此,那一战中,老剑神任由王羡之折断他的佩剑木马牛,自认败北。” “随着一战落败,天下第一之名也易主,江湖从此迎来一个新天地。” 陆寒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端起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台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仿佛亲身经历了那段风云激荡的岁月。 片刻后,有人回过神来,忍不住问道:“陆先生,既然王羡之赢了老剑神,成了新任天下第一,那你先前为何还说他是天下第二?”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陆寒身上,眼中满是疑惑。 难道后来又出了个比王羡之、老剑神更强的狠角色? 陆寒轻叹一声,道:“王羡之虽然赢了,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若不是老剑神手下留情,他早已是一具尸体。” “正因如此,他不愿坐上天下第一之位。 为了铭记那位青衫仗剑的传奇,他自封‘天下第二’,将那‘天下第一’的空名,留在人间整整六十载。” 众人听罢,脸上皆露出敬仰惊叹之色! 好一个“天下第二”! 好一位“青衫剑神”! 谁能想到,王羡之这个名号背后,竟藏着如此跌宕起伏的一段情义与江湖! …… 陆寒望着众人脸上那惊叹未平的神色,嘴角一扬,继续开口。 “二十年前,老剑神初入江湖,在广陵江鬼门关,遇上了绿袍儿。” “那是他们的初见。 那时的老剑神,已是天纵英才;而绿袍儿,却还是个连武都没入的少女。” “这一面,让绿袍儿芳心暗许,自此情根深种。” “可命运弄人,老剑神一路杀敌无数,其中一人,正是绿袍儿的父亲。” “昔日爱慕之人,竟成了杀父仇敌,这打击,对绿袍儿来说,沉重至极。” “为报父仇,她苦修武道,终成四大宗师之一,成了人人畏惧的‘酆都绿袍’,魔道魁首。” “可当她真正有了与老剑神一战的实力时,她却已无心报仇。 她唯一所愿,不过是死在他的剑下。” “若生不能相伴,那就死在他怀中,了却这一世的爱恨情仇。” “当绿袍儿摘下那副面具,躺在老剑神怀中,将一切和盘托出时,老剑神的心,也碎了。” “从那一刻起,他眼中不再只有剑道,还有她那双深情的眼睛。” “为了救她性命,老剑神决意踏上龙虎山,去见那转世重生的仙人——齐玄贞!” “年轻时候,老剑神曾豪言,一剑可斩仙人,而今他却愿舍尽所有,只求仙人一粒金丹,为心上人续命!” “可惜,绿袍儿心里清楚,纵使她活下来,因那杀父之仇,她与老剑神之间,终究难有圆满结局。” “她不愿苟活,一心只求解脱。” “最终,她没等到踏上斩魔台的那一刻。” “怀中佳人香消玉殒,老剑神心头如冰,再无波澜!” “暴雨如注,老剑神抱着绿袍儿的尸身登上莲花顶,直面即将飞升的齐玄贞。” “齐玄贞见了老剑神,便想试一试那传闻中可斩仙的一剑,并立下誓言,若老剑神能胜他,他便以自身兵解为代价,送绿袍儿魂魄飞升!” “然而此时,绿袍儿已死,老剑神剑心蒙尘,再难如初。” “那一剑虽开天门,终究未能伤齐玄贞分毫。” “眼见齐玄贞白日飞升,肉身成圣,老剑神顿感剑道难敌天命,心乱如麻,剑境自此一落千丈!” “下山之后,又遇持剑老祖隋邪古,一番死斗,互断一臂,修为更是跌落指玄境。” “从此世间万事皆如浮云,江湖上再无青衫仗剑的老剑神,酆都旧地却多了一位自困于方寸之地的羊裘老者。” 讲到此处,陆寒轻叹一声,神色复杂。 台下人头攒动,却静得能听见一根针落地的声响。 陆寒的话语仿佛化作一幅幅画卷,将老剑神那跌宕起伏的一生展露无遗。 第9章 吃饭不急,杀人要紧! 众人看见他少年意气,锋芒毕露。 看见他仗剑江湖,无敌于世。 也看见绿袍儿情深不寿,老剑神悔之晚矣。 更看见仙道无情,而人间有情! 许久之后,陆寒从回忆中回神。 他抬眼扫过台下,手中惊堂木猛地一拍,将众人从沉思中唤醒。 “诸位,今日这故事,便讲到此为止。” 众人听罢,皆抬头望向陆寒。 有些女子,眼眶泛红,泪光隐隐。 “陆公子,你好狠心,为何不让老剑神与绿袍儿有个好归宿?” 陆寒望向那女子,轻轻一叹,道:“世事难料,十之八九不如意,哪怕是剑神,也逃不过。” …… 陆小凤听得此言,心中触动。 这世间万事,哪有件件随心? 他转头望向身旁的西门吹雪,低声道:“你该把老剑神当作一面镜子。” 西门吹雪神色淡然,仿佛未曾听见。 陆小凤伸手轻拍他肩头,感慨道:“你啊,别总想着练剑,忘了这人世间还有值得珍惜的人和事,等失去了,再回头就晚了。” 西门吹雪伸手拨开陆小凤的手,迈步走入堂中。 …… 众人对陆寒所言,皆感同身受。 人生在世,谁又能事事如意?即便是天下无敌的老剑神,也逃不过命运捉弄。 这样的剑神,才最令人敬仰。 有血有肉,有情有义。 啪啪啪! 忽地,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掌声,不只是献给说书人陆寒,更是献给那青衫负剑、曾照江湖的老剑神! “恨不得入书一游,与老剑神彻夜长谈!” “若有这般一生,哪怕短促,也无悔矣!” “羡慕世子身边尽是这般人物!” “只可惜绿袍儿,爱恨难两全,造化弄人啊!” 议论声中,西门吹雪缓步上台。 他凝视陆寒,高声问道:“陆先生,您如何看待老剑神这一生?” 众人纷纷安静下来,皆想听陆寒作何评判。 陆寒略一沉吟,朗声道:“天不生我李錞罡,剑道万古如长夜!” 轰! 此言一出,西门吹雪眼中精光暴涨,体内剑意如龙腾九霄,凌厉无匹! 全场皆惊,如临剑锋! “好一句——天不生我李錞罡,剑道万古如长夜!” 西门吹雪一双利眼盯得陆寒浑身一紧! 只因那一句话,他的剑心竟是再破一层,剑道更进一步! 陆寒只觉一股森然剑意扑面而来,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脸色不由自主地凝重起来! 七侠镇什么时候又来了这般可怕的剑客? “陆先生,不如我们比一场!”西门吹雪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 原本他只想与陆寒坐而论剑,但这一瞬,他改变了主意。 比一场? 陆寒微微一怔,忍不住问:“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西门吹雪深深望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三字:“西门吹雪。” 众人一听“西门吹雪”四字,顿时哗然! 谁能想到,才刚聊完《雪中》的老剑神,转眼间竟碰上了活生生的大明剑神! …… 台上台下,四方赶来看热闹的人群全都瞪大了眼。 谁也没料到,今天只是来听个书,竟亲眼撞上了传说中的剑神! 但这还不是最炸裂的。 真正让人惊掉下巴的是,西门吹雪居然要挑战陆寒!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江湖都得翻天! …… “哎呀妈呀!” 柜台后头,佟湘玉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西门吹雪,满脸痴迷! “这就是传说中的剑神啊,太狠了!” 站在她一旁的白展堂瞥了她一眼,嘀咕道:“可他现在要跟陆先生动手,万一陆先生有个闪失,这客栈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佟湘玉一听,脸上的花痴瞬间收起,正色道:“不行!绝对不行!” …… 二楼。 令狐冲望着楼下那两位剑拔弩张的人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真是想不到,堂堂剑神西门吹雪,竟会亲自挑战陆先生。” 在陆寒看来,这或许是场大祸。 但在令狐冲这类剑客眼里,能与剑神一战,已是莫大的荣耀! 就像在《雪中》的世界里,天下剑客都想击败老剑神,名震天下! 在大明江湖,有无数剑客梦寐以求能与西门吹雪一战,哪怕付出性命! 岳灵珊看着陆寒,轻声问令狐冲:“你觉得陆先生能胜过西门吹雪吗?” 令狐冲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可能。” 众所周知,西门吹雪早就是大宗师中的顶尖高手。 而陆寒前几日斩杀卜沉时,所展现的也不过是先天境左右的实力。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无论是谁,都不会认为陆寒有胜算! 岳灵珊又问:“那你认为他会答应这一战吗?” 令狐冲再次摇头:“除非他脑子进水了。” …… “我不同意!” 就在众人被西门吹雪的突然挑战震惊不已时,陆寒已开口回绝。 虽说他如今也算踏入宗师境,勉强挤入一流高手之列。 但比起早已名震江湖的西门吹雪,那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在他看来,这种挑战,该是留给白云城主叶孤城那种绝顶剑客的。 他一个用刀的,干嘛掺和这种剑客间的争锋? 西门吹雪眉头一挑:“为何拒绝?” 陆寒目光坦然,一字一句道:“一、我们无冤无仇;二、我用刀;三、我不是你对手。” 这三个理由,已经足够他拒绝这场毫无意义的对决。 西门吹雪听后,沉默了片刻。 对西门吹雪而言,“无冤无仇”和“用刀”都不是拒绝的理由。 为了剑道巅峰,即便对手毫无恩怨,他也照样出剑。 真正让他动摇的,是陆寒的第三点。 和一个明显弱于自己的人比剑,赢了也毫无价值。 想到这里,西门吹雪心中不免生出几分遗憾。 若是《雪中》那位老剑神在此,该有多好!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 这时,那个留着四道眉毛的陆小凤踩着风火轮似的走了过来。 他站在陆寒与西门吹雪之间,像根搅局的搅棍,生生隔断了西门吹雪投向陆寒的眼神。 西门吹雪瞥了他一眼,冷冷开口:“我正说话呢。” 陆小凤一听,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嘴上却苦笑道:“刚来时你还说要坐而论剑,怎么转眼就改了主意?” 西门吹雪沉默了会儿,才缓缓开口:“听了老剑神的事,我有些心热。” 陆小凤转头冲陆寒干笑了两声,道:“陆先生,你也听到了,我这位朋友一听老剑神的故事,一时冲动,非要动手,其实没别的意思,还望你别放在心上。” 陆寒微微一笑,摆手道:“西门剑神醉心剑道,心性直率,一时兴起也不难理解,我自然不会介意。” 说罢,他朝西门吹雪抱了抱拳,又道:“若无他事,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眼下说书已经收尾,还多加了一回,他早就按捺不住,想回房盘点今日的收成。 西门吹雪望着陆寒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开口。 …… 陆寒迈步上了楼。 西门吹雪与陆小凤也相继离去。 在场众人眼睁睁看着一场足以震动江湖的比剑约定泡了汤,脸上都写满了失望。 “陆先生不肯应战,也说得过去。” “是啊,他虽会点功夫,但跟西门剑神一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唉,真是可惜。” “要真答应了,怕是得死在西门剑神的剑下,那咱们也就听不到《雪中》的新篇了,那才叫真可惜。” “可惜,太可惜了!” 众人心中虽遗憾,却也没觉得多意外。 毕竟,两人之间的差距摆在那儿,天差地别! …… 七侠镇,城门口。 陆柏与方大平站在道旁,目光直勾勾地望向东边。 没多久,官道上便传来马蹄声,一行骑马的江湖客映入眼帘。 陆柏一见,嘴角当即扬起:“掌门师兄他们到了!” 方大平闻言,身子一抖,脸色瞬间发白。 不多时,风尘仆仆的左冷禅一行人便策马抵达城门口。 他们望见守候在道旁的陆柏与方大平,纷纷翻身下马。 陆柏快步上前,为左冷禅牵住缰绳。 “掌门师兄,我已经在客栈备好了房间和酒菜,先去歇歇脚吧。” 左冷禅摆摆手,问道:“那说书的,还在镇上?” 陆柏点头应道:“还在。” 左冷禅抬脚便朝镇内走去,语气冷得像冰:“那还等什么?带路。” 吃饭不急,杀人要紧! …… 同福客栈,二楼。 陆寒坐在房中,盯着系统空间里的人气值,嘴角笑得咧到耳根。 【说书累计获得人气值点!】 “今天打了赏,还加更了一回,人气值果然翻倍涨!” “不多废话,先来一发青铜十连抽试试水!” 陆寒看着手里的人气值,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十连抽。 【恭喜宿主获得白银一千两!】 【恭喜宿主获得白银一千两!】 【恭喜宿主获得下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名剑蜀道!】 十连抽落下,陆寒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还好最后送了一抽抽中了名剑蜀道,要不然全是一堆银子跟丹药,那可真叫一个坑!” 他嘴上抱怨,心里其实早有准备,倒也没多失落。 对现在的他来说,能助他突破境界的丹药,才是最实在的奖励。 能得到蜀道名剑,已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再想多捞点,就有点贪心不足了。 想到这儿,陆寒不由自主地盯上了剩下的三万五千人气点数。 他心里直痒痒,那白银抽一次要花一万点人气,到底能出啥好东西? “我眼下有三万五千人气,不如赌一把,抽一次白银试试,就试一把!” 陆寒略一琢磨,当即拍板,花一万点人气来搏一搏这高级白银抽! “开箱!” 第10章 你逃得掉么! 话音一落,眼前浮现出一个虚拟的白银宝箱。 银光一闪,箱子砰然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剑法《一剑仙人跪(残式)》!】 看到这个奖励,陆寒忍不住惊呼出声! “一剑仙人跪!竟真是一剑仙人跪!” 陆寒激动得不行,他万万没想到,这一试手的白银抽,居然直接中了老剑神的绝技之一,一剑仙人跪! 可激动劲头刚过,陆寒便冷静下来,心里浮现出一个棘手的疑问。 这“残式”是啥意思? 【残式,即为未完整的武学招式,需集齐三式残式,方可融合为完整武学。】 陆寒刚一疑惑,系统便自动蹦出来解释。 “照这么看,我现在掌握的这式残式,大概能发挥出一剑仙人跪三分之一的威能吧。” 他琢磨了下,哪怕只有三分之一,也够吓人的了! 说干就干,陆寒立马从系统里取出这一件仙人跪的残式。 一道流光闪过,眼前浮现出一幅朦胧的画面。 青衣出剑,仙人溅血! 画面虽然模糊,却让陆寒心头热血直涌! 在系统加持下,他迅速掌握了这招残式,也略微悟出其中所藏的剑意。 可惜的是,剑意也是断断续续,残缺不全。 想来,只有学全整套剑法,才能真正悟透那一剑之威。 “虽是残缺的剑法和剑意,但也足够惊艳了!” “话说回来,我刚拒了西门吹雪的挑战,转头就抽中蜀道名剑和一剑仙人跪的残式,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陆寒想到这里,脸上表情一时变得有些复杂。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到脑后,又把视线落在剩下的两万五千人气点数上。 “再抽一把?” 陆寒舔了舔嘴唇,心里又开始痒痒。 “再试一把!” 犹豫片刻,他一咬牙,决定再来一次! 【恭喜宿主获得黄金一千两!】 看到奖励的那一刻,陆寒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不抽了不抽了,再抽真得卖肾了!” 陆寒一拍脑门,决定单抽这事还是歇歇吧,等以后攒够十万点人气,直接来波白银十连再说! 放下抽奖的念想,陆寒从之前那波青铜十连抽中取出了所有丹药。 “下品真元丹一颗,中品四颗,上品三颗。” 他数完丹药,运转起《紫霞功》,准备服丹练功。 依老规矩,先吞下那颗下品真元丹。 上回吃下品丹,虽然没突破境界,但内力确实增强了些许,感觉明显。 而这次,不仅境界没动,连身体都没啥变化。 “再来!” 陆寒盯着那四枚中品真元丹,一咬牙,直接全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药力如洪流般奔涌而出,滚滚内力顺着经脉直灌丹田! 他全力催动《紫霞功》,疯狂吸收这一波又一波的精纯之力! 宗师境中期! 当药力散尽,陆寒的气息停在宗师境中期,这和他预想的差距有点大。 “四枚中品真元丹,才升一个小境界。 而且我明显感觉到,药力有不少浪费了。” 陆寒眉头紧皱,在刚才的修炼过程中,他清楚地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 不由得,陆寒心中一动,想到了另一种阻碍自己突破的可能。 资质! 他需要更高品级的洗髓丹来提升自身的天赋! 如果资质不改善,日后即便吞下再多灵药丹丸,也不过是白费力气! “这三颗上等真元丹暂且留着,等到抽奖获得更高级的洗髓丹,提升资质后再服用也不迟。” 陆寒这般想着,不禁叹了一口气。 要是以后抽不到高品质洗髓丹,那他的修为恐怕就得卡在宗师中期一段时间了。 而眼下,左冷禅即将寻仇而来,这种时候修为停滞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陆寒!给老子滚出来!” 正想着,门外猛然传来一声怒吼! …… 客栈之中,众人正议论着陆寒和西门吹雪的事迹,忽然被这一声吼惊得一颤。 众人纷纷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队风尘仆仆的江湖人闯了进来,人人神情凶狠,杀气腾腾! 起初众人还在纳闷这些人的来路,搞不清他们找陆寒是为哪般。 但当看见他们身后跟着的方大平,众人瞬间明白了。 嵩山派又来寻仇了! 只是不知这次又来了哪些人物! “看那方大平,准是嵩山派的!” “上次陆寒饶了他一命,这家伙不但不感恩,反倒又带人杀回来了!” “你们谁认得这些人?快说说他们都什么来头?” “我认得那个光头,好像是嵩山十三太保里的仙鹤手陆柏!” “上次来的那几个也是十三太保,还不是被陆先生一刀斩了!” “我瞧见中间那人了,他就是左冷禅!” 有人低呼一声,道破了来人身份! 众人闻言顿时色变,堂堂嵩山掌门,左冷禅居然亲自来了! …… 二楼。 令狐冲与岳灵珊望见来人,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居然是左冷禅!” 令狐冲万万没想到,这位一派掌门竟然亲自下场! “左冷禅亲至,陆寒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 岳灵珊听她爹多次提起左冷禅之名,此人功力深不可测,号称大宗师境之下无敌手。 而陆寒不过先天境左右,差距太大,左冷禅一旦出手,陆寒恐怕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又看向令狐冲:“大师兄,你说他会逃吗?” 令狐冲沉吟片刻,低声说道:“能逃是最好的选择,换作是我,也会走。” 明知留下来是死路一条,不如搏一线生机。 被嘲笑不可怕,命丢了才是真完了! …… “他就是左冷禅?” 柜台后,佟湘玉望着那冷面掌门,心头不由一紧。 “展堂,你说这回陆先生能应付得了吗?” 佟湘玉对江湖不了解,上次见陆寒一刀劈了卜沉,便觉得他是无敌高手。 可这回情况不同,除了方大平外,嵩山派这次来了足足四人,更何况还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左冷禅! 白展堂摇了摇头,语气凝重:“难。” 他当然知道左冷禅有多强。 虽说陆寒前几日展现的战力让人吃惊,但比起这号称大宗师之下第一人的左冷禅,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 左冷禅负手而立,目光冷冽,直扫楼上客房。 “上楼搜,把人给我揪出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丁勉、费彬、陆柏三人立即动身,大步朝楼梯走去。 就在此时,二楼中央的房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 陆寒缓缓走出房门,站在走廊上,眼神复杂地望向左冷禅。 他本以为,至少要等到丁勉、费彬这些嵩山十三太保一一露面之后,左冷禅才会现身。 谁料这才杀了卜沉一个无名之辈,左冷禅竟亲自杀到! 想到这,陆寒脚尖一点,身形轻飘飘地腾空而起,轻盈落地,稳稳站在客栈大堂高台之上。 他望着不远处的左冷禅,开口道:“左冷禅,你到得比我想的还要快上几分。” 左冷禅盯着眼前白衣如雪、刀剑双佩的陆寒,语气冷如霜雪:“本座虽非天下第一,却也不是你能随意评头论足之人!” 话音未落,丁勉、费彬与陆柏三人已悄然现身高台四周,将陆寒团团围住! 陆寒神色不改,平静地对左冷禅说道:“这客栈里还有不少无辜之人,你要杀我,不如换个空旷的地方。” 客栈大堂里众人闻言,皆露出感激之色。 眼看杀机四伏,陆寒竟仍想着护他们周全,怎能不让人心生敬意? 可左冷禅只是冷哼一声,道:“我等不及了!” 话音刚落,丁勉、费彬与陆柏三人气势一震,同时出手! 丁勉长剑出鞘,嵩山剑法森然如狱,直刺陆寒左侧! 费彬与陆柏双双出掌,掌风如雷,攻向陆寒右侧与背后! 面对三人合击,陆寒眼中寒光一闪,体内真气激荡,坐忘无我瞬间发动,周身浮现出一道无形气罩! 锵! 过河卒破鞘而出,内力激荡,寒气如霜,席卷四方! 噗! 三人齐齐被震飞而出,鲜血狂喷,面如土色,满脸不敢置信! 他们三人联手,竟连陆寒一招都没能接下! …… “你不是先天境,你是宗师境!” 左冷禅原以为陆寒已是顶尖高手,却不曾想他竟已踏入宗师之境! 陆寒握刀在手,语气玩味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只是先天境?” 听言,左冷禅脸色顿时阴沉如水! 只见他身形一动,左手一引,右手执剑,剑尖直取陆寒咽喉! 陆寒挥刀迎上! 锵! 刀剑相撞,内力四溢,爆发出一声清脆金鸣! 陆寒退后半步,左冷禅趁势逼近,剑光横扫,由左至右,力拔山兮! 陆寒脚下轻移,施展游龙身法险险避开,同时催动内力,挥刀横斩,霜风如刃,席卷左冷禅! “喝!” 左冷禅暴喝一声,左掌推出,内力如涛,将霜风撕裂,掌势不减,直拍陆寒胸口! 咔嚓! 只听一声碎裂之音,陆寒坐忘无我所凝聚的真气屏障应声而碎! “接我这一剑!” 左冷禅右手执剑,剑势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陆寒身形一闪,险而又险地避过,随即脚下一踏,暴退数丈,拉开距离! “你逃得掉么!” 左冷禅怒吼一声,脚下猛然一踏,整个高台轰然炸裂,木屑纷飞! 第11章 你我决战紫禁之巅! 左冷禅身形如雷,快如惊鸿,转瞬之间便欺身而上! 他右手执剑,自下而上,一招撩阴剑,狠辣刁钻! 陆寒退至楼梯口,挥刀格挡,脚下轻点,几个起落间已跃上二楼! 哗啦啦! 左冷禅连出数剑,剑气如刀,将整条楼梯劈得粉碎! “拿命来!” 左冷禅见陆寒远遁,怒吼一声,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如流星坠地,直刺陆寒后心! 陆寒回身挥刀仓促格挡! 轰然一击,右手一阵酸麻,过河卒脱手而出,哐啷落地! 与此同时,左冷禅已然追至,体内寒气翻涌,凝成寒冰真气,化作寒冰神掌,掌风如刀,直拍陆寒胸口! 锵! 生死一线,陆寒猛地一把握住蜀道,拔剑而出,反手一剑劈向左冷禅面门! 面对陆寒这拼死一击,左冷禅只得收掌后撤! 后退间,他脚尖一挑,地上的长剑再次落入手中! 左冷禅望着执剑而立的陆寒,嘴角浮现一抹冷笑:“你想和我比剑?你也配?”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点,再次扑杀而来! 陆寒凝视着扑来的左冷禅,体内忽然爆发出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 嗡—— 蜀道长鸣! 一剑出,仙人跪! 剑气如龙,将酒楼二层搅得风云变色! 左冷禅横剑在手,单膝跪地,脸色惨白,双眼失神地盯着陆寒,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面对左冷禅的凝视,陆寒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淡然:“你败了。” 若他真得一剑仙人跪的完整剑式,此刻便可一剑封喉,取他性命。 可惜他只学到残式,又与左冷禅实力有差距,想一击毙命,非得天时地利人和齐备不可! 退、逃、落剑、拼命—— 自交手开始,到那致命一剑出手之前,每一幕都似左冷禅在掌控,仿佛胜券在握! 但他不知,这一切,早在陆寒算计之中! “你步步败退,只为诱我松懈,给你出剑之机。” 左冷禅此时已然想通,可惜大势已去,回天无力。 陆寒点头一笑,道:“答得好,可惜没奖。” 左冷禅苦笑,未再多言,闭目待死。 陆寒抬手一挑,一根手指粗细的木刺被他捏在指间,弹指而出,直取左冷禅咽喉! 左冷禅猛然睁眼,身子一侧,堪堪躲过! 噗! 木刺落地,钉入地板三寸! 就在他分神之际,陆寒踏步上前,剑出如电,一剑洞穿左冷禅心口! “我早知你不会甘心认命!” 陆寒目露凶光,神情狰狞,杀意凛然! “你……” 左冷禅口中喷血,身子一颤,终是无力支撑,命丧当场! …… “死了?” “死了!” 令狐冲与岳灵珊望着陆寒与左冷禅的尸身,满脸惊骇! 堂堂嵩山掌门,五岳剑盟之主,号称大宗师之下第一高手的左冷禅,竟就这样死在眼前! 令狐冲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左冷禅死了,这等大事,我等必须速速回报五岳剑盟!” 岳灵珊点头,语气复杂:“他年纪轻轻,怎会如此厉害?” 令狐冲沉默不语,心中亦是满是疑问。 …… 楼下众人,视线受阻,只见楼上动静骤停,却不知战果如何。 “陆寒必死无疑!” 陆柏面色铁青,坐在地上调息,驱散体内残留的寒气。 在他看来,左冷禅亲自出手,对付一个无名小卒,焉有失手之理! 噗通! 忽然,一道身影从楼上坠落,砸在大堂中央! 众人定睛一看,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左冷禅! 死的竟是左冷禅! “这不可能!” 丁勉、费彬、陆柏三人几乎同时惊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具尸体! 五岳剑盟盟主,号称江湖第一剑客的左冷禅,怎会败?怎会死? “没有什么不可能。” 陆寒立于二楼边缘,目光冷若寒霜,望向丁勉三人。 虽已力竭,但要斩杀他们,依旧不难。 三人对上陆寒的眼神,只觉如芒在背,几乎同时转身夺门而出! 噗! 门外剑光一闪,三道身影应声而倒! 西门吹雪缓步而入,目光扫过地上尸首,又看向从楼上跃下的陆寒,沉声问道:“方才那一道杀意,是谁引动的?” 陆寒心头一紧,目光掠过左冷禅的尸身,道:“是他。” 西门吹雪目光微动,看向陆寒手中的蜀道剑,随即剑锋一转,直指陆寒! 陆寒苦笑一声:“好吧,是我。” “你还敢说你不会用剑!” 西门吹雪脸色阴沉,只觉自己被蒙在鼓里,心中怒意翻涌。 陆寒摊手,一脸无奈:“我要说,我今天才刚学会用剑,你信吗?” 陆寒自己也没料到,他和左冷禅这一仗一开场就拼得这么狠,连西门吹雪都没露面。 他才刚使出“一剑仙人跪”,那西门吹雪就跟嗅到血腥味的狼似的,循着剑气就找上门来了。 这人对剑道的感应,也太灵光了! “你还想骗我!” 西门吹雪话音未落,脚下一踏,人已逼近陆寒,手中剑几乎要出鞘。 陆寒忽然闷咳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地说道:“刚才那一战,我只是险胜罢了。 命是捡回来了,可内伤不轻,少说得调养一年才能恢复。” 西门吹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究没有动手。 他当然听得出,这是陆寒的托词,有意在避战。 他不是不能逼他动手,以剑压人,逼到他不得不还手。 但若对手毫无战意,就算赢了,对他而言也毫无意义。 “我给你时间,但只有一年。 一年之后,我必再来寻你!” …… 陆寒心里明白,西门吹雪是铁了心要和他一战。 能将决战推迟一年,已是这位剑神最大的容忍极限了。 再说,一年后的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想到这儿,陆寒神色慢慢沉了下来,眼神也变得郑重,他盯着西门吹雪,缓缓开口:“非打不可?” 西门吹雪毫不迟疑:“非打不可!” 他这一生,只为剑道而活,只为击败更强的对手! 如今陆寒斩了左冷禅,证明了自己有资格站在他面前。 再给他一年成长,陆寒绝对配得上他的剑! 这一战,避无可避! 陆寒望着西门吹雪坚定的眼神,心头一震,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当年他第一次对卜沉拔刀,杀人的时候,他不怕。 前一刻左冷禅步步紧逼,他也不曾怯场。 可如今,面对西门吹雪再次约战,他竟然有些心潮澎湃,难以自持。 但这不是怕,而是激动,是兴奋,是热血沸腾! 在穿越之前,他可是一个铁杆武侠迷,梦里不知多少次幻想过自己化身叶孤城或西门吹雪,于紫禁之巅一战成名。 如今,那个梦中的人,就在眼前。 而那梦中的战场,也在等着他! 既然避不了,那就放手一搏,坦然迎接! “那就战吧。” 话一出口,陆寒心中反倒一片清明。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再犹豫的必要。 西门吹雪听到陆寒应战,眼中精光一闪,语气坚定:“时间地点,你定。” 陆寒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八月十五,月圆之夜,你我……决战紫禁之巅!” …… 哗! 陆寒这话一出,客栈里顿时炸了锅! 八月十五! 月圆之夜! 紫禁之巅! 光是这几个字,就足以让在场所有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跳到明年中秋,站在京城城墙下,亲眼目睹这场注定载入江湖史册的大战! “陆先生到底还是答应了!” “西门剑神太强了,陆先生只能应战!” “虽说陆先生斩了左冷禅,可跟西门吹雪比,恐怕还有差距。” “一年时间,不知道他能不能突破到大宗师境。” “紫禁城可是天子脚下,到时怕是进不去观战。” “哈哈,我在京城有熟人,到时候说不定能远远看看!” 众人议论纷纷,情绪高涨。 今天这一幕,足以让他们吹一辈子。 而此刻,最忙的莫过于各大书坊派驻的记事人。 今日之事,件件精彩,桩桩震撼。 他们心知肚明,只要这些话传出去,整个江湖都将为之震动! …… 西门吹雪走了,他会在一年后的八月十五,踏入京城,赴这场剑道之约。 在此之前,他不会再来七侠镇。 因为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提前找上陆寒。 陆寒望着西门吹雪离去的背影,低声一叹,心中五味杂陈。 “说实在的,我本该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拎着马扎蹲在城墙根儿,嗑着瓜子瞧着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一决雌雄才对。” “谁知这一通乱七八糟的操作,我居然顶了叶孤城的名头,成了西门吹雪要战的那一个。” “这世道啊,真是天有不测风云,肠子都能绕成麻花。” 陆寒正念叨着呢,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俺滴客栈哎........” 佟湘玉眼瞅着客栈快被砸成废墟了,心里一阵发紧,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这一个多月虽说靠陆寒说书赚了些银钱,可这回客栈被毁,之前赚的那点子钱怕是都要搭进去! 陆寒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道:“佟掌柜,别心疼了,客栈这事儿我赔你。” 这事说到底还是因他而起,他自然不会推脱。 佟湘玉一听,连忙摆手:“额不是那个意思!” 陆寒嘿嘿一笑,接着说道:“客栈被砸,倒也不全是坏事,我正想跟你说,咱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把客栈给扩一扩。” “咋扩?”佟湘玉凑近了,一脸好奇。 第12章 被世子惦记上了? 陆寒解释道:“我这说书的名声越来越响,来听的人也越来越多,客栈里头早就挤得水泄不通,再不扩建,大家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周围的人听了纷纷点头,个个都深有体会。 每次听书都得提前占位,来晚了就得站着,门口都挤满了人,确实太不方便了。 佟湘玉略显为难地说道:“可是额手里头没那么多银子。” 陆寒一笑,道:“钱我来出,就当是我入股客栈了。” 他之前抽奖得了大把银子,还有不少金子没地方花,这下正好派上用场。 “那可太好了!” 佟湘玉早就有拉陆寒入伙的心思,只是以前客栈实在拿不出手,不好意思开口。 如今陆寒主动提出来,她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看着一脸笑意的佟湘玉,陆寒问:“佟掌柜,你不担心我再惹祸,把你客栈也牵连进去?” 佟湘玉连连摆手,笑盈盈道:“不怕不怕,额信得过你滴本事!” …… “驾!” 官道之上,一袭白衣的上官海棠纵马狂奔。 忽然,一只信鸽从天而降,直扑她而来。 “吁——” 上官海棠猛地拉住缰绳,伸手一抓,稳稳将信鸽擒住,旋即取下腿上的密信。 她展开密信,一眼扫去,脸色顿时一变。 “陆寒……杀了左冷禅?!” …… 不过两天时间。 七侠镇同福客栈中发生的事,已然传遍整个大明江湖。 老剑神的故事荡气回肠。 陆寒大战左冷禅,惊世骇俗。 而他与西门吹雪定战紫禁之巅的消息,更是如惊雷炸响,震动天下! 而这三件事中,最耀眼的那个人,无疑就是陆寒! 他终于真真正正,站在了江湖的聚光灯下! …… 胜观峰。 嵩山弟子因陆寒言语轻慢左冷禅,早已对他恨之入骨。 可每次《雪中》话本一出,他们又忍不住偷偷去买来读。 没办法,《雪中》故事太吸引人。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一期的话本,除了《雪中》,还爆出了一个更炸裂的消息! “这怎么可能!” “肯定是假的吧!”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屋内,一群嵩山弟子围坐,看到话本最后附上的“现场记录”,一个个气得脸都红了。 他们的掌门,堂堂宗师高手,怎么可能被一个说书人一剑给斩了! 就在这时,门外冲进来一名弟子,大喊:“乐师叔让咱们去前厅集合!” 众人闻言,扔下话本,立马起身,直奔前厅而去。 前厅石阶上,年过半百的乐厚负手而立。 看着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弟子们,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上,露出一抹沉重又悲痛的神色。 等到一众弟子集合完毕,乐厚深吸口气,沉声道:“今日召集大家,有一桩大事要告知!” 众人见乐厚面色沉重,心头不由一紧,仿佛隐隐猜到什么不祥之事。 乐厚眼角滚落几滴浑浊泪水,声音嘶哑:“掌门师兄……被害了!” 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原以为《雪中》只是江湖野话,没料到竟是真事! “肃静!” 乐厚一声大喝,众人纷纷收声,屏息静听。 乐厚扫视一圈,咬牙切齿道:“我们要报仇!为掌门报仇!”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复杂。 掌门那等高手都被人做了,他们又能如何? 乐厚冷哼一声,继续说道:“别忘了,掌门不但是我嵩山之主,更是五岳剑盟盟主!如今盟主遇害,五岳剑派岂能坐视不管!” 众人闻言,心头一震。 可掌门一死,其他四派还会听命于他们吗? 乐厚看穿众人疑虑,沉声道:“我已有计策,你们只管听令行事,定能手刃仇人!” …… 华山派。 岳不群儒雅沉稳,立于门前,目光远眺七侠镇方向。 “没想到,左冷禅竟真的死了。” 身后,令狐冲与岳灵珊并肩而立。 “师父,左冷禅乃五岳剑盟之首,他的死必然掀起风波,不知师父有何打算?” 令狐冲望着岳不群,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岳不群略一沉吟,缓缓道:“先不急,先看嵩山派及其他三派的动向再说。” 令狐冲点头,未再多言。 忽而,一道俊朗身影从远处走来,躬身一礼:“弟子拜见师父。” 岳不群转头,脸上浮现笑意,转身对岳灵珊道:“珊儿,这是为师新收的弟子,你日后便是他师姐,多照应些。” 那男子缓步上前,声音清朗:“林平之,拜见大师兄、师姐。” 因前往七侠镇听书,令狐冲与岳灵珊错过了福威镖局之事,自是不识林平之。 初见之下,只觉他容颜俊秀,竟比寻常女子还多三分风姿。 令狐冲一笑,道:“师弟不必拘礼,既为同门,有事尽可开口。” 而一旁的岳灵珊,则若有所思地望着林平之,眼神复杂。 …… 紫禁城。 东厂。 曹正淳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身披紫袍,端坐太师椅上,手中正翻着《雪中》话本,冷笑一声。 “八月十五,紫禁之巅?好大的胆子!” 历来江湖恩怨,朝廷多不过问。 可若有人真敢拿皇宫当擂台,那便是挑衅天威! 陆寒与西门吹雪竟敢约战紫禁之巅,分明是将皇权踩于脚下,借刀成名。 身为东厂督主,他又岂能容忍! 一旁,黑衣劲装的皮啸天低声道:“督主,是否让属下走一趟七侠镇?” 曹正淳淡淡扫他一眼:“陆寒连左冷禅都能斩于剑下,你以为你比左冷禅更强?” 皮啸天恭敬答道:“陆寒胜左冷禅,靠的是近身厮杀。 属下擅远攻,若得黑衣箭队配合,必能将他射成刺猬!” 曹正淳眯着眼沉思了一阵,缓缓开口:“你这话倒也没错。 既然如此,那你便带黑衣箭队走一趟七侠镇吧。” 皮啸天抱拳应声:“属下领命!” …… 七侠镇内。 在银子的驱使下,陆寒顺利帮佟湘玉完成了对四邻八舍的收编,同福客栈的扩建计划也随之敲定,正式提上日程。 为求尽快完工,陆寒一掷千金,召集了大批工匠日夜赶工,最多十天,新客栈便可落成。 而在此之前,陆寒只能暂且在镇子里找块宽敞的地儿,露天说书。 虽说环境差了些,但为了攒人气,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 他依旧一袭白衫,腰间挂着刀剑,端坐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之上。 台下,则是围坐着一众听书的百姓,因不在客栈,大家各自带了酒水干粮,倒也省了开销。 “书接上回!” “路边酒摊,世子一行要了二斤杏花酒、一盘大块牛肉,边吃边歇。” “没过多久,从远处来了两个江湖客……” …… 青石路边。 上官海棠望着台上说得眉飞色舞的陆寒,又瞥了眼不远处蹲在墙角的乞丐。 她曾在密档中见过此人画像——方大平,嵩山派弟子,也是陆寒与嵩山派恩怨的起因。 “照理说,陆寒最该杀的就是他。 可如今左冷禅都死了,这方大平竟还活得好好的,就在陆寒眼皮底下,倒是有趣。” 上官海棠打量了一番方大平,随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高台上的陆寒。 台上,陆寒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 “世子看着那两个假模假式、比划打斗的江湖客,思绪飘远,不由回想起三年前那趟六千里的江湖游历。” “也想起了一个叫温桦的家伙。” “说起这温桦啊,他打小生在一个山旮旯里,爹娘早早亡故,由哥嫂拉扯长大。” “或许是从小缺爹少娘,没人管教,他就在街上混日子,长大后成了个十足的游手好闲之徒。” “街坊邻里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哪个不皱眉头?” “谁家有闺女,都藏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他给盯上。” “照理说,温桦这辈子也就这样混过去了,娶不上媳妇,干不出名堂,落魄半生,潦草终老。” “可偏偏,就这么个混混,心里却藏着个江湖梦!” “他整天做梦,盼着能遇上个绝世高手,随便教他两招,他就成了顶尖剑客。” “要是能在江湖路上再遇见个貌美如花的女侠,带回家里做媳妇,那就更美了!” 说到这里,陆寒咧嘴一笑,望着台下众人道:“各位兄弟姐妹,是不是也曾这么想过?” 台下众人闻言一阵哄笑。 “陆先生莫要笑话我们!” “谁不想当个大侠,再娶个漂亮媳妇啊?” “我看啊,温桦这小子是想得太美了!” “你们不也想得挺美嘛!” “话说回来,这么个混混,怎么就被世子惦记上了?” 有人忽然开口问起。 陆寒笑了笑,缓缓说道:“这事儿嘛,还得听下一段。” “温桦成天游手好闲,他哥倒是惯着他,觉得他总有一天会懂事、会踏实。” “但他嫂子可不这么看。 她看温桦整天在家混吃等死,动不动就骂几句,话里话外带着刺儿。” “温桦听不进这些话,一气之下,背着自己削的木头剑,离家出走了,说要闯荡江湖去。” “他还发下毒誓,一定要成为江湖上响当当的大剑客,风光回乡,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都瞧瞧什么叫翻脸不认人!” “只可惜啊,温桦虽说一腔热血,可出身低微,走在江湖上,也遇不上什么高手。” “他在江湖上晃荡来晃荡去,就这么碰上了刚出门历练的世子。” “那会儿世子可真是惨到家了,身边就只剩下一个缺了门牙的老黄,外加一匹瘦马,身上整天灰头土脸的,跟个叫花子没什么两样。” “就这样,两个落魄人凑一块儿成了朋友,再搭上一个整天嚷嚷着‘风紧,扯呼’的老黄,凑成了个落魄三人组。” “都说人多好办事,可他们仨偏是例外。” 第13章 你还知道些什么? “三个人一起闯江湖,干的净是些顺手牵羊、鸡鸣狗盗的事,混得比叫花子还寒酸。” “哪天能喝上一口酒、吃上一口肉,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比过年还热闹。” “不过在这段苦日子里,温桦也没忘了他那个江湖梦。 只要瞅见有人设擂比武,他就按捺不住要上去比划比划。” “人家那可是真有本事,而温桦呢?手里就一破木剑,压根儿没练过啥真功夫。” “好几次都是昂着头上去,吐着血飞回来,那惨样儿别提了。” “幸好温桦命硬,每次被打得半死不活,没多久又能活蹦乱跳,继续往擂台上冲,跟不要命似的。” “这会儿,正在酒馆里啃肉喝酒的世子就在琢磨。” “也不知温桦现在咋样了,凑够买剑的钱没,有没有遇上让他动心的侠女。” 众人听着陆寒讲温桦的旧事,脸上原本的笑意慢慢散了,换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喜欢听《雪中》的人,谁心里没个江湖梦? 年轻时候,谁不盼着自己能成个绝顶剑客,快意恩仇,仗剑天涯? 可现实这把刀,斩断了多少人的梦。 如今能在为糊口奔波的日子里,抽空听听《雪中》,慰藉一下内心对江湖的幻想,已经是难得的快活。 至于闯荡江湖的事,大概只能留着来世再圆梦了。 “陆先生,以您的本事,大可以去江湖上闯一闯,为啥偏偏窝在七侠镇当个说书人呢?” 人群中忽然有人忍不住问。 大家也都把头转向陆寒,等着听他怎么说。 陆寒被众人目光盯着,却只是轻轻一笑,道:“仗剑天涯嘛,我也想过,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时,上官海棠忽然上前一步,朝陆寒抱拳行礼。 “久仰陆先生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不凡!” 陆寒扫了她一眼,心里已有数——这人是个女扮男装的好手。 “不知这位……少爷怎么称呼?” 上官海棠轻笑:“在下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上官海棠。” 陆寒听她自报家门,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 她既然出现在这儿,说明护龙山庄已经盯上他了。 这不是个好消息。 陆寒装作不知底细,笑眯眯地说道:“上官兄千里迢迢来七侠镇,不会只是为听书来的吧。” 上官海棠轻轻一笑,道:“在下此番前来,一是听书,二嘛,是想请陆先生以‘天下第一说书人’的身份,加入天下第一庄。” …… “天下第一说书人?” 陆寒听了这话,神色一愣,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还以为是要请他当黄字第一号密探呢。 “抱歉,我在七侠镇住得习惯了,没打算去天下第一庄。” 陆寒婉拒得干脆利落,他对进庄子没半点兴趣。 上官海棠也未显失望,依旧笑盈盈道:“不知陆兄可愿赏脸,与在下共饮一杯?” 陆寒想了想,点头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 等今日《雪中》讲完,陆寒便与上官海棠一同来到酒楼,点了一桌热腾腾的酒菜。 “上官兄远道而来听书,我这个本地人,理应敬你一杯。” 陆寒亲自斟酒,举杯示意。 “陆兄太客气了。” 上官海棠也不再称呼“陆先生”,而是亲切地改口为“陆兄”。 两人边吃边聊,天南地北地说着江湖轶事、风土人情,倒也其乐融融。 陆寒活过两世,见识不凡,每每说话都能直击要害,让上官海棠不由得对他另眼相看。 “陆兄,”上官海棠放下筷子,忽然问了个特别的问题,“我听说你和剑神西门吹雪定了一年后在紫禁之巅一战。 当时做这决定,你有没有想过朝廷那边会怎么想?” 这话来得突然,陆寒微微一怔。 说实在的,他当初下战书时还真没顾及朝廷的脸面。 上官海棠见他神色微变,便轻声道:“陆兄,有个人你得提防着点。” 陆寒回过神来,语气古怪地说道:“曹正淳?” 上官海棠愣了愣,满脸惊讶:“陆兄怎会想到他?” 陆寒笑了笑,慢悠悠地说道:“世人皆知,东厂是朝堂与江湖之间的桥梁。 我与西门吹雪约战紫禁之巅,那可是天子脚下的地方,等于是往朝廷脸上甩了一巴掌。 东厂要是不插手,那才叫怪事。 而曹正淳身为东厂督主,岂不是我最该小心的人物?” 上官海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郑重:“陆兄果然不凡。 不过东厂势力庞大,又有皇权撑腰,你一个人恐怕难以招架。” 陆寒点点头,故作轻松地说:“我正打算找个机会和护龙山庄搭上线。 要是能得到他们的庇护,东厂也就不足为惧了。” 这话一出,上官海棠怔住了。 这本是她打算要说的,却被陆寒抢先一步说了出来,她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陆寒看她发愣,嘴角微扬:“怎么?我抢了你的话,你反倒没词了?” 面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陆寒,上官海棠终于明白,自己身份怕是已经藏不住了。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她神色一冷。 “不错。”陆寒轻轻点头,“我还知道,你是个女儿身。” 这下,上官海棠是真的惊了。 要知道,连段天涯和归海一刀这两个与她朝夕相处的人,到现在都没察觉她的女儿身,陆寒却随口道破! 陆寒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又替她斟了一杯酒,淡淡一笑:“上官姑娘的易容术的确不凡,但有些事情,不是靠易容能遮掩得住的。” 说着,他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上官海棠胸前。 上官海棠顿时脸颊绯红,慌忙抬手捂住胸口,咬牙低斥:“无耻!” 陆寒苦笑:“识破你身份前随便看,没人管;这会儿知道你是女的,多瞧一眼就成了无耻之徒,这道理可真讲不通。” 片刻后,上官海棠镇定下来,抿了抿唇,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陆寒沉吟片刻,答道:“知道的不少,但有些话,就算我说了你也未必信。” “那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她满脸疑惑。 “这是个秘密。”陆寒轻笑,不作多言。 上官海棠目光微凝,缓缓开口:“你背后,一定有庞大的势力支撑吧。” 其实早前看过关于陆寒的情报之后,她就有这种猜测。 若无靠山,他怎能知晓诸朝江湖之事?又怎会识破自己的身份? 陆寒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你可以这么想。” 上官海棠听罢,越发好奇陆寒背后的势力究竟是何方神圣。 但她也清楚,问了也白问。 …… 与此同时,在酒楼外约三十丈远的一处屋顶上。 黑衣人皮啸天手持单筒望远镜,目光冷冽地盯着酒楼二楼窗边的陆寒与上官海棠。 “传令下去,黑衣箭队立即散开,包围酒楼,我要他插翅难飞!” 随着他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多时的数十名黑衣箭队成员迅速分散开来,将整座酒楼围得水泄不通。 …… 不知为何,陆寒心头突然浮现出一丝莫名的不安。 他扭头朝酒楼外头望去,略一扫视,便察觉到几分异样。 屋顶之上,此时隐伏着数十名身披黑袍、手执长弓、背挂箭囊的神秘人,正悄然移动! “走!” 几乎是本能反应,陆寒猛然起身,准备撤离! 嗖! 就在此时,远处猛然掠来数十支漆黑箭矢,宛如暴雨倾泻,从四面八方齐射而来,直取陆寒命门! 铿! 陆寒毫不迟疑地拔刀迎击,挥动过河卒,刀影如墙,将那漫天箭雨尽数挡下! “锁天箭阵!是皮啸天干的!” 上官海棠一见这等箭法,立刻便猜到了来者身份! 她抬眼望去,果然在屋脊之上,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皮啸天! 就在此刻,七侠镇上空猛然炸开一朵烟火,黑衣箭队一见信号,纷纷出手,眨眼之间,便对着酒楼射出上百支箭矢! …… “坐忘无我!” 眼看箭如雨下,陆寒心下一沉,立刻施展坐忘无我,同时挥刀成风,以霜风护体,抵挡箭矢! 上官海棠见状,也拔出佩剑,与陆寒并肩而战。 但她的长处在于医卜星象与暗器手法,剑术只是泛泛,仓促应战,难免露出破绽! 噗! 一支箭从死角射来,陆寒堪堪避过,箭矢却擦身而过,正中上官海棠小腹! “唔……” “箭上有毒!小心!” 上官海棠单膝跪地,强忍剧痛,仍不忘提醒陆寒! 与此同时,黑衣箭队已然射尽手中箭矢。 皮啸天远远望着千疮百孔的酒楼,以及依旧毫发无损的陆寒,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陆寒,果然有些手段,竟能在整支黑衣箭队围攻之下,毫发未伤!” 他低声咬牙,不甘地下令撤退。 黑衣箭队强在远程,近战本就乏力,如今箭已射尽,行踪也暴露,再不走,就等着被陆寒反杀吧! …… 此时,陆寒无暇顾及那些逃走之人。 他蹲下身,查看中箭的上官海棠,急声问道:“你怎么样?” 上官海棠脸色惨白,冷汗直冒,她冲陆寒摇了摇头,似想开口,却猛地一晕,昏死过去。 陆寒见状,立刻将她抱起,一路疾奔,直奔回正在修建的同福客栈,冲进自己房中。 他将上官海棠轻轻放在床上,看着那支插在她腹部的箭,毫不迟疑地伸手拔出! “啊!” 上官海棠猛然睁眼,痛呼出声。 “别动,我给你疗伤!” 陆寒正要撕开她衣裳处理伤口,却被她一把抓住。 “不……不行……” 上官海棠摇头,紧紧攥住陆寒的手。 “哪来那么多废话!” 陆寒不等她说完,抬手一掌将她震晕。 没了阻碍,他便撕开衣襟,开始处理伤口。 清理完毕后,他又扶起上官海棠,让她背对自己,运起内力逼出体内毒素。 半个时辰过去,毒素终被驱尽。 陆寒将她轻轻放下,看着依旧昏迷的上官海棠,心中怒火翻腾,脸色阴得可怕! 第14章 你想学武? …… “驾!” “驾!” 官道之上,皮啸天带着黑衣箭队众人策马狂奔。 前方,一家客栈静静伫立路边。 他抬头看了看将暗未暗的天色,沉声说道:“今晚就在这客栈歇脚,明日再走!” 很快,一行人冲进客栈,掌柜见这群人气势汹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大堂中,皮啸天一脚踩地,一脚踏在板凳上,端起酒碗猛灌一口,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还是小瞧了那陆寒,若再多备些箭,今日他必死无疑!” 另一头,黑衣箭队的头领微微颔首,冷声说道:“大档头说得对,这回那小子算他走运,下回就没这么好运了!” 皮啸天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道:“别提了,吃肉,喝酒!” 砰! 话音未落,客栈的大门轰然炸裂,一柄长刀破空而入,如毒蛇吐信,直取皮啸天面门! 皮啸天反应极快,猛一侧身,堪堪避过这一记夺命刀! 紧接着,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气轰然炸开! 剑如狂风骤雨,撕裂空气,带着刺骨寒意,直插皮啸天胸口!剑势未止,连带他身旁几名黑衣箭队的杀手也一并被绞杀当场! 这时,才有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踏入客栈,身形修长,目光如霜。 侥幸活命的几名黑衣箭队成员一见来人,顿时脸色大变! “陆寒!竟然是你!” 谁也没料到,他们已经逃得够快了,没想到陆寒竟然还能追上! 面对众人惊骇的目光,陆寒一言不发,从地上捡起他的过河卒,随即一个箭步冲进人群! 不过眨眼功夫,剩下的黑衣箭队成员全数毙命在他刀下! 陆寒目光一扫,看到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客栈掌柜一家,随手从系统空间取出两锭银子,掷在地上,淡淡道:“这家客栈归我了,你们赶紧滚,越远越好。” “多谢大侠饶命!” 掌柜的立刻跪地叩头,抓起银子,带着一家人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客栈。 等确认客栈中再无旁人,陆寒毫不犹豫地放了一把大火! 夜色中,他站在树梢之上,静静望着火光中的客栈,直到确认无人生还,才转身,悄然返回七侠镇。 …… 当满身风尘的陆寒回到客栈房间时,上官海棠已经醒来。 她一见陆寒进门,下意识抓起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陆寒不在意地问:“感觉怎么样?” 上官海棠嘴唇轻抿,低声说:“谢谢你救了我。” 陆寒摆摆手:“你不用谢我,他们本就冲着我来的,你被牵连了,该是我向你道歉。” 上官海棠看着满脸尘土的陆寒,心头微动,开口问道:“你去找他们了?” 陆寒点头:“都解决了,一个没留。” 上官海棠深深地望着他,语重心长:“你杀了他们,就等于和曹正淳彻底撕破脸了。 你若还想留在七侠镇,以后的日子会很难过。” 陆寒淡淡一笑:“我会小心。” 他心里明白,上官海棠又在劝他加入护龙山庄。 但他清楚,比起明面上的曹正淳,那个藏得更深的铁胆神侯,才是真正的麻烦。 上官海棠见陆寒不愿深谈,便转了话题:“你能不能帮我去买些药材?” 陆寒一愣:“你要干嘛?” 上官海棠咬了咬唇,轻声道:“我要重新上药,否则怕会留疤。” 虽说她一向以江湖儿女自居,但她终究是个女子。 这世上,哪有女子愿意自己身上落下难看的疤痕?便是刀光剑影的江湖中人,也不能免俗。 …… 因房间让给了上官海棠,陆寒今晚不是另寻客栈,就得跟大嘴和秀才挤一间房。 至于跟老白睡大堂……他连想都没想。 刚走下楼,就见佟湘玉等人早已在大堂中等候,身边还多了一人——邢捕头。 “陆先生,你可算下来了。” 邢捕头一见陆寒,立刻起身迎上,一脸为难之色。 陆寒心中一动,开口问:“是为了白天的事?” 邢捕头苦笑点头:“白天那悦来酒楼差点被射成筛子,已经没法再做生意了。 这件事,陆先生得给个交代。” 陆寒点头:“悦来酒楼因我而毁,我自会赔偿。” 邢捕头闻言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好,那就好。” 众人心里都清楚,陆寒白天斩杀卜沉、左冷禅,展现出的实力堪称七侠镇第一,堪称江湖顶尖高手! 虽说邢捕头和陆寒私交不错,可要是陆寒不肯给个交代,他也没辙。 眼下陆寒愿意站出来,照价赔偿悦来酒楼的损失,那真是再好不过。 “还有,陆兄你放宽心,衙门已经派人四处追查那伙贼人了,只要抓到他们,一定给陆兄个交代!” 邢捕头又提起一茬事儿,虽说这明显是江湖恩怨,但他们胆敢在城里对陆寒下手,搅得街坊不得安宁,衙门就不能袖手旁观。 陆寒拱了拱手,道:“那就多谢邢捕头费心了。” 邢捕头嘿嘿一笑,摆手道:“客气啥呀。” 一旁的佟湘玉瞄了邢捕头一眼,笑嘻嘻地问陆寒:“陆先生,听说邢捕头前几天跟人吹牛,说他跟你动过手,打了三百回合都不分胜负,真有这回事不?” 邢捕头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陆寒也盯着他,眼神意味深长。 这老邢,到哪儿都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 …… “啊,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桩案子没结,你们吃,我先走一步。” 邢捕头怕陆寒真要跟他比划比划,连账都没结,转身就溜了。 陆寒也不计较,一屁股坐在桌前,笑着对秀才和大嘴说道:“秀才,大嘴,我房间今晚有人住了,今晚我得跟你们凑合一宿。” 大嘴立刻拍胸脯:“没问题!我绝对没意见!不过我身子宽,你还是跟秀才挤一挤吧。” 陆寒笑了笑,道:“不用,我打个地铺就行。” 一旁的老白接口道:“打地铺还不如来大堂,咱俩一块儿,敞亮。” 陆寒扫了一眼正在翻修、四面漏风的大堂,摇头道:“大堂就算了。” 老白看着陆寒一脸嫌弃的样子,也摇了摇头。 大夏天的,大堂通风又好,比屋里凉快多了。 “陆先生。”秀才一脸认真地看着陆寒,说道:“只要你肯收我为徒,我就把床让给你,我自己打地铺。” 陆寒愣了一下,有些惊讶地问:“你想学武?” 秀才摇摇头,道:“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我想跟陆先生学的是写话本!” 说到这儿,秀才一脸兴奋,继续道:“实话不瞒你说,从你讲《雪中》的第二天起,我就琢磨这事了,还专门写了一本话本!”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稿,双手递到陆寒面前:“请老师指点指点!” 众人一听都吃了一惊,秀才也写起话本来了? 陆寒接过话本,问:“这书,叫什么名字?” 秀才立刻答道:“这是讲一位盖世大侠的传奇,书名就叫《关中大侠吕轻侯》!” 众人:“……” …… 咚咚咚。 正坐在床边出神的上官海棠听到敲门声,回过神来轻声道:“进来吧。” 门推开,陆寒走了进来,他看着上官海棠,轻咳一声:“今晚我可能得在这儿打个地铺。” 上官海棠轻轻点头,道:“这里是你的房间,按理说该我打地铺才对。” 陆寒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我还以为你会不愿意。” 上官海棠笑了笑,道:“难道就因为我是个女子,就该让你睡在门口?” 陆寒一愣,语气也变得柔和了些:“是我多想了。” 说完,陆寒转身从门外抱来被褥,走进房间,顺手把门关上。 上官海棠看着他,忽然道:“你和我认识的很多人不太一样。” 陆寒笑了笑,道:“谁不是独一无二的呢?我和你认识的那些人,自然不一样。” 上官海棠有些惊讶,她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 一开始觉得有点怪,可细细一想,又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 她深深看了陆寒一眼,问:“陆兄,你真不打算加入护龙山庄?” 东厂与陆寒已是势同水火,若能趁此良机将他招入护龙山庄,未尝不是两全其美之事。 陆寒却只是轻轻摇头,语气淡然:“我早已习惯了无拘无束的日子,不喜被条条框框束缚。” 这番拒绝,上官海棠虽已习以为常,可心头依旧泛起一丝失落。 她正欲开口,陆寒却忽然出声:“上官姑娘,你如何看待铁胆神侯此人?” “义父乃皇室贵胄,一手创建护龙山庄,武艺超群,胆略过人,忠君为国,一心为民。 依我看,义父便是这世上最值得敬重之人。”上官海棠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坚定,毫无迟疑。 陆寒闻言,抬眼多看了她两眼,似笑非笑。 若她知晓她心中敬重的义父,其实是个心怀不轨、几乎篡位的乱臣贼子,不知又会作何感想? 不过如今世道已变,那些旧日恩怨,也未必还会重演…… 胜观峰上,议事大厅。 乐厚立于堂中,目光如电,扫过华山岳不群、衡山莫大、泰山天门、恒山定闲等人。 他沉声道:“我师兄身为五岳剑派盟主,为江湖奔波多年,鞠躬尽瘁,从未计较得失。” “如今左盟主遭奸人所害,被羞辱的不止是我嵩山一派,更是整个五岳剑派!” “若我们袖手旁观,任由凶手逍遥法外,将来有何脸面行走江湖!” “今日冒昧请诸位前来,便是共商大计,替左盟主讨个公道!” 他话音落下,众人皆沉默不语。 显然,没人真把这话放在心上。 他们今日能来,已是给了面子,至于“报仇”二字,那是你嵩山派自家的事。 乐厚面色不改,冷哼一声,喝道:“来人,将东西呈上!” 第15章 让我当五岳盟主? 嵩山弟子应声而动,将一本小册子送至诸位掌门面前。 岳不群翻开封皮,只见第一页赫然画着一只灰鼠,鼠头之上赫然写着“岳不群”三字! 他脸色顿时阴沉如墨。 一旁的莫大、天门、定闲几位掌门也皆是眉头紧锁,怒意隐隐。 “诸位,如今江湖上早已传开,我们五岳剑派被讥为‘五岳鼠派’!”乐厚冷笑,“有人笑话说,盟主被杀了,五岳剑派连个屁都不敢放,缩头如鼠!” “你们若甘愿背负这等骂名,那便看我嵩山如何替左盟主办事!”他话锋一转,语气凌厉,“不过日后若有人问起,为何五岳剑派中唯我嵩山挺身而出,我可不知该如何作答。” 说罢,他拂袖转身,态度决然。 岳不群号称“君子剑”,最重名声,今日被人画成老鼠,岂能坐视不理! “乐兄,这册子……是何人所印?” 他如今最急的,便是查出源头,将流言扼杀于无形! 乐厚淡淡一笑,语气森然:“这册子早传遍天下,印了何止十万,岳掌门现在才想堵,恐怕已晚了。” 岳不群脸色更沉,怒火未消,心下却已转过几个弯,终于看出其中端倪。 这哪是阴谋? 这是阳谋! 用名声压人,逼你不得不低头! 若不肯出头为左冷禅讨公道,那“鼠辈”二字,便要贴在你五岳剑派头上,永世不得翻身! 莫大先生合上话本,望着乐厚说道:“乐厚,你为了这本子,可没少动脑筋吧。” 乐厚一脸茫然,回道:“我不明白莫掌门在说什么。” 众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话本百分百就是出自乐厚之手。 但他只要不松口,大家手里没凭据,也只能干瞪眼。 “哼!” 天门道人冷哼一声,身为正道名门,谁不看重名声?虽说心里不情愿替左冷禅报仇,可眼下也只能往七侠镇走上一遭! “那个陆寒,能杀了左盟主,凭咱们几人,未必能讨得了好。” 定闲师太眉头微皱,盯着乐厚开口,她身为出家人,一向与世无争,对打打杀杀从不热衷。 乐厚哈哈一笑,摆手道:“诸位放心,我乐厚又不是傻瓜,怎会去干那种送命的买卖?我早有一套万全之策,只要诸位肯出手,那陆寒绝无生路!” 众人闻言,你望我,我望你,最后都沉默了。 只是,这一次的沉默,比起先前,意味大不相同! …… 万梅山庄。 陆小凤依旧赖在这儿,吃喝不掏钱,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 “西门兄,最新一期《雪中》出炉了,要不要瞧瞧?” 正擦拭长剑的西门吹雪闻言,淡淡开口:“有剑客出场吗?” 陆小凤摸了摸下巴,想了想道:“有那么一个,不过算不算剑客,我还真说不准。” “拿来。” 西门吹雪伸出手。 陆小凤把话本递过去。 西门吹雪翻阅片刻,眉头微动,道:“此人如今不是剑客,将来未必不是。” 说完,他将话本递还陆小凤,继续低头擦剑。 “西门兄,我还有一本话本,跟你可有大关系。” 陆小凤笑着将另一本摊在西门吹雪面前。 西门吹雪抬眼一扫,只见那纸上画着一只老鼠,赫然是岳不群的模样;再往后翻,又见天门道人、莫大先生、定闲师太,全都成了鼠头鼠脑的模样。 除此之外,满纸讥讽五岳剑派的字句,虽不恶毒,但羞辱意味十足。 他皱眉问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小凤笑眯眯道:“西门兄,你想想,若你是华山派的岳掌门,看到自己被画成老鼠,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西门吹雪沉吟片刻,点头道:“你的意思是,五岳剑派要联合对付陆寒?” 陆小凤一笑:“正是!” 西门吹雪沉默半晌,缓缓开口:“与我无关。” 陆小凤一愣,追问道:“你可别忘了,你和陆寒还有个约战。 万一他被五岳剑派围攻挂了,你找谁去比剑?” 陆寒虽强,但双拳难敌四手,要是岳不群几人联手,恐怕他也撑不住。 西门吹雪唇角微抿,淡淡道:“若他活不到八月十五,那他也不配做我对手。” …… 七侠镇。 同福客栈。 陆寒正在楼下吃早点,抬头一瞧,上官海棠从楼上缓缓走下。 “我正打算把早饭给你端上去,既然你下来了,那就一起吃吧。” 陆寒招呼一声,顺手给上官海棠盛了碗粥。 “多谢。” 上官海棠在他对面坐下,吃得斯文有度。 陆寒望着她,忽然笑出声。 上官海棠一愣:“你笑什么?” 陆寒轻咳一声,说道:“看到你,我想起一个人——白狐儿脸。” 上官海棠看过《雪中》话本,自然知道白狐儿脸是谁。 陆寒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缓缓道:“那白狐儿脸俊美非凡,堪称天下第一美人。” 上官海棠闻言怔了怔。 陆寒叹道:“如果这世上真有人能跟白狐儿脸媲美,那一定就是你了。” 同样是女扮男装,同样偏爱白衣,模样上虽略有差距,却也风华无双。 上官海棠回过神来,摇头轻笑:“我可不敢当天下第一美人。” 两人正说着话,忽地,一道影子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陆先生!出大事了!” 陆寒一听见这声音,回头一看,只见莫小贝一脸惊恐,显然是撞上了什么麻烦。 她一蹦一跳地冲到陆寒面前,嚷嚷个不停。 “陆先生!你赶紧逃命吧!” 陆寒皱眉,一脸茫然地问:“啥事啊,就要我逃命?” 难不成是他宰了皮啸天和黑衣箭队的事漏了风,曹正淳亲自来拿人? 可就算真是如此,莫小贝又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正想着,莫小贝急急忙忙解释道:“我从衡山派那边听来的消息,嵩山派要联合五岳剑派,一起给左冷禅报仇!” 一听这话,陆寒愣了一下。 要不是莫小贝突然提到衡山派,他都快忘了,眼前这位可是五岳剑派未来盟主的亲孙女! “陆兄,要是五岳剑派真要联手对付你,那你可得当心了。”上官海棠在旁提醒道。 双拳难敌四手,陆寒就算能单挑左冷禅,也不一定打得过整个五岳剑派! 陆寒看了看上官海棠,又转头盯着莫小贝,缓缓开口:“左冷禅身为五岳盟主,如今已经死了,谁还能号令五岳剑派?” 莫小贝连忙摇头,脑袋摇得跟风车似的:“我哪知道啊,反正我听说的就是这样,你快逃命吧!” 陆寒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莫小贝,问:“小贝,你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莫小贝脱口而出:“当然是有吃不完的糖葫芦、蜜枣、糖山药、糖人、关东糖……” 陆寒一看她已经开始掰着手指数了,赶紧打住:“你先打住。” 莫小贝一脸期待地望着他,笑嘻嘻地问:“陆先生,你是想临走前请我吃糖葫芦吗?” 陆寒哭笑不得地说:“我没打算走。” 莫小贝一脸失望,接着又疑惑地问:“那您问我这个干嘛?” 陆寒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缓缓道:“因为我想到一个让你吃个够的办法。” 一听这话,莫小贝眼睛顿时亮了,急切地问:“什么办法?” 陆寒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让你当五岳盟主,横扫江湖!” …… 莫小贝一直觉得自己已经够跳脱、够疯了。 可万万没想到,陆寒比她还能折腾! “让我当五岳盟主?你这脑瓜是怎么想的?” 莫小贝一脸无语,她虽然会点功夫,但连衡山派掌门都坐不上,更别说五岳剑派的盟主了。 陆寒微微一笑,道:“主意是我出的,自然我来帮你搞定。” 莫小贝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能行?” 陆寒点头:“绝对行。” 莫小贝顿时来了兴趣,挨着他坐下,追问:“那具体怎么操作?” 一旁的上官海棠一脸错愕地看着他们俩。 这两人怎么说着说着,画风突然变得这么邪门儿? “喂,你该不会真的打算让她当五岳盟主吧?” 她看着还是个小丫头的莫小贝,又看了看突然有点不靠谱的陆寒。 陆寒转头看着她,神情认真:“莫小贝是衡山派莫大先生的亲孙女,根正苗红的五岳门人,由她当这个盟主,不是合情合理吗?” 莫小贝立刻点头:“对啊对啊,一点毛病没有。” 一想到自己要是当上五岳盟主,就能让江湖上的大侠们排队给她买糖葫芦吃,她就兴奋得不行。 上官海棠看着这两个一本正经说胡话的人,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无从反驳。 …… 整整一天,上官海棠大部分时间都盯着陆寒看,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陆寒忍了一整天,终于在晚上忍不住了。 “上官姑娘,你干嘛一直盯着我?” 上官海棠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想到借莫小贝来掌控五岳剑派的?” 陆寒也是摇头,开口道:“我压根没想过要统合五岳剑派,他们若不来寻我麻烦,我也懒得搭理他们。” 上官海棠听得有些迷糊,问:“既如此,当初你为何要出言冲撞左冷禅?” 在她眼里,若陆寒真不想招惹五岳剑派,就不该多那几句嘴。 陆寒叹了一声,语气带点苦笑:“那时啊,血气方刚,脑子热。” 当年读金老原作时,左冷禅在他心里就不是啥好鸟。 那天又听方大平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左冷禅是天下第一,加上当时刚得了系统,心里不爽,嘴就比脑子快了。 如今回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不过是个凡人,若不是后来有乔峰出手,搞不好早就吃大亏了,确实是冲动了些。 可事已至此,再懊恼也没用。 想到这儿,陆寒忽然起身,脚下一迈,径直往门外走。 上官海棠见状,忍不住问:“这天都黑了,你这是要去哪儿?” 陆寒没回头,只甩下一句:“找人。” 第16章 你们是来劫财的? …… 又是说书的日子。 这天陆寒打扮与往常差不多,还是那一身白衣,腰间挂着刀剑。 不过今日,众人的目光却不在他身上。 他身边站着一个脸色发白、身子骨看着就弱的年轻人。 正是从前的嵩山弟子,如今同福客栈的小二——方大平。 陆寒装作没瞧见众人那怪异的眼神,一掌拍下惊堂木,朗声喊:“书接上回!” “话说这离阳王朝,天下有两位异姓王,一位是北凉大柱国,另一位便是这青羊宫里的青城王!” “按理说,有青城王坐镇,青城山本该风平浪静,可谁知,山上竟全是那拦路打劫的贼人!” “眼看天色渐暗,世子一行路过青城山,打算在山腰破庙歇一宿。” “偏巧,刚坐下没多久,就被一伙山贼给盯上了。” “要说这伙山贼,世子还跟他们有些旧情。” “得知有贼人靠近,世子没让凤字营动手,只想亲自见见这群老熟人。” “原以为会见到三年前那帮山贼,来个故人重逢,没想到来的却是生面孔。” “这群陌生的贼进门一看世子,目光一转,就落在他身边几位女子身上。” “看清那几位模样后,一个个忍不住吞口水。” “那抱白猫的鱼花魁,身段妖娆,宛如天仙下凡。” “还有那丫鬟打扮的姜倪,不但貌美如花,还是个未开苞的雏儿。” “再看门口站着那位,虽不及前两位美貌,但风骚入骨,跟个狐狸精似的。” “这群山贼简直要疯了,以前见过青羊宫的坤道,还以为那是世上最美的女子,可跟眼前几位一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世子看着这群没见过世面的贼,笑着问:‘你们是来劫财的?’” “这话问得也真是多余,瞅瞅这群贼的模样,谁信他们是良善之辈?” “世子看了眼正准备对舒大娘动手动脚的山贼,又问:‘我把这位美人送给你们,能饶我们一命吗?” “只是,世子低估了这群贼的胃口,他们不光要舒大娘,连鱼花魁和姜倪也想一锅端。 没几句话,就自个儿分好了谁先上谁后上。” “世子也不恼,淡淡问了一句:‘我记得这地盘以前是老孟头的,他人呢?” “那手持双斧的大当家冷哼一声:‘老孟头?那个当山贼都不敢杀人的废物,早被我赶跑了!” “问完想问的,世子也不再多言,一个眼神落下,暗中埋伏的人马立刻动手,三两下就把这群山贼收拾得干干净净。” “第二日清晨,世子一行继续上路,没走多远,又撞上一伙山贼。” “这拨山匪,虽比不得前夜那帮凶悍,但眼光却毒得很,一见世子这伙人不好惹,立马掉头就溜!” “世子一瞧这伙贼人,目光直接落在了个面嫩的小子身上,开口就喊:‘小山楂!’” “小山楂被这么一叫,眨巴眨巴眼,仔细一瞧,这才认出,眼前的世子,竟是三年前被他们打劫过的那个阔少爷!” “原来啊,这伙山贼正是三年前在青城山和世子有过一面之缘的老孟头那伙人。” “三年前,世子与老黄路过青城山,撞上了老孟头一行,吓得撒腿狂奔。” “要不是世子骑术不济,被树枝抽下马来,说不定还真让他逃了。” “这一跑没成,自己反倒成了阶下囚。” “本来老孟头他们也没打算从这少爷身上捞什么油水,谁知这小子穿得像个叫花子,怀里却揣着几千两的银票!” “换作别的贼,早就一刀结果了他,可老孟头是个妙人,只抽了一百两,其余的全还了回去。” “世子一看这伙贼不取人性命,打劫还有礼有节,干脆也不跑了,厚着脸皮赖着不走了……” …… 台下众人听陆寒讲起这段世子落难青城山的趣事,纷纷笑得前仰后合。 要说这位世子,还真是个奇人。 游历江湖,既能跟温桦那样的市井混混混熟,也能跟占山为王的山贼打得火热。 和他们印象里那些高高在上、鼻孔朝天的公子哥儿完全不同。 要形容他,就两个字——接地气! 茶桌旁,上官海棠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说得眉飞色舞的陆寒。 身为大内密探,她没少接触那些达官显贵。 这些人表面上衣冠楚楚,谈吐不凡,可那都是对同阶层的人才摆出的架势。 真要对上寻常百姓,不是趾高气扬,就是冷脸相对。 哪有人像陆寒讲的这位世子,放得下架子、走得近人心。 这让上官海棠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好奇:这位世子,最后究竟是个什么下场? …… 台上。 陆寒笑眯眯地望着台下那一双双不舍的眼神,慢悠悠道:“今日的书,便到此为止。” 话音未落,台下立刻炸了锅。 “陆先生,这才说到哪儿啊,就完了?” “这也太短了吧,比隔壁王屠户卖的粉条还短!” “陆先生,再讲一段呗!” “陆先生,我们愿意打赏,快再讲一段!” 陆寒看着众人抛过来的铜板和碎银,一边闪躲一边笑道:“加更倒是可以,但打赏不得少于一万两白银才行!” 一听这话,台下顿时嘘声一片。 一万两白银?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能凑出一两都算烧高香了! 陆寒见众人不乐意,心中也叹气,毕竟没打赏就没流量,这加更实在不划算。 “这一万两,我来付。” 忽地,一道清冷女声从人群中传来。 众人齐齐望去,只见一位身穿翠绿衣衫、面覆轻纱的女子款款而来,玉指轻弹,一张万两银票已轻飘飘落在台上。 …… 陆寒稳稳接住银票,抬眼看了那绿衣女子一眼,没问来路,也没问姓名,只将惊堂木往桌上一拍。 “话说上回......” “世子既已来到青城山,岂有不去青羊宫的道理?” “青羊宫里有座驻鹤亭,传说是仙鹤落脚的地儿。” “世子一行人踏进亭子,别说仙鹤了,连只野鸡都没瞧见。” “倒是亭子里坐着六七个坤道,围在一个身穿道袍、风度翩翩的公子身边。” “这公子一看就不是个简单角色,手中握着神霄桃木剑,头戴逍遥巾,一副洒脱不羁的模样,半点修道人的庄重都没有。” “那些坤道们也个个貌美如花,莺声燕语,围着这公子讨好献媚,端的是风流快活。” “这场景落在老孟头这伙山贼眼里,那简直就是神仙下凡!” “正世子打量这公子时,这公子也瞧见了他一行人。” “要说起这位公子,那眼神儿,简直跟那该死的山贼没啥两样,一瞧见鱼花魁她们三位绝色,眼睛就挪不开了……” …… 众人听了陆寒这话,都不禁笑了起来。 男人嘛,大多都一样,见着漂亮姐儿,谁不想多看两眼? 更何况这鱼花魁三人,那可都是千娇百媚的主儿,连最不打眼的舒大娘,也能称得上是倾国倾城了。 这公子身边围着一群俊俏的坤道,想来也是个贪恋美色的主儿。 一见到世子身边的三位美人,看傻了眼,倒也情有可原。 “这家伙,说正经事也就罢了,偏要添油加醋,讲些香艳事儿。” 上官海棠望着笑得一脸得意的陆寒,心里忽然一动,琢磨着陆寒是不是也羡慕这种左拥右抱的日子? …… “世子一听吴士甄说,这青羊宫里的青城王居然是他爹,当场就笑出声来了。” “这世上异姓王一共就两个,你居然能投进其中一个家里去,这可真得有点门道。” “要照世子那口头禅说,这得赏!” 众人一听,哄堂大笑。 世子说别人能投胎到青城王家是门道活儿,那他自己投胎成大柱国的世子,不更是门道里的门道? 陆寒啪的一声拍了下惊堂木,众人这才慢慢止住了笑声。 “这世子素来玩世不恭,吴士甄却一路隐忍。” “当世子问起青城王那些神仙传说时,吴士甄就跟学堂里的小童背书一样,张嘴就来。” “说什么下山济世救人,巧遇天上的火师汪天君,天君见我爹道心坚定,便传下神雷谒帝大道,能驱使鬼神三十六位。” “又说什么游历白水泽道门洞天,碰上电母娘娘,得授《神霄五雷天书》,抬手便能呼风唤雨。” “就这样,他爹就成了人间真仙,皇帝一见,龙颜大悦,便赐了个青城王的封号。” “世子一听,满脸惊愕。” “他爹从一个无名小卒,一刀一枪杀到大柱国的位置,那可是把命都豁出去了拼来的。” “这青城王倒是好,下山走一圈,就碰上两个神仙,这福气也太厚了吧!” “坐在马车上的姜倪也是一脸错愕,难不成这青城王真有这般神通?” “一旁的老剑神冷哼一声,吐出两个字,骗子!” 众人原本听了陆寒那一通神吹,还以为青城王真是个了不得的仙人,没想到老剑神直接泼了冷水,只说“骗子”两个字。 这下大伙儿都有些哭笑不得。 老剑神既然都这么说了,看来这青城王八成是个冒牌货。 可他能骗到皇帝头上,混个异姓王当当,也算本事不小了。 第17章 来的这些人,以后可都是我小弟! 陆寒端起凉茶,咕嘟一口润了润嗓子,略一停顿,接着往下讲。 “等到这吴士甄上了青羊宫,可就露了马脚。” “玉霄剑阵一摆出来,他底气十足,指着世子胯下的高头大马,笑着说道,这马,归我了。” “话音未落,又把眼珠子扫向世子身边的几位美人,这分明是不但要马,连人也想带走。” “不过这吴士甄还没高兴多久,世子手下的三员猛将就动了手,没几下就把这玉霄剑阵破了。” “剑阵一破,吴士甄也不慌张,他还有更厉害的神霄剑阵没用呢!” “这神霄剑阵乃是青羊宫镇宫之宝,一摆出来,天地变色,威势滔天,寻常人想破都破不了。” “谁知这剑阵刚一成形,青羊宫外便传来一阵雷鸣般的马蹄声。” “只见一百轻骑在一位重甲将军的率领下,腰挎北凉刀,如怒潮翻涌,直冲而来!” “面对这杀气腾腾的铁骑,吴士甄脸色瞬间煞白。” “还好青城王吴凌谡亲自出面,这才将一场厮杀化为无形……” …… “世子站在铁索桥前,看着那张狰狞可怖的脸,非但没怕,反倒像个孩子似的,神情恍惚,眼泪直流。” “原来世子小时候,王妃身边有个戴青铜面具的女仆。” “一次随行出游,那女仆摘下面具喝水,露出一张满是伤疤的脸,吓得世子哇哇大哭。” “一向宠爱他的王妃,不但没哄他,反倒回府后罚他面壁思过。” 四十二回 “丫鬟端着吃食去探望世子,不料世子不但没领情,反倒疑心她要害自己,一通拳打脚踢,骂得狗血淋头。” “这事惹得王妃大怒,硬生生罚世子在墙根罚站,直站到双腿发软、昏死过去才算完。” “待世子醒转,王妃这才把那丫鬟的过往一五一十讲与他听。” “原来,这丫鬟不是旁人,正是王妃贴身的剑侍。” “为了追随王妃,她可真是受尽苦楚,容貌尽毁不说,战场之上更是伤痕累累、血肉模糊!” “世子一听丫鬟竟有这般来历,顿时悔恨交加,亲自采来一捧桑葚,双手奉上,低头认错。” “后来王妃仙逝,丫鬟就此失踪,世子原以为此生难再见,不料竟在这青羊宫中重逢。” “也就在那时,世子才得知,原来这青城王竟是他父王大柱国在幕后一手扶持的傀儡!” …… “待得下山时,世子手里便多了一口朱红漆盒。” “盒上有铭文:此剑抚平天下不平事,此剑无愧世间有愧人!” “匣中之剑,唤作大凉龙雀!” 陆寒手中惊堂木一拍,朗声笑道:“今日故事讲到此处,欲知后文,且听下回分解!” …… 众人听完陆寒讲的《雪中》,心头震动不已。 原本大伙儿还道那青城王是个靠嘴皮子混饭的江湖骗子,谁曾想,他竟是大柱国暗中扶持的影子人物! “大柱国果然老谋深算,这一手伏笔埋得够深!” “为徐家,为北凉,大柱国早早就布好了后路,这盘棋下得滴水不漏啊!” “大凉龙雀,好名字,一听就知道是把绝世好剑!” “讲得精彩,真个精彩!李一山不愧为阴才奇士,若非他锦囊妙计提醒,世子怕是早就铸成大错!” “咱们还得谢那位姑娘,若不是她豪掷千金,咱也听不到后头这般惊心动魄的故事!”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回头去找那绿衫姑娘,却见她人影早已不见。 虽说众人没留意她啥时候走的,但台上陆寒却看得一清二楚。 就在他最后一拍惊堂木、宣布说书收场之时,那绿衫姑娘便起身离去,干脆利落。 陆寒起身向众人告辞,至于台上打赏银两,自有方大平来收拾。 上官海棠见陆寒走来,轻声问道:“那位绿衣女子,你认得她?” 陆寒摇头:“头一回见。” 七侠镇来听书的人虽多,但这绿衫女子太过特别,若之前来过,他断不会没印象。 上官海棠点了点头,低声道:“她不是个寻常人。” 陆寒笑了笑,说道:“能随手拿出一万两银票打赏的,哪能寻常得了?” 今日这番加更,陆寒估摸着自己又攒了不少人气值,怕是能凑个白银十连抽了。 想到这里,脚下步伐也快了几分,归心似箭。 “上官姑娘,你先在大堂稍坐片刻,我得回房洗个澡。” 找了个由头,陆寒将上官海棠留在大堂,独自回房。 【说书累积获得人气值点!】 系统结算完毕,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陆寒嘴角忍不住咧到耳根。 “十万点人气值,够来一次白银十连抽了!” 这些日子他一直攒着没抽,就等今天! “白银十连抽,给我来吧!” 话音未落,抽奖便已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黄金千两!】 【恭喜宿主获得黄金千两!】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天级中品剑法《六合独尊剑术》!】 【恭喜宿主获得剑法《一剑仙人跪》(残式)!】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中品洗髓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刀法《方寸雷》!】 当陆寒眼前亮起那白银十连抽,还搭上一次额外抽奖的机会时,他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这一波抽奖,不仅捞到了眼下最急需的中品洗髓丹,还顺手拿下了新的剑法,以及“一剑仙人跪”的第二式残篇。 但最让他心头火热的,还是额外那一抽爆出来的刀法——《方寸雷》! “刀入鞘,雷动方寸间!”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系统里取出这本秘籍,手掌贴上封面,一道光华闪过,这套刀法便已印入脑海,成了他的本事! 细细体悟了一番“方寸生雷”的精妙变化之后,他又拿出“一剑仙人跪”的第二式,进行融合,使这招的威力提升到了完整版的六成左右。 至于那门《六合独尊剑术》,则是一套专克群战的剑法,最适合以一敌多,爆发出来的威力不容小觑。 “等五岳剑派来寻仇的时候,这套剑法正好能派上用场。” 陆寒低声嘀咕了一句,随手就把这门剑术也给炼化了。 待到几门新得的武技尽数掌握之后,他的视线才落在那枚中品洗髓丹上。 上次修炼卡壳,就是被那该死的资质所困,如今有了这枚洗髓丹,想必短时间内,资质这玩意儿也不再是拦路石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取出洗髓丹,一口吞下。 丹药入口,顿时一股澎湃的药力在体内奔涌开来,如同滔滔江河,不断冲刷着陆寒的筋骨皮肉。 随着体内的杂质从毛孔中不断排出,陆寒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说不出的舒畅。 “通体透亮,畅快无比!” 他咧嘴一笑,翻身站起,拿起早就备好的清水将身子冲洗干净。 还没等身上的水迹擦干,他便再次盘坐下来,将刚刚抽来的五颗上品真元丹,连同之前攒下的三颗一同取出。 这一回,没了资质的枷锁,他要一鼓作气,直冲大宗师之境! …… 七侠镇外十里地界。 五岳剑派上百号人,正缓缓朝镇子逼近。 带队的,是临时接掌盟主之位的乐厚。 按理说,乐厚不过是个先天境的修为,根本不配坐上这盟主之位。 可如今左冷禅已死,其他四岳又没分出个高下,谁都不好意思抢这个位置。 于是思来想去,也只能由乐厚先顶上,暂代盟主一职。 而五岳剑派下一任盟主的争夺,也将在七侠镇展开! 谁要是能干掉陆寒,替左冷禅报仇,谁就是新任的五岳盟主! 只不过,众人心知肚明,要击败陆寒哪有那么容易?一个个都不愿做那出头鸟,都在盘算着等别人先打头阵,自己最后再捡个现成的便宜。 “唉……”骑在马上的岳不群忽然轻叹一声,开口道:“实不相瞒,前些日子,冲儿和珊儿曾去过七侠镇,与那陆先生有过一面之缘。” 众人闻言,脸色顿时微妙起来。 不等旁人开口,岳不群便接着说道:“若真要与陆先生为敌,还请诸位先出手,不到万不得已,我实在不愿与冲儿、珊儿的朋友兵戎相见。” …… 乐厚一听这话,冷笑一声,道:“岳掌门,难道你就不想当这五岳盟主?” 岳不群抿了抿唇,淡淡道:“五岳盟主之位,能者居之。” 这话听在乐厚耳中,满是模棱两可的意味,他冷笑道:“岳掌门这话说得可真有意思,既不说想当,也不说不当,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岳不群神色平静,仿佛根本没听出他话中的嘲讽。 乐厚见状,又将目光投向其他人。 他看得出来,莫大先生、天门道人、定闲师太,一个个都跟岳不群一个心思——这趟来七侠镇,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指望这些人去给左冷禅报仇?想都别想! 不过,他本来就没指望这些人! 众人沉默无语,不多时,队伍便已来到七侠镇前。 镇口进进出出的百姓瞧见五岳剑派的大队人马,有的驻足围观,有的则飞快地往同福客栈跑去——去通风报信喽! “出大事啦!五岳剑派杀到啦!” 报信的小子刚冲进客栈,便扯开嗓子大喊。 正在擦桌子的莫小贝一听,立马甩开抹布,眉开眼笑地说道:“来得好!总算等到他们了!” 那小子瞧她这般高兴,愣了愣,疑惑问道:“你不害怕?” 莫小贝咧嘴一笑,道:“怕啥?来的这些人,以后可都是我小弟!” “哈?” 一旁坐着喝茶的上官海棠听了,忍不住摇头轻笑。 这丫头胆子是真大,对陆寒也是信得死,压根没想过会输。 细想之下,她可是莫大先生的亲孙女,即便等下五岳剑派盟主之位没抢到,有莫大先生在背后护着,也伤不了她分毫。 这买卖,稳赚不赔。 所以她才乐得跟着陆寒闹个天翻地覆。 上官海棠正琢磨着,莫小贝已经冲着楼上喊开了:“陆先生,人到啦!” 第18章 必须讨回来! 话音未落,五岳剑派的人已经踏进客栈门槛。 为首的乐厚带着几位掌门,气势汹汹地走进大堂。 乐厚扫了一眼莫小贝,对莫大先生说道:“莫掌门,这位就是令孙女吧?你最好让她退后些,等下刀剑无眼,伤着可不好。” 莫大先生眉头刚皱起,莫小贝已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拉着爷爷往旁边一拽,说道:“爷爷,这位老人家说得对,等下打起来您站我后头,别让陆……师父伤着您了!” 莫大先生一愣,狐疑地问:“你说啥?陆师父?”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吱呀一声门响。 陆寒背着刀剑走出房门,站在楼梯口,笑着说道:“没错,我就是小贝的师父。”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皱眉,瞬间明白陆寒的用意。 最先回过味来的乐厚盯着陆寒,沉声道:“你是想借小贝拉拢莫掌门,好分化我们五岳剑派?” 众人一听,立刻将目光投向莫大先生和莫小贝。 莫小贝拜了陆寒为师,那就是莫大先生的晚辈。 莫大先生若要动手,还真不好下手。 莫大先生叹了口气,一脸为难地说道:“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陆先生既是小贝的师父,那便是我的长辈,咱们又怎能自相残杀?”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脸上却难掩那一丝得意。 众人听了,皆是一脸无语——这老家伙,真会顺杆爬! 柜台后头。 佟掌柜竖起大拇指,低声笑道:“陆先生真是太牛了!几句话就搞定了一个强敌!” 老白连连点头:“可不是嘛!现在五岳剑派可有点难办喽,少了莫大先生,他们想赢陆先生,可不容易。” 佟掌柜瞥了眼刚装修完的客栈,嘀咕道:“最好别打,不然我这新店又要遭殃咯。” 另一边,上官海棠饶有兴致地望着眼前局势。 她倒想看看,五岳剑派的其他掌门接下来要怎么应对。 …… 呼! 陆寒脚尖一点,身形轻飘飘地从楼上跃下,稳稳落在大堂中。 他看着严阵以待的乐厚几人,淡淡开口:“诸位前来,想必是为了左冷禅的事吧。” 乐厚死死盯着陆寒,咬牙切齿道:“不错!你手段残忍,杀害左盟主,与我五岳剑派势不两立!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五岳剑派覆灭!” 站在乐厚身后的岳不群等人听了这话,皆是眉头一皱。 这话说得太狠了,分明是想把他们全都拖下水啊! 岳不群扫了一圈四周围观吃瓜的江湖人,到嘴边的解释硬生生咽了回去,终究没能说出口。 陆寒听罢,嘴角一扬,笑了一声,道:“诸位,其实你们都搞错了。” 乐厚冷笑一声,冷言道:“我们之间,能有什么搞错的?” 陆寒眯眼看了乐厚一眼,又将视线转向岳不群等人,说道:“说白了,我和左冷禅这一战,并非为私怨,而是为了争五岳剑派的盟主之位!” 众人一听这话,皆是一怔。 “放你娘的屁!”乐厚怒道,“你根本不是五岳剑派的人,哪有资格争盟主?” 陆寒不慌不忙,轻笑一声,抬手指向远处的莫小贝,道:“我不是五岳剑派的人不假,可我徒弟是。” 众人一愣,纷纷转头看向站在莫大先生身旁的莫小贝。 面对众目睽睽,莫小贝一点也不怯场,昂首挺胸,一脸得意地说:“没错!从今天起,我……本姑娘就是五岳剑派的新任盟主,你们,通通都是我的小弟!” 她还特意看了莫大先生一眼,补了一句:“你也在内!” ……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皆是一阵荒唐。 就连莫大先生自己,也是一脸错愕。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竟然想当五岳剑派的盟主? 这事若传出去,江湖上怕不是要笑掉大牙! 陆寒扫视一圈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莫大先生身上,抱了抱拳,问道:“莫大先生,不知如何才能当上五岳剑派的盟主?” 莫大先生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第一,必须是我五岳剑派之人;第二,必须击败上一任盟主。” 陆寒微微一笑,道:“大家都听到了。 论身份,小贝是莫大先生的孙女,衡山派弟子,自然有资格争这盟主之位。 至于击败左冷禅——如今左冷禅已死,谁也别想再赢他,所以我的提议是,就在此地,重选五岳剑派盟主,谁胜,谁就是新一任的统领!” 众人听罢,虽觉有些别扭,但细细一想,还真有点道理! 乐厚怒喝一声:“选盟主是我五岳剑派自家的事,哪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插嘴!” 陆寒淡淡一笑,道:“说得没错,这的确是你们五岳剑派的事。 那我们不妨听听其他几位掌门的意见。” 一听这话,乐厚心头一紧,隐隐觉得要坏事。 莫大先生率先开口:“这事牵涉我孙女,我选择中立,不发表意见。” 定闲师太摇头道:“恒山派也中立。” 天门道人紧随其后:“泰山派同样中立。” 眼见众人都已表态,焦点自然落在岳不群身上。 岳不群沉思片刻,缓缓开口:“陆先生所言,确有几分道理。” 乐厚一听,脸色骤变,怒目而视:“我反对!” 随即他转向陆寒,冷冷道:“现在是平票,你的提议无效!” 陆寒目光深邃地看着他,淡淡问道:“不知乐长老,是以哪一派的身份,又凭什么资格提出反对?” 乐厚脱口而出:“我乃嵩山派长老,代表的就是嵩山派!” 陆寒摇了摇头,笑道:“岳掌门是华山派掌舵人,你不过是个长老,谁的分量更重,你自己心里没数?” 乐厚冷哼一声:“如今嵩山派无掌门,我便是最有发言权之人!” 陆寒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嘴角一勾,意味深长地笑了,道:“谁说嵩山派没有掌门?” 说着,他忽然转头看向人群,喊了一声:“方大平,出来。” 听到这话,人群中一个身影立刻应声而出,正是方大平。 乐厚见状,心头猛然一沉,仿佛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方大平走到近前,陆寒便对众人说道:“左冷禅临死前,亲口将掌门之位传给了方大平。” 话音刚落,方大平便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符印,缓缓举起。 这正是嵩山派的信物,依照嵩山派门规,谁手握信物,谁便是本派掌门! 乐厚一见那枚青铜符印,登时双目圆睁,怒喝道:“这绝无可能!” 陆寒神色淡然,轻声道:“信物就在眼前,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你放屁!” 乐厚咆哮如雷,当即朝方大平扑去,意图强夺符印。 可陆寒就站在方大平身旁,岂容他得手! 一掌横出,逼退乐厚,陆寒随即转向方大平,问道:“你现在是嵩山派的新掌门,对于报仇和推举盟主这两件事,你怎么看?” 方大平望了望怒火中烧的乐厚,又看了看陆寒,沉声道:“左冷禅挑战陆先生,虽败犹在江湖规矩之中,嵩山派没理由因此寻仇。 至于盟主一事,我赞成陆先生的看法。” “叛徒!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乐厚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将方大平撕成碎片! 众人见乐厚这般模样,再看方大平稳稳站在陆寒身后、手握信物,心中已然明白——今日局势,已尽在陆寒掌控之中! 报仇一事,已然成了笑话! 就在众人暗自思忖之时,人群之中忽地窜出几道身影! 黑衣金带,动作迅捷,直扑岳不群、天门道人和定闲师太,猛然出掌! 三人万万没想到背后会遭突袭,毫无防备之下,尽数中掌,喷出一口鲜血,身子踉跄向前! 偷袭者冷冷望着受伤的三人,又看向面色铁青的乐厚,冷笑道: “乐厚,你真是个废物!” “早知道你这么没用,我们早该动手,省得耽误工夫!” 岳不群等人转头看向偷袭者,看清来人面容后,无不震惊! “鲍大楚?秦伟邦?王诚?桑三娘?!” “日月神教的人怎会在此!” “乐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质问,乐厚脸色阴沉如墨,怒吼道:“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瞒的!我早就归顺日月神教,今日邀你们齐聚,为的就是一网打尽五岳剑派,统一江湖!” 当日左冷禅死讯传回嵩山,日月神教安插在嵩山的内应便联系上了乐厚。 在嵩山派高手死伤惨重、日月神教威逼利诱之下,乐厚别无选择,只得暗中投靠。 原本计划是让陆寒与五岳剑派拼个两败俱伤,他们再出手收拾残局。 谁知陆寒早有准备,三言两语化解危机。 无奈之下,日月神教众长老只能提前现身,偷袭岳不群三人! 众人闻言,脸色齐变。 谁能想到,乐厚表面高喊为左冷禅报仇,暗地里却勾结日月神教,意图灭尽五岳剑派! 心机之深,手段之毒,令人发指! “不光是五岳剑派,陆寒,今天你也在劫难逃!” 乐厚死死盯着陆寒,他虽背叛五岳剑派,但左冷禅的仇,他必须讨回来! …… 陆寒听罢,又扫了一眼站在乐厚身后的嵩山弟子。 这些人个个神色平静,显然早知内情,都是乐厚的心腹! 再看不远处怒火中烧的岳不群三人,陆寒淡淡开口:“日月神教要灭你们五岳剑派,你们需要一个盟主统帅全局。 小贝就不错,你们意下如何?” 岳不群深深看了陆寒一眼,问道:“若我们不同意呢?” 陆寒一笑,语气平静:“若小贝不是盟主,我这个做师父的,自然没必要插手你们的事。” 岳不群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我同意,由莫小贝担任五岳剑派盟主。” 此时他们正遇伏击,早已负了不轻的伤,若非陆寒挺身而出,单凭他们几人,哪能挡住日月神教这等强敌! 虽说陆寒此举,难免有趁虚而入之嫌,但大敌当前,他们也别无他法! “我没话说!” “我也赞成!” 天门道人与定闲师太纷纷开口。 连他们都无异议,更何况是莫小贝的亲爷爷——莫大先生! 第19章 你跟秀才一样没出息 眼见着莫小贝坐上五岳剑派盟主之位,鲍大楚冷哼一声,讥笑道:“一个小丫头也配做你们五岳剑派的首领?你们这群人真是越混越回去了!让我来瞧瞧,你们新任盟主到底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鲍大楚脚下一蹬,如猛虎扑食般直扑莫小贝! 莫大先生大惊,立刻拔剑而出,一步踏前,意图为孙女挡下这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寒的身影却如鬼魅般闪现,拦在鲍大楚面前,抬掌便是一记重击! 鲍大楚使出蓝砂手,硬生生迎上陆寒的掌劲! 双掌交击,轰然一声巨响,气劲激荡,鲍大楚连连后退,而陆寒却如山岳般纹丝不动! “好浑厚的内力!” 鲍大楚震惊不已。 “大伙儿一块上,宰了他!” 另一边,秦伟邦见势不妙,当即一声暴喝,王诚与桑三娘双双而出,将陆寒团团围住! 鲍大楚再次跃身而上,掌势沉猛如山,一掌重似一掌! 秦伟邦挥动大刀,刀风凛冽,杀气腾腾! 王诚使剑,剑走偏锋,阴狠毒辣! 桑三娘亦是持剑,但剑法阴柔,看似轻飘无力,实则暗藏杀机! 面对四人围攻,陆寒抽出腰间蜀道,低喝一声,使出六合独尊剑术,沉着应战。 虽然是一对四,但陆寒守得滴水不漏,攻得凌厉霸道,竟丝毫不落下风,反而显得从容不迫! …… 众人眼睁睁看着陆寒与鲍大楚等人激斗数十招,渐渐压制对手,皆是震惊不已。 “这陆寒,竟然如此厉害!” 岳不群满脸难以置信。 陆寒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竟能以一敌四,还稳占上风,这般实力,即便在宗师境中也极为罕见! “我们要不要出手帮忙?” 定闲师太略显迟疑,就这么看着总觉得不太妥当。 “先养伤吧。” 天门道人摇头,他们几人已是伤势不轻,贸然出手,恐怕反成累赘。 莫大先生正欲上前相助,却突生异变! …… 咻! 人群中,三道身着黑衣、腰间束金带的身影猛然跃出! 岳不群等人一看,皆是心头一震! “贾布、上官云、童百熊!” 原来日月神教还有三位长老潜伏在暗处! “杀!” 三人齐声怒吼,一跃而入战局,七人联手围攻陆寒! 有了贾布三人的加入,鲍大楚一方攻势更盛,局势顿时被扭转! 趁鲍大楚等人配合尚不娴熟之际,陆寒果断出手,一剑逼退桑三娘,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他抓住战机,立刻施展游龙身法,如水中游鱼般从包围中脱身而出,冲出大厅,奔上大道! 鲍大楚七人哪肯放过,紧追其后,再度将他团团围住! “哈哈哈!陆寒,你今日插翅也难飞!” 远处,乐厚见陆寒被七人围困,顿时猖狂大笑! 陆寒冷冷扫了乐厚一眼,淡淡吐出一句:“聒噪。” 话音未落,他忽然抽出过河卒,凌空一刀挥出,随即归刀入鞘! 众人见状,皆是一头雾水。 然而下一刻,天地骤变! 轰隆! 一道惊雷平地炸裂,直劈狂笑中的乐厚,瞬间将他化作一具焦尸! 众人望着晴朗天空,再看看地上的死人,皆是满脸惊骇——这晴空万里,哪来的天雷! “是你?” 鲍大楚猛然回想起陆寒刚才那奇怪的拔刀动作,脸上满是震惊与不信!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陆寒,难不成……这是什么邪术?! 面对众人的目光,陆寒神色不动,语气淡然:“这趟水也该收场了!” 话音刚落,他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犹如乌云压顶,让鲍大楚等七人顿感胸口沉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恍惚间,他们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跪拜在东方不败面前的那一幕! 那种令人心胆俱裂的压迫感,再度席卷心头! 这……这是大宗师才有的威势! 就在这时,陆寒右手一紧,过河卒“锵”的一声出鞘,刀身银白,寒光四射,耀眼夺目! 凌厉无比的刀气破空而起,直扑鲍大楚七人,如同狂风骤雨般袭来! 鲍大楚等人仓促迎击,但就在他们出手的刹那,过河卒已然归鞘! 轰! 雷声再起,接连七声炸响,七人瞬间毙命! …… 随着鲍大楚等七人陨落,整条街道陷入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盯着陆寒,脸色惊骇,眼神中满是震惊、恐惧、难以置信! 一刀斩杀七位宗师! 这等手笔,只有大宗师才能做到! 谁能想到,在这小小的七侠镇同福客栈中,竟藏着一位如此年轻的绝世高手! 陆寒扫视四周,看着众人复杂的眼神,最终目光落在五岳剑派众人身上。 被他一眼盯住,众人纷纷低头,不敢与他对视! “从今日起,嵩山派不再是五岳剑派的一员,凡在七侠镇者,杀无赦!” …… 杀! 听到“杀”字,众人下意识地转头望向嵩山派弟子。 嵩山派弟子一个个腿肚子发软,噗通跪地,哭爹喊娘地哀求起来。 “陆先生饶命啊!” “陆先生,我们只是小人物,求您高抬贵手!” “陆先生,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求您放过我们,我们再也不敢踏入七侠镇一步!” 对于嵩山派弟子的哭喊哀求,陆寒却冷若冰霜,毫不动容。 他眼神淡漠地望向岳不群等人,淡淡开口:“要我亲自动手吗?” 岳不群几人一听,心头一震,立刻转头对门下弟子下令,围杀嵩山派之人! 此刻的嵩山派弟子早已斗志全无,再加上跪在地上,反应迟钝,片刻之间便被尽数斩杀! 不过一盏茶功夫,客栈门口便已被鲜血染成深褐色! 围观众人看着眼前这一地的尸首,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不少人脸色发青,甚至有人当场呕吐,吓破了胆。 不等陆寒再开口,岳不群几人便急忙命令弟子清理现场。 不多时,尸首被拖走,只留下满地血迹。 在七侠镇居民眼中,陆寒原本只是一个武艺高强的说书人。 但如今,他展现出惊天实力,又冷酷地下令斩尽杀绝,顿时让镇上百姓心生敬畏与恐惧。 陆寒看着众人的反应,嘴唇微动,缓缓开口:“江湖恩怨,江湖了结。 若有人敢在七侠镇祸害无辜百姓,我必亲手斩之!” “陆先生说得对!要是江湖人敢动我们七侠镇百姓一根汗毛,我老邢第一个不答应!” 忽然,人群中传来一声大喝。 挎着朴刀的老邢大步走出,小心绕过地上血迹,走到陆寒身旁。 他望了望陆寒,迟疑片刻,突然上前一步,一如往常般一把搂住陆寒的肩膀。 众人见状,心中一惊! 这老邢,胆子也太大了吧! 就在众人以为老邢已得罪陆寒,必遭毒手时,陆寒却笑着反手搂住老邢的肩头,道:“对,谁要是敢动七侠镇百姓,你不答应,我也不会答应!” 说罢,两人相视而笑。 众人望着笑得开怀的陆寒和老邢,神情复杂,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 “我的天爷,刚才那一幕可真是吓死我了!” 大堂里,老邢咕咚咕咚灌下一大碗茶水,才算是缓过神来。 陆寒望着老邢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嘴角一扬,笑道:“老邢,刚才我可是察觉到了,你整个人都在打颤。” “不打颤才怪!” 老邢咧咧嘴,若不是陆寒事先撂下那句“江湖事江湖了”,他也没胆子凑过去。 还好陆寒不是那种动辄取人性命的煞星,不然他刚才那举动,死上一百回都不够赔的! 陆寒叹口气,说道:“我也知道,我今天那一手镇上的人估计都被我吓破胆了,但我也别无选择,我若不先下手,他们就要对我动手。” 说到底,陆寒还是挺感激老邢的。 若不是他率先出面靠近自己,让众人明白自己并非嗜杀成性之人,恐怕他日后也别想在七侠镇待下去了。 “这我明白,江湖险恶,身不由己呗。” 老邢虽不混江湖,听过的江湖恩怨也不少。 江湖中人刀光剑影、血雨腥风,本就是家常便饭。 一旁,岳不群几人远远望着正和老邢谈笑的陆寒,脸上神情复杂难言。 陆寒身为大宗师,江湖地位之高,几乎与武林泰斗张真人不相上下。 可就是这样一位本该高高在上的人物,却能和一个小小捕头称兄道弟、谈笑风生。 这事儿,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嘿,你们几个愣着干啥?” 这时,莫小贝蹦蹦跳跳地走过来,冲他们喊了一声。 岳不群几人一看是莫小贝,赶紧起身行礼:“见过莫盟主。” 莫小贝笑嘻嘻地挥挥手:“免了免了,本座交代的事,办得咋样啦?” 众人一听,神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正这时,各派弟子从外头回来,一个个肩上扛着竹竿,上面串着密密麻麻的糖葫芦。 莫小贝鼻子一抽,仿佛嗅到了甜味儿,转头一看那阵仗,眼睛瞬间亮了! “糖葫芦!我的糖葫芦!” 她兴奋地一跃而起,冲上前去,左右各抓一串,嘴巴来回切换,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柜台后头,佟掌柜瞧着这一幕,忍不住一拍脑门,摇头叹息:“哎哟喂,俺的小姑奶奶哎!” 秀才一脸遗憾,嘀咕道:“你说陆先生为啥不收我当徒弟呢?我要是当上了五岳盟主,我就让五岳弟子全来这客栈,坐满大堂听我说书!” 郭芙蓉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志气!要是我当上五岳盟主,我就带着五岳剑派的兄弟走南闯北,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出一个月,我郭女侠的大名就得响彻江湖!” 大嘴一边嗑瓜子,一边摇头:“依我看,你跟秀才一样没出息。 要真换成我,我就把他们全都培养成厨子,轮班给我做饭,工钱全归我,我躺平吃香喝辣,那才叫人生!” 老白捅了捅大嘴,笑道:“咱们这厨房再扩建,也用不了那么多人吧?人多了闲着也是浪费。 不如让他们来打杂,咱客栈每天都能干干净净的!” 佟掌柜一边听着,一边点头:“我看行!” 远处,岳不群几人面面相觑,你瞅我,我瞅你,脸上表情千奇百怪。 这同福客栈里,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啊? 第20章 你爹也未必是善类 等客栈众人各自散去后,岳不群几人才终于走近陆寒。 陆寒坐在板凳上,望着面前神情恭敬的几人,微微一笑。 “嵩山派和日月神教那些人,个个死有余辜,所以我才动手。 你们不一样,一没真对我下手,二没扰民,所以我不会动你们。” 岳不群等人听了这话,纷纷松了口气。 陆寒目光幽深地扫了他们一眼,尤其是岳不群。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们,只要我还活着一天,莫小贝就是五岳盟主一天。 你们谁要是敢动歪脑筋,别怪我不讲情面。” 不等几人表态,陆寒便起身,缓步朝楼上走去。 “该回的回,都别在这儿杵着了。” 岳不群盯着陆寒上楼的背影,袖中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心中五味杂陈。 …… 房中。 上官海棠望着陆寒,眼神复杂。 她原本以为陆寒不过是个宗师境高手,已是世间少有,谁知他竟是一步踏入大宗师之境,堪称万中无一! 陆寒感受到她目光中的异样,微微一笑,开口道:“想说什么?是不是没想到我居然是个大宗师?” 上官海棠轻轻点头,道:“确实出乎意料……你太年轻了。” 在她的认知里,大明江湖之中,能踏足大宗师之境的,三十岁以下的几乎闻所未闻。 像陆寒这般二十出头就登临此境的,更是凤毛麟角。 陆寒轻笑一声,没多做解释,转而说道:“客栈也修得差不多了,现在有空房,你是继续住这儿,还是换地方?” 上官海棠略一思索,道:“这本就是你的房间,我要走,自然是我搬。” 说罢,她便起身,准备收拾铺盖。 陆寒看着她动作,随口问道:“伤势如何?” 上官海棠答道:“已无大碍。” 顿了顿,她忽然转头,神色凝重地看向陆寒:“虽然你也是大宗师,但我要提醒你一句,你今日杀了日月神教七位长老,已经和他们彻底结仇。 东方不败此人,你不可不防。” 一提到东方不败,上官海棠忍不住多说几句。 “论江湖威望,张真人首屈一指;可若说手段诡异莫测,无人能出东方不败其右。” 她心中清楚,同样是大宗师,若张三丰不出,便是她最敬重的义父,也未必能胜得了东方不败。 陆寒虽强,但年纪太轻,无论经验还是内力积累,都还远远不及。 陆寒听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多谢提醒。” …… 七侠镇重归平静。 可整个江湖,却像是被一记惊雷炸开! 武林之中,再添一位大宗师! 更令人震撼的是——此人竟是七侠镇一个说书的陆寒! 消息传开时,满江湖哗然! 而在众人震惊之余,却有一人怒火中烧,他便是铁胆神侯! 护龙山庄主殿中,朱无视死死攥着手中的密报,脸色阴沉如墨! “自护龙山庄建立以来,本王一向以谋略与情报自傲,自认天下之事,无所遁形。 可这陆寒究竟是何方神圣!” 朱无视怒不可遏! 从陆寒现身七侠镇至今,已近两月。 关于他的身世、来历、父母……所有一切,护龙山庄竟毫无头绪! “除非他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否则怎会毫无痕迹!” “查!” “一定要把这人给我查个底儿掉!” …… 东厂。 曹正淳端坐堂上,看着手中的密报,神情若有所思。 “没想到啊,这陆寒居然就是大宗师!” “看来皮啸天和那支黑衣箭队的失踪,多半就是他动的手。” “大宗师……江湖多久没出过大宗师了?” “上一个,好像还是咱家自己。” 想到这儿,曹正淳嘴角泛起冷笑。 大宗师又如何? 胆敢对皇家不敬,还敢斩我东厂之人,那就得死! 不过这一次,他不打算亲自出手了,他要把这事捅上去,让皇上过问,再推给护龙山庄! …… 黑木崖。 幽暗诡异的大殿中。 一个身穿黑衣、面容俊朗的年轻人端坐高位。 怀中,蜷着一个身着红衣、阴阳怪气的身影,似男似女,似妖似魅,令人不寒而栗。 “教主,刚得来一个消息……” “莲弟,别说话,让姐姐在你怀里静静靠一靠就好。” 杨莲亭听罢,默默收声,不做多言。 许久之后,东方不败才缓缓坐起身子,眉眼含情地望向杨莲亭,轻声道:“现在,你说吧。” 杨莲亭抿了抿嘴,低声开口:“我派人联合嵩山派,打算一举剿灭五岳剑派,但中间出了岔子,鲍长老他们全都折了。” 他抬起头,凝视着东方不败,又道:“我本是想灭了五岳剑派,助你一统江湖,给你一个惊喜。 没想到那个说书人竟是个大宗师,手段竟如此狠辣。” 东方不败掩嘴一笑,神情淡然:“不过几条性命罢了,只要莲弟开心,黑木崖上,谁又不能死?” 对他来说,只要杨莲亭高兴,死几个长老,不过是风中一叶,不值一提。 杨莲亭听后心中稍安,却又皱眉道:“只是教主,你若要一统江湖,那个说书人……会不会是个麻烦?” 东方不败冷笑一声,手中忽然现出一根银针,眼神一冷,杀意四溢。 “不过是个说书人罢了,就算他是大宗师又能如何?莲弟觉得碍眼,那妾身便送他去黄泉走一遭!” …… 陆寒起了个大早,准备去大堂吃早饭。 客栈的修缮已近尾声,再过几日便可开门迎客。 按理说,此时客栈里不该有客人,却偏偏有个绿衣女子坐在堂中,独自品茶。 陆寒一进门便认出了她——正是那日豪掷千金、让他加更的神秘女子。 他扫了她两眼,没打算主动搭话,径直走到一张空桌前坐下,朝一旁的大嘴喊道:“来两个肉包子,再来一碗豆腐脑。” “好嘞!” 大嘴应了一声,很快端上桌来。 陆寒正要动筷子,那绿衣女子却走了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陆先生。” 她声音柔柔,眼波流转,可惜面纱遮面,看不清真容,只觉风姿动人。 陆寒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问:“有事?” 绿衣女子点头:“我是来提醒你,你大难将至。” 陆寒笑了笑,夹起包子继续吃。 她轻蹙眉头,又道:“你杀了日月神教七位长老,其中一位名叫童百熊,是东方不败的救命恩人。 你杀了他,东方不败绝不会放过你。” 陆寒依旧沉默,只顾吃着。 她叹了口气,又道:“你虽是大宗师,可比起东方不败,恐怕还差得远。” 陆寒这才抬眼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说得有道理,所以我吃完就打算跑路,去别的地界躲着,东方不败也拿我没办法。” 女子一怔,旋即明白他是在调侃自己。 她深深望了他一眼,语气认真:“陆先生,你身为大宗师,怎会甘心四处逃窜、背井离乡?” 陆寒放下筷子,用一旁的草纸擦了擦嘴,才又开口:“我虽喜欢打哑谜,但也最讨厌别人跟我打哑谜。 念在你曾打赏过我一万两银子的份上,有话直说。” 绿衣女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助你击败东方不败。” 陆寒嘴角微扬,他已经大概猜出她的身份。 女子见他突然笑出声,忍不住问:“陆先生可曾听过‘任我行’这个名字?” 陆寒摇头:“没听过。” 女子:“……” 陆寒站起身来,说道:“若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绿衣女子忽地抬手,揭下面纱,露出一张绝色容颜,语气急切:“请陆先生再听我说一句!” 陆寒转过身,视线落在那绿衣女子身上,一时竟被她的美貌震得有些恍神。 不过他到底见过大风大浪,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而且他心里清楚得很,这绿衣女子突然揭下面纱,绝不会是单纯为了让他看一眼她的真容! 女子轻轻吸了口气,开口道:“小女子任盈盈,见过陆大侠。” 陆寒凝视着她片刻,缓缓道:“你早就知道嵩山派和日月神教有勾结,那天出现在七侠镇,怕也不是偶然吧。” 任盈盈微微点头,轻声道:“不错,我确实收到了一些风声,只是消息尚不明确,所以当时才没贸然相告。” 陆寒摇了摇头,淡淡道:“不管你知不知道确切消息,你都不会轻易开口。” 他对任盈盈这点小算盘,看得清清楚楚。 若他被日月神教七大长老联手干掉,那也只能怪他技不如人,对任盈盈而言,毫无损失。 可若他侥幸活命,甚至反杀几人,那就等于和东方不败结下了死仇。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到时候她再顺势出面,请他出手搭救任我行,联手对付东方不败,自然水到渠成。 在她的盘算里,他为了对付东方不败,几乎不会拒绝联手。 可惜的是,陆寒最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 任盈盈目光一凝,正色道:“陆大侠,东方不败远比你想象中更加可怕!单凭你一人,绝难与他抗衡!” 陆寒轻轻点头,说道:“这点我清楚。” 任盈盈见他点头,连忙趁热打铁道:“我父亲任我行也是大宗师,又对东方不败知根知底,只要你愿意出手救他,二人联手,必能将东方不败斩于剑下!” 陆寒目光微沉,缓缓开口:“东方不败的确不是个好东西,但你爹也未必是善类。 和虎狼之人为伍,我陆寒可没这习惯。” 任盈盈闻言一怔,一时语塞。 第21章 说书的,出来领死! 陆寒见她沉默,便淡淡说道:“若无他事,我便先告辞了。” 任盈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唇齿轻咬,心中极不甘心! 江湖中,大宗师本就不多,能与东方不败结仇的更是少之又少。 他一人连日月神教七大长老都能灭,和东方不败的仇怨已是不死不休。 若能联手,事半功倍! “陆大侠……” “陆大侠!” 任盈盈刚欲再劝,忽然听到楼上响起一道清亮的呼唤。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位白裙女子立于楼廊之上,青丝如瀑,容颜清丽,竟与她不相上下! 几乎同时,上官海棠也注意到了任盈盈。 她望着任盈盈,又看了眼陆寒,一时竟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 上官海棠轻声开口,打破了尴尬的气氛,随后便转身退回房中。 陆寒看着她回房,再回头望向任盈盈,语气坚定:“你走吧,我不会答应的。” 任盈盈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 咚咚咚。 陆寒敲响了上官海棠的房门。 “请进。” 听到她声音传来,陆寒推门而入。 只见她站在窗前,白裙飘然,宛若仙子临尘,陆寒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艳。 “今儿怎么换了女装?” “老穿男装也腻了,偶尔也想换个模样。” 上官海棠看着他,神色略有些复杂。 陆寒看着她未施脂粉却依旧艳丽的脸庞,解释道:“刚才那女子是任盈盈,日月神教前任教主任我行的女儿。” 上官海棠闻言,略显惊讶:“原来她就是任盈盈?” 陆寒点头道:“她想请我出手救出任我行,但我拒绝了。” 上官海棠顿时一惊:“江湖传言任我行早已不在人世,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她稍一思索,便明白了个中缘由。 她语调微微一沉,开口道:“任盈盈貌若天仙,你真能狠下心来拒绝她?” 陆寒淡淡一笑,回道:“没啥舍不得的。” 换个老不正经的,见到任盈盈这般绝色,恐怕早就骨头都酥了,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 可陆寒不是那等见色忘形之人,他脑子清醒得很,也不会为了个美人就乱了分寸,啥要求都应。 上官海棠听了他这番话,心头莫名一松,竟有些欢喜。 但没多久,她眉眼一黯,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也跟着阴沉下来。 “我得走了。” 陆寒一听,愣了一下,问:“不等伤好了再走?” 上官海棠摇头,咬了咬唇,低声说:“我必须得走。” …… 七侠镇的城门口。 陆寒望着又换上男装的上官海棠,抿了抿嘴,道:“路上多加小心。” 上官海棠冲他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驾!” 陆寒站在原地,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心头竟有些空落落的。 直到人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才转身回了客栈。 官道上,上官海棠似有所感,忽然勒马回头,望向七侠镇的方向,脸上神情复杂。 “义父让我留在你身边,查你的底细,探你的秘密。” “可我……” 千言万语,终归只化作一声长叹。 就在这时,官道右侧的树梢上,一道红影如鬼似魅般掠过,直奔七侠镇而去。 上官海棠望着那转眼就飞出数十丈远的身法,心头一震,暗道一声:“好快的身法!” …… 新修的客栈大堂里,陆寒端坐高台,看着底下人头攒动,嘴角一扬,笑道: “原以为这客栈一扩,大伙儿能舒坦些,看来还是老样子。” 众人听了,纷纷哄笑。 “陆爷,先说书再唠嗑呗!” “对对对,书接上回!” 陆寒一拍惊堂木,朗声道:“书接上回!” “那世子一行出了青城山,雇了四艘大船,顺燕子江而下。” “两岸峭壁高耸,江面最窄处不过五十丈,水流湍急,礁石遍布。” “正是那——峡中藏峡,大峡套小峡;滩里有滩,大滩吞小滩!” “就在如此凶险的水域里,竟有一叶扁舟逆流而上,直冲那艘挂着凤字旗的大船!” “那舟上站着个穿青衫的书生模样青年,手中竹竿猛地一插,直抵大船船底,随后手腕一挑!” “那竹竿弯成半月,小舟稳如磐石,大船却给硬生生掀了个底朝天!” “那青衫书生面不改色,仿佛啥也没发生,顺流而下,飘然而去。” “其余三条船上的人都看傻了眼。” “这人该不会是江里的龙王爷吧?” “连那见过大世面的世子,也被这手惊得目瞪口呆,这活儿干得,真他妈绝了!” 众人听得两眼放光,满脸震惊。 大江之上,一舟一竿,挑翻大船! 四两拨千斤! 这得多霸气才办得到! 陆寒看着众人那惊叹的神情,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世子回过神来,忙着救人,也在琢磨那青衫书生的来历。” “很快,他们便猜到,那家伙八成就是吴家剑冢这代的剑中之首——吴六鐤!” “要说他为啥要动世子,不过是想借着世子的名头在江湖上立个威、扬个名罢了。” “可怜世子这边,老剑神不动手,谁也拦不住那吴六鐤,只能眼睁睁看他潇洒离去。” “好在无人伤亡,人家要走,也就由他去了。” “等大船行至峒岭尽头的鬼门关,老剑神望着旧地,瞧着那‘鬼哭雄关’四个大字,不由回想起过往种种。” “虽神情黯然,心境却与往昔大不相同。” “缅怀中带着几分洒脱,几分释然。” “等船驶出关卡,一入大江,那吴六鐤竟真在江心候着,扛着竹竿,两手随意搭着,那副模样,真是狂得没边!” “世子一看这货这般张狂,心头火起,心想你这是想一竿子把我挑翻?没门!非得让你连吃三竿才够味!” “要说这世子爷,那也是个痴情种,为哄姜倪笑一笑,当场怒发冲冠,双刀一挎,就要跳船去跟吴六鐤拼个你死我活。” “可旁边那位老剑神袖子一甩,轻轻一拉,世子就只能站那儿干瞪眼。” “姜倪瞧着这情景,嘴角一扬,笑得挺自然。” “老剑神瞅着姜倪那一笑,心里头一晃神,好像回到了从前。 那时他飞剑渡江,吟诗作对,绿袍儿就在船边趴着,笑得甜得跟蜜糖似的。” “我当铸剑三千锋,一日开匣龙吟声。 胸中豪情寒三尺,石上神意绕一痕!” “老剑神低声念着当年渡江时的诗句,忽然一伸手,朝世子开口借剑!” “世子一愣,二话不说,把绣冬抛了出去。” “老剑神再看了眼姜倪,世子觉得她像极了逝去的王妃,可对李錞罡来说,她更像那个爱穿绿衫、天真烂漫的小丫头。” “李錞罡背身一跃,倒飞出船,满脸沧桑,却笑得洒脱,一声大喝冲天而起!” “小绿袍儿,瞧我李錞罡这一剑——横眉怒目声如雷,燕子江中恶蛟肥。 仗剑劈开天与地,一夜去,一更回!” “齐玄贞说剑道不如天道,老子偏不信这个邪!我李錞罡今日只要这一剑,足矣!” “老剑神一把接过那绣冬刀当剑使,转身挥出一剑,动作轻巧得跟拂尘似的。” “起初,那一剑平平无奇,江面静悄悄的,啥动静都没有。” “可那号称剑冠的吴六鐤,却连小舟都顾不上,撒腿就逃,溜得比泥鳅还快!” “紧接着,天崩地裂一声巨响,江水硬生生被劈开两百丈!” …… 一剑挥出,江断两百丈! 众人听陆寒这么一讲,简直像亲眼看到老剑神那惊天一剑,心中震撼得五脏六腑都在颤! 直到陆寒手里的惊堂木“啪”地一拍,众人才从那剑光中回过神来。 紧跟着,满场哗啦啦鼓掌,一片叫好声不绝于耳。 “果真是老剑神!一剑断江,牛啊!” “这才是真正的剑神,出手就是不一样!” “恨不得自己也在当场,亲眼瞧一瞧这传奇一剑!” “讲得太精彩了!陆先生,值赏!” 一时间众人情绪高涨,纷纷把铜板碎银往台上狂扔,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等众人情绪稍稍平复,陆寒又一拍惊堂木,沉声道:“接着往下讲……” 可话音刚落,七侠镇上空突然传来一声尖啸! “说书的,出来领死!” 这声音一出,镇上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天,结果只见晴空万里,啥也没有! 陆寒脸色一沉,缓缓起身,抱拳对众人道:“今天先说到这儿,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陆寒身形一晃,已从高台跃下,转眼就消失不见。 众人望着他离去,面面相觑,神情各异。 “又是哪个高手来找陆先生麻烦?” “要说仇家,也就是嵩山派吧,可嵩山不是早灭了吗?” “不对,还有日月神教呢!” “嘶……难道刚才那人是……” 一想到那个名字,众人又惊又兴奋,纷纷起身往门外涌去。 …… 陆寒身法飘逸,没多久就出了镇子,来到大道上。 他四下张望,不见人影,正疑惑间,心头一动,猛地回头望向城门。 只见一人红衣如火,端坐城头,手中拿着绣花绷子,银针轻挑,姿态从容优雅。 陆寒一见来人,瞳孔微缩,沉声道:“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淡淡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本座的名字,岂是你能随意叫的?”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弹。 铮! 陆寒瞬间拔出过河卒,一刀劈出,只见一根绣花针撞上刀锋,应声断成两截! 与此同时,刀归鞘,雷骤起! 霹雳一声炸响,城墙被雷电劈得发颤,东方不败那道身影却早已无影无踪。 陆寒刚一转身,便见那红衣人已立于官道之上,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指尖银针翻飞,竟还在绣花! “这速度……太邪门了!” 陆寒心头一紧,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挪过去的,仿佛鬼魅附身,眨眼就从城墙边到了官道,快得离谱! 若他刚才趁机突袭,恐怕自己连反应都来不及! 此时,一帮看热闹的江湖人也赶到了城门口,远远望着陆寒和东方不败对峙,一个个眼里放光,兴奋不已。 第22章 还算不得绝世武学? “那人……莫非就是传说中的东方不败?” “不好说!看他那副模样,倒像是个娘们儿,可江湖上传说东方不败是男的啊!” “谁晓得呢,看起来也不咋地嘛。” “别吵了,闭嘴看戏吧!” 陆寒耳尖一动,听出人群里的窃窃私语,眉头一挑,冷冷吐出一个字:“退!” 众人顿时闭嘴,纷纷后退几步,不敢再靠近半分。 虽说看热闹不嫌事大,但命只有一条,惹不起! 东方不败压根没理会那些围观的蝼蚁,只淡淡扫了陆寒一眼,开口点评道:“长得倒是俊俏,可惜比起莲弟,少了几分豪气,不够爽利。” 陆寒心头一沉。 他料想过东方不败会来寻他麻烦,但没想到来得这么急! 东方不败轻笑一声,道:“莲弟说你是挡我前路的石头,那本座就替他把你碾碎,省得他烦心。” 话音未落,银针破空! 嗖! 那一根绣花针快得惊人,几乎眨眼就到陆寒面前! 咔嚓! 他早已催动坐忘无我布下的无形屏障,却在瞬间被刺穿! 幸好这道屏障替他争取了一线生机,陆寒侧身一闪,堪堪避开致命一击! 东方不败微微一哼,语气中透着不屑:“看来不过是刚入大宗师门槛,连无双境的边都没摸着,也想挡我东方不败?真是不自量力。” 话音刚落,身形再动,如电光火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陆寒身前,银针直取眉心! 陆寒早有防备,手中过河卒猛然劈出,直斩东方不败! 可东方不败身形一闪,又绕到他右侧,绣花针再度直取太阳穴! 铿! 陆寒拔出蜀道剑,回身一剑劈去! 可惜,这一剑又落空! 东方不败鬼魅般移至他左侧,如猫戏鼠,戏耍得他手忙脚乱! 砰! 东方不败一掌轻轻拍在他胸口,力道不重,却打得陆寒一个趔趄,脸上火辣辣地疼! “果然是刚入大宗师,武功全靠蛮力,遇上真高手,你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东方不败久经沙场,一眼看穿陆寒的软肋。 陆寒靠系统丹药强行拔升境界,实战经验几乎为零,此刻对上真正的老江湖,立时原形毕露! 陆寒沉默片刻,收剑入鞘,掌心雷动,方寸之间,雷光暴起! 轰!轰!轰! 三道雷霆轰然落下,可东方不败身法如鬼似魅,轻巧避过,雷霆只落了个空! “行了,玩儿也玩够了,该送你归西了。” 东方不败终于没了戏耍兴致,屈指一弹,四根银针破空而出,直取陆寒眉心、双太阳穴与人中四大死穴! 陆寒挥剑击落两针,却再也来不及应对剩下两针!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金光暴涨,龙爪横空出世,挟着惊人之势,将那两根银针抓个正着,瞬间捏碎! “喝!” 一声暴喝自天而降,一个魁梧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东方不败面前,一掌轰出,龙吟震天! …… 陆寒抬头一看,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脱口而出:“大哥?!” 来人正是他的生死兄弟——乔峰! 陆寒虽不知乔峰为何会在此时现身,但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及时雨! 转眼之间,乔峰与东方不败已交手数招,拳风掌影,激荡四野。 东方不败的《葵花宝典》虽然阴狠莫测、诡异难缠,但乔峰的降龙十八掌却刚柔并济、霸道无比,一时间两人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暴起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 “一剑仙人跪!” 陆寒怒吼一声,手中蜀道剑猛然挥出,一道撕裂长空的剑气裹挟着惊天杀意,直奔东方不败而去! 东方不败低喝一声,掌风逼退乔峰,同时指尖飞出一根绣花针,精准无误地点中剑气锋芒,借着反震之力腾空飞退,转眼就消失在云雾之间。 “好快的身法!” 乔峰望着东方不败离去的方向,不由地发出一声赞叹。 陆寒走到乔峰身旁,拱手说道:“大哥,这次又欠你一条命。” 若不是乔峰及时出手,他恐怕早已倒在血泊之中! 乔峰回过头,笑着拍拍陆寒的肩:“咱们兄弟之间,说什么谢字。” 随即他又露出几分疑惑:“先前那人身法如鬼似魅,快得离谱,到底是谁?” 陆寒抿了抿嘴,沉声答道:“他便是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 乔峰微微颔首,低声道:“难怪。” 这些日子他在大明游历,早听过东方不败的名号,知道他是大明江湖中屈指可数的顶尖高手,难怪他与陆寒联手,也无法将他留下。 陆寒看着乔峰,忍不住问:“大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乔峰笑道:“我出门也有一年光景了,是时候回去看看。 临走前想着找你喝顿酒,没想到刚到就撞上这出好戏。” 说着,他便拉起陆寒往镇里走去:“走,咱哥儿俩边喝边聊!” “陆寒!” 正说着,远处马蹄声急,一人疾驰而来。 陆寒抬头望去,见到来人模样,又是惊又是喜:“上官姑娘?你怎么回来了?” 上官海棠翻身下马,急声道:“我在路上看到一个身影,极像东方不败,就赶紧赶回来告诉你一声!” 她一边说,一边紧张地打量陆寒:“你遇上他了没?有没有受伤?” 陆寒苦笑:“他确实来了,不过幸好大哥赶到,我这才保住一条命。” 上官海棠这才注意到一旁的乔峰。 她虽未见过乔峰本人,却早听闻陆寒曾与他结拜为兄弟。 “原来是大宋乔帮主,上官海棠有礼了。” 她朝乔峰抱拳行礼,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乔峰也抱拳一笑:“客气。” …… 上官海棠原本打算确认陆寒平安便离开,但被陆寒一番挽留,最终还是跟着回到了同福客栈。 三人上了二楼,点了几壶烈酒和几道下酒菜,围坐下来。 陆寒看着乔峰问道:“大哥,你觉得那东方不败到底有多强?” 乔峰沉吟片刻,郑重答道:“若论刚猛霸道,他不如我。 若论诡谲阴毒,我不及他。 但论内力之深,他还是差我一筹。” 陆寒又问:“先前他说出‘无双’二字,大哥可曾听过?” 乔峰目光微动,看着陆寒:“二弟你也踏入大宗师之境了,难道没听过‘无双’?” 陆寒苦笑:“我是靠运气上来的,对这些还真不了解。” 乔峰缓缓道来:“世人皆知,武学修为分为后天、先天、宗师、大宗师四个境界。 前三者各有初期、中期、后期、圆满之分,而大宗师虽无这些细分,却也有高下之别——普通大宗师与无双大宗师。” 陆寒听得入神,继续追问:“那这‘无双’二字,又有何讲究?” 乔峰正色道:“宗师境之人,若将内力修炼到极限,便可突破天人界限,踏入大宗师之境。 普通大宗师仗着深厚内力,可横扫一切低阶对手。 低阶者想越级挑战大宗师,可谓难如登天。” 话到此处,乔峰收声片刻,继而接着说道:“我方才所讲,不过是个寻常大宗师的标准。 若要跻身无双大宗师之列,就得练成一门世间罕有的绝学。 比如我丐帮不传之秘——降龙十八掌。” 听他这么一解释,陆寒顿时就明白了。 像乔峰掌握着降龙十八掌,东方不败修的是葵花宝典,这两门功夫威力惊天动地,足可压过普通大宗师一头,所以他们才被称为无双大宗师。 这么一想,陆寒心中不免嘀咕,难不成自己这“方寸雷”刀法,还算不得绝世武学? 他把这念头告诉乔峰,乔峰听罢轻笑一声,道:“待会儿吃饱喝足,你我过过招,便知你这刀法有没有资格跻身无双之列。” 一听这话,陆寒兴致顿时提了起来。 他也正想试试,自己跟乔峰之间,到底差了几分。 …… 镇子外,一片空地。 陆寒与乔峰并肩而立。 乔峰目光如炬,冲他点了点头:“你尽管放手施为,不用顾忌伤到我。” 陆寒也不多言,抬手便拔刀,刀光一闪,方寸雷已破空而出! 轰隆! 雷霆炸裂,天地变色。 乔峰脚下轻踏,掌风怒卷,一式降龙十八掌迎了上去! 狂暴天雷在金色龙影的冲击下,轰然崩散! 乔峰略一沉思,开口道:“你这刀法颇为诡异,竟能将内力化作天雷,只是我方才分明察觉,你并未真正发挥出这门刀法的全部威能。” 陆寒闻言皱眉。 他这方寸雷是靠系统灌顶学来的,按理说已是掌握精髓,怎会还留有未尽之力? “或许是内功的问题?”一旁观战的上官海棠忽然插话,点出一个可能。 陆寒一怔,随即醒悟——原来是他所修的《紫霞功》,尚不足以完全承载这门刀法的威力! 而《紫霞功》已是天级上品,再往上,就是那极为罕见的极品功法了! …… 乔峰听了上官海棠一言,也觉有理。 他转头对陆寒道:“你运转一下你的内功心法,让我看看。” 陆寒二话不说,当即盘膝坐下,开始催动《紫霞功》。 乔峰走到他身边,一手按在他丹田处,细细感知内力流转之态。 第23章 没一个靠谱的! 片刻之后,他开口道:“你这门功法虽说不差,但若与江湖顶尖的绝世心法相比,仍有差距。” 陆寒收功起身,问道:“大哥所说,可是绝世功法?” 乔峰点头:“不错。 我所修《易筋经》便是少林镇派绝学,也是天下罕见的绝世功法。 可惜若无师尊点头,我不能将它传人。 不然若你修了《易筋经》,必能更进一步,成就无双大宗师之位。” 陆寒望着乔峰脸上的遗憾神情,笑着说道:“大哥厚意,小弟心领。 但就算你真传了我《易筋经》,也不见得就适合我。” 陆寒如今能有这般成就,全靠系统灌顶培养。 若真凭他自己去悟,未必就能参透这门高深功法。 所以,他并不因无缘《易筋经》而生出半分失落。 乔峰见他毫无贪念,心中更是赞赏,对陆寒愈发看重。 这时,陆寒忽然话锋一转,道:“不过有件事,还得劳烦大哥。” 乔峰哈哈一笑:“自家兄弟,有话直说。” 陆寒苦笑一声:“说来惭愧,我虽已入大宗师之境,可真正动起手来,经验实在浅薄。 若大哥能在七侠镇多留几日,我想请你陪我练练手。”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已无敌于世,横行江湖不在话下。 直到遇上东方不败,一战让他彻底看清,自己与真正的顶尖高手之间,差距何其之大。 所以他必须补足实战经验,磨炼杀伐之术,方能真正担得起“大宗师”之名。 乔峰听罢,当即应允,笑道:“我知道是什么难事,其实我本就想在这镇上多待几日,正好陪你练练。” …… 话说到这份上,乔峰眯着眼沉思一阵,又开口道:“可若真要动起手来,那对身子骨的损耗也不小。 二弟,你这身子,能撑得住么?” 陆寒听了,心里也犯了难。 他确实恢复得慢,若没有法子快速回气,那三两天练上一回,练得再狠也没啥意思。 一旁的上官海棠这时轻声插话:“我功夫不济,但调养疗伤,我倒是有些门道,交给我便是。” 陆寒一听,眼睛一亮,笑得咧开了嘴:“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 有了上官海棠的帮忙,陆寒也不拖拉,当即就跟乔峰动起手来。 这一交上手,陆寒才真正明白差距有多远。 乔峰一出手,那掌风如刀,气劲如潮,压得他连喘气都难,只能咬牙硬撑,勉强挡下几招。 不过片刻,陆寒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内力也快被榨干,狼狈不堪地退了几步。 乔峰站在原地,望着他那副模样,淡淡开口:“想变强,先得学会挨打。 打得多,才知道怎么躲,怎么还手。” 陆寒咧嘴一笑,抹了把嘴角的血迹,问道:“大哥,说实话,你刚才用了几分力?” 乔峰略一沉吟,道:“五分。” 陆寒心中早有准备,可听到这个数字,心头还是微微一沉——差距不是一星半点,而是隔着天堑! 乔峰看陆寒神色有些低落,便又补了一句:“先前交手时,我能看出你是个有灵性的,悟性不差。 只要肯下功夫,几天之内,你就能脱胎换骨。” 陆寒拱手抱拳,笑道:“多谢大哥提点,不过今儿个是打不动了,咱们明日再战!” …… 乔峰一天打下来,也是筋疲力尽,回到客栈后,便回房歇息去了。 上官海棠却跟着陆寒进了他的房间,准备替他调理身子。 她取出早就备好的药材,一边捣磨一边轻声道:“陆先生……” 陆寒忽然打断她:“叫我陆寒就好。” 上官海棠一怔,随即轻笑:“陆寒,等下泡药浴时,你得运功调息,这样药力才能更快入体,助你恢复。” 陆寒点头应下,却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上官海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转过头,皱眉道:“你干嘛一直看着我?” 陆寒没答话,只是笑了笑,然后动手解腰带,准备脱衣。 上官海棠眼角一瞥,顿时明白过来,脸色微红,急忙起身朝门外走:“你等等,我这就出去!” 陆寒看着她慌张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 等上官海棠离开后,陆寒这才褪了衣衫,走入浴桶中。 他按着上官海棠的话,运转《紫霞功》,不一会儿,便觉得全身酥麻发痒,说不出的舒爽。 半个时辰过去,他缓缓睁开眼,低头一看——原本碧绿的药汤,此刻已变得清澈如水,药力早已被他吸了个干净。 而他身上的伤,也好了七七八八,内力也恢复了大半,今晚就能满血再战。 “这药浴真是神了!以后我一天能跟大哥打上两场,也不在话下!” 陆寒从浴桶里爬出来,擦干身子,本想倒头就睡,可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穿上了衣服,出了门。 他瞧见上官海棠房里还亮着灯,便去厨房顺了些点心和瓜果,走到她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她清冷的声音:“请进。” 陆寒推门而入。 一进门,目光便落在窗前站着的上官海棠身上。 月光如水,轻柔地洒在上官海棠身上,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银纱,清冷中透着几分朦胧的美。 她一头青丝凌乱地垂落肩头,随风轻舞,似有灵性一般,撩拨着人的心弦。 陆寒站在门口,竟一时挪不开眼。 “你看什么呢?” 上官海棠察觉到陆寒的目光,心头莫名一紧,语气中带着几分羞怯,却又夹杂着一丝责备。 “哦,啊?”陆寒一愣,回过神来,干咳一声,掩饰尴尬,强作镇定道:“我给你带了些点心和水果。” 说罢,他径直走到桌边,轻轻放下手中的托盘。 本该转身就走,但他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似的,迟迟迈不开步子。 只因那立在窗前的女子,被月光勾勒出的轮廓太过动人。 “你怎么还盯着我看?”上官海棠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掩不住内心的悸动。 她本想装作没感觉,可陆寒的目光似火,烧得她心头一阵慌乱。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受,像极了春日里第一缕暖风,拂过心湖,泛起涟漪。 “我……”陆寒挠了挠头,咧嘴一笑,略显窘迫,“就是想谢谢你。” “谢我?谢什么?”上官海棠眨了眨眼,有些疑惑。 “不是药的事,是……你回来告诉我消息的事。”话音刚落,陆寒转身便走,像是怕多待一秒就会露出破绽。 上官海棠一愣,还未回过神来,陆寒又推门而入,手中多了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他将纸条搁在桌上,像是丢掉一块烫手山芋般利索,转身再次离去,这次还顺手带上了门。 上官海棠望着那张纸条,心中满是狐疑。 待她走近拿起一看,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纸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只写了五个字——“我喜欢你”。 …… 翌日清晨,陆寒起了个大早,准备去大堂吃饭。 路过上官海棠房门时,正巧她开门而出,一身素白裙装,宛如月下仙子,一照面便低下了头,匆匆下楼,连正眼都不敢看陆寒。 陆寒望着她羞怯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咦?这姑娘谁啊?”秀才一边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边好奇地问道,“咱客栈啥时候来了这么一位清冷佳人?” 老白摸了摸下巴,咧嘴笑道:“头回见,长得倒是标致,不过嘛,跟咱们掌柜的一比,差了点火候。” 佟湘玉正在柜台后算账,闻言抬起头来,笑吟吟道:“老白,过来一下,咱聊聊工资的事儿。” 秀才立刻接话:“对对对,我也觉得掌柜的最美。” 佟湘玉瞥了他一眼,嗤笑道:“读书人就爱油嘴滑舌,没一个靠谱的!” 秀才顿时语塞,满脸委屈。 陆寒此时也下了楼,见上官海棠已坐在桌边,便径直走过去,坐到她对面。 “海棠,你想吃点啥?” “都行。”上官海棠低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陆寒笑了笑,冲着后厨喊:“大嘴,两碗豆浆,两根油条,再来个爽口小菜!” 话音未落,乔峰也从楼上下来,扫了一眼并肩而坐的二人,笑着坐下。 饭后,三人出了城,又来到昨日交手的地方,开始了新一轮的切磋。 这一次,乔峰依旧只出五分力道,陆寒虽仍不是他的对手,但已不像昨日那般毫无还手之力,偶尔还能逼得乔峰退上几步。 一番酣战下来,陆寒鼻青脸肿,嘴角挂彩,却依旧咬牙坚持。 午间泡药浴,下午再战,傍晚再泡一次,晚间接着练。 一日下来,药浴虽能疗伤补气,可精神上的疲惫却难以恢复。 夜幕降临,再战乔峰时,陆寒不过撑了几个回合,便已力不从心。 乔峰见状,立刻收手,沉声道:“二弟,别急,功夫要慢慢磨,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陆寒揉了揉酸痛的脑袋,苦笑:“大哥说得对,是我太急于求成了。” 上官海棠缓步走来,将一粒丹药递到陆寒手中,开口道:“这是提神醒脑的药,你吃一粒,精神能好些。” 陆寒没有多说,接过药丸,一口吞下。 乔峰在一旁见状,略显犹豫地开口:“要不咱们明日歇一歇,等你恢复好了,再继续比试也不迟。” 陆寒稍作思索,问道:“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我更快恢复精神?” 乔峰摇了摇头,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灵丹妙法,能让人心神迅速回稳。 上官海棠望着陆寒,眼神中带着几分关切:“你太心急了,把自己逼得太紧。 该放松时就放松,比如走走山水,看看花开,心情舒坦了,状态自然就回来了。” 乔峰点头附和:“海棠姑娘说得没错。” 陆寒略一沉吟,问道:“那听点曲子,有没有用?” 第24章 我是不是变样了? 客栈大堂里。 上官海棠看着坐在琴前的陆寒,略显惊讶地问道:“你还懂琴?” 乔峰也露出诧异神色,他没想到陆寒竟然还有这手。 陆寒微微一笑,点头道:“以前碰巧学了一点,今天正好拿出来消遣消遣。” 众人目光中透着期待,只见他轻轻抬手,拨动琴弦。 一串琴音悠扬而出,陆寒随之轻声吟唱: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几多娇。 清风笑,竟若寂寥, 豪情还剩一襟晚照。 苍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客栈三楼的回廊上,一身绿裙的任盈盈倚着栏杆,一双明眸满是惊诧地望着楼下弹琴的陆寒。 她本是被这琴音与豪迈奔放的歌词吸引而来,却万万没想到,抚琴高歌之人,竟是陆寒! “他竟也通音律……” 任盈盈望着沉醉于乐声中的陆寒,神色复杂,眼底似有涟漪荡开。 …… 一曲终了,乔峰率先鼓掌,兴奋道:“好曲!好词!真该痛饮一杯!” 说罢,他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上官海棠望着陆寒,眼中满是惊艳。 这曲子江湖气息浓烈,便是传世名作也未必能胜过它! “我从没听过这首曲子,它叫什么名字?” 陆寒淡声道:“《沧海一声笑》。” 上官海棠轻声重复了一遍,点头赞道:“好一个沧海一声笑!” 这时,任盈盈的身影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怀中抱着一架古琴,缓步走到桌前,对陆寒问道:“陆先生,这首曲子的曲谱,可是出自你手?” 陆寒见她突然现身,眉头微皱。 他没想到她竟还在客栈,没有离开。 他稍作思索,摇头道:“不是我写的。” 任盈盈追问:“那不知此曲谱出自哪位高人之手?可否引荐一二?” 陆寒再次摇头:“如今便是我也不知他身在何处,更谈不上引荐了。” 任盈盈轻轻叹息,神色有些遗憾:“可惜了。” 说罢,她将手中古琴轻轻放于桌上,又对陆寒说道:“陆先生,可否听我奏上一曲?” 不等陆寒回应,任盈盈已然素手轻拨,琴音如泉,叮咚流淌而出。 整间客栈仿佛都被这琴声包裹,一时寂静无声。 一曲终了,众人回过神来,纷纷赞叹。 便是上官海棠也投去欣赏的目光。 论琴艺,任盈盈犹在陆寒之上。 任盈盈看向陆寒,浅浅一笑,问道:“陆先生,意下如何?” 陆寒凝视她片刻,缓缓道:“若论琴艺,你确实高明。” 任盈盈嘴角轻抿,语气一转:“我不是问琴艺。 陆先生既然已与东方不败交过手,想必也明白——单打独斗,你赢不了他。” 她顿了顿,又瞥了眼坐在一旁的乔峰,补充道:“即便有乔帮主相助,要取东方不败性命,也非易事。” 陆寒淡然一笑,摇头道:“与其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另寻高人。 世上能人众多,未必只有我一个。” 任盈盈早把可能被拒绝的结果想透了,可当真面对陆寒那冷硬如铁石的模样,心头还是泛起一丝失落。 她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双赢的局面,陆寒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拒。 现在她终于看清,陆寒压根就没打算帮她。 既然如此,再费口舌也无意义。 她轻轻抱起琴,朝陆寒微微欠身,转身登上楼梯,身影消失在楼阁深处。 …… 这几日,陆寒除了按部就班地讲书之外,便是与乔峰日夜过招。 在这种高强度的交手之下,陆寒的实战能力突飞猛进。 虽说依旧斗不过乔峰,但已算得上是一流高手,配得上大宗师的名号。 倘若再遇东方不败,绝不会像上次那般狼狈不堪。 眨眼七日已过,八月风起,乔峰在七侠镇逗留了将近十日,也到了该启程回大宋的时候。 官道之上,乔峰勒马回身,望向陆寒与上官海棠,朗声道:“二弟,上官姑娘,就送到这儿吧。” 陆寒凝望着乔峰,语气复杂地说道:“此番一别,不知何日再聚。” 乔峰哈哈一笑,道:“待我回去安顿妥当,若无大事缠身,定再来七侠镇与你痛饮畅谈!” 陆寒目光一亮,朗声道:“一年之后,我与西门吹雪之约终了,若大哥仍未至,我便亲自赴大宋寻你!” 乔峰大笑:“好!一言为定!” 陆寒重重点头:“一言为定!” 他望着乔峰举壶豪饮、策马而去的身影,忽地盘膝坐下,从身后的琴匣中取出古琴,以内力催动琴弦。 且以一曲,送君千里! …… 【说书累积获得人气值点,可开启青铜百连抽、白银十连抽、黄金一抽!】 房中,陆寒盘腿坐在床榻之上,眼前浮现出系统面板,神色沉吟。 “上次攒够十万点人气值,系统没提黄金一抽的事,这次倒有了提示。” “可黄金一抽要十万点人气值,代价不小,万一抽个废物出来,亏大发了。” “白银十连虽然抽头高,但黄金一抽若是真出好货,那可就是绝世宝贝。” 思来想去,陆寒心中竟有些拿不定主意,左右为难。 片刻后,他猛然一咬牙,决定放手一搏,来一次黄金一抽! 随着十万点人气值被扣除,眼前顿时浮现出一口金光闪闪的大箱。 “咔哒”一声,金锁应声而落,箱中顿时涌出一道璀璨异光。 【恭喜宿主获得绝世神功《大黄庭》!】 当一本古旧的秘籍出现在眼前,陆寒几乎屏住了呼吸,紧接着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大黄庭》! 这可是传说中的绝世神功! 陆寒万万没想到,这黄金一抽竟直接送上了他最急需的内功心法! 只要练成《大黄庭》,他便可彻底掌控方寸雷的真正威力,踏入无双大宗师之境! 狂喜之后,他立刻将《大黄庭》从系统中取出,迫不及待想要学上身。 可当他的手搭上秘笈时,却毫无反应,顿时一愣。 “这是怎么回事?系统不能直接帮我学会?” 正疑惑间,脑海中忽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宿主仅可通过系统辅助参悟一种内功心法,若要更换内功心法,需自行参悟!】 系统一出提示,陆寒脸色顿时一滞。 …… “还有这限制?” 他万万没想到,系统竟然只能辅助他修炼一种内功,若想改练《大黄庭》,还得靠自己参悟! 这下,麻烦了。 只是在此之前,陆寒压根儿没靠自己悟性去琢磨过什么内功心法,对这《大黄庭》能不能上手,他心里也没底。 思忖片刻,他便决定试一试。 陆寒摊开《大黄庭》,沉下心来,细细琢磨。 “上清紫霞虚皇前,太上大道玉晨君。 闲居蕊珠作七言,散化五形变万神……” 他信奉“书读百遍,其义自现”的老理儿,逐字逐句地通读全篇。 等鸡叫声此起彼伏,他抬眼望向窗外,只见天色已泛白,才惊觉一宿竟这般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我不过是专心读这《大黄庭》,竟连时辰都忘了!” 陆寒低声自语,目光又落在手中那本古旧的书册上。 他回想着昨夜所读的内容,除了隐隐约约有股玄妙之感外,其余的竟是一点都记不清了。 “怪了,怎么什么都记不得了?也不知身上可有啥动静?” 他一边嘀咕,一边闭目凝神,内视己身,查探丹田变化。 仔细感应片刻,他终于察觉到一丝细微的不同。 “嗯?我的内力似乎有点不一样了……是在变?还是在升?” 他原修《紫霞功》,内力一向是精纯厚重,如今却透出几分空灵飘渺之气,仿佛从实转虚,多了一层虚无缥缈的意味。 虽不知实战中有何妙用,但就感觉而言,显然比先前更上一层楼。 察觉到体内变化,陆寒又捧起《大黄庭》,细细品读。 不多时,他又陷入那种玄而又玄的境界之中。 …… “陆寒,陆寒?” 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入定。 陆寒下意识望向窗外,只见阳光已洒满窗台,算来此刻已是巳时。 他略一感应丹田,果然发现那股虚灵之气更盛了! “看来我猜得没错,这是内力从《紫霞功》向《大黄庭》转变的过程。” “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彻底转完。” 他正思索间,房门忽地被人猛地推开。 上官海棠一脸焦急地冲进来,见他仍在床上盘坐,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责备:“你在屋里做什么?我敲了这么久门,你怎么都不应声?” 陆寒看着她眼中透出的关切之意,歉意一笑:“对不住,我方才修炼入了神。” 听他解释后,上官海棠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觉得他与先前有些不同。 陆寒察觉她神色有异,轻笑一声:“怎么,我是不是变样了?” 上官海棠轻轻点头:“确实有些不一样了。 你如今的气息,多了一分空灵缥缈,像是……仙气缭绕。” 第25章 真愿意放我走? 陆寒一听,神色顿时古怪了几分。 他改练《大黄庭》,难道真要走张真人那路,修起仙来? 上官海棠又道:“大堂里坐满了人,都在等你去说书呢。” 陆寒起身,道:“那就走吧。” …… 大堂里人声鼎沸,众人眼巴巴地等着。 当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众人纷纷抬头,见是陆寒缓步走来,皆露出笑意。 “陆先生,今儿怎么来得这般迟?” “迟了可得加一段,不然我们可不依!” “没错没错,陆先生迟到了,得补!” 在众人笑声中,陆寒登上讲台,稳稳坐下,手中惊堂木“啪”地一拍,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莫道书生无胆魄,敢把乾坤翻个面!” “今日,便来讲讲这名叫轩辕敬承的书生!” “剑州有句老话:江东龙虎江西轩辕。” “轩辕世家威名赫赫,连道门祖庭也得与之平坐,由此可见其何等势大!” “轩辕世家长年崇武尚斗,轩辕敬承身为嫡长子,本该承袭家业,天赋更是出类拔萃。 可他偏偏不爱刀剑,偏爱书卷,甘愿做个文弱书生。 这一来,便与家族格格不入,地位也一落千丈,原本属于他的种种,全被二弟三弟夺去。” “轩辕敬承本就不在乎这些虚名浮利,心中所念,唯有那几卷圣贤书罢了。” “后来啊,他遇上了一个女子,这一遇,可就把他这辈子都给搅了个天翻地覆。” “这女子唤作赤炼霞,她当初压根儿瞧不上轩辕敬承,只是因为一桩赌气的小事,才赌气嫁进了轩辕家。” “成亲之后,两人倒是有了个女儿,唤作轩辕青枫。 可那赤炼霞心里没他,日子过得别别扭扭,冷冷淡淡。” “要是光是夫妻不合,那也就是屋子里的私事,外人谁管得着?可赤炼霞干出的那件大事,可真是把轩辕敬承的脸面丢尽了,整整个个轩辕家都笑掉了大牙。” “啥事?她居然主动请缨,要当老祖宗轩辕大盘的双修鼎炉!” 哗—— 一屋子人听得瞠目结舌,连嘴都合不上了! 这女人,还能这么干?! 这事儿搁谁身上受得了?! 陆寒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道:“换作旁人,怕是早就暴跳如雷,拔剑砍人了。” “可轩辕敬承不是那般人,他对赤炼霞,是真心疼爱。 哪怕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羞辱他,他也咬着牙,忍了。” “这一忍,就是几十年。” 大伙儿原本以为他会提剑斩妻,或者怒而离家,最不济也该写封休书断情。 可谁想,他竟忍了下来! 男人哪,这种事也能忍? 连点脾气都没有,还算什么汉子? 连女人都皱眉了,觉得这轩辕敬承窝囊透了,读书读傻了! …… 众人听得气闷,陆寒一拍惊堂木,屋子里总算静了下来。 “轩辕敬承越是隐忍,越是让人看不起。 赤炼霞也越发得意,甚至立下规矩:她住的院子,全轩辕家谁都能进,唯独轩辕敬承不行。” “他呢?还是那般,不吭一声,不动一指。” “直到有一日,老祖宗轩辕大盘动了歪心思,把主意打到了他女儿轩辕青枫头上。” “他说要让轩辕青枫拜入牯牛降门下,做他的双修鼎炉!” “这下,算是踩了轩辕敬承的底线!” “这些年,他埋头苦读春秋义理,钻研佛道之说,就是要弄明白,这老祖宗嘴里说的道,到底是正道,还是狗屁不通!” “那一天,他终于扔了手里的书卷,一脚踏破庭楼,飞身掠过大江,七步踏空,步步生莲,一步踏入天象境!” “庭院之中,三弟轩辕敬轩正耀武扬威,欺辱妻女。 轩辕敬承以指玄对指玄,一掌轰死了这畜生!” “大雪坪上,乌云压顶,雷声滚滚,仿佛天地都在颤抖!” “他以我撼昆仑之志,直面轩辕大盘,一手指天,一手伸出,声音冷得像刀!” “请老祖……赴死!” …… 堂下众人,先前还讥讽不屑,听到这一句,心头竟是一震! 这才是个爷们儿! 这才是个该有的样子! 几十年的忍,就为了这一日的怒发冲冠!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 “大雪坪上,一分为二,一边风平浪静,一边雷火交加。” “那天雷粗得像合抱的大树,劈头盖脸砸向大雪坪,直取轩辕大盘!” “轩辕大盘狂傲至极,根本不愿躲闪,挥拳硬撼!” “天雷炸裂,他那条胳膊的袖子烧了个精光,雷光缠身,宛如雷神下凡,悍勇无匹!” “九道天雷落罢,雷声未止,天又生异象,大水起,撼动雷霆!” “轩辕敬承乘势逼近,与轩辕大盘近身交手,拳脚相加,杀得天昏地暗!” “江湖风雨,轩辕敬承双拳紧握,拳指苍穹,送老祖宗归天!” “轩辕大盘腾空而起,雷声滚滚,天劫临头!” “轩辕大盘终究斗不过已踏入陆地神仙境的轩辕敬承。” “行善如登山,虽难而可达昆仑;作恶如坠崖,即便立于昆仑也难逃灭亡!” “面对几可称儒中圣贤的轩辕敬承,轩辕大盘只能硬撑,撑到轩辕敬承气竭力尽!” “大雪坪上乌云翻涌,化作一个庞大诡异的漩涡,将整座招摇山吞没!” “轩辕敬承仰望天际,缓缓双膝着地,跪了下去!” “天象万千,地载万象,皇天后土,轩辕敬城跪求一死!” “轩辕敬承求死!” “声震千里,天地为之动容!” “苍穹之上,如山峰般粗壮的紫雷轰然劈落,似天劫降临!” “轩辕敬承与轩辕大盘两败俱伤,尸骨尽灭,唯余大雪坪上一寸之地未毁,那是轩辕敬承留给轩辕青枫的最后一份父爱!” …… 正厅之内。 众人听着陆寒讲述轩辕敬承与轩辕大盘那场惊天之战,不由自主地寒毛倒竖,头皮发麻! 痛快! 痛快淋漓! 男儿生于天地间,就该如此!只恨他出手太晚! 就在众人以为这段故事就此结束时,陆寒话音一转,继续说道: “世子为瘫坐在地、泪流满面的轩辕青枫撑起油纸伞。” “老剑神见此一幕,眼神大震,心中浮起一抹落寞。” “当年他背着绿袍儿踏上斩魔台,也是一场大雨,也是一把伞。” “世人不知,老剑神当年被齐玄贞所误,木马牛断,哪怕断了一臂,都不是他境界跌落的真正原因。” “曾几何时,天下无敌,但若敌人变成了自己呢?” “此刻回想那张满是决绝的脸,那最终的遗憾,老剑神忍不住仰天长啸,怒喝一声——剑来!” “刹那间,徽山数百剑士腰间佩剑齐出鞘,龙虎山道士们手中桃木剑亦破鞘而出,剑气冲天,遮天蔽日,飞剑如潮,浩浩荡荡直奔牯牛大岗!” “这一天,老剑神重返陆地剑仙之境!” 哗! 众人听罢,无不震惊,眼中满是震撼! 轩辕敬承请老祖宗赴死那一战,已经足够惊心动魄,令人热血沸腾! 而老剑神那一声“剑来”,却更显霸气凌云,荡气回肠! 啪! 陆寒手中惊堂木猛地一拍,沉声道:“今日书说到此为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一听,顿时议论纷纷,情绪高涨! “原来我一直以为轩辕敬承是个软蛋,没想到他最后这么刚烈!” “请老祖宗赴死,这是何等的胆魄,何等的气势!” “可他前半辈子也太窝囊了,看得人心里难受!” “老剑神对绿袍儿情深义重,每次境界突破,都因她而起!” “痛快!痛快!当浮一大白!” 众人一边议论,一边往台上扔赏钱。 这一回赏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可惜也不过几百两银子,离一万两加更的标准,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柜台后头,佟湘玉望着台下这一幕,催促老白道:“快去快去,上酒上菜!” 老白手脚麻利地跑前跑后,佟湘玉看着客人豪爽地掏银子,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台下,陆寒抱拳谢过众人,走下高台。 上官海棠望着他,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怎么想到这些故事的?太精彩了!” 她每一次听他说书,都能被带入一个全新的世界,仿佛身临其境,也因此越发想靠近他,去了解他,一不小心便陷了进去。 陆寒闻言,略一沉吟,淡声道:“我只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 …… 二楼包间。 陆寒与上官海棠对坐品茶,轻声闲谈。 方大平捧着沉甸甸的一盘铜板碎银走了过来,小心翼翼道:“陆先生,这是今日的赏钱,共计四百二十一两多。” 陆寒点头,淡淡道:“放下吧。” 等到方大平放下托盘,陆寒便随手从盘中抓了一把铜钱丢给他,说道:“拿去。” 方大平接过钱,道了声谢,却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眼神有些迟疑,像是有话要说。 陆寒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有屁就放。” 方大平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狠心,终于开口:“陆先生,我想走。” 这话一出,他脸上竟带着一股狠劲儿。 陆寒看他一眼,又从托盘里拿起两块碎银,递了过去。 方大平盯着那两块银子,咬了咬牙,道:“我不是嫌钱少……我是真不想再待在这七侠镇了。” 这些天来,他每日与陆寒共处一室,表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 每次街上有人指着他议论,他都仿佛听见他们在笑他,讽他。 他曾是嵩山派的弟子,却因一己之私,害得嵩山派踏上灭门之路。 如今嵩山派已毁,他却苟活在仇敌身边,这对他来说,是一种煎熬! 陆寒摇了摇头,淡淡道:“我多给你这两块银子,是路费,不是工钱。” 方大平闻言一怔,问道:“陆先生,您真愿意放我走?” 陆寒点头,只说了个字:“走。” 第26章 想与阁下联手 七侠镇城门前,方大平背着包袱,回望着同福客栈方向,神色复杂。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两块碎银,牙一咬,猛地一扬手,把那两块银子甩了出去,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只要我应得的!你给的,我不稀罕!”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十年之后,我定要回来,为嵩山派讨个公道!” 话音刚落,一道惊雷毫无征兆劈下,响彻云霄! …… 客栈二楼。 上官海棠看着陆寒突然拔刀又收刀,又听见城外传来一声闷雷,心头一震,问道:“你动手了?” 陆寒坦然点头:“我不杀他,难道等他练成回来寻仇?” 若他安心做个仆从,陆寒自然不会动他。 可偏偏他满腔仇恨,一心想着离开,再回来报仇。 他藏得再深,也瞒不过陆寒的眼睛。 所以,他今天顺水推舟,给两块碎银,实则是附上气机,锁定他的命门。 本打算等他走得更远再动手,谁知他刚出城就扔了银子。 陆寒无奈,只能拔刀出手,以方寸雷隔空取他性命。 他看着上官海棠,问:“你觉得我错了?” 上官海棠摇头,语气平静:“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陆寒笑了笑,为她斟了一杯茶。 人生难得一知己,有个懂你又志同道合的人在身边,实乃大幸。 扑棱棱—— 一只信鸽从窗外飞来,落在窗台上。 上官海棠伸手将它抓来,从脚上取下密信。 她看完信后,眉头微皱,道:“出云国使节将入京面圣,义父急召我回去查此事。” 陆寒一怔:“要现在走?” 上官海棠点头:“十万火急,一刻也不能耽误。” …… 七侠镇城门口。 陆寒望着换上男装的上官海棠,眼神复杂。 “没想到这么快又要送你走,还是那句话,一路小心。” 上官海棠点点头,却没有立刻上马,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素白荷包,系在腰间。 她低头看了眼荷包,抬头道:“你上次给我的纸条,我放里面了。” 陆寒一愣,随即轻笑:“好。” 上官海棠盯着陆寒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芙蓉不敌海棠妆,风过窗前鬓带香。 你说,下一句该是什么?” 陆寒摇头,语气淡然:“下回见面,我再告诉你。” …… 紫金城。 曹正淳步入宫门,面见正德皇帝朱厚照。 “陛下,出云国使臣乌丸与利秀公主将至京城,奴才以为,为显皇家威仪,当遣身份尊贵之人前去迎接,以彰国体。” 朱厚照略一思索,点头道:“有理。 那你认为,派谁去合适?” 曹正淳答道:“护龙山庄铁胆神侯乃陛下叔父,位尊权重,理应为君分忧。” 朱厚照微微颔首:“既是如此,你就去一趟护龙山庄,传达朕的旨意吧。” 曹正淳却未退下,又道:“陛下,奴才还有一事要奏。” 朱厚照摆手道:“说吧,何事?” 曹正淳躬身道:“此前奴才曾禀报,说书先生陆寒与剑神西门吹雪将于紫禁之巅对决,并建议由铁胆神侯处置此事。 近日奴才得讯,铁胆神侯属下玄字第一号密探上官海棠,长居七侠镇,与那陆寒交往甚密……” 朱厚照闻言,眉头一皱,语气沉了几分:“你的意思是?” 曹正淳立刻跪地叩首:“奴才不敢妄言。” 朱厚照冷哼一声:“朕让你说,你就说!朕赦你无罪!” 曹正淳抬眼看了看朱厚照,小心翼翼地道:“奴才以为,上官海棠不过是个密探,不该主动亲近那胆敢挑衅皇威之人。 此事背后,或许有铁胆神侯授意,只是不知,是要查他,还是有意结交他。” 朱厚照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 护龙山庄大殿。 上官海棠缓步走入,朝堂上端坐的铁胆神侯恭敬一礼:“海棠拜见义父。” 铁胆神侯目光深沉,语气平静地问道:“我让你查陆寒,这些时日在七侠镇,可有进展?” 上官海棠神色微变,低声道:“孩儿……无所获。” 铁胆神侯冷哼一声:“是查不到,还是根本没查?” 上官海棠急忙解释:“孩儿确有查探,只是真的查不出任何线索!” 铁胆神侯轻轻摇头:“我相信你,但皇上未必。” 皇上? 上官海棠怔住,此事怎又牵扯到了皇帝? 铁胆神侯看出她疑惑,缓缓道:“陆寒与西门吹雪约战紫禁之巅,触犯皇权。 曹正淳曾奏请皇上,将此事交由我们护龙山庄处置,我已应下。” 他目光一沉,继续道:“你在七侠镇与陆寒日日相处,早已被东厂盯上。 前日曹正淳再奏,说我们护龙山庄有意结交陆寒,你在七侠镇的所作所为,便是证据。” 上官海棠脸色骤变,立刻跪地辩解:“义父,我……” 铁胆神侯一挥手,打断她:“不必说了。 我相信你身为玄字第一号密探,绝不会背叛护龙山庄,更不会背叛圣上。” 说着,他走到她身前,将她扶起,从袖中取出一包白色药粉递给她:“此药乃天下第一毒师所制,无色无味,溶于水即化,便是大宗师也难察觉。” 上官海棠盯着那药包,心头一震,颤声问:“义父……这是……?” 铁胆神侯语气淡漠:“想办法让陆寒服下此药,然后擒他回京,关入天牢,等候皇上发落!” 尽管上官海棠心中早有预感,但当铁胆神侯亲口说出那番话时,她脸色还是忍不住骤然一沉,几乎变了颜色! 铁胆神侯盯着她神色微变的脸,淡淡开口:“怎么,你有异议?” 上官海棠心头一紧,连忙摇头,语气急切:“不,我只是觉得……” 话还未说完,便又被铁胆神侯打断:“既然没有异议,那就把这包药收好,等查清楚云国使者的来龙去脉后,你就再下七侠镇。” 顿了顿,他语气沉了几分,补充道:“给你一个月时间,务必办妥!” …… 七侠镇,同福客栈。 房中,陆寒盘腿坐在榻上,双目微闭,默念《大黄庭》心法。 随着那股玄妙难言的气息涌入四肢百骸,他清楚地感受到丹田中内力的再次蜕变。 而随着内力不断转化,不仅浑厚程度大大提升,连带着那股杀伐之气也愈发凌厉。 转眼之间,便是半日过去。 陆寒缓缓收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睁眼低语:“这次修炼,体内已有近五分之一内力完成转化,若再有一个月,便可彻底完成!” 正当他心念一动时,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陆寒抬眼望向门口,开口道:“进来。” 门推开,老白走了进来,看了他一眼,说道:“陆先生,外面有人要见你。” 陆寒一愣:“谁?” 老白摇头:“没见着,也不认识。” 陆寒略一沉吟,便起身下楼,想看看是谁找上门来。 客栈大堂中,一名身着黑衣、脸上无须的中年男子见陆寒从楼上走下,立刻起身,躬身行礼:“小人见过陆先生。” 陆寒一听他那尖细嗓音,眉头不由自主地一皱,从那相貌和声音便可判断,这人是个宫中太监。 他目光一沉,想起了曹正淳,开口便问:“曹正淳派你来的?” 中年太监没想到陆寒一眼识破身份,略显惊讶后,左右看了眼,低声说道:“陆先生,能否找个安静地方一叙?” 陆寒扫了眼堂中客人,淡淡点头:“跟我来。” 那太监跟着陆寒上楼,进了房间后,脸上笑意立刻浮现,恭敬道:“小人久闻陆先生威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不凡,神威盖世。” 陆寒摆了摆手,毫不客气地说道:“少来这套,曹正淳让你来,到底想说什么?” 太监低下头,毕恭毕敬地说道:“曹督主特命小人前来提醒陆先生,务必要提防护龙山庄之人,尤其是上官海棠!” 陆寒神色不变,问道:“什么意思?” 太监压低声音解释:“陆先生或许不知,因您与西门吹雪约定紫禁之巅一战,皇上震怒,半月前便已下令命护龙山庄对您出手。 而上官海棠也是受了铁胆神侯密令,刻意接近您,目的正是摸清您的底细,以便日后动手。” 陆寒听罢,冷笑一声:“我凭什么信你?别忘了,你们前些日子还派人来刺杀过我!” 太监忙赔笑解释:“那是一场误会。 也正因为这误会,曹督主在得知护龙山庄要对您不利的消息后,才特地派小人前来传话,想要化解这段恩怨。”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陆先生,铁胆神侯为了对付您,亲自请来天下第一毒师,研制出一种无色无味的奇毒,打算借上官海棠之手给您下毒呢!” …… 陆寒听完,神色依旧平静,反问道:“曹正淳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太监答道:“曹督主早已暗中策反了护龙山庄不少人,其中便包括那天下第一毒师。” 话音未落,那中年太监又从袖中摸出一只青花瓷瓶,冷声道:“这瓶里装的,乃是天下第一毒王,在炼出那味无形无影的绝药后,又费尽心血调配出的解药。” 说罢,这太监当着陆寒的面拔开瓶塞,手一抖,倒出一撮灰面粉末,张口便吞了下去。 陆寒冷眼看着他服下药粉,嘴角一挑,开口便道:“曹正淳派你来,是想当个说客?难不成真以为几句好话,就能化敌为友?” 中年太监听了,咧嘴一笑,回道:“其一确实如此。 其二嘛,督主另有打算,他想与阁下联手,共斗那铁胆神侯朱无视!” 陆寒闻言摇头,语气不咸不淡:“化敌为友我认了,至于联手……日后再谈。”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将那瓷瓶夺过,淡淡撂下一句:“你可以滚了。” 那太监原还有一肚子话要讲,如今见陆寒下了逐客令,也不敢再多言,只能拱手退下,灰溜溜地离去。 等他走远,陆寒低头望着掌中瓷瓶,低声一笑,喃喃道:“曹正淳,你跟朱无视玩这套猫腻,手段还是差了火候。” 第27章 跪下,正式拜师 紫禁城深处。 “有刺客!” “快搜!” 御花园中,刚从第九重天牢里逃出生天的成是非,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一队队御前侍卫提刀狂奔,四处搜查,心中暗骂一声:“倒霉催的!” 他四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座灯火未熄的寝宫上,心一横,便决定先躲进去,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出宫。 成是非猫着腰钻进寝宫,正欲四下探查,却听门外脚步声逼近,他赶忙藏身,屏住呼吸,暗中窥探。 这寝宫竟然是当今圣上的亲妹妹——云萝郡主的住所。 这位郡主虽说贵为皇女,却偏偏痴迷江湖事,尤其爱听那些武林轶闻。 每逢《雪中》新话本出炉,都得先送入宫中,让她过目之后,才敢对外流传。 此刻,寝宫内传来一阵娇叱:“刺客?哼!本郡主武功盖世,岂会怕一个毛贼!更不需曹正淳那阉贼来护驾!”说罢,她竟当着众侍卫的面,将赶来护驾的曹正淳喝退。 藏在一旁的成是非看得真切,心中暗道不好,正欲换个地方躲藏,却不小心碰倒了边上的架子,发出一声脆响。 云萝郡主耳尖一动,身形一闪,几个起落便将他擒住。 她上下打量着这个满身破布、满脸风尘的汉子,冷冷问道:“你就是那个刺客?” 成是非咳嗽两声,赔笑道:“路过路过,不是刺客,真不是。” 云萝郡主皱眉盯着他臂上的刺青,狐疑地问:“路过?你是什么人?还有,你身上刻的是什么鬼画符?” 成是非见她年纪尚小,心思一转,便挺胸抬头道:“你自称女中豪杰,连我都不知道?” 他指了指自己鼻头,吹嘘道:“我乃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拳震八方,脚踏九州,风流倜傥,天下第一英俊奇男子’,外号‘活字典威龙大侠’,成是非是也!” 说罢,他还故意撩起破衣烂袖,露出几道花里胡哨的纹身,说道:“瞧见没?这是我练的各大门派绝学,你要是能给本大爷找点吃的,我一高兴,说不准就传你一两招!” 云萝郡主听得翻白眼:“我刚才一招就拿下你,你还敢吹?” 成是非老脸不红,咧嘴一笑:“嘿嘿,我是看你根骨奇佳,才故意让你抓的,算是考考你资质。” 云萝郡主哪里信他这套,两人便动起手来。 成是非随手使出几式少林分筋错骨手,竟将她制得服服帖帖。 郡主这才服气,心甘情愿拜他为师,怎奈成是非天生懒散,哪肯教她半分? “罢了罢了,我不学了。 你告诉我你师父是谁,我去拜他为师!” 成是非撇嘴一笑:“我师父行踪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想寻他,难如登天!” 云萝郡主紧追不放:“那你师父到底是谁?” 成是非仰头一笑,悠悠吐出三字:“不败顽童。” 云萝郡主眯着眼琢磨了会儿,开口道:“这名头听着倒是唬人,可我咋从没听过呢?” 成是非一拍脑门,张嘴就来:“你没听过我师父的名号倒也罢了,我师兄你总该听过吧?那可是眼下江湖上风头最劲的大宗师,说书界的新星——陆寒!” 云萝郡主一听,眼睛立马亮了,像捡了宝似的叫道:“陆先生是你师兄?!” 成是非也没料到她居然这么容易就信了,索性一条道走到黑,干咳两声,挺起胸脯道:“那是自然!七侠镇上那位说书先生陆寒,正是我亲师兄!你要真乖一点,我一高兴,说不准就把你引荐给他,收你当个关门弟子!” 云萝郡主一听,高兴得直拍手:“那咱明天就出宫,去七侠镇找你师兄!” 成是非一愣,脱口而出:“啊?这么急?” 云萝郡主立刻瞪起眼,冷冷道:“怎么?你这是在耍本郡主?信不信我砍了你的脑袋!” 成是非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虽然他不怕这小郡主,但万一她真把曹正淳叫来,那他可就真是小命不保了。 连忙摆手,陪着笑脸道:“哪敢哪敢,我这不是怕你路上辛苦嘛。” 云萝郡主这才满意一笑,一想到自己即将拜入大宗师门下,脸上乐开了花。 成是非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一阵嘀咕:“早知道就说我师父还在收徒弟了,这下可好,我上哪找陆寒去认我这个师弟?” 一想到自己还得陪着云萝郡主去七侠镇见陆寒,成是非脑壳就开始疼。 不会真被一刀劈了吧? …… 两日之后。 七侠镇,同福客栈。 陆寒正坐在台上说书,台下坐着的正是云萝郡主和一脸苦相的成是非。 云萝郡主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那道身影,满眼崇拜,转头低声问成是非:“那就是你师兄?” 成是非抬头看了看陆寒,又瞅了瞅她,低声回道:“现在还不是。” 云萝郡主皱眉道:“有你这个师弟介绍,陆先生还会不收我?” 成是非一听,脸都绿了。 要是他真是陆寒的师弟,那当然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问题是……他不是啊! 云萝郡主见他不吭声,忍不住又问:“你到底靠不靠谱啊?” 成是非苦着脸,硬着头皮继续忽悠:“靠谱!咋不靠谱?我昨晚就跟我师兄说好了,等他说完书,你就上去拜师,保准没问题。” 云萝郡主一听,顿时喜笑颜开:“那太好了!” …… 啪! 惊堂木一响,陆寒收声道:“今日到此为止,下回再说。” 众人正议论纷纷,忽然见一道粉影闪到陆寒面前,“扑通”一声跪地,脆声喊道:“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陆寒:??? 整个客栈大堂瞬间安静下来,众人都愣住了。 这谁啊?陆先生的弟子? 还是个姑娘? 陆寒皱眉看着眼前这少女,语气带着几分古怪:“你是不是搞错了?” 云萝郡主抬头,认真道:“你不是陆先生?” 陆寒嘴角一抽:“我是陆寒没错,但我啥时候收过你这徒弟?” 云萝郡主一愣,下意识回头望向刚才坐着的位置,却见原本坐那儿的成是非早已不见踪影。 她猛然回头,目光扫向客栈门口,果然看见那家伙正猫着腰、低着头,偷偷往外溜。 她顿时火起,腾地站起身,厉声喊道:“成是非!你要去哪儿!” 成是非一惊,脸上尴尬一笑,干巴巴地解释:“我……我肚子突然疼了,想去茅房……” 云萝郡主冷哼一声,又转头看向陆寒,眼神狐疑:“陆先生,他说他是你师弟,真有这事?” 陆寒听罢云萝郡主那番话,又瞅了瞅成是非一眼,脸上浮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被陆寒那目光一盯,成是非心里直发毛,连忙开口解释:“陆先生,你别信她瞎说,我……” 话还没说完,陆寒便笑吟吟地打断他:“对,成是非确实是我师弟。” 啥? 成是非愣住了,一脸懵。 云萝郡主却是眼前一亮,立刻高兴地说道:“那这么说,你是同意收我为徒了?” 陆寒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你们两个,先随我上楼,边走边说。” 说罢,他朝成是非一招手。 成是非被那眼神盯得脊背发凉,心里直打鼓,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跟着陆寒和云萝一道上了楼。 …… 到了楼上房间,陆寒一屁股坐下,目光在一脸兴奋的云萝身上扫过,又在那随时准备开溜的成是非脸上停留片刻,笑眯眯地开口:“你就是云萝吧?” 云萝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就是!” 陆寒咳嗽一声,正色道:“你想拜我为师,那得先学会尊师重道。 这样吧,你先下楼泡壶茶,再去找厨房的大嘴讨两份点心,一并端上来。” 云萝虽说从小娇生惯养,从没干过这种跑腿的活儿,但为了拜师,这点委屈算什么?她立马起身:“我现在就去!” 等她一走,陆寒的目光又落在成是非身上,笑得意味深长:“成师弟,你干嘛站着?坐啊。” 成是非脸上挤出一丝苦笑,讪讪地开口:“陆先生,我想解释……” 陆寒摆摆手:“解释什么?你想当我师弟,那你就是我师弟。 而且,我还能给你个面子,收下这个小丫头做徒弟。” 成是非一听,满脸惊讶:“陆先生,听你这么一说,我都快信了你是真我师兄了!” 陆寒轻笑:“不过嘛,想当我师弟,也不是白当的。” 成是非立刻拍胸脯:“陆先生有啥吩咐尽管说,只要我成是非能办到,绝不含糊!” 陆寒指着他的身子道:“我要看看你身上的那些武功秘笈。” 早在参悟《大黄庭》那会儿,陆寒就在琢磨,若有一本武功秘笈在手,他得多快能学会。 可惜那时手头空空,只能作罢。 如今“活字典”就在眼前,他自然不能放过。 成是非原以为陆寒会提出什么刁钻古怪的条件,没想到只是要他展示武功秘笈,顿时拍手答应:“没问题!陆先生想看多少就看多少!” 他心里虽然疑惑陆寒怎么知道自己名字,又怎知他身怀秘笈,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问得少,活得久。 正说着话,云萝端着茶水点心进来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托盘放在桌上,给陆寒斟了一杯茶,双手奉上:“请师父用茶。” 陆寒接过茶刚喝一口,差点把舌头烫掉。 云萝见状连忙关心地问:“师父,你没事吧?我第一次泡茶,不太会……” 陆寒摆摆手,然后指了指旁边道:“跪下,正式拜师。” 云萝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弟子拜见师父。” 陆寒满意点头:“为师先传你一门内功心法,再从成师弟那誊录各大门派的武功给你,你安心修炼。 不懂的,问他。” 云萝虽希望亲自跟随陆寒习武,但师命难违,也只能点头应下。 成是非一脸苦相:“不是吧,她可是你徒弟……” 可一抬头,对上陆寒那眼神,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28章 你是来招揽我的? 虽说盯着一个光着身子的男人看,实在有些尴尬。 但为了抄录他身上的武功秘笈,陆寒咬咬牙,忍了。 不出半炷香时间,陆寒便将成是非身上藏的武学典籍尽数誊写下来,又逐字过目校对一遍,确认无误后,才对成是非说道:“行了,成师弟,你可以把衣裳穿上了。” 成是非一听,立马手脚麻利地把衣衫穿戴整齐。 他凑到陆寒身旁,望着桌上铺开的厚厚一摞武学抄本,忍不住问道:“师兄,你把这些玩意儿都抄了一遍,有没有瞧出哪门功夫更顶天立地些?” 陆寒从那一堆纸上挑出三张,指着道:“这三门最是了得。” 成是非低头扫了一眼那三张纸上的字,嘴里念念有词:“一指啥玩意儿功,化功大……法,乾坤啥挪移……” 陆寒听得他磕磕绊绊的念法,忍不住摇头失笑:“这是一指禅功、化功大法、乾坤大挪移!” 成是非“哦”了一声,随即咧嘴一笑:“师兄果然肚里墨水多,这等刁钻古怪的字眼也认得清清楚楚。” 陆寒摆摆手,笑道:“不是我识字多,是你识字少。 云萝身为郡主,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若真想长点学问,不如拜她为师,认认字,练练笔。 否则连字都认不全,还练什么高深武学?” 一边说着,陆寒已将桌上所有武学抄本整理妥当,交到成是非手中:“这些你带回去,先让云萝从最基础的练起。 至于你嘛,内力深厚,学什么都快,随你挑。” 说罢,陆寒神色微微一黯。 可惜古三通临终前未能将《金刚不坏神功》纹在成是非身上。 若真能练成此功,再遇上东方不败那根绣花针,也不至于险些交代在当场。 成是非挠了挠头,好奇问道:“师兄啊,你不留几本自己练练?” 陆寒淡然一笑:“我早已烂熟于心,用不着回头再翻。” 成是非一听,立马竖起大拇指:“师兄记性太绝了!佩服佩服!对了师兄,你说我现在这身本事,算个啥段位?” 陆寒略一沉吟,认真道:“单论内力深厚,你已不输寻常大宗师。 但若论真刀真枪拼杀,勉强可称宗师之境。” 成是非一听,吃了一惊:“宗师和大宗师,差这么多?” 陆寒点头:“所以你得勤修苦练,别想着一朝成名。” 说罢,他又冲门外一声吆喝,把守在外头的云萝郡主叫了进来,指着成是非手中的那堆抄本,说道:“云萝,我把这些武学典籍都交给成师弟了,你以后就跟在他身边,一门一门地练。 等练成了,你也差不多是大宗师境界了。” 云萝郡主一听,眼睛亮得像天上星子:“真的?” 陆寒含笑点头:“自然不假。 但贪多嚼不烂,你得一步步来,不可急于求成。” 云萝郡主连连应声:“弟子一定谨遵师父教诲!” 陆寒望着她一脸欣喜的模样,忽然问了一句:“我和西门吹雪约战紫禁之巅,皇室那边已气得跳脚,你身为皇亲,难道不恼我?” 云萝郡主轻轻摇头,道:“不会。 我倒是觉得,真正的武林豪杰,就该这般洒脱自在,不被俗礼所困。” 陆寒听罢,眼神微微一动。 若让当今圣上听见这番话,怕是要气得掀了龙椅。 “行了,你们也该启程回京了。 对了,云萝,我还有件事要你帮忙……” 陆寒没有挽留二人,毕竟太后还被乌丸扣着,等着他们去救人。 云萝虽恋恋不舍,但身为郡主,离宫太久终究不便。 至于成是非,早就恨不得插翅飞回京城,好拿着郡主赏的千两黄金,去赌场里翻本,也好叫那些曾看不起他的家伙,下巴都惊掉在地上! …… 待送走成是非与云萝郡主后,陆寒回到客栈大堂,对着老白喊了一声:“老白,你给我寻个铁球来,要一百斤重,挂在老子房门口!” 老白虽然没搞懂陆寒到底想干啥,但还是依言去办了。 陆寒则转身回到楼上,盘腿坐下,开始琢磨练功的事儿。 “一指禅功,化功大法,乾坤大挪移。” 他嘴里喃喃自语,“一指禅功得慢慢来,可化功大法和乾坤大挪移这类功法,讲究的是顿悟,眼下倒是可以试试。” “当年张无忌能在短时间内悟出乾坤大挪移,靠的是九阳神功打底,加上天资过人。” “我这身大黄庭神功,也不比九阳差,就看我能多久练成这乾坤大挪移了。” 一念及此,陆寒当即闭目凝神,运转内力,开始参悟《乾坤大挪移》的法门。 依照功法所示,他运气行气,不过片刻,便觉经脉通畅,灵光一闪,心下一动。 “成了?” 他心里一震,没想到这才一会儿,就悟透了乾坤大挪移的第一层! “看来我这脑子也不赖嘛。”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转,落在不远处的桌上,决定试试这门功夫的威力。 只见他指尖轻动,桌上的茶杯竟无声无息地朝左移了一寸,杯中茶水竟一滴未洒,平稳得像钉在桌上一般。 “好家伙,真是妙不可言!” 陆寒嘴角微扬,眼中透出几分满意。 随即他又沉下心来,继续参悟第二层。 这一坐,便是一下午。 待到夕阳西下,他才缓缓收功。 此时,他已将乾坤大挪移练到了第七层! 不过,第七层的最后几句口诀,他始终未能参透。 那些句子字字皆识,可连起来却如同天书,任他如何琢磨,也理不出头绪。 …… “强求不得,罢了。” 陆寒索性放下第七层,转而开始研究《化功大法》。 心法一念,不过片刻,便豁然贯通。 他缓缓睁眼,吐出一口浊气,低声说道:“比起乾坤大挪移,这化功大法倒是容易得多。 不过它虽能废人内力,却无法为己所用,相较吸功大法,还是差了一筹。” “虽是门厉害的功夫,但使用起来,得格外谨慎。” 虽说学会了化功大法,但眼下无处试手,他便打算开始琢磨《一指禅功》。 正要动手,忽然神色一动,抬头望向东边十里之外。 那处,一股大宗师的气势赫然浮现,极为张扬。 “这气息……是在故意引我过去?” 陆寒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走一遭。 推门而出,瞥了眼门口挂着的铁球,伸出右手食指轻轻一戳,铁球纹丝不动。 他不以为意,绕过铁球,直奔镇子东头而去。 不多时,他已来到距那气息出处三十丈之内。 有了上次对上东方不败的经验,他这次没急着靠近,打算先远观一阵,再作打算。 谁知对方似乎早有察觉,身形一闪,眨眼间便出现在他数丈之外。 陆寒望着眼前这人,身披黑袍,头戴银白面具,眼神不由一凝,开口问道:“阁下是谁?为何故意泄露气息,引我前来?” 那人静静望着他,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森冷:“陆寒,七侠镇同福客栈说书人,身份不详,年约二十五,大宗师境,善刀剑,出刀如雷,诡异难测。” 陆寒眼神一眯,语气微沉:“你这话,是何意?” 那人语气依旧冰冷:“我家主人对你,颇感兴趣。” “你家主人?”陆寒挑眉,“是谁?” 黑袍人语调陡然一肃,如诵经般开口: “天地无情,鬼神无眼。 万物无能,壮民无知。 生死无常,祸福无门。 天地幽冥,唯我独尊!” 听到这番话,陆寒眉头一挑,脚步微顿,目光在那神秘人身上打了个转,沉声问道:“你……是天尊那边的人?” 神秘人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像是夜枭嘶鸣,冷冷道:“不错,我正是天尊之人。 你若有心,也可入我天尊之列!” 陆寒凝视着对方,眼神复杂。 早些年,他便听闻过大明江湖上的旧事——神剑山庄三少爷谢晓峰几十年前便已殒命,慕容秋荻亦早逝。 而天尊这个组织,也随着这两大巨头的消亡,几乎彻底湮灭,几十年来再无踪迹。 他本以为天尊早已烟消云散,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地撞上一个! 只是不知,如今的天尊之主,是否还是谢晓峰与慕容秋荻的儿子。 算算年岁,谢小荻或许尚未归西。 想到这儿,陆寒再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是来招揽我的?” 神秘人颔首,缓缓道:“天尊听闻你之名,极为赏识,特命我前来相邀。 只要你点头,富贵荣华、绝世武学,尽在掌握!” 陆寒淡然一笑,摇头道:“承蒙厚爱,不过我这人向来独来独往,不惯于受拘束。” 神秘人闻言,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劝你,再好好想想。” 陆寒眼神一冷,盯着他道:“若我依旧不答应呢?” 神秘人一声冷哼:“那便只能动手段了。”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踏,身形暴起,直扑陆寒! 来得极快,极为突然,但陆寒早有防备。 神秘人刚一逼近,他便拔刀而出,霜风刀法直劈面门! 神秘人右手戴着暗金指套,径直抓向过河卒! 陆寒左手出剑,直刺其腹部! 神秘人欲以左手格挡,却不料那剑气猛然暴起,锋芒逼人,剑意如潮水般涌来! “一剑仙人跪!” 陆寒不再留手,直接祭出杀招! 第29章 什么叫高手的气魄 “喝!” 神秘人暴喝一声,硬生生以左臂迎上这惊世剑气! 轰然一声巨响,两人同时后退,各划数步,但几乎在落地瞬间,又同时暴起,再度扑向对方! 陆寒身法如游龙摆尾,欺身近前,刀光横扫,自右至左,斩向神秘人腰腹! 神秘人身法诡异,脚尖轻点,腾空而起,再借刀身一蹬,跃至陆寒头顶,右手如鹰隼利爪,直取其天灵盖! 铿! 陆寒收刀入鞘! 神秘人似早有预料,在陆寒收刀的刹那,腰身一扭,身形飘转,直扑陆寒背后! 与此同时,雷声骤响,仿佛天穹炸裂! 雷声起的刹那,陆寒猛然转身,挥剑削出,逼退神秘人! “去!” 神秘人在退势中左手疾挥,指套化作暗器,破空而至! “乾坤大挪移!” 陆寒低喝,催动乾坤大挪移内劲,硬生生将那暗器轨迹偏移,擦身而过! 神秘人一惊,脱口而出:“你竟会乾坤大挪移!” 就在他惊疑未定之时,陆寒已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神秘人本能出爪,直抓陆寒胸口! 陆寒一侧身,避开攻击,同时伸手一把扣住对方手腕! 就在五指紧扣的刹那,陆寒体内真气流转,化功大法悄然运转! …… 顷刻之间,神秘人体内真气失控,由丹田一路流转至手腕,尽数逸散,如江河决堤,无法自控! 神秘人惊怒交加,拼命挣扎,可内力流失之下,气机紊乱,再无力反抗! “化功大法!” 面具之下,神秘人眼中满是震惊与骇然。 他们对陆寒的调查中,并未提及他会乾坤大挪移与化功大法这两门奇功! 这时候,神秘人就算再想恨情报司,再后悔也晚了! 也就眨眼功夫,陆寒就将神秘人体内的真气抽了个干净! 真气一散,神秘人就彻底成了没牙的老虎,砧板上的肉,任人摆布! 陆寒一松手,放开了神秘人的手腕,那人就跟煮烂的面条一样,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双眼死死瞪着陆寒,声音微弱地说:“你……你和东方不败动手时,藏了本事!” 陆寒一笑,道:“干嘛不能是我进步快呢?” 话音刚落,他便蹲下身子,伸手揭下神秘人脸上的面具,但没一会儿又给戴了回去。 没啥别的,只因这人脸被毁了,满脸疤痕,根本认不出模样,实在不堪入目。 陆寒盯着他,问:“现在天尊的头儿是谁?” 神秘人冷哼一声,闭上眼,道:“你要杀便杀。” 陆寒看他死活不开口,又换了个问题:“那我问点不打紧的事,比如,你们为啥盯上我?我不愿加入天尊,你们就要杀我,未免太霸道了。” 但神秘人依旧一句话不说,只是闭目等死。 陆寒看他油盐不进,叹了口气:“那好,就此别过。” 话音未落,他已拔出河卒,干净利落地划过了神秘人的喉咙! 等确认人彻底咽气后,陆寒开始搜身,想找出点蛛丝马迹。 为防万一,他还特地运功护住双手,以免中了毒。 可惜,他只搜出一块黑铁令牌,上面刻着“天尊”两个字,其余一无所获。 陆寒把令牌把玩了一会儿,收进怀里。 至于尸体,他先用方寸雷轰得焦黑,再挖个坑埋了。 …… 陆寒回到客栈,站在房门前,一边用食指拨弄铁球,一边琢磨事情。 “神秘人出自天尊,还来招揽我,说明天尊内部肯定有人知道这事。 如今人没了,他们八成会怀疑是我动的手。” “接下来,恐怕又有天尊的人来找我麻烦。” 想到这儿,陆寒忍不住叹气。 东方不败的事情还没个着落,转头又被天尊缠上,实在烦人。 “天尊是慕容秋荻一手创建的,她死后,天尊就由她和谢晓峰的儿子谢小荻继承。 按江湖传言,谢小荻是在八十多年前继承天尊之位的,如今要是还活着,怕是也有一百多岁了。” “一百来岁的人,除非是武当张真人那种,否则肯定早退居幕后了。 现在的天尊,十有八九是谢小荻的儿子、女儿,甚至孙子辈在掌权。” 陆寒想到这儿,又摇了摇头。 “几十年过去,搞不好早就有人夺权另立山头了。” “唉……” 他有些头疼,天尊太神秘,随便派出个招揽他的人都是大宗师境,谁知道背后还有多少这样的高手。 更别提,江湖中到底有多少人已经偷偷投了天尊! 以他如今的实力,想要硬碰整个天尊,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但愿天尊的动作能慢点吧。” 陆寒回到房中,关上房门,盘腿坐在床上,用修炼《大黄庭》代替睡觉。 …… 一晃,五天过去。 在成是非与云萝郡主的协助下,护龙山庄成功救回太后,并揭穿乌丸与利秀公主的真实面目。 在这次任务中,太后对成是非大加赞赏,亲点他入护龙山庄,成为黄字第一号大内密探。 铁胆神侯原本极力反对,但架不住太后与云萝郡主一再力荐,只能松口。 只要成是非能通过考核,便可正式入庄,成为黄字一号密探。 而这所有的事,都跟上官海棠无关了。 出云国使节的事情已经查得七七八八,她如今必须听从铁胆神侯的差遣,再度动身前往七侠镇,设法在陆寒身上动手,把他带回护龙山庄! 护龙山庄内。 铁胆神侯盯着上官海棠,语气沉重地开口:“海棠,这次去七侠镇,只能成,不能败!” 面对神侯的命令,上官海棠心中翻江倒海,却终究只能低头应命:“海棠明白。” 铁胆神侯走到她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道:“海棠,我信你有这个本事,别让我等太久。” 上官海棠脸色发白,咬着下唇,低声回道:“海棠……知道了。” 护龙山庄门前,她驻足回望那高挂的牌匾,神情复杂,仿佛心头压着千斤巨石。 就在这时,云萝郡主与成是非从远处走来。 云萝一见到她,立刻喊道:“海棠!” 上官海棠转身,恭敬地行礼:“属下见过郡主殿下。” 云萝快步走近,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锦盒,递到她手中:“你这是要往七侠镇去吧?帮我把这个送到,交给我师父。 我师父就是陆先生。” 上官海棠微微一怔:“你师父是陆寒?” 云萝点点头,又压低声音叮嘱:“这事可别让人知道,万一被我皇兄知晓,我可就惨了。” 一旁抠着鼻子的成是非冷不丁插嘴:“你那天当着那么多人拜的师,想瞒也瞒不住吧。” 云萝无奈地撇嘴:“能拖一天是一天呗。” …… 七侠镇,同福客栈。 说书的时辰又到了。 陆寒端坐高台,手执纸扇,神采飞扬。 “书接上回!” “世子一行人辞别二姐徐微熊,一路风尘仆仆,来到东海武帝城。” “世子骑在马上,远眺那巍峨城楼,一时出神。” “武帝城,乃王羡之所镇之地,亦是老黄陨落之所。” “此城孤悬于离阳之外,城门虽设,却几无防守。” “凡入此城者,无论贵贱,皆一视同仁,唯犯禁者不许入内。” “一行人踏入城门洞中,只觉心头沉重。” “百年武评,每二十年更替,而这武帝城门,却几乎踏过天下所有顶尖高手。” “当今剑道名流,桃花剑仙邓太厄、青衣官子曹长倾,也都得像他们这般,穿过这道门,走向那座城头。” “城头之上,坐着一个姓王的老怪物,自诩天下第二,屹立不倒!” “两年前,老黄也曾背剑而来,穿门而去。” “可惜啊,这一去,再无归期,只留下六柄名剑,连命都葬在了城中。” …… 台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皆是心潮澎湃。 众人都在等,等那世子闯武帝城的一战! 老剑神是否还会再度出山,与王羡之再分高下? 正想着,门口忽地走进一人,一袭青衣,女扮男装,正是上官海棠。 她站在堂中,目光落在高台上的陆寒身上,神色难明。 此番而来,不是为了相逢,而是为了布毒! 当她迎上陆寒那双温润如水的眼睛时,心跳几乎漏了一拍,险些转身逃走。 可她不能走。 临行前义父的吩咐,这些年养育之恩,压得她寸步难移。 …… 台上,陆寒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并未开口,只是喝了口茶,继续讲下去: “世子在一家酒摊坐下,摊主热情招呼,他却只要了一壶便宜黄酒,两只粗瓷碗。” “酒肆老板是铁了心要宰个肥羊,瞧着那坛子便宜黄酒,却吹得天花乱坠,一张口就是二十两银子,还特意提了两年前,有个姓黄的老头曾在这儿喝过一碗。” “世子把一碗酒摆在自己面前,另一碗放在老黄当年坐过的位置,两碗都斟满了。 他端起自己那碗一饮而尽,接着问酒肆老板,‘那背着剑匣的老头,是不是少了两颗门牙?’” “酒肆老板一听,细细回想,好像是这么回事,缺了两颗门牙。 难道这两人是认识的?” “世子又笑呵呵地说,‘那老头肯定拿不出二十两银子,最多就是把口袋里铜钱全倒出来,换一碗半碗的,慢慢咂摸着喝,是不是?’” “这下酒肆老板心里可慌了,不过世子也没计较他漫天要价的事儿,只是一碗接一碗地,跟老黄对饮。” “老黄啊,我以前问你,什么叫高手的气魄。” “你回答我说,那是能让九天之云低垂,四海之水翻腾的境界,你说武帝城那位王老怪物,差不多就有这能耐。” “可你明知道那老东西厉害得快要飞升成仙了,还非要上门挑战?” “你总说打不过就跑,风头不对赶紧溜,这一回,怎么就不跑了呢?” 第30章 酒里有毒! 台下。 众人听着陆寒模仿世子的语气,低声念叨着老黄这个名字,一个个脸上浮现出感伤与敬意。 对世子来说,陪他走过三载六千里路的老黄,一定是他心里最重的一个人。 如今重返故地,岂能不让人触景生情。 正当众人感慨之际,陆寒话音一转,语气陡然一冷。 “就在这时,老剑神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走到酒肆前,一屁股坐下,张口就骂,‘你在这儿啰嗦个啥?没胆子就夹着尾巴滚蛋!’” “世子被骂也不恼,只是淡淡问一句,‘要不然呢?’” “老剑神瞅了眼那城头,上面插满了天下武夫的兵器,冷哼一声,‘不管你干啥,老夫保你死不了。’” “世子笑了,指着城头上那隐约可见的剑匣,说道,‘我也没想干啥大事,就想端着这碗酒,去那儿看看。’” “老剑神一笑,‘这有何难?’” “酒肆老板听得一头雾水,心说这两人怕不是疯了?武帝城城头,岂是随便能上去的?” “但世子不管这些规矩,听老剑神答应,立刻起身,吩咐随从原地等候。” “接下来,武帝城主街上,所有人目睹了一生都难忘的场面!” “世子端着酒碗缓步前行,高声喝道,‘王羡之!敢问何为九天之云下垂,何为四海之水皆立?’” “这一句话,世子以内力催声,响彻半座城池,惊动万人瞩目!” “老剑神见状,哈哈大笑,整座城中,剑客手中之剑,齐齐嗡鸣出鞘,悬于半空!” “王羡之!李錞罡踏访东海,借你满城之剑,与你一战!” 哗! 台下众人听得热血沸腾,惊呼连连! 世子端碗而行,一声质问惊动半城,这本就惊世骇俗。 没料到老剑神更是霸道无双,竟要借满城之剑,与王羡之生死一战! 这般气魄,真可谓天下无双! 即便是心中复杂难平的上官海棠,也被这情节牢牢抓住,忍不住好奇,这一战到底会不会开打,又是谁胜谁负?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这时,一个身着黑衣、头戴斗笠的身影走进客栈,身形高挑,步履轻盈,透过斗笠下的薄纱望了陆寒一眼,嘴角微扬。 “听如今名动江湖的大宗师讲讲江湖事,倒也有趣。” 话音未落,黑衣女子便从上官海棠身旁走过,在一张空桌边坐下,与旁人拼桌,点了满桌酒菜,兴致勃勃地听起书来。 …… 众人满心期待地望着陆寒,等着他继续往下讲。 可陆寒却轻轻咳了一声,缓缓道:“今日讲书到此为止,诸位若想知道后续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众人一听,全都愣住,满脸不敢相信。 我裤带都松了,你说完这句就结束了? 紧接着,客栈大堂里便响起一片不满的嘘声。 虽说你陆寒现在是大宗师,武功通天,但听书人也有听书人的尊严! 谁也不能半途而废,吊人胃口! “陆先生!你总得把这战讲完再歇脚吧!” “陆先生,你讲到紧要关头突然打住,可真叫人坐不住啊!” “今日若听不到这场战事的结局,我可不走!” “就是啊,陆先生,你可是大宗师,怎能这般吊人胃口!” “陆先生……” 陆寒望着台下群情激奋的众人,轻笑一声,道:“诸位若真想听下去,那也行,不过嘛……” 他话音未落,一张银票便飞上了高台。 坐在门口桌旁的黑衣女子,戴着斗笠,笑意盈盈地望着陆寒:“我虽是头回听书,但也知道规矩,一万两,加讲一回,这钱我出。” 陆寒瞄了一眼那女子,微微一笑,重新落座。 众人纷纷回头朝那女子拱手致谢,场面一时喧闹起来。 …… “书接前回!” “老剑神邀王羡之一战,王羡之岂有不应之理!” “内城阁楼里传出一声如雷回应——请李錵罡出城,与王某入海一战!”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如流星坠地,从阁楼直冲东海海面!” “漫天飞剑,剑锋齐指东海,老剑神一跃而上,御剑出征!” “武帝城中百姓见此奇景,如潮水般奔向海边,只为亲眼一睹这场惊世之战!” “战中种种,咱们暂且不表,单讲这场惊天动地的一战!” “东海海面,怒涛翻滚,惊涛拍岸!” “王羡之白须飘然,黑袍猎猎,赤足而立,负手于狂风怒浪之上。” “老剑神踏剑而行,一千八百剑齐发,剑气纵横,罡风呼啸,天地变色,风云激荡!” “折断八百剑后,才勉强逼至王羡之两丈之内。” “再断六百剑,终是踏进王羡之一丈之内。” “三百剑齐袭,直刺王羡之身躯,却寸寸断裂,未能伤其分毫!” “众人见状,皆以为老剑神气数已尽,无力再战。” “谁料老剑神口中缓缓吐出二字——剑成!” “那坠海断剑纷纷浮出水面,汇聚一处,熔炼重铸,竟凝成一柄世间罕见的巨剑,横空而出!” “剑成之时,天穹裂开,金光如瀑,洒落东海!” “老剑神望向王羡之,朗声问:此剑可开天门?可斩你王羡之?” 一剑开天门! 众人心神激荡,脑海中浮现老剑神持巨剑破天而下,直指王羡之的震撼场面,无不热血沸腾! 这等气势,这等魄力,不愧是剑神之名! 只是,这场大战,到底谁赢了? 正当众人屏息以待,陆寒却又一次收声。 “诸位,今日就讲到这,欲知后事如何……” 他话音未落,又一张银票飞来,他接住一看,仍是那女子所掷。 陆寒一笑,将银票弹回,道:“今日,再多银子也不加更了。” 女子微微挑眉:“那这一战,究竟谁胜谁负?” 这也是全场人最想知道的事! 老剑神与王羡之东海一战,胜负如何? 陆寒目光一扫全场,缓缓开口:“若再打下去,天门将裂,战将无止。 是以,二人收手,不胜不败。” 众人一愣,没想到结局竟是如此! 陆寒又道:“但若论趋势,王羡之稳步攀升,老剑神历经沉浮,真要分个高下,胜者,应是王羡之。” 众人皆点头,觉得陆寒所言极是。 虽心中偏爱老剑神,但他也确是走过了太多波折,终究难敌巅峰状态的王羡之。 黑衣女子盯着陆寒,嘴角一扬,笑吟吟地开口:“先前听人讲,陆先生说书时提过一回武榜。 今日在座的诸位都想听一听,先生对当今江湖上的高手,有没有个高低上下之分?可否给个说法?”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陆寒,眼神中透着几分好奇、几分期待。 说起来,大家早就盼着陆寒列个高手榜单,说个明白。 可这人偏偏一直避而不谈,让人摸不着头脑。 如今旧事重提,不知陆寒是否会顺了众人的心意,吐出个榜单来? 但陆寒又摇了摇头,语气淡然:“我早前说过,天下藏龙卧虎,不说别的王朝,单我大明境内,就有不少高手从未露面、未曾交手,谁高谁低,真不好断言。”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我不过是个说书的,讲讲故事、评评江湖,至于这排座次的事,往后就别提了吧。” 众人听了这话,心里既有几分理解,也夹杂着遗憾。 若真能召集天下高手同台比过,分个胜负,那可就真叫一场盛会了。 可惜,这世上,谁又有这等威望与号召力? 黑衣女子瞧着他,轻轻一笑,道:“我见过不少说书人,可像陆先生这般身怀绝技的大宗师,倒是头一回得见。” 陆寒望她一眼,嘴角微扬,笑道:“姑娘常来听书,多打赏几回,见得自然就多了。” 黑衣女子听得这话,似是觉得有趣极了,抬手一甩,一张银票轻飘飘落在柜台上,笑声道:“给我安排一间甲字号房,我打算在这儿长住了。” …… 二楼。 靠窗的位置。 陆寒望着对面的上官海棠,笑着开口:“没料到你这么快又回来了。” 上官海棠听言,脸上神色微变,复杂难明。 她将手中锦盒递过去,道:“这是云萝郡主托我带给你的。” 陆寒接过,打开一看,里头是一颗夜明珠。 他取出,掌中稍一用力,珠子裂开,露出内中一颗淡绿色果实。 虽不知其名,但他心里已有七八分把握——这定是铁胆神侯苦苦寻觅的天香豆蔻无疑! 他将碎珠收好,对上官海棠道:“我回房一趟。” 说罢,起身离去。 上官海棠望着他背影,掌心中紧握着一包毒药,心跳如擂鼓。 若要动手,眼下正是最佳时机! …… 不多时,陆寒回来了。 他一坐下,便端起酒杯,朝上官海棠示意:“来,满上,干。” 上官海棠看着他举杯,心下猛地一紧。 刹那间,一股撕裂般的挣扎涌上心头。 那原本模糊不清的心绪,在这一刻竟如潮水般汹涌,清晰无比! 眼看陆寒就要饮下,上官海棠猛然出手,一把扣住他手腕,急声喝道:“别喝!酒里有毒!” 陆寒听得她喊,并不惊诧。 他缓缓放下杯,望着她,缓缓开口:“前些时日,曹正淳派人来寻我,说过铁胆神侯会借你之手对我下du,要将我擒回,押入天牢听候处置。” 上官海棠闻言,神情骤变。 她喃喃道:“你方才离席,原是故意给我下du的机会。” 陆寒轻轻点头。 他正是借故离席,为的就是让她露出真面目。 第31章 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上官海棠望着他,眼中满是震惊与痛楚:“若我没拦你,你当真会饮下这杯毒酒?” 陆寒摇头:“我虽是说书人,却也不是傻子。” 听他如此说,上官海棠眼眶一红,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几圈,终究还是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桌上。 她终于明白,这是一场针对她的试炼。 她虽阻止了毒酒入口,可毒,确实下了。 这是铁证如山的事实,不容抵赖。 而另外一边,她却背叛了铁胆神侯的信任,辜负了多年来的养育之恩! 说到底,不管是面对恩情,还是面对感情,她都彻彻底底地输了! 一时之间,上官海棠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陆寒察觉到她神色的变化,眉头微皱,开口道:“你想学绿袍儿的样,用死来向铁胆神侯表忠心,也向自己的心交代?” 听闻此言,上官海棠沉默不语,此时的她,连一句辩解都说不出口。 看着她脸色苍白、心如死灰的模样,陆寒轻叹一声,缓缓说道:“不值得。” 若她不曾下毒,他或许会找个机会向她剖白心意,以天香豆蔻为筹码,求铁胆神侯放她自由,从此携手江湖,共度余生。 可偏偏她动了手,哪怕最后心生悔意出手阻止,也无法抹去她曾经下毒的事实。 因此,陆寒此刻也在反复思量,也在认真权衡。 他真能彻底将上官海棠从铁胆神侯的掌控中解救出来吗? 以上官海棠对铁胆神侯的敬重与仰慕,她真愿意为了他,背弃护龙山庄,另择人生? 归根结底,他们之间虽然有些情愫,但终究不过相识两月,比起铁胆神侯自幼栽培的恩情,终究显得浅薄了些。 若真情深义重,她早该对他推心置腹,而非先下手为强,事到临头又心生迟疑,出手阻拦。 思及此,陆寒深吸一口气,望着上官海棠,沉声说道:“我有办法让你离开护龙山庄,不必再听命于铁胆神侯,你可愿走?” 上官海棠怔了怔,但很快便摇头。 自小在铁胆神侯身边长大,她所受的教导,便是忠心不二,誓死效命。 她能在最后关头阻止陆寒饮下毒酒,已是她所能背叛的极限。 如今,她又怎能因儿女情长,弃铁胆神侯的恩情如敝履,离开护龙山庄? 陆寒看她摇头,心中已然明了——她终究不会为他背弃铁胆神侯,背弃她的身份与责任。 终究,是一场有缘无分的劫。 想通这一节,陆寒也从这段朦胧的情意中彻底清醒。 他望着上官海棠,缓缓说道:“其实,铁胆神侯给你的,未必真是毒药。”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放在桌上:“这是曹正淳给我的,说是从天下第一毒师那里得来的解药。” “以我对铁胆神侯的了解,他不可能不知道曹正淳暗中收买毒师的事。” “最有可能的是,他将计就计,故意让曹正淳送来假解药,实则就是真正的毒!” 话音落下,陆寒便打开了瓷瓶,取出些许粉末洒入酒中。 粉末落入杯中,酒水瞬间翻腾,滋滋作响,如同沸腾的毒泉。 陆寒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动,道:“果然,两种药分开无毒,一旦混合,便是剧毒。 若我真喝下这酒再服下所谓解药,恐怕当场毙命。 所谓擒我归案,不过是句遮掩罢了。” 上官海棠听得此言,望向那漆黑如墨的酒液,脸色瞬间惨白,如遭雷击! 陆寒抬头,目光定定地看向她,语气平静:“你是护龙山庄的大内密探,是铁胆神侯一手养大的义女。 你能为了我这样一个相识不过两月的人违抗神侯命令,已是难能可贵。 我不恨你,只感激你那一瞬的回心转意。” 上官海棠望着他,嘴唇微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寒再次叹息,语气低缓:“芙蓉不及海棠妆,窗前风来云鬓香。 后一句诗,我可能没法告诉你了。” …… 芙蓉不及海棠妆,窗前风来云鬓香。 上官海棠本想知道那句未说出的诗是什么,可她如今明白,自己大概已经没有资格听他亲口说出了。 这段情,从初现端倪,到悄然落幕,来得太急,也去得太快。 “我走了。” 上官海棠起身,转身朝门外走去。 同福客栈外风尘仆仆,她打算就此离开七侠镇,返回护龙山庄,去领铁胆神侯那一关的责罚。 陆寒望着她那副心事重重的背影,开口道:“就这么回去,你铁定要吃苦头。” 上官海棠脚步一顿,轻声道:“我知道。” 陆寒盯着她看了半晌,缓缓开口:“铁胆神侯盯上我,不是因为我和西门吹雪在紫禁之巅上约战的事,那点小事他还看不上眼。 真正让他坐不住的,是他查不出我的来路。” 上官海棠听得一愣,回头问道:“什么意思?” 陆寒轻轻抿了口酒,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从哪来吗?今天我就告诉你。” 话音未落,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铁令牌,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上官海棠低头一瞧,见那令牌上赫然刻着“天尊”两个字,神色一变,低声道:“你是天尊的人?” 陆寒点头:“不错,我从小在天尊长大,练功、学艺、修心,一直到我成了大宗师,才独自离开,来到这七侠镇。 神侯查不到我,自然是因为天尊的影子,比他想象的更深。” 上官海棠皱眉道:“我以为天尊早在百年前就散了,没想到只是藏了起来。” 陆寒笑了笑,把令牌推到她面前:“拿着它回去见铁胆神侯,你这次的差事,也算交得上。” 上官海棠望着他,神色有些复杂。 陆寒看出了她眼神中的疑惑,淡淡一笑:“别误会,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我和神侯之间的这笔账,该有个了结了。 另外,我还有一句话,要你代我传给他。” …… 上官海棠走了。 这一回,陆寒没有送她,只是坐在客栈二楼,独自喝着酒。 自他踏入大明江湖以来,头一回对一个女人动了心。 虽然这段情没成,却也够他回味一段时日了。 不过好在,情未深,人未陷,断得干脆,也不至于乱了心性。 “哎,一个人喝闷酒,是不是有点寂寞?要不要我陪你?” 话音未落,一个黑衣身影飘然落座在他对面,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 陆寒盯着她那双眼睛,忽而一笑:“先把脸上的皮子揭下来,咱们再谈喝酒的事。” 黑衣女子一惊:“你怎么知道我戴了人皮面具?” 陆寒抬手指了指耳后:“都脱胶了。” 她连忙摸脸,却发现面具完好如初,顿时有些羞恼:“你耍我!” 陆寒笑了笑,眼神淡然:“我只是觉得,一个眼睛这么亮的女人,不该长这么普通,所以试探你一下。” 她哼了一声,白了他一眼:“原来你是个情场老手啊,刚送走上官海棠,转头就对我动手了。” 陆寒摇头:“是你自己坐过来的。” 说着,他给她倒了一杯酒:“不知你酒量如何,浅尝辄止也好。” 她端起酒杯,一仰头,一滴不剩。 “你这也太小气了,直接上碗才过瘾!” 陆寒轻笑:“你早来几天,我还能把你介绍给我大哥,你们俩喝酒,怕是能喝个三天三夜。” 她嫣然一笑:“那我来得是晚了些,不过跟你喝,也不差。” 陆寒举起酒杯,轻声道:“在下陆寒。” 说罢,一口饮尽。 她看着他喝完,笑盈盈地开口:“在下翠云峰下,绿水湖畔,神剑山庄三小姐!” “噗.......” 陆寒刚咽下去的酒,又全喷了出来。 她早有准备,斗笠一挡,笑得前仰后合:“咯咯咯……看你这模样,真是一点都不怕丢脸!” 陆寒抹了把嘴角,眼神透着几分狐疑,盯着那黑衣女子,开口问道:“你是认真的?” 那女子微微颔首,道:“我名谢卓颜,先祖乃剑神谢晓峰,他是神剑山庄的三少爷。” 陆寒听了这话,瞧她的眼神顿时就变了,像是多打了个问号。 “你也是天尊那边的?” 谢卓颜轻笑一声,摇头道:“天尊归天尊,神剑山庄归神剑山庄,两码事。 若我是天尊的人,早前见你拿着天尊令牌装神弄鬼,早就跳出来揭你老底了,还用等到现在?” 陆寒一听,细想一番,觉得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谢卓颜笑眯眯地又开口:“我刚刚正好瞧见你跟上官海棠谈事的全过程。 我猜啊,你是想借着天尊的身份,跟铁胆神侯联手,对付曹正淳和东方不败,对不对?” 陆寒一听,神色顿时一凝,眼神也冷了几分,目光中隐隐透出杀意。 他刚才跟上官海棠说话时,明明已经扫视过四周,根本没察觉她的存在。 看来,这女人不简单,至少在藏声匿迹这方面,有些门道。 被她一口道破自己的算计,陆寒心中顿时升起一个念头——灭口。 谢卓颜迎着陆寒的目光,轻哼一声,撇了撇嘴:“喂,你这眼神也太吓人了吧?搞得像要动手杀人似的。” 陆寒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压下了那股杀意,冷冷问道:“你想干嘛?” 谢卓颜冲他眨了眨眼,笑道:“我了解天尊,可以帮你把计划打磨得更稳当些。 不过嘛……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陆寒眉头一皱,问:“什么条件?” 谢卓颜笑意盈盈,一字一句道:“我要你从头到尾,再给我讲一遍《雪中》!” 第32章 明白什么了? 屋门前。 陆寒一边用右手食指拨弄着铁球,一边靠在栏杆旁,给谢卓颜说书。 谢卓颜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品着小酒,听得眉飞色舞,兴致盎然。 听了一会儿,陆寒看着她惬意的模样,开口道:“时候不早了,今日便到此为止吧。” 谢卓颜目光一转,落在陆寒的右手上,问:“你在练指劲?” 陆寒点头,并未否认,这事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谢卓颜抬手,指尖一并,两指如剑,隔空一划,点在铁球上。 砰! 铁球发出一声闷响,猛然飞出,陆寒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抓了回来。 谢卓颜看着陆寒,笑吟吟地问:“你觉得我这指法如何?” 陆寒低头看了看铁球上那道深深的指痕,又抬头望了望谢卓颜,淡淡道:“挺狠的。” 谢卓颜伸了个懒腰,道:“这是我神剑山庄的祖传绝学,叫‘谢氏剑指’。 若你有兴趣,我可以教你。” 陆寒眼神古怪地望着她,道:“你不会白白教我,所以……你又想换什么?” 谢卓颜靠近一步,压低声音道:“我想知道你真正的身份。” 陆寒没说话,转身推开房门,一脚跨入,反手便将门关上,动作干脆利落。 谢卓颜望着紧闭的房门,愣了片刻,抬起手想敲,却又迟疑地放下。 “罢了,来日方长,总有办法撬开你这张嘴。” …… 护龙山庄大门前。 上官海棠望着那扇熟悉的门,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即便身为武者,连日奔波不停,也有些吃不消。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下衣襟,迈步走进山庄,直奔大殿而去。 铁胆神侯端坐主位,望着独自归来的上官海棠,语气沉沉地问:“你失败了?” 上官海棠单膝跪地,低头道:“孩儿有负义父所托。” 神侯面露怒意,但很快又收敛了情绪,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上官海棠答道:“陆寒曾与曹正淳私下会面,对我心存戒备。” 神侯冷哼一声,咬牙道:“曹正淳这只阉狗,早晚我要他碎尸万段!” 顿了顿,他又问:“陆寒识破你的手段,就这么轻易放你回来了?” 上官海棠点头,道:“非但如此,他还给了我一样东西。” 话音未落,上官海棠袖中铁牌一闪,那枚黑铁令牌被她轻轻托在掌心,递到铁胆神侯面前。 铁胆神侯起身迈步走来,接过令牌,指尖抚过那两个字——“天尊”!他神色微动,眼角都似绷紧了几分! “陆寒……是天尊的门下?” 上官海棠点头,回道:“陆寒说,他从小就在天尊长大,直到成为大宗师才走出那座门,所以义父查不到他的底细,也不奇怪。” 铁胆神侯听罢,眉头紧锁,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天尊这组织,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陆寒若真是出自他们,那他来历成谜,倒也说得通。” 当年筹建护龙山庄时,他便对天尊动过心思,派出人手四处查探,可到头来,连个影子都没抓住,只留下几缕风中残痕。 如今再看这令牌,回想陆寒种种神秘之处,一切竟如拼图凑整,豁然开朗。 上官海棠又开口:“义父,陆寒还让海棠带句话给您。” 铁胆神侯挑眉:“哦?他想说什么?” “他说,愿意助义父对付曹正淳,但前提是,义父也要帮他收拾东方不败。” 铁胆神侯冷笑一声,语气傲然:“曹正淳不过是个老鼠,想杀他,我随时都能动手,何须他来帮忙!” 上官海棠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陆寒还提了一事——他说,他能调动天尊之力,助义父找到您最想要的东西。” 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铁胆神侯接过来,只扫一眼,纸上的四个大字让他瞳孔一缩——“天香豆蔻”! 他声音陡然拔高:“他知道天香豆蔻在哪儿?” 上官海棠轻轻摇头:“这个海棠不知,但陆寒承诺,只要义父助他对付东方不败,一年之内,必献一颗天香豆蔻!” 铁胆神侯听完,沉吟片刻,便下定决心。 他要答应陆寒! 于他而言,这世上,再没有比找到天香豆蔻更重要的事了! …… 七侠镇,同福客栈。 陆寒坐在椅上,手中铁球被他隔空一戳,缓缓旋转,目光却落在一旁的谢卓颜身上:“我已依你所求,把《雪中》前头的故事讲完,现在,你是不是也该动动手,帮我把计划补一补?” 谢卓颜笑意盈盈,轻声道:“你不会真以为,讲个故事,我就会心甘情愿帮你吧?” 陆寒神色未变。 他本就没对谢卓颜抱太大希望,如今见她反悔,也谈不上气愤,更无意外。 倒是谢卓颜,看他一脸淡定,反倒有些诧异:“我耍了你,你不恼?” 陆寒淡淡道:“恼没用,不如一刀剁了你痛快。” 话音未落,他猛然出手,一掌直取谢卓颜肩头。 谢卓颜疾步后退,拉开距离,连忙摆手:“哎哎哎,别动手,我开玩笑的,真没打算赖账。” 陆寒目光如刀,盯着她看了片刻,缓缓道:“你我相识不过几日,谈不上朋友,你开的玩笑,未必有趣。” 谢卓颜耸耸肩,笑得更灿烂:“不是朋友,那也算得上是合作之人吧。” 她怕陆寒又动真格的,连忙补充道:“我可以替你在神剑山庄安排一个身份,再故意泄露给铁胆神侯知晓。 世人皆知神剑山庄与天尊关系匪浅,铁胆神侯自然也会这么想。 他若查到你身在神剑山庄,只会认定你是天尊一脉。” “天尊门人之间,也不是个个相识。 只要不是天尊核心人物现身,便无人能揭穿你。” “再者,据我所知,天尊核心成员极少露面,几乎不染江湖尘事。 也就是说,你这身份,几乎无懈可击。” “这一番安排,可算得上是助你完善计划?” …… 陆寒静静听完,目光微沉。 若谢卓颜果真是神剑山庄的三小姐,那要为他在山庄里安个身份,当真易如反掌。 到时候铁胆神侯查出他在神剑山庄的身份,准得认定他也是天尊中人。 这样一来,他与铁胆神侯之间的联手便能顺畅许多。 就算日后铁胆神侯起了别的心思,也得掂量掂量天尊与神剑山庄的分量,不敢轻易动手。 眼下最棘手的,是他对谢卓颜的话存了几分疑心,准确来说,是他根本不敢相信谢卓颜就是神剑山庄的三小姐! 自剑神谢晓峰归天之后,神剑山庄便隐于江湖,后人极少露面江湖。 谢卓颜的出现太过突然,处处透着古怪。 念及此处,陆寒望着谢卓颜的眼神便多了几分复杂,开口道:“你拿什么证明自己是神剑山庄的三小姐?” 谢卓颜笑眯眯地看着陆寒,语气轻快:“你这三天一直在琢磨我到底是不是神剑山庄的三小姐吧?忍到现在才问,怕不是憋得难受了吧?” 陆寒不置可否,眼神依旧谨慎。 谢卓颜指了指那铁球上的凹痕,说道:“谢家剑指本就是最好的凭证,不过考虑到你没见过,那我便拿个更实在的东西出来。” 话音未落,她便从袖中取出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 令牌古意盎然,明显有些年头了,上面刻着“神剑”两个字,剑气森然,竟似能割裂空气! “这便是神剑山庄的信物——神剑令,唯有谢家嫡传才有资格持有。 以你的修为,应该能感受到它上面的剑意。 这是我曾祖父留下的,如今世上,就算是西门吹雪,也破不开这剑意。” 陆寒凝视着谢卓颜手中的神剑令,细细感应那股剑意,腰间的蜀道剑竟发出一声嗡鸣,自行出鞘半寸! 铿! 陆寒一手按住剑柄,缓缓道:“我相信你了。” 也许谢卓颜的身份可以伪造,但神剑令上的剑意,却不是谁都能仿得出的。 谢卓颜收起神剑令,淡淡一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神剑山庄的剑侍了。” 陆寒眉头一皱,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谢卓颜笑意盈盈地解释:“剑侍,就是我在神剑山庄给你安排的身份。 只因你学剑又学刀,剑意驳杂,所以我命你入世历练剑心,无奈之下,你便落脚这七侠镇,做起说书人。” 陆寒听罢,说道:“你这安排,倒是一板一眼。” “那是自然。”谢卓颜随手一指,又在那铁球上留下一道新的凹痕。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般帮我,到底图个什么?”陆寒眼神微沉,总觉得谢卓颜背后另有打算。 “至于我图什么,日后自会告诉你,现在还不到时候。”谢卓颜摇了摇头,不愿多言。 虽说她不愿多说,但陆寒心里却早已开始琢磨。 他将天尊出现之事与谢卓颜现身之事一并串联,再结合其他线索,心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惊人的念头! …… 大堂之中。 谢卓颜正悠闲地品茶。 陆寒忽然从楼上缓步而下,在她对面坐下。 “我明白了。”陆寒望着她,神色复杂。 谢卓颜一愣:“明白什么了?” 陆寒盯着她,缓缓道:“据传,慕容秋荻之后,谢小荻成了新一任天尊,同时,他也是神剑山庄唯一的嫡传。” “在那样的局面下,谢小荻作为两者共主,自然会将两者紧紧绑在一起。 也正因如此,世人才会误以为神剑山庄和天尊是一体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你却说,神剑山庄是神剑山庄,天尊是天尊,彼此早已不是一家。 这就说明,这两派早已分裂。” “能让它们彻底决裂的,一定是不可调和的矛盾!” “比如说——天尊的掌控权,已经不在神剑山庄手中!” 谢卓颜闻言,神色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第33章 要成亲了?对象是谁? 陆寒见状,继续说道:“你之前说要替我在神剑山庄安排个身份,借外人误认神剑山庄与天尊是一体的机会,误导铁胆神侯,让他以为我也是天尊的人。” “那我是不是可以从另外一条道上琢磨琢磨,这样一来,我可就成神剑山庄的人了。” “可在此之前,我动过天尊的手下,若真被扣上神剑山庄的帽子,天尊少不得要冲着神剑山庄发难,这对你们来说,绝对是个大麻烦。 可你呢?半点都没往这上面想!” “这会不会意味着,神剑山庄和天尊之间的梁子早就结死了,已经到了要真刀真枪干一场的地步?所以你才敢这么放得开?” “所以归根结底,你压根不是在帮我遮掩身份上的漏洞,而是想给我打个烙印,把我绑上你们神剑山庄的战车,让我跟你们一块儿去斗天尊!” 谢卓颜听完陆寒这一席话,脸色顿时变得颇为复杂,忍不住开口:“这些,你都是刚想明白的?” 陆寒盯着她,缓缓问道:“那你是不是也默认了?” 谢卓颜轻轻摇头,说道:“你说的那些,关于神剑山庄和天尊之间的恩怨,确实有其事,这一点我认了。 但你要说我是故意给你贴标签,拉你上船,那可真是你想多了。” 陆寒一时语塞。 谢卓颜接着说道:“神剑山庄当年可是江湖第一大门派,如今虽然低调了点,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不是谁都能动的。 就算真和天尊掰手腕,也犯不着拉你下水。” 她顿了顿,嘴角微扬,“要是你是个无双大宗师,倒还真值得我们动点心思。 可你呢?也就一个普通大宗师罢了,还不至于让我们费那么多脑筋。” 陆寒沉默了。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那你到底为什么帮我?” 谢卓颜笑意盈盈地答道:“我不是说过了嘛,我喜欢听书。” …… 听她这么一说,陆寒的脸色顿时有点怪异。 原来我才是小丑? 绞尽脑汁想了一大堆阴谋阳谋,结果人家根本没想那么多? 可细细一品,谢卓颜先前的话里,明显藏着点别的意思,只是现在还没到揭开的时候。 这就让他犯迷糊了——除了我这一身还算过得去的功夫,我还有哪点值得神剑山庄惦记? 谢卓颜看着他那一脸困惑的模样,笑嘻嘻地问:“你不会还在瞎琢磨吧?” 陆寒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我只是搞不懂,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你们看上的。” 谢卓颜轻声反问:“你真不知道?” 陆寒凝视着她,认真道:“还请姑娘赐教。” 谢卓颜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缓缓说道:“你觉得,我曾祖父三少爷谢晓峰,真的死了吗?” 陆寒一愣,脱口而出:“难道谢晓峰还活着?” 谢卓颜摇头:“他离开了这个世界。” 陆寒皱眉:“人都死了,还有什么真假可言?” 谢卓颜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离开,并不一定就是死。” …… 陆寒望着她,脸上神情复杂至极。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但万万没想到,谢卓颜接近他,居然是为了破碎虚空、白日飞升! “三少爷谢晓峰飞升了?” 陆寒忍不住开口,这也太离谱了吧! 谢卓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据传八十六年前,神剑山庄的藏剑庐中,忽然有剑气直冲云霄,撕裂天穹,方圆几十里都看得清清楚楚。” “等大家赶到藏剑庐时,曾祖父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一柄剑和一枚神剑令。” “找了许久,没人能找到他的尸骨,于是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老人家,破碎虚空,飞升上界了!” 听她这么一说,陆寒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震惊。 谢晓峰是剑神,是大明王朝最耀眼的存在,这点他信。 但你说他一剑劈开天地,飞升成仙了……这也太玄了吧! 可看谢卓颜那副笃定的样子,分明不像在瞎编,反倒像是真信了这事。 陆寒盯着谢卓颜,开口问:“这么说,你接近我,就是因为我在说书时提到了飞升这码事?” 谢卓颜点头,回道:“不只是我,连天尊都沉寂多年,如今突然冒出来请你入伙,说白了,还是为了飞升。” 顿了顿,她接着道:“若不是你跟飞升有瓜葛,就凭你干掉了天尊的一位执事,他们早就派出顶尖高手,将你从江湖上除名了!” 陆寒眉头一皱,道:“所以神剑山庄突然退隐,天尊也销声匿迹,都是为了这飞升?” 谢卓颜叹了口气,道:“可惜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一点眉目都没有。 就连我祖父靠着曾祖父留下的神兵利器,也没能一剑劈开天地。” 陆寒神色古怪,道:“你祖父就是谢小荻吧?他可是剑神传人,又有天尊的鼎力支持,都没能冲破虚空,我又能行?” 谢卓颜轻轻摇头,道:“现在的你,自然没这个本事。 可将来呢?” 陆寒顿时明白过来,这便是谢卓颜先前说“现在不是时候”的真正缘由。 按她的盘算,应该是等他有了冲破虚空的可能之后,才会把这事摊开来谈。 但他脑补太多,谢卓颜怕他越想越偏,才提前说了出来。 想到这里,陆寒苦笑一声:“我只是个说书人,编编故事罢了。” 谢卓颜凝视着他,语气坚定:“可这世上,除了你这说书人之外,再没人提过飞升的事。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们也绝不能放手!” 陆寒望着她,问:“你年纪轻轻,也想飞升成仙?” 谢卓颜摇头:“我才二十,可我祖父已经过百了。” 陆寒听得来了兴趣,问:“你祖父还在,那神剑山庄和天尊为何会分道扬镳?” 她冷哼一声,道:“自打曾祖父白日飞升后,神剑山庄便一门心思研究如何破空而去,结果让那些心怀不轨之徒钻了空子,趁机夺了天尊大权!” 陆寒挑眉,问:“你说的是谁?” 谢卓颜答:“江南七星塘,慕容家!” 陆寒点了点头,心中却另有想法。 要说慕容家心术不正,也未必尽然。 毕竟当初天尊的创始人,本就是慕容家的人。 谢小荻若不是慕容秋荻的亲儿子,也坐不上那个位置。 在慕容家眼里,他们夺回天尊之位,不过是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些话陆寒只在心里琢磨,嘴上当然不会说。 他看着谢卓颜,问:“所以神剑山庄和天尊就这么分开了,各自研究飞升?” 谢卓颜摇头:“天尊那边,或者说慕容家的人,并未亲眼见到曾祖父飞升的景象,自然对我们说的将信将疑。” “这些年又毫无进展,他们就更不信了。” “直到你出现,在说书时提到飞升,天尊才重新重视这事。” “他们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派了个执事来招揽你。 但飞升是绝密,那位执事啥也不懂,你一拒绝,他就动手,结果被你反手干掉了。” “要不是我祖父出面压着,天尊早就派人抓你了。” “说到底,你欠我神剑山庄一个人情。” 陆寒:“……” 这事情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 听完谢卓颜一番话,陆寒心头一松。 他原本还担心天尊会报复,现在看来,短时间内他们是不会动自己了。 再加上之前曹正淳派人示好,还有借天香豆蔻与铁胆神侯结盟,眼下最棘手的敌人,便只剩下一个——东方不败。 “自从上次大哥逼退东方不败之后,那厮便销声匿迹,再无踪影。” “以日月神教的情报网,他肯定已经得知大哥离世的消息,可至今未曾再动手……” 陆寒低声嘀咕着,心中浮现出一个荒唐却极可能为真的念头。 自从修习《葵花宝典》之后,东方不败性情大异从前,从一个雄心勃勃的枭雄,变成了只顾儿女私情的“娇娘”。 上次他千里迢迢亲自来犯,说到底,不过是为了杨莲亭。 那一战之后,他也明白自己不是陆寒的对手,根本无力抗衡。 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愿意舍下黑木崖,抛下杨莲亭,再次出手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对如今的东方不败来说,与其花上几天时间去对付一个毫无威胁的人,还不如留在屋里陪着杨莲亭来得痛快。 想到这里,陆寒脸上的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 这一次,别又是他想多了吧。 …… 客栈大堂。 陆寒正与谢卓颜对坐饮酒。 正喝得兴起,莫小贝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嘴里喊着:“师父师父!” 陆寒一看是她,笑嘻嘻地打趣:“怎么,你嫂子不给你银子买糖葫芦,就跑来劫你这师父了?” 莫小贝:“呕.....” 陆寒一脸懵:“啥情况?” 莫小贝一边干呕一边摆手:“师父……千万别再提糖葫芦……呕!” 陆寒见状忍不住笑出声:“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莫小贝一听,又是一阵干呕。 这时,柜台后的佟湘玉冷哼一声,开口道:“咱家这小姑子,可真能整。 上回让五岳剑派的人买了几千根糖葫芦,一口气吃了几十根,剩下的还不舍得扔,全堆房里天天看着闻着。 不吐才怪咧。” 听她这么一说,陆寒笑得更欢了。 能把最爱吃的东西吃吐了,也是独一份的本事。 好半天,莫小贝才缓过劲来,擦了擦嘴,对陆寒说道:“师父,刚刚华山派岳不群派人送来了两封请帖,说是邀请你和我去华山派,参加他女儿的婚礼。”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两封烫金红帖。 陆寒闻言一怔,随即问:“岳灵珊要成亲了?对象是谁?” 莫小贝低头看了看请帖,答道:“叫林平之。” 听到这个名字,陆寒轻轻叹了口气。 岳灵珊嫁给林平之,是不幸的。 可林平之,又何尝不是个苦命人? 莫小贝有些疑惑地问:“师父,你叹什么气?” 陆寒摇摇头:“没什么,既然岳掌门相邀,那就走一遭吧。” “我能一起去吗?”谢卓颜忽然笑着插嘴。 陆寒斜了她一眼:“爱去不去。” 第34章 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华山派。 闺房内,岳灵珊满脸喜气地盯着桌上摆着的一排精致发钗,挑得眼花缭乱。 “平之,你快瞧瞧,这支好看,还是这支好看?” “平之?平之?” 她回头唤了两声,发现林平之正坐在一旁发呆。 林平之被叫回神,勉强一笑:“都好看。” 岳灵珊听出他语气敷衍,微微蹙眉:“你怎么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林平之摇头:“没事。” 身体的不适,远远比不上心里的苦痛来得沉重! 他只恨自己如今太弱,无法反抗,只能忍气吞声,将满腔恨意压在心底,无法宣泄。 他恨不得将那些折磨过他的人,千倍百倍地报复回来! 岳灵珊靠近他,坐下来轻声说:“平之,再过几天我们就是夫妻了,有什么心事,一定要告诉我。” 林平之抿了抿唇,低声道:“我只是想到家仇未报,心中难安。” 岳灵珊心疼地将他轻轻抱住,想要给他一丝温暖。 可林平之却猛地推开她,冷冷地站起身:“我去练剑。” 岳灵珊怔怔望着林平之离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泛起一丝陌生感,仿佛那熟悉的身影早已变了模样。 …… 两日后。 陆寒带着两人踏入华山派地界,早有华山弟子候在山门前迎接,态度恭敬得紧。 陆寒扫了眼迎上来的弟子,开口问:“令狐冲呢?” 那弟子忙答:“大师兄因触犯门规,被师父罚去思过崖面壁,无法前来迎接先生,还请先生恕罪。” 陆寒轻轻颔首,不置可否。 思过崖……风清扬也该出山了。 他心中一动,顺势问道:“令狐冲到底犯了什么错?” 弟子答道:“此前先生下令解散嵩山派,衡山刘正风趁机金盆洗手,有人认出他与日月神教的长老私交甚笃,引出一场风波。 大师兄因与此二人来往,被师父责罚。” 陆寒听罢,未再多言。 一行人来到华山派前厅,宾客见陆寒到来,纷纷起身行礼,神色中带着几分敬畏。 岳不群缓步上前,语气不急不缓:“陆先生远道而来,本当亲自下山相迎,奈何山上贵客众多,实在分身乏术,还请见谅。” 这话听着客气,可语气里半点歉意都无,反倒在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得意,像是终于坐稳了五岳盟主的位子。 陆寒一笑,淡淡道:“岳掌门,我不过是个说书人,无需如此礼重。”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莫小贝拉到身前:“倒是这位,可是你们五岳剑派的正主,对她客气点才对。” 岳不群目光微沉,眼中寒光一闪即逝,随即笑道:“陆先生说得是,莫盟主亲临华山,实乃我派之幸。” …… 陆寒又道:“我与令狐冲也算旧识,听说他被罚去思过崖?” 岳不群点头:“管教不严,致使他与魔教中人来往,只能罚他去思过崖静思己过。” 陆寒微微一笑:“掌门说得有理,不知我可否去思过崖一见?” 岳不群眉头一皱,本想拒绝,但想到陆寒身份不凡,又看了看莫小贝,只得勉强应道:“思过崖乃我派禁地,不过陆先生既开口了,我便破例一回,只是……只能先生一人前去。” 陆寒笑得从容:“合情合情。” 他在前厅稍作停留,将莫小贝交给谢卓颜照看后,便由华山弟子带路,往思过崖而去。 到了崖下,远远便看见一人正在练剑。 那人剑势凌厉,招式变幻莫测,剑气纵横,杀意四溢。 陆寒一眼便知——这《独孤九剑》的精髓,已被令狐冲掌握! 他缓步走近,笑着鼓掌:“好剑法,当真是妙不可言!” “谁?” 令狐冲一惊,手中剑势一滞,转头一看,竟是陆寒,不由得一愣:“陆先生?你怎么来了?” 陆寒走上前,笑道:“路过华山,听说你在这儿修身养性,特地来看看。” 令狐冲闻言,神色微动,语气复杂:“难得你还记得我。” 陆寒从腰间取下酒壶,递过去道:“好剑法,岂能无好酒相伴?” 令狐冲接过酒壶,哈哈一笑:“还是陆先生懂我。” 他仰头灌了一口,正欲说话,陆寒忽然随口问道:“风清扬前辈不在?” “噗——” 令狐冲一口酒全喷了出来。 他一脸惊疑地盯着陆寒,开口问道:“陆先生,你怎么晓得风前辈藏在这儿?” 陆寒轻笑一声,回道:“大宗师之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 话音未落,一个须发皆白、身形瘦削的老者,缓缓从洞中踱步而出。 他打量着陆寒,开口道:“令狐冲曾与老夫提起过你,说你年纪轻轻,便已是大宗师境界,实属难得。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寒凝视着风清扬,语气微含试探:“早就听闻华山派剑宗有位风清扬前辈,剑术通神,精妙无双。 今日有幸相见,不知可否讨教一二?” 陆寒故意点破风清扬的所在,便是想看看这位剑宗老祖宗的独孤九剑到底有多玄妙。 若能学上一招半式,那便是赚到了。 风清扬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也好,老夫多年未曾动手,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只见陆寒解下腰间佩剑“过河卒”与“蜀道”,将两剑插于地上,空手走向风清扬。 起初,他走得不急不缓,可越是接近风清扬,步子便越快。 待到距离风清扬只剩一丈时,他忽然踏步疾冲,一拳挥出。 几乎同时,风清扬以右手两指为剑,迎上陆寒这一拳。 陆寒左手化作龙爪,直扣风清扬胸口。 风清扬左手一指,点向陆寒掌心,待他欲抓时,手腕轻抖,如鞭般抽向陆寒手腕,轻松化解攻势。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交手数招。 虽未动用内力,但招招凶险,步步杀机。 远处的令狐冲目不转睛地盯着二人交手,生怕漏掉一丝一毫的细节。 陆寒主攻,无论从哪个角度出手,风清扬皆从容应对,仿佛闲庭信步。 陆寒心中渐渐明白,就算自己打到筋疲力尽,也未必能破得了风清扬的防御。 几十招后仍无突破,陆寒后撤一步,抱拳道:“风前辈剑术通神,晚辈甘拜下风。” 风清扬摇头道:“剑宗精于招式变化,陆先生内力浑厚却弃而不用,以己之短攻彼之长,败,也不算真败。” “更何况,你年不过二十出头,若再给十年光阴,怕是三招之内便能胜我。” 陆寒哈哈一笑:“风前辈太抬举我了。” 他转头望向令狐冲,说道:“令狐兄得了风前辈真传,将来必成大器。 不过,我看你似乎还缺一柄趁手的好剑。” 说罢,他转身拔起插在地上的“蜀道”,随手一抛,令狐冲下意识伸手接住。 陆寒笑道:“这剑,就送你了。” 说完,他眼角一扫风清扬——我剑都送出去了,你总不好让徒弟白拿吧? 令狐冲忙道:“陆先生,这礼物太贵重,我怎敢轻易收下!” 他练剑多年,自然识得“蜀道”乃一柄难得的好剑,只是如此受礼,实在难以安心。 一旁的风清扬却意味深长一笑,开口道:“令狐冲,陆先生一番心意,你就收下吧。” 令狐冲听得师父发话,这才郑重接过,抱拳谢道:“多谢陆先生赠剑。” 陆寒笑道:“你得风前辈亲传,早晚也是大宗师人物,称呼上不必拘礼。 我唤你令狐兄,你唤我陆兄或陆寒便是。” 令狐冲点头轻应:“陆兄。” 陆寒轻笑一声:“我还另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你们练剑了,告辞。” 说罢转身欲走,忽听风清扬随手一抛,丢来一本古旧秘籍。 陆寒接住,转身深深一躬:“多谢风前辈。” …… 后山,僻静无人之处。 林平之一人独坐,手中紧握《辟邪剑谱》,神色阴晴不定。 “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剑谱头一页写得清清楚楚,要练这门剑法,先得挥刀自宫,断了男根! 若是寻常光景,林平之身为七尺男儿,哪怕死也不会自断根脉,做个不完整的男人。 可如今,他身负滔天血仇,仇家如狼似虎,步步紧逼,他已无路可走! “爹,娘,镖局的兄弟们,我林平之在此立誓,定要替你们报仇雪恨!” 林平之咬牙低语,脸上那丝犹豫早已不见,换上的是决绝与狠厉。 锵! 他一把握住腰间佩剑,正要撩起衣襟动手,就在这时,一道白鞘长刀破空而来,砰地一声深深插入他面前的地面! 林平之心头一震,猛然回头,厉声喝道:“谁!” 陆寒慢悠悠从远处走来,淡淡吐出两个字:“是我。” 林平之从未见过陆寒,自然不知他是谁。 他盯着来人,神色警惕,冷冷问道:“你是什么人?” 陆寒答道:“陆寒,七侠镇说书的。” 林平之一听,顿时瞳孔一缩,脱口而出:“你就是陆寒?那个新晋大宗师?!” 话音刚落,他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冷声质问:“你也是冲着我林家的《辟邪剑谱》来的?” 陆寒摆摆手,轻描淡写:“别瞎扯。” 他要那玩意儿干嘛? 万一哪天心血来潮,真练了,那可就真废了。 林平之虽听他否认,却并未放松戒备,语气沉了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寒看着他,眼神有些意味深长,缓缓说道:“那《葵花宝典》本就是残缺不全,这《辟邪剑谱》又是从残篇中悟出的,说白了,就是残中残。 为了这种半吊子武学,把自己变成太监,值得吗?” 林平之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痛苦之色,低吼道:“你以为我愿意吗?可我没有别的路可走!” 陆寒轻轻一笑,道:“现在有。” 话音未落,他随手抛出一本秘籍,落在林平之怀中。 林平之下意识接过,只见封面上三个大字——“方寸雷”。 陆寒望着他,悠悠说道:“你应该听说过这套刀法吧?刀藏鞘中,雷动方寸,比起你那剑谱,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凭它,足以让你手刃仇人。” “所以啊,别再惦记那破剑法了,改练刀。” “至于这秘籍是真是假,你也别担心,我堂堂大宗师,犯不着在这儿耍你玩。” 林平之虽未见过陆寒,但江湖上早有传闻,说他一刀出鞘,天雷轰顶,威力惊天动地。 这《方寸雷》正是他的成名绝学。 第35章 你到底是谁? 如果真能练成,那他自然就不用再去练那见鬼的《辟邪剑谱》了! 陆寒盯着他,继续道:“你若决定练刀,那作为交换,就得亲手毁了《辟邪剑谱》。” 他不想让这等害人的武学继续流传,祸害他人。 林平之皱眉,有些不解地问:“你为何要帮我?” 陆寒神情认真,淡淡回道:“你就当我是在同情你。” 这话虽刺耳,却是实情。 陆寒确实同情林平之的遭遇,所以才出手拉他一把。 至于林平之日后能走多远,那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林平之听后,神色复杂,久久无言。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一掌拍碎身上的袈裟,扑通一声跪地,朝陆寒重重磕头,哽咽道:“多谢陆先生!” 陆寒上前扶起他,语气平和:“岳不群偷你家传剑法,是他罪过。 岳灵珊不知情,她是清白的,你明白吗?” 林平之鼻子一酸,低声回道:“我知道。” 陆寒拍了拍他肩膀,道:“刀法记熟了,就把秘籍毁了,别让别人看到。” 说着,他走到那柄白鞘长刀旁,拔出“过河卒”,说道:“等你练成了‘方寸雷’去报仇时,可以来找我借刀。 用好刀施展这门刀法,才不辱没它。” …… 陆寒回到前厅时,宾客们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谢卓颜与莫小贝则坐在角落,神色略显落寞,像是被冷落在一边。 看到陆寒归来,莫小贝几步上前,急声道:“师父,你总算回来了!” 陆寒望着她那张鼓得像包子的小脸,笑着问:“怎么啦?谁惹你了?” 莫小贝连连点头,愤愤道:“那岳不群,心机深得很,居然要跟我动手比划比划,要不是我爷爷出面拦下,我这盟主脸面可就丢光了!” 陆寒问:“那老头子跟他交手了没?” 莫小贝点头,语气低落:“比了,还输了,才三招!” 她原本还指望爷爷能替她好好教训岳不群一顿,出出这口恶气。 谁知结果竟然是三招就败下阵来,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陆寒拍了拍她脑袋,淡淡道:“这也不奇怪。” 岳不群练了《辟邪剑谱》,出剑快得邪门,莫大先生不敌,也是情理之中。 这时谢卓颜也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陆寒,说道:“你这一趟出去没多久,腰上的剑就不见了,送人了?” 陆寒点头一笑:“你这眼力,倒是不赖。” 经她一提,莫小贝这才发现陆寒的佩剑没了,惊讶道:“这就送出去了?我还等着将来继承师父的兵刃呢!” 陆寒哭笑不得:“你这是盼着我现在就嗝屁,好接我的家当吧?” 莫小贝急忙摆手解释。 正说着,前厅的宾客又围了上来,陆寒面带笑意,一一应对,谈笑自若。 莫小贝本来还想请师父替她出气,但想到今天是大喜之日,只好作罢。 …… 婚礼开始。 陆寒坐在席位上,看着正拜堂的林平之和岳灵珊,嘴角微微一扬。 “林平之没自宫,看来今晚是要圆房了。” “可怜令狐冲还在思过崖苦练剑法,还不知道他小师妹已经另嫁他人。” “不过也没啥,以后他还会遇见任盈盈。” 想到这里,陆寒却轻轻叹了口气。 他一手促成了林平之和岳灵珊的好事。 令狐冲未来也会遇见命中注定的任盈盈。 那他自己呢?他的命中注定又在何方? …… 婚礼一结束,陆寒等人没有在华山派多留,很快就下山离去。 途中,谢卓颜忽然开口:“那岳不群,有点古怪。” 陆寒看了她一眼,问:“哪里古怪?” 谢卓颜答道:“此人号称‘君子剑’,用的却是阴狠诡谲的剑法,你得提防着他点。” 陆寒一笑:“到底是神剑山庄的传人,别人都看不穿的事,你一眼就瞧出来了。” 谢卓颜轻哼一声:“你早就看出来了,是不是?” 陆寒点头,没有多言。 …… 一路奔波,回到七侠镇后,陆寒立刻又登上说书台。 因前些日子去了华山,说书断了一回,听众们可是等得望眼欲穿。 一见陆寒从楼上走下来,众人立刻精神一振。 还有人眼尖,发现他腰间没了佩剑。 “陆先生,你的宝剑呢?” 陆寒哈哈一笑,顺口答道:“出门没带钱,讲书抵饭钱人家不认,只好拿剑换顿饭吃了。”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 啪! 陆寒坐下,惊堂木一拍,开讲道:“前几日去了趟华山派,亲眼瞧了一场年轻人的姻缘,今天咱们就来讲讲《雪中》里那段动人心肠的爱情。” “仙人骑鹤下江南!” “今日要说的这位仙人,原名吕东玄,七百年前便修到天人境,本可飞升成仙,却因心中牵挂一位红衣女子,甘愿放弃飞升,轮回重修。” “百年之前,他转世为龙虎山的齐玄贞。” “不错,正是此人搅乱了老剑神心境,令其修为大跌,自囚于剑牢。” “再后来,齐玄贞再度转世,便是我们早前提过的当今武当掌门——洪洗潒!”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这洪洗潒竟是天人转世! 一位本可飞升的仙人,只为心中那抹红影,甘愿留恋人世七百年,这份情,这份意,怎不叫人唏嘘动容? “世子的亲姐徐芝虎,十四岁那年曾上过一趟武当山,遇见了洪洗潒,两人一眼钟情,情愫暗生。” “但洪洗潒曾立下重誓,不登顶天下第一,便永不离山。” “徐芝虎终究没等到他下山,无奈远嫁江南卢家。” “谁料刚过门没多久,她那夫君竟暴毙身亡。” “从此她便被视作克夫之命,遭万人唾骂。” “就在老剑神与王羡之东海对决那天,洪洗潒终于再度踏入陆地天人境,前世记忆轰然觉醒!” “他低声念道,今日抽签,宜下江南。” “话音未落,小莲花峰上,那柄悬空五百年的古剑破空而来,绕着他飞旋,仿佛故人重逢!” “洪洗潒掐指一算,嘴角微扬,手抚三尺青锋,拔出剑鞘。” “你去江南,你去龙虎山,我随后便到。” “言罢,剑鞘直冲龙虎山而去,剑身则飞向江南!” “就在这时,一只巨大的黄鹤自天而降,停在洪洗潒身侧,望向江南。” “江南好,最好是红衣!” …… 台下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徐芝虎嫁江南,洪洗潒骑鹤下江南,莫非她就是吕祖当年钟情的红衣转世? 谢卓颜也不禁心头一动,这位能让仙人甘愿轮回两世的女子,究竟有着怎样的风华? “话说此时江南这边——” “报国寺中,袁亭山奉赵皇朝之命,率人杀入寺中,欲取徐芝虎性命。” “寺门外侍卫尽屠,连她身边的北凉暗卫也尽数遇难!” “就在袁亭山欲出手之际,一声断喝从天而降!” “一剑,自千里之外武当山而至!” “稳稳落在徐芝虎身前!” “黄鹤破空而来,洪洗潒如流星坠落,瞬间现身报国寺内!” “袁亭山惊得目瞪口呆,洪洗潒却看都不看他一眼,遥望东南,厉声怒吼:赵皇朝,信不信我一剑斩你赵氏气运!” “落在徐芝虎身前的古剑瞬间不见踪影!” “龙虎山前,先是一柄剑鞘自九天直坠而下!” “紧随其后,一柄古剑自远空飞来,恰巧归入鞘中!” “剑归鞘的刹那,整座龙虎山剧烈震动!” “几乎同时,洪洗潒的怒吼传遍整座山门!” “龙池之中,气运莲瞬间枯萎九朵!” “天师府祠堂,祖师牌位纷纷坠地,百年供奉尽毁!” “这一幕令龙虎山众道大怒,齐声怒斥:洪洗潒!不管你前世是谁,如此狂妄,难道不怕天劫劈你吗?!” “洪洗潒却仰天大笑:修道七百载,区区天雷,奈我何!” 哗! 众人听得热血沸腾,心神俱震。 仙人怒斩王朝气运,这等霸气,简直惊世骇俗! …… “报国寺中,徐芝虎凝望着洪洗潒,轻声问:你到底是谁?” “方才那狂傲仙人,此刻却有些局促,低声道:我是洪洗潒。” “徐芝虎又问:你来做什么?” “洪洗潒鼓起勇气开口:那年在莲花峰,你说你想骑鹤。”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徐芝虎,我喜欢你。” “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经喜欢你七百年了。” “这世上,再没人比我更久。” “来生,我还要喜欢你。” “听到这话,徐芝虎掩面而泣,又笑出声来。” “这一天,武当山年轻的掌教骑鹤下江南,为爱入江湖,也为爱,再不归江湖。” 随着陆寒话音落下,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沉醉在这一段刻骨铭心的情缘之中。 怎样的深情,才敢说喜欢一个人七百年? 即便来生,也要继续爱她。 这样的情感,在尘世间,太过稀有,也因此更显珍贵。 “即便是仙人,在心上人面前,也会局促羞涩……” 谢卓颜喃喃自语,忽而抬头,目光落在陆寒身上。 “后来呢?仙人与红衣,可有幸福一生?” 众人听到谢卓颜发问,也都纷纷抬起头,将目光落在陆寒身上,想听听那仙人和红衣的下场究竟如何。 陆寒抿了抿嘴角,缓缓开口:“仙人用兵解转世再修三百年的代价,换来红衣骑鹤飞升。” 第36章 你想让我怎么谢你? 众人一听,全都怔住了。 原本大伙儿以为,世间最动人的情意,不过是你守着我、我护着你,白头偕老罢了。 如今才明白,最动人的感情,是愿意为对方付出一切,哪怕赔上自己的百年道行,甚至性命! 这般情意,谁人听了不动容? 谢卓颜想过仙人与红衣会恩爱如初,执手一生;也想过他们会子孙满堂,儿孙绕膝。 但唯独没想到,仙人竟甘愿为红衣兵解重修三百年! 这结局,太出人意料。 可再细细一想,却又合情合理。 啪啪啪...... 谢卓颜率先鼓起掌来,为这段荡气回肠的情缘喝彩,大堂里也随即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陆寒轻笑一声,道:“今日这段故事便到此为止,若想知道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晓。” 话音未落,他便起身,慢悠悠地往楼上踱去。 …… 柜台前,秀才望着郭芙蓉,深情地道:“芙妹,若我是那仙人,我愿为你兵解转世,重修三百年!不,三千年也成!” 郭芙蓉斜眼看他,一脸嫌弃:“可你非但不是仙人,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秀才却不以为意,朗声道:“子曰: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郭芙蓉疑惑地问:“这话……真是子说的?” 秀才摇摇头:“是谁说的不重要,关键是,我对你的爱,滔滔不绝,爱不完!” 郭芙蓉:“……” …… 二楼之上。 陆寒靠窗而坐,小酌几杯,慢慢品菜。 谢卓颜缓步走来,在他对面落座,轻声问道:“你说,这世上真的有仙人吗?” 陆寒摇头,道:“要说最接近仙人的,大概是武当山的张真人。 至于真正的仙人?应该没有。” 一个武侠世界,能出个张真人已是震古烁今,再来个飞升成仙的,那还不乱了套? 谢卓颜又问:“如果有仙人,真能以自己兵解为代价,换别人飞升吗?” 陆寒抬眼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做人要靠自己,想不劳而获,那可不行。” 谢卓颜翻了个白眼:“我就是问问,又没说要找仙人当夫君送我飞升!” 陆寒放下酒杯,认真看着她,道:“故事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 书里的人物可以破碎虚空、飞升上界,但我劝你,现实里别太信这一套。” 谢卓颜来了兴致:“你就不想飞升上界,逍遥自在?” 陆寒一笑:“人间一样逍遥。” 虽未曾见过仙人,但从那些传说来看,仙道无情。 比起冷冰冰的长生之路,他更爱这烟火气十足的人间。 ……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转眼之间,一个月悄然过去。 屋内,陆寒盘膝坐在榻上,双目微闭,气息沉稳。 随着丹田中最后一丝内力凝练完毕,他的功力比起先前,强了数倍不止。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 细细感应一番体内变化,陆寒心中有数——自己已然踏入无双大宗师之境,位列天下顶尖高手! 若说还缺什么,便是实战经验罢了。 这一个月来风平浪静,他每日在客栈说书,积攒了不少人气。 如今也是时候抽个奖,看看运气如何。 【说书累计人气值达505,000点!】 陆寒看着眼前浮现出的提示,略显遗憾:“差得远啊,还够不上黄金十连抽。” 他沉吟片刻,眼下这点人气值,能抽五十次白银,或者五次黄金。 可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菜鸟,白银抽的奖励,恐怕已难有大用了。 但如果真要砸进黄金抽里,机会不过五次,结果谁也摸不准。 万一抽个“黄金十万两”这种花头,反倒要气得跳脚。 陆寒脑子转了转,最后决定先抽两次试试水。 抽得好就接着来,抽不好立马收手。 念头一转,他也不再墨迹,直接上手开抽。 随着十万点人气值刷地一下被扣走,眼前金光一闪,一口金灿灿的箱子浮现在前。 咔嚓一声,箱锁应声而落,一道奇异光芒从箱内迸射而出。 【恭喜宿主获得养剑御剑之术!】 啥? 陆寒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正打算取出奖励修炼,却发现脑海里只是多了一段记忆。 【养剑御剑之术无法灌顶传授,需宿主自行温养飞剑。】 “得有飞剑才能养剑,我现在两手空空,这玩意儿怕是只能当个摆设。” 他扫了一眼剩下的人气值,总不能指望下一抽就来一柄剑吧? 琢磨了一会儿,他还是咬牙再抽一次。 【恭喜宿主获得邓太厄十二飞剑!】 啥? 陆寒瞪大了眼,刚才还在心里嘀咕会不会来一柄飞剑,没想到直接来了十二柄! 他立刻从系统空间取出一个精致的黄梨木剑匣。 轻轻一开,匣中静静躺着十二柄小剑,大小不一,却个个精巧绝伦。 只是这些剑虽神异,却未附剑意,显然需要他日后慢慢温养。 陆寒试着将自己的剑意注入,可惜剑意平平,成效甚微。 “想把这些飞剑练出来,我得先把剑意磨上去。” 他低声自语,又准备来一发黄金抽。 【恭喜宿主获得剑法——一剑仙人跪(残式)!】 第三次抽的这个奖不算顶尖,但对陆寒来说,刚好差这一式就能凑齐整套,简直是雪中送炭! 这波抽奖,真是开了天眼! …… 二楼雅座,靠窗的位置。 谢卓颜正独自小酌,陆寒抱着剑匣走来,一屁股坐下,说道:“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谢卓颜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剑匣,问道:“你这匣子里装的是剑?” 陆寒略感意外:“你怎么知道?” 谢卓颜淡笑道:“我可是神剑山庄嫡传,对剑的感应,从不会错。 不过……你这剑,怎么看着不大?” 他虽能察觉匣中有剑,却不知到底有几把,只觉得这长宽不过十寸的匣子里,最多也就一两把小剑。 陆寒正色道:“我想请你帮我磨砺剑意。” 他的剑意来自一剑仙人跪,传承自老剑神。 可惜这剑意受限于剑法本身,必须靠自己参悟、锤炼,才能逐渐提升。 而谢卓颜身为神剑山庄传人,剑道造诣自然不凡,找他帮忙,再合适不过。 谢卓颜笑吟吟地看着他:“我可以帮你,但……你打算怎么谢我?” 陆寒反问:“你想让我怎么谢你?” 谢卓颜目光再次落在剑匣上,说道:“你上次在华山派送出一柄绝剑,如今又有了新剑匣,看来你藏了不少好家伙。 只要你送我一柄宝剑,我保你剑意不输西门吹雪。” 陆寒思索片刻,换一柄绝剑换来不输顶尖剑意,这笔买卖,值! “可以,但不是现在。” 谢卓颜起身往楼下走去。 陆寒忙喊住:“我保证,日后一定送你一柄好剑。” 谢卓颜回眸一笑,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磨剑意也得挑个地儿,别杵那儿发愣,跟我来。” …… 陆寒跟在谢卓颜身后,原以为他要带自己去城外练剑,谁知却拐进了一间铁匠铺。 谢卓颜二话不说,甩出一锭银子,直接把整间铺子盘了下来。 她侧过脸,看向陆寒,开口道:“要想磨炼剑意,得先从剑本身入手。 而想真正懂剑,就得从铸剑开始。” 陆寒踱步走到谢卓颜身旁,有些意外地问:“你会打铁?” 谢卓颜轻笑一声,道:“在神剑山庄,别说是我,就是我祖父,连七八岁的娃娃,也都握过铁锤。” 话音未落,她便已拎起一旁的铁锤,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 这一敲,足足两个时辰没停手。 待铁块渐渐显出剑形,才算停了下来。 “你也试试。” 她将铁锤抛给陆寒。 陆寒接下铁锤,又抓起一块烧得通红的铁料,抡起锤子便砸。 谢卓颜站在一旁,边看边指点他的动作。 起初陆寒手忙脚乱,慢慢却也摸出些门道,动作越发利落,竟有了几分打铁人的架势。 …… 自那以后,陆寒除了说书,几乎日日泡在铁匠铺里。 从最初的手脚不利索,到如今能稳稳抡锤,整整花了五日。 第六天一早,他正准备照常去铁铺,客栈里却来了个熟人。 只见令狐冲一人坐在大堂,醉意朦胧,眼神落寞。 陆寒走上前,开口问:“怎么,独自一人喝得这么苦?” 令狐冲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着陆寒,语气低沉:“那日你在华山派出现,是因小师妹的婚事吧。” 陆寒点头,坦言道:“当时你正练剑,我不想你分心,便没说。” 令狐冲苦笑摇头:“就算你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小师妹终究还是嫁给了林平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被师父赶出师门了。” 陆寒皱眉:“就为这喝成这样?” 令狐冲点头又摇头,叹口气道:“不全是……我……我喜欢上一个人,可是……” 看他欲言又止,陆寒便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慢慢说,我听着。” 第37章 留你们何用! 几杯酒下肚,令狐冲才开口:“我喜欢的人,是任盈盈……” 因陆寒的存在,一些事起了波澜,但令狐冲与任盈盈的相遇,以及营救任我行一事,并未改变。 任我行脱困之后,果然逼令狐冲入教。 令狐冲不肯,任我行便不准他与女儿来往。 令狐冲心中憋闷,无处倾诉,这才想到来七侠镇找陆寒,借酒消愁。 陆寒正琢磨着如何劝他几句,门外忽地走进三人。 走在前头的老者须发灰白,面容沧桑,神色凌厉,一看就不是好说话的主。 他身后,跟着一袭绿裙的女子,步履轻盈,还有个白衣老者,面容清瘦,留着一缕花白长须。 “冲哥!” 任盈盈一眼认出令狐冲,忙不迭迎上前。 令狐冲回头一看,惊喜之情溢于言表,唤了一声:“盈盈!” 陆寒见状,识趣地起身,给他们腾出空间。 他目光一转,落在任我行身上,拱手行礼:“晚辈陆寒,拜见任前辈。” 任我行扫他一眼,神情倨傲:“你既与东方不败有仇,为何当初不肯救我,也不愿联手?” 陆寒淡笑:“任前辈,这是来问罪的?” 任我行摆摆手:“盈盈面子不够,我便亲自来请你,随我去黑木崖,对付东方不败。” 他虽狂妄,却非鲁莽之人。 深知东方不败修习《葵花宝典》后的恐怖,他才亲自前来,再邀陆寒同行。 正说着,客栈门口又闪进一道身影。 上官海棠立在门口,目光扫过几人,问道:“这是?” 陆寒一看是她,笑着问:“铁胆神侯那边,准备好了?” 上官海棠点头:“义父已整装待发,随时可前往黑木崖。” 陆寒转头看向任我行,笑道:“既然都凑齐了,那便一同走一遭吧。” 七侠镇城门口。 任我行端坐马背,凝视着陆寒,开口问道:“你为了对付东方不败,特地联合了铁胆神侯?” 陆寒微微颔首,道:“确实如此。” 原本他以为令狐冲会按照原本轨迹,在思过崖闭关一年后再下山,随后结识任盈盈和向问天,一同营救任我行。 照理说,这一切至少还要等上一年。 但因为他的出现,事情提前发生了变化,令狐冲提前离开思过崖,一连串事件也随之提前展开。 于是,任我行突然现身,铁胆神侯的信使也恰好赶到,两拨人意外碰头。 如此一来,即便陆寒不想与任我行合作,也不得不将他纳入计划之中。 任我行见陆寒承认,大笑说道:“妙极!有你相助,再加铁胆神侯,这一回东方不败必死无疑!” 陆寒扫了他一眼,道:“别搞错了,我与铁胆神侯并非为你才出手对付东方不败。” 任我行摆了摆手,笑道:“目标一致,结果便好。” 说罢,他又忽然看向陆寒:“你似乎并不愿与老夫有太多牵扯?” 陆寒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我想知道,待东方不败死后,你重掌日月神教,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任我行毫不犹豫地答道:“自然是铲除五岳剑派,扫平少林武……武当除外,之后再一统武林!” 虽说任我行与东方不败势不两立,但两人目的却出奇一致——皆是想要统御江湖! 陆寒对此早有预料,毫不意外,只淡淡道:“这就是我不想与你扯上关系的原因。” 任我行一笑,道:“陆先生,只要你愿加入日月神教,教中副教主之位便是你的,待老夫一统江湖,你便是仅次于我的人物,权倾天下!” 他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令狐冲,“令狐冲,同样的条件,再加一条,我把盈盈许给你!” 说罢,他叹了一声:“可惜老夫只有一位女儿,不然也定为陆先生安排一门亲事。” 陆寒听得一阵无语。 这任我行怕是在西湖底关得太久,脑子有些不清醒了。 一旁的谢卓颜趁机打趣道:“你可以让他收个义女嘛。” 陆寒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你不忙自己的事,凑什么热闹。” 谢卓颜撇了撇嘴,回敬一句:“我这是为了监督你磨练剑意。” 另一边,上官海棠看着低声交谈的两人,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 …… 三日后,陆寒一行人来到距黑木崖约十里之遥的地点。 这里是铁胆神侯通过上官海棠告知的会合之地。 陆寒等人抵达时,铁胆神侯早已在此等候。 “哈哈哈,久仰神侯威名,今日终得相见!”远远地,任我行便笑出声来,主动上前寒暄,热情洋溢。 铁胆神侯看着他,淡然一笑,道:“任教主,幸会。” 陆寒站在一旁,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若任我行与铁胆神侯真的动起手来,究竟是吸星大法更胜一筹,还是吸功大法技高一筹? 仔细思量后,他觉得铁胆神侯胜算更高。 不过比起虚竹、段誉那等人物,他们二人恐怕还是要逊色几分。 正想着,他们已来到铁胆神侯面前。 陆寒看着身着蟒袍的铁胆神侯,开口道:“神侯,我们终于见面了。” 铁胆神侯深深看了他一眼,道:“陆先生,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合作顺利,莫要有人背信弃义。” 陆寒轻轻点头:“待事成之后,我定会为神侯寻得天香豆蔻。” 铁胆神侯道:“既然如此,那就即刻出发,直上黑木崖!” 在前往黑木崖的途中,陆寒望着铁胆神侯,忽然开口:“神侯,我想知道,你如何看待我与西门吹雪决战紫禁之巅之事?” 铁胆神侯淡淡扫了他一眼,冷冷吐出三个字:“自取灭亡。” 陆寒听到铁胆神侯的言语,面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他明白,这位神侯并不是在质疑他无法抗衡西门吹雪。 而是在警告,他们相约在紫禁之巅一战,无疑是自取灭亡! 想到这里,陆寒不由低声一叹,低语道:“终究还是不该轻易得罪皇族啊。” …… 黑木崖,幽暗的殿堂深处。 东方不败斜坐在座椅上,一手执针,一手握绷,正专注地绣着一幅鸳鸯戏水图。 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涩的笑意,神情温柔,仿佛坠入情网的少女。 若是让外人知道,这位自诩“日出东方,唯我独尊”的绝顶高手,在独处时竟也有如此一面,恐怕会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也不知莲弟这几日在做什么,怎么总是来得这么迟。” 一想到杨莲亭,东方不败眼中便流露出深深的情意。 正当他沉浸在思绪中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东方不败一听,便知是杨莲亭来了,立刻放下绣活,站起身来迎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上前拥抱对方时,却见杨莲亭脸色极为凝重。 “出什么事了?”他忍不住问道。 杨莲亭神情变幻,迟疑片刻后才开口:“刚刚发生了大事,我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 “什么大事?”东方不败皱眉。 “任我行从西湖底脱困了!” 听到这话,东方不败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轻哼一声道:“任我行又能如何?他还不配做我的对手。” 杨莲亭深吸一口气,低声补充道:“但他已联合了七侠镇的说书人陆寒,还有护龙山庄的铁胆神侯,正朝黑木崖逼近,恐怕很快就会杀上来。” 这一次,东方不败终于变了脸色。 …… 若只是任我行亲至,他自然毫不在意。 可若再加上铁胆神侯这等人物,局势便截然不同了。 至于陆寒,在他眼中不过是随手可制的小角色,根本不值一提。 “莲弟无需惊慌,黑木崖机关重重,敌人想要攻进来,还需耗费不少功夫。 你趁现在从后山密道先离开。” 身为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向来自负,自然要亲自迎敌。 但杨莲亭不过是个凡夫俗子,若留在这里,实在太过危险。 杨莲亭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大难临头,我又怎能独自逃生!” 东方不败心中一热,缓缓摇头:“我们两个,总得有人活下去。”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本秘籍,递给杨莲亭:“这是《葵花宝典》,你带在身上。 若我今日战败,你便凭此功为我报仇!” 杨莲亭望着那本秘籍,牙关一咬,点头道:“好。” …… 黑木崖机关遍布,守卫森严。 然而当任我行现身,亮出身份后,许多教众纷纷倒戈相迎,陆寒等人一路并未遇到太大阻碍。 待他们抵达大殿前,日月神教的几位长老早已在此等候,望着任我行,神色复杂。 任我行扫视众人,冷哼一声:“你们受东方不败所迫,背叛老夫,我不怪你们。 但若今日胆敢拦我复仇,休怪我不讲情面!” 众长老面面相觑,沉吟片刻,纷纷退至两侧。 嘎吱...... 就在众人退开之际,大殿门忽然缓缓打开。 嗖! 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那些刚刚退下的长老们竟一个个倒地不起,气息全无! “一群废物!本座予你们富贵荣华,到头来却只知自保,留你们何用!” 一道尖锐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第38章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随即,一身红衣的东方不败缓步走出,神情冷峻,宛如神只降临。 东方不败立在石阶之上,神情倨傲,凝视着眼前的任我行,语气冷淡地说道:“任我行,你若是在西湖底安分守己,尚可安享天年;如今踏上这黑木崖,便是自寻死路!” 任我行望着神色自若的东方不败,朗声一笑,道:“东方不败,老夫一生敬重之人屈指可数,你算是其中之一。” “若我孤身一人,自然不敢登门讨扰。” “可你瞧瞧我身后这些人,合我们众人之力,纵使再来一个你,也未必不能斩于剑下!” 东方不败嘴角微扬,目光扫过陆寒等人,最终落在铁胆神侯身上,冷冷道:“除了朱铁胆之外,其余之人不过是乌合之众罢了。” 人群中,谢卓颜笑眯眯地看向陆寒,低声说道:“他说你是个乌合之众呢。” 陆寒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回了一句:“你又能好到哪儿去?” 正说着,陆寒忽然瞥见不远处的任盈盈,便缓步上前,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东方不败转向铁胆神侯,语气森然:“朱铁胆,你我素无恩怨,为何今日要与我为敌?” 铁胆神侯闻言望向陆寒,缓缓开口:“我受陆寒所托。” 东方不败闻言转头看向陆寒,冷哼一声,道:“原来是你这个小杂种!当初我饶你不死,你不思报恩,反倒与任我行狼狈为奸,图谋于我,真是死有余辜!”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指尖一弹,一根绣花针破空而出,快如惊鸿,直取陆寒! 砰! 陆寒右手一伸,食指挺直,催动内力自指尖激射而出,迎向那根飞来的绣花针,二者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东方不败,我苦修一指禅功,就是为了今日应对你的绣花针!” 陆寒冷笑一声,这些年来,他日夜苦练,手指几乎被自己戳断,就是为了这一刻! 东方不败正欲再度出手,任我行却猛然上前,身形如风,直逼东方不败! “喝!” 任我行一声怒喝,抬手一掌劈向东方不败胸口,掌劲涌动,风雷作响! 东方不败冷笑,身形如鬼似魅,闪至任我行左侧,手中两指夹针,疾如流星,直刺任我行太阳穴! 任我行身体一转,再出一掌迎敌,掌劲未至,吸力已先至! 东方不败深知吸星大法的厉害,指尖轻弹,绣花针直取任我行双眼! 与此同时,向问天大吼一声,拔剑而出,一剑横扫,直刺而出! 令狐冲见状,亦拔剑加入战团,虽内力稍逊,但其剑法精妙绝伦,亦能对东方不败造成不小威胁! 东方不败十指齐动,数十根绣花针破空而起,直扑众人! “破箭式!” 令狐冲挥剑连刺,将飞来的绣花针一一击落! 嗖! 转瞬间,东方不败破开任我行与向问天的围攻,如鬼魅般欺身至令狐冲面前,绣花针直指其咽喉! 东方不败速度之快,令狐冲来不及反应,只能做出最果断的选择——以命换命! 只见他长剑直刺东方不败心脏,逼其回防! 东方不败见状,只得收针,用绣花针挑开刺来的剑锋,随即转身,将矛头再次对准向问天! 一旁,陆寒望着场中局势,叹道:“这家伙果然厉害,一人独战三人,竟还能稳占上风!” 谢卓颜看了一眼铁胆神侯,又低声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手?” 陆寒淡淡回应:“不急,让他们先解决自家事,若是撑不住,我们再出手也不迟。” 铁胆神侯淡淡扫了陆寒一眼,未作声。 陆寒都不急,那他这位帮手,自然也不必着急。 先让任我行他们去耗东方不败的力气,等到关键时刻再出手,一击制敌! 就在这时,任盈盈从远处走来,来到陆寒身边,低声道:“我几乎找遍了整个黑木崖,都没能找到杨莲亭的踪影。” …… 陆寒闻言,眉头微蹙。 莫非杨莲亭已经逃了? 他原本打算利用杨莲亭来扰乱东方不败的心绪,可眼下看来,这个如意算盘恐怕是打不响了。 “铁胆神侯,该我们动手了。” 既然没能找到杨莲亭,那他们就只能速战速决,在任我行等人落于下风之前,先一步击败东方不败! 就在陆寒准备出手之时,东方不败忽然低喝一声,身形腾空而起,旋转之间,数以百计的绣花针如暴雨般激射而出! 任我行三人虽反应迅速,却也难以尽数避开,纷纷被针刺中要穴与要害,只能狼狈后退! 见此情形,陆寒再不迟疑,立刻冲上前去! 锵! 过河卒出鞘,寒光乍现,凌厉的刀气直斩半空中的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手中绣花针连点数下,将迎面而来的刀气一一化解! “乾坤大挪移!” 铁胆神侯低喝一声,运起乾坤大挪移,将一块足有五米宽的巨石凌空移来,猛然砸向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冷眼一瞥,十指连弹,数十根绣花针如飞蝗般射出,将巨石击穿粉碎! “乾坤大挪移!” 这时,陆寒竟也施展起乾坤大挪移,将碎裂的石块化作暗器,从四面八方向东方不败狂射而去! “嗯?” 铁胆神侯见状,眉头紧锁。 他本以为这门功夫唯自己独有,没想到竟还有旁人掌握! “吸星大法!” 此时,任我行抓住机会,自碎石中跃出,一掌直击东方不败背后! 可他没想到,东方不败身穿布满尖刺的软甲,掌心一贴,顿时被刺得血肉模糊! “啊!” 任我行痛呼一声,急忙抽身后退! 东方不败落地,看着狼狈的任我行,冷声一笑,声音尖锐:“你没想到吧?我早就备好了对付你吸星大法的手段!” 就在东方不败话音未落之际,铁胆神侯已然逼近,一拳轰向其头颅,拳劲凌厉,气势骇人! 与此同时,陆寒收刀入鞘,方寸之间雷光闪动! 轰轰轰! 三道雷霆凭空劈落,迅猛而狂暴。 东方不败被铁胆神侯牵制,虽避过前两道,仍被最后一道击中! 雷电窜入体内,瞬间令他全身麻痹,不过片刻,他便强行将雷霆之力逼出体外! 然而,高手对决中,哪怕一瞬的破绽,也足以致命! 东方不败刚驱散体内雷劲,铁胆神侯立刻抓住机会,一掌拍向他面门,施展吸功大法! 噗! 东方不败突地张口,吐出一根绣花针,铁胆神侯猝不及防,掌心被针穿透! 铁胆神侯借势后撤,陆寒顺势而上! 他虽持刀,却以剑势出招,剑意如潮,骤然爆发! “一剑仙人跪!” 完整的一剑仙人跪在此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威力,凌厉的剑气在剑意加持下,直刺东方不败胸口,瞬间将其贴身软甲撕裂! “噗!” 东方不败口中鲜血狂喷,倒飞而出,血中竟还夹着一根绣花针,阴狠地直取陆寒! 砰! 一道剑指横空而出,将绣花针击落,替陆寒挡下这致命一击! 陆寒再次拔刀出鞘,一往无前,一刀斩在东方不败胸口,血光乍现! 哧! 过河卒归鞘,方寸再生雷霆! 雷光再次轰在东方不败胸口的伤口上,无疑是火上浇油! 扑通! 东方不败重重摔在地上,连连咳血,已是命悬一线! 他死死盯着陆寒,满脸难以置信! 要知道,数月前他还能随意戏耍陆寒,如今却被陆寒斩于刀下! 陆寒的成长之快,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铁胆神侯与任我行见到东方不败重伤倒地,几乎同时向他奔去! 可有一人比他们更快——正是陆寒! 在铁胆神侯与任我行尚未靠近之时,陆寒已是一掌按在东方不败丹田之上,施展化功大法! “你!” 铁胆神侯与任我行见状,皆是怒火中烧! 只是等他们赶到时,东方不败那一身深厚的内劲早已被陆寒化解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 尘埃落定! “这家伙像只刺猬一样,太难缠了,把他内力化掉,也就没反抗的余地了。” 陆寒将东方不败最后一丝内力尽数化解,随后站起身,一脸坦然地望向怒火中烧的铁胆神侯与任我行。 铁胆神侯听完陆寒的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若让他施展吸功之术,将东方不败这一身功力吸纳,至少能让他修为大增三十年! 结果却被陆寒直接破了,实在可气! 只是眼下他还没从陆寒手中拿到天香豆蔻,也不好发作,只能暗自吞下这口气。 而任我行就更加直率了,他盯着陆寒说道:“可惜了,太可惜了!要是让我吸了他的内力,老夫定能重返大宗师巅峰!” 这些年来,任我行被困在西湖地底,一身修为早已被岁月蚕食大半,如今最需要的便是精纯深厚的内力。 眼睁睁看着东方不败这等高手的内力被白白化去,他自然觉得万分可惜! 陆寒听后,脸上装出几分懊恼,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之前任我行还一口一个“老夫”,这会儿东方不败刚败,他立刻换成了“本座”,身份转换也太快了! 想吸东方不败的内力? 来世再说吧! 一旁,东方不败倒在地上,望着陆寒,嘴角泛起冷笑,说道:“是我低估了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说罢,闭上双眼,坦然受死。 至于低头求饶这种事,他不屑为之。 任我行看了东方不败一眼,随后对陆寒说道:“此人背叛本座,死有余辜,如今大仇得报,我想在教众面前将他千刀万剐,不知陆先生意下如何?” 陆寒却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夜长梦多。” 话音未落,他已上前一步,一刀斩下东方不败的头颅! 看到这一幕,任我行脸色骤然一沉,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轻笑一声:“陆先生今日能助我除去东方不败,功不可没。 不如在黑木崖多住几日,让本座略尽地主之谊?” 第39章 隐藏底牌之一! 陆寒抬头看了看天色,虽未全黑,但也快了。 在黑木崖住一晚本也无妨,但他略一思索,还是摆了摆手。 “多谢教主厚爱,不过在下尚有要事在身,不敢耽搁,就此告辞。” 陆寒说完便转身离开,根本不给任我行继续挽留的机会。 铁胆神侯见状,自然也不愿多留,随之一同下山。 任我行见陆寒走得如此干脆,原本还想劝几句,但陆寒脚步极快,转眼就消失在山道尽头,他只能作罢。 “算了算了,强求不得。” 他有些遗憾。 今日陆寒展现出的实力,已可媲美当世顶尖高人。 若能为日月神教所用,必能助他一统江湖。 不过好在,那位准女婿的天赋也不差,假以时日,未必不能与陆寒比肩。 “走,先回去逼出体内银针,再从长计议!” …… 下山的路途上。 铁胆神侯一直在打量着陆寒,看得他颇有些不自在。 陆寒索性也转过头来,直视铁胆神侯,两人目光交锋,谁也不愿先避开。 过了好一会儿,铁胆神侯才移开视线,淡淡开口:“陆先生,刚才见你施展乾坤大挪移,不知这门武功你是从何处所得?” 陆寒早料到他会这么问,笑了笑,说道:“半年多前,我尚未到七侠镇时,曾路过一处山崖,只见崖下风景秀美,一时兴起,便跳了下去。” 嗯?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见到风景好就跳崖? 这逻辑实在有些奇怪。 陆寒也不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我当时心想,这般景色宜人的地方,说不定藏着哪位前辈高人的遗骸。” “果不其然,我在崖底发现了一个山洞,洞中除了具骸骨之外,还有几本武学秘籍。” “其中,就有那门乾坤大挪移。” 铁胆神侯目光沉沉地盯着陆寒,缓缓开口:“陆先生的运气,果然非比寻常。” 陆寒轻轻一笑,道:“神侯这话倒没说错,我这个人别的本事不敢夸,好运气倒是从来不缺。” 铁胆神侯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压迫:“我答应你的事已经办妥,那你说的天香豆蔻呢?” 陆寒答道:“这世间共有三颗天香豆蔻,其一在神侯您自己身上,其二落在太后手中,不过太后那颗早已被曹正淳取走。 若您真想要,只需找他便是。” 铁胆神侯眉头一皱,冷声道:“我要的是豆蔻本身,不是线索!” 陆寒却不慌不忙,微笑道:“只要曹正淳一除,那天香豆蔻自然就是您的囊中之物了。” 铁胆神侯脸色一沉,语气中带着怒意:“你这是在耍我?” 陆寒摇头,语气坚定:“我句句属实。 若您铲除了曹正淳却未得豆蔻,我便是踏遍天涯海角,也会为您寻来一颗。” “若您不信,随时可取我性命,我绝不还手。” 铁胆神侯凝视着陆寒,见他言辞诚恳,冷声道:“但愿你记得今日之言。”说罢,转身离去。 上官海棠默默跟在他身后,临走前看了陆寒一眼,终究什么也没说。 …… 陆寒与谢卓颜站在山道上,目送两人远去。 待人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陆寒转头对谢卓颜笑道:“还没好好谢你,之前若不是你用剑尖挡下那根银针,恐怕我今天就要吃大亏了。” 谢卓颜轻笑:“你还没送我那把宝剑呢,当然不能这么早死。” 她顿了顿,又好奇问道:“你刚才说你跳崖进山洞,找到武功秘籍,是真的?” 陆寒望向不远处的山涧,嘴角微扬:“自然是假的。” 谢卓颜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陆寒忽然又道:“不过,世上确实有不少人跌下悬崖后,反而得到了绝世武学。 我这说法,也不能算太离谱。” 谢卓颜狐疑地看他:“真的?” 陆寒点头:“当然是真的。” 段誉那小子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么? 不过想来,这个时候的段誉,大概还在大理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吧。 谢卓颜忽然意味深长地说道:“刚才上官海棠看你的眼神,有些舍不得呢,好像还有好多话没说完。” 陆寒笑着摇头:“你想多了,我和她,现在只是朋友罢了。” 对于上官海棠的心意,他既然选择了放下,就不会再回头。 那种旧情复燃的事,大概也只有段正淳那种风流人物才做得出来。 谢卓颜接着问:“你是不是早就算准了,东方不败一旦落败,你就立刻出手废了他的内力?” 陆寒点头:“任我行野心勃勃,铁胆神侯也不是什么善茬。 若让他们吸了东方不败的内力,实力只会更强。 我自然要设法阻止。” 之前见到铁胆神侯时,陆寒就在想,吸功大法与吸星大法究竟孰强孰弱,便已预感到一旦东方不败战败,这两人必会争夺他的内力。 所以,当东方不败已无反抗之力时,他果断出手,将内力化去,让任我行与铁胆神侯的计划落空。 “如今东方不败已死。” “铁胆神侯为了天香豆蔻,势必会和曹正淳斗得不可开交,他们一时半会儿不会顾及我。” “任我行则要重整日月神教,也无暇分身。” “至于天尊这边,有神剑山庄掩护,目前还算安全。” “如此算来,我反倒有空闲了,可以安心说书、练功。” 陆寒心里这般想着,顿时轻松不少,连下山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可没走几步,他又想到一个隐患——皇室。 他和西门吹雪那一战,约在紫禁之巅,皇室肯定记在心里,迟早会派人来清算。 他必须得想办法化解这场危机才行。 …… 七侠镇,同福客栈。 陆寒望着正在擦拭桌椅的老白,忽然开口:“老白,过来一下。” 老白走过来,在陆寒身旁坐下,笑着问:“有什么事?” 陆寒盯着他,缓缓开口:“你们葵花派……” 话还没说完,老白立刻上前,迅速捂住陆寒的嘴,低声提醒:“陆先生,小心说话!” 陆寒见他神色紧张,赶紧摆手示意自己会注意。 等老白松开手后,陆寒忍不住干呕两声,皱眉问:“你手上是什么味道?” 老白略显尴尬地答道:“刚才在擦桌子,估计是沾上了抹布的气味。” “呕——” 陆寒又干呕两下,急忙跑到后院漱口。 等他清理干净回来,看了老白一眼,说道:“老白啊,咱们客栈也挣了不少银子,抹布该换就换吧,别省这点钱。” 老白讪讪地答道:“刚才太着急了,一时忘了,还请陆先生见谅。” 陆寒重新坐下,环顾四周后压低声音:“你们葵花派的创建者是谁?” 老白也谨慎地看了看左右,低声回应:“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老白虽然是葵花派的人,但只是普通一员,对组织的创始人自然了解不多。 说完后,他认真地补充道:“陆先生,虽然我曾经是葵花派的人,但如今已经离开江湖,只想安安稳稳做个普通人。” 陆寒点头:“我明白,我也没打算让你做什么,只是有些问题想问问你。” 他顿了顿,继续问:“你们葵花派其实不是江湖门派,而是为朝廷做事的隐秘组织吧?” 老白惊讶地望着他:“这事你居然也知道?” 陆寒笑了笑:“我还知道你们葵花派的武学都跟葵花有关。” 老白趴在桌上,满脸疑惑:“陆先生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不重要。”陆寒摇头,“你先别问我,先回答我的问题。” 接着他问道:“葵花派里,有多少大宗师?又有多少无双大宗师?他们是否还在暗中为朝廷效命?” 老白思索片刻后回答:“在葵花派中,有东南西北四位长老。” “除了北长老外,其他三位的武功都极高。” “当年我还在的时候,他们应该都已是大宗师,至于是否达到无双之境,我就不清楚了。” 陆寒轻轻点头,这和他所知的情况基本一致。 “还有呢?”他继续追问。 “还有就是公孙乌龙。”老白答道,“他的身手也极为了得。” 陆寒沉吟片刻,再问:“他们之中,有人练过《葵花宝典》吗?” 老白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应该没有。” 陆寒陷入了深思。 一个组织,哪怕是专做暗事的势力,也不太可能只有四位长老。 所以,葵花派背后,一定还藏着一位真正的掌控者。 这个人,很可能是皇宫里某位修炼了《葵花宝典》的老太监! 如果老白所说属实,东、南、西三位长老和公孙乌龙都是大宗师,那这位老太监几乎可以确定是无双大宗师。 换句话说,就是朝廷对抗江湖的隐藏底牌之一! 而且更关键的是,这位老太监修炼的,极有可能是完整的《葵花宝典》,而不是东方不败那种残缺版本! 相比之下,曹正淳最多只能算是个小角色。 甚至,铁胆神侯迟迟没有动手,也许正是因为忌惮这位老太监的存在。 再进一步想,皇宫里隐藏的高手,也许还不止他一个。 很快,陆寒又想到另一个问题——六扇门。 相比起藏在暗处的葵花派,六扇门虽然摆在明面上,但也不见得就更容易对付。 既然葵花派有隐藏不出的强者,六扇门恐怕也不会弱,甚至可能更难缠。 想到这些,陆寒不由得开始认真思索起最后一个问题——现在还来得及更改约战的地点吗? 第40章 我以骨血换江湖,敢笑天下无豪杰! 叮叮当当。 经过这段时间的锤炼,陆寒的锻造技艺已经进步神速。 按照谢卓颜的说法,他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一名合格的铁匠了。 自从第一次成功打造剑胚之后,陆寒便察觉到自己的剑意有了一丝微妙的增长。 而随着他打造出的剑胚数量越来越多,他的剑意也日益精进,仿佛水涨船高。 这时,陆寒忽然明白了老黄为何能在铸剑多年之后,忽然一跃成为剑道中的顶尖高手。 在铸剑的过程中,陆寒还尝试练习独孤九剑,试图将这套剑法的精髓融入每一次挥锤之中。 他把铁块当作假想敌,不断演练进攻与破解的技巧。 谢卓颜看到他的尝试,轻轻摇头,说道:“我虽然没有见过独孤九剑的口诀,但从你练剑的动作来看,这门剑法的关键在于剑意,讲究的是无招胜有招。 你若执着于形式上的招式,反而落了下风。” 陆寒听完,沉思片刻,觉得谢卓颜说得很有道理。 他问道:“那你觉得,我该怎么练?” 谢卓颜二话不说,一指直刺而来。 陆寒本能地格挡反击,两人便在这铁匠铺中你来我往,剑影纷飞,速度越来越快。 很快,陆寒便发现谢卓颜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似乎源自独孤九剑,变化无穷,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 在这种攻势之下,他渐渐感到吃力,拆解招式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不多时,谢卓颜的指锋已点在他的咽喉,而陆寒的剑势却还未完成防御。 谢卓颜收势一笑,道:“若真动起手来,我未必是你的对手,但论起剑法,十个你也比不过我。” 陆寒看着她,又问了一句:“你觉得我在剑道上,有天赋吗?” “你要是一点都不行,我才懒得天天陪你在这儿敲铁。”谢卓颜答得干脆。 陆寒听后,转身抄起锤子,道:“那咱们继续练。” …… 东方不败命丧黑木崖! 任我行重归日月神教,再度登上教主之位! 这个消息一传开,瞬间震动整个大明武林。 东方不败是谁? 那是“日出东方,唯我不败,千秋万代,一统江湖”的绝世强者! 更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无双大宗师! 这样一位盖世人物,说没就没了? 很快,一些消息灵通之人便挖出了内情。 原来东方不败之所以败得如此干脆,是因为面对的敌人实在太过强大。 前任教主任我行! 铁胆神侯朱无视! 七侠镇说书人陆寒! 这三人,个个威名赫赫,联手之下,东方不败自然难以幸存。 更让人惊讶的是,真正将其斩杀的,竟是众人起初并不看好的陆寒! 此前陆寒与东方不败在七侠镇外的那场对决,早已传遍江湖。 当时陆寒面对东方不败,几乎只能被动防御,眼看就要命丧当场,还是乔峰及时现身才救下他一命。 不过才过去多久,陆寒竟然就有了斩杀东方不败的实力? 难道是东方不败早已被朱无视与任我行重创,陆寒只是捡了个便宜? 带着这样的疑问,无数人开始四处打听,想要知道那一战的全部细节。 等到真相逐渐浮出水面,人们这才明白,原来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陆寒的修为已突飞猛进,正式踏入了无双大宗师的境界,成为大明武林最顶尖的高手之一! 这一消息传出后,江湖震动! 要知道,陆寒如今才不过二十出头! 在这个年纪能成为大宗师已属罕见,至于达到无双之境的,那几乎可以说前无古人! 据传,在整个大明武林中,能做到这一点的,也仅有两人: 陆寒,西门吹雪! 而巧就巧在,这两人之间,还有一场定在来年中秋之夜的决战。 这场比试的消息一经传出,众人心中都升起了浓浓的期待! …… 万梅山庄。 “西门兄!西门兄!” 刚刚离开山庄没多久的四条眉毛又折返了回来。 院中,西门吹雪正在练剑,见到陆小凤匆匆而来,眉头微蹙,说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折回来了?” 陆小凤几步上前,递过一本话本,道:“西门兄,这是新一期的《雪中》,不过这倒不是重点,关键是陆先生又出手了!” 西门吹雪闻言,立刻翻开话本。 当看到陆寒出手斩杀东方不败,踏入无双大宗师境界的消息时,他的眼神顿时闪亮起来! 陆小凤望着突然周身散发出凛冽战意的西门吹雪,略感惊讶,问道:“喂,你是不是有点沉不住气了?” 西门吹雪合上话本,语气平静:“我沉得住气。 接下来的时间,我会继续打磨我的剑意,直到比武之日到来。” 陆小凤略一沉吟,说道:“不过我听说,皇宫那边对我们这场比武很不满意。” 他脸上浮现出一丝忧虑,继续说道:“宫里可是有不少老供奉,万一哪天他们不高兴了,突然插手,陆先生恐怕就危险了。” 西门吹雪神色不变,淡淡道:“若他死了,那就说明他不够资格成为我的对手。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我。” …… 东厂。 曹正淳看着密探送来的密报,脸色顿时阴沉得可怕! “好你个陆寒!” “咱家派人向你示好,你不领情也就算了,竟然还与铁胆神侯联手!” “如今东方不败已死,那下一个要对付的,难道不是我曹某人?!” “真是岂有此理!” 众人见曹正淳怒火中烧,一个个战战兢兢,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惹祸上身。 “督主。”这时,站在一旁的二档头鼓起勇气开口,“属下有一计,或许能让督主解气。” 曹正淳瞥了他一眼,冷声道:“讲。” 二档头连忙道:“当初督主曾建议皇上让护龙山庄捉拿陆寒,铁胆神侯也接下了这道旨意。” “可如今他倒是动了手,却不是抓陆寒,而是帮他清除对手,这分明是把皇上的旨意当耳旁风!” 曹正淳听完,怒意渐消,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好,咱家这就进宫参他一本,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 夜幕低垂,山林幽深。 铁胆神侯与上官海棠围坐在篝火旁,手中拿着烤饼,慢慢烘烤。 上官海棠望着他,好奇地问:“义父,我们已经杀了东方不败,为什么不回护龙山庄,反而要上天山?” 铁胆神侯看了她一眼,缓缓道:“这次上天山,是为了见一个人。” 上官海棠追问:“谁?” 铁胆神侯脸上浮现出难得的温柔笑意:“我一生挚爱,素心。” 原本他并不会在这个时候前往天山。 但自从从陆寒那里得知天香豆蔻的下落,他便看到了唤醒素心的希望。 这次上天山,他打算接素心回护龙山庄。 等除掉曹正淳之后,他便立刻给素心服下第二颗天香豆蔻,让她苏醒。 想到这些,他轻声对上官海棠说道:“她叫素心,是古三通的表妹。 当年我第一眼见到她,就再难忘怀……” 铁胆神侯缓缓述说着那段尘封的往事。 当上官海棠听说素心曾遭半掌重创,只能靠天香豆蔻维持性命,成为活死人时,才终于明白为何义父如此执着地寻找这灵药。 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感动。 “原来义父竟也有这样一段深情往事。” “我此生定要为义父寻得剩下的天香豆蔻,助他真正救醒素心!” …… 七侠镇,同福客栈。 大堂中人头攒动,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二楼,等待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再次出现。 随着情节推进,《雪中》的故事愈发引人入胜。 三天时间转眼过去,众人早已按捺不住,迫切期待接下来的内容。 甚至有人提议,大家合力凑出一万两白银作为打赏,送给陆寒,希望能多讲一段。 可惜这笔数目实在太大,即便其中有几位出身富贵人家的子弟,也难以一下子筹集这么多银两,最后只能作罢。 吱呀........ 二楼的房门轻轻推开,一身白衣如雪的陆寒缓步而出。 众人一见他现身,立刻来了精神,纷纷热情招呼。 “陆先生,每天抡铁锤,身子骨倒是越来越结实了!” “可不是嘛,看着比之前结实多了。” “陆先生要穿一身黑衣才更威风,那才像高手的模样。” 陆寒听罢,微微一笑,打趣道:“你们怕是盼着我也变成黑炭,跟你们一样灰头土脸才高兴吧。”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 陆寒走上讲台,落座后轻轻一拍醒木,朗声道:“我以骨血换江湖,敢笑天下无豪杰!” “今天,咱们来说一说那位游侠儿,温桦温不胜!” “上回书说到,世子曾在襄樊与温桦相逢,共饮一场,同食一席,之后又各自天涯。” “世子继续行万里路,温桦则踏上江湖路,追逐自己的侠客梦。” “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空想,因为他遇见了一位贵人。” “这位贵人名叫黄龙仕,乃是上阴学宫曾经最为得意的弟子,身兼春秋十三甲中的棋甲、书甲与算甲,人称‘黄三甲’。” “黄三甲找到温桦,两人合伙开了家茶铺。” “生意虽冷清,却也勉强能养活二人。” “但这都不是关键,真正重要的是,黄三甲愿意指点他武功。” “他曾许诺,要将温桦调教成天下最顶尖的剑客,而作为交换,温桦要在艺成之后,替他杀一人。” “这桩交易,怎么看都十分划算。”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 若有人愿意倾囊相授,将他们培养成天下第一流的剑客,他们也愿意为恩师了却一桩心愿,哪怕是取人性命也在所不惜。 第41章 必须重赏! 台上,陆寒继续讲述。 “那时候,温桦最大的心愿,就是完成承诺,杀一人,再去找世子,痛饮一场,然后去找那个愿意等他三年的姑娘,衣锦还乡。” “说起来,温桦还真有些练武天赋,日复一日,他的剑法愈发精进。” “后来还结识了吴家当代剑道第一人吴六鐤,还有剑侍翠花,成了彼此知心的朋友。” “不过,虽然他练得不错,但在与两位江湖上有名的剑客比试中,仍是败下阵来。” “于是江湖上便给他取了个绰号——温不胜。” “走在街上,熟人一见他就问:‘哎,你是温不胜吧?’” “这下可把温桦气得够呛,一边骂着一边嘟囔:‘去他娘的,谁是温不胜?不过是输了几场,以后赢回来不就行了?’” 众人听罢忍不住哄笑。 原本以为温桦拜了黄三甲为师,应该剑术大成。 谁知练来练去,还是打不过别人,还落下个“温不胜”的名号,实在有点丢脸。 “这时候,吴六鐤劝他,跟这些人打没意思,要是能赢了棠溪剑仙卢白杰,那才算真本事。” “温桦一听,立刻就去找卢白杰约战。” “半个月后,两人在城楼之上比剑。 两人名声不小,围观者众多,不少人都佩服温桦坚持不懈的劲头,纷纷为他加油。” “这一战打得激烈无比,最终温桦竟出人意料地险胜成名已久的棠溪剑仙,夺得其佩剑‘霸秀’,一战成名!” “温桦赢了这一战,那叫一个痛快,他这个‘温不胜’,终于赢了一次!” “黄三甲对他说:‘你将来会越来越强,踏入一品之境,入金刚、指玄、天象,甚至有望成为陆地神仙!’” “这还不是关键,关键是还有一位名列胭脂榜、声色双甲的李白诗在等着他。” “只要温桦替他除掉那个人,前程便会一片坦荡!” …… 大厅之内,众人听到这里,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羡慕。 要说这温桦,以前确实颇为潦倒,但自从结识了黄三甲,日子便一天比一天红火起来。 先是学得了顶尖的剑法,击败了棠溪剑仙,一战成名。 之后还有声色双甲的李白诗与他相伴。 而他所要付出的代价,仅仅是替黄三甲杀一个人罢了。 怎么看,这笔买卖都稳赚不赔! 若换作是他们,拼了命也会去杀那个人,守住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生活! 陆寒看着众人脸上流露出的浓浓艳羡,轻轻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李白诗为温桦做了一顿饭菜,温桦吃得香甜,心里也很满足。” “可当他从黄三甲口中得知,对方要他杀的,竟是世子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如果黄三甲让他去杀皇帝,他或许也会咬牙去做,但偏偏,要杀的是世子,是他的朋友!” 众人听后也是一怔。 他们原以为,黄三甲要温桦除掉的人必定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也许是号称天下第二的王老怪。 谁料到,竟会是世子! 那个曾与他一同落魄江湖、携手走过风霜雨雪的兄弟! 一边,是生死与共的好友,欠了他一顿酒饭的世子; 一边,是恩重如山的师尊,是世间最动人心魄的绝色女子。 温桦会如何抉择? 想到这里,众人不禁皱起了眉头,仿佛自己也陷入这艰难的境地。 此刻的温桦,必定是万分痛苦吧! 于是,众人又将目光投向陆寒,脸上写满了急切。 他们都想知道,温桦最终做出了怎样的决定! …… 面对众人迫切的眼神,陆寒轻轻抿唇,低声叹息。 “当温桦得知黄三甲要他杀的是世子后。”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他硬生生折断了自己的手臂和腿骨,又以死志自断经脉,废了多年苦修的武功。 他拖着残破之躯,迎着漫天飞雪,一步步走出了院门。” “他说,我家乡有句话,借钱要还利,借你十两,还你十二三两。 你的剑法教了我,我便废去武功,再断一臂一腿,算是还你!” “走出院子的温桦,已成雪中雪人,手中只剩那柄陪伴多年的木剑。” “泪水模糊了双眼,他凄然一笑,举起木剑,狠狠地将其折断!” “不练剑了!” 不练剑了! 这一声呐喊,犹如利刃直刺众人内心。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陆寒,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只需杀一人,温桦便可名扬天下,娶得美人归,过上人人艳羡的生活。 但他却为了世子,为了这个相识不过一年的兄弟,毅然放弃了梦想,放弃了心爱之人! 以一臂一腿、以那把承载回忆的木剑,决然地退出了江湖! 这个结局,出乎所有人意料,或者说,虽能预料,却无人敢做! 荣华富贵,声名赫赫,怀中美人, 这是世上无数男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可又有几人,能如温桦一般,为兄弟情义,毫不犹豫地舍弃这一切? 现实之中,人们见过太多因利益反目的兄弟, 见过太多为权势不择手段的人。 而像温桦这样的人,虽有,却寥寥无几,弥足珍贵。 正是因有这样的人存在,江湖,才依旧是江湖! “后来呢?温桦……他后来怎么样了?” 这时,坐在台下的谢卓颜忽然开口,她望着陆寒,满眼期待地想知道温桦最终的下场。 众人也纷纷露出好奇,甚至有些紧张。 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人,不该落得悲惨结局! 陆寒轻轻一笑,缓缓道:“后来啊,温桦回到家乡,在一家酒楼做起了店小二,虽然残了手臂和腿,却比谁都勤快机灵。” “后来,酒楼的老板看中了温桦,把自家闺女嫁给了他。” “日子虽然普通,但过得也算安稳。” “再后来,世子还曾用木剑替温桦迎敌,让他名震江湖。” 听陆寒说完这段话,众人无不为之动容。 温桦一心想要成为天下第一剑客,却因为世子的缘故,折断佩剑,退出江湖。 而世子为了温桦,手持木剑与人对敌,为他博得一世威名。 这份兄弟情义,怎能不令人唏嘘? 啪啪啪! 大堂中顿时响起如雷般的掌声,久久不息。 这掌声,并不是给陆寒的,而是献给温桦,献给那位曾经的天下第一剑客! “太感人了!我一个汉子都差点流泪!” “温桦啊,你真是个傻子,可这傻劲儿真招人喜欢!” “他没辜负世子的情义,世子也没有辜负他,真好!” “今天来得值,得痛饮一杯!” “陆先生讲得太好了,必须重赏!” 面对情绪高涨、甚至有人眼眶泛红的众人,陆寒拱了拱手,便从高台下来,上了楼。 …… 楼上,陆寒独自坐在角落,不多时,谢卓颜便也上来了,在他对面坐下。 “你在江湖中,也有这样的兄弟吗?” 谢卓颜望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陆寒道:“我有一位结义大哥,你应该听说过。” 谢卓颜略一思索,道:“可你们相识并不久啊。” 陆寒笑了笑,道:“如果有一天,整个世界都站在我对面,我相信,大哥也会站在我这边。” 他和乔峰的确相识不深,相聚也短暂。 但陆寒深知,乔峰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为了兄弟,可以舍弃一切。 谢卓颜望着陆寒笃定的神情,语气有些复杂地说道:“我刚刚也在想这个问题,但我发现,我身边似乎没有一个像温桦这样的朋友。” 她身为神剑山庄三小姐,身份尊贵,相识之人无数。 可若是有人给出足够诱人的条件,那些所谓的朋友,怕是会毫不犹豫地对她拔剑相向。 陆寒轻轻一笑,道:“人生难得一知己。” …… 人生难得一知己。 对于段天涯和上官海棠而言,归海一刀便是他们在世上最值得信赖的兄弟、最难得的朋友。 当归海一刀为报父仇,开始修炼那门《雄霸天下》刀法时,他们也曾想劝阻,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上官海棠望着正在刻苦练刀的归海一刀,轻叹一声:“自从找到刀谱后,他已经练了一整夜。” 段天涯微微点头:“等下我们去劝劝他,让他先休息。” 轰! 话音刚落,练武场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凌厉的刀意! 只见归海一刀大喝一声,一刀斩出,狂暴的刀气如风暴般席卷而出,将地面的石砖尽数震碎! “哈哈!哈哈哈!” “我练成了!我终于练成了《雄霸天下》!” 归海一刀激动地大喊着,却因耗力过甚,瞬间昏迷过去。 当他再度醒来时,已是躺在自家床上。 “一刀,你感觉如何?” 一直守在床边的上官海棠见他醒来,立刻关切地问道。 归海一刀摇摇头,眼中依旧难掩兴奋:“我终于练成了《雄霸天下》,终于可以为父亲报仇了!” 上官海棠看着他,柔声道:“报仇的事不急,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 “好酒,好酒……” 这时,号称“天下第一神探”的张进酒拎着酒壶,醉醺醺地走了进来。 他眯着眼看了归海一刀一眼,笑道:“不负所托,我终于查到了一些关于你仇家的线索。” 归海一刀一听,立刻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快说!” 张进酒慢悠悠地说道:“十八年前,你父亲死于辟邪山庄的一场血案,那一夜,山庄中并无外客,只有一名店小二目击了全过程……” 第42章 不怕遭人笑话? 黑木崖。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任我行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不过遗憾的是,由于这些年的囚禁,他的根基受到了损害,基本上没有恢复的可能,这也就意味着他很难再回到昔日无双大宗师的境界。 “哼!如果当时不是陆寒化解了东方不败的内力,本座早就重回大宗师之境了!” 每每回想起那天的场景,任我行都忍不住怒火中烧。 “父亲,别再生气了,小心伤了身子。” 一旁,任盈盈轻声劝慰着任我行。 任我行冷哼一声,说道:“我要拉拢令狐冲,你倒好,直接把他放走了!” 任盈盈露出一丝无奈,说道:“冲哥虽然已不是华山派弟子,但他终究还是正道中人,既然他不愿加入我日月神教,父亲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任我行听后,又追问了一句:“那你呢?” 任盈盈低声答道:“女儿和冲哥之间的事,父亲就别再追问了。” 任我行正欲再说什么,站在另一侧的向问天忽然开口道:“教主,听说近日江湖中出现了一个极厉害的人物,若能将他招揽,对我们大有裨益。” 任我行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你说的是谁?” 向问天答道:“此人名叫归海一刀,原是护龙山庄地字第一号密探,御前五品带刀侍卫。 后来为了替父报仇,杀了无数江湖中人。 最近,东厂联合各大门派,准备召开一场屠刀大会。” 任我行微微一惊,问道:“这归海一刀竟有如此能耐?连东厂和少林寺都被惊动了?” 向问天点头道:“他原本只是个宗师,但继承了父亲留下的刀法,走上了魔道,这才突破至大宗师。” 任我行沉思片刻,问道:“他现在在哪?” 向问天答道:“应该在少林寺。” …… 与此同时,七侠镇的同福客栈里。 陆寒刚说完书,正准备上楼喝酒吃菜,却见客栈门口走进来一群江湖人物。 这群人中,领头的是一个年轻的少林僧人。 他一见到陆寒,便上前合十行礼。 “阿弥陀佛,贫僧悟定,见过陆先生。” 陆寒看着他,有些疑惑地问:“不知大师找我,有何贵干?” 悟定答道:“近来归海一刀滥杀无辜,危害武林,东厂曹督主联合六大派,准备召开屠刀大会,特命贫僧前来邀请陆先生前往少林寺,见证此事。” 陆寒听后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说道:“抱歉,在下对此事并无兴趣。” 此事牵扯太广,局势也太复杂,他不想掺和进去。 悟定见他拒绝,又恳切地说道:“方丈再三叮嘱贫僧,无论如何也要请到陆先生,请陆先生务必答应。” 陆寒皱眉道:“如果我执意不去呢?” 这时,一旁的莫小贝探出脑袋,笑嘻嘻地说:“师父,你不肯去,那我这个徒弟替你去行不行?” 莫小贝最喜欢这种热闹场合,一去就是好几天,正好可以逃几天课。 陆寒怔了怔,随即对悟定说道:“我这徒弟莫小贝,你应该听说过吧,五岳剑派的盟主,由她代我去参加这场屠刀大会,应该也说得过去吧?” 悟定看了看莫小贝,又看了看陆寒,无奈道:“一切听凭陆先生安排。” 等事情定下后,莫小贝兴奋地拉着陆寒的手,问道:“师父师父,你觉得我该穿什么去比较合适?冷酷一点,还是帅气一点?” 看着激动不已的莫小贝,陆寒心中忽然有些后悔答应她去参加这场屠刀大会。 以她的性子,不知道又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可话已出口,那些江湖人也早已离去,现在反悔也不合适了。 他思索片刻,便上楼取出那只黄梨木剑匣,递给莫小贝,说道:“你带上这个剑匣,万一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就打开它。” “不过,没有我亲自操控,它只能动用一次,你得在这之前脱身,明白吗?” 莫小贝一把抱紧剑匣,兴奋地说道:“我明白了!” 话音刚落,她忽然又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师父,你说我是不是也该给自己取个外号?老是喊莫盟主,总觉得少了点意思。” 陆寒脱口而出:“那就叫赤焰狂魔吧。” …… 二楼。 谢卓颜望着陆寒,笑着说道:“屠刀大会,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陆寒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跟着去瞧瞧,顺便照看一下小贝。” 谢卓颜有些疑惑地问:“你自己不去?” 陆寒摇头道:“我要是去了,恐怕又得惹上些麻烦。” 他如今本就身陷诸多纷争,旧事未了,实在不想再添新忧。 更重要的是,去一趟屠刀大会,来回至少得五六天,耽误了说书实在可惜。 现在他眼看就要攒够黄金十连抽的人气值,只想安安心心地说书,不想为了别的事浪费一次说书机会。 谢卓颜思索片刻,点头道:“那行,我陪小贝走一趟,不过话说在前头,我只是负责她的安全,别的事我可不插手。” 陆寒点了点头,略带犹豫地说道:“我已经交代过小贝,只是让她去看看热闹,她应该不会给我惹什么麻烦吧?” …… 华山派。 岳不群看着宁中则、林平之与岳灵珊,说道:“这次我们前去参加屠刀大会,你们要记住,无论何时都要展现出我们华山派的正气,让江湖众人知道,我们是真正的名门正派,心怀正义!” 众人听了他的话,脸上神情各异。 宁中则迟疑地问:“不群,这事要不要跟五岳其他门派商量一下?” 岳不群一摆手,语气坚定:“不用,除魔卫道,贵在自觉自愿!” …… 转眼便是三日之后。 这三日里,江湖各大正道门派得知屠刀大会的消息,纷纷前往少林寺聚集。 当岳不群带领弟子抵达少林寺时,立刻便受到了众人热情的迎接。 “岳掌门来了,果然还是您最重义!” “君子剑果然名不虚传!” “久仰岳掌门嫉恶如仇,今日一见,令人佩服!” “咦,五岳剑派,怎么只有岳掌门来了?” 岳不群微微一笑,对着发问之人说道:“岳某平生最恨那些误入歧途的江湖败类,听闻屠刀大会之事,立刻赶来,没顾得上与五岳其他门派联系。” 众人听后,纷纷称赞他正直无私、侠义心肠。 在他身后,林平之望着被众人簇拥的岳不群,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别人都以为他是个温文尔雅、刚正不阿的君子,但他心里清楚,这一切不过是伪装罢了! “青城派,余沧海到!” 正说着,又传来一声通报。 听到这名字,林平之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东厂曹督主到!” 紧接着,又是一道喊声传来。 随着曹正淳的到场,屠刀大会也正式拉开帷幕。 …… 少林寺大院中。 方证大师站在曹正淳身旁,合十说道:“阿弥陀佛,贫僧方证,见过诸位。” 众人纷纷回礼。 方证大师目光扫过全场,继续说道:“归海一刀为报父仇,练了魔刀,在杀了仇人之后却未收手,反而受魔刀影响,堕入邪道,在江湖上滥杀无辜,害人无数。” “如今归海一刀被我少林所擒,特请诸位前来,共同铲除邪魔,替那些冤死之人讨回公道!” 众人听后,纷纷响应—— “方丈说得对,今日我们就斩了这个魔头,为亡者讨公道!” “杀!” “杀!” 就在众人情绪高涨之际,曹正淳忽然抬手,示意他有话说。 等到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曹正淳才慢悠悠地开口,微笑着说道:“诸位,这归海一刀确实是个恶名昭彰之人,但他还有一个身份,便是护龙山庄的朝廷密探。” “他在江湖上横行霸道,或许背后就有护龙山庄的授意。” “依我看,不如先将他交由东厂审问,查明真相之后,再决定是否铲除此魔。” 众人听后稍作思索,都觉得曹正淳所言不无道理。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狂笑声,紧接着,几道身影从天而降,迅速落在众人面前。 众人本能地转头望去,定睛一看,才发现来者是日月神教的现任教主任我行、左使向问天,还有圣姑任盈盈! 认出三人身份后,在场众人皆感到一丝诧异。 他们本是为了屠刀大会齐聚于此,任我行等人却突然现身,意欲何为? 莫非是为了解救归海一刀? 想到这一点,众人的目光顿时变得警惕起来。 任我行轻盈落地,目光落在曹正淳身上,说道:“曹督主,久仰大名,今日总算得以相见。” 曹正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却并不真诚:“任教主,不好好待在你的黑木崖,跑到这里做什么?” 任我行哈哈一笑,道:“世人称我为魔头,最近听说江湖上又冒出个年轻魔头,便特地前来一探究竟。” 说着,任我行将目光投向归海一刀,略带欣赏地说道:“果然是个狠角色!不错的好苗子!” 曹正淳冷冷哼了一声,问道:“任教主,你是想带走他吗?” 任我行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希望曹督主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我会将他带回黑木崖,好好管教,确保他不再扰乱武林。” 曹正淳正欲开口,忽然人群中又传来一声冷笑。 “呸!你这个邪教头子,也敢说这种话,不怕遭人笑话?” 众人纷纷转头,只见说话之人满脸丑陋,身材矮小,正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 任我行闻言脸色一沉,冷声道:“本座与曹督主谈话,轮得到你这矮子插嘴?找死!” 话音未落,任我行身形一动,便朝余沧海疾扑而去! 一旁的方证大师见状,立刻喝道:“不可!” 他深知任我行武功高强,出手狠辣,而余沧海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因此,他一边喊着,一边迅速跨步而出,挡在了任我行面前。 方证大师对着任我行轻轻一掌拍出。 这一掌看似普通,但中途却微微晃动,眨眼间便从一掌幻化为两掌、四掌、八掌! 任我行脱口而出:“千手如来掌!” 第43章 自断根脉的秘密 话音刚落,掌影继续分裂,化作十六掌、三十二掌! 任我行也不甘示弱,挥掌直击方证大师右肩。 方证大师再次出掌迎击,两人掌力相撞,气劲激荡,各自向后退去。 余沧海见方证大师拦下了任我行,顿时得意洋洋,笑道:“任我行,看来你也并非无敌嘛!” 就在他得意忘形之际,站在岳不群身后的林平之突然出手! 他迅速穿过人群,靠近余沧海,拔剑出鞘,直刺其后心! 余沧海察觉背后杀机,笑声戛然而止,仓促转身挥剑,挡下这致命一击! 看清偷袭者是谁后,余沧海脸色骤变,惊呼道:“是你!” 林平之怒目而视,咬牙切齿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今日我要你血债血偿!” 转眼之间,林平之与余沧海已战作一团,刀剑交锋,招招致命,杀机四伏! “平之!” 岳灵珊见状惊呼,正欲出手相助。 却被岳不群一把拉住,制止了她。 他看着满脸不解的女儿说道:“这是他的家仇,我们若插手,只会落人口实,显得以多欺少。” …… 就在林平之与余沧海激斗之时,莫小贝与谢卓颜也终于赶到了少林寺。 莫小贝望着场中激斗的人群,惊讶地叫了一声:“哇,好热闹啊!” 谢卓颜饶有兴致地注视着眼前的场面,开口道:“确实挺热闹的。” 岳不群听见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莫小贝身上时,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莫小贝也看见了岳不群。 她还记得上次岳不群让她当众出丑的事,当下便大声道:“小岳岳,本盟主在此,你怎么还不赶紧过来行礼!” “小岳岳”? 围观这场比斗的众人听到莫小贝对岳不群的称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堂堂华山派掌门、号称“君子剑”的岳不群,居然被人这么叫? 是谁这么有胆量?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是莫小贝,又得知了她的身份后,顿时就明白了。 要是他们也有一个如日中天的无双大宗师做师父,恐怕也会这么有底气! 岳不群强压心中不适,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朝莫小贝拱手道:“不群拜见莫盟主。” 莫小贝笑眯眯地看着他,说道:“以后别只喊莫盟主啦,本盟主最近有了新外号,叫赤焰狂魔!” 岳不群闻言微微一怔,疑惑地问道:“莫盟主,你是五岳剑派的盟主,也是正道的重要人物,为何要用‘狂魔’这样的称号,恐怕有些不太合适吧?” 众人听了,也纷纷点头。 正道领袖配上“狂魔”这等称呼,的确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莫小贝不以为然,解释道:“正义的赤焰,自然要疯狂焚烧天下邪祟,简称赤焰狂魔!小岳岳,你是不是理解有点慢啊?” 岳不群:“……” 谁能理解你这种说法啊! 就在莫小贝和岳不群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任我行与方证大师的比斗也已接近尾声。 任我行虽强,但终究稍逊方证大师一筹。 为了不落于下风、被人耻笑,他趁势一掌逼退方证,随即飘身后撤,落在任盈盈与向问天身旁。 而另一侧,林平之与余沧海仍打得难解难分。 余沧海身为半步宗师,实力远胜于仅是先天境的林平之。 但林平之拼命搏杀,眼中泛红,反倒让人难以招架。 无奈之下,余沧海一边退后,一边朝岳不群喊道:“岳掌门,看在林平之是你女婿的份上,我不想对他下狠手,还请您劝他罢手,别再死缠烂打了!” 岳不群闻言轻咳一声,正要上前劝说。 林平之却直接甩开手中长剑,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 锵! 刀光一闪,随即归鞘! 轰隆! 紧接着,一声巨响如惊雷炸裂,毫无防备的余沧海竟当场化作焦尸,倒地身亡! 众人皆惊,面露骇然之色! “方寸雷?” “居然是方寸雷!” 任我行与谢卓颜几乎同时脱口而出,他们都没想到林平之竟会施展陆寒的成名绝技! 众人听后也无不震惊! 林平之作为华山弟子,怎么可能会陆寒的绝技? 岳不群脸色阴沉,厉声质问:“林平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平之神情癫狂,边哭边笑,喃喃道:“哈哈哈!爹娘,镖局的兄弟们,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 岳不群怒喝一声:“林平之!” 这一次,林平之终于回过神来,望着岳不群说道:“陆先生来参加我与珊儿的婚礼,不小心遗落了一本秘籍,被我捡到了。” 他不想牵连陆寒,所以隐瞒了真相。 岳不群一听,更是怒不可遏,沉声道:“你身为华山弟子,竟敢偷学他人绝技,败坏门风,该当重罚!” 说罢,便要拔剑! 这时,莫小贝却上前一步,说道:“慢着,他偷学的是我师父的武功,理应交由我师父处理。” 岳不群冷哼一声:“林平之是我华山弟子,清理门户之事,理应由我这个掌门亲自处置。 你退下,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 “爹,别动手啊!” 岳灵珊突然跨前一步,想为林平之求个情。 谁知岳不群竟一把将她推开,怒喝道:“我华山派是名门正派,最恨奸邪之事,向来行事光明磊落。 当年我可以将令狐冲逐出师门,今日同样可以废掉林平之的武功,以儆效尤!” 众人听罢岳不群的话,心中也都觉得他言之有理。 林平之身为华山弟子,私自学了陆寒的绝技,若此时不加以惩戒,万一将来陆寒因此迁怒于华山派,华山上下恐怕都难以承受一位无双大宗师的威压! 就在此刻,林平之却再次大笑起来,笑得鼻涕眼泪齐流。 “哈哈哈!名门正派?嫉恶如仇?还光明磊落?” “真是笑死我了!岳不群,你就是天下第一伪君子,彻头彻尾的骗子!” 众人闻言无不震惊,林平之这是彻底疯了吗? 怎么竟敢无缘无故地指责起岳不群来了! 岳不群顿时怒不可遏,厉声喝道:“林平之,你胡说些什么!” 林平之心中已无所顾忌,哈哈大笑道:“岳不群,你听不出来吗?你说话的声音已经细得像女人一样了!”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又是一愣。 细细一想,岳不群的确说话声音偏细,仿佛真有些像女子。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正疑惑间,岳不群脸色瞬间涨红,仿佛最不愿人知的秘密被当众揭开,怒不可遏地拔出佩剑,直冲林平之而去! 林平之望着怒气冲冲扑来的岳不群,指着他说:“因为他偷了我林家的《辟邪剑谱》,为了练剑,亲手挥刀自断根脉!” 轰然一语,如惊雷炸响众人耳畔,一个个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岳不群竟然自断根脉?! …… “你这是找死!” 岳不群对林平之恨得牙痒,怒吼一声,挥剑直刺! 就在这时,谢卓颜突然上前,挡在岳不群面前。 她以剑指巧妙化解了岳不群连环数剑! 岳不群被逼退一步,眼中怒火熊熊,咬牙切齿地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卓颜没有回答,她只是转头望向莫小贝。 她出手,只为护住莫小贝,以免她受到牵连。 莫小贝察觉到谢卓颜的目光,轻声问:“谢姐姐,你能应付得了他吗?” 谢卓颜淡淡扫了一眼岳不群,回道:“再来两个,也不是我对手。” 听她这么说,莫小贝顿时安心了,对着岳不群大声道:“小岳岳,我可是五岳剑派的盟主,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岳不群冷哼一声:“你虽是五岳盟主,但这事属于华山派内务,轮不到你插手。” 他之所以还愿意讲两句,全是因为谢卓颜武功太高,否则早就一剑送林平之和莫小贝归西了! 莫小贝扫了一圈众人,说道:“你让大家评评理,林平之偷学我师父的绝技,该不该由我师父来处置?” 岳不群冷冷环视一圈,沉声道:“林平之是我华山弟子,他犯了门规,我身为师长,处置他是理所应当。”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都觉得双方各有道理。 这时,林平之又笑了,说道:“岳不群,你到底是因为门规要处置我,还是因我揭露你自断根脉的秘密,才想杀我灭口?” 岳不群一听这话,忍不住怒喝:“满口胡言!” 林平之望向一旁脸色难看的宁中则,说道:“我是不是胡说,岳夫人想必最清楚不过了。” 众人闻听,齐刷刷将目光投向宁中则。 难道,岳不群真的为了练剑自断根脉? 宁中则面对众人目光,脸色难看至极,内心痛苦万分。 这种事,她如何启齿解释! 众人见她神色,心中已然明白——林平之所说,恐怕属实! 如果林平之说的是假话,那么宁中则完全没有理由不站出来为自己的夫君辩解! 想到这里,众人看向岳不群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难明。 第44章 这是你梦里干的吧? 其中既有轻蔑,也有讥讽,还夹杂着几分耐人寻味,甚至隐隐还有一丝同情。 岳不群面对众人的目光,终于忍无可忍,仰天怒喝一声,大声说道:“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华山派,为了五岳剑派的将来!” 话音未落,岳不群的目光又落到了莫小贝身上,眼神中满是杀意! “我们五岳剑派在江湖上也算声名显赫,受万人敬仰!” “可如今,谁提起我们五岳剑派,不是嗤笑一声,说我们畏惧陆寒,为了活命,心甘情愿地给一个黄毛丫头当奴仆!” “这种羞辱我早就受够了!我要让五岳剑派、让华山派重新振作起来!” “为了五岳剑派,为了华山派的尊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众人听了岳不群这一番话,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莫小贝。 自从莫小贝被推举为五岳剑派盟主的消息传出后,江湖上确实有不少人冷嘲热讽。 人们普遍认为五岳剑派是被陆寒灭掉嵩山派的手段吓得胆战心惊,这才低声下气地依附在一个小丫头的门下。 原本大家都觉得只要陆寒不死,五岳剑派就难有翻身之日。 没想到,岳不群竟为了重振五岳剑派的声威,愿意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想到这里,众人看岳不群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敬意。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众人被岳不群的一番话打动,对他的态度开始转变时,林平之却再次大笑出声。 面对众人投来的疑惑目光,林平之开口说道:“各位,我林家被灭门时,左冷禅还活得好好的!而我手里的《辟邪剑谱》被人夺走时,五岳剑派也还没有新任盟主!” 他随即抬手指向岳不群,冷声讥讽道:“你果然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脸皮厚到了极点!” “找死!” 眼见林平之又一次揭了自己的老底,岳不群终于顾不上许多了。 他挥剑攻向谢卓颜,大喝一声:“夫人,快来帮我!” 宁中则听到岳不群的呼喊,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出手相助。 然而,即便岳不群与宁中则联手,短时间内也无法击败谢卓颜! 众人望着眼前这一幕幕的风波,真是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平之,求你了,不要再说了!” 岳灵珊望着林平之,心中痛如刀绞。 她怎么也没料到,事情竟然会演变到这种地步。 一边是父亲,是她最敬爱的人。 一边是丈夫,是她最深爱的人。 这世上最亲近的两个人,怎么会成为仇敌?又怎么能成为仇敌! 林平之看着岳灵珊,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缓缓说道:“珊儿,恐怕以后,我不能再陪着你了。” “阿弥陀佛!”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佛号猛然响彻整个少林寺。 紧接着,一股惊人的掌劲破空而来,硬生生将谢卓颜与岳不群夫妇二人逼分开来! 在场众人见状,皆是震惊不已,纷纷将目光投向出手之人。 只见那人披着袈裟,须眉皆白,面容慈祥,宛如一位得道高僧。 方证大师一见,立刻上前恭敬地喊道:“了结师叔。” 众人听后,这才明白,这位高僧正是少林寺的了结大师! 而在了结大师身后,还站着一人——铁胆神侯! 曹正淳见到铁胆神侯,神色立刻冷了下来,沉声问道:“神侯阁下前来,莫非也是为了参加屠刀大会,亲手斩杀这辱没护龙山庄的叛徒?” 铁胆神侯看了曹正淳一眼,淡淡地回道:“这件事,还是由了结大师来说吧。” 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了结大师语气平和地说道:“我今日前来,是因了空师弟临终前的遗愿。” …… “了空师弟曾托付我,务必要替归海一刀化解他身上的魔性,使他恢复清明。” 了结大师望向众人,道出了自己的来意。 方证大师闻言,问道:“师叔是要将归海一刀带走?” 了结大师点头,答道:“正是如此。” 方证大师当即沉默下来,虽说他是少林方丈,但如今寺中辈分最高、声望最隆的,还得数了结大师。 既然是了结大师亲自出面要带归海一刀走,以化解他体内魔性,方证自然不会再有异议。 众人见状,一时都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曹正淳却冷哼一声,开口道:“我们费尽心力才将归海一刀擒住,就这么放了他?若他日后再度失控,酿成大祸,谁来担这个责任?” 铁胆神侯神色平静地说道:“我和了结大师愿意一同承担。” 曹正淳深深望了他一眼,冷声道:“好得很!我就等着看归海一刀下次魔性爆发,大开杀戒时,你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话音未落,他忽然转头,目光落在莫小贝身上。 “你那师父胆敢与人约战于紫禁之巅,蔑视皇威,其罪当诛!” “你作为他的徒弟,理应一同受罚,今日便先把你拿下,算作先行讨债!” 说罢,曹正淳脚下一点,身形疾扑莫小贝而去! 谢卓颜见状,正欲出手相助,却被岳不群趁机拦截,一剑封住退路! 眼看曹正淳即将逼近莫小贝,她猛然从身后取出一只黄梨木剑匣,毫不犹豫地打开! 剑匣一开,顿时十二柄飞剑破匣而出,直取曹正淳! 曹正淳一惊,立刻催动天罡童子功护身,同时一掌隔空击向莫小贝! 然而,飞剑速度更快,剑光闪动间,掌劲已被击碎,剑势不减,继续朝曹正淳疾刺而去!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飞剑从四面八方向曹正淳发起围攻,剑意森然,剑气凌厉! 曹正淳在天罡童子功的护体下勉强脱身,落地站稳。 飞剑并未追击,而是绕空一圈,齐齐回收入匣。 在场众人无不面露惊异之色。 这是什么宝贝?竟能驱使飞剑自主攻击?!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曹正淳眼神凝重,若不是他功力深厚,方才险些就伤在剑下! 莫小贝笑嘻嘻地答道:“这是我师父的飞剑。” 曹正淳闻言满脸不信:“这竟是陆寒的手段?他远在七侠镇,隔着千里,难道还能遥控这些飞剑?” 莫小贝昂起头,哼道:“我师父本事通天,哪是你这种太监能懂的!” 众人闻言心中震撼不已。 陆寒竟然能在千里之外操控飞剑? 这等本事,简直闻所未闻! 连见多识广的铁胆神侯和了结大师都不禁动容,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神乎其技的功夫。 任我行惊讶之余,脸上又闪过一丝惋惜。 陆寒手段层出不穷,每每令人惊叹。 若是能将他收归麾下,统一江湖之路定然顺畅许多。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开出更好的条件! 在众人复杂的眼神中,莫小贝将黄梨木剑匣合上,重新背好,冷声警告:“我可先说好了,谁要是再打我的主意,我就让飞剑一直飞,直接把他扎成筛子!” 曹正淳脸色变幻,颇为难看。 他忽然有些明白岳不群为何要自宫了——换了谁被这样一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压制,心里也得憋屈! “哼!” 曹正淳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众人见主持大会的曹正淳都已离开,也纷纷告辞散去。 任我行最后看了归海一刀一眼,又望了望了结大师,终究摇头一叹。 连方证都难以抗衡,更别提这位更强的了结大师了。 看来,今日只能无功而返。 不过,能见识到陆寒这等千里御剑的绝技,也算不虚此行。 “我们走。” 任我行等人离开之后,现场剩下的,就只有华山派、青城派的众人,以及莫小贝和谢卓颜了。 岳不群盯着林平之,心里清楚今日已无可能再动手杀他。 他狠狠地瞪了林平之一眼,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随即甩袖转身离去。 宁中则见状,赶紧追了上去。 岳灵珊望着林平之,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决定先去找岳不群,等以后有机会再来找他说话。 林平之看着青城派弟子紧随华山派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谢卓颜与莫小贝见状,也立刻动身追了过去。 转眼之间,原本聚集在此地的各大正道门派,便走得一个不剩。 …… 青城派弟子在被林平之追击之时,原本还想向华山派求助。 可此时的华山派,自顾不暇,哪有余力理会他们。 “别杀我!”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饶命啊!求你放过我吧!” 面对青城派弟子的哭喊与求饶,林平之心如铁石,手中的刀毫不留情,一个都不放过。 不过片刻功夫,青城派几十名弟子便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不远处,莫小贝看着这一幕,低声说道:“他下手可真够狠的。” 谢卓颜笑了笑,问:“你是不是有点害怕了?” “怕?”莫小贝立刻摇头,“我可是赤焰狂魔,死在我手里的人,都能凑成一支军队了。 他才杀了几个,我怎么可能怕?” 谢卓颜一脸惊讶,“你真杀了那么多人?” 莫小贝得意地点点头,“那当然,那一晚我杀性大发,一个人一把刀,从南街杀到北街,再从东街杀到西街,来来回回杀了好几趟,尸体堆起来都快比山还高了!” 谢卓颜神色古怪地问:“这是你梦里干的吧?” 莫小贝白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呢?” 第45章 样样都是好东西! 随着屠刀大会草草收场, 江湖中也开始流传出一连串令人震惊的消息。 林平之偷学陆寒的绝技! 君子剑岳不群竟然是伪君子! 而最令人震惊的,还不是这些,真正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陆寒竟然能御剑千里,逼退曹正淳! 众人简直无法想象,如果当时陆寒真的亲临少林寺,那十二柄飞剑又会爆发出怎样的威力! 只怕那时曹正淳就不是被击退,而是直接命丧当场! 更有人说,陆寒当时本来就是要一剑取曹正淳性命的,只因对方是皇帝身边的人,才勉强作罢。 当这些传言如风般传到七侠镇的同福客栈时,陆寒却是哭笑不得。 “什么御剑千里,飞天遁地,传得也太夸张了吧。” “还说我顾及皇帝的面子才放曹正淳一条生路,你们这是真不怕我死得太慢啊。” 黄梨木剑匣中的十二飞剑,确实附着他的剑意,能自动护主,但也只能发动一次,一旦剑意耗尽,就只是几把普通的铁片而已。 如果当时曹正淳胆子够大,再出手一次,莫小贝恐怕已经被押进天牢了。 可惜曹正淳胆小如鼠,莫小贝又太会演戏,这才闹出了这番以讹传讹的笑话。 甚至还有不少《雪中》书迷说他是老剑神转世,简直荒唐! 正当陆寒为这些传言啼笑皆非之时,老白走了过来,说道:“陆先生,该去楼下说书了。” 陆寒点点头,一口喝完碗中的小米粥,拿草纸抹了抹嘴,便起身往楼下走去。 客栈大堂里,众人见他走来,脸上都写满了好奇。 “陆先生,您真是老剑神转世吗?” “陆先生,外面都说您能飞剑千里,取人首级,这是真的吗?” “听说当年东厂的曹公公净身,就是您在千里之外操办的,有这回事吗?” “对对对,我还听说……” 陆寒听到这些话,简直哭笑不得,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 怎么还能传出我帮他净身这种离谱说法? “你们别信这些谣言,曹正淳都五六十岁了,他进宫的时候,我爹都还没出生呢!” 众人听到陆寒这番话,心中顿时有了新的领悟。 “原来当年曹公公净身之事,竟是陆先生的尊父一手操办的!” “难怪这千里飞剑的本事,原来是家传的绝技啊!” 陆寒眉头一皱,忍不住开口:“你们到底还想不想听书了?不听我可走了!” 众人一听,纷纷笑着打圆场,不敢再逗他。 陆寒走上高台,在椅子上坐下,手起木落,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四周。 “北凉大阅,新主登位!” “世子自北莽游历归来,广袤无垠的葫芦口上,一座气势恢宏的校武台已然矗立。” “校武台东西方向三里外,各有一座观兵楼,一边安排北凉的老将,一边安置文人学子,文武并立,如庙堂两翼,互为辅佐。” “其中文楼六层,比武楼还高一层,登楼的士子们心头皆生自豪之意。” “而登上武楼的北凉老将们此刻却气得直跺脚,纷纷痛骂世子。” “他们心中不平,若不是世子出了这等主意,大柱国怎会冷落他们这些功臣。” “雪花纷纷扬扬飘落,看样子是要越下越大了。 北凉本就苦寒,一旦落雪,便是连绵不绝,注定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 “在这大雪之中,十万北凉步骑大军,分作两方,列成恢宏战阵,中间留出一条通道。” “莲子营、大马营、鹧鸪营、先登营,这些老营新营共计三十六支,整整齐齐一字排开,气势如虹。” “白雪压黑甲,黑甲如山岳!” 众人听得入神,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一幅壮阔的画卷。 画卷中,数十万北凉军将士伫立风雪之中,军容肃然,威严不可侵犯! 从军容到气势,当真是天下无双! 有曾在军中服役、经历过血火洗礼之人,听至此处,不禁热血翻涌,心潮澎湃! 在众人沉浸之际,陆寒继续娓娓道来。 “校武台上空无一人,唯有一面巨大的战鼓静静伫立。” “战鼓未响,那熟悉的号角声也尚未响起。” “就在此刻,南北两侧的石阶上,终于现出一道巍峨如山的身影。” “北凉都护褚禄圸,二十年来首次披挂上阵!” “他立于校武台正中偏左,持刀而立。” “新任骑军统帅,被誉为天下骑战第一的白熊袁佐宗,与早已名震天下的步军统帅燕文栾,一左一右,缓步登台,拔刀而立!” “接着,是步骑两军中与刘渊季、尉铁杉并肩多年的两位老将——陈芸陲、何忠忽!” “再下来,是两位新任副统帅,南唐军中第一猛将顾大卒,以及掌管幽州军权十余年后升任骑军副统领的周槺!” “紧随其后的是凉州将军石甫,幽州将军皇甫丞,陵州将军韩铹山。” “十人并肩,一字排开!” “气势磅礴,令人胆寒!” “其后,黑衣赤足的徐龙相携齐玄贞门下黑虎,踏入校武台!” “随着这位徐家二公子现身,一声悠长的号角划破天际!” “号角声中,徐龙相缓步走向那一人半高的战鼓!” “军阵后方,八百凤字营白马白甲,静立雪中。” “当那位鬓发斑白的世子换上藩王专属的玉白蟒袍,佩刀提矛跃马而上,年迈的大柱国亲自为他牵马。” “在大柱国欣慰的目光中,世子策马先行,率领八百凤字营轻骑,于漫天风雪中疾驰而出!” “北凉鼓,声如惊雷,曾响彻春秋西垒壁战场!” “校武台前,世子下马,步步登台,立于中央,手握北凉刀,厉声高喝!” “北凉,拔刀!” “北凉都护褚禄圸不再拄刀,拔刀!” “台上其余九位将军,同时拔刀!” “十万北凉军,铁甲压雪,不动如山,此刻也齐齐拔刀!” “乱雪纷飞,抖落了身上的积雪,铁甲更显锋芒,气势如龙腾九天!” “北凉铁骑,甲于天下!” “北凉战鼓,响彻四海!” “北凉……有新王!” …… 北凉有新王! 众人听到陆寒的这最后一句,皆生出一股莫名的豪情,仿佛与有荣焉,心潮澎湃不已。 他们聆听着《雪中悍刀行》的章节,一路跟随世子经历风雨沉浮,如今亲耳听闻世子承袭北凉王位,心中皆是感慨万分。 那个往日嬉笑打闹、不拘小节的世子,如今终于挑起了北凉的重任! 尽管早已预料到结局,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众人仍忍不住心潮澎湃。 “北凉迎来新主!” “光是想象那场面,便令人热血沸腾,真恨不得亲临其境!” “真想看看北凉大阅兵的气势,一定震撼非凡!” “世子登基这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扛下来的,该赏!” 陆寒听着众人的议论,嘴角微扬,缓缓道:“世子历经多年锤炼,走过春秋,踏过北莽,如今终于成为北凉的中流砥柱,确实来之不易。” 言罢,他起身抱拳,向众人拱手道:“今日讲书便到此为止,若想知道后续如何,且听下回细说。” 正当陆寒准备离开时,忽有一人开口:“陆先生,如今新王已立,那王妃又会是谁呢?”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竖起耳朵。 世子身边红颜众多,谁能最终戴上王妃的冠冕? 若让大家选,那自然是青梅竹马的小泥人儿! 陆寒轻笑一声,道:“持大凉龙雀者,即为北凉王妃。” 众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大凉龙雀的主人,不正是小泥人嘛! …… 回到房间后,陆寒立刻打开系统界面。 【说书累计获得人气值点,可开启黄金十连抽!】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黄金十连抽,终于攒够了!” 毫不犹豫,他点击开启人生中第一次黄金十连抽! 金光一闪,十一个金光闪闪的宝箱浮现于眼前,随着锁链崩开,一件件惊喜奖励接连出现! 【恭喜宿主获得极品洗髓丹!】 【恭喜宿主获得极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极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绝世剑法《两袖青蛇》(入门级)!】 【恭喜宿主获得雷霆刀意(入门级)!】 【恭喜宿主获得名刀绣冬!】 【恭喜宿主获得名刀春雷!】 【恭喜宿主获得极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名驹里飞沙!】 【恭喜宿主获得天级上品刀法《擒龙六斩》!】 【恭喜宿主获得绝世刀法《十八停》(入门级)!】 当最后一份奖励落地,陆寒眼中精光闪烁! “果然不愧是黄金十连抽!” “名刀绣冬春雷!两袖青蛇!雷霆刀意!还有十八停!” “样样都是好东西!”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些奖励后面的“入门级”三字,但并未在意。 学这些绝学最难的就是入门,如今这最难的一关已被系统扫清,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想到这,他立刻取出所有获得的武学和刀意,逐一参悟。 随着一道道光芒闪过,陆寒迅速掌握了这些技艺。 除了《擒龙六斩》是满级之外,其余都需要后续自行打磨。 略略体会了下这些功法,他便从系统空间中取出绣冬与春雷。 春雷刀长二尺四寸,重一斤三两,锋利无匹,吹毛断发,破甲如纸。 绣冬刀长三尺二寸,重十斤九两,刀匠刻意不求锋锐,反走钝锋路线,是一把厚重的钝刀。 他拔刀出鞘,细细感受其中气息,嘴角露出满意之色。 第46章 我为何要相信你? “不愧是白狐儿脸的佩刀,果然不凡。” “可惜目前《十八停》才入门,只有六停,勉强能对付宗师,还得慢慢练。” 将两把名刀系于腰间,再配上先前获得的过河卒,此刻他腰间已有三柄刀,沉甸甸的,却令他倍感踏实。 接着,他取出获得的丹药。 一枚极品洗髓丹,三枚极品真元丹。 “如今我资质已然不俗,若再服下这枚洗髓丹,怕是能踏入绝品之列,届时无论修炼何功法,都将事半功倍!” 想到这些,陆寒便褪下衣衫,将这枚顶级洗髓丹送入口中。 洗髓丹刚一入喉,便迅速融化开来。 但这一次,他的皮肤却未再渗出污垢,反而是体内发生了异于往常的转变。 在药力的强烈冲刷下,陆寒的五脏六腑仿佛被包裹上一层乳白色的保护膜。 透过这层膜,他清晰地察觉到内脏的功能比以往强大了许多! 紧接着,药效蔓延至肌肉骨骼、经络脉络! 他全身的各个组织,都在性能与强度上得到了显着增强! 当药力完全被吸收后,陆寒低头望着自己如玉雕般的手指,随手拿起一个茶杯,用碎片锋利的边缘在左臂上轻轻一划。 这一划之下,仅仅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未能破皮。 而且,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肌肤比从前更有韧性,弹性也更强。 随即,他加重了手中的力道,伴随着一阵刺痛,手臂上才裂开一道小小的伤口。 “在顶级洗髓丹的淬炼之下,我全身上下都被大幅强化了!” 念及此,陆寒便重新穿好衣服,迈步出门。 厅堂里,几人正闲谈着,见陆寒从楼上走下,纷纷投来目光。 秀才盯着他,满脸惊讶地说:“这才一会儿,陆先生的皮肤就白净了不少。” 郭芙蓉则注意到了他的腰间,说道:“陆先生又多了两把刀。” 大嘴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说道:“别说,比之前只带一把刀时确实更精神了。” 老白笑着打招呼:“陆先生,这是要往哪儿去啊?” 陆寒扫了众人一眼,淡淡答道:“去怡红院。” 众人一听,全都愣住了! 陆先生! 你也太放得开了吧! …… 就在陆寒离开同福客栈不久,外出多日的莫小贝和谢卓颜也回到了客栈,一同回来的还有林平之。 大家见他们回来,纷纷上前寒暄。 老白看着莫小贝,竖起大拇指说:“小贝,你现在可是名声在外了!” 莫小贝一脸骄傲:“那当然!不过这一切还得归功于我师父,对了,他在楼上吗?” 一旁的大嘴咂了咂嘴:“不在,刚出门去放松了。” 谢卓颜怔了怔,问道:“去打铁?” 秀才干咳一声,小声补充:“是打桩。” 刚好来喝茶的邢捕头感叹道:“现在年轻人真敢干。” 谢卓颜一脸困惑,这时郭芙蓉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陆先生去了怡红院!” 谢卓颜闻言,眼睛顿时睁大。 偷听到的莫小贝也惊讶地张大了嘴。 就在这时,陆寒忽然推门而入,看见谢卓颜和莫小贝,笑着说道:“你们回来啦。” 谢卓颜回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莫小贝则冲着陆寒竖起大拇指,说:“师父,七侠镇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干这种事的,也就你一个人了,我真是佩服!” 老白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忍不住笑了:“陆先生,您这动作也太快了吧。” 大嘴也露出诧异之色:“陆先生可是练武之人,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秀才若有所思地说:“可能是天生不太行吧。” 陆寒听了众人的话,立刻明白他们误会了什么,忍不住哭笑不得:“你们想多了,我什么都没做!” 他确实是去了怡红院,但还没开始就回来了。 不是他清高,而是怡红院里根本找不出一个年纪合适的清倌人! 即便他是大宗师,也怕染上什么病啊! 老白听后,立刻挤眉弄眼地说:“啊对对对,陆先生就是去那里喝了几口小酒,别的什么都没干。” 大嘴也连忙附和:“对对对,陆先生就是出门放了个水,没多久就回来了嘛!” 秀才轻轻点头,说道:“说到脱裤子和穿裤子的速度,陆先生我确实佩服你。” 陆寒一脸苦笑,再次解释道:“我真的没有,你们都想岔了。” 邢捕头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道:“你们都在瞎说什么!” 随即,他走到陆寒身边,低声在他耳边说道:“北街十三号!” 陆寒怔了一下,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邢捕头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道:“那儿住着个大夫,专治那些个难言之隐,像你这样的情况也能治!” 陆寒:“……” …… 楼上的房间。 陆寒看着笑得前仰后合的谢卓颜,有些无奈,问道:“你还没笑够吗?” 谢卓颜一边笑一边摆手,说道:“还没呢,让我再笑一会儿!” 陆寒无话可说,转头看向莫小贝,道:“把剑匣给我。” 莫小贝抱着剑匣,满脸不舍,说道:“师父,这剑匣你再借我玩几天吧。” 陆寒摇了摇头,说道:“不是为师小气,是这剑匣里的剑必须用剑意才能驾驭,你又没有剑意,拿了也没用。” 莫小贝只得将剑匣递还给陆寒。 陆寒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等会儿我教你一套口诀,你好好练,等哪天你悟出了剑意,我就把这剑匣送你。” 莫小贝听了,眼睛一亮,急忙问:“真的?” 陆寒点头道:“当然是真的。” 莫小贝见他点头,立刻道:“那我现在就先谢谢师父啦!” 等莫小贝蹦蹦跳跳地离开后,陆寒将目光投向林平之。 他望着林平之,说道:“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本以为你要先来找我借刀再去报仇,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报了仇。” 林平之听后,扑通一声跪下,朝陆寒重重磕了几个头,说道:“多谢陆先生!” 他心中清楚,若没有陆寒的帮助,虽然他也能靠《辟邪剑谱》报仇,但大仇得报之后,他的生活也就彻底毁了。 陆寒给了他一个机会,让他既报了仇,又保住了做人的尊严。 陆寒微微一笑,说道:“这三个头我收下了,起来吧。” 林平之起身之后,陆寒又问道:“如今你仇也报了,但与华山派的关系也闹僵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平之思索片刻,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家没了,师门也断了,他此刻确实有些茫然无措。 一旁的谢卓颜笑眯眯地对林平之道:“我有个建议,你可以开个酒楼,这样你们俩以后也好来往。” 陆寒哭笑不得,瞪了她一眼:“你别乱出主意。” 陆寒又看向林平之,说道:“其实你可以考虑重开一家镖局,重新开始生活。” 林平之本就是镖师出身,对这一行再熟悉不过,重新开一家镖局,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林平之听后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该重操旧业。 陆寒看出了他的迟疑,便道:“你也不用急着决定,慢慢想想,等有了主意再做打算。”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两锭银子递给林平之,道:“你身上应该也没多少钱了,这两锭银子就当是我最后的一点心意了,以后的日子,就得靠你自己了。” 林平之接过银子,感激道:“多谢恩公!” 待林平之离开后,谢卓颜又开口道:“几天不见,你怎么又多了两把刀?” 陆寒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谢卓颜皱眉道:“你正在锤炼剑意,又带刀,不怕最后两样都学不精?” 陆寒认真想了想,答道:“不会的。” 换作旁人,或许会有分心之虞,但他不同,他可是挂b,岂是寻常人可比。 …… 自从离开少林寺后,岳不群一路疾行,很快就将追来的宁中则和岳灵珊甩在身后。 这几日,他独自在山林中穿行,宛如一个野人。 “该死!该死!该死!” “可恶!可恶!可恶!” 岳不群满脸怒意,手中长剑挥舞,将周围枝叶草丛尽数削为碎末,借此泄愤! “实在可悲。” 就在这时,林中忽地传来一声冷笑。 “谁?”岳不群猛然回头,目光如电扫向声音来处。 一个身穿黑衣、面覆黑巾的神秘身影缓步从林中走出。 他望着岳不群,冷笑道:“你本是华山派掌门,武林敬称的君子剑,原想借着屠狮大会扬名立万,顺势争得五岳剑派盟主之位。” “可惜你算尽一切,却没料到林平之早已识破你的真面目。” “本是一次风光无限的良机,最终却落得声名狼藉,实在可叹。” 听罢此言,岳不群怒火中烧,当即提剑疾冲而上,使出辟邪剑法,欲将对方斩于剑下。 锵! 神秘人拔出一柄东瀛武士刀,轻松挡下岳不群的猛攻。 两人在林中激烈交手,数十招过后,仍难分高下。 神秘人一刀逼退岳不群,冷冷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岳不群凝视着他,沉声问道:“你是东瀛人?” 神秘人轻笑一声,道:“我是什么身份无关紧要。 重要的是,我可以助你重掌华山,登上五岳剑派盟主之位!” 岳不群冷哼道:“我为何要相信你?” 神秘人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缓缓举起:“你或许不信我,但对这枚令牌的主人,你总该信得过他的能力吧。” 岳不群望见令牌,神色顿时一变,露出一丝震惊之色。 第47章 怕皇室会对你出手? 少林寺。 后山空地。 归海一刀恭敬地向了结大师躬身致谢:“多谢大师指点,助我压制心魔。” 了结大师淡淡一笑,道:“压制心魔需经七七四十九日,如今不过四日而已,前路漫长,切不可松懈。” 归海一刀点头应道:“谨记大师教诲。” 他略作迟疑,又开口道:“大师,如今我已压制住心魔,我想回去探望母亲。” 了结大师点头道:“去吧,但不宜久留。” 归海一刀母亲所在的水月庵就在少林寺旁,往返并不费时。 待归海一刀离开后,了结大师低声诵念了一段经文,随后起身缓步向达摩洞走去。 忽然,达摩洞上方的乱石堆中,一道黑影悄然现身,正是先前那位黑衣神秘人,他目光如刀,紧紧锁定正在前行的了结大师,杀意弥漫。 了结大师几乎在瞬间察觉到那股杀气,立刻锁定对方气息。 “阁下是谁?为何潜伏于此?” 神秘人不答,只是一跃而下,直扑达摩洞,抽出腰间武士刀,狠狠劈向了结大师! 了结大师闪身避过那道凌厉刀气,低喝道:“杀神一刀斩!阁下可是东瀛柳生世家的柳生但马守?” 面对被识破身份,柳生但马守毫无反应,只是身形再起,刀光连闪,招招致命,直取了结大师要害! 吼! 了结大师施展狮吼功,不仅扰乱对方心神,也借此向寺中僧众发出警示! 柳生但马守退后数步,手中瞬间甩出数十枚暗器! 了结大师身形轻灵,脚尖连点,尽数避开。 柳生但马守目光阴冷,双手紧握刀柄,体内真气涌动,暴喝一声:“雪落人间!” 伴随着怒吼,一道凌厉至极的刀气划破长空,直劈了结大师! 了结大师毫不退让,大喝一声,一掌推出! “大悲掌!” 刀气与掌劲轰然相撞,如同惊雷炸响,声势骇人! 碰撞余波未散,柳生但马守再次提刀扑向了结大师,就在这时,归海一刀恰好探亲归来。 归海一刀一见柳生但马守与了结大师激斗正酣,心中大惊,本能地想要上前相助。 然而,因化解心魔之故,他体内真气已散,此刻空有一身武艺,却无力出手! 柳生但马守瞥见归海一刀,眼中寒光一闪,竟骤然变招,朝他疾冲而去! 见此情景,了结大师毫不犹豫地冲向归海一刀,出手紧紧握住柳生但马守的刀锋,同时挥掌击向归海一刀,将他打下了山崖。 就在此时,柳生但马守突然放弃手中的武士刀,迅速从衣中抽出一把短刃,直刺了结大师的要害! “哈!” 了结大师猛然转身,一指点在短刃之上,以内力震开这致命一击! “雄霸天下!” 柳生但马守一声怒吼,竟使出了原本只有归海一刀才精通的魔刀刀法! 了结大师心中一惊,立即使出一掌攻向柳生但马守! 然而就在这时,岳不群的身影突然从了结大师背后闪出,他手中握着一柄极为罕见的细长剑,在极短时间内连续刺出了十二剑! “嗤嗤嗤!” 了结大师完全没想到身后还藏有敌人,猝然受袭,接连中剑! 而柳生但马守则趁此良机,再次施展“雄霸天下”! “噗!” 短刃终于刺入了结大师腹部! “你……竟然也会‘雄霸天下’?” 了结大师望着柳生但马守,似乎在刹那间明白了什么,可惜为时已晚。 他身子一晃,轰然倒地,再无气息! 柳生但马守确认了结大师已死,缓缓拔出短刃,随即开始清理战场,回收先前射出的暗器。 另一边,岳不群望着倒地的高僧,神情复杂。 有震惊,有怀疑,也有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狂喜。 “了结大师啊……” “少林最强的高僧,竟被我亲手终结!” “呵,哈哈……” 此前,他连想都不敢想自己竟能斩杀这等人物。 而如今,一代高僧已倒在眼前! 柳生但马守收拾完毕,回头瞥了神情异样的岳不群一眼,冷声道:“刚才那一战动静不小,又用了狮吼功,恐怕会引来少林其他人,我们得马上离开。” 岳不群闻言点头,再望一眼了结大师的遗体,转身疾步离去。 …… 两日后, 京城。 曹正淳快步奔向皇宫御书房,见到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立刻跪下禀报:“陛下,出大事了!” 皇帝抬眼扫了他一眼,问:“发生何事,让你如此惊慌?” 曹正淳答道:“奴才刚刚接到消息,少林寺的了结大师遇害了!” 皇帝皱眉:“了结大师被人杀害?是谁下的手?” 曹正淳刚要回话,太后已急步走入,满脸哀伤地说道:“皇上,国舅也……也去世了!” 皇帝大惊,连忙扶住太后:“国舅怎么会突然去世?” 太后悲痛摇头:“臣妾也不清楚……” 皇帝立刻下令:“曹正淳,查!务必要查明真相!” 曹正淳应命而去,不久后再次回禀:“陛下,经查证,国舅与了结大师皆死于同一刀法——‘雄霸天下’!” “不仅如此,昨夜还有数人同样死于这一刀法之下!” 太后听后,悲从中来:“雄霸天下?” 曹正淳肃然道:“没错,正是‘雄霸天下’!据奴才所知,当今世上,唯一掌握此刀法的,正是护龙山庄的地字第一号密探——归海一刀!” 他接着提议:“奴才建议,应即刻召铁胆神侯进宫问话,此事恐怕他最为清楚。” 太后当即下令:“快,马上召铁胆神侯入宫!” …… 三日之间,了结大师惨死的消息传遍江湖,震动天下! 得知此事的来龙去脉后,众人无不对了结大师之死扼腕叹息,同时也对归海一刀的暴行感到愤怒与痛恨。 “了结大师心怀慈悲,本欲为归海一刀化解心魔,怎料归海一刀如此恩将仇报,竟狠心加害大师!” “岂止如此,听说归海一刀在杀害了结大师后,又连伤数人!” “铁胆神侯忠义无双,却因归海一刀受牵连入狱,实在令人痛心!” “哎呀,你们知道的都是些皮毛。” “你还听说了什么?快讲讲!” “你们想想,了结大师乃是得道高僧,就算归海一刀武功再高,想杀大师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你这话有道理,难道还有别的隐情?” “没错!据说在了结大师身上,除了那道致命的刀伤之外,还有十二道细微的剑伤!” “剑伤?十二道?难道……” …… 七侠镇,同福客栈。 陆寒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听着街上议论纷纷,心中五味杂陈。 前些日子他一直在忙于说书,只为积攒足够的人气值,好凑够黄金十连抽,对少林寺发生的屠刀大会之事并未多加留意。 直到关于了结大师身亡的消息传来,他才意识到这桩本不该发生的悲剧。 “我原本是有机会阻止这一切的,可惜……” “或许,这就是命吧。” 正当陆寒低声叹息之际,谢卓颜从楼下走了上来。 她在桌边坐下,轻声问道:“你听说了结大师遇害的事了吗?” 陆寒点头:“听到了。” 谢卓颜语气复杂地说道:“你现在被人怀疑是杀害了结大师的凶手,你想过要怎么澄清吗?” 陆寒一怔,脸上满是困惑:“我怎么就成了凶手?” 谢卓颜见他神情茫然,便明白他所知的消息并不完整。 大概是传话之人对他心存畏惧,不敢在他面前提及那些关于剑伤的说法。 当她将那十二道剑伤的事情告诉陆寒后,他的脸色也微微一变。 “了结大师身上有十二处细小剑伤?江湖上居然怀疑我以飞剑相助归海一刀杀害大师?” 谢卓颜点头:“不少用剑高手都查验过那些剑伤,说是十二剑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刺中了大师。” “在江湖上,能在刹那间连出十二剑的人屈指可数,而你不久前恰好展示过飞剑之术,且数量正是十二。” “所以,很多人都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你。” 陆寒皱眉道:“什么飞剑千里,那都是无稽之谈。” 谢卓颜淡淡道:“这话没错,但上次在少林寺,小贝把你吹得太神了,现在江湖上几乎都信了你有千里御剑杀人的本事。” 陆寒一时语塞,沉默不语。 谢卓颜看他不说话,便问道:“那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片刻后,陆寒才缓缓开口:“这些谣言对我来说,还不至于造成太大麻烦。 真正的问题在于皇室的态度。” 这次风波,连铁胆神侯都被关进了天牢。 他因与皇室有过节,又被怀疑参与凶案,朝廷在尚未查明真相之前,就已经对他心生不满,甚至可能动杀机。 奇怪的是,到目前为止,皇室竟没有对他下手,这反倒令他有些不安。 谢卓颜闻言,眉头微蹙:“你是怕皇室会对你出手?” 陆寒点点头,又摇头:“按理说,单是那场紫禁之巅的挑战,皇室就足以对我动杀手了。 可他们迟迟未动,必有隐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甚至,我被卷入这件事,很可能是某些人故意为之,借我之名试探皇室的态度,以便确认某个计划是否可行。” 谢卓颜听完,神情凝重:“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寒沉思片刻,缓缓开口:“既然有人想试探,那就让他们试个够。” 说着,陆寒起身走进房间,不一会儿捧出黄梨木剑匣,递给谢卓颜,开口道:“拜托你替我去一趟。” 谢卓颜接过黄梨木剑匣,冲陆寒点了点头,说道:“等我的好消息。” 第48章 口令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七侠镇,同福客栈。 虽然陆寒被冤枉成了杀人重犯,很多人都避他唯恐不及,但除了这层身份之外,他的生活倒也如常,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今天不是说书的日子,陆寒正坐在客栈大堂里和老白他们闲谈。 陆续来了不少客人,看到陆寒在,便也凑过来搭话。 只是因为陆寒现在身陷嫌疑,大家也不太敢谈论江湖上最近的风波,怕一不小心就牵连到他。 于是话题便转到了《雪中》的故事上。 一直以来,大伙儿都盼着陆寒能给武林中那些顶尖高手排个座次,但他始终不肯开口。 如今既然又提到《雪中》,大家便想着借机打听一下榜单的事。 一位穿蓝衣的读书人举起酒杯敬陆寒,开口道:“陆公子,如今《雪中》里出现这么多高人,您给咱们评一评,谁才是真正的高手?” 角落里也有人接话:“说实话,我也是好奇得很,这武评前十到底是谁?” 其他人也都纷纷附和。 听了不少《雪中》的篇章,除了知道那个“天下第二”王羡之之外,其他的高手到底谁上谁下,还真没人说得清楚。 陆寒听罢一笑,说道:“既然大伙儿都感兴趣,那今日我就来谈谈这武评。” 话音一落,众人立刻来了精神,全都坐直了身子,准备听他一一道来。 还有几个急脾气的,飞奔出门,招呼还在外头的朋友,叫他们赶紧过来听这难得的点评。 不一会儿,客栈里又来了几十号人。 佟湘玉笑盈盈地招呼客人,老白也赶紧添茶倒酒,忙得不亦乐乎,银钱也哗啦啦地进了账。 “要我说,陆公子以后就该常坐大堂,随便说几句,都能赚不少银子。”佟湘玉打趣道。 老白连连点头:“知识真是能换银子,陆公子这张嘴,那可是装钱的麻袋啊。” 等堂中座无虚席,陆寒才缓缓开口:“如今新王继位,武评也有了新变化。” “武评第一,自然还是那位坐镇东海武帝城的王老怪——王羡之。” 众人点头,虽然他自称“天下第二”,但天下第一无人可比,他自然稳居榜首。 “第二位,便是远渡海外,一剑翻江的桃花剑仙邓太厄。” 提到这位剑仙,大家兴致高涨。 当年老剑神万里借剑,为他指点迷津,这才有了今日的桃花剑仙。 剑道第一,实至名归。 “第三,便是北莽军神拓跋菩萨。” 众人觉得排得公道。 “第四,西楚儒圣曹长倾。” 这位儒圣带小泥人强闯皇城,复国宣言当面掷出,威风八面,坐第四名也正合适。 “第五,是逐鹿山的落阳魔头。” “第七,蜀王陈芝趵。” “第八,更漏子洪敬言。” “第九,大柱国顾剑橖。” “第十,素王剑主、吴家剑冢当代第一人。” 众人听着,却觉得哪里不对——怎么第六空了? 陆寒笑了笑,继续道:“第六,正是新任北凉王,也就是咱们那位世子殿下。” 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世子也上榜了,还排在陈芝趵之上! 陆寒接着说道:“另外,还有两位女子,将来极可能登临绝顶。” 不等众人追问,他又道:“其一,是现任武林盟主轩辕青枫;其二,便是白狐儿脸。 前者差最后一关,后者差最后一步。” 话音刚落,满堂宾客便纷纷议论起来,兴致勃勃地争论起榜单来。 在讨论刚开始没多久,便有人按捺不住地向陆寒发问:“陆先生,我们也不奢望您给我们大明江湖所有绝顶高手排个座次,您就说说,谁才是您眼中的天下第一吧?” “对对对!”另一个人附和道,“就像东海武帝城的王羡之一样,咱们大明武林也该有这么一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正是如此,陆先生,您也不必列出一二三了,就告诉我们您心中的第一人是谁!” “陆先生,说说吧,别让我们干着急。” 陆寒看着众人一脸期待,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若论当今大明武林,谁堪当天下第一之名,那自然非武当山上的张真人莫属。” 此言一出,众人中有点头称是的,也有满脸疑惑的。 “陆先生,这位张真人我们倒是听说过,但似乎从未有人提起过他的武功事迹啊。” “是啊,陆先生,他到底做过什么,能被您排为第一?” “陆先生,您快说说,张真人究竟强在哪儿?” 陆寒听后微微一叹,道:“我们都只是练武之人,而张真人——他可不练武啊。” 一个练武的人,又怎能与修道之人相比? 当初他听谢卓颜说起谢晓峰剑碎虚空、白日飞升时,之所以心存疑虑,正是因为张真人的存在。 连张真人这般修行多年都未曾飞升,谢晓峰又如何能做到? 除非张真人如王羡之一般,甘愿滞留凡尘! 不过这些也只是陆寒的推测罢了,若想真正了解内情,恐怕还得亲自去问张真人。 众人听后,脸上尽是不解。 张真人不练武? 这是什么意思? 可面对众人接连不断的追问,陆寒却不愿再多言。 他饮尽杯中酒,便起身迈步登楼而去,众人见状,也只能作罢。 就在此时,陆寒忽然停住脚步,解下腰间佩刀“过河卒”,猛地掷出,刀身深深插入平时说书用的高台之上。 众人目睹这一幕,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陆寒望着那柄刀,低声喃喃道:“身上挂三把刀,实在太沉了,先把你留下吧。” …… 东厂之中。 曹正淳端坐主位,神情得意。 “铁胆神侯已被押入天牢。” “只要再取得十大将军的兵符,本督便可权势滔天,从此再无人敢对我指手画脚,天下尽在掌握!” “哈哈哈!” 想到将来众人见他皆要称“九千岁”,他不禁仰天大笑。 身边众人见状,也纷纷陪着笑。 然而,就在这时,东厂四档头急步走入,禀报道:“督主,属下方才前往护龙山庄查档,结果所有卷宗全都变成了空白纸张!” “什么!” 曹正淳闻言勃然大怒。 卷宗竟全成了白纸?! 眼下神侯已被囚禁,这世上还有谁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护龙山庄的卷宗?! 很快,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富甲天下的万三千! 他要立刻找到万三千,从他手中夺回卷宗! …… “驾!” “驾!” 谢卓颜骑着里飞沙,在官道上疾驰。 来到一处岔路口时,她并未立刻选择方向,而是从怀中取出那只黄梨木剑匣。 她轻轻打开匣盖,取出一张字条,仔细看过内容后,果断拉缰,转而向京城方向疾奔而去! 而在通往少林寺的另一条官道旁,柳生但马守与岳不群早已埋伏多时,等待着可能路过此地的谢卓颜。 他们打算在此联手除掉她,夺取黄梨木剑匣,彻底坐实她作为陆寒帮凶的身份! 然而,他们等了一日又一日,始终未见谢卓颜现身。 就在这时,一名黑衣人飞马而来,禀报道:“那女子突然转向,往京城去了!” 岳不群眉头微皱:“她去京城做什么?” 柳生但马守冷冷一笑:“不论她为何前往京城,我们都必须追上她,杀了她!” 黑衣人迟疑地道:“可是……她的马太快了,我们根本追不上!” 当铁胆神侯被押送至天牢的消息传来,素心心中焦急万分,恨不得立刻见到他。 她决意前往天牢探视,成是非与云萝郡主见她情绪激动,便决定陪她同去。 到了天牢门口,东厂的人横加阻拦,不准他们进入。 成是非与云萝郡主出面周旋,趁此机会,素心悄悄潜入牢内。 素心一路疾行,转过一个弯道时,忽然被一名女子拦住去路。 那女子手中握着一颗药丸,冷冷地说道:“吞下它,我就带你去见铁胆神侯。” 素心心中明白这药丸绝非善物,但此刻她已无暇顾及其他,只想尽快见到铁胆神侯。 她毫不犹豫地将药丸咽下。 女子见状,便引着她往牢房深处走去。 当她终于看到被曹正淳严刑拷打、神情虚弱的铁胆神侯时,素心顿时扑上前去,哽咽地问:“你……你还好吗?” 铁胆神侯万万没想到素心会出现在这里,震惊地问:“你怎么会来?” 还未等素心开口,先前那名女子已取出一把琵琶,轻轻拨动琴弦。 琵琶声一响,素心便感到腹中一阵剧痛,痛苦地倒在地上。 铁胆神侯见状大惊,挣脱锁链,一把将她搂在怀中,怒视曹正淳吼道:“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曹正淳冷笑道:“她体内已被种入天蚕,只要琴声响起,便会痛彻心扉。 铁胆神侯,只要你乖乖说出口令,我便放过她。” 铁胆神侯听后,神色一沉,突然低头吻住素心的唇,运起内力,将她体内的天蚕吸入自己体内。 顿时,他便如被千虫啃噬般痛苦,脸色惨白,忍不住低吼出声。 纵使他意志如钢,也难敌这般折磨,片刻之后,终于开口道:“我说……口令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听到这句话,曹正淳立即示意停奏。 他望着倒在地上的铁胆神侯,冷笑着说道:“希望你没有骗我,否则,后果你很清楚。” 第49章 朕的皇叔,真的会背叛朝廷吗? 与此同时,在天下第一庄内,成是非、云萝郡主、上官海棠与段天涯聚在一起,商议如何营救铁胆神侯。 上官海棠指着天牢的构造图道:“现在只能强攻天牢,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成是非立刻接口:“我知道一条暗道,可以从天牢通到后花园的枯井,当年我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段天涯闻言点头道:“那就这么办,尽快行动。” 这时,万三千匆匆赶来,他已经将所有卷宗交给了曹正淳,说道:“我可以安排人从地下挖通一条通道,直接救出神侯。” 众人听后,觉得这个计划也值得一试。 正当大家商议两个方案同时进行时,忽然有下人通报,说七侠镇同福客栈来了访客。 众人皆感诧异,成是非与云萝郡主急忙走出院子,见谢卓颜正站在院中。 云萝郡主急切地问道:“我师父现在还好吗?” 谢卓颜看着她,答道:“你师父如今生活安好,只是名声受损,因此特意托我进京找你。” 云萝郡主惊讶道:“你是来找我的?” 谢卓颜点头:“你师父有一封密信,要亲手交给当今圣上,唯有你能带我进宫。” 云萝郡主迟疑道:“我替你送去不行吗?” 谢卓颜摇头:“事关重大,我必须亲手面呈皇上。” 成是非在一旁忙道:“既然是师兄亲自前来,必定是极其重要的事,我们身为师弟,理应全力协助。” 云萝郡主点头答应:“那好,我现在就带你入宫。” 此时,上官海棠走来,望向谢卓颜,语气坚定:“一刀已经断臂,绝非凶手,陆寒也一定是被冤枉的,我们一定会为他洗清冤屈。” 谢卓颜目光深沉地看着她,淡淡一笑:“那我替他先行谢过诸位了。” 在云萝郡主的引领下,谢卓颜十分顺利地踏入了皇宫禁地。 不过,若她想面见圣上,就必须交出随身携带的所有兵器。 谢卓颜毫不迟疑地将那柄黄梨木剑匣、贴身佩剑,以及一柄短刃尽数交予值守的宫中侍卫,随后步入御书房。 云萝郡主则留在门外等候。 此刻,御书房内,皇帝正伏案批阅奏折。 他早已接到消息,知道云萝郡主会带谢卓颜前来,因此一见她进来,便放下手中朱笔,抬眼望向她。 谢卓颜躬身行礼,道:“民女谢卓颜,拜见陛下。” 皇帝摆了摆手,淡淡道:“免礼。” 待她起身,皇帝开口问道:“陆寒有话要说,为何不亲自来见朕?” 谢卓颜答道:“陆寒自认身份敏感,不便入宫,所以托民女代为转达。” 皇帝轻哼一声,道:“倒还有些自知之明。 那你说,他让你来做什么?” 谢卓颜迎上皇帝的目光,问道:“陛下如何看待曹正淳此人?又如何评价铁胆神侯?” 皇帝凝视她片刻,缓缓道:“曹正淳是朕身边的内臣,铁胆神侯是朕的皇叔,虽职责不同,但皆是为朕分忧之人。” 谢卓颜却摇了摇头,道:“但在民女看来,曹正淳表面忠诚,实则野心勃勃,早已不甘于臣位,意在揽权。” “而铁胆神侯,看似忠义无双,实则包藏更深的野心,他的目标,远比曹正淳更为大胆。” 曹正淳欲夺权柄,觊觎九千岁之位。 而铁胆神侯所图更甚,能让他满意的,便只有九五之尊的龙椅! 皇帝听后神色一沉,声音冷了几分:“你是来挑拨离间?陆寒让你来,就是要在朕面前诋毁他们?你以为朕不敢治你的罪?” 谢卓颜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皇帝身后的屏风,道:“有那位深藏不露的前辈在,民女自然相信陛下有这个手段。” 皇帝眉头一皱,屏风后随即传来一声轻咳,一个佝偻身影缓步走出。 那人身着黑袍锦服,满脸皱纹,双眼却锐利如鹰,虽身形瘦削,却令谢卓颜心中一凛,不敢小觑! “咳咳,小姑娘眼力不错,咱家藏在这许久,你是第三个察觉到咱家的人。” 谢卓颜心下了然,前两位定是曹正淳与铁胆神侯无疑。 皇帝看了那老太监一眼,道:“江湖之事,朕不愿多问。 接下来,便由黄公公与她对谈。” 老太监躬身应道:“老奴遵命。” 谢卓颜望着他,忽然开口:“莫非您就是百年前名震天下的黄九阴前辈?” 黄九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道:“如今江湖,还记得咱家的人,可不多了。” 谢卓颜微微一笑,道:“前辈百年前名动江湖,或许今人已然遗忘,但民女家学渊源,对前辈的往事仍有所耳闻。” 黄九阴轻轻一笑,道:“闲话到此为止吧。 陆寒那小子让你来,究竟所为何事?” 谢卓颜正色道:“百年前,不论是曹正淳还是铁胆神侯,在前辈眼中都不过是后辈。 可如今,前辈年事已高,而他们正值壮年,您可还有十足把握应对他们?” 黄九阴轻叹一声,道:“这不好说,终究得动手才知道。” 谢卓颜点头道:“正是如此。 他们至今未有进一步动作,正是因忌惮彼此,也在试探皇上的底线。 一旦一方败北,剩下的那一个必将图穷匕见,对皇室不利。” 黄九阴顺着谢卓颜的话继续说道:“所以,陆寒派你来,目的就是为了向皇室传达善意?” 谢卓颜坦率地回应:“没错。 无论最终是曹正淳还是铁胆神侯胜出,陆寒都会全力支持胜者。” 黄九阴听后陷入了沉思,开始权衡这其中的得失。 之前谢卓颜的分析并无差错。 曹正淳和铁胆神侯皆是野心不小之人。 多年来,他们之所以还能维持平衡,没有对皇室出手,就是因为顾忌他们这些老一辈供奉的存在。 然而,这种脆弱的平衡迟早会被打破。 一旦其中一人脱颖而出,不再受到制约,必然会向皇室发难,成者为王败者寇,就在这一搏之间! 而他们这些老供奉已有多年未动武,年事已高,真实战力到底还剩几分,尚不可知。 真到了动起手来的那天,他们未必能敌得过曹正淳或铁胆神侯! 等他们这些老供奉陨落,就再无人能护住皇室了! 至于陆寒释放善意,背后能换来什么利益,不言自明。 想到这里,黄九阴缓缓转头,将目光投向皇上。 虽然皇上让他说出想法,但最终拍板的还是皇上本人。 感受到黄九阴的注视,皇上沉吟片刻,随即对谢卓颜说道:“你先退下吧。” 谢卓颜听后眉头微皱。 但她没有再多言,只是恭敬地向皇上行了一礼,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 谢卓颜离去之后,皇上将目光转向黄九阴,开口问道:“黄公公,你觉得朕的皇叔,真的会背叛朝廷吗?” 黄九阴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不得不防。” 皇上听后轻叹一声,又问道:“葵公公的身体情况如何?” 黄九阴摇了摇头,答道:“不太好,已经有些日子没见他出门了。” 皇上皱了皱眉,继续问:“东南西北四位长老呢?” 黄九阴想起他们,苦笑一声:“也有一阵子没见了,不过应该还行。” 听罢,皇上轻轻点头。 只要这些人在,他便不至于彻底陷入被动。 …… 就在谢卓颜离开御书房的同时,另一边,成是非等人也开始了他们营救铁胆神侯的行动。 他们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守在天牢的东厂高手,顺利打开了铁胆神侯身上的枷锁,然而铁胆神侯却拒绝离开。 “你们擅闯天牢,这是死罪。 若我随你们离去,便是背弃君主、不忠不义之举,我不能犯上作乱!” 铁胆神侯怒斥成是非等人,认为此举简直是胡闹! 成是非急忙劝道:“神侯,先别管那么多了,我们快走!” 段天涯也劝道:“义父,您是清白的,等我们出去后再向皇上说明情况,皇上一定会明察的。” 上官海棠接着说道:“义父,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素心姑娘想想。” 听到这话,铁胆神侯望向素心。 素心迎着他的目光,坚定地摇头:“你不走,我也不会走。” 铁胆神侯听后,那憔悴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握紧了素心的手。 就在这时,曹正淳带着一队人马冲了进来。 他看到铁胆神侯与众人站在一起,冷笑一声,说道:“好啊,铁胆神侯,皇上将你打入天牢,你竟敢越狱,这分明是藐视皇威!” 话音刚落,他便一挥手,下令道:“动手!把他们都给我拿下!” 随着曹正淳一声令下,东厂众人立刻冲上前去,成是非与段天涯则迎了上去。 东厂众人的武功虽不弱,但哪里是段天涯和成是非的对手,很快便被打得溃不成军。 曹正淳见状,当即冷哼一声,催动天罡童子功,直扑段天涯! 段天涯连连出剑,却无法破开曹正淳的护体气劲。 成是非见状,立即施展金刚不坏神功,冲向曹正淳! 曹正淳的天罡童子功虽强,但比起成是非的金刚不坏神功,仍逊色不少。 在几番硬碰硬的较量后,曹正淳心里清楚,自己不是练成金刚不坏神功的成是非的对手,便当机立断,退出了天牢! 就在这时,天牢地面突然塌陷,素心、上官海棠和段天涯一时不防,纷纷跌落其中。 铁胆神侯见状,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原本还想追击曹正淳的成是非,见到这一幕也立刻收手,紧随其后跃下天牢。 …… “炸!” “给我炸死他们!” 曹正淳守在天牢外,指挥东厂手下将火药埋在天牢四周,意图引爆,将铁胆神侯等人一同埋葬! 而这边,得知消息的云萝郡主立刻前往太后宫中,恳求赐予免死金牌! “母后,若您不肯赐我免死金牌,那我宁愿当场自尽!” 话音未落,云萝郡主便拔出佩剑,架在自己颈上! 眼见她颈间鲜血直流,太后终于心软,将免死金牌交到了她手中。 云萝郡主拿到金牌,一刻不敢耽搁,立即快马加鞭赶往天牢。 等她赶到时,东厂的人已经将火药布置完毕,正准备点火。 “住手!” “本郡主手握免死金牌,你们统统让开!” 云萝郡主高举金牌,冲破东厂的封锁,直奔曹正淳面前。 第50章 事情查清楚了吗? 曹正淳看着她手中的金牌,轻笑一声:“老奴参见郡主。” 云萝郡主直视着他,语气坚定:“本郡主手中有免死金牌,可免除成郡马等人擅闯天牢的死罪,现在我要带他们离开,你有异议吗?” 曹正淳仍是满脸笑意:“郡主有金牌,老奴自然不敢多言。 不过,郡主不妨再仔细瞧瞧金牌上的字。” 云萝郡主一愣,低头仔细一看,才发现金牌背面还刻着一行小字: 此牌仅可免一人死罪。 看清这几个字后,她眉头紧皱。 “怎么会这样?” 曹正淳笑着指向天牢说道:“郡主可进去救人,但除了铁胆神侯之外,只能带走一人。” 听罢,云萝郡主望向天牢方向,心中焦急,但眼下只能先进去看看再说。 …… 云萝郡主赶到天牢时,众人已经从第九层返回,铁胆神侯与素心仍旧坚持不走。 “我现在只能救一个人……到底该怎么办啊?” 她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落在成是非身上。 如果必须选一个,她当然最想带他离开。 成是非自然明白她的心意,但眼下众人皆在,他又怎能独自离开? 段天涯看着他,开口道:“你走吧,我们留下。” 成是非摇头:“这怎么行!” 云萝郡主拉住他的手臂,焦急地问:“那你到底想怎么办嘛!” 他认真地看着她,说道:“我不能走,让海棠先走。” 上官海棠愣住:“我?” 成是非点头:“对。 现在能救我们的人不多,万三千便是其中之一,而我们之中,只有你请得动他。” 上官海棠仍犹豫不决,成是非却已经拉着她与云萝郡主,将两人向外推。 “快走吧,再晚一步,曹正淳那阉贼真把天牢炸了,谁都活不成!” 云萝郡主不舍地望着成是非:“你一定不能有事啊!” 成是非笑了笑:“放心,我有金刚不坏神功,炸不死的!” 两人只能依他所说,快步朝外奔去。 刚走出天牢,还没来得及远离,身后便传来一声巨响! 她们回身望去,只见天牢已被烈焰与浓烟吞没,彻底炸成废墟! “成是非!” “义父!” 云萝郡主和上官海棠同时惊呼! 更远处的屋顶上,谢卓颜也目睹了这一幕。 她望着火光冲天的方向,低声说道:“在这样的爆炸下,恐怕连神仙也难逃一死。 看来,这场较量的胜者,是曹正淳了。” 说完,她纵身跃下屋顶,翻身上马,疾驰向城门方向而去。 她必须尽快返回七侠镇,将今天所见所闻告诉陆寒! …… 七侠镇,同福客栈。 尽管今天是说书的日子,但由于前几日的流言影响,来听书的客人比平日略少了一些。 但即便如此,大堂里依旧座无虚席。 今天,陆寒难得没有穿着他标志性的白衫,而是换上了一件青布长袍。 他腰间佩着绣冬与春雷双刀,缓步走上讲台,左手扶着插在台角的“过河卒”旗杆,右手轻拍惊堂木。 “王羡之离开武帝城,大雪坪紫衣人拦江而立!” “由于世子强行突破至陆地神仙境,王羡之一生的宿命之战,终将到来。” “这一战,是他心中早已定下的目标。 而他决定之事,无人可挡。” “身材高大的王羡之立于桥头,一路北上,在广陵江中,迎面遇上了孤舟一叶。” “舟上站着一名女子,气度凛然,身穿紫衣,随风舞动。”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新任武林盟主、风头正盛的紫衣强者——轩辕青枫!” “见到轩辕青枫现身,王羡之不免有些意外。 有人前来阻拦,本在预料之中,但她竟会是第一个,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往日在武帝城中,面对挑战者,王羡之虽强势,却从不赶尽杀绝。 并非他心软,而是希望后辈能有出头之日,或许将来能与他比肩。” “可如今,他已经踏出武帝城,那便不再是往日的王羡之了。” “轩辕青枫身兼武林盟主与家族之主两重身份,今日前来拦江,可谓孤注一掷,不惜生死!” 众人听得入神,脸上纷纷露出惊叹与好奇。 前几日陆寒才刚讲过最新的武榜排名,王羡之依旧稳坐天下第一的宝座,而轩辕青枫则被评价为仅差一步便可登顶,极有可能以女子之身问鼎武林。 但这一战,她与王羡之之间,究竟还差了多少? …… “轩辕青枫俯身,将裙摆系成一个死结。” “当年面对天下第十的强者,她选择避而不战,一让再让。” “而如今,面对天下无敌数十年的王羡之,她既已站在此处,便无退路,唯有死战到底!” “想到这里,轩辕青枫眼神一凛,她伸出手臂,五指如钩,江水瞬间翻腾如沸。” “一条粗大铁链如黑蛟破水而出。” “她握紧链端,脚尖一点,小舟瞬间碎裂。” “她拖着那条长达两百余丈的铁链,在江面狂奔!” “手腕轻抖,铁链如蝎尾甩动,猛然抽向渡船。” “王羡之脚下一踏,腾空而起,直冲云霄,正面迎上那条挟雷霆之势而下的铁链。 那一瞬间,整条江面仿佛被神剑劈开,一分为二!” “他神情冷漠,任凭狂风扑面,一手抓住铁链,猛然握拳,生生将其捏断!” “铁链断裂声震耳欲聋,比夏日惊雷还要响亮!” “江面更是被炸开一道巨大裂痕,掀起滔天巨浪……” 正当众人屏息凝神,听得热血沸腾之际,风尘仆仆的谢卓颜推门而入。 她望了一眼正在说书的陆寒,没有打扰,而是径直走向柜台,点了一壶酒,独自慢慢品着。 虽然有些事颇为紧迫,但听他说完这段,也并不算耽误。 等她将那壶酒喝得七七八八,陆寒也刚好讲完了这场惊天动地的对决。 轩辕青枫虽有手段,但终究与王羡之差距太大,即便临战有所突破,也为时已晚。 好在武当山剑痴王晓屏及时出手,才让她侥幸保住性命。 “王羡之曾言:‘我观天下剑士如戏子。 ’” “而王晓屏今日便要让他知道,剑士之中,武当尚有一剑!” “王羡之答应在入北凉之前,给王晓屏三次出剑的机会。” “但对王晓屏来说,一剑便已足够。” “他剑未出鞘则已,一旦出鞘,便是当世巅峰之剑!” “王羡之怒喝一声,迎面而上,劈开剑气,手掌直击剑尖!” “剑锋、剑势、剑意,皆是一寸寸地被摧毁。” “王羡之的步伐也变得异常迟缓,庞大的身躯和手掌只能缓缓向前挪动,掌心已被洞穿一个血洞!” “当这位天下第一人终于以无可匹敌的姿态强行破开那三尺剑气时,不仅掌中血肉模糊,胸口也多了一道由剑气刺出的猩红血口!” “这一剑的余韵,最终消散在王羡之的背后。” “这一剑,贯穿了他的身躯!” “而发出这一剑的王晓屏,却早已殒命。” “他闭着双眼,既不看这一剑,也不问结果如何。” “因为这一剑,是心中有憾、却无愧于心的王晓屏,在死后递出的最后一剑!” 随着陆寒话音落下,堂中顿时响起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谁能料到,那个一直默默无闻的武当山剑痴,竟能在面对天下第一高手王羡之时,施展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剑! 要知道,便是当年的老剑神再度与王羡之交手,也未能在他身上留下半点伤痕! 而这位武当山剑痴,不仅伤到了王羡之,更是将他一剑贯穿! 可惜的是,为这一剑,他付出的是自己的生命。 他只为向王羡之证明:剑士之风骨仍在,武当山尚有一剑! 这样的剑者,纯粹而磊落,令人敬仰,虽死犹荣! 堂中响起雷鸣般的掌声,献给这位武当剑痴! “武当山果真不愧是吕祖得道之地,果然藏龙卧虎!” “能伤到王羡之已是不易,更别说是一剑贯穿,真乃神人也!” “可惜啊,这一剑是以生命为代价换来的。” “不知道咱们这现实江湖中的武当山,是否也有这般高手?” “谁知道呢,或许哪天就会有一位剑士下山吧。” 陆寒望着众人,轻笑点头,拱手道:“今日故事就此告一段落,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说罢,他向众人辞别,转身拾级而上。 谢卓颜见状也跟着上了楼,至于酒钱,自然又是记在账上——她初来那日留下的一千两银票,至今还未用完。 …… 二楼,依旧是靠窗的位置。 只是今日风寒刺骨,窗未开,桌中架起了小火炉,既温酒也取暖。 陆寒先给谢卓颜斟了一杯温酒,轻声道:“辛苦了。” 谢卓颜轻轻摇头,道:“你这匹马跑得够快,倒也轻松。” 陆寒转头问道:“事情查清楚了吗?” 谢卓颜点头,道:“皇室确实还有老供奉在,但大多已是年迈力衰,不复往日锋芒。” 陆寒闻言,微微点头,这结果早在他意料之中。 第51章 打牌惹的祸 他抿了一口酒,说道:“当初我与西门吹雪相约紫禁之巅,消息传出后,皇上理应震怒。 照常理而言,他应直接动用皇室供奉,以雷霆之势将我除去,以正纲纪。” “可他没有这么做,而是将任务交给了曹正淳与铁胆神侯。” “而二人各怀心思,因种种原因迟迟未对我下手。” “我起初也乐得如此,但自从了结大师身亡、有人嫁祸于我之后,我才真正明白一件事。” “他们迟迟不动手,并非无机可乘,而是借我不断试探皇上的容忍底线。” “而了结大师之死,便是更深一步的试探。” “若在这种情况下,皇上仍不动我,那就说明皇室供奉,早已形同虚设。” 谢卓颜听了这话,微微颔首,道:“那黄九阴,是当年跟随过永乐皇帝的人,如今至少也已一百四五十岁。” 一百四五十岁的人,纵使当年再如何英武,如今又能剩几分气力? 当然,武当山的张真人是个例外,修道之人与凡夫俗子自不可同日而语。 谢卓颜顿了顿,又道:“对了,我离开京城前,曾听闻天牢那边被炸毁,恐怕铁胆神侯一干人等已死于其中,曹正淳或将成为最后赢家。” 陆寒却摇了摇头,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卓颜见他摇头,略显疑惑地问:“你是觉得,铁胆神侯还活着,仍有翻盘的可能?” 陆寒微微颔首,缓缓说道:“朱铁胆不是那么容易就交代了的人。” 他夹了几口菜,又开口道:“你回来之后始终没提皇上那边的答复,看来是皇上什么也没说。” 谢卓颜略显诧异,问:“你怎么判断出皇上是沉默以对,而不是答应或者拒绝了呢?” 陆寒笑了笑,道:“你是不是照我说的,没提我的请求?” 谢卓颜点头承认。 当初她刚要离开客栈时,陆寒就曾叮嘱过她,若皇上愿意接受他的示好,那就顺势提出希望化解与皇室之间的纷争,将紫禁之巅的比斗合法化。 若皇上未表态,或者态度模糊不清,那便什么也不说。 见她点头,陆寒微微一笑,道:“咱们那位皇上不傻,他清楚我不会平白无故地递橄榄枝,肯定有所图谋。” “而我所图的,无非就是让这场比斗光明正大地进行,免得节外生枝。” “他之所以没有明确表态,是因为心里还有别的念想。” “他想抓我不放,也不打算放过曹正淳,更觉得铁胆神侯身为皇叔,地位已至顶点,不会做出什么逾越之举。” “总而言之,他察觉到了潜在的危机,但在危机真正爆发前,他不会轻易下决定。” “既然如此,我们便静观其变,等他来找我们开口!” 说到这,陆寒轻笑一声,神情中透出一丝无奈。 毕竟这是个武侠世界,即便个人武功再高,做到以一敌百已是极限,面对千军万马,哪怕是武当张真人在真气未尽前,恐怕也难以全身而退。 倘若这是个玄幻世界,一人可逆天改命,挥手便能崩山碎海,他又何必去向皇上示好,直接动手就是了。 谢卓颜听罢,若有所思。 正说着,楼下忽然上来一人,目光四下一扫,看见陆寒后立刻快步走近。 “陆先生!平之呢?你没有把他怎样吧?!” 陆寒看着突然出现的岳灵珊,她神色疲惫又充满焦急,随意一指楼上,道:“林平之暂时住在丁字号房,你可以去找他。” 岳灵珊闻言,立刻转身朝楼上走去。 谢卓颜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似有所感,开口道:“你说,了结大师身上的那十几剑,会不会是岳不群下的手?” 她曾与岳不群交过手,对方剑法诡谲多变,出手如电,确实有可能在一瞬间连刺十二剑。 陆寒饮了一口酒,淡淡一笑,道:“你也想到他了?” 这件事刚传开时,陆寒便怀疑是岳不群所为。 用辟邪剑法来嫁祸于他,再合适不过。 陆寒推开窗,留出一条缝隙,望着外面的飘雪,道:“快过年了,这雪总算落下来了。” 谢卓颜也推开窗,一同望向风雪中的街景,不知不觉,年关将至。 陆寒侧头看了她一眼,问道:“再过半个月就要过年了,你不打算回家团圆吗?” 谢卓颜略一思索,道:“可能会回去吧。” 没提起回家时,她倒没什么感觉,一说起来,心中竟泛起归家的念头。 陆寒站起身来,道:“我送你。” 谢卓颜怔了一下,道:“我可没说现在就要走。” 陆寒笑了笑,“你脸上的神情已经告诉我一切了。” 说着,他不由得对谢卓颜的真实面貌产生好奇,这面具也太逼真了,连表情都如此自然,丝毫不显僵硬。 七侠镇外。 谢卓颜牵着里飞沙,道:“你这匹马脚力快,我再借一次,早去早回。” 陆寒笑着拍了拍马背,叹道:“可怜的家伙,才歇了没多久又要赶路,你可得照顾好它,别把它累趴下了。” 谢卓颜翻身上马,陆寒望着她,抱拳道:“提前祝你新年顺遂。” …… 送走谢卓颜后,陆寒回到同福客栈。 刚进门,就看见老白正与一位美貌女子纠缠不清。 “放开我!” “我偏不松手!” “你快放开我,这样拉扯成什么样子!” “就不放,就是不放!” 陆寒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忍不住转向旁边看热闹的大嘴,好奇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大嘴一边嚼着瓜子一边答道:“这女人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见老白就喊师兄。” 陆寒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看来眼前这个美貌女子,应该就是葵花派的末席弟子祝无双了。 只是,她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不是应该先由莫小贝捡到一朵画着笑脸的花才对吗? 正当陆寒心中疑惑时,佟湘玉已经看不下去了。 她走过来,神情冷峻地把老白和祝无双分开,说道:“这是我的客栈,你们要是再这么纠缠不清,就统统给我滚出去!” 面对气势汹汹的佟湘玉,祝无双立刻安分下来。 老白趁机挣脱开,赶紧解释道:“掌柜的,我跟她什么都没有,我们很清白!” 佟湘玉冷哼一声,在旁边桌边坐下,沉声问道:“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白一时语塞,正不知如何开口,忽然看到一旁的陆寒,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赶紧跑过去:“陆先生,救救我!” 陆寒看着一脸惊慌的老白,心下了然,看来他是又想起了被葵花派掌控的阴影。 他朝佟湘玉点了点头,说道:“佟掌柜,这事交给我来处理吧,我给你一个交代。” 佟湘玉打量了陆寒一眼,点头道:“既然是陆先生开口,额自然要给个面子。” 说完,她便起身走向柜台,继续她的账目清点。 陆寒在桌边坐下,示意老白和祝无双分别坐在两侧,然后对祝无双说道:“你别插话,我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 祝无双轻轻点头,果然不再多言。 陆寒开口道:“你在葵花派不是待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祝无双惊讶陆寒居然知道葵花派,但转念一想老白刚才求助他的举动,便明白了些。 她答道:“葵花派要完了,我无处可去,只能来找师兄。” 坐在另一边的老白一脸错愕:“葵花派要完了?这怎么可能!” 陆寒若有所思地问道:“东、南、西、北四位长老出事了?” 祝无双震惊:“你也知道?” 老白忍不住急切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祝无双叹了口气:“前几天,四位长老闲来无事聚在一起打麻将,后来北长老输急了,就说东长老作弊,靠记牌。” 老白嘟囔道:“谁让人家眼睛好呢。” 祝无双接着说:“东长老又怪南长老偷牌,做了清一色。” 老白撇嘴:“那谁让人家手快呢。” 祝无双继续道:“南长老又指责西长老动了手脚,把红中抹成了白板,西长老不承认,当场数牌,居然真有三十几张白板。” 老白叹道:“哎呀,谁让人家精通一指禅功呢。” 祝无双接着说:“西长老气不过,又揭北长老的短,说他欠钱不还,倚老卖老。” 老白无奈道:“谁让人家是……是二大爷呢,你也没辙啊。” 祝无双低声说:“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打着打着……他们就全死了。” 老白拍案长叹:“报应啊,这就是打牌惹的祸,咱们还是节哀吧。” 说着,他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原来他之前不敢认祝无双,是怕她背后有四大长老撑腰,来抓他回去。 如今听说长老们都死了,祝无双是来投奔他的,他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 “双啊,你这些年瘦太多了,我刚才真是没认出来。” “师兄!” 两人站起身来,眼中含泪,紧紧相拥。 陆寒望着他们,神色复杂。 没想到在这个综武世界里,那东南西北四位长老也会死得如此荒唐。 更巧的是,正好发生在眼下这个关键时刻! “你俩先等一下。” 陆寒起身,将两人拉开。 陆寒望着祝无双,开口问道:“东西南北四位长老到底是什么时候去世的?有没有确切的时间?” 祝无双答道:“就在四天前,我也是那时离开京城的。” 第52章 无私到了极点! 陆寒听后低声说道:“四天前……那个时间点刚好是谢卓颜抵达京城的时候。” 也就是说,谢卓颜面圣时,葵花派的东南西北四位长老或许还没死,或者刚刚遇害,朝廷尚未得知消息。 四位长老的死亡,对皇室来说无疑是噩耗。 但对于朝廷之外的人来说,却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先观察局势变化吧。” 自己这边能收到消息,想必曹正淳和铁胆神侯那边也早已知晓,这样一来,他们恐怕会更加无所顾忌了。 正当陆寒思索时,佟湘玉看着又激动拥抱在一起的老白和祝无双,脸色不由阴沉下来。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这世上高山有多高,我现在真是恨不得瞎了双眼,眼不见为净。” 说完,佟湘玉便上楼去了。 陆寒望了一眼身后的柜台,转头问秀才:“佟掌柜去哪儿了?” 秀才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陆寒愣了下,又问大嘴:“他这是怎么了?” 大嘴答道:“就是你刚出去送人那会儿,芙蓉收到了她爹的急信,说是十万火急,她便立刻收拾行李回京城去了,以后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秀才因此心情低落。” 陆寒听后眉头微皱。 郭芙蓉的父亲是郭巨侠,六扇门的总捕头。 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召她回去,事情恐怕并不简单。 想着,陆寒正打算给自己倒杯酒。 这时祝无双突然高声喊道:“别动,我来倒!” 话音刚落,她已拿起酒壶,给陆寒斟满一杯。 陆寒一怔,说道:“你不用这么客气,我自己来就行。” 说着就要拿起酒杯。 “别动,我来!” 祝无双再次喝了一声,端起酒杯,直接递到陆寒嘴边。 陆寒:“……” …… 谢卓颜虽已离开七侠镇,但陆寒并没有因此停下锻造。 他依旧每天前往铁匠铺,锤炼剑意。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磨练与积累,陆寒如今已经能够打造出外观不错的精钢长剑,甚至已经挂在铺子前卖出去几把。 随着锻造技艺的提升,他的剑意也愈发凌厉。 同时,他也彻底参悟了独孤九剑,真正达到了“无招胜有招”的境界——手中无剑,心中有剑。 砰!砰!砰! 一锤锤砸在剑身之上,待长剑逐渐趋于完美,他便将其猛然插入旁边的水缸之中。 随着一阵“滋啦啦”的响声,大量蒸汽升腾而起。 陆寒将剑从水中抽出,仔细端详。 剑身细长,锋芒毕露,品相极佳。 他从头上拔下一缕发丝,轻轻放于剑刃之上,发丝刚一落下,便应声而断。 见到这一幕,陆寒心有所动,体内顿时涌出一股凌厉无比的剑意,直冲天际,仿佛穿透了屋顶。 这股惊人的气息几乎在瞬间引起了方圆数十里内江湖人士的注意,不少人以为有绝世神兵出世,纷纷赶来。 然而等他们赶到,才发现引发异象的并非什么神兵利器,而是站在火炉前的陆寒。 “陆先生的剑意也太惊人了!” “这些天陆先生每天都去打铁,难道打铁也能参悟剑意?” “别忘了,《雪中》里的老黄也曾是个铸剑的铁匠!” “陆先生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在众人惊叹声中,陆寒缓缓收敛剑意,拿起长剑,朝同福客栈走去。 众人见他出来,纷纷上前道贺。 “恭喜陆先生剑意大成!” “恭喜陆先生修为再进一步!” “恭喜……” 陆寒微微一笑,拱手回应:“多谢各位。” 走到同福客栈门前,陆寒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对老白说道:“老白,帮我找一块石碑来。” 老白听了陆寒的话,怔了一下,虽然还不太明白他要石碑做什么,但已经准备照办。 正当老白转身要出门时,祝无双一把将他拉了回来,说:“我去吧!” 陆寒有些惊讶地看着冲出门的祝无双,转头问老白:“她一向这么主动吗?” 老白望着祝无双飞奔而去的身影,答道:“也不是一直这样,从昨天开始才这样的,大概是担心被赶走吧。” 不少江湖中人跟着陆寒从铁匠铺一路走到客栈门口,原本大家打算各自散去,但听到他说要搞一块石碑,便都留下来,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你们说,陆先生要这石碑是做什么用?” “可能是用来刻字吧?” “他手里还拿着刚打好的剑,说不定是用来磨剑的。” “别瞎猜了,等会儿就知道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祝无双拉着一辆马车回来了,车上赫然立着一块约莫五尺高、两尺宽的石碑。 陆寒抬手一挥,乾坤大挪移施展而出,石碑应声从马车上飞起,落在客栈门口右侧的空地上。 众人目睹这“隔空取物”的一幕,无不惊叹。 但更让他们震撼的,是陆寒接下来的那一剑! 只见他手中长剑一挥,两条淡青色的剑气如同游蛇一般疾射而出,直取石碑! 咔嚓! 在陆寒的精准控制下,剑气并未将石碑劈碎,而是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剑痕! 剑痕之上,竟隐隐透出凌厉的剑意! 陆寒看着石碑,又转头对众人说道:“我曾在说书中讲过,老剑神有两个心愿。” “愿天下有心剑士人人得会两袖青蛇。 愿世间惊艳后辈人人可剑开天门。” “这一剑,就是两袖青蛇。” 众人闻言皆是震惊。 听陆寒这意思,他是要把两袖青蛇传给天下人?! 那不是说,书里的武学竟是真实存在的?! 在众人惊愕而不敢相信的目光中,陆寒语气平静地说道:“愿意习剑、练剑的人,都可以来参悟这块石碑上的剑意。” 说完,他转身走进客栈,身后响起一片惊叹与感谢之声。 “陆先生,真是大手笔啊!” 老白一脸震撼地看着陆寒。 在这个时代,若有人掌握一门高深武学,多半都会藏着掖着,很少有人愿意拿出来与人分享。 可陆寒倒好,直接把附有两袖青蛇剑意的石碑立在门口,任人参悟。 简直就是无私到了极点! 陆寒听后只是笑了笑,说道:“石碑上的剑意只是两袖青蛇的小成境界,即便全部参透,最多也就有资格与宗师境一战。 至于以后能走多远,那就看各人了。” 他这么做,并非为了炫耀,也不是一时兴起。 只是因为他觉得,既然自己来到了这个世界,把《雪中》的故事也带了过来,那就总该留下些什么。 也许十年、二十年后,人们早已遗忘《雪中》的故事。 但立在客栈门口的这块石碑,这道剑意,还有老剑神的两个心愿,却永远不会被遗忘! …… 陆寒刚走没多久,客栈门口就被闻风而来的江湖人士围了个水泄不通。 众人纷纷盘膝而坐,不顾天寒地冻,全都聚精会神地盯着石碑上的剑意,试图参悟。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人兴奋地大笑起来,打破了众人静默的氛围。 大家正感到不悦地转头看去,那人却猛然跃起,手中长剑一挥! 两道淡青色的剑气如同青蛇出洞,激射而出,在丈外炸裂开来! 哗! 众人见状,脸上皆露出震惊之色——这才不过半个时辰,竟然就有人参悟了两袖青蛇! 难怪他如此激动! 一时间,众人心里满是羡慕。 “哈哈,成了!我悟了两袖青蛇!” 年轻剑客激动万分,朝着客栈方向深深一躬,道:“多谢陆先生!” 客栈内,传来陆寒的声音: “你应该谢老剑神。” 年轻剑客立刻转头,郑重地对着石碑躬身行礼,语气真挚:“多谢剑神前辈!” 很快,陆寒在七侠镇同福客栈门前竖起石碑,将两袖青蛇的武学奥义公之于众,此事迅速传遍江湖。 不少剑道中人听闻之后纷纷动身,奔赴七侠镇一探究竟。 而一些已参透两袖青蛇的年轻人,竟在七侠镇城门外与他人切磋较量。 短短一日,以初入后天之境的修为,竟连续战胜先天境高手,轰动武林! 当然,也有人对陆寒冷眼相对,嗤之以鼻。 他们认为陆寒此举无非是为了博人眼球,追逐名声罢了。 更有流言称,陆寒是想借此机会掩盖当年刺杀结大师的过往,劝众人不要轻信他的伎俩。 面对种种非议,陆寒并未辩解,只是默默待在房中,潜心参悟雷霆刀意。 所谓雷霆刀意,顾名思义,便是蕴含雷霆之势的刀法真谛,其核心在于两字:一是“疾”,二是“烈”。 恰好与陆寒目前所修刀法风格相符。 他沉浸在刀意的研习之中,时间悄无声息地流逝,转眼便到了岁末年关。 值得一提的是,因新春将至,当今圣上为表敬天之意,特下诏书,大赦天下。 除却那些犯下十恶不赦之罪的重犯外,其余犯人皆可归家,与亲人共度新年。 侥幸未被炸药所害的铁胆神侯,因触犯欺君之罪,并不在赦免之列。 但因其身份特殊,身为皇叔,依旧受到了些许优待。 皇帝亲自下令给曹正淳,命其在新年结束之前不得私自对铁胆神侯施以酷刑,违者将一同下狱。 曹正淳虽心有不甘,却也只得奉旨行事。 第53章 您能教我吗? 天牢之内。 曹正淳与铁胆神侯对坐无言。 片刻后,曹正淳轻笑出声:“皇上果然心怀慈悲,虽你犯下大罪,仍愿让你在牢中安安稳稳地过年。” 铁胆神侯神色平淡,淡淡回道:“若有恩情,自当由你代为转达。” 曹正淳冷笑一声:“你以为皇上真会如此宽宏大量?” 铁胆神侯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曹正淳凝视着他,缓缓说道:“事已至此,也不怕告诉你——葵花派东、南、西、北四位长老,皆已命丧黄泉。” 铁胆神侯听后,脸上适时露出一丝震惊之色,仿佛真未料到会是如此结局。 曹正淳并不在意他是否是真情实感,继续说道:“四大长老皆亡,黄九阴与葵杉也年迈体衰,如今皇室之中,怕是只剩公孙乌龙尚有几分实力。” 铁胆神侯望着他,问:“你想表达什么?” 曹正淳轻轻一笑:“原本我是打算先清除你身边亲信,再将你了结。 但现在看来,皇上似乎是想保你。” 过去有葵花派支撑,即便铁胆神侯不在,他也不敢轻易对皇室动手。 如今葵花派元气大伤,若铁胆神侯再死,皇室便再无人可与他抗衡。 届时,他或许便不只是一个“九千岁”了。 所以,这次大赦,与其说是皇恩浩荡,不如说是皇上想借机拖延时间,另谋他策。 他倒也不急,正好趁此机会看看皇室还有多少底牌,知己知彼,方能稳操胜券。 想到这里,曹正淳又想起了陆寒,便对铁胆神侯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前些日子,陆寒身边那个女子曾入宫觐见皇上,也不知他们谈了些什么。” 铁胆神侯仿佛没有听见,只是缓缓地在身后的草堆上躺下,闭上双眼,似乎在说:与我无关。 曹正淳起身,道:“神侯好好歇息,等过了年,咱家再来拜访。” …… 此时的陆寒远在七侠镇,数日后才得知大赦天下的消息。 他立于窗前,望向客栈门前成百上千的剑客,低声自语:“看来,皇上是想保铁胆神侯。” 说罢,他的神情微微一变,似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情绪浮现在脸上。 依照原本剧情的发展,铁胆神侯本应在曹正淳的陷害中假死,再出其不意地现身,将其诛杀,顺势掀起波澜。 但因葵花派的出现,以及东西南北四大长老之死所引发的一系列震荡,使得皇帝无法再坐视曹正淳或铁胆神侯中的任何一人骤然离世。 皇帝想要维持眼下的微妙平衡,就必须为铁胆神侯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洗清罪名,将他从天牢中救出。 如此一来,曹正淳与铁胆神侯的争斗就能继续进行下去。 而这,也正是皇帝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不过,不得不说,皇帝的想法确实有些一厢情愿了。 如今葵花派元气大伤,只要曹正淳和铁胆神侯不是糊涂之人,就绝不会让皇帝的如意算盘得逞。 他们之间的斗争势必会更加激烈,以求尽快决出胜负,而后谋求更大的权势。 当然,陆寒心中有数,在这个综武世界里,最终胜出的,仍会是铁胆神侯。 只是,剧情的走向或许会发生一些偏移。 “新年这段时间,恐怕会是大明王朝最后的平静时光了。” 陆寒正准备关窗回房,继续修炼刀意,眼角却忽然瞥见一道身影自长街尽头缓缓走来。 他略一沉思,便关上窗户,在原位坐下,又点了两道新菜。 不多时,上官海棠便出现在客栈二楼,她望见陆寒依旧坐在老位置,便缓步走了过来。 陆寒望着她,微微一笑,道:“许久未见。” 上官海棠也在桌边坐下,脸上带着一丝勉强的笑容,轻声道:“是啊,好久不见了。” 陆寒为她斟了一杯温酒,说道:“如果你是为了求我出手,救铁胆神侯出狱而来,那话就别开口了,我是不会帮这个忙的。” 上官海棠略显惊讶地问:“为什么?义父也曾帮你对付过东方不败。” 陆寒摇了摇头:“那是一次交易。” 他提供天香豆蔻的情报,铁胆神侯出手牵制东方不败,双方各取所需,互不亏欠。 上官海棠沉默片刻,又问:“那你要怎样才愿意出手?” 陆寒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出手。” …… 上官海棠的到来出人意料,离开得也十分迅速。 在多次被陆寒婉拒之后,她终于不再多言,起身告辞。 陆寒站在窗边,目送她离去。 他心里清楚,这一次的拒绝,或许也意味着他与上官海棠之间最后一丝情谊彻底消散。 但这样也好,至少将来面对铁胆神侯时,少了情感的牵绊。 “陆先生。” 身后传来一声低唤。 陆寒回头一看,是林平之与岳灵珊并肩而立,神情复杂地望着他。 岳灵珊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陆先生,平之已经将事情原委告诉我了,非常感谢你对他的帮助,也为我当日的无礼向你道歉。” 陆寒摆摆手:“不必在意。” 林平之看着他,缓缓说道:“陆先生,我和灵珊商量过了,决定一起回华山派。” 陆寒略感意外:“你们要回华山?” 岳灵珊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因为父亲的事,华山派已几乎成为江湖笑柄,不少弟子都已离去,如今留在山上的,已所剩无几。” 这些日子以来,宁中则与岳灵珊四处寻找岳不群的下落,却始终毫无音讯。 而华山派不能长期无主,因此她们商议之后,决定请林平之重返华山,接任掌门之位。 她们母女则继续在外寻找岳不群。 陆寒略一思索,点头道:“这样也好。” 至于林平之与岳灵珊今后是否真能化解心结,是否能真正携手一生,还是终究会分道扬镳,这些已与他无关。 他已尽了自己应尽的责任,至于以后如何,便随缘吧。 说着,陆寒起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不久后又返回,手中多了一把由他自己亲手打造的精钢长剑。 陆寒把一柄精铁长剑交给林平之,说道:“这是我亲手打造的,虽然算不上什么名剑,但用起来还算顺手。 就当是我送给你的贺礼,祝贺你接任华山派掌门。” 林平之接过长剑,拱手道:“多谢陆先生厚礼。” 陆寒轻轻一笑,说道:“天色尚早,早点出发吧。” …… 后院。 陆寒手握春雷,不断挥刀。 他的手极稳,刀势也极稳,每一刀劈出都迅猛无比,收势时却能骤然爆发出凌厉的刀气,直劈得空中“噼啪”作响! 一旁,老白等人正围在不远处观看。 大嘴望着陆寒,感慨道:“这刀法,简直绝了!要是让他来切菜,那可真是整齐划一。” 老白白了他一眼,道:“你就别惦记着厨子的活了,你现在又不是干这行的。” 听老白这么一说,大嘴忍不住幽怨地看向祝无双。 自从祝无双来了之后,她凭一手精湛的刀工和惊艳的厨艺彻底征服了大家的味觉,佟湘玉当场就将大嘴从厨房赶了出来,让他去前厅和老白一起打杂。 虽然已经调岗,但大嘴对厨师长的位置依旧念念不忘,发誓要苦练厨艺,重回灶台。 祝无双也不禁感慨道:“陆先生乃是无双的大宗师,整个江湖中,能与他平起平坐的也没几个。 我要有这本事,早就离开葵花派自己干了。” 秀才则叹了口气,说道:“比起陆先生的刀法,我倒是更怀念芙妹的排山掌。” 正说着,佟湘玉走了过来,看着众人道:“你们一个个杵在这儿干嘛?” 老白回道:“我们在看陆先生练刀呢。” 佟湘玉走到近前,望着陆寒道:“陆先生,今天可是除夕夜,晚上你想吃点什么?” 陆寒停下动作,回道:“我可以自己下厨吗?” 众人一听,都愣住了。 陆先生还会做饭? …… 傍晚。 众人纷纷聚在大堂,一见祝无双从厨房走出来,便一窝蜂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 “陆先生要做啥好吃的?” “是八菜一汤吗?” “他的刀工是不是特别好?” 面对众人的追问,祝无双回答:“陆先生准备做鸡。” 鸡? 众人一愣,追问道:“还有吗?” 祝无双摇头:“没了。” 莫小贝皱眉道:“师父他是不是只会做鸡?” 老白点头:“很有可能。” 大嘴插嘴:“就炒个鸡?没别的了?” 祝无双摇头解释:“不是炒一个鸡,而是做好多只鸡。” 众人一听,又是愣住。 这是要上“满鸡宴”? 就在众人还在猜的时候,厨房里飘出一阵浓郁的香气,紧接着,陆寒端着一个大木桶走了出来。 他将木桶放在桌上,笑道:“诸位,这就是今晚的年夜饭!” 众人齐齐望向桌上的木桶。 只见里面堆满了裹着金黄色脆皮的鸡块,香气扑鼻。 佟湘玉好奇地问道:“这味道真不错,叫什么名字?” 陆寒笑答:“这叫炸鸡,因为是装在桶里大家一起吃,所以也叫全家桶。” 炸鸡? 全家桶? 众人头一回听说这样的菜名,都觉得新鲜。 莫小贝更是迫不及待地伸手抓起一根鸡腿,狠狠咬了一口。 嫩滑多汁的鸡肉入口,她眼睛一亮,惊喜道:“太好吃了!” 众人一听,纷纷动手品尝,没想到味道竟出奇地好。 看着众人吃得满脸是油、根本停不下来的样子,陆寒笑着也加入了“吃鸡大军”。 没一会儿,一整桶炸鸡就被吃得精光。 “没了?”莫小贝把桶底最后一块渣都扫进嘴里,意犹未尽。 陆寒笑道:“厨房还有,我去再炸一桶,还有熬好的山楂水,解腻的。” 大嘴见陆寒往厨房走,立刻紧跟着凑了过去,满怀期待地问:“陆先生,这炸鸡的做法,您能教我吗?” 第54章 为了执行什么任务? 陆寒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 反正他也不可能天天做炸鸡,教给大嘴之后,以后想吃直接找他就行,省得自己动手,还方便。 大嘴一听,高兴地攥紧拳头喊道:“那可太好了!” 他心里清楚,只要掌握了这炸鸡的手艺,将来一定有机会重新杀回厨房,再次坐上厨师长的位置! …… 爆竹声中送走旧岁,春风带来温暖的屠苏酒香。 千家万户沐浴在初升的朝阳里,总有人换上新的春联,迎来新气象。 这是陆寒穿越到大明后的第一年,虽然没什么热闹可看,但气氛温馨,让他感到踏实。 可对杨莲亭来说,这个新年却如同寒冰刺骨。 当得知东方不败战死黑木崖的消息后,他曾一度心灰意冷,甚至想过就此了断,或者隐姓埋名,苟且偷生。 然而过往种种,如同烙印般挥之不去。 他无法释怀,也无法放下。 他要报仇,为东方不败报仇! “欲练神功,挥刀自宫!” 望着《葵花宝典》首页的这句话,杨莲亭挣扎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要踏上这条路! “教主,我一定会替你报仇雪恨的!” “啊——” …… 京城,皇宫深处。 在这本应万家团圆、灯火通明的日子里,有一座宫殿却静静立于皇城角落,阴冷孤寂,与喜庆格格不入。 幽暗的大殿中,几乎看不到光亮,只隐约可见一个瘦小佝偻的身影盘坐在中央,纹丝不动,仿佛一尊石像。 吱呀—— 沉重的大门缓缓被推开,黄九阴拎着一壶酒、两个杯子,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还活着就起来喝一杯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空虚与冷意。 坐在地上的身影微微一动,抬起头来,目光如寒风般刺骨,声音沙哑低沉: “还没死。” 说话间,他已站起身来,动作干脆利落,全不似年老体衰之人。 黄九阴走到窗前的桌边,借着月光斟上两杯酒,笑道:“葵杉,这是皇帝赏的御酒,今晚你可有口福了。” 被称为葵杉的老太监慢慢走到桌边坐下,开口问道:“哪位皇帝?” 黄九阴斜眼看了他一眼,笑道:“你真老糊涂了?现在当朝的天子,不就是正德帝朱厚照嘛。” 直呼皇帝之名,在宫中是大逆不道的事,但此刻,黄九阴显然没把这个放在心上。 葵杉神情恍惚了一下,缓缓道:“哦,是那个小家伙。” 当年朱厚照登基时,他曾随侍左右月余,之后便退回这座宫殿,从此再未踏出一步。 他端起酒杯,细细品味,像是舍不得一口喝完。 黄九阴则相反,他仰头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满。 “唉,最近这局势,不太平啊。” “怎么了?” “东南西北四位老家伙,都走了。” “哦。” “接下来,就该轮到咱们这两个老东西了。” “嗯。” “生死这事儿,你放得下吗?” “放不下。” 两人便不再言语,只沉默地对酌。 黄九阴一杯接一杯,葵杉却始终只饮那一杯,细细品着。 直到一壶酒几乎被黄九阴一人喝完,他才又叹了一声,醉意微醺地说:“生死这关,谁又能真正看透呢?” 年纪越大,越觉得生命宝贵;越靠近死亡,越会心生畏惧。 世人常说武者应无惧生死,可这些话,大多都是活着的人说的。 等真正到了死时,又有几个能闭上眼、安心离去? 葵杉望着杯中残酒,轻声道:“咱家想出宫。” 黄九阴愣了一下,问:“去哪儿?” “去找,能多活几年的法子。” 黄九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 葵杉抬起头,眼神浑浊地看向黄九阴,缓缓开口:“老夫七岁进宫,如今一百五十一岁,为皇家效力已满一百四十四载。” “也不知道还能活几日,剩下的光阴,老夫想为自己活一回。” 黄九阴再次沉默。 葵杉挺直了脊背,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的模样,继续说道:“这些年来,皇家供奉着咱们,咱们也始终忠心耿耿。 若不是咱们压着,曹正淳和朱无视那两人早就闹翻天了。” 听罢,黄九阴低声说道:“我们确实不欠皇家什么。” 葵杉点头,“正是这个理。” 说话间,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朝大殿门口走去。 站在门口,他透过缝隙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低声喃喃:“也该出去走走了。” 不知何时,黄九阴已站在他身后,轻轻扶住他的胳膊,道:“走吧,老夫陪你一段。” 两位年过百岁的老太监,一高一矮,身形瘦弱,彼此搀扶着,在飞舞的雪花中,缓缓走向城门方向。 …… 寝宫内。 朱厚照立于门前,望着窗外纷飞的雪,神情复杂。 “皇叔啊皇叔,你说朕,到底该不该放你一马?” 一直以来,铁胆神侯表面恭敬忠义,可那副老成持重的面具下,掩藏的是怎样的野心! 是先铲除铁胆神侯与曹正淳中的一人,再全力对付另一个? 还是让他们彼此牵制,继续斗下去? 这值得细细思量。 可还没等朱厚照理清思绪,便有一名太监匆匆赶来。 “启禀陛下,守宫门的侍卫禀报,说有两个老太监一起出了城,谁也拦不住。” 一听此言,朱厚照脸色骤变。 他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揪住太监衣领,冷声质问:“他们长什么样?往哪儿去了?” 太监吓得瑟瑟发抖,颤声答道:“两人年岁极高,满脸皱纹,身穿黑衣,一高一矮。” 朱厚照怒吼:“朕问你他们往哪儿去了!” 太监慌忙答道:“出宫门后就不见了,没人知道他们去向!” 朱厚照一掌将他推开,愤怒地仰天怒吼! “你们怎能说走就走!” “这是欺君之罪!就不怕朕治你们的罪吗!” “这江山是朕的江山,你们又能逃到哪儿去!” “混账!” …… 就在朱厚照气急败坏、不顾帝王威仪破口大骂之际。 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 朱厚照一眼认出,声音戛然而止。 那人走到他面前,恭敬地行礼:“老奴叩见陛下。” 朱厚照凝视着黄九阴,既惊又喜:“你们没走?” 黄九阴摇头:“葵杉走了,老奴只是送他一程。” 朱厚照皱眉:“朕自问不曾亏待葵公公,他为何要离去?” 黄九阴轻叹:“陛下,一百四十四年啊。” 为皇室鞠躬尽瘁百余年,只求余生为自己活几日,错了吗? 没错。 不愿死,错了吗? 也无错。 既然如此,走,又有何不可? 黄九阴话音落下,朱厚照沉默许久,终是低声开口:“朕知道,你也辛苦了。” 黄九阴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如一朵盛开的秋菊,他轻轻摇头:“有陛下这句话,老奴便不觉得苦。” 他与葵杉不同。 皇上登基至今已十年有余,葵杉只在最初一月随侍左右,之后便深居简出。 而黄九阴自皇上出生起,便一直陪伴左右,亲眼看着他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成长为今日的帝王。 若说一句逾矩的话,在他眼中,皇上早已如自己的孩子一般亲近。 这也是为何,当葵杉决意离去时,他虽心生动摇,却最终仍选择留下。 无论如何,作为“一家之主”的他,绝不能坐视“自己人”遭受欺辱。 就算要死,也得是他这把老骨头先倒下! …… 东厂。 今天是个难得的团聚时刻,东厂上下齐聚一堂,气氛热烈,欢笑声此起彼伏。 就在此时,曹正淳从外面归来,众人立刻起身,恭敬地向他行礼。 “拜见九千岁!” 曹正淳一听,脸上立刻浮现出一丝笑意,连忙摆手道:“别这么称呼,还是喊督主吧,免得风声走漏,皇上怪罪下来,你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众人听了也都轻笑出声。 能在今天坐在这里的,无一不是曹督主的亲信,谁会把今日之事泄露出去? 再说,就算皇上真的听到了风声,又能拿督主怎样? 有人将刚刚得来的消息禀报给他:“九千岁,属下刚得到消息,说是皇上身边的两位老供奉,已经有一人离开皇宫,动身出城了。” 曹正淳走到主位前坐下,点头说道:“这事咱家回来的路上也听说了,离开的是葵公公,他的功力比黄公公还要深厚几分。” 有人不禁好奇地问道:“他出宫,是为了执行什么任务?” 曹正淳笑了笑,摇头道:“他啊,只是不想坐以待毙罢了。” 别人或许不了解黄九阴与葵杉,曹正淳自幼在宫中长大,对这二人却知之甚深。 这两人加起来快三百岁了,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年纪,若继续留在宫中,不过是等死而已。 若能外出,反倒有一线生机。 当然,也有人认为,天下最好的资源都在皇宫之中,如果皇宫都无法为他们续命,那他们走出去也不过是徒劳。 可曹正淳并不这么看。 这世间真正的奇珍异宝,未必就都在皇室手中! 如今,葵花派的创始人葵杉已经离开了皇室,东西南北四大护法也尽数凋零,整个门派已濒临解散,已不足为患。 眼下他真正需要防备的,除了尚未彻底断气的铁胆神侯,便是忠心耿耿的黄九阴。 只要除掉这两人,天下之大,再无人能挡他一步! …… 京城,城门外。 葵杉缓步前行。 在他前方的大路上,一个全身裹在黑袍中的身影静静伫立,一动不动。 葵杉仿佛没看见他似的,直到两人相距不过十步之遥,他才缓缓停下。 稍作停顿之后,他再次迈步。 夜色之中,没人看清他是如何行动的,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他就跨越了这段距离,出现在黑袍人面前。 出手如电,迅猛无比! 第55章 你怎么认出是我? 砰! 黑袍人被这一掌击中,整个人倒飞而出,在半空中炸裂开来,血肉横飞! 啪啪啪....... 黑暗中传来一阵鼓掌声。 又一名黑袍人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望着葵杉,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不愧是葵老前辈,虽年事已高,实力依旧惊人。” 葵杉缓缓回头,目光落在黑袍人身上,沉声问道:“是你派那个宗师境的小辈来阻拦咱家的?” 黑袍人轻轻一笑,道:“他认为葵老前辈已经不复当年之勇,如今的实力恐怕还不及他这位宗师。 既然他这么想,我便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可惜他没能抓住。” 葵杉凝视着他,眼神中透出一丝森寒的杀意,冷冷问道:“你到底是谁?” 黑袍人神情一肃,缓缓开口:“天地无情,鬼神无眼。 万物无能,凡人无知。 生死无定,福祸难测。 幽冥之地,唯我独尊!” 葵杉听后,收起杀意,淡淡开口:“原来你是天尊那边的人。” 黑袍人微微一笑,问道:“葵老前辈,您为何要离开皇室?” 葵杉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头,继续向前迈步,仿佛不愿多谈。 黑袍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忽然高声说道:“葵老前辈,若您愿意替天尊做一件事,天尊愿为您提供三年寿命!” 葵杉前进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身,目光深沉地望向黑袍人,语气低沉:“咱家这辈子,最恨被人欺骗。” 黑袍人恭谨地说道:“这世上除非是不要命的家伙,否则没人敢胆敢欺骗您。” 葵杉开口道:“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要再延命三年,难!” 黑袍人立刻应声:“再难的事,我们也会兑现承诺。” 葵杉没有作声,良久之后才开口问道:“说吧,你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黑袍人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葵老前辈无需着急,我们先帮您延命,其他的稍后再谈。” …… 翠云峰下,绿水湖畔。 昔日被誉为“天下第一庄”的神剑山庄就坐落于此地。 大年初一清晨,换上新春红衣的谢卓颜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镜中那张平凡无奇的容颜,忽然抬手揭下了脸上的那层人皮面具。 面具落下的一刻,镜中赫然浮现出一张倾城绝色的面容,眉眼如画,气质清雅中又带着几分灵动。 细细端详镜中的自己片刻后,谢卓颜起身步出房门。 她此行是去后山的藏剑庐,给祖父拜年,也顺带汇报些近况。 不多时,谢卓颜便来到后山,远远就望见一座依山而建的竹屋。 竹屋周围种满翠竹,即便在寒冬里依旧挺拔苍翠,生机盎然。 谢卓颜站在屋前空地上,恭敬地行礼,朗声说道:“颜儿拜见爷爷,祝您新春安康。” 话音落下,屋内却久久没有回应。 她并不着急,仍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站在门前,静静等待。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屋里终于传来一道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颜儿来了,进来吧。” 谢卓颜应声站直身子,缓步走向竹屋,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内光线略显昏暗。 屋中布置简洁,右侧是一张简朴的床榻,中央摆着一张木桌,上面放着一套茶具。 左侧则是一张供桌,桌上供着一柄长剑,看似寻常,却隐隐透出不凡之气。 供桌后方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中男子风华正茂,手持长剑,英气逼人。 而谢卓颜的祖父——谢小荻,此刻正面朝供桌,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谢卓颜望着他的背影,再次行礼,轻声道:“孙女拜见爷爷。” 谢小荻身下的蒲团缓缓转动,他也转过身来,露出那张布满皱纹、斑驳苍老的脸庞,眼角含着温和笑意。 “有一阵子没见你了。” “孙女最近在外奔波,未能常来请安。” 谢小荻轻轻点头,说道:“我记得,你去了七侠镇,见了那位说书先生。” 提起陆寒,谢卓颜答道:“是的,如今我们往来也算密切。” 谢小荻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可曾打听‘破碎虚空’之事?” 谢卓颜答道:“我曾提起此事,但他似乎并不相信,认为这世上无人能做到。” 谢小荻并未感到意外,当年江南七星塘的慕容家都不信此事,更何况一个说书人。 不过,他仍有疑问:“既然不信,为何又在故事中提起?” 谢卓颜思索后答道:“他说,故事源于现实,却又高于现实。 现实中不会有的事,在故事中可以存在,也许就是这个意思。” 谢小荻目光深沉地望着她,缓缓问道:“那你信吗?” 谢卓颜点头:“他没有理由在这方面骗我。” 谢小荻却摇头道:“人言不可不信,亦不可全信。” 谢卓颜微蹙眉头:“爷爷的意思是?” 谢小荻轻叹一声:“当年那一幕,你们都没见过,但我亲眼所见。 那一剑冲天而起,仿佛要刺破苍穹,那股剑意之凌厉,当真有开天裂地之势。” “这些年,我们隐居于此,苦练合击剑阵,就是为了再现那一剑的风采,可惜无论如何努力,终究相距甚远。” 他顿了顿,声音略显低沉:“我这把老骨头,恐怕等不了太久了。” 谢卓颜听了这话,立刻接口道:“爷爷身子还硬朗得很,至少还能再活几十年。” 谢小荻却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自己的情况我知道,顶多撑不过一年。” 谢卓颜眉头一皱,道:“可是我不久前还在皇宫见过黄九阴,他都一百四十多了,照样守在皇上身边。 爷爷你才一百一十岁,还早得很。” 谢小荻却只是摇头,缓缓道:“我和他不一样。” 说着,他忽然抬起手,猛地拉开衣襟,露出枯瘦的胸口。 只见他胸前赫然横着一道碗口大小的伤痕,狰狞可怖,令人不寒而栗! 谢卓颜见状,脸上顿时浮现出震惊之色,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谢小荻苦笑一声,开口道:“当年慕容家为了争夺天尊之位,纠集了几十个江湖高手围攻我。 虽然我杀了他们大半人,但这一身伤,也从此落下了病根,再也没能痊愈。” 谢卓颜忍不住问:“这是……枪伤?” 谢小荻点头,语气低沉:“这一枪,是慕容野打的。” “慕容野”这个名字,对于江湖中人来说或许陌生,但谢卓颜却略有耳闻。 此人当年是慕容家最出色的后辈,一手枪法出神入化,堪称枪法无双。 那时,慕容家为夺天尊之位出手时,他才不过十八岁! 如今的慕容野,早已年过百岁,或许现在坐在天尊之位上的,正是他本人。 谢小荻朝谢卓颜招了招手,谢卓颜便走了过去,在他身前蹲下。 谢小荻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道:“颜儿,爷爷撑不了太久,最多一年。 如果这一年里我无法突破虚空,去往上界,那便是大限将至。” 听闻此言,谢卓颜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从她记事起,谢小荻便亲自教导她剑法,既是亲人,也是师父。 她怎能接受他就这样离去? 谢小荻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缓缓道:“他现在已经是无双大宗师了,你觉得,一年之内,他有没有可能踏入破碎虚空的境界?” 话音落下,他轻轻一叹。 若非神剑山庄的后辈不成器,他又何必寄希望于一个外人? 谢卓颜沉默片刻,摇头道:“我不知道。” 谢小荻沉吟片刻,低声道:“不管怎样,一年之内,你必须把他带回来,我要亲自见他一面。” 谢卓颜重重点头:“一年之内,我一定设法带他回神剑山庄!” …… 七侠镇,同福客栈。 一身红衣的谢卓颜走上二楼,径直朝窗边的座位走去。 陆寒抬头看见迎面而来的女子,素颜清丽,宛若出尘脱俗的莲花,脸上不由浮现出一丝诧异。 “谢卓颜?”他略带迟疑地开口。 陆寒一时间还有点不敢确定。 谢卓颜走到他对面坐下,问道:“你怎么认出是我?” 陆寒目光微动,答道:“从身形认出来的。” 说着,他又瞥了一眼谢卓颜的鬓角,心里隐隐怀疑她是不是又戴上了新的人皮面具。 谢卓颜察觉到他的目光,淡淡道:“别看了,这次是真的。” 陆寒笑了笑,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今天才是大年初三,他原以为她至少要等到元宵节才会回来。 谢卓颜看着陆寒,忽然开口:“一年之内,你能跟我回一趟神剑山庄吗?” 陆寒一怔,这话题跳得太快,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 而且,去神剑山庄做什么? 谢卓颜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我爷爷已经时日无多了,最多还剩一年。 他想见你一面。” 陆寒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如果不出意外,我可以陪你去一趟神剑山庄。” 说实在的,他对那个孕育出剑神谢晓峰的地方,也一直充满好奇。 谢卓颜听了,神情认真地说道:“谢谢你。” 陆寒笑了笑,道:“我只是答应了你,还没动身呢,也不必这么急着道谢。” 第56章 你是怎么做到的? 谢卓颜嘴角微扬,露出笑意。 比起她之前戴着面具时的神情,此刻的笑容更显真诚动人。 “我回来的路上听闻了最近的局势,皇上似乎有意一切重来。 但我总觉得,那只是空想罢了。” “的确,皇上太一厢情愿了。” 谢卓颜既然已扬起右手,两缕淡青色犹如游蛇般的剑气便缠绕在她的指间,灵巧地游动。 陆寒见状,微微一怔,开口问道:“你何时掌握的两袖青蛇?” 谢卓颜轻声答道:“刚刚回来时,进门时顺眼扫了一眼石碑。” 陆寒听后神色顿时有些复杂,一眼扫过,就悟了两袖青蛇? 这天赋也太离谱了些! 谢卓颜轻轻一挥手,剑气便随之散去,她略带兴致地问道:“你是怎么掌握书里的武学的?或者说,你把你懂的武学都写进去了?” 陆寒看着她,反问道:“你不会是想问我会不会一剑开天门吧?” 谢卓颜坦然点头,说道:“如果你真会一剑开天门,那未必没有破碎虚空的可能。” 陆寒摇头,语气认真地说:“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还不会。” 谢卓颜若有所思,接着说道:“那就是说,你以后可能会。” 陆寒又摇了摇头,说道:“即便我学会了,也不一定就能破碎虚空。” 谢卓颜轻轻点头,缓缓说道:“我明白,但至少有一线可能。” 陆寒若有所思,略带古怪地问了一句:“你想让我一年之内跟你回神剑山庄,是不是因为我有可能帮爷爷打破虚空,送他飞升上界?” 谢卓颜再次点头,语气坦然:“不是我的意思,是爷爷的意思。” 陆寒摇头,没再说话。 先不说他将来抽奖能不能抽到一剑开天门,即便抽到了,也未必真能破碎虚空。 更何况,就算他真能破开虚空,谢小荻也未必就能如愿飞升。 归根结底,这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在生命最后阶段的一个幻想罢了。 不过现在也没必要急着点破这个幻想,因为没意义,说了谢小荻也不会相信。 谢卓颜见陆寒摇头,却仍认真地说道:“不管你有没有这个能力,结果是否能如愿,都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陆寒点头回应:“这点我清楚,你也的确不像那种渴望飞升上界的人。” 谢卓颜忽然提议道:“要不要过过招?” 陆寒笑了笑,道:“求之不得。” …… 七侠镇,城门外的空地上。 陆寒与谢卓颜各自相隔十丈而立。 两人皆未持兵刃,仅以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为剑,准备以指代剑较量一番。 虽未刻意宣扬,但街坊行人已将消息传开,不过片刻,此处便聚集了上百人围观。 陆寒看着谢卓颜,抬手一指,两道淡青色如游蛇般的剑气激射而出,直扑对方! 谢卓颜同样施展两袖青蛇迎击,却后发而先至! 轰! 四道剑气在半空相撞,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 几乎同时,两人齐齐向对方冲去,以指为剑,连连出招! 在方寸之间辗转腾挪,攻守转换,将独孤九剑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变化万千,精妙无比! “一剑仙人跪!” “呵!” 陆寒一剑逼退谢卓颜,顺势施展一剑仙人跪,谢卓颜则以谢氏剑指出手防御! 剑气交错,剑意碰撞,双方在无形中展开激烈交锋,彼此气机不断拉扯消耗。 场面上看似平静,实则惊心动魄! 远处围观的众人看着这两位年轻一代中的顶尖剑者交手,无不惊叹连连。 “真是厉害!太厉害了!” “那个女人是谁?竟能与陆先生斗得不分上下!” “没见过,但可以肯定,她也是无双大宗师!” “什么时候我们大明江湖冒出了这么多年轻的无双大宗师!” 众人议论纷纷之际,陆寒忽然拉开与谢卓颜的距离,将剑指一变,转为掌法! 谢卓颜眼中一亮! 呼! 陆寒挥掌而出,寒风夹杂霜气瞬间席卷而出,再加上天寒地冻,这一掌的威力更胜三分! 谢卓颜从容站立,以谢氏剑指迎上,将袭来的霜风一一化解! 陆寒则趁势疾奔而出,施展擒龙六斩! 擒龙六式乃一套刚烈无匹的刀法,共六招,一招快过一招,攻势凌厉,霸道至极! 面对这连环攻势,谢卓颜的谢氏剑指便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然而就在危急关头,谢卓颜体内竟骤然爆发出一股令人惊心的剑气! …… 这一番较量在谢卓颜展露出那股剑意后,立刻便被双方同时收手终止。 陆寒与谢卓颜都很清楚,若让谢卓颜将那一剑完全施展出来,恐怕这较量便会演变为真正的生死之战! 两人一旦陷入激斗,再想抽身,怕是已无可能! 所以,提前终止,才是最明智之举。 围观之人原本还盼着看到谢卓颜那惊世一剑,如今见两人突然罢手,脸上皆流露出失望之色。 这一战虽精彩纷呈,却终究少了些狠劲儿。 谢卓颜望着陆寒,开口道:“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 你的剑意精进之快,几乎已能追上我了。” 陆寒凝视着她,说道:“你刚才那一剑,气势惊人。” 谢卓颜点头道:“那是第十四式。” 陆寒微微一怔,道:“是燕十三的第十四式?” 谢卓颜略感诧异。 如今江湖上还记得燕十三这个名字的人,已是寥寥无几。 陆寒轻叹一声:“原来是第十四式,难怪让我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幸好不是第十五式。” 这下谢卓颜真正震惊了,脱口而出:“你居然连第十五式都听说过?!” 陆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原来第十五式的事情本应极为隐秘,自己脱口而出,难怪她会如此震惊。 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说道:“我只是觉得第十四式已经如此骇人,那第十五式恐怕更是难以想象。” 听闻此言,谢卓颜轻轻点头,这才释然。 就在两人交手的同时,曹正淳已率领东厂的黑衣卫将护龙山庄重重包围。 皇帝虽曾下令不准他私自对付铁胆神侯,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能动护龙山庄的其他人。 曹正淳立于殿前,望向独自一人的上官海棠,冷笑着说道:“海棠姑娘,多日不见,可还安好?” 上官海棠冷声回应:“曹正淳,你来我们护龙山庄意欲何为?” 曹正淳笑道:“咱家此番前来,只为捉拿要犯!” 那日天牢被人用火药炸毁,又误入衣冠冢扑空,后来才知成是非与段天涯竟是从地道脱身。 如今既然查明真相,他率人来抓那擅闯天牢的罪犯,自然也合情合理。 上官海棠摇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曹正淳见她拒不配合,脸色一沉,冷冷道:“既然海棠姑娘不愿合作,那咱家只能强行搜查了!” 正要下令,忽然一个太监从外疾步而来,高声喊道:“曹公公!” 曹正淳转头望去,认出是孙公公,微微一惊:“孙公公怎会在此?” 这位孙公公与曹正淳同为御前近侍,只是孙公公一向贴身伺候皇帝,地位非比寻常。 孙公公笑眯眯地看了眼上官海棠,又转向曹正淳,说道:“咱家奉皇上口谕而来,上官海棠与万三千即将成亲,此期间,皇上有旨,不得惊扰护龙山庄与天下第一庄,以免坏了海棠姑娘与万三千的婚事。” 上官海棠面露惊讶。 曹正淳眉头紧锁。 堂堂天子,竟为了上官海棠与万三千的婚事亲自下旨,明显是想借此拖延时间! 由此可见,皇帝仍是打算设法保全铁胆神侯! 想到此处,曹正淳望向上官海棠,语气略显讥讽:“没想到海棠姑娘就要出阁了。” 听到他提及此事,上官海棠神色复杂,默然不语。 曹正淳见状,微微一笑:“是咱家失言了。 咱家这就带人离开,不打扰海棠姑娘与万三千的喜事。” 说着曹正淳便转身朝门外走去,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脸色骤然变冷! 等曹正淳离去之后,孙公公也悄然离开。 此时,在湘西四鬼的掩护下,万三千迅速赶到了护龙山庄,出现在上官海棠面前。 万三千凝视着上官海棠,语气坚定地说道:“你放心,一个月之内,护龙山庄不会再受任何干扰。” 上官海棠望着他,疑惑地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万三千微微一笑,答道:“我昨日进宫面圣,向国库献上白银三千万两,黄金五百万两,换来了这三十日的平静。” 上官海棠震惊地说道:“这么多?” 万三千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不想我们的婚事受到任何打扰,这笔钱花得值。” 上官海棠心头一震,迅速抽回手,轻咳一声,转过身去,低声说道:“我们……我们还未拜堂。” 万三千笑了笑,道:“抱歉,是我太冒昧了。” 上官海棠抿了抿嘴,轻声道:“无论如何,谢谢你。” 万三千摇头一笑:“你我之间,何须多礼。” …… 与此同时,曹正淳离开护龙山庄后,迅速返回东厂。 他面色阴冷地扫视着属下众人,冷冷吩咐:“立刻行动,控制宫中各要道关卡!” 众人面露震惊,有人迟疑地问:“督主,您这是要……反了?” 曹正淳冷笑一声,沉声道:“皇上一直设法保全铁胆神侯,明显是想让他无罪释放,继续与咱家作对!” “是时候让咱们这位皇上明白,朝廷十大将军、宫中侍卫,如今到底听谁的调遣!” 自从他通过密令取得护龙山庄的密档之后,便已掌控三位将军的兵符。 而随着四方长老相继死去、葵花老祖远走,他对皇上的最后一丝敬意,也早已化为乌有! 如今还肯敷衍皇上,不过是因为铁胆神侯尚未彻底清除罢了! 有人担忧地问:“若是皇上震怒,命黄九阴出手……” 曹正淳淡淡一笑:“黄九阴若有这能力,皇上又何必费尽心机救铁胆神侯?直接让咱家先杀他,再由黄九阴来收拾咱家不就行了?” “在咱家看来,不动手的黄九阴才是最可怕的!” 第57章 有没有可能是假死? 天牢之中。 铁胆神侯与素心相依而坐,虽身处牢狱,却并无凄苦之感,反倒有种同生共死的温存与安宁。 “哎呀,咱家来得似乎有些不是时候。” 忽然,曹正淳的声音从外传来。 牢门打开,曹正淳带着人从容走进来。 铁胆神侯见状皱眉问道:“曹正淳,你来做什么?” 曹正淳不理他,抬手一挥,身后的打手立刻冲上前去,将素心强行架起! 铁胆神侯怒火中烧,正欲动手,忽然一阵琵琶声响起! 他体内那只天蚕因受音波所激,剧烈躁动起来,瞬间令他痛不欲生! “啊——” 铁胆神侯痛苦地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翻滚不已。 曹正淳见状,嘴角露出一抹冷笑:“铁胆神侯,只要你现在写一道手令,让天地玄黄四大密探主动到刑部认罪伏法,咱家就放你一马。” 铁胆神侯强忍剧痛,抬头盯着曹正淳道:“皇……皇上曾下令……不准你在年节之前……对我用刑!” 曹正淳哈哈一笑:“皇上确实有令,不准咱家在春节前对你动刑,可那又如何?” “咱家也不怕告诉你,如今十大将军早已归顺于我,兵符尽在咱家手中,就连皇宫侍卫也都听命于我!” “现在的奏折,必须经咱家过目,才送到皇上那里!” “至于皇上的旨意,只要咱家不想让它出御书房,它就别想迈出一步!” “用不了几天,坐在那把交椅上的,恐怕就不是现在的皇帝了,你信不信?” 曹正淳话音未落,铁胆神侯脸色骤变,怒目而视,沉声喝道:“你这卑劣无耻之徒!” 曹正淳淳冷笑一声,语气轻佻地说道:“看来这天蚕的效力还差点火候。” 一旁抚琴的女子闻言,指尖一紧,琴音骤急,似暴雨倾盆,令天蚕愈发躁动! 铁胆神侯痛苦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也开始剧烈抽搐。 素心见状,泪如雨下,扑跪在地,哭喊道:“别再折磨他了,求你们!” 站在一旁的飞鹰见状迈步上前,打算将铁胆神侯扶起,谁知铁胆神侯突然暴起,夺下飞鹰腰间的剑,狠狠刺入自己胸口! 鲜血飞溅,染红了地面! 扑通一声,铁胆神侯瞪大双眼,倒在血泊之中,转眼便气息全无! 在场众人皆是震惊错愕,面面相觑。 铁胆神侯……就这样自杀了? “放开我!” 素心挣扎着挣脱束缚,冲上前去,将铁胆神侯的身躯紧紧抱住,放声痛哭。 曹正淳一脸惊愕,立刻命手下上前查验。 “督主,铁胆神侯已经没有气息了!” 曹正淳眉头紧锁,喃喃道:“竟然就这样死了?” 他万万没想到,与自己争斗半生的铁胆神侯,竟以自尽的方式结束了这一生! 望着眼前冰冷的尸身,心中竟有些复杂。 那弹琴的妇人低声说道:“天蚕噬心之痛,常人难以承受。 他选择自尽,也在情理之中。” 曹正淳听后微微颔首,叹息道:“你说得有道理。” 话音刚落,他目光一转,落在素心身上,冷冷道:“既然铁胆神侯已死,这女子也就没用了。” 飞鹰立刻上前一步,禀道:“督主,属下听说素心与四大密探情谊深厚,更是成是非的干娘,留着她,或可牵制他们。” 曹正淳略一沉思,点头道:“那就暂且留她性命。” 随即他转头对守牢的狱卒吩咐道:“你们立刻上报,就说铁胆神侯在狱中染病,医治无效身亡。” 狱卒应声领命:“遵命!” …… 皇宫深处。 皇帝正在书房批阅奏章,忽听门外传来孙公公焦急的声音。 “皇上,奴才有要事禀报!” 皇上皱眉,沉声道:“进来!” 孙公公推门而入,跪地叩首:“启禀皇上,天牢传来消息,铁胆神侯在狱中染病,不治身亡!” 皇上闻言大惊,猛地站起:“什么?!” 孙公公连忙补充:“奴才已多方确认,确凿无疑!” 皇上声音微颤:“怎会如此?皇叔一向体健,怎么会突然病故?” 孙公公低头不语,片刻后才低声说道:“据说,此前曹正淳曾亲临天牢。” 此言一出,皇上顿时怒火中烧,重重拍案而起:“混账!定是曹正淳动手脚了!他竟敢违抗朕的旨意!” 孙公公吓得头都不敢抬,唯唯诺诺。 “你先下去吧!”皇上挥了挥手。 孙公公如蒙大赦,匆匆退下。 待房门再次合上,黄九阴从屏风后缓步走出。 皇上转身望向他,语气低沉:“曹正淳越来越放肆了,竟敢违旨,害死皇叔!” 对于曹正淳这些日子的小动作,皇上早有耳闻。 但这一次,他做得太过分了。 黄九阴轻叹一声,说道:“葵杉已走,四位长老亦亡,如今宫中只剩下老奴一人,曹正淳自然没了顾忌。” 顿了顿,他又缓缓道:“不过,铁胆神侯未必就真的死了。” 皇上一怔,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皇叔在装死?” 黄九阴轻轻点头:“也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皇上略作思索,开口问:“你认为朕该如何应对?” 黄九阴思索了一会儿,缓缓道:“眼下,宜静观其变。” 皇上却摆了摆头,语气坚定:“不行!朕不能坐视不理,更不能毫无动作!” 黄九阴微微一怔,随即问:“那皇上打算如何做?” 皇上沉声回应:“朕要为铁胆神侯设灵堂,并亲往祭奠!即便下葬,也得等七日之后!” …… 护龙山庄内。 万三千赶到山庄,第一眼便看见身着女装的上官海棠,一时之间竟有些怔住。 “以往你总以男儿装扮示人,我还以为你并不在意自己的容貌,没想到你这般装扮竟如此动人。” 上官海棠闻言淡然回应:“从前女扮男装,不过是便于行走江湖,如今既然不必再掩饰,自然愿意换回女装。” 万三千望着她,神情略显迟疑,低声道:“我刚刚得到一个令人难过的消息——神侯在天牢中自尽了。” 上官海棠听罢,猛然一震,声音颤抖:“你说什么?义父自尽了?不可能!他绝不会如此!” 万三千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愿相信,但已派人查了十三次,确认属实我才敢告诉你。” 上官海棠眼中怒火燃起,厉声道:“一定是曹正淳,那个阉狗害死了义父!我要去找他报仇!” 说罢,她便要冲出门去。 万三千急忙上前拦住:“你先冷静些,这件事还有些疑点。” 上官海棠甩开他的手,激动地质问:“是你告诉我的死讯,现在又说什么疑点,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万三千无奈地解释:“正如你所说,你也觉得神侯不会轻易自尽,我也认为他绝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 上官海棠立刻咬牙道:“那定是曹正淳害死了义父,再伪造了他自杀的假象!” 万三千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我觉得,这是个圈套。” 上官海棠眉头紧蹙:“你这话什么意思?” “这是曹正淳设下的局。 神侯身亡,你们天地玄黄四大密探必定要为他报仇,他正好借机将你们一并铲除。” 上官海棠冷静了些,细细思量后,觉得万三千所言不无道理。 这时,段天涯与成是非也赶了过来,一见上官海棠便说要一同去找曹正淳,为神侯报仇。 万三千上前劝道:“在没有亲眼见到神侯遗体之前,咱们先别轻举妄动。” 成是非皱眉问:“你要是有什么主意就直说,我们又不是问你借钱,别拐弯抹角的。” 万三千沉吟片刻,说道:“明日皇上将在护龙山庄设灵堂,届时我们可以……” …… 首富万三千即将迎娶“天下第一庄”庄主上官海棠的消息,迅速传遍江湖。 以万三千人脉之广,届时必定宾客盈门。 值得一提的是,远在七侠镇同福客栈的陆寒,也收到了来自万三千的喜帖。 不仅如此,万三千还希望陆寒能在婚礼上讲一段评书,报酬自然极为丰厚。 对此,陆寒倒是兴趣缺缺,因为他知道,这场婚事终将无疾而终。 不过,也因此事,陆寒想起了另一桩往事。 铁胆神侯应该就是在这个时候,假死骗过曹正淳,然后暗中将他铲除! 正当陆寒陷入沉思时,谢卓颜走过来,将一大碗酒倒满,放在他面前。 陆寒有些疑惑:“这是要做什么?” 谢卓颜笑盈盈道:“今天我心情不错,想喝酒,你陪我喝一杯。” 陆寒狐疑地看着她:“走路捡到金子了?” 谢卓颜只是摇头,没有多做解释。 两人正你来我往地对饮时,忽然又传来一个惊天消息——铁胆神侯死了! 当陆寒听到这个消息时,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反倒是谢卓颜神色凝重,似乎对这件事颇感疑惑。 “我和铁胆神侯交集不多,但也听说过他的为人。 他是个极有骨气的人,绝不会轻易选择自尽。” “在我看来,最有可能的情况是曹正淳动手杀了他,再刻意制造出自尽的假象。” 谢卓颜冷静地分析着,然后将视线投向陆寒,等着听他的看法。 陆寒淡淡一笑,说道:“你为什么一口断定他真的死了?有没有可能是假死?” 谢卓颜皱眉:“假死?” 陆寒点头:“铁胆神侯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他最在意的女人还在曹正淳手里,他怎么可能甘心就此了结?” 谢卓颜沉思片刻,觉得陆寒说得不无道理。 她忍不住问:“如果真是假死,他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逼曹正淳露出真面目吗?” 陆寒点头道:“一方面确实是让曹正淳原形毕露,另一方面也是为自己铲除曹正淳找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曹正淳若想彻底展露野心,必然会做一些不利于皇上的事。 到时候铁胆神侯“死而复生”,手刃曹正淳,就算皇上心中不满,表面上也得装出几分感动。 谢卓颜语气复杂地说道:“这皇帝当得也太憋屈了。” 第58章 你真要与咱家为敌? 陆寒摇头道:“你这就错了。 这位皇帝其实并不简单。 你忘了,曹正淳和铁胆神侯之间的对峙,就是他一手推动形成的。” “原本他是可以稳坐钓鱼台的,但铁胆神侯暗中发展的护龙山庄太过厉害,掌控了十大将军的把柄,导致兵权易主。” “再加上葵花派突然解散,失去了强有力的武力支持,他能在这种局面下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谢卓颜听完后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点头道:“你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陆寒笑了笑,问道:“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趟护龙山庄?” 谢卓颜略感意外:“你是去祭拜铁胆神侯?” 陆寒淡然一笑:“祭拜是顺道的事,重头戏还在后头。” …… 护龙山庄内。 大殿中央摆着一口棺木,四周布满东厂的人,守卫森严。 曹正淳坐在殿门口,望着眼前的棺材,神色复杂。 “铁胆神侯,咱家亲自为你操办葬礼,说起来还真有些感慨。 这一天,我等得太久了。” “这些年来,你是我唯一真正敬重的对手。” “当你将短剑刺入胸口的那一刻,我还真有点说不出的怅然。” 一直以来,曹正淳都渴望与铁胆神侯正面交手一场。 甚至夜里做梦,也常梦见两人对决。 这些年来,他苦修天罡童子功,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以自己如今的功力,是否能在光明正大的较量中击败铁胆神侯? 如今,这个疑问永远没有答案了。 站在一旁的素心听着曹正淳的话语,泪流满面,哽咽着恳求道:“曹公公,我求你,让我和他合葬吧。” 曹正淳轻笑一声:“不可能。” 素心急切地喊道:“求你了!” 曹正淳摇头道:“你是铁胆神侯最在乎的女人。 只有让你受尽折磨,他才能死不瞑目。 咱家虽然不近女色,可手底下那些江湖中人,不乏好色之徒。” 素心愤怒地斥责道:“你迟早会有报应的!” 曹正淳冷冷一笑:“咱家无儿无女,还怕什么报应!” “皇上驾到!” 听到远处的通报声,曹正淳抬手示意,让人将素心带下去。 待素心被押走后,他迎上刚刚走来的皇上,躬身行礼:“奴才参见陛下。” 说话间,曹正淳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皇上身上,反而紧紧盯着站在皇上身后的黄九阴。 对于曹正淳这般失礼的举动,皇上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冷说道:“曹正淳,你在看什么地方!” 曹正淳轻笑一声,语气淡然地答道:“自然是瞧着咱们大明王朝的守护者,黄九阴老先生。” 黄九阴目光沉稳地望着曹正淳,冷冷说道:“曹正淳,你是皇上的臣子,怎敢如此无视皇上?” 曹正淳哈哈一笑,反问:“皇上?哪位是皇上?” 他边说边故意左右张望,明明皇上就在眼前,他却仿佛根本看不见! 面对这等无礼乃至狂妄的行为,皇上怒声喝斥:“曹正淳,你竟敢有此等念头?!” 曹正淳这时像是终于发现了皇上,笑道:“皇上,咱家本无意冒犯,可若皇上在祭奠神侯时不幸染病身亡,那咱家为了江山社稷,恐怕也只能出面维持朝局了!” 皇上听后脸色大变,刚要开口,曹正淳却突然向前一步! 砰! 黄九阴也立刻向前,挡在皇上身前,与曹正淳对了一掌! 内力激烈交锋,曹正淳向后退了两步,黄九阴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见状,曹正淳放声大笑:“黄九阴啊黄九阴,你压了咱家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是撑不住了吧?” 黄九阴不理会他的嘲讽,只是低声对皇上说道:“皇上,快离开!” 皇上见黄九阴受伤,明显不是曹正淳的对手,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惊慌! 正要转身离开,忽然一人拦住了皇上的去路。 那人一头灰白头发,面色阴冷狠厉,正是葵花派最后的高手——公孙乌龙! 黄九阴察觉到异常,厉声喝道:“公孙乌龙,你要干什么!” 公孙乌龙冷哼一声,淡淡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曹正淳大笑,得意地说:“好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等咱家执掌大权,护龙山庄就归你了!” 公孙乌龙拱手道:“多谢曹督主!” 皇上见状怒吼:“御前侍卫,给朕把他们拿下!” 侍卫们刚欲拔刀,突然四周射来无数黑衣箭手,箭如雨下,瞬间将御前侍卫尽数诛杀! 此时,能守护皇上的,只剩下黄九阴一人! 眼见此景,皇上脸上浮现出一丝绝望。 曹正淳看着黄九阴说道:“黄九阴,咱家念你忠心耿耿,只要你此刻愿意归顺,咱家可饶你一命!” 话音未落,曹正淳便猛然出手,一掌攻向黄九阴! 黄九阴被迫迎战,无暇顾及皇上,就在这时,公孙乌龙猛地出手,直取皇上! 嗖! 一道身影飞来,长剑直刺公孙乌龙! 公孙乌龙弹指一挥,震开长剑,又一掌逼退来人。 空中,又一人飞身而下,一掌劈向公孙乌龙头顶! 公孙乌龙抬头,一掌迎击,将对方击退! 曹正淳看到来人,将黄九阴逼退一步,沉声道:“上官海棠,成是非,你们终于到了!”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阵阵惨叫。 只见段天涯携素心杀出重围,从东厂众人的包围中突围而出! 曹正淳大怒,下令:“黑衣箭队,给我射杀他们!” 黑衣箭队正欲放箭,脚下地面突然塌陷,箭手们纷纷坠入陷阱,被埋伏已久的神秘人一一击毙! 曹正淳见状,心中大惊! 嗖! 湘西四鬼带着万三千凌空飞来,万三千望着曹正淳,笑道:“曹正淳,我的人日夜不歇,早已将护龙山庄的地基挖空,眼下全是地道,你的黑衣箭队,已经没用了!” 曹正淳深深地凝视着万三千,冷冷开口:“万三千,咱家念在你乃天下首富的份上,原本打算放你一马,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跟咱家作对了!” 万三千微微一笑,道:“我万某虽交友满天下,但真正值得我放在心上的只有两人,一个是神侯,一个是海棠。 如今你与他们为敌,我岂能袖手旁观?” 曹正淳冷哼一声,道:“你以为将咱家的黑衣箭队铲除,咱家就束手无策了?可笑!” …… 万三千闻言眉头微皱,难道曹正淳除了黑衣箭队之外,还有其他手段? 就在他心生疑虑之际,曹正淳突然轻拍手掌。 顷刻之间,护龙山庄的大殿中疾冲出上百道人影,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杆鸟铳,迅速在曹正淳身后列成三排,齐齐抬枪对准万三千等人! 众人顿时脸色大变! “这是火器!”皇上惊愕万分,难以置信地叫道:“你竟连神机营都掌控了?” 曹正淳冷笑一声,缓缓道:“神机营不愿归顺咱家,那咱家就送他们归西,另起炉灶,组建新的神机营!” 皇上听后,心如死灰。 神机营是他最后的依仗,如今竟被曹正淳提前一步覆灭,这无疑是一记沉重的打击! 曹正淳目光如刀,落在万三千身上,道:“万三千,你有湘西四鬼护卫,或许不怕火器,但他们呢?” 万三千脸色骤变,无论如何也没料到曹正淳竟掌握着神机营的火器! 曹正淳扫视众人,叹息一声:“那就别怪咱家心狠手辣了,来世再见吧!” 话音未落,他猛然挥手,身后上百名火铳手立即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一枚枚铅弹划破空气,呼啸着直奔众人而去! 就在众人以为命悬一线之际,一道黑衣身影猛然从天而降! “乾坤大挪移!” 一声低喝响起,那原本即将命中众人的铅弹竟然全部悬停半空,旋即掉头飞回,瞬间将那上百火铳手尽数击杀!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曹正淳盯着那黑衣人,咬牙切齿:“陆寒!” “师兄!” “陆寒!” “陆寒?” 在众人惊愕、震惊、惊喜的呼声中,陆寒淡淡一笑:“赶得早不如赶得巧。” 曹正淳怒声喝道:“陆寒,咱家一向待你不薄,你真要与咱家为敌?” 陆寒神色从容,道:“云萝是咱的徒弟,我这个师父没什么大本事,保她一家平安,还是能做到的。” 站在陆寒身后的皇上听到这话,神情复杂。 他原以为陆寒会借此机会提出将紫禁之巅的决斗合法化,没想到他却提起了云萝郡主。 曹正淳怒喝:“那咱家就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话音未落,他已飞身而出,直扑陆寒! 他欺身近前,一掌猛击陆寒面门,内力澎湃,掌风凌厉,声势骇人! “一剑仙人跪!” 陆寒剑指如电,施展一剑仙人跪,剑意加持之下,剑气更为凌厉,直接穿透掌风! 曹正淳不闪不避,左手成拳,轰然砸向陆寒胸口! “两袖青蛇!” 陆寒再出剑,两道淡青色剑气如蛇般窜出,迎向那凌厉的拳劲! 砰! 剑气与拳罡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冲击,两人同时后退数步! 曹正淳稳住身形,再度挥掌而出,怒吼:“万川归海!” 恐怖的掌劲如怒潮翻涌,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铿! 陆寒拔出腰间春雷与绣冬,施展擒龙六斩! 在如潮的掌劲中,他双刀在手,一刀连一刀,快若惊雷,猛若狂风,将浪潮从中劈开,直逼曹正淳! 眼见陆寒逼近,曹正淳猛然调动全身内力,在周身形成一道浑圆气罩! “天罡无敌!” 第59章 寻找第三颗天香豆蔻! 铿! 就在屏障成型的刹那,陆寒挥刀劈向屏障! 此前五式叠加之下,擒龙六斩的第六式威力可谓凌厉至极,即便如此,仍未能一击摧毁屏障! 正当陆寒与曹正淳僵持之际,曹正淳身后的大殿中忽然传来棺木碎裂的声响! 原本应当死去的铁胆神侯猛然冲出,飞速逼近曹正淳! 轰! 铁胆神侯一掌轰在屏障上,配合陆寒的刀气,硬生生将曹正淳的屏障击碎! 曹正淳脸色骤变,满是惊愕!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本该死去的人,竟会突然复活并对自己发动袭击! 可此刻,无论他如何愤怒,都已无力回天! 屏障破碎的瞬间,陆寒施展游龙步法,如电光火石般贴近曹正淳! 左手一掌拍向曹正淳丹田,右手将刀归入刀鞘,随即施展方寸雷,直指曹正淳背后! 这一记方寸雷看似为了封锁曹正淳的退路,实则却是为了阻止铁胆神侯靠近曹正淳! 铁胆神侯见地面雷光乍起,心中又惊又怒,猛然回头,目光锁定公孙乌龙,抬手施展吸功大法,将公孙乌龙强行拉来,将满腔怒意尽数发泄在他身上! 而另一边,陆寒已将曹正淳苦修多年的天罡童子功废去大半! 至于公孙乌龙,就当是送给铁胆神侯的一点补偿吧! “神侯!” “视而不见!” “义父!” “皇叔?!” 众人眼见铁胆神侯死而复生,纷纷惊呼出声,有惊喜也有震惊。 陆寒神色如常,这一切,他早有预料。 铁胆神侯怒视陆寒,上次他欲吸东方不败内力,却被陆寒以化功之法破坏; 这次陆寒又故技重施,再次阻碍他吸取曹正淳内力,简直令人愤慨! 但此刻众目睽睽之下,他又不好发作,只能暗自吞下这口气。 铁胆神侯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转而望向众人。 “我早知曹正淳心怀不轨,意图夺权篡位,但他一直藏得很深,未曾露出破绽。 这次我故意假死,为的就是逼他现身,再一举将其铲除!” 护龙山庄众人听闻铁胆神侯这番解释,皆是欣喜不已,唯有皇帝脸色骤然阴沉。 先前曹正淳图谋不轨、欲屠尽众人时,铁胆神侯未曾现身,分明是想借刀杀人! 而如今陆寒与曹正淳激战正酣,眼看即将取胜,铁胆神侯又突然现身,明显是想夺功! 实在可恶! 可此时此刻,皇帝无法表露真实心思,只能望着铁胆神侯,勉强一笑,道:“皇叔真是用心良苦。” 铁胆神侯微微一笑,正气凛然地说道:“为了江山安稳,些许代价不足挂齿。” …… 说话间,铁胆神侯又将目光投向陆寒,说道:“说起来还得感谢陆先生,若非你出手相助,我恐怕也不会如此顺利地解决曹正淳。” 陆寒轻笑一声,这种场面话,你爱怎么说都行。 “哈哈,好一个铁胆神侯,好一个朱铁胆!” 这时,曹正淳忽然大笑起来,他本以为自己已掌控全局,没想到这一切竟都是铁胆神侯的布局! 到头来,他终究败在了铁胆神侯手下! 铁胆神侯望向曹正淳,冷冷说道:“曹正淳,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从头到尾,你都只是我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曹正淳看向不远处的铁爪飞鹰,问道:“他是你的人?” 铁胆神侯点头:“没错,铁爪飞鹰一直以来都是我安插的人。 他从未真正刺穿我的琵琶骨,至于我自杀用的那柄剑,剑刃是可以缩回剑柄的,虽然会受点伤,却并不致命。” 曹正淳又问:“那天蚕呢?” 铁胆神侯答道:“天蚕确实厉害,但我有一位故交,名叫无痕公子,他曾炼制出一种可化解世间百毒的丹药。 我早就料到你会用这种卑劣手段对付我,因此在入狱之前就已服下了解毒丹。 那天蚕在我腹中待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毒发身亡。” 曹正淳听罢,长叹一声,道:“是咱家输了。” 铁胆神侯凝视着曹正淳,缓缓开口:“我可以让你走得痛快些,但你必须先把第三颗天香豆蔻的下落告诉我!” 当初,曹正淳曾在东厂相邀,亲口承认自己手上有两颗天香豆蔻,并且还送了一颗给他。 他如今愿意多说几句,就是想从曹正淳口中套出那第三颗天香豆蔻的去向。 没想到曹正淳听完之后却放声大笑,道:“原来你还留着咱家一口气,是为了那第三颗天香豆蔻。 可惜啊,咱家当初是骗你的,那第三颗在哪儿,咱家压根儿就不知道!” 铁胆神侯脸色一沉,怒火中烧,抬手一掌便将曹正淳当场毙命! 众人望着曹正淳倒下的身影,内心五味杂陈。 这个曾经一手遮天、几乎动摇大明根基的宦官,终于落得个应有下场! …… 护龙山庄之外。 朱厚照看着眼前的陆寒,语气复杂地说:“朕没想到,最终救朕回来的人,竟然是你。” 陆寒微微一笑,道:“我说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云萝。” 当初陆寒收了云萝郡主为徒,虽传授了她《紫霞功》,却未予其他恩惠,反倒从她手中得了一颗天香豆蔻。 如今为了她出手救驾,也算是作为师父的一点心意。 朱厚照望着陆寒,开口道:“朕想请你入宫,成为皇室的守护者。 只要你答应,朕不仅可以安排你与西门吹雪在紫禁之巅对决,皇室所藏的武学秘籍你也可随意参阅。” 陆寒摆摆手,道:“谢皇上厚爱,但我习惯了自由自在,不喜欢被束缚。” 朱厚照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后还是不禁心头一沉。 虽说曹正淳已死,但铁胆神侯尚在! 如今黄九阴身负重伤,神机营又遭覆灭,他手中已几无能与铁胆神侯抗衡的力量。 如果陆寒不肯出面相助,他真的不知道还有谁能护他周全! 片刻沉默后,朱厚照再次开口:“朕也不求你全心辅佐皇室,只要你愿意出手对付铁胆神侯,朕就成全你与西门吹雪的那场对决!” 虽说让江湖人物在紫禁之巅比武,的确有失皇家体统。 可若连江山都保不住,那才是真正丢了皇家的尊严! 而他也注定要背负千古骂名! …… 陆寒目送皇上离开,正欲转身离开护龙山庄,却忽然被一道身影拦住去路。 他看着眼前醉意未消的铁胆神侯,笑着问道:“神侯不该在那边与旧部饮酒庆功吗?怎会亲自来此?” 铁胆神侯目光如炬,道:“我知道,皇上一定想拉拢你,利用你来对付我。” 陆寒轻笑一声:“那你还装?” 铁胆神侯呵呵一笑:“如今已无阻碍,我也不必再装下去了。” 过去之所以隐忍,是因为有曹正淳、黄九阴和葵杉在侧。 如今曹正淳已死,黄九阴重创在身,葵杉也离开了朝廷。 他自然不必再遮掩真实意图。 不等陆寒回应,铁胆神侯接着说道:“不管皇上给你什么承诺,我都能给你,甚至更多!” 他顿了顿,眼神灼灼:“只要你愿意加入我!” 陆寒摇头,淡淡道:“我从不属于任何人。” 铁胆神侯脸上闪过一丝惋惜,道:“那真是遗憾。” 话音未落,他便准备动手——既然陆寒不肯归附,又可能助皇上一臂之力,那他自然不能让陆寒继续留在世上!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上官海棠焦急的喊声: “义父!你在哪?素心姑娘出事了!” 铁胆神侯脸色骤变,深深地看了陆寒一眼,旋即转身飞奔而去! 陆寒可以随时再杀,但素心绝不能有失! 陆寒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其实若铁胆神侯只是希望他保持中立,不插手皇室与他的纷争,他也不是不能答应。 毕竟他所图不过是在紫禁之巅光明正大地一战,无论是朱厚照,还是铁胆神侯,其实都能成全他这个愿望。 再说他之前出手铲除曹正淳,救下皇上一命,也算是不负他与云萝郡主之间那场师徒情分了。 在这种情势之下,他实在没有理由继续介入这场关于皇权的较量。 可偏偏铁胆神侯要他归附! 之前他已明确拒绝归附,神侯却执意要将他除之而后快,实在太过专横,毫无情理可讲。 要不是素心突遭变故,这一战恐怕在所难免! 陆寒握着掌中的锦盒,目送铁胆神侯远去,低声喃喃:“只希望明日,你面对我时还能如此强势。” …… “素心!” 铁胆神侯快步冲入房内,看到躺在床上、满头白发的素心,顿时大惊失色。 “怎么会变成这样?!” 上官海棠答道:“刚才我们在一起饮酒,素心姑娘突然说身体不适,接着便昏了过去。 醒来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不!我怎么会这样?” 素心摇头不敢相信,满脸痛苦,显然还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快!去请御医!” “我已经派人去请了,应该马上就到。” 众人正焦急万分之时,御医也终于赶到。 铁胆神侯面色阴沉,厉声问道:“素心服下第二颗天香豆蔻才不过几个月,为何会突然出现衰老迹象?” 御医仔细查看素心状况后,问道:“请问,她之前可曾中毒?” 铁胆神侯脸色微变,答道:“此前曹正淳为了胁迫我,曾诱使素心服下波斯天蚕毒,不过我很快便将毒素吸入自己体内了。” 御医却摇头道:“波斯天蚕毒性猛烈,哪怕只是短时间停留,也足以引发素心姑娘的早衰症状。” 铁胆神侯脸色骤沉,厉声追问:“那该如何才能救回素心?” 御医答道:“必须在七日内寻得第三颗天香豆蔻,否则无力回天。” 一旁的成是非忍不住插嘴:“这天香豆蔻我们找了大半辈子才找到两颗,这七天到哪儿再去找第三颗啊!” 铁胆神侯怒喝:“找!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第三颗天香豆蔻!” 第60章 你该死了 成是非被吓了一跳,而铁胆神侯已不再理会他,转头对众人下令:“立刻调出所有有关天香豆蔻的典籍卷宗,彻查!务必在明日之前找到第三颗天香豆蔻,否则军法从事!” 随着铁胆神侯一声令下,护龙山庄迅速运转起来。 上官海棠与段天涯连夜翻阅上千卷宗,终于寻得一些线索。 原来当年塞外小国天香国曾进贡三颗能续命回春的天香豆蔻。 其中一颗被先皇赐予铁胆神侯,另一颗则赠予太后。 而太后的那一颗后来被曹正淳盗走,最终也落入铁胆神侯手中。 至于第三颗天香豆蔻,卷宗中虽无明确记载,但以先皇的为人,既将两颗赐予身边最亲近之人,那么第三颗极有可能也落入他最宠爱的淑妃手中。 淑妃虽已过世,但她曾赠予云萝郡主一枚人鱼珠,段天涯与上官海棠怀疑第三颗天香豆蔻就藏在这颗人鱼珠之中。 当两人带着这一发现返回与众会合,铁胆神侯听后顿时露出欣喜之色。 然而云萝郡主却神色一变,迟疑开口:“居然是人鱼珠?可是……我已经把它送人了。” 铁胆神侯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急问:“你送给谁了?” 成是非也在一旁惊呼:“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随随便便送人呢!” 云萝郡主神情有些尴尬,轻声道:“你也知道的嘛,是师父向我索要人鱼珠,我怎好不给呢。” 铁胆神侯脸色一沉,声音低沉:“你师父?陆寒?” 云萝郡主点头确认:“是陆先生。” 一旁的上官海棠似乎突然想起什么,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当年,云萝郡主正是通过她,将人鱼小明珠转交给了陆寒! 铁胆神侯面色阴沉,怒声喝道:“原来他早就已经得到了第三颗天香豆蔻,却一直藏而不露!” 上官海棠正欲开口解释,铁胆神侯却已身形一闪,如疾风般冲了出去,转眼便消失无踪。 …… 客栈内。 陆寒与谢卓颜正对坐饮酒,忽然心头一动,抬眼望向门外,淡淡道:“来了。” 谢卓颜微微一怔,问道:“什么来了?” 话音未落,铁胆神侯的身影已猛然闯入客栈!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陆寒,一步步逼近,冷声道:“你早就已经布好了局!” 陆寒轻轻一笑,语气从容:“我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铁胆神侯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好,你说吧,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交出第三颗天香豆蔻!” 陆寒抬手指了指三丈外的一张桌子,淡淡道:“你先退远一点,不然我会觉得有压力,一紧张,说不定就把这唯一的天香豆蔻捏碎了。” 铁胆神侯怒火中烧,但为了素心,只能强行忍耐,转身走到远处的桌边。 站定后,他冷声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条件了吧。” 陆寒点点头,缓缓道:“我要你的《吸功大法》真本。” 听闻此言,铁胆神侯神色微变。 但很快,他便点头答应:“好,我现在就可以默写给你。” 陆寒却摇头道:“我不要你写的,我要原稿。” 不等铁胆神侯开口,陆寒便接着说道:“你别跟我说原稿早已毁掉之类的话。 若没有真本,我凭什么相信你?我宁愿这交易作罢。” 默写出来的《吸功大法》?谁知道他会不会故意写错,到时候走火入魔,那可就悔之晚矣。 陆寒的态度很明确——只要原本,没有原本,他绝不交出天香豆蔻! 铁胆神侯几乎要发作,但就在他即将暴起之时,陆寒忽然将第三颗天香豆蔻握在掌心,语气淡然地说道:“你猜,是你先杀了我,还是我先捏碎这颗天香豆蔻?” 铁胆神侯望着那颗豆蔻,想到素心性命垂危,最终只能咬牙沉声道:“好,我现在就回去取《吸功大法》的真本!” 陆寒却再次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不,你只需告诉我真本藏在何处,让她去取。” 说着,他抬手指向一旁看热闹的谢卓颜。 谢卓颜笑盈盈地点头:“好呀好呀,我正好也想瞧瞧天池怪侠的绝世武学呢!” 铁胆神侯万万没想到陆寒竟如此谨慎,心中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但为了素心,只能强压怒火,咬牙点头。 …… 待铁胆神侯说出《吸功大法》的藏身之处后,陆寒便命谢卓颜前去取回。 临行前,他淡淡提醒:“如果一个时辰之内她还没回来,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毁掉这颗天香豆蔻。” 铁胆神侯冷哼一声,语气低沉:“你放心,她不会有事。” 陆寒自然明白素心在铁胆神侯心中的分量,所以他并不担心对方会耍花招。 这时,成是非、云萝郡主、上官海棠与段天涯等人也陆续赶到客栈。 几人看着对峙中的陆寒与铁胆神侯,神情复杂。 “师父!原来你早就知道天香豆蔻藏在人鱼小明珠中!”云萝郡主快步走到陆寒身旁,语气中没有责怪,反倒有些好奇。 陆寒淡淡一笑:“的确如此。” 上官海棠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恳求:“陆寒,素心姑娘命在旦夕,请你将天香豆蔻……” 话未说完,陆寒便抬手制止,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疏离:“天香豆蔻本是云萝之物,连她都没开口,你又有何资格来求我?” 上官海棠怔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陆寒,一时语塞,说不出一句话。 “大家有话慢慢讲,千万别动气。” 成是非见此情景,赶紧站出来缓和气氛。 陆寒没有多言,只从怀中取出一叠宣纸,递给云萝郡主,轻声道:“这是《一剑仙人跪》和《两袖青蛇》。” 云萝郡主一听,立刻欣喜地接过,笑着说:“谢谢师父!” 她早就听闻陆寒在同福客栈门前立碑的事,本想去瞧瞧热闹,但最近事务繁杂,一直没能成行。 如今得授剑法,自然是满心欢喜。 “对了,昨天师父救了皇兄,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您呢。” 陆寒轻笑,摆摆手道:“我是你师父,不必说这些客套话。” 众人正说着话,谢卓颜也回来了。 她手中拿着一本略显陈旧的秘籍,笑眯眯地走到陆寒身边,道:“秘籍取回来了。” 陆寒抬眼看了看,问道:“看过内容了吗?” 谢卓颜将那本《吸功大法》递到他面前,俏皮地说:“你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先翻呢?” 陆寒也不避人,随手翻开秘籍,细细查看。 片刻后,他脸色一沉,冷声道:“你骗我,这不是原版!” 铁胆神侯一听,立刻激动地辩解:“这不可能!这是我珍藏多年的东西,绝对没错!” 陆寒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笑出声来:“逗你玩的,别紧张。” 铁胆神侯诡计多端,陆寒不得不防。 不等他反应过来,陆寒忽然抬手,将手中最后一颗天香豆蔻扔向客栈门外! 铁胆神侯立刻飞身追去! 待他将那颗豆蔻抓在手中,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仔细一看,竟是一颗染了颜色的栗子! 正要回头质问陆寒,却见成是非拿着一个锦盒匆匆走来,说道:“神侯,我师兄他们已经走了,这是他们留下的东西,说是要交给您。” 铁胆神侯急忙打开锦盒,只见盒中是一枚半裂的人鱼小明珠,从裂缝中可以清楚看见——第三颗天香豆蔻正静静躺在其中! …… 陆寒与谢卓颜早已计划好了出京的路线。 此刻,两人已策马离开京城,一路飞驰,直奔天津卫! 谢卓颜坐在他身后,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会继续用天香豆蔻牵制铁胆神侯。” 陆寒摇头:“我当然可以这么做,但没必要。” 铁胆神侯这次太冲动了,情绪一上来就乱了阵脚,否则,他未必能这么顺利拿到《吸功大法》。 谢卓颜望向前方,轻声问道:“我们不回七侠镇吗?” 陆寒摇头:“先不回去,先在天津卫住一阵。” 谢卓颜思索片刻,低声道:“你是想继续插手这场纷争?” 陆寒叹了口气,语气略显无奈:“铁胆神侯为人太强势,今天又被我逼着交出功法,肯定对我恨之入骨。 若他真夺了江山,恐怕我只能提前去大宋投奔大哥了。” 谢卓颜听完,觉得他说得有理。 不多时,两人已抵达天津卫。 入城后,他们打算先找个客栈歇脚。 随便选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气派的客栈,刚踏进门,便见大堂内人头攒动。 中央搭着一座高台,一个年轻人正紧张地讲着故事。 “世子从北凉一路狂奔,赶在呵呵姑娘断气前,拦下了王羡之!” “他望着王羡之,冷冷说:‘我来了,你该死了。’” 第61章 天地之间,无人能挡我娶你! 说完,台下一片嘘声。 这桥段大家听过无数次,可这位说书人讲得实在差劲。 听得嘘声,那年轻人更是紧张,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连牙齿都在打颤。 堂中众人议论纷纷,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唉,也不知陆先生又去忙什么了,若有新的话本,我也不用巴巴地跑到这里来听这小哥讲书了。” “说得是说得是,陆先生以前每隔三天必来讲一段书,最近却总忙着,连说书都顾不上。” “要我说,陆先生就该安安心心地说书,干嘛总惦记着行走江湖。” 客栈门口,谢卓颜轻轻推了推身旁的陆寒,笑嘻嘻地说:“民怨沸腾啊,陆先生。” 陆寒淡淡扫了她一眼,径直朝说书台走去。 那年轻说书人见挎刀而来的陆寒走近,神情顿时紧张起来,心里直打鼓:该不会嫌我讲得不好,要把我赶下去吧? 陆寒却只是笑了笑,温和地说道:“别紧张,我只是想借你这台子,讲一段书。” …… 台下众人望着突然登台的陆寒,面面相觑,满是疑惑。 还没等他们议论几句,陆寒已安然坐下,随手一拍惊堂木,“啪”的一声,全场顿时一静。 “方才这位小兄弟讲到世子与王羡之那一战,那我就接着往下说……” 众人闻言,脸上浮现出几分兴致,也夹杂着些许质疑。 那位年轻说书人讲得不行,你陆寒就能讲好了? 看这架势,还真以为自己是七侠镇同福客栈的陆先生呢? 可就在众人还在琢磨的时候,陆寒已然开讲。 他语调抑扬顿挫,神情专注生动,不多时便将众人带入了那个江湖与王朝交织的世界。 “世子走出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他想要将儒释道三家思想融合一体。” “可惜,世间虽有青衣官子曹长倾,有黄三甲,但在儒家气度上,世子始终差了关键一步。” “就在世子命途将尽之时,黄三甲做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决定!” “他要将自己的儒道气运转嫁于世子,助他迈出这至关重要的一步!” …… 台下的谢卓颜望着台上侃侃而谈的陆寒,一时出神。 行走江湖时的陆寒和说书台上的陆寒,完全是两种气质。 一个冷峻果决,一个儒雅从容。 她有时也会好奇,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陆寒?亦或是,两者都是? 至少到目前为止,她还看不透他。 “在王羡之抽出绣冬刀,用以压制天地气机之前,世子手中的春雷,已从王羡之头顶贯入!” “堂堂东海武帝城,新武榜天下第一的王羡之,就这样被世子一刀悬于半空!” “世子仰头看着王羡之,而王羡之却毫无怨愤之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仿佛整片天地都为这一刻而凝滞。” “终于,王羡之缓缓闭上双眼,但他的气机却凝聚成另一个身影,缓缓落地。” “两根刻满金色古老篆文的天柱,自西方缓缓垂下。” “此时形散神不散的王羡之虽然已无力再战,但天门已开,他随时可以飞升上界!” “一旦王羡之踏入天门,化身为仙,再回望人间,世子焉有活命之理!” “世子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望着仅差一步便可登仙的王羡之,平静地说道:‘你赢了。 ’” 虽然众人早从话本中读过这一段,但此刻听陆寒娓娓道来,仍不由得屏息凝神,仿佛身临其境。 “王羡之立于天门前,望着这世间武夫梦寐以求的成仙之路,却只是洒然一笑。” “成仙啊,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看着触手可及的飞升之路,王羡之最终选择:不飞升,不转世,不苟活!” “他将自己的魂魄一分为三,大方地赠予江湖未来的三份机缘!” “一份远赴东海武帝城,一份前往京城太安城,最后一份就近落入了一位牧羊童体内。” “恢弘的天门缓缓消散。” “王羡之的遗体从空中坠落,被晚一步赶到的狄子楼荒接住,送往昆仑山巅安葬。” “这位自号‘天下第二’的武道奇人,终于走完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生。” 众人听完王羡之的结局,皆露出一丝怅然。 这位镇守东海武帝城,自诩“天下第二”,让“天下第一”之名空悬人间六十载的武道宗师,终究是落幕了。 但他的离去,并不令人唏嘘。 与其说是一场生命的终结,不如说是一种武道意志的延续。 老剑神任由王老怪折断剑柄,助其登上武道巅峰。 王老怪甘愿放弃飞升之机,将魂魄一分为三,留给江湖三段奇遇,这份胸怀又何尝不是一种大无畏的境界! 这江湖本就属于凡尘俗世,少了那些腾云驾雾的仙人,反而更加真实有趣。 啪! 一声醒木拍案,惊醒了沉浸在故事中的众人。 陆寒含笑望着满堂听众,说道:“今日故事就讲到这里,若想知道后续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至于打赏,就送给那位小兄弟吧。”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向台下走去。 众人目送他的背影,忽有人壮着胆子开口:“敢问先生高姓大名?” 陆寒一笑,淡然回应:“在下是七侠镇同福客栈的说书人,陆寒。” 哗! 众人闻言顿时哗然。 陆寒! 竟然是陆寒! 那名年轻说书人也满脸震惊,怪不得这位先生年纪轻轻却沉稳自信,原来竟是传说中的陆寒亲至! “果真是陆先生!” “陆先生竟然来到了天津卫!莫非是要在此地长期说书?” “那可太好了!我早就盼着能亲耳听先生讲书了!” “陆先生,能不能再加讲一段?您已经很久没说新故事了!” 面对热情的听众,陆寒微笑着答道:“三日后,我会再来,为大家讲一段新书。” 众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 又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道:“先生,能否先透个底,预告一下接下来的故事?” 大家也都满怀好奇,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陆寒略一思索,缓缓说道:“我曾学过一剑,乃中原剑客温桦所授。 这一剑,名为,请拓跋菩萨出城!” …… 七侠镇说书人陆寒现身天津卫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一天之内传遍整座城。 无数江湖侠士闻风而来,都想一睹这位传奇人物的风采。 可惜陆寒自替年轻说书人解围之后,便闭门不出,潜心研读《吸功大法》。 尽管众人纷纷赶来,却始终无缘见到他现身。 不过大家并不着急,只等两日后说书之时,便能如愿以偿。 …… “奇书啊,真是奇书。” 陆寒捧着《吸功大法》不禁感叹。 此功一旦练成,不仅能吸纳真气,连武学修为与精神力也能一并吸收,简直是无所不吸,霸道无比。 难怪铁胆神侯有此神威。 幸好当初没有让他施展此功吸走东方不败和曹正淳的功力,否则他恐怕早已无敌于天下。 相比《吸功大法》,任我行的《吸星大法》简直不堪一提,连狗都不屑一顾。 就连《乾坤大挪移》与之相较,也显得黯然失色。 想到这里,陆寒便依照书上记载,开始运转功法,正式修炼。 …… 素心服下天香豆蔻后,恢复了青春容貌,从此再无返老还童之忧。 对铁胆神侯而言,这无疑是天大的喜讯。 为了庆祝这件大事,众人特地登船出游。 酒席间,铁胆神侯忽然起身,朗声道:“今日我有一事要宣布——我要与素心成婚!” 素心闻言,心中一震。 众人纷纷上前道贺,气氛热烈。 素心迟疑片刻,轻声说道:“当年你曾向先帝请婚,却被拒。 如今皇上恐怕也不会答应。” 铁胆神侯豪情万丈,微微一笑:“今非昔比。 当年我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先帝之命我自然不敢违抗。” “如今我不仅是当今皇上的叔父,更统掌护龙山庄。 曹正淳死后,东厂势必瓦解,我在朝中地位无人可撼,皇上也要敬我三分。” “天地之间,无人能挡我娶你!” “便是天神阻拦,我也敢斩神灭佛!” 素心望着铁胆神侯,心中五味杂陈,既感欣慰,又略带忐忑。 欣慰的是铁胆神侯对她一片赤诚,情真意切。 让她不安的却是成是非的身世之谜! 倘若铁胆神侯得知当年那段往事,是否还能接受成是非作为自己的亲生骨肉? 上官海棠与段天涯静静注视着铁胆神侯,心中不约而同泛起一丝疑惑。 他们总觉得,铁胆神侯似乎有些不同了,可又说不清是哪里变了。 …… 朝堂之上。 铁胆神侯目光沉稳地看向端坐龙椅的朱厚照,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却坚定:“陛下,臣有意迎娶素心为妻,恳请圣上赐婚。” 朱厚照听后,深深望了铁胆神侯一眼,又扫视群臣,开口问道:“诸位爱卿,对此有何看法?” 众臣议论纷纷,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反对之意,几乎无人赞成这门亲事。 铁胆神侯环视众人,语气低沉却不容置疑:“本王的家事,岂容你们在此多言!” 朱厚照虽心中不悦,但也明白若真让铁胆神侯与群臣争执起来,吃亏的终究是他们。 他只得勉强说道:“这样吧,三日后,朕再给你答复。” 然而铁胆神侯却摇头说道:“三日太长,本王不愿久等。” 他目光一转,看向朱厚照,语气淡然:“况且,全国十大将军皆为本王婚事,已启程赶赴京城,若耽误了他们的行程,一旦边境生变,恐怕后果难料。” 此言一出,朱厚照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第62章 别无选择! 铁胆神侯即将迎娶素心的消息传遍四方,而在此之前,万三千与上官海棠的大婚也终于如期而至。 谢卓颜看着陆寒,好奇地问道:“你不打算去参加这场婚礼吗?” 陆寒摇头道:“就不去了。” 那天在客栈里,上官海棠曾为铁胆神侯求第三颗天香豆蔻,两人因此不欢而散,他不想去搅了新人的喜气。 谢卓颜微微一笑,道:“我也觉得你不去更好。” 她顿了顿,又问道:“对了,皇上赐婚这事,你怎么看?” 陆寒笑了笑,道:“还能怎么看,不过是铁胆神侯以势压人罢了。” 正当两人闲谈之际,客栈中忽然走进一队人马。 走在最前的男子英俊非凡,风度翩翩,堪称世间少有的美男子。 他身旁站着一位容颜秀美的妇人,怀中抱着两个婴儿,正熟睡着,看样子是一对双胞胎。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书童打扮的青年。 “我们今晚就在这歇脚,明日再继续赶路。” “听你的。” 那男子与妇人交代完,转身对身后的书童道:“江琴,你去点些酒菜,送到房中来。” 那书童点头应道:“明白了。” 陆寒本未留意这行人,但当听到“江琴”这个名字时,神色忽然有些异样。 “你觉得,江湖之中,能称得上剑道宗师的有谁?”他忽然开口问道。 谢卓颜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除了我神剑山庄,便只有西门吹雪了。” 陆寒点头,又问:“那你听过燕南天这个人吗?” 谢卓颜惊讶地看着他:“你也认识燕伯伯?” 陆寒一怔,略显错愕:“这也扯得上?” 谢卓颜有些奇怪地说:“燕家与我谢家是世交,如今燕伯伯就住在我谢家山庄,我与他相识不是很正常吗?” 陆寒闻言神情微微一滞:“燕南天和燕十三是什么关系?” 谢卓颜答道:“燕伯伯是燕十三老前辈的孙子。” 陆寒:“……” 这怎么燕南天成了燕十三的孙子了? 他想了想,又问:“那你听过玉郎江枫这个人吗?” 谢卓颜摇头:“没听说过。” 陆寒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皱。 燕南天竟成了燕十三的孙子,而江湖中也没有传说中的美男子玉郎江枫,难道是自己多想了?那个书童不过是巧合叫江琴罢了? 可是,一个俊美非凡的男子,还有一个抱着双胞胎的妇人,这一切又实在太像那对传奇人物了! 就在陆寒思索之间,眼角忽然瞥见那个叫江琴的书童偷偷摸摸地跑出了客栈,不知要做什么。 这一幕让陆寒心中生出几分疑虑,他便也跟着走出客栈,果然看见江琴悄悄将一封信交给一个模样古怪、长相丑陋的人。 谢卓颜站在陆寒身后,望了望江琴,又看看陆寒,忍不住问道:“你在注意什么?” 陆寒一边思索,一边低声回答:“事情似乎有些偏差,但大致方向应该没错。” 谢卓颜一脸困惑:“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陆寒摇了摇头,说道:“我也还不确定,先观察一下再说吧。” …… 夜色渐深。 客栈里的人大多已经回房休息,只有柜台前的小二还在忙碌。 忽然,客栈大门被推开,走进来一队人马。 小二抬头看向走在最前头的女子,刚要开口,却被她那惊世容颜吸引住了目光。 “你在看什么?”女子声音清冷,语气不善。 小二猛地回过神,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失礼了,实在不好意思。 我们这里已经没有房间了,你们还是去别家吧。” 因为陆寒的到来,天津卫一下子热闹起来,江湖中人纷纷聚集于此,客栈早已爆满,连最普通的客房也被人占了。 若是还有空房,小二倒是愿意让这位气质如月、清冷脱俗的美人入住。 就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女子身后突然闪出一人,手中飞镖一甩,直直射穿了小二的喉咙! “十二星相听令,杀光客栈所有人,一个不留!” “遵命!” 随着女子一声令下,她身后的十三人中,立刻有十二人冲上前,准备动手。 正当他们准备上楼时,二楼一扇房门突然打开,十二柄细剑从房中飞出,直取十二星相! 十二星相大惊,连忙闪身抵挡。 与此同时,陆寒缓步从房中走出,站在栏杆前,目光落在下方两位风华绝代的女子身上。 他虽不认识她们,但心中已有猜测,这二人定是传说中的移花宫主——邀月与怜星。 “客栈里这么多人,尽数屠灭,未免太过冷血。” 如果她们是冲着江枫来的,陆寒或许不会插手。 可现在是连他也被划入了杀名单,那就有些过分了。 怜星望着陆寒,神色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轻声道:“你是七侠镇的说书人陆寒?” 邀月与怜星虽久居深宫,但关于陆寒千里飞剑的事迹,她们也曾听闻。 眼下看到这压制十二星相的飞剑,自然联想到他。 陆寒微微点头,淡淡道:“正是在下。” 怜星听后,转头看向邀月。 她们此次前来,是为江枫,没必要与陆寒为敌。 只要让他离开,便无大碍。 但邀月向来高傲自负,视众生如蝼蚁。 面对亮明身份的陆寒,她非但没有罢手之意,反而更想以绝对的威势将他彻底镇压! “不管你是什么人,今日都必须死于此地!” 邀月一声冷喝,脚尖轻点,身形宛如仙子般飘然升空,朝陆寒飞去。 只是,这位“仙子”没有半分温柔,只有森然杀意。 邀月扬手一掌朝陆寒袭来,在明玉功的加持下,掌风凌厉无比,夹杂着似无止境的寒气。 还未靠近陆寒,便让他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冷意! 陆寒见势不妙,立刻召回十二飞剑,同时刺向邀月! 怜星见状,正欲上前相助,却被突然现身的谢卓颜拦住去路! 邀月冷哼一声,喝道:“十二星相,给我将所有人尽数铲除!” 十二星相闻令而动,立刻冲向客栈二楼! 此时,早已被动静惊动的江湖人士纷纷走出房门,与十二星相展开厮杀! 他们本无意与移花宫为敌,但邀月的命令已然表明,要将他们一网打尽,他们也只能奋力抵抗! 这边,邀月一掌将十二柄飞剑震开,随即袖中忽然飞出一柄黑绿色短剑,直刺陆寒! 铿! 陆寒迅速拔出春雷,接连斩出数道刀气! 邀月握紧剑柄,旋身避开刀气,随即剑锋再起,直指陆寒咽喉! “简直不可理喻!” 眼看邀月如同疯魔一般,陆寒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毫不犹豫施展擒龙六斩! 他刀势连环,一刀快似一刀,刀气刚猛无匹,势不可挡! 邀月脸色渐渐泛白,一股骇人的气息从她体内猛然爆发! 她执碧血照丹青在手,一剑挥出,惊天动地,泣鬼神! 砰! 刀气与剑光相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威势,四周桌椅纷纷炸裂,碎木横飞! 陆寒与邀月借着这股冲击之力冲出客栈,落在街道之上! 铿! 陆寒突兀收刀入鞘,施展方寸雷! 邀月也曾听闻这种能引动天雷的奇异刀法,此刻见陆寒收刀,立即飞身而上,试图抢攻! 陆寒当机立断,抽出绣冬,先发制人! 刀气璀璨如月华洒落,在邀月面前绽放出耀眼光芒! 邀月以掌劲迎敌,神情从容,只是脸色愈发苍白,气息也愈发危险,宛如降临凡尘的神只! 铿! 春雷再度出鞘,自下而上,直挑邀月胸膛! 邀月后退半步,试图避开这致命一刀,陆寒却更进一步,再次挥刀! 本打算等陆寒攻势用尽再反击的邀月,却始料未及,这一退竟无法止住! 只见陆寒刀势连绵不断,仿佛永无止境,而且愈发迅猛! 一向冷静的邀月终于露出异色,从惊讶到震撼,神情逐渐变化! 快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种无穷无尽、如潮水般层层叠加、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攻势! 转瞬之间,陆寒已接连斩出九刀。 每一刀之间,皆有一丝诡异的“停顿”,那正是邀月唯一能反击的机会! 但她始终未能把握住,也不敢轻易出手,只能被迫招架,眼睁睁看着陆寒不断积蓄攻势,直至山崩地裂! 十二停! 积蓄到极致的刀势终于如江河决堤,轰然爆发! 邀月将明玉功催至极限,整个人几乎透明,拼尽全力抵御这惊世一刀! 身形暴退! …… 砰砰砰砰! 宽敞的街道上,刀气肆虐,宛如狂风席卷,掀起漫天沙尘,令天地为之变色! 即便邀月已将明玉功发挥到极致,在这凌厉霸道的刀气之下,也难以招架。 她只能狼狈地向后疾退,逃离刀气覆盖的范围! 这对一向心高气傲的邀月而言,无疑是难以接受的耻辱,但此刻,她别无选择! 嗖! 邀月极速后退,转眼便已退出数十丈之远。 此时她衣衫破碎,原本素白的双臂布满血痕,点点血珠渗出。 邀月远远望了一眼陆寒,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后转身隐入黑暗之中,转瞬无踪。 邀月离去之后,怜星也从客栈中飞身而出,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陆寒望见怜星身影,本能地想要追赶。 但怜星武功高深,轻功更是天下少有,陆寒追了片刻便失去了她的踪迹,只能作罢。 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陆寒不再犹豫,转身朝客栈走去。 此刻十二星相仍在与一群江湖豪杰及谢卓颜激战,陆寒迈入大堂,迅速扫视一眼战局,随即直扑距离最近的十二星相之一——山君! “吸功大法!” 他闪至山君身后,一掌按在他背上,顿时一股强大的吸引力爆发,几乎在瞬间便将山君的内力尽数吸尽! “啊!” 山君惊叫一声,刚想开口,却已化作一个废人,被陆寒一掌毙命! 第63章 已经得罪了移花宫 紧接着,陆寒依样行事,又迅速接近捣药! 之后,是踏雪、四灵之首、食鹿神君…… 不过片刻功夫,除魏无牙趁乱逃脱之外,其余十一星相全部被陆寒吸干内力,死于他手下! 这是陆寒第一次施展吸功大法迎敌,感觉非常不错。 此前他与邀月一战,损耗了不少体力与内力,此刻却感到神清气爽,精力充沛,仿佛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一群身负伤痕的江湖人士围了上来,纷纷向陆寒与谢卓颜道谢。 若不是他们出手对抗邀月与怜星,恐怕在场众人都难以活命。 在众人感激的目光中,陆寒与谢卓颜来到江枫房门前,还未敲门,门便被打开了。 开门之人,正是江枫的书童江琴! 屋内,花月奴正抱着一对双胞胎安抚入睡,见陆寒进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歉意。 江枫站起身来,向陆寒拱手致意,语气复杂地说道:“陆先生,移花宫是冲着我来的,大家被牵连进来,实在对不住,多谢先生出手相助。” 他先前为了保护花月奴和两个孩子,没有离开房间,此刻心中满是愧疚。 陆寒摆了摆手,道:“我只是为了保命罢了。” 倘若邀月当初愿意好好说话,以他目前一身麻烦的处境,未必会插手此事。 可惜邀月一言不发便动手,非要置他于死地,这让他也别无选择。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江琴,忽然抬手,以吸功大法将他摄近身前,一把扣住他的咽喉! 这一幕令江枫震惊不已,连忙追问:“陆先生,这是何意?” 陆寒盯着满脸惊惧的江琴,淡淡道:“你刚到客栈,移花宫的人便紧随其后,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听闻此言,江枫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敢置信地望着江琴:“你……你背叛了我?!” 江琴连连摇头,急声道:“公子,我没有!真的没有!” 陆寒冷笑一声:“今日我亲眼见你借着点菜的机会外出送密信,现在那封信也许就藏在十二星相某人身上,要我现在找出来摆在你面前吗?” 听到这话,江琴脸色瞬间惨白,彻底绝望! 陆寒运起内力,手掌一紧,当场将他击毙! 从此世间再无江南大侠江别鹤! …… 江枫望着江琴的尸身,满是感激地对陆寒说道:“多谢陆先生,若不是您,我恐怕还要被这卑鄙小人欺骗多久!” 江枫请陆寒与谢卓颜入座,亲自为二人斟茶。 陆寒望着江枫,好奇地问:“你是怎么得罪了移花宫的?” 江枫闻言轻叹一声,苦笑道:“要怪,只能怪我这张脸。” 陆寒看着眼前这张俊美无双的面容,一时之间竟有些语塞。 谢卓颜也忍不住轻笑,若是旁人说出这种话,她只会觉得是在自夸,但江枫……确实有这个资本。 她没想到,移花宫的宫主竟也是一位以貌取人之人。 江枫继续说道:“三年前,我与兄长分别,独自游历江湖,有一次身陷险境,重伤昏迷,是邀月突然现身救了我,并命月奴悉心照料我。” “我很感激她的救命之恩,但邀月却希望我留在移花宫,成为她的男人。” “我承认邀月貌美无双,足以令天下男人都为之倾心,可是……” 江枫轻轻吸了口气,苦笑着说道:“她不是凡人,她是燃烧的火焰,是凛冽的寒冰,是锋利的刀锋,甚至可能是魔,是仙,但绝对不是人!” 他说着转过头,目光落在花月奴身上,语气顿时变得柔和,仿佛春风拂面:“而我的妻子,她是真实活着的人。 她不仅待我温柔,更懂得我的心意。 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是真心爱我的内心,爱我的魂魄,而不是贪恋我的容貌。” 面对江枫的真情流露,花月奴回报给他一个满含柔情与爱意的眼神。 陆寒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甜蜜的小夫妻互诉衷肠,不知为何,突然觉得胃有点胀。 不过,在没弄清楚另一件事之前,他只能暂时忍着这份“饱”。 “你大哥是谁?” 陆寒随口问道。 江枫答道:“我大哥是神剑山庄的燕南天,我之前已经传信通知他,他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一旁的谢卓颜听到这话,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说道:“你大哥居然是燕伯伯?” 江枫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地问:“你也认识燕大哥?” 谢卓颜点头说道:“我也是出身神剑山庄!” …… 次日清晨。 人群聚集在客栈门前,望着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客栈,低声议论纷纷。 但比起破败的客栈,更引人注目的,是街道上那道触目惊心的刀痕。 原本平整的地面,如今被劈出了一条深深的沟壑,最宽处足有一尺有余,最深处近三尺,长度更是达到了三十丈! 四周的地面也尽数开裂,朝那道刀痕塌陷,像是被千钧巨力碾过,留下了一条深不可测的裂口。 围观的人无不惊叹,昨晚那场战斗究竟激烈到了何种地步,出手之人又该是何等的恐怖,才能在地面留下如此骇人的痕迹! “昨晚我只听见轰隆隆的声响,像是打雷一样,太吓人了!” “我就住在附近,根本不敢出门张望,风沙飞舞,简直吓死人!” “听说陆先生住的就是这家客栈,这会不会是他的手笔?” “很有可能啊!陆先生那么厉害,说不定那惊天一刀就是他劈出来的!” 人群之中,一名身材魁梧、气势惊人的男子静静伫立,目光凝视着客栈方向,神情凝重,眼中满是忧虑。 “燕伯伯!”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熟悉而清亮的呼喊。 那男子回过头,循声望去,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颜儿?” 谢卓颜正朝他挥手,笑着说道:“燕伯伯,这边这边!” 这个被唤作“燕伯伯”的人,正是神剑山庄之主燕南天。 他走出人群,快步来到谢卓颜面前,略带疑惑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谢卓颜拉着他的手臂说道:“别急着问这些,跟我来,我带你去见江枫。” 燕南天听她提起江枫,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但他看着谢卓颜长大,一向十分信任她,便没再多问,随着她走进了街边另一家客栈。 客栈三楼的一间房内,燕南天终于见到了久违的江枫。 江枫一见燕南天,立刻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激动地喊道:“大哥!” 燕南天亦是紧紧回抱住他,语气满是欣慰:“义弟,看到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自从接到江枫的飞鸽传书,得知他从移花宫逃出后被追杀的消息,燕南天便立刻离开山庄,日夜兼程赶来。 幸好来得及时,不然若是晚了一步,恐怕会悔恨终生! 等江枫将昨夜的遭遇讲述一遍后,燕南天立刻向陆寒拱手致谢:“多谢陆先生出手相助!” 陆寒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微微一笑:“小事一桩,不必在意。” 不过话说到这儿,他的神情略显古怪。 这位燕南天看起来的确是他记忆中的燕南天,江枫也的确是那位江枫。 可在这片综武的世界里,两人身份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在江湖上竟都成了“无名之辈”。 陆寒心中升起一丝好奇,忍不住问道:“你们两位是怎么认识的?” 燕南天闻言,回忆道:“四年前,我初入江湖,却遭奸人暗算,险些命丧黄泉。 幸好当时遇到同样初入江湖的义弟,他出手相救,我才得以脱险。” “后来,我们二人便一同上路,那时义弟因相貌太过出众,惹出过不少尴尬场面……” “三年前,神剑山庄突然传来父亲去世的消息,我不得不回去守孝三年。” “因此,当时我与义弟立下约定,等我守孝期满后,再一同闯荡江湖,扬名四海。” “未曾想到,我刚结束守孝,就收到义弟的传信,之后发生的事情,你们也已经知道了。” 江枫接着道:“我与大哥分别不久后,就遭遇了一些意外,随后被邀月带往了移花宫,直到最近才得以脱身。” 陆寒听后微微点头,神色中带着几分明白。 在这个江湖世界里,燕南天自幼在神剑山庄长大,直到几年前才开始踏入江湖。 而江枫虽然容貌俊美,早年间也曾游历过江湖,但不久后便被带到移花宫,直到最近才重新现身。 难怪江湖上关于他们二人的传闻少之又少。 即便曾经有些许风声,在这两人销声匿迹的三年中,也早已被人遗忘。 更令人惊讶的是,燕南天初出茅庐,竟然就差点被设局陷害,倒是颇有些意思。 陆寒又问:“不知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 燕南天看了看江枫、花月奴,以及花月奴怀中的两个孩子,说道:“如今弟妹带着孩子在外奔波,还要面对移花宫的威胁,实在太危险。 我想带他们去神剑山庄暂避。” 他随即转头看向谢卓颜,说道:“不过神剑山庄一向隐世,多年未曾接纳外人,我若要带他们前去,恐怕还需你的帮助。” 虽然燕南天也是神剑山庄的一员,但他终究姓燕,不姓谢。 若没有谢家的许可,他也不便擅自将江枫一家带入山庄。 谢卓颜笑了笑,说道:“这有什么难的,我这就写一封信,你带着回去便可。” 燕南天立刻感激地道:“那就多谢你了。” 谢卓颜摆摆手,这事对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不值一提。 说着,燕南天又转头看向陆寒,语气中带着担忧:“因为你帮了我义弟的事,恐怕已经得罪了移花宫。 以邀月的性格,她不会就此罢休,迟早会找上门来。” 陆寒点头,这确是事实。 眼下他还有铁胆神侯的麻烦未解,确实无暇顾及邀月。 江枫看了看陆寒,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先将月奴和孩子安置在神剑山庄,然后与大哥一起行走江湖。” 第64章 意图夺权篡位! “只要我出现在江湖上,邀月的注意力自然会集中在我身上,如此一来,陆先生便可暂时避开风头。” “只是在这段往返期间,还请陆先生多加小心。” 燕南天点头道:“这个主意不错。” 他们本就曾有三年后再闯江湖的约定,如今正好实现。 陆寒思索片刻,也点头道:“如此也好。” 众人边吃边聊,又添了几道酒菜,气氛热闹非凡。 陆寒看着花月奴怀中的两个孩子,忽然好奇地问道:“江兄,这两个孩子可曾取名?” 江枫苦笑:“这段时间一直在逃亡路上,尚未给他们取名。” 花月奴想了想,说道:“不如请陆先生给两位孩子赐名如何?” 江枫立刻表示赞同:“这个主意很好,不知陆先生意下如何?” 陆寒微微一笑:“那我就不推辞了。 年纪稍长的哥哥,就叫江无缺;年幼些的弟弟,便叫江小鱼,如何?” 江枫听后,竟生出一种孩子本该叫这个名字的感觉,笑着点头:“好极了!” …… 正当陆寒与燕南天、江枫几人把酒言欢之时,千里之外的天下第一庄也是一片喜气洋洋。 今日是天下第一庄的东家万三千与庄主上官海棠成婚之日,庄园内外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作为新郎官的万三千满面春风,笑容不断,但新娘上官海棠却神情落寞,似有心事。 “吉辰已到!” “请新郎新娘行天地礼!”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万三千与上官海棠缓步走入大厅,准备进行婚礼仪式。 轰隆! 就在此刻,屋顶突然被掀开,一道身着黑衣的身影持刀跃入,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他双目喷火,直盯着万三千! “你为何要害我娘!” 此人正是大内第一密探归海一刀。 数日前,他得知万三千与上官海棠即将成婚的消息,曾私下与上官海棠相会。 两人倾诉心声,却因诸多无奈无法结合,归海一刀内心苦痛万分。 更令他心碎的是,归海一刀回到家中时,竟遭遇一群黑衣人袭击! 他因断了右臂,武功大减,难以抵挡敌人的围攻,最终母亲为护他而惨死于黑衣人手下! 他怀疑幕后之人正是万三千,这才有了今日闯婚礼之举! 正在宾客中观礼的铁胆神侯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沉声道:“归海一刀,你这是要做什么!” 归海一刀却仿佛未闻,只是死死盯着万三千,眼中满是愤怒,又望向上官海棠,目光中尽是哀伤。 铁胆神侯见他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语气顿时冷厉:“归海一刀,你罪孽深重,早该伏法。 今日又胆敢在婚礼上行凶,若让你逃了,将来又不知多少人要遭殃!” “来人,拿下他!” 随着铁胆神侯一声令下,众护卫立即围了上去。 就在这时,上官海棠猛然掀开头巾,冲向归海一刀。 她紧紧拉住他的左臂,疾步向外奔去。 但尚未冲出厅门,便有数十道身影从四面围拢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万三千望着这一幕,心中一阵刺痛,开口道:“海棠,你这是……” 上官海棠痛苦地摇头,低声说道:“对不起,我不能嫁你。” 铁胆神侯闻言,怒喝一声:“海棠,你胡闹什么!给我抓起来!” 就在众人准备动手之际,上官海棠却猛地夺下归海一刀的刀,架在自己颈上,声音哽咽地哀求:“义父,我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铁胆神侯万万没想到,素来乖巧的义女竟会以命相逼。 他虽怒不可遏,却也明白不能真让她出事。 但更让他顾虑的是,万三千是大明首富,是他图谋大业的重要依靠。 万三千若因这件事生恨,后果难料。 思忖片刻,铁胆神侯转身望向万三千,沉声问道:“万兄,你怎么看?” 万三千轻叹一口气,闭目道:“神侯,让他们走吧。” 他不是那种得不到便要毁掉的人。 既然上官海棠心意已决,他也不愿强求。 铁胆神侯冷哼一声,甩袖怒道:“滚!从此别再让我见到你们!” …… 段天涯与成是非原本想为上官海棠与归海一刀求情,但铁胆神侯根本不听。 成是非想去找素心,请她从中说情,可铁胆神侯早已下令,严禁他再见素心一面。 面对三十六天罡的阻挡,成是非终于忍无可忍,出手击退他们,强行闯入护龙山庄,直奔素心居所。 被困在山庄内不得外出的素心见成是非突然出现,喜不自胜。 可当成是非提出带她离开时,她却坚定地拒绝了。 “我不能走,若我走了,他一定会疯的!” 素心望着成是非,哽咽道:“非儿,其实我是你的亲娘,古三通不仅是你的师父,也是你的亲生父亲……” 成是非从素心口中得知自己的身世,震惊如雷,久久无法言语。 待他终于回过神来,接受这一切后,与素心抱头痛哭。 就在这时,铁胆神侯推门而入。 “是非,既然你已知道自己的出身,那我也就不再隐瞒。 如果你愿意继续跟随我,不但可以常常见到你娘,还可享尽荣华富贵;但若你要与我作对,那么曹正淳就是你的下场!” 成是非转头望着突然出现的铁胆神侯,满脸震惊地问:“神侯,你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做什么?” 铁胆神侯轻哼一声,冷声道:“孤家寡人的位置,自然是我所求,这江山社稷,也该由我来执掌!” 成是非听到铁胆神侯竟以“朕”自称,不禁心中大震。 他万万没想到,那位看似赤胆忠心的铁胆神侯,竟会图谋不轨! 想到这里,成是非立刻牵起素心的手,朝门外奔去。 然而,铁胆神侯横亘在前,成是非根本无法带走素心。 即便他催动金刚不坏神功,也终究不是铁胆神侯的对手! 铁胆神侯强压体内伤势,冷冷对倒在地上的成是非说道:“你的金刚不坏神功一生只能施展五次,如今已全部用尽,若再强行使用,便会经脉尽断而亡。 孤劝你三思,护龙山庄的大门,始终为你敞开。” 铁胆神侯心知,如今能对他构成威胁的不过两人。 一个是陆寒,另一个便是修成金刚不坏神功的成是非。 如今成是非已耗尽神功次数,已再无威胁。 只要再除去陆寒,便可彻底高枕无忧! 想到这里,铁胆神侯深深地看了成是非一眼,随即下令,命人将成是非逐出护龙山庄。 素心望着亲生儿子如此被对待,心中悲痛欲绝,却无力反抗,只能默默流泪。 正当铁胆神侯打算上前安慰几句时,三十六天罡送来一封来自天津卫的密报。 看完密报后,铁胆神侯略感意外。 他没想到,陆寒明明安安稳稳待在天津卫,竟也能惹上移花宫! 虽然陆寒与移花宫只是发生了一场小冲突,却也提醒了他,让他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对付陆寒的妙计! 正当铁胆神侯思索这个计划是否可行时,忽有属下禀报,十大将军已到护龙山庄门外,求见神侯。 铁胆神侯听后,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说道:“本来孤打算先除掉陆寒,再安心登位。 如今既然有了应对之策,也就不必再等了!” “既然十大将军已至,那今日便入宫,正式接手大统!” …… 皇宫。 朱厚照坐在御书房中,望着眼前空无一物的案几,脸色阴沉。 往日案上总是堆满奏折,可今天却一份也无! “朕的奏章呢?” 吱呀一声,御书房大门被人推开。 铁胆神侯与十大将军步入殿中。 神侯望向朱厚照,语气淡然:“从今日起,所有奏折都会呈送护龙山庄,不再送入御书房。” 朱厚照一听“朕”字,顿时又惊又怒! “皇叔!你这是要谋反吗?” 铁胆神侯轻笑一声,说道:“皇上近日身子不适,自觉难理朝政,便将皇位禅让于我,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吗?” “你放心,我会赐你一块山清水秀之地,供你静养,安度余生。” 朱厚照冷笑:“皇叔果然是朕的好长辈!” 铁胆神侯毫不在意朱厚照话语中的讽刺意味。 他目光一转,扫过朱厚照身后的屏风,随后一扬手,将桌上的传国玉玺收入囊中。 “明日我便会向天下宣告此事,三日后正式登基。 若你不想惹祸上身,就该懂得如何自处。” 朱厚照望着气焰嚣张的铁胆神侯,欲要怒斥,却最终只是无力地坐在龙椅上,眼睁睁看着铁胆神侯与十大将军安然离去。 至于躲在屏风后的黄九阴,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 铁胆神侯离去之后。 朱厚照通过傅大学士召集天地玄黄四位密探入宫。 御书房内,朱厚照望着成是非等四人,说道:“你们应该也听说了,朕即将禅位于铁胆神侯。 你们看朕的气色,像是染病了吗?” 众人望着面色红润、精神饱满的皇帝,心中已然明了。 谁也没料到,那位一直忠心耿耿的铁胆神侯,竟会在曹正淳死后突然反目,意图夺权篡位! “朕希望你们能助我铲除铁胆神侯,重整朝纲!” 面对朱厚照近乎恳求的话语,除了成是非之外,段天涯、归海一刀和上官海棠三人心中都极为挣扎,痛苦万分。 一边,是他们心中的忠义之道,是他们做人的良知。 一边,是养育他们长大、恩情深重的义父,情义难断。 此时此刻,他们真的不知该如何抉择。 过了良久,段天涯才低声一叹,缓缓说道:“我想回蛇岛去,从此退出江湖,不再涉足中原。” 归海一刀望向上官海棠,沉默不语。 上官海棠自己也拿不定主意。 自从她最敬重的义父沦为乱臣贼子的那一刻起,她整个人就乱了方寸。 第65章 我需要你的帮助 成是非却大声说道:“皇上,你是云萝的皇兄,也就是我的皇兄,我自然要站在你这一边,就算拼上性命,我也要护你到底!” 朱厚照望着成是非,神色感动,又看向归海一刀与上官海棠,问:“那你们呢?” 上官海棠摇头,语气坚定地说:“我要去找义父,我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 即使眼前的事实清晰无比,她仍不愿相信。 说完,她转身朝门外走去,直奔护龙山庄,要亲自向铁胆神侯问个清楚! 归海一刀见状,立刻紧随其后! …… 铁胆神侯与十大将军离开皇宫后,并未立刻返回护龙山庄,而是转道前往了六扇门。 郭巨侠站在门前,看着院中的铁胆神侯和十大将军,神色平静。 “郭神捕,难道你不打算请朕进屋坐坐吗?” 铁胆神侯目光淡然地望着郭巨侠。 郭巨侠摇头,说道:“六扇门只听命于当今圣上!” 铁胆神侯不怒反笑,淡淡地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郭神捕,你真以为六扇门能与朕抗衡吗?” 郭巨侠再次摇头,语气坚定:“就算不能抗衡,也必须抗争到底!” 话音未落,他猛然踏前一步,施展惊涛掌! “惊涛骇浪!” 掌劲如怒潮翻涌,直扑铁胆神侯而去。 铁胆神侯却神情自若,袖袍一挥,将这连绵攻势尽数化解! “排山倒海!” 郭巨侠再度出掌,却依旧无法撼动对方分毫! 铁胆神侯摇头说道:“太弱了,实在太弱了!” 说罢,他一拳击出,瞬间破开郭巨侠的掌风,直击其胸口! 砰! 郭巨侠口中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倒飞出去! 铁胆神侯缓步上前,看着倒地的郭巨侠,语气淡然地说道:“若不是还要你维持京中秩序,朕方才那一拳就不会留情了。” “若你还不知悔改,那就别怪朕心狠手辣!” 留下这一句,铁胆神侯转身离去。 郭巨侠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抬起手,擦去嘴角血迹。 “乱臣贼子!我绝不会让你猖狂太久!” …… 铁胆神侯一行刚回到护龙山庄,便撞上了前来求证真相的上官海棠与归海一刀。 上官海棠望着铁胆神侯,语气复杂地问道:“义父,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铁胆神侯冷冷地望着二人,语气淡漠:“真假如何?朕早说过,你们今后不要再出现在朕面前。 既然你们还敢来,就别怪朕无情!”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将上官海棠与归海一刀制住! “把他们分别关进地牢,严加看管!” 三十六天罡立刻上前,将二人押入牢中。 这时,万三千在湘西四鬼的护送下急匆匆赶到护龙山庄,面见铁胆神侯。 “神侯,听说你把海棠抓起来了?” 铁胆神侯看着万三千,眼神微动,语气平静地说:“万兄,你的消息倒是快。” 万三千心头一紧,连忙恳求道:“陛下,请看在老臣的份上,放了海棠吧!” 铁胆神侯对万三千称自己为陛下、自称为臣的态度十分满意,微微一笑,说道:“海棠终究是我义女,我关她起来,不过是不想让她卷入这些是非罢了。” 他略一停顿,又道:“只要朕的八十万大军的军械粮草不出差错,海棠自然无事。” 听到铁胆神侯这番话,万三千垂下眼帘,苦笑着应道:“臣明白。” …… 黑木崖。 自从任我行一行人从少林寺返回之后,便再未外出,一直潜伏修养。 近来江湖上的风波他们虽有耳闻,但为了保存实力,无意卷入纷争。 “没想到啊,铁胆神侯竟要登上皇位了。”任我行语气中透着几分唏嘘。 上次相见,他还只是个皇叔,这才多久,便要坐上龙椅了。 而自己距离称霸武林的目标,仍有一段遥不可及的距离。 向问天点头附和,叹道:“曹正淳一死,铁胆神侯便再无掣肘。” 任我行微微一笑,道:“谁坐那金銮殿,与我们并无干系,也不影响我们统一天下的大计。” 一旁的任盈盈听着,本想劝父亲几句。 如今实力尚弱,一统江湖太过渺茫,不如稳扎稳打,壮大日月神教才是正道。 但她深知任我行向来刚愎,劝也无用,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正当众人议论间,一名属下走进大殿,拱手禀报:“教主,有人求见。” 任我行略感好奇,问道:“何人?” 属下摇头:“未说身份,只言要见教主才肯开口。” 任我行略作沉思,道:“让他进来。” 属下领命而去,不久便引着一位青年走入殿中。 那青年抱拳道:“护龙山庄七十二地煞之地速星,拜见任教主。” 任我行闻言微露讶色,打量一眼那青年:“你是护龙山庄的人?本座听说过天地玄黄四大密探,却不曾听说七十二地煞。” 地速星拱手答道:“我们是神侯暗中培养的属下,从未现于人前,教主不识,亦属寻常。” 说罢,他取出一枚令牌,呈于任我行面前。 任我行接过令牌细看,随即问道:“铁胆神侯派你来,所为何事?” 地速星回答:“神侯愿助任教主一统江湖!” 闻言,任我行眉头微皱:“神侯不仅想登皇位,连江湖也不愿放手?” 地速星摇头:“神侯另有图谋。” 任我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想要什么?” 他心中清楚,铁胆神侯绝不会无端相助,必有所求。 地速星缓缓道:“七侠镇说书人陆寒屡次阻扰神侯大计,神侯望任教主出手牵制此人。” 任我行冷哼一声,道:“我就知道他朱铁胆没那么好心,说要助我一统江湖,实则想借我之手除掉陆寒!” 他随即摆手,语气坚定:“此事,我不能答应。” 任我行虽渴望统一天下,却不傻。 以他目前的实力,根本不是陆寒的对手,去阻他,无异于送死。 地速星不慌不忙,又取出一本秘籍,道:“神侯早料教主会如此反应,故而特备一份厚礼,请教主一观。” 任我行目光一亮,脱口而出:“吸功大法?” 他快步上前,从地速星手中接过秘籍,迫不及待翻阅。 然而只看了几页,后头竟全是空白。 任我行皱眉:“怎的后面是空的?” 地速星平静答道:“此为《吸功大法》上卷,待事成之后,神侯自会奉上下卷。” 任我行沉默下来,神色凝重,心中权衡着这笔交易的得失。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这《吸功大法》的前半部内容极为玄奥,比他目前所修习的《吸星大法》不知高出多少层次。 倘若真能修习这部《吸功大法》,他的功力定能大进一步,甚至有望超越当年的全盛时期! 可眼下,他手中仅掌握前半部,后半部仍掌握在铁胆神侯手中。 若日后神侯出尔反尔,不愿交出后半部,他恐怕也无计可施。 想到这里,任我行问道:“神侯拿什么保证,一定会把后半部交给我?” 地速星回应道:“对神侯来说,《吸功大法》虽是绝学,但终究只是武功,远不及九五之尊的帝位来得重要。” 任我行听后没有立刻答应,仍在权衡其中利害。 《吸功大法》再精妙,也得有命去练才行! 见任我行沉吟不语,地速星又补充一句:“神侯还邀请了其他高人助阵,并不单靠任教主一人。” 任我行听完思索片刻,最终开口:“你回去告诉神侯,这件事,我应下了。” 地速星闻言顿时喜笑颜开:“那在下就提前恭喜任盟主了。” 待地速星离去后,任我行转头看向向问天,问道:“你觉得这事,该如何看待?” 向问天稍作思索,回道:“可合作,但最好多留一手。” 任我行点头赞同:“不错,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一旁的任盈盈听后忍不住劝道:“爹爹,陆寒此人极难对付,若没有完整的《吸功大法》,恐怕您未必是他的对手。” 任我行点头回应:“这个我自然清楚,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任盈盈怔了一下,迟疑道:“我?” 任我行再度点头:“令狐冲与陆寒关系不浅,你去找他,告诉他,只要能劝得陆寒留在天津卫,不去破坏铁胆神侯的登基大礼,我就不再干涉你们两人,准他上门提亲!” 任盈盈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变了,震惊不已。 …… 七侠镇,同福客栈。 “大消息,天大的消息!” 莫小贝风风火火冲进客栈,大声嚷嚷。 众人纷纷围上前,好奇地问发生了什么。 莫小贝喘了口气,激动地喊道:“当今皇上病重,无法视事,准备让位给铁胆神侯!” 啊? 一时间,众人皆露出惊讶神色。 皇帝要传位给铁胆神侯,这可真是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大嘴一脸诧异:“哎哟,好端端的一下子就换皇帝,这也太突然了吧!” 老白若有所思,低声说道:“对我们来说突然,对人家来说,也许早就安排好了。” 秀才立刻来了兴趣:“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内幕?” 老白摆摆手:“只是我的一些推测。” 佟湘玉微微一笑:“依额看嘛……” 话还没说完,忽然“咔嚓”一声,十几名身穿黑衣的人闯入客栈,直奔众人而来! 众人惊愕之下连忙后退,老白和祝无双出手施展葵花点穴手,但黑衣人数量太多,两人难以招架! 眼看秀才和大嘴即将被抓,佟湘玉猛然踏前一步,厉声喝道: “移魂大法!” 随着她话音落下,那些黑衣人瞬间感到一阵晕眩,心神仿佛被抽离躯壳,意识模糊。 “扑通扑通!” 转眼间,十几个黑衣人全部倒地,昏死过去。 众人惊愕地望着佟湘玉,目瞪口呆。 秀才咽了口口水,结结巴巴地问:“掌柜的……你会武功?” 第66章 神侯许了你什么好处? 大嘴满脸震惊:“看这气势,好像还挺厉害!” 老白也难以置信,和佟湘玉相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知道她身怀绝技。 面对众人惊讶的目光,佟湘玉耸耸肩,语气轻松地说:“事到如今,额也不藏着掖着了。 没错,额就是点苍山七绝宫的第九代宫主。” 众人:!!! …… 翌日清晨。 天津卫。 陆寒得知铁胆神侯即将登基为帝的消息后,神色平静,并未感到意外。 虽说事情过程中出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曲折,但整体局势并没有太大变化。 正思索间,邻桌几人的对话引起了陆寒的注意。 “你们听说了吗?各家书坊都收到了飞鸽传书,说七侠镇的同福客栈被人偷袭了!”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冲着陆先生来的,有人去寻仇!” “这不太可能吧?现在谁不知道陆先生在天津卫?干嘛还要跑到七侠镇去报仇?” “总有些还不知情的人吧。” 听到这些议论,陆寒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同福客栈竟遭人袭击?! 他立刻起身,准备动身赶往七侠镇查看情况。 可刚走到门口,便看到郭芙蓉匆匆而来,身影熟悉,步履匆忙。 “陆先生!” 郭芙蓉快步走到他身旁。 陆寒看着她,问道:“你是为客栈的事来的?” 郭芙蓉点头,说道:“客栈确实被人袭击了,不过大家都没事,是掌柜的出手击退了他们。” “佟掌柜?”陆寒微微一怔。 郭芙蓉继续说道:“据说佟掌柜是点苍山七绝宫的宫主,精通移魂大法,那群人根本不是她对手。” 陆寒愣了一下,细细回想,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说话间,郭芙蓉将陆寒拉到一旁,递给他一封密函,低声说道:“这是我父亲让我转交你的。 另外,我父亲怀疑这次袭击是铁胆神侯指使的,想抓客栈的人来威胁你。” 陆寒轻轻点头:“这个我也猜到了。” 说着,他已拆开密信快速扫了一眼,随即对郭芙蓉说道:“你回去告诉你父亲,我不会让铁胆神侯得逞。” 送走郭芙蓉后,陆寒重新坐下。 既然客栈有佟湘玉这样的高手坐镇,大家安然无恙,那他也就不急于回去了。 正当他低头思索时,忽然有一道身影在他对面坐下。 陆寒抬头一看,不禁有些惊讶:“令狐兄?” 令狐冲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淡淡一笑:“陆兄,久违了。” 陆寒笑着为他斟了一杯酒:“令狐兄近来可好?” 令狐冲苦笑摇头:“不过江湖漂泊,混日子罢了。” 自离开华山派,又从黑木崖脱身后,他一直逗留在黑木崖附近,与任盈盈偷偷相会。 直到昨日,他从盈盈口中得知一些消息,才决定离开黑木崖,前来天津卫。 陆寒笑了笑,没有多问,只是陪着令狐冲饮酒。 连饮三杯后,令狐冲终于开口:“陆兄,我想请你帮个忙。” 陆寒挑眉:“什么事?” 令狐冲又饮一杯,才缓缓说道:“我想请你多留天津卫两日,再离开。” 闻言,陆寒神色微微一变。 明天就是铁胆神侯登基之日,令狐冲要他迟些离开,显然是不想让他去搅局。 他心中疑惑更甚——令狐冲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突然站在了铁胆神侯那边? “令狐兄,你也是铁胆神侯的人?”陆寒试探着问。 令狐冲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我现在只是个无依无靠的江湖人。” 陆寒深深地看着他:“那你为何要我这么做?” 令狐冲沉默片刻,终是开口道出真相。 “陆兄,我们本是江湖中人,自在逍遥,何必插手朝堂之事?” “朝廷之事太深,我们涉足不起。 与其深陷其中,落得粉身碎骨,不如及时抽身。” “只要陆兄愿意帮我,我日后定当倾尽所能回报!” “我真的不能失去盈盈!” 陆寒望着坐在对面、正苦口婆心劝说自己的令狐冲,内心五味杂陈。 当褪去那份主角的光环,滤去所有理想化的想象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令狐冲也不过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江湖人罢了。 或许他身上确实有许多闪光之处。 但同样的,他也有不少致命的弱点——为人不够缜密,遇事容易冲动,常因儿女情长而失去冷静判断…… 而如今,这些缺点在陆寒眼中愈发明显,曾经的光彩却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陆寒轻轻抿了抿嘴唇,开口道:“令狐兄,你为了任盈盈,为了这段情缘,真的什么都可以不顾吗?” 令狐冲沉默了片刻,低声回应:“铁胆神侯也是皇族血脉,朱家的江山,不管是谁坐上去,又有何分别呢?” “当年永乐帝不也是这样夺位成功的吗?” 陆寒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可就在刚才,我接到消息,铁胆神侯已派人暗中袭击我的朋友。 若不是我那位朋友身手不凡,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令狐冲神色一滞,脸上浮现一丝错愕。 陆寒不再多言,只是低头自斟自饮。 令狐冲看着他,眼神中满是挣扎与不安。 陆寒抬手指了指客栈门口,淡淡道:“你走吧。” 他当然知道令狐冲还想说些什么,但他已经不想再听,更不愿再看令狐冲那副模样! 令狐冲咬了咬牙,终究没有再说一句话,起身缓缓朝门外走去。 “等等!” 令狐冲听到陆寒的声音,心中一动,脸上浮现出一丝希望——难道他要回心转意了? 陆寒看着令狐冲那一脸期待的表情,眼神却愈发冷淡。 他指了指令狐冲腰间的剑,道:“把剑留下。” 这把剑,是他从风清扬那里借来的独孤九剑,他欠下的,日后自会想办法偿还。 …… 令狐冲神情落寞地走进一处院落。 院中,一袭绿衣的任盈盈正静静坐在树荫下,见他回来,立刻迎上前。 “冲哥,事情谈得如何?” 令狐冲只是轻轻摇头,没有说话。 可任盈盈从他那副失落的神情,已然明白了结果。 她虽感惋惜,却并未多言,只是默默握住令狐冲的手,传递着温柔的安慰。 “我真的很失望……对自己的失望。” 令狐冲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容颜,眼中泛起一丝痛楚。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变得如此自私。 任盈盈看出他内心的煎熬,上前一步,轻轻将他拥入怀中:“冲哥,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令狐冲摇头,低声道:“你没有错。” “哼,你们两个都没错,难道是本座的错?” 任我行与向问天从屋中走出,看着相拥的两人,冷冷一喝,径直上前将他们拉开。 任我行盯着令狐冲,语气严厉:“我还以为你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没想到却是个婆婆妈妈的懦夫!陆寒不答应又能如何?大不了明天我们联手出手,拦住他便是,你在这儿伤心个什么劲儿?” 令狐冲坚定地说:“我不会对陆兄……对陆先生出手。” 今日之事虽令他备受打击,但也让他看清了自己的迷失。 他不能再继续错下去。 他要回华山,回到思过崖,找回那个曾经的令狐冲——华山派的大弟子。 任我行冷哼一声:“怎么,你不想娶盈盈了?” 任盈盈急切地哀求:“爹,求你别再逼他了。” 向问天也劝道:“教主,令狐兄实力有限,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任我行怒目而视,冷声道:“本座真是瞎了眼,居然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滚吧!” 令狐冲深深看了任盈盈一眼,在她不舍的目光中,转身走出院门。 他要回去,回到那个最初的自己。 …… 令狐冲走后,任盈盈闷闷不乐地回到房中,不愿与任我行多说一句话。 任我行也不多劝,他相信,时间会让她明白,令狐冲并非她的良人。 正当任我行与向问天在庭院中对饮之际,忽然间两道人影自空中落下,稳稳站在院中。 其中一人身着黑衣劲装,面覆黑巾,仅露出一双眼睛,寒光四射。 另一人身披青衫,神情儒雅,气度从容。 任我行望着这二人,目光尤其在那青衫文士身上停留片刻,冷冷一笑,道:“铁胆神侯说要给我找几个帮手,我还纳闷是谁,没想到竟是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小人!” 这人正是昔日华山派掌门岳不群! 岳不群目光深沉地看了任我行一眼,声音略显尖细,说道:“任我行,嘴巴放干净点!” 任我行哈哈一笑,不再理会他,转而看向那名蒙面之人,问道:“你是谁?” 蒙面人盯着任我行,淡淡答道:“东瀛柳生但马守。” 任我行微微一怔,没想到铁胆神侯请来的帮手中,竟有东瀛高手! 他略显惊讶之后,又有些好奇地问道:“神侯许了你什么好处?” 柳生但马守毫不掩饰地答道:“神侯答应出兵东瀛,助我登上东瀛武林之巅。” 岳不群冷哼一声,未作回应。 任我行望着柳生但马守,缓缓说道:“真是没想到,我们的目标竟如此一致。 神侯也曾答应助我坐上中原武林盟主之位,你争的是东瀛,我争的是中原。” 顿了顿,任我行眉头微皱:“可问题是,仅凭我们三人,恐怕难以挡住陆寒。” 他对陆寒的能耐心知肚明,虽然岳不群和柳生但马守也都不是泛泛之辈,但三人合力要留下陆寒,仍显得捉襟见肘。 柳生但马守语气平静地道:“神侯另有后手,会在紧要关头出手。” 任我行听后朗声大笑:“那我可真是期待神侯的底牌了!” 第67章 因祸得福 正德十一年,二月初二。 正德皇帝朱厚照因染病卧床,无法视事,决定将皇位禅让给十三皇叔——铁胆神侯朱无视。 今日既是正德帝退位之日,也是朱无视登基称帝之时。 如此庄重喜庆之日,铁胆神侯身穿多年准备的龙袍,威仪凛然,竟比朱厚照更像是九五之尊。 在他身旁,素心身着凤袍。 待朱无视正式即位,便会昭告天下,立她为后。 寻常女子此刻早已喜极而泣,素心心中却满是哀伤。 朱无视转头望向她,语气温柔:“朕知道你在挂念成是非,你放心,朕不会动他。 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成是非将来未必不能做太子。” 素心勉强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臣妾谢皇上厚爱。” 朱无视笑了笑,握住她的手:“你我之间,无需多礼。 朕今日所作所为,皆为你。 只要你心安,朕便心满意足。” 正当朱无视牵着素心,登上马车,准备启程前往皇宫举行登基大典时,远在天津卫的陆寒也已整装待发。 他脱下黑衣,换上一袭白衣。 今日,铁胆神侯称帝。 也是今日,他要让天下同悲! 陆寒佩上绣冬春雷,提着蜀道剑,步出客栈,迎面便见三人拦路。 日月神教任我行。 伪君子岳不群。 以及另一位陆寒虽未谋面,但从他手中东瀛武士刀便可知——柳生但马守! “你们拦不住我。” 陆寒摇头,他尚需留力对付铁胆神侯,无暇与这些人纠缠。 任我行淡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陆先生,不久前我们才联手对付东方不败,今日神侯登基,我们本该送上贺礼,你说是不是?” 陆寒未作回应,只是缓缓拔出腰间春雷剑。 “喝!” 柳生但马守率先出手,疾奔而至,施展“雄霸天下”! ——(完) 面对迎面劈来的凌厉刀气,陆寒手中春雷刀斜扬而起,横截对方攻势,顺势反削,直取柳生但马守的下巴! 与此同时,岳不群也已出手,意图从左侧包抄陆寒。 然而客栈中忽地掠出一道人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岳不群,本姑娘正想瞧瞧,你这辟邪剑法比起先前可有长进!”谢卓颜冷声说道,拦下了他的去路。 就在谢卓颜牵制住岳不群的刹那,任我行也动了。 他腾空而起,自上而下,掌劲如山,轰然砸向陆寒! 铿然一声,绣冬刀出鞘迎敌,刀气与掌劲轰然相撞,震得四周尘土飞扬。 陆寒一边格挡,一边施展擒龙六斩,刀势连环,逼向柳生但马守! “雪落凡尘!” 柳生但马守怒喝一声,施展出看家绝技,刀气凛冽,直劈陆寒! 陆寒借擒龙六斩硬生生将对方刀劲撕裂,身形不退反进,第六式横刀怒斩,雷霆万钧地劈向柳生但马守! 对方仓促举刀格挡,怎料春雷锋利无匹,柳生的兵刃竟如纸糊般被一斩而断! 柳生虽拼命闪避,但春雷刀锋依旧划过他的肩头,右臂应声而断! “啊——” 他踉跄后退,左手捂住血流如注的伤口,脸色惨白,痛苦不堪。 任我行见状,心头一震,连忙收势后撤。 岳不群亦未料到柳生如此不堪一击,一时失神,竟被谢卓颜趁机出手,一剑刺穿胸膛,鲜血狂涌! 不过须臾之间,前来阻拦陆寒的三人,已成两伤一逃! 任我行眉头紧皱,看着岳不群与柳生但马守,又环视四周,若铁胆神侯另有埋伏,也该现身了吧! 陆寒见三人败退,也不愿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转身欲继续前行。 这时谢卓颜却突然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 “小心!” 她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眼神死死盯着前方。 陆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只见空荡长街。 正疑惑间,街尾忽然走出一道白衣身影。 那人缓步而行,步履悠然,仿佛散步一般。 陆寒眉头紧锁,心中却升起一股强烈的危险感。 眨眼之间,白衣身影消失无踪。 几乎同时,天际云层裂开,一道剑光自西方破空而来! 剑意凌厉,锋芒毕露,气势如虹,势不可挡! 剑势璀璨迅疾,即便相隔百丈,也让人心胆俱寒,仿佛连骨髓都被冰封! 剑气如电光裂空,又如长虹贯日! 再定睛一看,剑光之后,竟还隐约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影! 人剑合一,宛若天外飞仙,惊世骇俗! …… 天津卫仿佛遭遇了一场地动山摇的浩劫,又像是陨石从天而降,将整条街道夷为平地。 地面龟裂,建筑坍塌,一片狼藉。 废墟之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白衣胜雪,披着雪白大氅,手中握着一柄清冷长剑。 他,正是海外白云城主——叶孤城! 他望着眼前的残垣断壁,语气平静道:“你连我这一剑都无法接下,又如何有资格挑战西门吹雪?紫禁之巅的对决,便由我来代替你完成吧。” 远处,任我行等三人目睹这一幕,尽皆骇然。 一剑之下,百丈街道几近毁灭,这是人力所能为? “这……这就是铁胆神侯的杀招?” 任我行深吸几口气,仍觉心悸难安,竟有几分晕眩。 岳不群脸色惨白,心中一片颓然。 他原以为辟邪剑法已是天下无双,如今与这惊世一剑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一剑,恐怕连铁胆神侯都难以接下!” 柳生但马守满脸震惊,心底又充满愤怒——若早知有这等高手坐镇,他怎会断臂! 无论柳生如何思量,叶孤城已完成了对铁胆神侯的承诺,他转身,准备离去。 哗啦! 废墟之中,忽然跃出一人,正是陆寒! 他衣衫染尘,满身血迹,模样狼狈至极。 但他双目如炬,眼中燃烧着怒火与杀意,死死盯住叶孤城! 而在他怀中,谢卓颜胸前血迹斑斑,已然昏迷! …… 叶孤城转身,视线投向陆寒,语气略显意外地说道:“竟然还活着?” 话音未落,他又将目光落在昏迷不醒的谢卓颜身上,淡淡道:“是她替你挡下了那一剑,你不死,她却要命丧黄泉。” 陆寒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将谢卓颜轻轻放在地上,低声道:“我不会让她死。” 叶孤城望着陆寒,眉头微皱。 陆寒缓缓起身,拔出蜀道剑,一剑直指叶孤城! 叶孤城随手挥剑格挡,语气平静:“你不是我的对手。” 虽然先前施展“天外飞仙”已消耗颇大,但他应对一个情绪失控的陆寒,应该不成问题。 陆寒没有言语,只是沉默地挥剑进攻。 叮叮当当。 一连串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耳边响起。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七侠镇,在铁匠铺中默默挥锤,一下又一下,只为打造一把心中理想的长剑。 而谢卓颜就站在他身旁,轻声指点,笑意盈盈,脸上的酒窝格外迷人。 在她的指导下,他不断锤炼剑胚。 从最初的粗糙笨拙,到逐渐成形,再到锻造成器,最终趋于完美。 当他兴奋地举起新铸的长剑,想向身旁人展示时,却发现那人早已不在,仿佛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 直到那时,心才真正开始疼痛。 无尽的痛楚,如黑暗般将他吞噬! “陆寒……” 一声极轻极低的呼唤,宛如一道耀眼剑光,刹那间撕裂所有阴霾! 那道光,从模糊的意识深处化为真实! 那把历经无数日夜打造的剑胚与利刃,仿佛在此刻千剑合一,尽数汇入蜀道之中! 面对这一剑,叶孤城终于神色凝重。 正当他准备认真应对之时,一道金色令牌忽然从斜刺里飞出! 令牌之上剑气冲天,锋芒逼人,瞬间吸引了叶孤城的目光,令他短暂失神! 而这短暂的失神,却足以致命! …… 叶孤城立于原地,并未低头看插在胸口的剑锋,只是死死盯着地上那枚神剑令。 相较陆寒的“万剑归宗”,他似乎对这枚令牌更感兴趣。 神剑令表面遍布裂痕,核心的一道剑痕尤为刺目! 而且,那股剑意之强,是他生平仅见! “咳咳……咳咳!” 叶孤城咳嗽几声,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他望着令牌上逐渐消散的剑气,脸上浮现一丝惋惜。 他抬手拔出胸口之剑,随手掷于地上,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神剑令,随即转身离去。 他与铁胆神侯有约,只出一剑,如今已是超额完成任务,至于后续如何,已非他所关心。 陆寒没有理会叶孤城,急忙奔向谢卓颜身边,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你怎么样?” 谢卓颜看着神色焦急的陆寒,嘴角微扬:“第一次看你这么慌乱的样子……” 陆寒将她抱起,源源不断的内力注入她体内,试图为她续命。 谢卓颜轻轻摇头:“我没事,只是外伤。” 陆寒怒声道:“这还只是外伤?” 谢卓颜指向地上破损的神剑令:“是它替我挡下了大部分剑气。” 之前正是神剑令剧烈震动,她才察觉危险,提前感知到了叶孤城的存在。 可惜在与“天外飞仙”交锋后,神剑令上的剑意已近乎破碎,正在逐渐消散。 陆寒这才想起查看谢卓颜的脉象,发现虽有虚弱,却并无性命之忧。 谢卓颜一笑:“也算老天眷顾,我因祸得福。” 陆寒喜极而泣:“只要你没事就好,真的没事就好。” 一旁,断臂的柳生但马守与负伤的岳不群见叶孤城带伤离开,皆面露惊惧,不敢久留,纷纷逃离。 …… 金銮殿。 满朝文武分列两旁,朱厚照独自站在大殿前的石阶上,眼神中透出无尽绝望,望着一步步向他逼近的铁胆神侯。 他的皇叔,今日将正式夺位,成为大明王朝的新主! 而他,将在屈辱中交出权力,黯然离开这座皇宫,在前往封地的路上,死于一场“意外”。 铁胆神侯一步一步踏上台阶,站到朱厚照面前,伸出手。 朱厚照望着手中的传国玉玺,纵然万般不舍,也只能在这一刻将它交出。 铁胆神侯接过玉玺,转身踏入金銮殿,大步走向象征皇权的龙椅,稳稳坐下。 “自今日起,朕即为大明第十一位君王!” “改元武兴!” 满朝文武听闻此言,心中悲愤难平,却无人敢出声。 为了保命,众人只能齐声跪拜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铁胆神侯望着跪倒的群臣,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之色。 第68章 新帝,驾崩! 片刻之后,一位身着华贵凤袍的女子缓步走来。 铁胆神侯朗声道:“今日,朕要立素心为后,众卿可有异议?” 群臣麻木地摇头,齐声回应:“臣等并无异议。” 铁胆神侯听后大笑:“甚好!” 殿外,朱厚照目睹这一切,缓缓闭上双眼,泪水无声滑落。 “铁胆神侯!”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的身影从殿外缓缓走入。 他是黄九阴,皇室最后的守护者。 铁胆神侯凝视着他,淡淡说道:“黄九阴,只要你愿归顺于朕,你仍是皇室供奉!” 黄九阴摇头叹息:“老奴的主子不少,但唯独不包括你朱无视。” 铁胆神侯微微眯眼,语气冷了几分:“看来,你今日是来与朕作对的。” 黄九阴不再多言,只是一掌横空劈出! 瘦弱的身躯爆发出惊人气势,身影如风般冲向铁胆神侯! 铁胆神侯起身迎敌,一掌对上! 劲风狂卷之下,黄九阴身形未退,反而欺身而上,右手如鹰似骨,直取铁胆神侯咽喉! 铁胆神侯抬手格挡,拳掌交击,左手再出一掌,直击黄九阴胸口! “吸功大法!” 黄九阴早有防备,立即抽身暴退! 就在这时,金銮殿屋顶突然破开,一道身影凌空跃下,一掌直袭铁胆神侯! …… 成是非在与铁胆神侯对掌后落地,随即一把抓住素心的手,带着她飞身跃出! 铁胆神侯怒吼道:“成是非,你是铁了心要与朕为敌!” 他曾因素心一再放过成是非,可成是非却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 这一次竟敢在众人面前带走素心,他已是忍无可忍! 话音未落,铁胆神侯脚下一踏,身形如箭般冲向成是非! 黄九阴挺身阻拦,却被盛怒之下的铁胆神侯一掌震退! “老东西,滚开!” 黄九阴嘴角溢血,虽已力竭,却仍牢记使命,再度扑上! 铁胆神侯彻底失去耐心,一手掐住黄九阴咽喉,另一掌按在他天灵盖上,施展吸功大法! 黄九阴苦修百年的深厚内力瞬间被吸走,化作铁胆神侯的补益,令其功力更上一层! 而在另一侧,成是非欲带素心突围,却被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团团围住。 成是非虽武功高强,但终究寡不敌众。 就在他即将落败之际,素心急声提醒:“非儿,你的金刚不坏神功还能再用,根本没有次数限制!” 成是非闻言眼前一亮,立刻运起内功,施展金刚不坏神功,全身瞬间化作金光灿灿的金人! 殿内,正吸取黄九阴内力的铁胆神侯见到这一幕,心中顿时一震! “金刚不坏神功?还能再次施展?!” 眼见成是非施展金刚不坏神功,逼退了三十六天罡与第十二地煞的联手进攻,铁胆神侯当即便放弃身受重伤的黄九阴,疾步冲向成是非! 成是非察觉背后杀气袭来,立即回身迎战,与铁胆神侯短兵相接。 两人拳拳到肉,招招致命。 铁胆神侯凭借浑厚的内力,硬接拥有金刚不坏之躯的成是非,激战数十回合后,双双暴退数步! 铁胆神侯嘴角渗出血痕,而成是非则当场倒地,退出金刚不坏状态,接连咳出几口鲜血! 三十六天罡见状,立刻围拢上前,将利剑横在他咽喉之上! 远处的朱厚照目睹这一幕,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非儿!” “无视!” “你们快住手!” 素心此刻心乱如麻,痛苦难当,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铁胆神侯抬手将素心拉至身侧,语气低沉地说道:“你别怕,朕不会杀他,只是废他武功,将他终身囚禁。” 言罢,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电扫视众人,冷冷开口:“朕即是天命所在,谁敢违抗,必遭天罚!” 众人望着强大霸道的铁胆神侯,尽皆绝望,只觉万念俱灰,在凛冽寒风中瑟瑟发抖。 世间,谁还能阻止他? 就在众人陷入这般念头时,忽然一道身影从皇城之外缓缓飘然而至。 那人一袭白袍,却满是血污与尘土,显得狼狈不堪。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极为强盛,甚至带着几分凌厉! 铁胆神侯一见来者,神情顿时一震,脱口而出:“陆寒?!” 陆寒目光平静地望向铁胆神侯,淡淡道:“叶孤城没能杀我,你似乎很意外。” 听到这话,铁胆神侯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原本他以为是叶孤城未曾出手,才让陆寒安然抵达。 如今看来,分明是叶孤城已然出手,却依旧拦不住他! 铁胆神侯深深凝视着陆寒狼狈的模样,冷声道:“你能从叶孤城剑下逃生,不过是残存一口气罢了,还执意逞强,值得吗?!” 陆寒缓缓抽出春雷刀,遥指铁胆神侯。 他曾说过,要在新皇登基的大喜之日,让天下披麻戴孝。 既然许下誓言,便必定实现! “说书人陆寒,请新皇归天!” 众人闻言,皆是震惊不已! 先前铁胆神侯与众人激斗之时,他们尚无太多反应。 此时才惊觉,铁胆神侯已是当今天子,陆寒此举,分明是犯上作乱,意图弑君! 呼——! 狂风呼啸,陆寒手持绣冬春雷,率先出击! 铁胆神侯脚尖一点,腾空迎上! 陆寒神色冷峻,自上而下劈出一刀! 铁胆神侯以内力包裹双掌,强硬接下这一击! 不等他抽身反击,陆寒左手已再斩一刀! 待他再度挡下,正欲反攻,陆寒的第三刀又已临头! 铿铿铿铿铿! 转眼之间,陆寒连出十余刀,刀气狂暴迅疾,如雷似电。 刀势层层叠加,似怒涛翻涌,一波接一波,愈战愈强! 铁胆神侯心中惊怒交加,想要破开陆寒逐渐累积的攻势,可对方刀速太快,他根本无法抓住出手时机! 看似处处破绽,实则无从下手! 围观众人目睹这场惊天大战,原本绝望的心底竟泛起一丝希望。 或许,陆寒真的能战胜铁胆神侯,扭转乾坤! 此刻的陆寒仿佛化身狂风,席卷四方,蓄势待发,誓要撕碎眼前的阻碍! 九息之后,铁胆神侯的护体真气已显紊乱! 十二息之后,他被逼退入大殿,脚下青砖寸寸崩裂! 十四息之后,狂风骤起,雷声轰鸣,响彻皇城! 面对这已积蓄至毁天灭地之势的刀意,铁胆神侯终于明白,在彻底斩杀陆寒之前,他绝不会停手! 他欲强行打断这仍在攀升的可怕刀势,施展吸功大法,妄图借其特性吸收陆寒的攻势! 可陆寒刀法连绵不断,破绽早已弥合,刀势如天衣无缝,毫无破绽可循! 此时铁胆神侯已然明白自己出手太晚,然而事到如今,悔之晚矣! 十六停! 铁胆神侯终究抵挡不住那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刀势,防御彻底崩溃,门户大开! 春雷与绣冬刀如同天降雷霆,轰然劈落在铁胆神侯胸口! 刀势如天崩地裂,势不可挡,直接贯穿铁胆神侯的胸膛,随后更是洞穿整座大殿!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尘土飞扬! 残破的殿堂发出悲鸣,仿佛也在为新帝哀悼! …… 金銮殿前,鸦雀无声。 所有人睁大双眼,紧紧盯着殿内的一幕。 陆寒执刀立于殿中,神色沉稳,纹丝不动。 新帝倒伏在龙椅之前,胸口赫然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鲜血喷涌而出,早已没了气息! 一声悠长的吐息在殿内响起,陆寒双手略显微颤地收刀入鞘,然后缓缓转身,面对众人。 在众人惊惧的注视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新帝,驾崩!” 驾崩!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中,令他们一时之间脑中一片空白! 刚刚登基不到一个时辰的皇帝,昔日的铁胆神侯,竟然死了! 陆寒缓步走到殿门口,扫视众人,朗声道:“铁胆神侯朱无视,私通东瀛柳生家主柳生但马守,勾结华山前掌门岳不群,谋害少林高僧了结大师!” “又杀害国舅等重臣,嫁祸于归海一刀与我,致使朝局动荡,民不聊生。” “后又自导自演,囚禁天牢,借机除去曹正淳,独揽大权。” “再以把柄要挟,夺取十大将军兵符,以上官海棠为人质,迫使首富万三千相助,购置军械粮草,图谋反叛!” “还有数十年前,太湖一役,亦是朱无视设局陷害,致八大门派上百高手命丧黄泉,却将罪责推给不败顽童古三通!” “此人罪行累累,罄竹难书,虽登九五之位,然死罪难逃!” “今日斩之,以正视听,为民除害!” 众人听罢,脸上皆是惊骇之色,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原本以为铁胆神侯不过是图谋皇位,没想到他竟背负如此多滔天罪行! “这……是真的吗?” 一个难以置信的声音响起,素心脸色苍白,难以接受这残酷的真相。 第69章 真愿意一辈子说书为业? 陆寒望着她,语气淡然地说道:“你可以事后查阅护龙山庄的密档,里面自有详细记载。” 素心闻言,顿觉天旋地转,五感皆失。 她万万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如此骇人! 而一旁的朱厚照听闻陆寒历数朱无视种种恶行,激动万分,竟喜极而泣。 “陆先生!请受朕一拜!” 朱厚照上前一步,朝陆寒深深一揖。 陆寒坦然受礼,说道:“既然新帝已亡,当由陛下再度登基,重整朝纲。” 说罢,他转身迈步,朝皇城外走去。 朱厚照连忙出声挽留:“今晚朕欲设宴款待陆先生,务请赏光!” 陆寒脚步微顿,回头道:“设宴就不必了。 陛下只需记得八月十五那一战即可。” 朱厚照望着陆寒渐渐远去的身影,神色复杂,久久无言。 …… 远方。 高楼之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一人黑袍加身,一人锦衣如墨。 “葵前辈,你觉得这一战如何?” 黑袍人低声问道,身旁的葵杉此刻竟似年轻了几分。 葵杉凝望远方,缓缓道:“真是后生可畏。” 他曾自诩武功盖世,称得上绝顶高手,但陆寒那贯穿铁胆神侯胸膛的一刀,他挡不住! 黑袍人再问:“若换作是前辈迎战铁胆神侯,可有胜算?” 葵杉沉吟片刻,答道:“若陆寒不出手,胜负五五之分;若是陆寒先发制人,率先出刀,咱家恐怕十死无生!” 黑袍人轻轻点头,低声道:“原来陆寒厉害之处,在于先机!” 葵杉解释道:“陆寒的刀术并没有什么太过精巧的地方,关键就在于一个‘快’字,以及刀势的叠加。 一刀未尽,下一刀便已接续而至,如波涛翻涌,连绵不断。 即便是武当山的张真人,若不打断他的节奏,任其刀势层层叠加,恐怕也会落在下风!” 黑袍人闻言,露出一丝笑意,赞叹道:“果然不愧是葵前辈,一眼就看穿了陆寒刀法的要害。” 葵杉轻哼一声,冷笑道:“要害?我看出他的破绽又如何?朱铁胆身经百战,难道会看不出?看穿了却抓不住,那又有什么用?” 黑袍人拱手一礼,语气恭敬:“受教了。” …… 与此同时。 邀月与怜星站在高处,望着那被一刀劈穿的殿宇,神色复杂。 “那一夜,他手下留情了。” 邀月曾亲身体会过陆寒这一刀的威力,而今日这一击,比那一夜更加可怕! 如果当时陆寒用的是今天这一刀,她恐怕很难毫发无伤地离开。 “姐姐,这个人很危险。” 怜星望着邀月,语气中带着劝说之意。 她不希望邀月继续与陆寒为敌,不仅没有好处,反而充满了风险,实在不值得。 邀月轻轻摇头,道:“江湖中难得出现这样一位人物,若就此错过,未免太过可惜。” 自从《明玉功》练至第九重之后,整个江湖中,除了张真人之外,几乎再无一人值得她全力以赴。 如今陆寒横空出世,她又怎能轻易放手? …… 陆寒走出皇宫,看见靠在墙边的谢卓颜,开口问道:“你还好吗?” 谢卓颜笑盈盈地看着他,说道:“我刚才站在屋顶上看到了,那一刀真是厉害,比那一夜更强。” 陆寒苦笑,举起还在微微颤抖的手,给她看。 谢卓颜有些惊讶:“脱力了?” 陆寒点头,靠着墙慢慢坐下,叹了口气:“我只有一次出刀的机会,我不确定能不能取他性命,所以我必须拼尽全力。” 他不知道若与铁胆神侯缠斗起来,是否还能抢得先机,所以一出手便是杀招,务求一击毙命。 而这一刀斩出之后,他已经几近油尽灯枯。 他也清楚,此刻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 所以他不能显露出丝毫虚弱,必须稳稳当当地走出皇宫! 他侧头看向谢卓颜,说道:“如果没有你,叶孤城的那一剑,足以重伤,甚至要了我的命。” 谢卓颜点头,那一剑确实快得惊人。 陆寒继续道:“也因此让你神剑令上的剑意消散,这代价有些大了。” 谢卓颜微微蹙眉,看着陆寒:“你想说什么?” 陆寒认真地望着她,回答:“我会负责的。” …… 大明王朝上下,无人不知今日是铁胆神侯登基称帝的大日子。 然而谁也没料到,这一天,竟也是铁胆神侯魂归九天的日子! 当铁胆神侯死讯传开,整个大明如遭雷击,震动四野! 与之同时传遍天下的,还有一个名字。 弑君者——七侠镇说书人陆寒! 此时各大城中,酒楼茶馆里,皆是议论纷纷。 “陆先生竟然杀了铁胆神侯!” “那时候他已不是铁胆神侯,而是新皇,哪怕登基不到一个时辰,也已是真龙之身!” “杀皇帝啊!我天,想都不敢想的事!” “陆先生真是奇人!是我大明当之无愧的忠义之士!” 原本在铁胆神侯的操控下,世人皆以为正德帝朱厚照真的染上了绝症,不得不将皇位让出。 如今陆寒将真相公之于众,人们才惊觉,这一切竟都是铁胆神侯的阴谋! 在众人束手无策之际,是陆寒站了出来,拨乱反正! 他先前所背负的罪名早已洗清,如今更成了万众敬仰的英雄,称他为救世主也不为过! “诸位!” 忽然,一位青年侠士起身高呼。 “前些日子,我错怪了陆先生,误以为是他害了了结大师,曾经多次出言不逊,辱及陆先生,今天我当众向陆先生赔礼,敬陆先生一杯!” 说罢,那名年轻的侠客便提起桌上的酒坛,仰头一饮而尽。 众人见状,纷纷鼓掌叫好。 酒馆一角,正在慢慢品酒的邀月看到这一幕,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陆寒越是声名远扬,受人敬重,她心中就越是烦躁! 怜星察觉到邀月脸色不好,低声劝道:“姐姐,我们还是走吧。” 邀月却摇头道:“你要走你走,我要去七侠镇。” 怜星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得作罢。 …… 万梅山庄。 这些日子白吃白住、胖了不少的陆小凤看着正细心擦拭长剑的西门吹雪,忍不住感叹道: “陆先生真是奇才!” “他悄无声息地就办成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实在令人佩服!” 西门吹雪淡淡地回道:“他确实越来越强了。” 说话间,他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兴奋。 陆寒越强,他对即将到来的剑道对决就越发期待。 陆小凤又道:“你知道海外的白云城主叶孤城吧?他也参与了这次交锋,在天津卫施展‘天外飞仙’阻挡陆寒,可惜败了。” 西门吹雪闻言不再擦拭长剑,而是起身舞剑,开始练功。 他感受到了压力。 而正是这种压力,让他更加充满斗志! 陆小凤看着认真练剑的西门吹雪,轻声说道:“我也有点期待你和他那一战了。” …… 七侠镇,同福客栈。 众人围坐一堂,面面相觑,脸上皆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我就说陆先生这些日子去哪儿了,原来是去干了这么一票惊天动地的大事!” 老白感慨一声,若不是这件事已经传遍天下,多方证实,他实在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莫小贝看着众人,说道:“当初师父杀了左冷禅,我就成了五岳剑派的盟主,如今师父又杀了新帝,那岂不是说……唔!” 话未说完,便被佟湘玉一把捂住了嘴。 “我的小祖宗哟,你赶紧闭嘴吧!” 秀才看着莫小贝,竖起大拇指,说道:“子曰: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你小子有前途!” 大嘴看着桌上香喷喷的炸鸡,忽然好奇地问:“你说,用杀过皇帝的手炸出来的鸡,会不会带着一股皇气?” 众人:??? …… 京城。 朱厚照重新登上皇位后,立刻开始处理善后事宜。 护龙山庄的匾额被摘下,改名为“护民山庄”,寓意守护天下百姓。 掌管护民山庄的人选也已敲定,便是成是非。 段天涯早已离开中土,前往蛇岛,从此不再轻易踏足中原。 上官海棠始终无法接受铁胆神侯背叛和死去的事实,归海一刀默默陪在她身边,希望有朝一日她能走出阴影。 万三千为了赎罪,将家中一半财产捐入国库。 全国十大将军被给予重新做人的机会,纷纷感激落泪,立誓不再背叛,誓死效忠皇上。 正当朱厚照有条不紊地处理国事之时,陆寒正坐在酒楼里,听着旁人对他的赞誉,慢悠悠地喝着酒。 他对面坐着的是六扇门总捕头郭巨侠。 “陆先生,我敬你一杯!” 郭巨侠举起酒杯,向陆寒致意。 陆寒笑着举杯回应:“请。” 两人一饮而尽。 郭巨侠感叹道:“我真没想到,陆先生竟有如此胆识与实力,独自一人就斩杀了铁胆神侯!” 原本郭巨侠的计划是先从铁胆神侯手中救出朱厚照,再设法除掉他。 可他还躲在暗处寻找机会,陆寒就已经冲出来将铁胆神侯斩于剑下。 当时他内心的震惊难以言表。 早知陆寒如此果断勇猛,他就不该犹豫,该直接出手才是。 结果却是连露脸的机会都没轮到,实在是可惜,太可惜了。 陆寒笑了笑,说道:“说实话,是运气好。” 他能够击败铁胆神侯,完全是因为他对铁胆神侯了如指掌,而铁胆神侯对他却毫无认知。 倘若铁胆神侯率先发难,不让他有机会抢先蓄势,积累刀意,那么他未必能如此轻松地斩杀铁胆神侯。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我敬你一杯!” 郭巨侠又给陆寒与自己斟满酒,再次举杯。 两人你来我往,连饮数杯,气氛渐浓,郭巨侠不禁好奇地问道:“不知陆先生接下来作何打算?” 陆寒注视着郭巨侠,眼神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反问:“郭兄这话,是替自己问的,还是替圣上问的?” 郭巨侠笑了笑,摆摆手说道:“两者都有,两者都有。” 陆寒淡然一笑,答道:“如今已然是太平盛世,我自然要回七侠镇的同福客栈,继续做我的说书人。” 郭巨侠忍不住又问:“陆先生武功盖世,真愿意一辈子说书为业?” 陆寒轻声道:“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第70章 这话怎么理解? “驾!” “驾!” 陆寒与谢卓颜共乘一骑,沿着官道飞驰。 谢卓颜望着前方,略带疑惑地说道:“这条路,似乎不是去七侠镇的方向。” 陆寒点头道:“暂时还不回去。” 谢卓颜顿时来了兴趣,问道:“那你这是要去哪?” 陆寒答道:“武当山。” 谢卓颜微微一怔,问道:“你不会是去找张真人比武的吧?” 陆寒笑了笑,道:“不是比武,只是想拜访一下张真人。” 陆寒原本以为,成为无双大宗师便是武道之巅。 但在这境界停留越久,他越觉自身微不足道。 他一直在前行,却始终望不到尽头。 这让他意识到,或许在无双大宗师之上,还存在着更高深莫测的境界。 而如今,恐怕只有武当山的张真人能为他指点迷津。 两日后,陆寒与谢卓颜一路风尘仆仆,抵达武当山脚下。 他们一同上山,刚到山门前,便遇到了守门的武当弟子。 “来者何人?请报上名号。” 守门弟子看着二人,神情平静从容。 陆寒抱拳行礼,道:“七侠镇说书人陆寒,求见武当张真人。” 那弟子一听,神色微动,连忙说道:“原来是陆先生驾到,请稍等片刻。” 言罢,转身匆匆上山而去。 陆寒与谢卓颜便站在山门前静静等待。 不久之后,那弟子果然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位武当弟子。 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子,大约四十岁上下,方脸端正,容貌虽不出众,但气度不凡。 “武当宋峰见过陆先生、谢姑娘。” 陆寒含笑拱手:“在下陆寒,幸会。” 谢卓颜也微微行礼,举止温婉大方。 宋峰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陆先生随我上山。” 陆寒与谢卓颜跟在宋峰身后,一路上山,沿途风景清幽,令人神清气爽。 待他们来到武当山主殿前,另一位弟子俞明早已在此等候。 “陆先生,师父在后山等候。” 陆寒朝俞明拱手:“烦请引路。” 俞明点头:“请。” 谢卓颜正欲随行,却被宋峰轻轻拦住:“师父只见陆先生一人,谢姑娘请到前厅稍坐,奉茶备点。” 谢卓颜微微一笑,也不多言:“那就叨扰了。” …… 武当山后山,峰峦叠翠,云雾缭绕,宛若仙境。 在距离断崖十丈远的地方,建着一间茅屋,看似简朴,却自有一股脱俗之气。 俞明没有靠近茅屋,只是对陆寒说道:“师父就在屋内,请陆先生自行前去。” 陆寒抱拳道:“有劳了。” 待俞明离去后,陆寒缓步前行,来到茅屋前,朗声道:“七侠镇说书人陆寒,拜见张真人。” 话音刚落,屋内传来一声爽朗笑声。 “陆先生,请进。” 陆寒听罢,轻轻推开茅屋外的木门,缓步走入院落。 踏上台阶,他走进茅庐,一眼便瞧见一位身穿旧道袍、满头白发的老者正随意坐在蒲团上,面容和蔼,笑意盈盈。 陆寒望着张三丰,再次抱拳行礼,道:“晚辈拜见张真人。” 张三丰轻笑一声,说道:“此处无须太多礼节,陆先生不必拘束,放松些便是。” 陆寒听后微微一笑,也不再拘谨,顺手取来一个蒲团,在张三丰对面盘膝坐下。 张三丰看着神情放松的陆寒,开口道:“这些日子,关于陆先生的事听得不少,老道早就心生好奇,没想到今日竟能亲见,实在令人欣喜。” 说话间,张三丰提起茶壶,为两人各自斟了一杯热茶。 陆寒望着张三丰,感慨道:“晚辈原以为张真人定是超凡脱俗、仙气十足,没想到竟是如此亲切,像邻家长辈一般和善。” 张三丰哈哈一笑,道:“老道也纳闷得很,那些人又没见过我,怎就把我形容得那般不食人间烟火。” 两人随意地聊了些趣事,陆寒终究忍不住,提出了心中疑问。 “请问张真人,武道的极限,真的是无双大宗师吗?” 张三丰摇了摇头,说道:“武道之路,唯有不断前行,怎会有所谓终点?” 陆寒立刻恭敬地拱手:“还请张真人指教。” 张三丰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缓缓说道:“世人皆知,练成一门无双武学便可成就无双大宗师,对于常人而言,这的确已是巅峰。 可对我们这些人来说,这才是迈步的开始。” 陆寒听后不禁动容,原来无双大宗师只是起点? 张三丰继续说道:“若想突破桎梏,登上更高境界,就必须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忠于本心!” “有人专精剑道,如西门吹雪;有人苦练枪法,如慕容野。” “他们潜心于一技,早晚都有机会开辟自己的道。” “可你呢?你样样都会,刀剑拳掌皆通,御剑之术也不弱,学得太杂,太杂了。” 陆寒闻言神色微变,迟疑道:“所以,我学得太多,反而难成一途?” 张三丰点头道:“正是如此。 但若你能将所学融会贯通,自成一体,一旦踏出自己的路,那你将无人可比。” 陆寒好奇问道:“那张真人的道,又是如何走的呢?” 张三丰笑了笑,道:“老道的道嘛,不过是比旁人宽上一两寸。” 太极拳与太极剑皆返璞归真,道路宽广平和,恰如其分。 陆寒抿了抿嘴,又问:“那要如何才能走出自己的道?” 张三丰摇头:“千人千道,各不相同。 如何走,还得靠你自己悟。” 陆寒再问:“那这条路,该如何称呼?” 张三丰答道:“老道称它为‘行者’。” 行路之人,即是行者! …… “行者”! 这个称呼听起来平淡无奇,却又蕴含深意,陆寒细细咀嚼,顿觉贴切。 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之人,不正是“行者”吗? 他望着张三丰,问道:“在我大明王朝之中,如今有多少位行者境的高手?” 张三丰摇头:“以前有几位,现在一个也没有了。” 陆寒一怔,不解地问:“难道张真人自己也不算在内?” 张三丰笑了笑,道:“那都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嘶! 陆寒顿时倒吸一口冷气,震惊不已。 天啊,自己才刚刚听说“行者”的存在,而张三丰却早在半个世纪前便已踏出那条路! 这差距,简直令人无语。 陆寒忍不住问道:“敢问,行者之上,又是何境界?” 张三丰缓缓摇头,道:“知道太多,对你并无好处。” 陆寒会意,抱拳道:“受益匪浅。” 谈完行者境的事情,陆寒随即又问:“世间真有破碎虚空、白日飞升的说法吗?” 张三丰闻言,轻轻一叹,道:“说有也有,说无也无。” 陆寒困惑,问道:“这话怎么理解?” 张三丰解释道:“也许确实存在上界,甚至传说中的仙界,但我们境界未达,无法开启通往天界的门户,所以飞升无门。” 陆寒听后微微一怔,问:“就连前辈您也不行?” 张三丰笑了笑,道:“你莫非以为老道像那些传奇人物一般,明明能飞升却偏偏留下来镇守人间?” 陆寒咧嘴一笑,其实来武当之前,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稍顿片刻,他又说道:“但我有位朋友曾说,她曾祖父当年曾剑破苍穹,白日升天。” 张三丰含笑点头:“你那位朋友,想必就是门外那位小姑娘吧,她是神剑山庄的传人,她口中的曾祖父,应当就是谢晓峰了。” “当年谢晓峰一剑破空,纵然千里之外,老道也心有所感。” “那一剑惊艳天下,堪称一代剑尊,可惜老道并未亲见,也无法断言那一剑是否真正打破了虚空。” 听闻此言,陆寒心中顿时明白。 果然,破碎虚空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若是强行飞升,恐怕还未上天,就先升到大气层外闷死了。 解开了心头的疑虑后,陆寒又和张三丰闲聊了几句,随后起身告辞。 张三丰也站起身,将陆寒送出茅屋门口。 他看着陆寒远去的背影,缓缓道:“老道虽不能告诉你该如何走出自己的道,但有一点可以告诉你——这事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难。” 陆寒点头致谢:“多谢前辈指点。” …… 山脚下。 谢卓颜虽对张三丰与陆寒的对话充满好奇,但见陆寒没有提起,她也就没有追问。 两人离开武当山,一路向西北行进,三天后,终于回到七侠镇。 当陆寒与谢卓颜的身影出现在小镇时,整个镇子顿时沸腾了。 人们纷纷涌上街头,争先恐后地围观陆寒,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人围观的猴子。 好在众人虽然激动,却无人拦路,两人一路顺利回到同福客栈。 此时客栈内早已人山人海,陆寒一进门,便迎来无数热情的招呼。 “陆先生总算回来了!” “我还以为您再也不来讲书了,看来陆先生还是那个陆先生!” “我们都好久没听您说书了!” “陆先生,今晚要不要来一段?” 面对众人的热情,陆寒径直登上讲台。 众人见状,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原本喧闹的大堂,在瞬间安静下来。 陆寒坐定,拿起惊堂木,“啪”的一声,朗声道:“话说……上回好像接不上了。”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的确,陆寒上次说书是在天津卫,大家都没在现场听过,自然是接不上了。 第71章 融会贯通,化繁为简 啪! 惊堂木再响,陆寒继续道:“终是南宫动了情,江湖再无十九停!” “要说这白狐儿脸,各位想必也听说过。” “世子第一次行走江湖时,便与白狐儿脸相遇。” “当时世子本以为这次江湖之行不会遇到什么高手,只能空手而归。” “没想到即将回北凉时,竟碰上了白狐儿脸。” “世子用一部秘籍为交换,换取了白狐儿脸的护送,一同返回北凉。” “说起这位白狐儿脸,男女难辨,貌若天人。” “要知道,胭脂榜第二的陈鱼,评价也只是不输于南宫罢了。” “由此可见,这白狐儿脸的容貌之美,堪称天下第一!” 众人虽然听说过白狐儿脸的大名,但还是第一次听陆寒如此详细讲述他的故事。 如今听说白狐儿脸被列为胭脂榜首,众人顿时对他的容貌充满了好奇与期待。 当即,就有人按捺不住地开口问道:“陆先生,不知怎样的姿容才担得起这‘天下第一’的名号?” 众人闻言,纷纷露出好奇神色,等待着陆寒的回答。 面对众人的目光,陆寒不慌不忙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一本正经地答道:“大概就我这样吧。”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嘘声。 要说陆寒相貌俊朗、风度翩翩,那倒没错;但要说他的容貌堪称绝世,那未免有些自夸了。 不过众人也都明白,陆寒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二楼雅座中。 怜星望着陆寒那副从容模样,轻笑出声:“这个陆寒,脸皮可真够厚的。” 邀月冷哼一声,语气不善地说道:“他虽然生得不错,但比起江枫,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一提到江枫,邀月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若不是陆寒从中作梗,她早就将江枫带回移花宫了! 想到这里,她望向陆寒的眼神越发冷冽,心中暗自发誓:总有一天,要和他好好清算这笔旧账! 大堂之中,陆寒忽然心头一动,抬眼朝二楼望去。 当他看清邀月和怜星的身影时,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个疯女人怎么也来了?” …… 陆寒只是略微扫了一眼邀月,便收回目光,继续讲起故事。 “这位白狐儿脸,有四位仇人,其中之一便是她的亲生父亲谢观应。” “谢观应虽为儒门圣人,却也是最令人不齿的那一种。” “她的母亲身怀蛟蟒化龙的气运,谢观应接近她,完全是为了夺取这份气运,对她的母亲毫无感情。” “等他得逞之后,便毫不犹豫地将母女二人抛弃。” “也正因为如此,白狐儿脸才立下誓言,要成为天下第一,亲手杀了她的父亲!” “当年大柱国奉离阳皇命,荡平江湖,剿灭了半数武林门派,将无数武学秘籍收入听潮亭。” “舒大娘曾为了一本《白帝抱朴诀》而追随世子,但那样的武学,在听潮亭中只能算是中下之流。” “由此可见,听潮亭所藏武学之丰,简直令人咋舌。” “而白狐儿脸的目标,便是从听潮亭一楼开始,遍览天下武学,从中寻出突破之路,走出属于自己的道!” “阴才李一山曾如此评价她:‘一品境,听潮亭修行十年,可压众生,未达顶峰。 ’” “十年之后,便可无敌于天下。 由此可知,她的武道天赋何其惊人!” “李一山与她曾立下誓约,若将来世子遭遇险境,北凉三十万大军无法相救之时,希望她能出手相助。” “后来在凉莽战场上,世子被拓跋菩萨围追堵截,生死一线之间,白狐儿脸现身相救。” “她与拓跋菩萨一战,施展了自己在听潮亭十年所悟出的绝技——叠刀!” “六停可杀二品,九停可斩指玄,十二停可破天象,十六停,连佛门金刚不坏之身也能劈开,天人体魄也如纸般脆弱!” “十八停之后,身前再无陆地神仙!”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只要我先出刀,无论是王羡之,还是齐玄贞,皆难逃一败,就算拼个同归于尽,也无惧!” 众人听罢,脸上皆露出震惊之色。 白狐儿脸在听潮亭中十年不出,一出便震惊天下! 竟逼退了北莽军神拓跋菩萨! 真是惊才绝艳! 众人还沉浸在震撼之中,陆寒又接着说道: “世子以为她最多能施展十七停,只是气势惊人而已。” “但他并不知道,其实她当日最多可以施展十九停。” “一旦使出十九停,她就算无法取胜,也足以与拓跋菩萨玉石俱焚!” “只可惜,过去的她不怕死,如今却已不愿死。” “因为她心中有了一份牵挂,少了一往无前、视死如归的气势。” “心境已变,这一生恐怕再难施展十九停了。” 昔日南宫无情,方有十九停;如今南宫动情,世间再无十九停。 那个能让白狐儿脸念念不忘的人,自然就是我们这位昔日的世子殿下,如今的北凉王了! “情”这个字啊, 真真是最难捉摸,最难参透,也最难说清! 陆寒看着众人一脸感慨的模样,忽然又笑着开口:“说起白狐儿脸和世子,还有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很多年后,那位功勋盖世的新凉王,独自一人前往太安城。” “可离阳新皇却始终没有现身。” “于是,迎接这位朝堂第一功臣的,不是久别重逢的兄弟情谊,也不是新皇与功臣之间的佳话,而是一场孤身陷敌、四面皆敌的局面。” “这一次,还是白狐儿脸及时赶到他身边,给离阳朝廷、也给世人,留下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回答。” “我来带我媳妇回家。” “世子身边红粉无数,但真正把他当作自己的女人来疼爱的,只有白狐儿脸。” “而且,根本不顾天下人怎么看!” 哇! 众人听后,脸上纷纷露出惊讶之色。 这白狐儿脸,还真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身为女子,却把世子当成自己的心上人来宠,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我来带我媳妇回家”这种话。 这份果敢,真真是霸气十足! 甚至,还透着几分让人忍俊不禁的宠爱意味! 不得不说,这位出场不多的白狐儿脸,怎么看都让人忍不住喜欢! 啪! 陆寒一拍手中的醒木,朗声道:“各位,今日的故事就说到这里,若想知道接下来如何,咱们三天后老时间再接着听,不见不散!” 说完,他便起身朝楼上走去,准备回房歇息。 …… 二楼雅座。 邀月看着陆寒的背影,低声说道:“他刚才在说书里提到白狐儿脸的那一式叠刀,应该就是他先前用过的刀法。” 怜星轻轻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 邀月眉头微蹙,道:“他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知道他的武学弱点。” 怜星也有同感。 寻常人对自己的绝招,向来都是藏得严严实实,即便有人见过,也多半已经成了死人。 可陆寒倒好,直接当众讲了出来。 难道他不怕别人因此找到应对之法? 邀月沉思片刻,忽然摇头道:“他不怕。” 怜星闻言,看着若有所思的邀月,问:“姐姐,你想到什么了?” 邀月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他明白这一刀迟早会传遍江湖,会被无数人研究揣摩,找出其中的破绽。” 怜星轻轻点头:“所以他知道这些早已不是秘密,也就不再在意是否要隐藏。” 邀月点头道:“没错。 而且这一刀的破绽也确实并不难看破,只是在我们大明江湖中,真正能抓住这个破绽的人,恐怕寥寥无几。” 怜星忽然有些疑惑:“不过说回来,这些武学,是书中本就有的,还是他把自己的武功写进了故事里?” 邀月不禁想起了立在客栈门口的那块石碑。 碑上的“两袖青蛇”剑意早已名扬天下,每日都有无数剑客前来观摩领悟。 而巧就巧在,书里也有“两袖青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 回到房中,陆寒开始认真思索“路”的问题。 要想走出属于自己的武道之路,就必须将所学融会贯通,化繁为简。 可他如今掌握的武学实在太多—— “吸功大法、化功大法、乾坤大挪移、独孤九剑、一剑仙人跪、两袖青蛇、方寸雷、十八停……” 不数还好,一数吓一跳。 他自己都没想到,竟学了这么多门派的武学,五花八门,杂而不精,像是一锅大杂烩。 “难怪张真人说我这条路不好走。” “但他也说过,一旦我真正走出自己的路,那将比任何人都要强!” 只是,想要走通这条路,首先就得把所有的武学整合起来,熔于一炉。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陆寒摸着下巴,一脸沉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每当想起张三丰,陆寒心中总会浮现出自己穿越前曾经看过的一部电视剧。 剧中,张三丰在传授张无忌太极拳和太极剑时,强调要一步步放空记忆,才能真正掌握。 如果他也想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将各种武学融会贯通,是不是也得学会放下过往所学呢? 怀着这样的疑问,陆寒开始尝试抛弃繁复的套路,摒弃花哨的招式,试图让所有武技回归到最本真的状态。 这一放下,竟持续了一整日一夜。 直到第二天下午,他才慢慢睁开双眼。 他环视四周,看着这间熟悉的屋子,神情略显恍惚,仿佛刚从另一个世界归来。 “学会一种功夫容易,想要真正忘记却很难。” 有些事情,一旦刻进脑海,就很难抹去。 即便一时忘却,一旦触景生情,那些记忆便会重新浮现,变得愈发清晰深刻。 陆寒用整整一天一夜试图抹除武学印记,结果却适得其反,脑海中反而记得更加牢固。 看起来,有点弄巧成拙了。 “是不是我太过刻意?或许应该顺其自然地遗忘?” 他低声自语着。 在这件事上,没人能指导他,只能靠自己慢慢摸索。 但他也明白,这样的突破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路得一步一步走,急不得。 想通之后,陆寒起身,推开房门,走下楼梯。 大厅中,众人正围坐品茶闲聊,见他走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陆寒走进大堂,拿起靠在墙边的古琴,准备外出。 佟湘玉好奇地问道:“陆先生这是要出门?” 陆寒微笑答道:“去郊外走走。” 第72章 你真的忘了? 镇外的林间草地上,陆寒盘腿而坐。 他将古琴稳稳搁在膝上,翻开琴谱,随意弹奏,口中轻声哼唱。 他想暂且抛开武学,借琴音来转移注意力,希望能在不经意间放下那些烦扰。 不远处的树上。 怜星望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地开口:“他在做什么?” 一个人坐在那儿弹琴,既无听众,也无陪伴,未免太过寂寞。 邀月静静看着他,语气淡然地说道:“他在寻找自己的方向。” 怜星闻言一怔,随即露出惊讶的神情:“他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邀月轻轻摇头:“还没完全达到,但已经接近了。 看来前些日子他上武当山,从张真人那里听了不少。” 怜星忍不住好奇地问:“姐姐,你跟他相比如何?” 邀月再次摇头:“我找到了方向,却还未踏上。” 她一直在努力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如果当年江枫愿意与她相伴,她一定可以走得更远。 可偏偏,江枫爱上了她的婢女,使她的心境留下了裂痕。 既然得不到,那她就必须毁掉江枫,以此修补内心的缺口。 可陆寒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节奏。 如果她始终无法修补这道裂痕,而陆寒又始终横亘在她面前,那么他便必须为此负责。 这也就是她为何始终紧盯陆寒不放的原因。 怜星尚在寻找方向,自然听不懂邀月话中的深意。 但有一点她能确定,陆寒已经走在自己的路上,实力应与邀月不相上下。 “你们两个,不如现身吧,不必躲在暗处。” 忽然,陆寒的声音在邀月和怜星耳边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随后轻盈地从树上飘落,落在陆寒面前。 陆寒抬起头,目光落在邀月身上,微笑道:“不如坐下聊聊?” 邀月与怜星并未在意地上的尘土,径直在草地上坐下,神情冷漠,目光如霜。 陆寒望着邀月,嘴角微扬:“你喜欢什么曲子?我可以为你弹一曲,不收银钱。” 邀月冷声道:“一首曲子,能弥补我失去江枫的遗憾吗?” 陆寒轻轻摇头:“你从未真正拥有过他,又谈何失去?” 这话一出,邀月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陆寒并不畏惧邀月的怒气,他语气坚定地说道:“勉强凑合的事终究难以圆满,就算能解一时之渴,终究味道苦涩难咽,你真的愿意咽下这份苦涩吗?” 虽然陆寒的话不无道理,但若邀月是个轻易被劝服的人,她也不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望着一脸冷峻的邀月,陆寒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世上文字千万种,最伤人的莫过于一个‘情’字。” 邀月听了这话,神情不自觉地微变。 怜星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复杂。 陆寒认真地对邀月说:“一双鞋子是否好看并不重要,关键是合不合脚。 若为合脚而削足,最终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与其勉强穿上一双漂亮却不合脚的鞋,不如多花些时间,去找一双既美观又舒适的,不是更合适吗?” 陆寒当然没指望几句话就能让邀月放下对江枫的执念。 他只是希望她不要再用那种紧盯不放的眼神看着自己,让他连吃饭睡觉都不得安宁。 邀月深深看了他一眼,冷声说道:“你这个人,倒是满口的道理。” 虽然她嘴上不认输,但心里多少已经认同了陆寒的话。 不过正如陆寒所料,要她立刻放下对江枫的执念,太难了! …… 直到夕阳西下,陆寒才将古琴收起,对邀月说道:“我该回去了。” 邀月与怜星起身,看起来也准备一同返回同福客栈。 走在路上,邀月看着身旁的陆寒,开口道:“没想到你已经开始摸索自己的方向,比我预想中要成熟得多。” 陆寒闻言,摆摆手说道:“谈不上多厉害,还在慢慢摸索罢了。” 随即,他反问一句:“那你呢?你的方向在哪里?” 邀月答道:“我的路在于不留遗憾。 只要我得到江枫,或者彻底毁灭他,我就走出了自己的路。” 听到这话,陆寒怔了怔。 他没想到,在邀月心中,江枫竟然是她人生道路的关键! 他忍不住说道:“如果你杀了他,真的能无憾吗?” 邀月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这也是他还能活到今天的原因。” 得到江枫,她无憾; 毁灭江枫,她未必能无憾; 而一旦毁了他,却仍有遗憾,那她这一生就再也走不出自己的路。 所以,她迟迟未能下手。 回到客栈后,邀月和怜星各自回了房间。 陆寒则留在大堂。 他看着闭目坐在桌前的秀才,以及在一旁手舞足蹈的佟湘玉,忍不住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秀才睁开眼,看了陆寒一眼,叹了口气说道:“子曾经曰过,太上忘情。” 陆寒:??? 老白解释道:“小郭走了这么久都没回来,秀才一直放不下,吃不下也睡不好,快抑郁了。” 大嘴接着说:“掌柜的一看不行啊,秀才要是抑郁了,谁来算账?于是决定用移魂大法帮他忘了小郭。” 陆寒听得愣了一下,迟疑地问:“这方法……真的有用?” 佟湘玉叉着腰,理直气壮地说道:“你可以怀疑额滴账本,但不能怀疑额滴移魂大法!” “额可是点苍山七绝宫第九代宫主,可不是随便说说滴!” 陆寒笑着坐下,饶有兴趣地说道:“佟掌柜,请开始你的表演。” 等秀才闭上眼睛后,佟湘玉便开始舞手画脚起来,看起来真像跳大神。 可就在她即将施法的一瞬间,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兄弟们,我郭芙蓉又回来啦!” 众人一愣,纷纷转头望向门口。 当看到背着包袱的郭芙蓉走进来时,秀才几乎是瞬间冲了出去! “芙妹!” “排山倒海!” 只见他飞奔而出,紧接着整个人又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来! 众人望着这一幕,表情各异,说不出是惊喜还是无奈。 这重逢的见面礼,未免也太重了吧! 郭芙蓉望着满脸委屈的秀才,冷哼一声,开口道:“你以为我离开客栈后就再也不关心这里了?你想错了,你和祝无双的事,我一清二楚!” 郭芙蓉的父亲是郭巨侠,之前因为陆寒的缘故,郭巨侠一直对同福客栈盯得很紧。 所以郭芙蓉也时不时会打听些关于客栈的消息。 因此秀才对祝无双动心这件事,她早早就知道了。 秀才一听,赶紧朝郭芙蓉走来,急道:“芙妹,你听我解释!” 郭芙蓉狠狠瞪了他一眼,怒道:“你还敢过来,看我排山倒海!” 老白看着两人吵吵闹闹,叹了口气说:“本来还想看看秀才练成移魂大法之后的表现,现在看来是没希望了,真是可惜。” 大嘴和莫小贝也纷纷点头表示惋惜。 这时陆寒走了过来,说道:“没什么可惜的,佟掌柜,来,拿我试试。”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看向他,脸上满是惊讶,异口同声地问:“陆先生你也想练太上忘情?” 陆寒笑着摇头说:“我不是要练太上忘情,我是想忘掉自己练过的武功。” 他早就想过如何遗忘自己所学的功夫,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方法。 刚才看到佟湘玉准备用移魂大法帮秀才忘记郭芙蓉,他突然灵机一动,或许可以用这种方法来遗忘武功? 虽然不确定是否真的有效,但不妨一试。 佟湘玉有些疑惑地看着陆寒,问:“为什么要忘掉武功?” 陆寒回答:“这也是一种修炼方式。” 佟湘玉见他神情认真,便卷起袖子,问:“那真要试试?” 陆寒点头:“试试就试试。” …… 陆寒闭眼坐在桌前,佟湘玉在一旁比划着动作。 其他人围坐在周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在房中养伤的谢卓颜也拖着身子赶来围观。 连邀月和怜星都站在二楼回廊上,饶有兴趣地望着楼下。 怜星有些迟疑地说:“他想用移魂大法忘记武功,这能行吗?” 邀月摇了摇头。 她并不认同陆寒这种取巧的做法。 即便他真能借助移魂大法忘掉武功,走出一条路来,那也不过是条偏僻小径,远远比不上正道坦途。 就在邀月沉思之时,闭着眼的陆寒忽然感到一阵恍惚,整个人仿佛要陷入沉睡。 这时,佟湘玉猛地一掌拍在陆寒额头。 “说吧,你要忘哪门功夫?” 陆寒迷迷糊糊地脱口而出:“霜风刀法。” 佟湘玉顺势一甩手,喊道:“给我走!” 众人看着这滑稽的一幕,脸上表情各异。 这也太儿戏了吧? 佟湘玉接着问:“忘了吗?” 陆寒迟疑了一下,答道:“还差一点。” 佟湘玉又是一挥手,喊道:“再走一个!” “这回呢?” “忘了。” 听到陆寒的回答,佟湘玉轻轻在他额头弹了个脑瓜崩。 陆寒猛地清醒过来,脑中一片清明。 佟湘玉笑嘻嘻地问:“怎么样,忘了吗?” 陆寒认真回想自己练过的武功,虽然还记得“霜风刀法”这个名字,但具体招式却完全想不起来了! …… “真的忘了!” 陆寒有些激动,没想到真能成功! 佟湘玉听了,脸上得意地扬起笑容,转头对众人炫耀道:“你们都看见了吧,我这移魂大法就是这么厉害!” 众人纷纷露出惊叹之色。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陆先生,你真的忘了?” 老白有些怀疑,这才一会儿功夫,说忘就忘? 陆寒点头答道:“是真的忘了。” 第73章 我该怎么办? 说着,他又看向佟湘玉,说道:“佟掌柜,继续来!” 佟湘玉却已经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说道:“让额歇会儿先。” 在众人眼里,这一切仿佛不过是玩笑一般,简单得很,但实际上对佟湘玉来说,却已耗费极大。 陆寒自然明白佟湘玉并非表面那般轻松,便关切地问道:“你现在身子怎么样?大概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佟湘玉略一思索,说道:“大概得三四个时辰。” 陆寒听罢,从怀中取出两锭银子,轻轻放在桌上,问:“那现在呢?” 佟湘玉瞥了一眼那两锭银子,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亮光,答道:“现在大概两个时辰就够了。” 陆寒毫不犹豫,又取出两锭银子放在一旁。 这次,佟湘玉笑吟吟地说:“一个时辰就差不多了。” 等陆寒再掏出两锭银子时,佟湘玉却不再减时间了,因为她的状态确实需要至少一个时辰来恢复。 陆寒见她不再松口,便知道到了极限,随手将后拿出来的两锭银子收回,笑道:“那你好好休息,我一个时辰后再来。” 佟湘玉眼看着那两锭银子被收了回去,连忙一把将先前的四锭银子拢进怀里,冲着陆寒喊道:“想不到你居然这么精明!” 陆寒无奈一笑,又将那两锭银子拿出来,放在桌上,说:“这两锭就当是给掌柜的补身子用的。” 佟湘玉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这才像话。” …… 陆寒没有回房,而是来到后院。 他握着春雷,尝试施展霜风刀法,但试了一次又一次,始终记不起那熟悉的招式。 “看来是真忘了。” “只是不知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他心中隐隐有些激动,如果真能靠这种方式清除掉那些无用武学,那无疑能大大减少寻找自己武道之路的难度! 但唯一不确定的是,这种取巧的办法是否真的安全。 “这确实是个捷径,但习武最忌投机取巧。” “想走捷径,总要付出代价,就像那辟邪剑法。” “但如果我只是忘掉那些无用的招式,保留有用的,或许可行。” 他认真思索着,其实他可以有所取舍。 比如刀法方面,保留十八停、擒龙六斩,舍弃霜风刀法; 剑法方面,保留一剑仙人跪、两袖青蛇,舍弃六合独尊剑术。 正当他思索之际,邀月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院中。 她冷冷看着陆寒,说道:“你想借这种方式走捷径,走出属于自己的武道,就算真能成功,这条路也是最脆弱的。” 陆寒抬头望着她,开口道:“如果我只是忘记一些已经无用的武学呢?” 邀月冷笑一声:“那些武学,不也是你亲手练出来的吗?不也是你人生的一部分吗?你这样舍弃它们,你的武道还完整吗?” 陆寒闻言怔住,片刻后认真思索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郑重地对邀月说:“谢谢你。” 若不是她提醒,他或许会因一时偷懒,踏上那条所谓的“捷径”。 而那条路,最后可能真的会变成一条死路! 邀月见他已明白,便转身欲走。 陆寒忍不住问:“你为何要帮我?” 邀月停下脚步,背对着他,淡淡开口:“这世上能被我看作对手的人不多,你勉强算一个。 若你就此沉沦,我以后岂不无趣得很。” 话音落下,她便如风般离去。 …… “啥子?你又要记起那套刀法?” 佟湘玉一脸惊讶地看着陆寒。 刚忘了的招式,转头又要记起来,这是要闹哪样? 众人也都觉得古怪,都说女人变心快,没想到男人变卦也不慢。 陆寒苦笑:“原本想走捷径,后来有人提醒,我还是决定脚踏实地。” 佟湘玉一听,立刻紧张地问:“那额滴银子可不退哈!” 陆寒笑着点头:“不退,不退。” 见银子保住,佟湘玉才安心下来,再度施展移魂大法,帮助陆寒重新记起霜风刀法。 “感谢掌柜的好意。” 陆寒向佟湘玉微微颔首,随即转身登上木楼梯,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继续探索属于自己的武道之路。 他盘坐在床榻之上,心神沉静,仔细思索着未来该如何走下去。 “其实,未必非得舍弃过去所学的刀法,也可以试着将它们融会贯通。” “霜风刀法中虽蕴含剑意,但其中的劲道与变化,或许也可融入我的剑术之中。” “只是这个融合的过程,需要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 想到这里,陆寒便立刻动手,开始整理自己所学的武学。 他决定从同类型的剑术入手。 他所掌握的剑法包括六合独尊剑术、一剑仙人跪、两袖青蛇、独孤九剑,还有击败叶孤城时领悟出的万剑归宗。 这些剑术中,最容易与其他剑术结合的便是独孤九剑。 此剑讲究无招无式,变化万千,正适合做为融合的根基。 他完全可以以独孤九剑为核心,将其他剑法融入其中,以无招胜有招的方式,演化出万千剑意。 如此,才真正称得上是“万剑归宗”。 想通之后,陆寒立刻开始尝试融合。 …… 隔壁房间中,邀月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目光投向面前的墙壁。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隔壁有人在练剑,虽然刻意压制了剑气,但那股剑意却极为鲜明。 “倒是勤奋,但想走出自己的路,哪有那么容易。” …… 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每天固定说书的时间外,陆寒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剑法的融合之中。 虽然过程中也遇到了一些阻碍,但都被他一一化解。 半个月后,陆寒终于初步将所有剑法融会于独孤九剑之中,创造出一套全新的剑术。 后院中,他手持蜀道,随手挥出一剑。 随着他不断出剑,招式越来越简洁,却在简洁之中蕴含无穷变化。 只需心念一动,便可随时转化为一剑仙人跪,或是两袖青蛇。 每一招每一式,转换自然,毫无违和之感。 啪啪啪......... 掌声响起,陆寒抬头望去,只见谢卓颜正趴在窗口,满脸笑意。 “你的伤怎么样了?”他笑着问道。 谢卓颜轻巧地跃入院中,一边活动筋骨,一边回答:“已经完全好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养伤,如今终于痊愈,自然迫不及待地想出来透透气。 她随手折下一根树枝,指向陆寒,笑道:“来过两招?” 陆寒也折下一枝,随意地应战。 谢卓颜出手凌厉,陆寒却从容应对。 两人你来我往,剑势渐快,拆招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若换作以前,此时陆寒恐怕已经有些吃力。 可这次他却显得轻松自如,甚至还有余力观察对方的神情。 咔嚓! 陆寒一剑刺出,谢卓颜举剑格挡,两枝相撞,她手中的树枝应声而断。 陆寒的树枝轻轻点在她的喉前,笑着道:“你输了。” 谢卓颜虽败不怒,反而一脸惊讶。 上次与陆寒交手时,她在剑术上还略占上风。 如今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击败,进步之快,实在惊人! 她望着陆寒,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你怎么做到的?” 陆寒没有隐瞒,笑道:“万剑归宗。” 谢卓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就是说,你现在不再拘泥于某一种剑法,而是将它们融为一体,化繁为简,却又千变万化。” 陆寒微微一笑:“正是如此。” 谢卓颜转身便朝院外走去。 陆寒疑惑地问:“你要去哪儿?” 她头也不回地说:“回房取剑,去城外练剑!” …… 在彻底融合所有剑法,真正达到“万剑归一”的境界后,陆寒便开始着手整合刀法。 他目前掌握的刀法包括霜风刀法、擒龙六斩、方寸雷和十八停。 霜风刀法与方寸雷,讲究的是内劲的转化与爆发。 擒龙六斩与十八停皆为叠刀法,讲究的是刀势的连续叠加与蓄势待发。 陆寒的目标,是将这四种刀术两两结合,再逐步完成最终的融合。 与融合剑术相比,缺少了独孤九剑以及自身所悟出的万剑归一作为基础,使得刀法融合的过程更加艰难。 不过,好在他已有融合剑术的经验,因此在这条路上虽有波折,倒也算顺遂。 …… 就在陆寒全心投入刀法融合之际,江枫与燕南天也已重新踏入江湖。 江枫容貌绝世,燕南天剑术通神,二人一路行侠仗义,很快便在江湖上声名鹊起。 而关于他们的消息,也传到了七侠镇的同福客栈。 邀月得知江枫重现江湖后,几乎没有犹豫,便决定立刻离开七侠镇,亲自去找他! 怜星对此并无异议。 就在她们准备离开客栈时,陆寒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邀月与怜星一见,本能地便有了出手之意。 陆寒连忙后退几步,摆手解释道:“别误会,我不是来拦你们的,只是有几句话想说,说完我就让路。” 邀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想说什么?” 陆寒神色认真地望着她,缓缓说道:“我正在走自己的路,你也在走自己的路,但你真的愿意把能否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吗?” 邀月皱起眉头。 陆寒继续道:“你有没有认真想过,江枫爱上你的可能性有多大?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杀了他,你真的能毫无遗憾地放下吗?” “再退一步,就算他真的爱你,可因为花月奴,因为他们的孩子,你真的能做到毫无芥蒂、心安理得吗?” 邀月沉默了。 怜星见她不语,自然也不开口。 她望着陆寒,目光复杂,缓缓问道:“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怜星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在她印象中,邀月向来独断专行,几乎从不听取他人意见。 没想到今日,她竟会主动向陆寒请教! 第74章 她似乎对你有点意思 陆寒凝视着邀月,语气坚定:“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彻底放下这段情,但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愿意开始放下,那就是走出自己的第一步。” …… 话音落下,陆寒立刻闪身让开,不再阻拦邀月与怜星前行。 他今日说这些,并非阻止她们去找江枫。 而是因为之前邀月曾对他说过一番话,使他得以从绝境中醒悟过来。 所以今日他愿意开口,算是还她一份恩情。 陆寒绕过二人,走进客栈,点了一壶酒,独自坐在厅堂里慢慢饮着。 邀月站在客栈门口,内心挣扎不已。 她一向自视极高,心气傲然,对感情的要求也近乎苛刻。 外貌俊美只是门槛。 还须才学渊博、武功卓绝。 更需一心一意对待她。 除了最后一点,江枫几乎完美契合前面所有条件,她才会对他念念不忘。 甚至,她喜欢的不是江枫这个人,而是像他这样几乎无可挑剔的理想对象! 怜星看着邀月脸上神情变幻不定,小声问道:“姐姐,我们还走吗?” 邀月回头望了一眼正在饮酒的陆寒,轻声道:“不走了。” …… 少林寺门前。 岳灵珊与宁中则并肩而立,望着前方步履踉跄、神情恍惚的岳不群,心中皆是悲凉。 “爹……” “夫君……” 岳不群听到身后熟悉的声音,缓缓转身,面容苍白而憔悴,却仍露出一丝苦笑。 “我的心意已决,你们不要再劝我了。” 自天津卫一战后,岳不群彻底心灰意冷。 他曾以为修炼了辟邪剑法便能在武林中称霸一方。 然而面对叶孤城那惊艳绝伦的一剑,他才明白,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为求剑道极致,为求更强之力,他放弃尊严、抛弃家庭,甚至舍弃了自我。 到头来,却成了一场笑话,一场荒唐无比的笑话! “大师因我而亡,今日,我当以命抵罪。” 岳不群立于少林寺前,缓缓屈膝跪地。 “罪人岳不群,前来领死!” …… 华山派。 林平之如今已是华山新任掌门,他清楚岳不群前往少林寺之事,也知晓岳灵珊与宁中则随之而去。 他明白岳不群的打算,却从未打算劝阻。 人生在世,总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若岳不群最终听了岳灵珊与宁中则的劝,重返华山。 那也意味着,他林平之将再度踏上另一条路。 而在岳不群之外,另有一人令林平之牵挂,那便是前些时日回到华山的旧徒——令狐冲。 令狐冲归来,并未请求回归门下,而是径直前往后山思过崖。 也正是这个时候,林平之才知晓,思过崖中竟还藏着一位高人。 正当林平之沉思之时,忽然有人来报。 “掌门,日月神教圣姑任盈盈求见。” 林平之一愣,随即心中便有了答案,任盈盈是为令狐冲而来。 思忖片刻,他对身旁弟子道:“请她进来。” 不多时,任盈盈踏入殿中,她望向林平之,恭敬行礼:“任盈盈拜见林掌门。” 林平之语气平静:“若你是来找令狐冲的,便去吧,我不拦你。” 任盈盈未曾料到林平之如此爽快,心生感激:“多谢林掌门。” 随后,她随弟子前往后山思过崖。 待她踏上思过崖,一眼便望见那坐在巨石上的身影。 记忆中的令狐冲洒脱不羁,是个豪气干云的侠客。 如今却满脸胡须,神情憔悴,再无往日风采。 “冲哥!” 任盈盈情不自禁地上前一步,轻唤出声。 令狐冲听见熟悉的声音,猛然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下意识想奔过去,可刚跃下石块,脚步却停住了。 “盈盈,你走吧。” 他别过脸,不愿让她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样。 任盈盈眼眶泛红,低声说道:“冲哥,你能等我三年吗?” 令狐冲一怔,问道:“什么意思?” 任盈盈解释道:“天津卫一役,我父亲虽未受伤,但因年事已高,心神受创,回黑木崖途中便离世了。” “我需为父亲守孝三年,三年之后,我再来寻你。” …… 七侠镇,同福客栈。 二楼靠窗位置,陆寒独自小酌。 近日他听闻不少江湖旧事。 柳生但马守被郭巨侠擒获,不日将在街头斩首示众。 岳不群曾赴少林欲求一死,方证大师念其尚存一丝良知,收其入寺,赐法号“善行”。 岳灵珊与宁中则归来,与林平之共同重整华山。 令狐冲闭关于思过崖,心结未解,誓不下山。 任我行归途中病逝,向问天继任教主,遣使向各大门派示好,宣布封山,不再涉足纷争。 至于任盈盈,则要守孝三年,期满后将前往华山与令狐冲团聚。 “这样的结局,也算不错了。” 陆寒轻抿一口,正欲斟酒,谢卓颜悄然而至,拿过酒壶为他满上。 “喝酒都不叫上我?” 陆寒笑着道:“你伤刚好,不适合饮酒。” 谢卓颜在他对面坐下,为自己也斟了一杯:“早就好了。” 陆寒看着她气色红润,又问:“你的剑法练得如何?” 她答道:“有些眉目了,还需继续摸索。” 前些日子,陆寒已将关于“自我之路”的见解告知谢卓颜。 如今她也在尝试开辟属于自己的剑道,虽仍处于探索阶段,想要真正走出一条路,还需时间打磨。 两人轻松地闲谈,天南地北地说着,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真的喝不动了。” 谢卓颜摆了摆手,随即把酒杯放下,趴在桌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陆寒也有些微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惊讶地说道:“不对啊,你以前酒量不是挺好的吗?” 说着,他伸手轻轻推了推谢卓颜,但谢卓颜已经沉沉睡去,毫无反应。 陆寒无奈地笑了笑,只好起身将她打横抱起,小心地送她回房休息。 到了谢卓颜的房间,陆寒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帮她脱下鞋,又替她盖好被子,还在桌上放了一杯温水。 一切妥当,他准备离开,却在临走前又看了她一眼,脚步却停了下来。 谢卓颜本就生得极美,此时脸颊微红,唇色润泽,像是初绽的桃花,让人心头一热,忍不住生出几分贪恋。 “不行,不能这样。” 陆寒心一紧,强压下心头涌动的情绪,理智还在勉强支撑。 正要转身离开,去外头吹吹风清醒一下,熟睡中的谢卓颜忽然抬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一怔,那仅剩的克制顿时土崩瓦解。 屋内烛影摇曳,光影斑驳,被褥翻动,春色悄然蔓延,直到晨鸡啼鸣,屋内才重归宁静。 …… 这一觉,陆寒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他侧头看着身边熟睡的人儿,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 “还装睡?” “嗯……” 谢卓颜低声应着,闭着眼睛不愿睁开。 可当陆寒的手又不安分地钻进被窝时,她只得红着脸伸手去挡,羞得坐起身来。 “都这个时辰了,快起来吧。” 她一边推着陆寒下床,一边催促他赶紧穿衣。 陆寒笑着起身,穿好衣服后说道:“我去楼下点几道你喜欢的菜,你换好衣服就下来。” 谢卓颜轻轻点头,他便推门离开,走向楼下大堂。 待陆寒走后,谢卓颜低头在床角摸索了一阵,很快从杂乱的被褥中找到了一块素净的帕子。 帕子上,点点红痕如梅花绽放,格外动人。 她小心翼翼地将帕子收好,想到昨夜的情景,脸上又泛起幸福而羞怯的红晕。 …… 大堂中。 陆寒点了谢卓颜爱吃的菜肴,顺便和老白随意聊天。 “陆先生,今天下来得可真晚啊。” 老白看着他,笑呵呵地搭话。 以前陆寒总是一大早就下来用早饭,今天却到了中午才出现,难不成昨晚又练功练到天亮? 陆寒笑了笑,并未多做解释。 不多时,谢卓颜从楼上走下,依旧是一身黑衣,利落干练。 两人并肩吃饭,举止自然,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正吃着,邀月和怜星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邀月走到陆寒面前,淡淡开口:“我要走了。” 陆寒眉头微皱:“还是去找江枫?” 邀月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决绝:“曾经我视他如珠如宝,如今也不过是个过眼云烟。” 陆寒一愣,不明所以。 怜星在一旁轻声解释:“姐姐的意思是,我们是要去找江枫,但只是为了做个了断。” 陆寒顿时明白过来。 邀月终于愿意放下对江枫的心结。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一旦真正放下了,她才能真正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他笑了笑,看着邀月说道:“那我先恭喜你了。” 邀月深深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我还会回来的。”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陆寒站在原地,有些疑惑。 她还会回来? 回来做什么? 谢卓颜望着邀月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开口道:“她似乎对你有点意思。” 陆寒听了,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难以置信地说:“我?” 谢卓颜轻轻点头。 身为女子,她自然能察觉到邀月临走前看陆寒的那一眼,藏着不一样的情绪。 对邀月这样的人来说,天下男子无非两类。 一类是她毫无兴趣的,另一类则是能引起她注意的。 而陆寒,显然属于后者。 “别开玩笑了。” 陆寒忍不住苦笑。 邀月素来眼高于顶,自己的相貌虽算俊朗,但比起江枫还是稍逊一筹,邀月怎可能对他动心? 更何况,退一步讲,就算她真有些好感,恐怕也未必是件好事。 谢卓颜认真地看着他,说道:“我没开玩笑。” 陆寒望着她,神色复杂地问:“那你还能笑得出来?” 谢卓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为什么笑不出来?你不会真以为,我说她对你有兴趣,就是她喜欢上你了吧?” 陆寒一时语塞。 第75章 天尊的旨意 三日后,江城。 宽阔的官道上,燕南天与江枫迎面而立,望着缓缓走近的邀月与怜星,神情凝重。 燕南天向前一步,抽出长剑,低声说道:“待会儿如果动起手来,你去对付怜星。” 江枫点头,已做好殊死一战的准备。 邀月在距二人三步之遥停下脚步。 她注视着江枫,语气平静地说道:“江枫,我只问你几个问题,只要你如实回答,过往恩怨就此了结。” 江枫略显惊讶地看向邀月,迟疑片刻后问道:“你当真不再追究?” 邀月淡淡道:“我没心情与你虚与委蛇。” 江枫沉思片刻,点头道:“好,你问吧。 只要是我能回答的,我定不隐瞒。” 邀月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与花月奴相比,我差在何处?” 江枫没想到她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仍认真答道:“月奴更像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人。” “而你,太过清冷,像是天上的神只,令人敬畏,却难以亲近。” 邀月听完,凝视着他,又问:“那你是否曾对我有过一丝情意,哪怕只是一点点?” 江枫摇头,坦然道:“说实话,你实在不是一个容易让人喜欢的人。” 神魔或许可以爱上凡人,但凡人面对神魔时,更多的,是敬畏而非爱恋。 邀月原以为自己听到这番话时会心痛、会失落,但她此刻却出奇地平静,甚至感到一种释然。 原来,这段感情,从来只是她一人的执念罢了。 她深深看了江枫一眼,轻声道:“我们之间,就此了结。” 说罢,转身离去。 燕南天与江枫望着邀月与怜星远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就这样走了?” “那些过往,真的就此一笔勾销?” 江枫一时难以相信。 曾经在移花宫的三年,他太清楚邀月对自己的执念有多深。 如今她竟说放下就放下,让人恍如梦境。 燕南天看了江枫一眼,缓缓道:“这是好事。” 江枫点头,轻叹道:“的确,是好事。” …… 江南,七星塘。 慕容家。 一名身着玄色华服的中年男子站在庭院池边,手中随意撒着鱼食,看着池中游动的锦鲤。 在他身后,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跪伏于地,双手举着一杆银枪,高过头顶。 他面容俊朗,却满脸不甘,神情倔强。 “你似乎很不愿跪在这里。” 中年男子慢慢转身,目光落在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咬紧牙关,低声说:“我没做错。” 中年男子脸色一沉,声音冷了几分:“你忘了慕容家的规矩?” 年轻人猛地抬头,大声道:“我没忘,但我也不想一辈子都做个缩头之人!” 中年男子气得脸色发青,怒声喝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我慕容白怎会生出你这种儿子!” 年轻人羞愤交加地站起身,怒吼道:“我慕容修也不想有你这样的父亲!” 话音未落,慕容修便转身疾步朝门外奔去。 慕容白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心头怒火翻腾,正欲追上去将他捉回,好好教训一顿,这时,一位老者从远处缓步而来。 “家主,老爷子请您去静堂一趟。” 慕容白闻言眉头微皱,又看了看慕容修离开的方向,片刻后才说道:“我明白了。” …… 静堂,是慕容白的父亲慕容叶闭关修行的地方。 虽然名为“静”堂,实则一点都安静不到哪去。 每日从清晨至黄昏,堂内总会传来轰鸣般的钟声,几乎没有间断。 咚!咚!咚! 还未走近静堂,慕容白便听见了震耳欲聋的钟鸣。 他抬眼望向静堂方向,又看向身前的庆伯,轻声问道:“庆伯,老爷子突然召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庆伯脚步未停,低声答道:“是为了修少爷的事。” 慕容白心中顿有所悟,便不再多问。 走进静堂,慕容白一眼便看见那悬于阁楼之上的巨钟。 钟声阵阵,震人心魄,而敲钟之人却并未站在钟旁,而是远在十几丈外的亭台之上。 那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赤裸着上身,双手执枪,以极为标准的动作,一枪接一枪刺向远处的巨钟。 铜钟正面早已布满裂痕与凹陷,看来用不了几日就得换新。 慕容白登上亭台,望着眼前这位身躯挺拔、气魄犹存的老者,恭敬地行礼道:“孩儿参见父亲。” 咚! 咔嚓! 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伴随着一声巨响,那铜钟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炸裂! 老者随手一挥长枪,击落飞溅而来的碎片,随后淡淡地对一旁的庆伯说道:“换口新钟来。” 庆伯应声退下,亭台上只留下慕容野与慕容白父子二人。 慕容野并未理会一旁站立的慕容白,而是缓缓坐下,顺手拿起一条布巾,细心地擦拭起手中的银枪,并为枪身涂上一层润滑油,动作细致而专注。 慕容白则静静站在原地,沉默不语地等候。 过了许久,待银枪保养完毕,慕容野才将其小心放入桌上的木盒中,随即抬起头,望向慕容白。 “坐下说话。” 慕容白应声走来,在父亲对面坐下。 慕容野目光如炬,开口道:“听说修儿想要外出闯荡,被你拦了下来?” 慕容白点头回应:“确有此事。” 慕容修一心想离开慕容家,外出历练,却被慕容白亲自带回。 慕容野冷哼一声:“听闻他还说我们慕容家是胆小怕事之徒?” 慕容白答道:“不过是年少轻狂的气话罢了。” “气话?”慕容野眼神一冷,语气严厉:“当年谢小荻也以为我只是个毛头小子,结果呢?那一枪差点要了他的命!” 慕容白立刻站起,躬身道:“是孩儿管教不严,回去后定会严惩修儿!” 谁知慕容野却摆了摆手:“我没说他错,错的是你。” 这话让慕容白一时愣住。 慕容野轻笑一声:“我们慕容家在这江南七星塘隐忍了将近八十年不出江湖,不是缩头乌龟,又是什么?” 听到这话,慕容白不禁皱起眉头。 慕容野起身,遥望远方,语气坚定:“不过,那是过去的事了。” 慕容白惊讶地问道:“父亲,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出山了?” 慕容野点头:“东方不败已死,了结大师亡故,曹正淳殒命,铁胆神侯也已不在人世,各大门派纷纷受创,连谢小荻那老家伙也快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在这种局势下,我们慕容家还有什么理由继续躲在这不出头?” “更何况,神剑山庄的谢卓颜早已经入世行走江湖,修儿与她年岁相仿,也该出去历练一番了。” 慕容白听到这话,眉头微皱,问道:“父亲,这是您的意思吗?” 慕容野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是天尊的旨意。” 慕容白心中顿时明白,接着问道:“不知这件事该如何部署?” 慕容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让修儿去江湖上走一遭,去拜山头,一宗一派地打过去,让世人重新记起我们慕容世家的威名!” 话音落下,慕容野不禁轻轻一叹。 当年他一枪击败谢小荻,原以为从此便可名震江湖。 但谁曾想,慕容世家在夺得天尊之位后却突然宣布退隐山林。 当时的他虽百思不得其解,但对家族的决定,终究只能选择服从。 如今慕容世家要重返江湖,他心中难免五味杂陈。 慕容白听后,心中亦有些动容。 拜山! 这曾是他年轻时梦寐以求的事情,可惜始终未能如愿。 如今他的儿子得到了这个机会,他心中又怎能不激动? 慕容野转头望了眼神色激动的慕容白,又道:“不过你要告诉修儿,有几处地方,暂时不可前往。” 慕容白一怔,下意识问道:“哪几处?” 慕容野抬手指向西方,缓缓道:“武当山、万梅山庄、移花宫,还有……七侠镇!” …… 七侠镇,同福客栈。 陆寒端坐于高台之上,身前的小桌上放着一块惊堂木,三壶美酒,一只大白碗,一碟花生米。 台下,人头攒动。 桌椅上坐满了人,过道间挤满了人,连门外的大街上也站满了人群,熙熙攘攘,人潮如海。 他们全都静静地望着高台,神情专注,满是期待,没有一人出声。 这是自陆寒在同福客栈开讲以来,听书人最多的一次。 而盛况之所以出现,是因为陆寒上回讲完后曾说,《雪中》的故事已经接近尾声,即将迎来大结局! 十八位宗师齐聚拒北城! 陆寒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微微一笑,拿起惊堂木,“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上回书说到,第二场凉莽大战将起,十八位中原大宗师齐聚拒北城外!” “千秋成败、家国兴亡,最是费神费力!” “对于市井小民来说,家国大事可以不闻不问,毕竟他们不是庙堂将相,也不是权贵高官。” “可这些大宗师却死守拒北城外,寸步不让!” “他们用鲜血和信念,告诉世人,何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第76章 你今日必须死! “那位南疆龙宫客卿嵇六安战死时,曾言:丈夫非无泪,不洒离别间!” “武当高人俞星瑞慷慨赴死,身中北莽箭矢十二支!” “两禅寺白衣僧人,独站拒北城外,由南向北,成佛不成佛,先放一边!” “天下第一刺客呵呵姑娘,亲手斩杀了北莽宝瓶州持节令!” “武林盟主、大雪坪徽山紫衣,差一点便在百万军中取了北莽可汗首级!” “琴魔薛宋观,世间指玄第三强,一曲弹断长生路!” “逐鹿山教主白衣洛阳,仅此一役,便稳住了整面东墙防线!” “天魔徐婴,在敌军阵中来去自如,如入空境!” “我家剑冢女子剑侍,背负素王剑,次次冲锋在前,被北凉王笑称‘凉州白马女校尉’!” “桃花剑仙邓太厄,一人一剑独守天门,连斩八十一谪仙!” “试问天上神仙,谁敢来此人间?” 台下众人屏息凝神,静静聆听陆寒讲述那拒北城外的惊天一战。 他将这一战中的十八位宗师娓娓道来。 不仅如此,还有那些沙场上的英雄名将! 讲那边塞烽火连云起,战场白骨缠草根。 讲那剑河风急雪片阔,沙口石冻马蹄脱。 讲那北莽大军昼夜攻城,草原铁骑密如蝗虫,城墙蚁附攻城之景触目惊心,拒北城内外战火纷飞,死战不休。 说那拒北城的攻守大战,从祥符三年初秋,一直打到了祥符四年的初夏。 众人听得神魂颠倒,心潮澎湃,热血沸腾,汗水直流,恨不得立刻动身,亲临现场,目睹那震撼天地的一战! 讲完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又讲到兄弟齐聚兄弟楼。 说到兄弟重逢,又回想起夜色沉沉、梦中低语的那一刻。 “小二,上酒!” 众人听到陆寒这一声“小二,上酒!”,脸上纷纷露出恍惚神色。 他们依稀记得,《雪中》的故事正是从这一句“小二,上酒!”开始的。 而今故事落幕,又以这一句“小二,上酒!”收尾。 前后呼应,令人感慨万千! “真是一句好‘小二上酒’!真是好一座兄弟楼!” “来来来,小二,快给爷们上酒!” “讲得太好了!这一战真是荡气回肠,该当一醉方休!” “十八位宗师血战拒北城外,令人动容!” “谁说女子只会在闺房里描眉画眼?我们女子在沙场之上,也一样不让须眉!” 陆寒听着台下众人激动的喝彩声,猛地拍下惊堂木! 等众人安静下来,他朗声道:“今日诸位尽管点酒,这酒钱,我请了!” 众人一听,顿时欢声雷动! “今日酒资由陆先生结,大家尽情畅饮!” “感谢陆先生!” “感谢陆先生!” …… 在众人感激的欢呼声中,陆寒走上二楼,朝靠窗的雅座走去。 谢卓颜见他过来,便笑着为他斟满一杯,说道:“大半年过去,总算是把《雪中》讲完了。” 陆寒点头,轻叹道:“回想起来,的确感慨良多。” 谢卓颜看着他,好奇地问:“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 陆寒答道:“说书,练功。” 谢卓颜愣了一下,疑惑地问:“还要继续讲书?不是刚讲完吗?” 陆寒冷笑一声:“我可没说只讲一本《雪中》。” 谢卓颜大为惊讶,急忙追问:“你还有别的书?” 陆寒点头:“这两日我整理一下内容,三天之后,给大家一个惊喜。” 【恭喜宿主圆满完成《雪中》说书任务,奖励说书大礼包一份!】 陆寒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宣布新书,系统却先给了他一份大礼! 说书大礼包! 不知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好东西? 想到这里,陆寒立刻站起身,对谢卓颜说道:“你先自便,我回房一趟。” 谢卓颜略带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虽然好奇,却也没有追问,只是独自一人慢慢饮酒,等他回来。 陆寒一回到房中,就迫不及待地从系统空间取出那个说书大礼包! “打开说书大礼包!” 随着他心念一动,礼包泛起一道光华,缓缓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剑法《一剑开天门》(大成境界)!】 【恭喜宿主获得名剑《大凉龙雀》!】 【恭喜宿主获得剑法《剑气滚龙壁》(圆满境界)!】 礼包中三样奖励,正是老剑神剩下的两门剑法,再加上名剑大凉龙雀,可谓丰厚至极! 【说书累计人气值已达,可进行黄金十连抽!】 这段时间陆寒一直未动用抽奖机会,现在虽然能抽,但他并不急于出手。 他想等新书开讲时,再用这些人气值抽取新书专属奖励! …… 鼎城,天枪门。 天枪门是以枪法闻名江湖的名门大派,在武林中颇有威望。 其掌门天枪老人更被誉为“枪中仙人”,号称江湖第一枪,在鼎城百里之内声望极高,受人敬仰。 今日是天枪老人六十寿辰,特设盛宴,广邀各方英豪前来共庆,宾客满堂,热闹非凡。 天枪老人举杯站起,向众人致意:“老夫多谢诸位前来赴宴,此杯敬诸位,感激不尽!”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举杯,准备共饮。 砰! 哗啦! 就在此时,一支银色长枪破空而入,砰地一声钉入天枪老人身旁的地面! 碎石横飞,竟将天枪老人那一身鲜红长衫划出道道裂痕! 这一幕惊得满堂宾客皆是色变,天枪老人更是脸色骤然阴沉如水! “是谁!” “谁敢在此放肆,搅乱老夫寿宴!” 他怒火中烧,声音如雷炸响! 众人纷纷四下张望,想找出偷枪之人。 “不必费神找了,是我。” 就在此时,一个俊朗青年缓步从门外走来,肩上搭着一根竹竿,双手随意搭在竿头,神情悠然。 天枪老人盯着他,沉声问道:“你是谁?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搅我寿宴?” 青年微微一笑,道:“原本倒也无甚恩怨,可人人都说你是天下用枪第一人,是枪中高人,那我们就有了过节。” 天枪老人眉峰一挑,问道:“你是来向我挑战的?” 江湖中使枪的豪杰虽不多,却也并非罕见,曾有不少人慕名前来挑战他。 那些人或败于枪下,或丧命当场,亦或拜入门墙。 但像这般在自己大寿之日公然上门挑战的,这还是头一遭! 青年抬手指向插在地上的银枪,道:“看见那杆枪了吗?若你能胜我,它便是你的。” 天枪老人不自觉地转头看向那杆银枪。 此枪通体银亮,做工非凡,竟比自己惯用的长枪还要贵重几分! 青年见他目光微动,淡然开口:“此枪名为七星枪,乃由七种异金熔炼而成,枪尖更用的是罕见的天外陨铁,坚不可摧!” 天枪老人闻言回头,眉头微皱,再次问道:“你到底是谁?” 在他看来,能拥有七星枪这般宝器之人,绝非寻常之辈! 青年轻笑一声,答道:“江南七星塘,慕容世家,慕容修。” 众人听闻此言,皆是一怔。 在场大多数人对“江南七星塘慕容世家”闻所未闻,但也有一些博学之士,曾在古籍中见过这个久远的名号。 “江南七星塘慕容世家?!” “那是昔日四大世家之一啊!” “他竟是慕容家的后人?” “多少年过去了,江湖中早已无人提及他们,如今竟又现身!” 慕容修听着四下惊呼与议论,嘴角浮起一抹冷笑,低声自语:“果然,如今的江湖,已无人记得我们慕容家了。” “不过无妨,今日之后,慕容世家之名,必再震江湖!” 天枪老人凝视着慕容修,缓缓开口:“原来你便是慕容世家的传人。” 慕容修将手中竹竿一扬,直指天枪老人,道:“我出自何门何派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今日必须死!” 天枪老人本欲念及慕容世家旧日威名,好言相劝,未料对方竟如此咄咄逼人。 他脸色顿时铁青,抓起长枪,怒吼一声,直冲慕容修! “拿命来!” 天枪老人一声大喝,一枪直刺慕容修胸口! 慕容修脚下一动,轻松避开,手中竹竿如游龙出水,直取天枪老人面门! 天枪老人举枪格挡,却被慕容修手腕轻抖,将枪势荡开! 啪! 竹竿点在天枪老人额头,虽未伤其分毫,却令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慕容修淡淡一笑,道:“枪中高人,不过如此。” 正待天枪老人羞怒交加,欲反击挽回颜面之时,慕容修忽然收势,转身回枪! 这一枪毫无花哨,直刺天枪老人胸口,力道迅猛,势大力沉! 砰! 竹竿带着天枪老人的身体飞出,重重钉在石阶上,轰然作响! 众人再看时,天枪老人已然气息全无! …… 慕容修以一根竹竿击败天枪老人,扬名江湖。 江南七星塘慕容世家重现江湖的消息,也随之传遍四海! 正在整理书稿的陆寒从谢卓颜口中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不免泛起一丝讶异。 “慕容世家怎么会突然重现江湖?” 谢卓颜轻轻摇头,说道:“我也不太清楚。” 陆寒接着问:“那在这之前,神剑山庄有没有收到什么风声?” 谢卓颜再次摇头,答道:“一点消息都没有。” 陆寒微微蹙眉,又问道:“慕容世家这次的动作,会不会和天尊有关?” 他当然还记得从前发生的事情。 当初天尊派了一位执事来拉拢他,却被他断然拒绝,之后便发生了那场风波。 如今慕容世家突然现身,说不定正是天尊在背后推动。 或许哪一天,天尊的人,又或者是慕容世家的高手,便会突然出现在七侠镇,他不得不提前做些准备。 谢卓颜点了点头,道:“我也这么想,已经派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陆寒点头应道:“那就好。”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陆寒便起身,走出房间。 他来到客栈大堂,见厅中空荡荡的,便笑着对老白说道:“今天不是说书的日子吗?怎么人这么少?” 老白一愣,笑道:“陆先生,你是不是记错了?《雪中》不是已经讲完了吗?” 陆寒笑了笑,道:“谁说我就只能讲一部《雪中》了?” 第77章 色字头上一把刀 老白闻言一怔,随即急声问道:“陆先生,你是说……你要讲新书?” 陆寒微微一笑,道:“没错,今天我要开讲新故事。” 说话间,他已经走上讲台,坐定。 而就在他登上高台的同时,客栈中原本吃饭的几位客人,也纷纷起身向外奔去。 “陆先生要讲新书了!” “大家快来看啊,陆先生又要开讲了!” “继《雪中》之后,陆先生又有新书啦!” 随着这一声声呼喊传开,整个七侠镇的人都知道陆寒要在今天讲新书的消息。 原本还在为听完《雪中》而遗憾的人们,纷纷动身,朝同福客栈涌来!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客栈大堂里便坐满了人。 众人望着台上神色从容的陆寒,纷纷低声议论,好奇新书的内容。 “陆先生,这回的新书讲的是什么故事啊?” “陆先生,有新书也不提前告诉我们一声,太不够意思了!” “别说了,快安静,陆先生马上就要开讲了!” 面对满堂热切的目光,陆寒微微一笑,手中的醒木一拍,声音清朗地响起: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今天要讲的故事,就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帮派说起。” “这帮派名叫‘天下会’,起初在江湖中毫无名气。” “可是一个名叫雄霸的男人,改变了这一切。” “短短十年,雄霸四处征战,几乎凭一己之力,将天下会打造成江湖第一大帮!” “但雄霸的目标不只是江湖第一,而是整个天下!” “这十年间,他一直在寻找一个人——天下第一相士泥菩萨。” “他要请泥菩萨为自己算命,看自己的命格究竟能否成就霸业。”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雄霸找到了泥菩萨,并将他请到了天下会。” …… 台上,陆寒讲得娓娓道来。 台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不只是雄霸想知道自己的命运,台下的听众也都屏息凝神。 这位用十年时间横扫江湖、成就第一帮会的雄霸,他最终能不能夺得天下? “雄霸依泥菩萨所言,将双手按在太极图上。” “太极图顿时射出耀眼的金光,那一道道光芒在大殿中凝聚成两行大字。”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雄霸望着这两句话,便问泥菩萨其中含义。” “泥菩萨答道,这是说只要雄帮主能遇上风云二人,便能如神龙腾空,天下尽归掌中!” “雄霸听后急问,那风云二人身在何处?” “可泥菩萨却摇了摇头,说:‘天机不可泄露,我也不知。 ’” “风本无形无状,无一时停歇。” “云亦变幻莫测,飘忽不定。” “纵然穷尽天机推演,也难断天上云气之起伏。” 众人听闻陆寒的讲述,皆轻轻颔首,算是认同了泥菩萨所言。 这风云的确难以预料,不仅雄霸好奇这“风云”二字究竟指何,众人心里也满是疑问。 它是指某种天地异象? 还是某本绝世武学的秘籍? 亦或是一处藏龙卧虎的风水宝地? 正当众人思索之际,陆寒接着说道:“但雄霸并非凡夫俗子,即便泥菩萨如此劝阻,他仍要探究何为风,何为云!”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也要完成毕生宏愿,不留遗憾!” “可泥菩萨却在此时摇头,说这命理所应,只是雄霸的前半生。” “尚有一句批言,是应在他后半生!” “当雄霸追问后半生命格如何时,泥菩萨却叹息一声。” “时机未至,尚不可知!” 众人闻言,皆露出惊讶神色。 原本他们以为,只要雄霸得遇风云,便能一统江湖,成就霸业。 却未想,那不过是他的前半生命格! …… 南麟剑首,北饮狂刀。 南山火麟烈,北海雪饮寒。 武林第一美人,颜盈。 乐山大佛一役。 水漫佛膝,火焚凌云窟。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恍若身临其境。 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一个时辰。 陆寒手中惊堂木一拍,笑道:“今日便说到此,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听得一愣,随即纷纷不满地叫嚷开来。 “陆先生!怎么就讲到这儿了?” “陆先生,再讲一段吧!” “风云到底是啥,您还没说清楚呢!” “天色尚早,再讲些吧!” 说话间,有人掏出银两打赏,有人高声叫好,全场皆被这故事牵动心神。 陆寒看着众人急切的模样,嘴角微扬:“今日便……” 话未说完,一张万两银票飞上高台。 “陆寒,我也颇感兴趣,不知可否详述风云究竟是何?” 说话之人,正是刚刚返回七侠镇的邀月。 她一踏入镇中,便听见陆寒说书,听了一阵,对“风云”二字更是满心好奇。 众人纷纷转头望向她,皆为她的绝世容颜所震慑。 但见她神情冷峻,气场凛然,无人敢上前搭话。 陆寒接过银票,笑着收入囊中,道:“其实这风云为何物,我早已在先前的讲述中透露一二。”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陆寒早有提及? 怎地我们却毫无印象? 邀月心思细腻,细细回想陆寒方才所言,似乎捕捉到了一些端倪,却又模糊不清。 陆寒望着众人,微笑提醒:“这风云,并非指某件事物,而是指两个人!” 邀月眼神一亮,脱口而出:“聂风,步惊云!” 陆寒点头笑道:“正是他们二人,聂风与步惊云!”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 谁曾想,这风云,竟是聂人王之子聂风与霍家义子步惊云! 而今此二人已入天下会,岂非意味着雄霸终将一统江湖? …… 陆寒开讲新书之事,几乎在一夜之间传遍天下。 众人尚在回味《雪中》的余韵,却听说陆寒又出新作《风云》。 一时间,目光再度聚焦于这部新作之上。 各大书商原以为《雪中》之后,话本销量会大幅下滑,没想到陆寒竟再度推出新书! 这简直是他们的福星、财神爷! 待《风云》以话本形式流传开来后,众人立刻被这新奇故事所吸引。 南麟剑首,北饮狂刀。 各种谜团如风云变幻,扣人心弦,令人欲罢不能! 就在众人对《风云》剧情热议不已时,陆寒也迎来了新一轮的抽奖机会! 【说书累计收获人气值点,可进行黄金十连抽!】 【请宿主选择当前卡池:雪中、风云、现实!】 陆寒一看到选项,几乎没有犹豫,便选定了《风云》卡池。 “来一发黄金十连抽!” 以他如今的武道修为,青铜与白银品质的奖励早已无法带来实质性的帮助,唯有黄金级别才有价值。 随着念头一动,十一口金光闪闪的宝箱浮现在半空,微微晃动后“咔哒”一声齐齐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上等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上等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天阶高品武学——风神腿!】 【恭喜宿主获得上等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天阶高品武学——天霜拳!】 【恭喜宿主获得血菩提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神兵火麟剑!】 【恭喜宿主获得血菩提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刀法——傲寒六诀!】 【恭喜宿主获得上等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麒麟血一滴!】 看着这一连串的收获,陆寒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最后一项奖励上。 “麒麟血?” 他微微一怔。 在《风云》的世界中,这可算是至为珍贵之物。 无论是步惊云的麒麟臂、聂风觉醒的血脉,乃至那传说中的血菩提,皆源自于它。 不过,这麒麟血虽强,却也有其隐患。 它的确能令人功力暴涨,但其中蕴含的野性与杀意,亦会侵染心智,令人失控。 “不知道聂风的先祖服用了多少滴,单凭这一滴,会不会影响没那么大?” 陆寒沉思片刻,最终决定暂不服用。 如今他正处于突破瓶颈、融合诸般武学的关键阶段,任何不稳定因素都可能影响深远。 于是,他将注意力移向其他奖励。 《风神腿》《天霜拳》《傲寒六诀》这三门高阶武学,自是直接通过系统完成领悟。 至于火麟剑,虽然锋利非凡,但以他当前的境界来说,尚无使用的必要,暂时搁置一边。 两枚血菩提倒是保命之物,务必妥善保存。 而剩下的四枚上等真元丹,却让他眼前一亮。 陆寒忽然想起,之前还曾抽中过三枚同类丹药,一直未及服用。 如今正好一起服下。 说做就做,他毫不犹豫地将七枚真元丹一同吞服入腹。 虽说他已经踏入无双大宗师的境界,甚至隐约触碰到行者境的门槛,但真元丹的作用依旧显着。 轰! 丹药入口,药力瞬间化作汹涌内力,奔腾于四肢百骸之间。 约一炷香时间后,第一枚真元丹的药力才被彻底吸收。 而这仅仅一枚丹药,所蕴含的内力,便抵得上陆寒十年苦修! 七枚加起来,整整七十年! “我现在内力大概有四十年的积累,加上这七十年,已经接近百年,从纯内力深厚程度来说,几乎可以媲美那些活过百岁的老前辈了。” 陆寒低声自语。 虽说这种计算方式并不完全精确,但大体方向没错。 他闭眼感受了一下体内澎湃的内力,又轻叹道:“以后再抽到真元丹得及时服用,要是早点吃那三枚,当初面对叶孤城和铁胆神侯时,或许能更轻松一些。” 回想起来,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当初服用完洗髓丹后一心想着提升战力,竟把真元丹抛诸脑后,差点让它们在角落里吃灰。 这真是被色欲冲昏了头脑。 古人说“色字头上一把刀”,果然不假。 第78章 今日竟然碰上了! 陆寒稍作休整后,便开始将刚掌握的傲寒六诀与其他刀法尝试融合。 因先前有过融合武学的经验,这次他将傲寒六诀纳入刀法体系时,过程相对顺利,没有遇到太大阻碍。 融合后的刀法威力明显增强,战斗潜力大为提升。 至于风神腿与天霜拳,属于近身拳脚技法,需另寻时机整合。 很快,陆寒便将全部心力投入到修炼之中。 目前剑法已经基本完成融合,刀法也接近完成,待其余特殊技法和拳脚功夫整合完毕,他便能真正尝试全面融合,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武道之路! 而在陆寒专心修行的同时,慕容修早已离开鼎城,继续踏上挑战各大门派的旅程。 当慕容修在一处驿站稍作歇息时,邻桌几名女侠正低声议论天枪门之事。 “这个慕容修实在可恶!” “天枪老人平日扶危济困,是个难得的好人,就这样去世实在令人惋惜。” “要是让我遇见他,定要为天枪老人报仇,替武林除掉这个祸害!” “别乱说话,我们恐怕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慕容修听罢,起身走过去,笑道:“这句话倒说对了,你们确实不是我的对手。” 几位女侠闻言大惊,纷纷拔剑起身,紧张地问道:“你就是慕容修?!” 慕容修点头微笑:“不错,刚才谁说要杀我替天枪老人报仇?来,让我看看你们的实力。” 几人强作镇定,怒声喝道:“我们是峨眉弟子,你这是要与峨眉派为敌!” 慕容修笑了笑,说道:“我正愁下一战挑战谁,你们倒是提醒了我——那就从峨眉派开始吧。” 几位女侠脸色骤变,显然被他毫不在意的态度激怒。 “上!” 几人齐齐出手,挥剑围攻慕容修。 慕容修轻松应战,随意几枪便将四人逼入客栈角落。 为首的弟子猛地一掌推在身旁一位容貌秀丽的同伴身上,将她送出客栈,喊道:“青秀,快逃!” 孙青秀回头看了一眼仍在奋力抵挡的师姐们,眼中含泪,转身疾奔而出。 刚跑出城门,身后便传来一阵锐响。 一杆银枪破空而下,稳稳插在她面前,拦住去路。 慕容修缓步走来,打量着身材纤细、容貌出众的孙青秀,笑道:“你那几位师姐倒是有些骨气,宁死不屈。 如今只剩你一人,只要你愿意陪我一程,我倒是可以放你一马。” 孙青秀望着慕容修脸上那抹邪笑,怒喝道:“妄想!” 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慕容修的对手,于是并未纠缠,而是转身朝着不远处的一座庄园奔去。 慕容修拔起地上的七星枪,望了眼孙青秀离去的方向,淡淡一笑:“去庄园也好,有床可比睡地上舒服多了。” 说完,他不疾不徐地追了上去。 待靠近庄园,看清门牌上的“万梅山庄”四字后,他眉头微皱,停下了脚步。 “万梅山庄?西门吹雪的地界?” 虽然他之前并不清楚万梅山庄的确切位置,但这个名号他早有耳闻。 现在看到庄园,他顿时明白,孙青秀是故意引他来此,意图让他与西门吹雪碰面。 尽管慕容修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但眼下还不是与西门吹雪正面交锋的时候。 略一思索,他便果断转身离开。 “他奶奶的,差点被这小丫头骗了!” “小爷改道峨眉,把那群人都杀干净!” ……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 在这半个月里,慕容修连挑峨眉、雪山、天山、泰山四派,凡是出手之人,一个不留,手段极其狠辣。 一时间,江湖各大门派人人自危,纷纷商议结盟,意图联手对抗慕容修。 也就是在这时,泰山派遭遇灭门惨案的消息传到了七侠镇。 啪! 莫小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脸色愤怒,咬牙切齿地说:“太过分了!真是太过分了!” 佟湘玉赶紧让她坐下,劝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别激动。” 莫小贝满脸怒火,说道:“嫂子,我可是五岳剑派的盟主,现在我的兄弟被人灭了门,我能不激动吗!” 在一旁的老白点了点头,附和道:“是这个道理,小贝现在是五岳盟主,那慕容修灭了泰山派,就是不给小贝面子。 小贝要是不出头,岂不让人笑话。” 佟湘玉瞪了老白一眼,反问道:“你觉得小贝能是那慕容修的对手吗?” 老白认真想了想,回答:“不是。” 说完他又拍了拍莫小贝的肩膀,说:“要不咱们先消消气?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一个姑娘家报仇,等上二十年也来得及。” 旁边的秀才听后插嘴道:“听说女人的寿命通常比男人长,我建议你再等上几十年,熬到他自然老死。” 莫小贝顿时一脸沮丧,怎么感觉报仇比从白马书院毕业还难? 就在楼下众人因泰山派之事议论纷纷时,楼上陆寒和谢卓颜也在谈论此事。 谢卓颜一脸疑惑地说:“这慕容家既然重现江湖,又何必做这种事?难道想成为众矢之的?” 陆寒也觉得奇怪,慕容家现身难道就是为了四处树敌? 谢卓颜接着说:“自从慕容修在天枪门杀了天枪老人后,我们神剑山庄安插在他家的眼线全都断了联系,恐怕都已经遇害。” 陆寒轻轻点头,正要开口,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请进。” 随着他的声音,门被推开,老白走了进来:“陆先生,恒山派有人想见您。” 陆寒微微一怔,起身出门,走向大堂。 到了大堂,他看到一个清秀可爱的小尼姑。 小尼姑也看到了他,好奇地打量着陆寒,轻声说道:“贫僧是恒山派弟子仪琳,拜见陆先生。” 仪琳容貌清丽脱俗,娇小可人,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虽年仅十六七岁,但身形修长曼妙,宽大的僧袍也掩盖不了她的袅袅身姿。 居然是仪琳? 陆寒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若不是她突然出现,他几乎都忘了这位楚楚动人的小尼姑。 很快,陆寒回过神来,问道:“听说你有事要见我?” 仪琳点点头,轻声答道:“前几日江湖上传来消息,那个杀人狂魔慕容修正往我们恒山派方向而来,眼看就要到山下了。 师父担心我们抵挡不住,特地让我下山来向陆先生求援。” 莫小贝一听,立刻对陆寒说:“师父,这件事您可不能不管啊!” 陆寒轻轻点头:“你别急,这事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说着,他转身回楼上去了。 仪琳看着他离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没过多久,陆寒便回来了,这次他手里多了一件东西——一只黄梨木剑匣。 他将剑匣递给莫小贝,说道:“你带着我的剑匣走一趟吧。 如果这次你能把事情处理好,这只剑匣就归你了。” 莫小贝一听,眼睛立刻亮了,急忙问:“师父,您说的是真的?” 陆寒点头,刚要开口,忽然心头一动,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他猛地转头望向客栈门口,正好看到一个鬼鬼祟祟、三十来岁的男人。 那男人和他对视一眼,脸色一变,立刻拔腿就跑! 陆寒心中一动,立刻追了出去! 那人武功不算高,但轻功极好,几个纵跃就快逃出七侠镇。 正当他准备冲出城门时,一道身影忽然闪现,挡在他面前。 他望着突然出现的陆寒,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以他轻功之高明,虽不敢说是天下第一,但至少也是江湖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几乎无人能在轻功上胜过他! 他原本以为,就算陆寒察觉到他,自己也能从容脱身,谁知陆寒的轻功竟比他还要更胜一筹! 陆寒望着神色惊愕的男人,开口问道:“你是田伯光?” 听陆寒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田伯光脸色顿时一变,转身就想逃! “想跑?” 陆寒一掌挥出,寒气逼人,田伯光只觉全身一阵刺骨寒冷,整个人仿佛掉进了冰窖,动作顿时迟缓下来! “陆先生饶命!” “我只是路过,想找个地方歇脚!” 陆寒听了冷然一笑,道:“要歇脚,那你看见我为何还要逃?” 田伯光咽了口唾沫,紧张地解释道:“陆先生气势逼人,我一时慌了神,绝对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陆寒笑了笑,说道:“你当然不敢冒犯我,不过你对那位小尼姑可是动了心思吧。” 田伯光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你怎么知道的? 陆寒也不啰嗦,直接出手擒住田伯光,施展风神腿,将他带回到了同福客栈。 众人站在大厅里,见陆寒再次现身,手里还押着一人,纷纷露出惊讶神色。 老白好奇地问:“这位是谁?” 陆寒答道:“是个采花贼,人称万里独行。” 众人闻言,纷纷变了脸色。 田伯光的大名他们早有耳闻。 据说此人好色成性,不知多少美貌女子遭了他的毒手,是正道中人最为痛恨的淫贼! 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没想到今日竟然碰上了! 老白忍不住感叹:“都说他轻功了得,因此一直没被抓到,没想到陆先生这么轻松就把他拿下!” 陆寒笑了笑。 若不是风神腿,他还真不一定能追得上田伯光。 田伯光的轻功虽强,但比起风神腿来,还是差了一筹。 莫小贝疑惑地问:“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陆寒看了眼一脸天真的仪琳,说道:“是盯上她了。” 仪琳闻言,脸上露出惊愕之色,一想到自己竟被田伯光一路尾随,顿时脸色发白。 她不敢想象,若是落入他手中,后果会有多可怕! “多谢陆先生救命之恩!” 陆寒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 说罢,他又看向老白:“老白,去请邢捕头过来,我送他一份厚礼。” 老白立刻出门,不多时便将邢捕头请了过来。 路上老白已经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邢捕头听得兴奋不已。 “我刚才还在求老天爷赏口饭吃,给我来个大案子,没想到这就来了!” 邢捕头蹲在地上,看着被制住的田伯光,激动得搓手。 这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采花贼,通缉榜上的大人物! 第79章 你还想逃到哪儿去! 要是能把他押回去,那可是大功一件! 陆寒见他这般高兴,笑着说道:“邢捕头,这个人我交给你了,为防万一,可以让老白再加点手段。” 老白拍胸脯保证:“这事包在我身上!” 说着便在田伯光身上连点几下,用葵花点穴手法封住了他的经脉。 这一下,田伯光彻底没了逃跑的可能! 莫小贝兴奋地看着陆寒:“师父,你这轻功太厉害了,能不能教我?” 陆寒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你先去恒山派办完事,回来我再教你。” 仪琳也连忙向陆寒行礼道谢:“多谢陆先生。” …… 除了黄梨木剑匣,陆寒还将火麟剑一同交给了莫小贝。 火麟剑与赤焰狂魔堪称绝配。 翌日,莫小贝与仪琳骑马抵达恒山派。 当看到倒在血泊中的守山弟子时,仪琳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 莫小贝脸色一变,急忙说道:“糟了,慕容修已经进山了,我们赶紧上去!” 说完,她便拉着仪琳快步向山上奔去。 恒山派广场之上, 定静、定闲与定逸三位师太并肩而立,目光凝重地望向前方的慕容修,气氛紧张如弦。 慕容修手握七星枪,面带笑意地望着三人,说道:“你们是打算一起上呢,还是轮流来?” 他又扫了一眼三人身后众多弟子,提议道:“我建议你们一起上,这样能省我不少功夫。” 定闲师太怒声喝道:“慕容修!你慕容家重出江湖,滥杀无辜,欺压百姓,简直罪大恶极!” 慕容修耸耸肩,懒洋洋地说道:“这种话我听得多了,能不能有点新意?” 他顿了顿,摇头叹道:“算了算了,你们这些出家人,哪会什么狠话,懒得跟你们啰嗦了!” 这段时间以来,慕容修所到之处,几乎人人对他破口大骂。 那些辱骂之词,比眼前这几句话狠毒得多。 他早已听惯,根本不在意。 反正这些骂过他的人,最终都会死在他的枪下。 让他们临死前逞逞口舌之快,也算积德了。 铿! 七星枪重重杵地,慕容修脚下一踏,持枪直冲定闲师太而去! 定静、定闲、定逸三人立刻挥剑迎战。 人群中又跃出四人,七人结成剑阵,联手对抗慕容修! 恒山剑阵变化莫测,每一剑都直指要害:头、喉、胸、腹、腰、背、肋。 剑势连环,既攻又守,无懈可击! 慕容修身处阵中,手中七星枪连连点刺,招架着七人攻势。 片刻后,他似乎已觉乏味,口中暴喝一声—— “星火燎原!” 话音未落,他体内真气狂涌,注入七星枪中,猛然横扫而出! 枪尖与剑刃相撞,火星四溅,刹那间连成一片,化作燎原之势! 恒山弟子纷纷被震退,口吐鲜血,满脸惊恐! …… 慕容修将枪扛在肩上,看着狼狈的恒山众人,冷冷一笑:“剑阵?不过如此!” 定闲师太盯着他,心中震惊不已。 这慕容修年不过二十,怎会如此厉害? 正当她思绪翻涌之时,慕容修已再次挺枪杀来,欲将众人尽数斩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小身影突然冲出,手持一柄赤红长剑,挡在慕容修面前! 铿铿铿! 慕容修连刺数枪,对方守得滴水不漏,两人交手数十招后各自后退,拉开距离。 慕容修先是扫了一眼那柄奇特的赤红剑,随后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 “你是谁?” “那你可得听清楚了,站在你面前的是七侠镇说书人陆寒先生的得意弟子,五岳剑派盟主,人称赤焰狂魔的莫小贝!” 及时赶到的莫小贝一脸得意地望着慕容修。 她敢拍胸脯保证,江湖上没人报上名号比她更吓人! 慕容修深深看了她一眼,说道:“我听过你,本以为你只是拜了个好师父,没想到你自己也有些本事。” 这时,仪琳也从山下赶了上来,气喘吁吁地跑到定逸师太身旁,关切地问:“师父,您没事吧?” 定逸师太摇摇头:“我没事。 你是请来了陆先生吗?” 仪琳摇了摇头:“不是,是莫小贝女侠来了,陆先生没来。” 听了这话,定逸师太眉头微蹙,目光落在远处的莫小贝身上。 她心里不禁疑惑:莫小贝,真能挡住慕容修吗? …… 慕容修没有急于出手,他望了一眼身后的山路,淡淡问道:“你师父没来?” 莫小贝笑了笑,昂首说道:“对付你,有我一个就够了,用不着我师父出手!” 慕容修脸色微沉,冷笑一声:“你师父倒是挺瞧不起人。” 当年他离开家门时,父亲慕容白曾多次叮嘱。 老太爷再三强调,绝不允许他前往七侠镇。 他当时心里不服,觉得自己的实力未必逊色于陆寒多少。 但他不敢违逆父亲的命令,只能默默服从。 如今见到陆寒竟派了一个黄毛丫头来应对自己,他心中自然怒火中烧! “既然陆寒敢让你来,那我就让他来给你收尸!” “到时候,我再亲手收拾他!” “拿命来!” 话音未落,慕容修一声怒吼,持枪冲向莫小贝! 莫小贝施展衡山剑法,剑光流转,化作寒芒朝慕容修席卷而去! 俗话说得好,一寸长一寸强,面对长枪,其他短兵器几乎难以招架。 慕容修虽只用的是基本枪术,却已让莫小贝有些吃力难挡。 眼看局势不妙,莫小贝当机立断,使出一招仙人跪! “喝!” 她厉喝一声,火麟剑直刺而出! 凌厉的剑气自剑尖激射而出,在剑意加持下气势更盛! 慕容修见状,收枪横扫! “横扫千军!” 枪气如扇形般横扫而出,荡开四方! 剑气与枪气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在巨大冲击下,慕容修与莫小贝各自被震退数步! 莫小贝人在半空,便再次挥剑! “两袖青蛇!” 两道淡青色如长蛇般的剑气破空而至,直取慕容修! 慕容修一枪挥出,将两道剑气击碎! 他目光冰冷地盯着莫小贝,冷声问道:“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 莫小贝见两袖青蛇也未能伤到慕容修,顿时没了主意,只能取出黄梨木剑匣。 慕容修望着她手中的黄梨木剑匣,神色一凝,似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顿时严肃起来! 只见莫小贝轻轻一拍剑匣,刹那间,剑匣开启。 十二柄细小飞剑如流星般飞出,划破长空,直扑慕容修! 慕容修举起七星枪,迎战飞剑。 陆寒曾将御剑养剑之术传授给莫小贝,虽然她尚未精通,但操控飞剑作战已经不在话下。 在她的操控下,十二柄飞剑从四面八方围攻慕容修。 慕容修手持七星枪,将一套基础枪术施展得出神入化。 一杆长枪舞动如风,将自身护得密不透风,任飞剑如何进攻,也难以突破他的防御! 随着陆寒附在飞剑上的剑意不断消耗,莫小贝渐渐焦急起来。 一旦飞剑上的剑意耗尽,她若还无法击败慕容修,局势恐怕就不妙了! 铿铿铿铿铿! 数次进攻无果后,十二柄飞剑自动飞回剑匣之中! 慕容修冷冷一笑,开口道:“怎么?不打了?” 莫小贝一脸无奈,剑意已经耗尽,还怎么打! 见她没了手段,慕容修冷声说道:“那该轮到我了!” 说罢,他踏步上前,一枪刺出! 寒光一闪,枪尖直指莫小贝咽喉! 莫小贝大惊,连忙施展两袖青蛇格挡,在枪气击溃剑气的瞬间,迅速向山下奔逃! 慕容修见她要逃,立刻追了上去! “我的天呐!快跑!” 莫小贝施展游龙身法,如烟般疾驰下山! “你还想逃到哪儿去!” 慕容修怒喝一声,猛掷出手中七星枪,意图将她钉死在山路上! 千钧一发之际,莫小贝怀中的黄梨木剑匣竟再次打开,十二飞剑齐出! 咦? 慕容修眉头一皱,似乎察觉到什么,随即转头望向山下方向。 “今天算你命大。” 他收回七星枪,转身走入林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慕容修刚离开不久,一道青衫身影缓缓从山下走来,正是陆寒。 莫小贝见到陆寒,惊喜地迎上前:“师父,你怎么来了?” 陆寒望向莫小贝,开口道:“我要是没来,你是不是就交代在这儿了?” 莫小贝听了,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窘迫,她明白,自己刚才那副慌不择路的模样,恐怕全都被陆寒看在眼里了。 陆寒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说道:“以后还得多多磨炼,别老想着耍小聪明。” 训完莫小贝后,陆寒的目光随即落在慕容修逃走的方向。 他原本以为慕容修作为慕容家族的后辈,即使修为不弱,也不至于强到哪里去。 以莫小贝的本事,再加上黄梨木剑匣的辅助,要击败慕容修应当不难。 幸好他心中存疑,悄悄尾随而来,否则今天恐怕真的会出大事。 “虽然我没看到他亲自出手,但从他身上散发的气息判断,他的实力最多也就是个大宗师。” “一个寻常的大宗师,怎么可能斗得过恒山派前任掌门独孤一鹤?” 陆寒低声自语,回想起传言中慕容修灭掉峨眉满门的事,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 仅凭他一人之力,挑战恒山、天山这样的门派尚且可以。 想要灭掉峨眉派,似乎不太可能。 第80章 请你出城一战! 陆寒没有随莫小贝一同上山,而是让她自己去见恒山派的人,自己则在山下等候。 待莫小贝下山后,两人便一同返回七侠镇。 回程的路上,自然又是一番苦口婆心的指点和叮嘱。 回到七侠镇之后,陆寒并没有过多纠结慕容修的事情,他要继续整合自身的武学体系,探索属于自己的武道之路。 当他将所有武学重新梳理融合后,很快便察觉到了一个问题。 虽然他已将大多数武学按属性分类融合,但这些融合并不完全,仍有细微的不协调之处。 如果不能把这些破绽修补完善,他很难再进一步提升。 可想要修补这些破绽,却并不容易。 “单靠修炼和融合已经不行了,我需要实战,一场势均力敌的实战!” “只有在真正的战斗中,我才能彻底贯通这些武学!” 一想到这,陆寒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叶孤城! 当初在天津卫一战后,叶孤城带伤离开,而他则急于应对铁胆神侯,无暇顾及此人。 如今大局已定,也是时候了结他与叶孤城之间的这笔旧账了! 只是现在叶孤城身在何处,仍是个问题。 他必须先找到对方,才能展开下一步计划。 陆寒从后院走到二楼,直接来到他惯常坐的位置坐下。 他望着对面正在品茶的谢卓颜,开口问道:“你知道叶孤城现在在哪儿吗?” 谢卓颜闻言,笑着反问:“你是要找他算账?” 陆寒点头应道:“不止是算账,更是为了锤炼我的武学。” 谢卓颜轻笑一声,说道:“当初他毁了我的神剑令,我也一直记着呢,所以一直有留意他的去向。” 陆寒顿时来了兴趣,急切地问:“他在哪?” 谢卓颜缓缓答道:“太原城。” 陆寒微微一怔:“居然离得这么近?” 谢卓颜点头:“你不找他,他也未必不想找你。 别忘了,你当初可是在他胸口上刺了一剑。” 陆寒笑了笑,眼神却透出一丝锋芒:“这次再见,可就不是刺一剑那么简单了。” 正当陆寒与谢卓颜交谈之际,邀月悄然走了过来。 “你要去找叶孤城?” 陆寒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和他有渊源?” 邀月摇头,“我只是想看看你们一战。” 自从上次见过江枫、放下心中执念之后,邀月便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方向。 如今陆寒即将与叶孤城对决,她想在一旁观察,或许能对她有所启发。 陆寒略一思索,说道:“观战可以,但不要插手。” 他要的不只是战胜叶孤城,更是借这场战斗将自己融合后的武学彻底打磨到极致。 所以他不希望这场对决受到任何干扰。 邀月点头,语气平静:“你放心,我只是看,不会动。” …… 太原城。 喧闹非凡的酒楼内,一身素白长衫的叶孤城独自坐在偏僻的桌旁,安静地用餐饮酒。 自天津卫那一战后,他便销声匿迹,隐匿在暗处疗伤。 待伤势彻底恢复后,他便现身外界,四处打探消息,很快便得知铁胆神侯死于陆寒之手。 对此,他并未感到意外。 毕竟陆寒也是武道上的天才,能够参悟“万剑归宗”的至理,击败铁胆神侯也在情理之中。 但当他得知这一战的细节之后,眉头不禁微微皱起。 原本他以为陆寒是以剑法斩杀神侯,却没想到,他竟然是用刀法取敌性命! 更让他惊讶的是,陆寒的主修武道竟然是刀法,剑道只是辅助而已!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怒火中烧! 他不能容忍世间有人练剑,却不以剑为本! 所以他要前往七侠镇,再次与陆寒一战! 用他手中的剑,告诉陆寒——剑道才是天下至高无上的武道! …… 七侠镇,同福客栈,大堂之内。 又到了每三天一次的说书时间。 在新故事的强烈吸引力下,还没到巳时,堂中便已座无虚席,二楼的围栏边也挤满了人。 佟湘玉笑盈盈地看着满堂的客人,心里美滋滋的。 吱呀—— 二楼的一间房门推开,一袭蓝衫的陆寒缓步走出,沿着楼梯慢慢走下。 众人见陆寒现身,脸上纷纷露出期待的神色。 陆寒走上讲台,坐定之后,拿起桌上的惊堂木,“啪”地一拍,朗声说道:“书接上回!” “雄霸在收服大师兄秦霜后,又收下了二弟子步惊云和三弟子聂风。” “并分别传授他们天霜拳、排云掌与风神腿三大绝学。” “十年后,天下会在三人带领下,秉承雄霸‘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意志,开始逐步统一武林。” “随着三人不断争锋,天下会的势力也随之日益扩张。” “但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雄霸决定挑选一位合适的人选,与他一同掌控这庞大的势力。” “众人原以为他会直接任命秦霜、步惊云、聂风三人。” “谁知雄霸竟决定秉公选拔,要在天下会数以万计的弟子中公开挑选堂主!” “告示一贴出,已经在厨房默默付出十年的断浪,终于看到了翻身的机会。” “说起这断浪,他是南麟剑首断帅之子,天赋极佳,年少时性格也颇为正直。” “但因年少时屡遭不公对待,使他内心逐渐变得偏激。” “在初选之后,断浪与风云霜三人一同进入了最终的比试。” “就在他准备一展才华,为天下会效力之时,雄霸却深夜单独召见了他。” “断浪本以为是雄霸对他另眼相看,没想到雄霸竟是要求他在明日的比试中必须输给步惊云!” “次日决战,秦霜与聂风经过一番苦战,艰难胜出。” “而断浪与步惊云一战中,原本有取胜的机会,但因雄霸亲自在旁监视,断浪只得含恨认输。” “也因此,天下会三大堂口分别由秦霜执掌天霜堂,步惊云统领飞云堂,聂风掌管神风堂。” 众人听到这里,脸上纷纷露出震惊神色。 原本以为雄霸公正无私,是真正的明主,没想到竟暗中操控结果,根本不给断浪公平竞争的机会! “这雄霸,我还以为他光明磊落,原来也是这般偏私!” “断浪的天赋丝毫不逊于风云霜三人,却得不到应有的机会,实在可惜!” “若他成为雄霸弟子,恐怕早已名震江湖。” “这一场故意认输,对断浪来说,恐怕是个极大的打击。” “三大堂口以霜、云、风命名,分明早有预谋!” 众人议论纷纷,皆为断浪所遭遇的不公而愤愤不平。 不过,换位思考,也并非不能理解。 若换作自己掌权,恐怕也会优先考虑最亲近的人,而不是旁人。 不过表面上公平公正,实际上却另有一副面孔,既想占据名分又不愿舍弃实际利益,这般做法确实让人感到不适。 啪! 陆寒手中醒木一击,继续讲道:“在江湖中,除了天下会之外,还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名叫无双城。” “那无双城主独孤一方,也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人物……” ……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接近正午。 正当大家听得津津有味时,陆寒再次拍响醒木,朗声说道:“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想知道接下来的发展,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听后,纷纷露出意犹未尽的神情。 “陆先生,今天怎么讲得这么快?” “陆先生,今天说得比上次可少了不少。” “对啊对啊,我们都还没听够呢!” 陆寒笑了笑,回应道:“我也想多讲一些,但实在有别的事情要办,必须早点动身。” 众人听后纷纷露出好奇的神情,问道:“陆先生这是要去哪儿?” 自从那次刺王事件后,陆寒回到七侠镇已有两个多月。 原本大家以为他会就此安定下来,继续在镇上说书,没想到他又要离开,只是不知这次会走多久。 这《风云》的故事才刚开始,若真长时间听不到,恐怕大家都会惦记得不行。 面对众人关切的询问,陆寒也没有隐瞒,他微微一笑,道:“我这次要去太原城,今天去,明天就回,不会耽误太久,大家不用担心听不到后续。” 太原城? 众人听后都露出一丝疑惑。 好端端地,去太原城做什么? 对于众人的不解,陆寒没有多做解释,转身便上楼去了。 楼上,邀月望着走来的陆寒,语气平静地说道:“叶孤城不是寻常之人,你今日去,未必能安然归来。” 陆寒听后微微一笑,道:“生死有命,各凭天意。” …… 吃过午饭后,陆寒、谢卓颜与邀月、怜星一同启程,奔赴太原城。 一路快马加鞭,抵达城外时已是傍晚时分。 谢卓颜看了看天色,提议道:“天已经黑了,我们先进城找个地方落脚,明天再去找叶孤城吧。” 陆寒却摇了摇头,道:“你们进城,我在城外等。” 说着,他便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一棵树旁。 他静静地站在路边,闭目调息。 谢卓颜出身神剑山庄,剑术天赋极高,见陆寒如此举动,立刻明白他是在凝神聚气。 所聚之气,正是剑气。 一旁的邀月看着这一幕,淡淡开口:“叶孤城最厉害的便是他的第一剑,再出则气势减,三出则锐气尽。” “陆寒若想胜他,必须挡住这第一剑。” “若让叶孤城在第一剑中占据上风,那陆寒的胜算便极为渺茫。” 怜星在一旁听后,神情微动,轻声道:“这个时候才开始凝聚剑气,会不会有些迟了?” 邀月摇头道:“不迟,正好。” 邀月能看出的事,谢卓颜自然也能察觉。 她也将马拴在一旁,盘腿坐下,静静看着陆寒。 邀月与怜星见状,也不再进城,各自拴好马匹,就地打坐调息。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已过夜。 等到晨光初现,太原城逐渐苏醒,街道开始热闹起来。 陆寒缓缓睁开双眼,望向太原城方向,深吸一口气。 “叶孤城,我有一剑,请你出城一战!” “叶孤城,我有一剑,请你……” “叶孤城,我有一剑……” 他以内力催动声音,传遍十里之外,几乎半个太原城都能听见。 城中百姓听到这番话语,纷纷停下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是谁在喊?叶孤城是谁?” “连叶孤城都不知道?那可是与西门吹雪齐名的剑道高手!” “难道有人要挑战他?” “快走快走,去瞧瞧热闹!” 第81章 死,也要站着! 而在这场风波中另一位关键人物,叶孤城此刻正独坐酒楼的一隅,静静地用着早膳。 不多时,便陆续有数十人聚集到陆寒等人所在之处。 随着辰光渐移,赶来的人也越发多了起来。 众人目光大多落在陆寒身上,尽管也有不少人被谢卓颜、邀月与怜星三位绝世佳人的风采所吸引。 有些人并不认得陆寒。 但也有些曾在七侠镇听过陆寒讲书的人,一眼便认出了他的身份。 当陆寒的身份被传开后,众人脸上顿时浮现出惊讶与期待交织的神情。 “没想到敢出面挑战叶孤城的竟是陆先生!” “我早先听说陆先生与叶孤城曾在天津卫交手,当时只当是传言,如今看来,恐怕并非虚言。” “真想知道,陆先生和叶孤城到底谁更强些?” “都这会儿了,叶孤城怎么还不现身?” 众人既激动又焦急,等待着这场剑客巅峰对决的开启,心中也充满疑惑:为何叶孤城迟迟未至? 不论众人作何想法,此刻陆寒就站在此地,目光沉静地望向太原城方向,耐心等待着叶孤城的出现。 随着人群越聚越多,日头也渐渐升到了中天。 正当众人开始有些焦躁之时,陆寒心头一动,猛然抬头望向太原城上空。 一道白衣身影,自城楼之上疾驰而来。 他似人又似剑,锋芒毕露,气势如虹! 在阳光的映照下,他宛如一道耀眼的白光,仿佛仙人踏空而来! “天外飞仙,再现眼前。” 陆寒望着飞速逼近的叶孤城,低声呢喃,随即猛然拔起插在地上的长剑! 他足尖轻点,身形腾空而起,直迎那道耀眼白光! 一剑挥出,表面平淡无奇,实则蕴含万千变化,精妙绝伦! 万剑归宗,万象由生! 剑气对撞,剑意交锋,剑势压制! 这一切都在刹那之间爆发! 两股强横的力量在空中轰然相撞,爆发出惊人的冲击波,席卷四野! 陆寒被震退百丈! 叶孤城则飘然落回太原城中! 下一瞬,陆寒便从百丈之外折返,而叶孤城也再度出城,一剑横扫而出! 铿锵作响! 二人战作一团,攻守转换,剑剑致命! 飞沙走石,剑气纵横交错。 以他们为中心,方圆数十丈之内,若有人胆敢靠近,必被剑气余波撕成碎片! 远处,围观之人全都屏息凝神,目不转睛地盯着战场。 此时陆寒与叶孤城的对决激烈至极,场面壮丽,堪称剑道之巅! 谢卓颜最初还有些担忧,但此刻已然安心。 只要陆寒能挡住叶孤城的第一击,随着战斗的延续,陆寒的胜算便会越来越大! 邀月望着激烈交手的二人,轻轻摇头,低声说道:“还差得远。” 在常人眼中,这一战已是惊世骇俗。 但在邀月眼中,不过是热身罢了,并不能给予她任何启示。 怜星听后,忽然开口问道:“你觉得,谁会胜出?” 邀月再次摇头:“不重要。” …… 陆寒一剑横削,直指叶孤城咽喉。 叶孤城举剑格挡,顺势荡开陆寒的剑锋,旋即劈向陆寒面门! 陆寒侧身闪避,反手一剑横扫叶孤城腰腹! 叶孤城脚下轻点,腾空而起,一剑直刺陆寒胸口! 说时迟那时快,这一切不过发生在转瞬之间。 即便是天下眼力最出众的人,此刻也难以看清两人每一招每一式! 二人出剑迅猛,拆招也快,稍有迟疑,便是生死之别! 而在这激烈对决中,陆寒融合后的剑道正逐步磨合得更加顺畅。 他手中长剑愈发灵动自然,先前的些许滞涩,也逐渐趋于圆融。 身为剑道强者,叶孤城敏锐地察觉到了陆寒剑意中的变化。 片刻后,他便明白了——陆寒竟将自己当作磨砺剑道的砥石! 想到这些,叶孤城心头顿时涌起滔天怒意! “不忠于剑之人,不配执剑!” 他一声低吼,体内真气翻涌激荡! 此时,他的身影骤然模糊起来,唯有手中长剑却愈发清晰明亮! 人与剑仿佛已浑然一体,剑光如银河倾泻,如飞虹掠空,璀璨而迅疾! 这一剑没有后招,也无任何变化。 是将全身功力倾注于一击的绝命之剑,一往无前! 以不变应万变! 面对这绚烂至极、惊艳绝伦的一剑,陆寒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缓缓递出手中蜀道,动作依旧朴实无华,毫不炫目。 但就在此刻,天际骤然生变! 云海翻腾,风声呼啸,似乎有一座巍峨门户在虚空中浮现! 此剑,开天门! 迎飞仙! …… 太原城外。 数千人聚集于此。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前方战场。 看着那飞仙自九天而降。 看着那天门乍现,似要迎接飞升之人! 剑与剑的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力量,掀起一场浩荡的剑气风暴! 人群纷纷惊恐后退,连谢卓颜和邀月等人也不例外! 直到数十息后,剑气风暴渐渐平息。 尘土飞扬间,隐约可见两道身影伫立,周围一切早已化为齑粉! 待尘埃落定,众人终于看清陆寒与叶孤城的身影。 叶孤城手中长剑未失,剑锋上鲜血滑落。 陆寒手中蜀道已断,右臂鲜血不断滴落,刺目惊心! 见此一幕,众人皆以为叶孤城胜出。 可很快,有人惊觉——叶孤城胸口赫然插着半截断刃,直透心脏! 静! 死一般的静! 众人屏息凝神,盯着战场中央,不敢妄动分毫! 心中震惊之余,也满是疑惑。 这场对决,到底谁胜谁负? 在众人屏息注视中,陆寒与叶孤城几乎同时转身,望向彼此。 “这一剑,的确非凡。” 叶孤城望着陆寒,眼神平静中透着深深的激动。 能亲身施展如此惊世剑法,哪怕就此陨落,也死而无憾! 陆寒轻抿嘴唇,淡淡回应:“你也非同凡响。”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有招胜无招,天人合一,几乎完美! 叶孤城低头看了看胸口的断剑,语气复杂地说:“你不敬剑,却能使出此等剑法,实在不公。” 他自幼练剑,心无旁骛,倾尽一生才铸就这一剑的辉煌。 而陆寒却非专注剑道之人,竟能接下他毕生最强一击。 他心中不甘。 陆寒摇了摇头,说道:“剑也好,刀也罢,拳掌腿劲,皆是武学之道。” “我不敬剑,但我敬武道。” “融汇百家,方为武道极致。” 听闻此言,叶孤城神情怔然。 原本虚弱的气息,竟在此刻猛然攀升! 陆寒见状,脸上不禁露出惊异之色。 “这是……悟了?” 远方,邀月见状激动不已,喃喃道:“他已踏出属于自己的道,已是行者!” 怜星大吃一惊,道:“那他岂不是……” 邀月随即叹息:“可惜,为时已晚。” 一剑穿心,命已无多! …… 叶孤城凝视陆寒,神色复杂,低声说道:“朝闻道,夕死可矣。” 说罢,他转头望向太原城墙。 忽然,他随意挥剑而出,似不经意,却气势惊天! 剑气破空,斩落城墙之上一道长达十丈的剑痕。 那痕迹中残留的剑意,恍若仙人一击,凌厉无比! 陆寒见状,神色微变。 这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却比先前那招更强! 若叶孤城方才施展此剑,他恐怕难接一合! “陆先生,感谢指教。” 叶孤城真挚地对陆寒说道。 如果没有陆寒点醒他,他或许到死都不会明白自己究竟错在哪里。 他忠于剑道,太过虔诚,以至于成了执念! 当他将这份执着化作真正的赤诚,去接纳其他武学,正视剑术之外的万千法门时,大道自然就在眼前! 叶孤城缓缓合上双眼。 他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在逐渐远去,生机也在慢慢消逝。 可他身为剑客的尊严,不允许自己跪着倒下。 即便是死,也要站着! 陆寒望着眼前已经毫无气息的叶孤城,抱拳一礼,权作告别。 叶孤城在临终前悟透了剑道的真义。 而陆寒也在这一战中,将融合后的剑意锤炼得更为圆融,离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也更进一步。 就在陆寒思索这些时,远方忽然传来一股极其惊人的气息。 他转头望去,看到气息暴涨的邀月,脸上不禁露出震惊之色。 邀月竟真的在观战后踏出了属于自己的道! 转眼之间,竟然接连诞生了两位行者境的强者! “这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嫁衣神功吧?” 陆寒苦笑了一声。 …… 太原城外。 陆寒与叶孤城一战传遍四海,震惊世人。 “天外飞仙”之后,竟再现“天外飞仙”! 剑气冲天,天门乍现! 听起来仿佛神话,太过玄幻,但现场有数千人亲眼见证,不容置疑! 就算有人仍心存怀疑,可当亲临太原城,目睹那留在城墙上的惊世剑痕时,也不得不信那一切真实存在! 无数剑客慕名而来,希望从这道剑痕中参悟“天外飞仙”的奥妙。 可惜,那是身为行者的叶孤城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剑,也是最强一剑。 想从中悟出什么,谈何容易! 而更让人热议的,是陆寒最后那惊天一剑。 那般天地异象,与《雪中》中老剑神“一剑开天门”的传说极为相似! 有人试图向陆寒求证,但陆寒对此闭口不谈,仿佛不愿多提。 第82章 你是想死吗? 万梅山庄。 陆小凤看着手中的情报,是从太原城送来的,他感觉自己现在更像是个四处打探消息的探子,专门收集有关剑客的情报送给西门吹雪。 “西门兄,陆先生和叶孤城又大战了一场,声势浩大,堪称剑客巅峰之战!” 陆小凤说完,便望向西门吹雪。 却见西门吹雪正与一位叫孙青秀的女子赏花,似乎根本没听见他说什么。 “喂,西门兄,你听到了吗?” 陆小凤一脸无语,这家伙,有了心上人,就忘了老友! 西门吹雪缓缓转身,看向陆小凤,问:“你说什么?” 陆小凤撇了撇嘴,无奈道:“我说,叶孤城死了!” 西门吹雪微微一怔,随即神情骤然凝重,问道:“叶孤城死了?他是怎么死的?谁杀了他?” 陆小凤扬了扬手中情报,答道:“是陆先生杀的,用剑!” 西门吹雪快步上前,从陆小凤手中接过情报,细细阅览。 片刻之后,他放下情报,深吸一口气。 “我要去太原城,亲眼看看那一剑留下的痕迹!” …… 慕容世家。 慕容白站在慕容野面前,看着他仔细翻阅情报的模样,神色复杂。 一直以来,他们都将飞升视作无稽之谈。 可太原城外那一战,陆寒为了应对叶孤城的最后一击,曾引动剑气劈开天门。 那天门隐于云中,清晰可见,数千人都亲眼所见,绝非虚妄! 可惜,天门虽现,却未真正开启。 否则,只怕会引起滔天风波! 慕容野放下手中情报,问慕容白:“这件事,你怎么看?” 慕容白沉思片刻,答道:“也许,这一切是真的。” 慕容野轻叹一声,说道:“真假我们无法断言,但陆寒一定知道!” 慕容白问道:“父亲打算怎么做?” 慕容野答道:“自然有人比我们更着急,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最关键的时刻出手便是。” 说罢,他又望向远方的天空。 破碎虚空,白日飞升。 真是令人心生向往! …… 翠云峰下,绿水湖边。 藏剑庐内。 谢小荻盘坐在蒲团上,手中捏着一封密报,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眼角泛着泪光。 “一剑破天门,一剑破天门啊!”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陆寒,陆寒,陆寒……” 谢剑山望着情绪激动的父亲,连忙开口劝道:“父亲,还请冷静些,莫要伤了身子。” 谢小荻轻轻点头,道:“我明白。” 随即又抬手指向一侧,道:“去拿笔墨来,我要写信给颜儿,让她立刻邀请陆寒来神剑山庄!” …… 武当山。 自从上次与陆寒相会之后,张三丰对这个年轻人便多了几分关注,一直留意着他的动向。 当太原城一战的消息传入他耳中时,他对陆寒的快速成长感到颇为欣慰。 但对“一剑破天门”的说法,却并未放在心上。 天门,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斩开的? …… 七侠镇,同福客栈。 二楼靠窗的座位上。 谢卓颜望着陆寒,认真地问道:“你那天,真的能斩开天门吗?” 陆寒笑了笑,道:“你忍了两天,终于忍不住了?” 谢卓颜无奈地撇嘴:“是真的忍不住了,快说说嘛。” 说着,她拉着陆寒的手,使出了女人的杀手锏——撒娇。 陆寒轻轻摇头,正色道:“不能,至少现在还不行。” 若真有实力斩开天门,他自己便会有所感应。 而那天天空出现的,仅仅是一座天门,并未有任何开启的迹象。 更何况,即便真开了天门,以他目前的实力,也远远达不到飞升的资格。 就连临终前的叶孤城与邀月,恐怕也不具备飞升的条件。 听完陆寒的解释,谢卓颜点点头,又道:“但我爷爷若听到这事,一定会希望你尽快前往神剑山庄。” 陆寒沉思片刻,答道:“我暂时还不想去。” 他目前毫无破天门的能力,去了也只是浪费时间。 谢卓颜点头,轻声道:“你放心,我会跟爷爷说清楚的。” 就在这时,邀月与怜星缓步走来。 邀月望着陆寒,语气平静地说道:“我想,我该谢谢你。” 若不是与叶孤城那一战,她或许还需些时日才能突破至行者境。 陆寒微微挑眉,问道:“行者境,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状态?” 邀月思索片刻,反问:“你想试试吗?” …… 七侠镇外的一片空地上。 陆寒站在邀月对面,问道:“你真的要我全力出手?” 邀月点头:“就用你斩杀铁胆神侯的那一刀。” 陆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 他拔出绣冬与春雷,上前一步,一刀劈出! 铿! 这一刀快若雷霆,势大力沉,然而邀月只用两指便夹住了刀锋,无法再进半寸! 陆寒微微一惊,随即挥出左手的绣冬,邀月屈指轻弹,绣冬便被震开! 陆寒退后几步,神色微变:“差距这么大?” 邀月点头道:“当初在天津卫时,虽然我没太防备,但想挡你第一刀,也不轻松。” “但现在不同了,你的刀势在我面前根本连成一气都做不到。” “破绽,我一眼便能看穿。” “无双大宗师与行者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武力,更是对天地的感知与反应力,是全方位的压制。” 话音未落,邀月抬手朝着身旁的空地猛然一掌劈下。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地面顿时裂开一道数十丈长的深沟,令人胆寒! “这还只是我随手一击罢了。” 陆寒望向那道骇人的裂痕,嘴角抽了抽:“这也太夸张了吧?” 虽然他早料到突破至行者境的邀月实力会大增,但没想到竟强到如此地步。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随手一击便能震裂大地,实在太过惊人! 邀月望着陆寒,缓缓开口:“只有真正踏入行者的境界,才明白过去的自己有多么微不足道。” 陆寒点头,感慨地说道:“我尚未成为行者,但从你刚才的表现,我已经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邀月深深看了陆寒一眼,说道:“我要离开了。” 陆寒对邀月的离去并不感到意外。 此前她一直留在七侠镇,是为了摸索属于自己的道路,想要触类旁通、寻求突破。 如今她已迈入行者之境,自然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陆寒微微一笑,说道:“那我们就后会有期。” 邀月再次凝视着他,说道:“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陆寒没有推辞。 如今的邀月可以说是大明江湖中仅次于张真人的人物,能得她一句承诺,是莫大的机缘,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但求人终归不如求己。 比起依靠邀月的这份人情来解决问题,他更愿意依靠自己的力量应对一切麻烦。 …… 邀月与怜星并肩骑马,缓缓踏上回移花宫的路途。 怜星望着比往日更加沉静的邀月,忍不住问道:“姐姐,成为行者,究竟是什么感觉?” 邀月指了指前方,说道:“你看到这条大路了吗?” 怜星轻轻点头。 邀月接着说道:“在没有修好这条路之前,走在上面是什么感觉?等路修好了,又是怎样的感受?” 怜星听后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笑声。 “邀月宫主所言极是,大宗师与行者的差距,就像泥泞小路与通天大道,天差地别。” 笑声未落,一道身披黑袍的身影缓缓现身于道路中央。 邀月勒住缰绳,打量着这人,淡淡问道:“你是谁?” 黑袍人轻笑回应:“天地无道,鬼神不辨。 众生无力,凡人无知。 生死难料,福祸无常。 唯我独尊,幽冥共主!” 邀月目光一沉,缓缓说道:“原来是天尊的人。” 虽然移花宫一向低调,少与江湖来往,但对一些历史悠久的势力仍有所了解。 天尊成名于百年前,虽几十年未现踪迹,但古籍中仍留有其名。 邀月虽不熟悉,却也略知一二。 怜星微微皱眉,说道:“天尊不是早已解散了吗?” 黑袍人笑了笑,说道:“怜星宫主,我天尊只是隐世不出,并非消失。” 邀月望着黑袍人,语气平静地问道:“你有何事?” 黑袍人上前一步,拱手恭敬地说道:“我奉天尊之命,诚邀邀月宫主与怜星宫主加入天尊,共谋大事。” 邀月神色不动,淡淡说道:“话说完了?说完了就让路。” 对她来说,这种邀请毫无吸引力。 黑袍人缓缓移至一旁,为邀月腾出道路,却又说道:“邀月宫主,天尊对两位是真心相邀。” 邀月不再回应,策马继续前行。 怜星紧随其后。 对一般人而言,加入天尊或许意味着资源与庇护。 但对她们来说,加入只会沦为他人棋子,毫无益处。 除非脑子坏了,否则她们绝不会考虑。 黑袍人见邀月毫无兴趣,叹了口气,说道:“难道您真的一辈子都待在移花宫吗?” 这一次,邀月终于有了些许反应。 她冷冷望着黑袍人,语气森然:“你是想死吗?” 面对邀月的威胁,黑袍人却不惧,反而笑道:“若能死在邀月宫主这等绝世佳人手下,也是一种福分。” 邀月冷哼一声,语气冷冽:“那你就去死吧!” 话音刚落,她抬手一掌挥出! 刹那间,一道身穿黑衣的老者身影从天而降,替黑袍人接下了这一掌! 黑袍人迅速后退,而那老者则稳稳立于原地,纹丝未动。 邀月凝视着那佝偻的身影,面色微动,开口道:“你也是一名行者?” 那身影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声,道:“不过是侥幸活下来罢了。” 邀月望着眼前这位年迈之人,似有所悟,问道:“你是葵衫?” 葵衫轻笑点头,道:“没想到邀月宫主还记得在下。” 邀月目光深沉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皇室两大供奉,黄九阴战死沙场,葵衫则离开皇室,未曾想如今竟成了天尊的随从!” 远处的黑袍人闻言,急忙出声辩解:“葵老前辈绝非什么随从,而是我们天尊的座上宾,葵老前辈若想离开,随时都可以!” 第83章 他到底有多强? “我们从未限制过他的自由!” “对葵老前辈更是敬重有加!” 话音刚落,黑袍人又偷偷瞄了葵衫一眼,心中暗恨邀月多嘴。 若不是他反应快,抢先解释,恐怕葵衫心中早已生出不满! 邀月冷冷一笑,望向葵衫,问道:“你留在天尊,他们能给你什么好处?” 葵衫轻轻一叹,道:“若不是天尊相助,我恐怕此生都无法踏上行者的道路。” 若没有天尊为他延续性命,他恐怕早已命丧黄泉,更别提成为行者。 邀月神色微微一动,问道:“这位天尊,难道真能助任何一位无双大宗师踏出属于自己的道?” 葵衫知道邀月误解了,却并不解释,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若真想知道,不如加入天尊,亲自去问一问天尊。” 邀月闻言眉头微皱,难道天尊真有这般通天手段? 即便真是如此,她也绝不会考虑加入。 如今她已然是行者,加入天尊对她毫无意义。 葵衫目光一转,落在怜星身上,缓缓道:“你不为自己打算,难道就不为你妹妹考虑一下?” 邀月下意识地看向怜星。 面对邀月的目光,怜星轻轻摇头:“我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 而且我宁愿一辈子做无双大宗师,也不会加入什么天尊。” 邀月再次望向葵衫,淡淡道:“我妹妹的意思你也听到了,没别的事,就此别过。” 她之所以说这么多,完全是看在葵衫也是行者的份上。 否则,那黑袍人早已经死在她手下! 就在邀月准备离去之时,远处的黑袍人忽然高声喊道:“邀月宫主,我还有句话要说!” 邀月缓缓转身,目光如刀般投向黑袍人。 这是她给他的最后机会。 若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哪怕有葵衫在场,她也要让他血溅当场! …… 在山林中修养数日的慕容修,重出江湖的第一天,便收到了来自家族的密信。 看完密信后,慕容修眉头微皱。 “一剑开天门?” “陆寒真的能打开通往上界的通道?” “这也太荒谬了吧!” 原本,他以为陆寒虽然比自己略强,但也强不到哪去。 可当他得知陆寒已斩杀叶孤城后,心中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实力。 他虽未与叶孤城交手,却清楚自己未必能接下叶孤城的“天外飞仙”。 而陆寒不仅挡下了这一剑,还斩杀了叶孤城。 这意味着,陆寒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若想战胜陆寒,我必须变得更强!” “这些江湖门派,对我而言不过是蝼蚁,毫无挑战可言,我需要真正的对手!” 略一思索,慕容修便做出决定——他要前往少林寺,挑战方证大师! …… 七侠镇,同福客栈。 又是说书的日子,大堂里依旧人满为患。 巳时刚到,陆寒便准时现身于大堂,踏上高台,开始今日的讲述。 “书接上回!” “自从断浪背叛天下会,投靠无双城之后,雄霸接连派出数名密探前去打探消息。” “然而,所有探子一进入无双城,便再无音讯。” “无奈之下,雄霸只得派出聂风前往无双城。” “这次前往无双城,雄霸给聂风下达了两个命令。” “第一,摧毁无双城。” “第二,取回无双剑。” “此外,雄霸也想借此机会检验聂风的武功进展,同时观察他对断浪的看法。” “在动身之前,聂风特地去找孔慈告别。” “分别时,他无意间发现,孔慈竟用步惊云赠她的木盒,珍藏着自己随手丢弃的草绳蚂蚱。” “而且她当时正在绣花,绣布上是一个尚未完成的‘风’字。” “聂风开口要那方帕子,孔慈自然不会拒绝。” “她原打算连夜绣完,赶在他出发前亲手送出。” “可等她匆匆赶到天下会门前时,聂风已经策马远行。” “孔慈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只能将帕子收起,也将心中的情意一并藏起。” “可惜她不知道,这一别,不是短暂的错过,而是一生的永诀!” 众人听陆寒讲到这里,脸上无不流露出震惊之色。 从先前的情节来看,孔慈显然不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 她对风云霜中某一位心生情愫,也不足为奇。 真正令人震惊的,是陆寒说的“一生错过”。 难道……聂风会在无双城一役中命丧黄泉? …… “再说聂风刚入无双城,就听见一缕悠扬的笛声传来。” “他循声而行,只见一位身穿白衣的女子,在戏台上弹奏吟唱。” “待她演奏完毕,收了些赏钱,却全数分给了街边的贫苦百姓。” “聂风见状,不由对这女子生出几分敬意。” “他本性良善,见女子如此仁心,便也想尽一份力。” “他上前说道:‘刚才在门口听你演奏,没来得及打赏。 ’” “说罢,便递出一锭银子。” “女子笑着接过,转身继续行善。” “聂风以为,这只是短暂的相遇,之后未必再有交集。” “没想到,当他为救一个被无双城骑士撞伤的孩童时,再次遇见她——她竟是那孩子的主治大夫。” “这时聂风才知,这位女子名叫明月。” 听到这里,众人终于明白了陆寒为何说孔慈这一别会是永远。 想必,聂风会对明月心生情愫。 否则,又怎会花这么多笔墨去刻画她? 可就在众人浮想联翩之际,陆寒话锋一转。 “到了夜晚,明月突然离开医馆,直奔天下会在无双城的据点,大开杀戒!” “原来,她出身于无双城的守剑世家,世代负责守护无双剑与无双城!” “她还掌握一门无上剑法,名为倾城之恋!” “传说这门剑法无招无式,却威力无穷,堪称剑术之巅!” “正因无招,才无人可破,因此被誉为天下无敌!” “但这门绝学的修炼条件极为严苛。” “倾城之恋必须由两位情深不渝之人联手修习。” “不仅如此,施展这门剑法,还必须借助无双剑。” “无双剑分为阴阳两柄,独孤家持阳剑,明家则掌阴剑。” “所以明月的姥姥希望她嫁给独孤鸣,两人合练倾城之恋,以对抗天下会!” 众人听到这里,脸上纷纷露出错愕之色。 原本以为聂风与明月会有段美好情缘,从此携手共度。 谁知明月竟是无双城守剑一族的传人,天生就与无双城血脉相连。 而聂风此行的任务,却是要摧毁无双城! 也就是说,两人刚刚萌生的情愫,很快就要被立场撕裂? 想到这里,众人无不揪心,迫切想知道他们最终命运如何。 …… 独孤鸣与聂风交手,败逃。 明月奉命以凤舞箭狙杀聂风,却被聂风击退,幸得黑熊相救。 月色如水,明月为聂风疗伤,两人暗生情愫,却被姥姥察觉。 姥姥以死相逼,明月无奈,只得答应下嫁独孤鸣。 婚礼当天,倾城之恋沦为众人笑谈。 聂风深夜潜入独孤府,明月为爱亲手撕碎誓言! 众人听着陆寒娓娓道来聂风与明月之间的爱恨纠葛,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心酸。 好在结局明月最终选择与聂风同行,否则恐怕真有人要给陆寒递纸巾了。 “这段情缘始于明家祖坟。” “聂风与明月得明家祖先庇佑,获得一枚玉佩。” “也是此时,明月才向聂风道出无双城的由来。” “无双,意为天下情侣难成眷属,孤影独行!” “就在聂风与明月情意绵绵之时,孤独一方带人杀上门来,欲取聂风性命!” “二人联手执无双剑,与独孤一方激战一场,但终究不敌。” “正当聂风与明月双双倒地,决心生死相随之际,无双剑突生异象,自行飞升!” “见状,二人强撑起身,各执一剑,施展真正倾城之恋!” “这倾城之恋果然无双,两颗真心之下,纵是独孤一方也难敌!” “未曾想,明月的姥姥因愧疚独孤家,竟挺身而出,替独孤一方挡下这一剑!” “明月见状,只得收势,然而独孤一方不但毫无感激,反手一掌将姥姥毙于掌下!” “明月目睹姥姥含恨而终,悲痛欲绝,欲向独孤一方报仇。” “可惜实力悬殊,被独孤一方一掌击落山崖!” “聂风见挚爱坠崖,怒火攻心,当场堕入魔道!” “魔化的聂风无人可挡,连独孤一方也败于剑下,命丧当场!” “可即便独孤一方已死,明月也无法再回到聂风身边了……” 听到这里,众人无不心生悲凉。 皆为聂风与明月的有情无果唏嘘不已。 “无双城,果然不该存在!这般拆散有情人,简直罪该万死!” “只差一步,倾城之恋若斩了独孤一方,两人便可团圆。” “明月的姥姥也太固执了!” “陆先生,你太狠心了!上次让老剑神和绿袍儿阴阳两隔,这次又让聂风与明月天人永隔!” 众人纷纷点头,感同身受。 这般真挚的感情,理应得到圆满才对。 陆寒望着满堂叹息、甚至掩面垂泪的听众,也不禁轻叹一声。 好在,这终究只是故事。 待情绪稍缓,众人便将注意力从书中转回现实,开始议论起最近江湖传闻。 “听说慕容修又出现了,这次盯上了少林寺!” “这个慕容修也太狠了,连出家人也不放过!” “唉,不知方证大师能否挡住他。” “我看悬,方证虽然不弱,但未必敌得过慕容修。”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忽然有人转头看向高台上的陆寒。 “陆先生,听说前几天在恒山派,就是你逼退了慕容修。他到底有多强?” 第84章 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对啊,陆先生,你倒是说说看,慕容修真的像传说中那样厉害吗?” “快说说吧,陆先生。” 陆寒听罢,略一沉思,开口道:“慕容修在年轻一辈中确有几分实力,但要说深不可测,倒也未必。” 众人听后皆露出惊讶之色。 那天枪门、泰山、峨眉,哪一个不是被他踏平的? 这还不算厉害? 当即有人疑惑地问道:“陆先生,慕容修接连覆灭多个门派,难道还不算厉害?” 陆寒语气平静地说道:“慕容修能灭掉泰山派、天枪门这些门派,我能理解,毕竟天门道人和天枪老人只是宗师境的高手。” “但若说他能灭得了峨眉派,我却怎么也不信。” “峨眉掌门独孤一鹤武艺高强,再来两个慕容修,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嘶....... 众人听了陆寒这番话,无不震惊。 虽然江湖上也曾流传过一些关于独孤一鹤的传说,但真正见过他出手的人却寥寥无几。 因此当初听到峨眉派被慕容修覆灭的消息时,大家并未觉得有多意外。 如今听陆寒所言,慕容修连独孤一鹤都未必能胜,那又是怎么覆灭峨眉派的? 有人忍不住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陆先生,您是怎么知道独孤掌门有如此高深的武功的?” 这个问题不仅问出了他自己的疑惑,也道出了在场众人的疑问。 面对众人投来的探究目光,陆寒笑了笑,说道:“按理说,独孤一鹤如此强横,应该在江湖上声名远播才是。” “但他一直低调行事,只因五十年前的一段往事,他不愿为人所知。” “而这,还要从五十年前覆灭的金鹏王朝说起!” 金鹏王朝? 众人听陆寒突然提起这个早已被灭掉五十年的王朝,脸上皆露出惊讶之色。 独孤一鹤跟金鹏王朝又有什么关系? 陆寒见众人目光中充满好奇,知道自己已经勾起了他们的兴趣。 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五十年前,金鹏王朝被覆灭,为了留下复国的希望,金鹏王曾将国库财富托付给四位心腹。” “这四人带着王子与全部财富逃到我们大明,准备伺机复国。” “可谁知,四人之中竟有三人背叛誓言,各自携巨资潜逃,隐姓埋名,消失在大明。” “而这独孤一鹤,便是当年的其中之一!” “他原名严独鹤,曾是金鹏王朝的大将军,后来拜入峨眉,才改名独孤一鹤。” “此人刀剑双修,在无双大宗师中也属顶尖高手。” “即便是被世人尊为剑神的西门吹雪,恐怕也未必是他对手。 如此人物,又怎会轻易死在慕容修手中?” 众人听后,无不震惊! 谁曾想过,独孤一鹤竟然是五十年前金鹏王朝的大将军!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西门吹雪在他面前都未必能占上风! 这独孤一鹤的武功,未免太惊人了! 陆寒看着众人惊愕的神情,继续说道:“以我之见,慕容修能灭峨眉,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慕容修背后另有高人,联手击败了独孤一鹤。” “第二,独孤一鹤借慕容修之手假死脱身,从此隐匿于江湖。” “相较而言,我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 有人忍不住再次发问:“陆先生,您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秘辛的?” 陆寒轻轻摇头:“这是秘密。” 其实他原本没打算讲这些陈年旧事。 但自从从恒山派和莫小贝等人那里得知,慕容修或慕容世家迟早会对他出手。 既然如此,不如借此机会抖出些内幕,搅乱局势! 这样一来,不管慕容家这次重出江湖想图谋什么,都不可能顺利达成! “陆先生,那另外三位金鹏王朝的旧臣,又是什么人?” 这时人群中有人高声问道。 众人一听,纷纷竖起耳朵,等着陆寒揭晓答案。 陆寒略一思索,缓缓说道:“他们原本的名字,是上官瑾、上官木,还有一个叫严立本。” …… 一天之后,陆寒所说有关金鹏王朝的秘密,传遍天下! 五十年前,金鹏王朝灭亡,但据说攻破王朝的人始终未能找到传说中的宝藏。 原本大家以为这只是胜利者放出的烟雾弹,为的是迷惑那些贪图宝藏的人。 却未曾想到,当年在金鹏王朝覆灭之前,竟早已有人携带着那批宝藏秘密潜入大明王朝! 更令人震惊的是,峨眉派那位威震一方的独孤掌门,竟是当年瓜分宝藏之人中的一员! 前些时日,众人还为峨眉派遭劫之事感到愤怒与惋惜。 而如今,听闻金鹏王朝旧事重提,众人心里都不禁浮现出相同的两个疑问。 独孤一鹤当真已经死了吗? 另外三位与金鹏王朝有关之人,又究竟是谁? …… 关中。 珠宝阁。 阎铁珊身为大掌柜,平日所接触的皆是富甲一方的权贵人物,极少与江湖人士往来。 虽说如此,他却始终密切关注着武林动向。 特别是七侠镇流传出来的话本,他几乎本本都读,从不遗漏。 这一天,刚读完《风云》中“倾城之恋”的章节,他意犹未尽地翻阅后续内容。 当“金鹏王朝”四个字跃入眼帘时,他心中顿时一震。 再看到陆寒所揭露的内容,他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 青衣楼。 白发苍苍的霍休坐在机关密布的密室中,静静地翻阅着手中的密报。 对陆寒爆料之事,他虽略感意外,却并不惊讶。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 既然他们当年曾瓜分过金鹏王朝的宝藏,留下了蛛丝马迹,那么此事迟早会被世人所知。 “这个陆寒,是怎么得知当年的秘密的?” “他没有一并将我们现在的身份曝光,看来是有所保留,也是对我们的一种警告。” “原以为独孤一鹤真的丧命了,没想到竟只是假死脱身。” “不知他如今现身,究竟意欲何为?” “看来,我必须提前行动了。” 说罢,霍休抬头望向站在暗处的一道纤细身影,低声道:“我们的计划,要提前启动了。” 那女子凝望着霍休,语气轻柔却坚定:“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 慕容世家。 慕容白在得知金鹏王朝的消息后,立刻赶往静堂,请求面见慕容野。 见慕容白神色慌张,慕容野语气平静地说道:“慌乱无措,成何体统?” 慕容白焦急地答道:“父亲,我们的布局出了岔子!” 慕容野依旧神色自若:“不过是陆寒将金鹏王朝之事泄露出去,你就如此慌张?” 慕容白吃了一惊,问道:“父亲早已知情?” 慕容野轻轻点头:“昨夜我便收到了天尊传来的密信,已知此事。” 慕容白疑惑道:“既然父亲早有准备,为何丝毫不显担忧?” 慕容野缓缓起身,目光投向远方,缓缓说道:“天尊所谋深远。” “这些年来,我们隐忍不出,暗中积蓄力量。” “如今既已现身,将计划推进至此,又岂会因一个陆寒就止步不前?” 慕容白迟疑地问道:“父亲可有应对之策?” 慕容野淡淡一笑:“不是我的策略,而是天尊的安排。” 慕容白连忙道:“请父亲指点。” 慕容野目光深沉,语气平静:“自会有人接续我们的计划,将其完成。” …… 前往少林寺的途中。 慕容修正不疾不徐地赶路,忽然前方闪出一道身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慕容修神色一紧,待看清来人面貌后,才稍稍放松警惕,开口问道:“独孤前辈,你怎么出来了?” 独孤一鹤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低沉:“我暴露了。” 说罢,他将一封密信抛向慕容修。 慕容修拆信细读,眉头逐渐紧锁。 “陆寒是怎么得知此事的?” 独孤一鹤冷冷道:“不管他是如何得知的,现在那两人肯定也已知晓,有了防备。 我们要再对他们动手,难如登天!” 一提起陆寒,独孤一鹤眼中便闪过一丝怒火,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他们的计划原本无懈可击,世上所有人都相信他已经死去,他本可以在暗中完成许多布局。 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陆寒将他假死的消息曝光,所有的安排顿时化为泡影! 慕容修听了这话,抬头望向前方蜿蜒的山路,开口问道:“既然如此,我们还有必要去少林寺吗?” 在这段时间里,慕容修四处出手,目的就是为了替独孤一鹤制造假死的假象,让人不会怀疑峨眉派被毁一事有蹊跷。 如今既然陆寒已经揭穿了独孤一鹤并未真正死去的真相,那他自然也无需再扮演那个“灭门狂人”的角色了。 独孤一鹤果然摇头道:“没有意义了,不去少林寺了。” 眼下再去少林寺,不过是徒劳无功,毫无价值。 慕容修略显疑惑地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独孤一鹤沉声道:“去山西!” …… 万梅山庄。 陆小凤看着刚刚收到的消息,满脸震惊地说道:“原来峨眉掌门独孤一鹤,竟然是五十年前金鹏王朝的大将军严独鹤?!” 正在与西门吹雪交谈的孙秀青听到陆小凤这声惊呼,立刻走了过来,问道:“你说什么?我师父是谁?” 陆小凤把手中情报递给她,说道:“你自己看看吧。” 孙秀青接过纸张仔细阅读,看完后脸上也浮现出惊愕之色。 “我师父他……可能还活着?” 陆小凤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问道:“你对你师父的底细,就一点都不清楚吗?” 第85章 到底是什么意思? 孙秀青摇头道:“我知道他很强,但具体有多强,我并不清楚。” 当初听闻峨眉被慕容修所毁,她也没多想,只以为是慕容修更强一些。 可现在看来,事情远非她所想象的那样! 刚闻声赶来的西门吹雪接过孙秀青手中的情报扫了一眼,眉头微皱:“陆寒是怎么得知这些事的?” 陆小凤摊了摊手:“这个嘛,恐怕只有陆寒自己才知道。” 孙秀青看了眼西门吹雪,语气坚定地说:“我要去找我师父!” 她原本以为独孤一鹤已经不在人世,才一直留在万梅山庄。 如今得知师父尚在人间,她自然不愿再耽搁。 陆小凤劝道:“我建议你先留在万梅山庄,你师父虽然没死,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并不是什么善类。” 孙秀青眉头一皱,语气认真地说:“我不允许你这样说我师父!” 陆小凤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庄园外传来一阵喊声。 “金鹏王朝丹凤公主求见陆小凤!” 这声音让陆小凤不禁露出惊讶之色。 他们才刚谈到金鹏王朝的事,转眼间对方就找上门来,还指名要见他。 诡异,太诡异了。 就在陆小凤思索之时,一位身材修长的女子从院外缓步走进来。 她仪态万千,容貌惊艳绝伦,美得仿佛不属于尘世。 即便是见惯美女的陆小凤,也不禁一时失神。 “丹凤冒昧来访,还望陆先生与西门剑神海涵。” 上官丹凤向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微微一礼,举止温婉大方,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 陆小凤望着她,好奇地问:“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上官丹凤点头:“正是,我有一事相托……” 话未说完,陆小凤便摆手打断:“别说了,不用听我也知道肯定是个麻烦事,我不干。” 上官丹凤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轻声道:“还请陆公子看在这块玉佩的份上,助我一臂之力。” 陆小凤看到那玉佩,眉头微蹙:“这是花满楼的信物,怎么会落在你手上?你对他做了什么?” 上官丹凤答道:“请别误会,花满楼目前安然无恙。” 陆小凤注视着她,缓缓问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上官丹凤答道:“前些日子,我听到了一些消息……” 陆小凤继续说道:“你是听闻了七侠镇那位陆先生提及你们金鹏王朝的事,因此想请我帮忙查出那几位叛徒,取回本该属于你们的财富,对吧?” 上官丹凤微微颔首,轻声说道:“是的,恳请陆先生伸出援手。” 陆小凤注视着她,又指了指旁边的西门吹雪,说道:“暂且不谈其他人,单是那个独孤一鹤就不容易对付。” “那位陆先生也曾说过,恐怕连剑神西门吹雪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西门吹雪听后只是冷哼一声,并未多言。 上官丹凤楚楚动人地望着陆小凤,再次恳求:“还请陆先生助我们一臂之力。” 陆小凤深深凝视她片刻,忽然说道:“要是我不出手呢?你们打算怎么对待花满楼?” 上官丹凤答道:“无论陆先生是否愿意帮忙,我都不会伤害花满楼。 而且您若想见他,随时都可以。” 陆小凤上前一步,靠近她,低声说道:“你若这么说,那我反倒不想插手了。” 上官丹凤望着眼前咫尺之距的陆小凤,吐气如兰,柔声道:“不管陆先生帮不帮忙,我们金鹏王朝都不会放过那三个叛贼!” 陆小凤忽而一笑,说道:“其实你们更该去找七侠镇的那位陆先生,而不是我这个陆先生。” “他知道的事情比我多,武功或许也不在我之下,找他岂不是更稳妥些?” 上官丹凤认真地说道:“可是江湖人都知道,只有您这位陆先生才是最机智、最懂人心的侠客。” 陆小凤听了不禁哈哈一笑:“好啦,就凭你这句话,这个忙我接下了。” “不过,我现在就要见到花满楼!” 话音刚落,一个风度翩翩的青年便从屋外缓步而入。 他正是花家七公子——花满楼。 陆小凤见花满楼安然无恙,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地。 他回头对上官丹凤说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几个人的身份了吧。” 上官丹凤答道:“除了被七侠镇说书人提到的独孤一鹤外,还有富豪霍休与珠光宝气阁的阎铁珊。”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充:“而这三人中,有一人还是青衣楼的幕后主人。” 听到这话,陆小凤不由得皱起眉头:“原本就已听说独孤一鹤厉害非常,比西门兄也不遑多让,现在又冒出霍休和阎铁珊,其中居然还藏着青衣楼的头领。” “啧啧,这下事情越发复杂了。” 上官丹凤柔声说道:“恳请陆先生竭尽所能,若实在力所不及,也请您以自身安危为重。” 陆小凤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好久没人这么替我这个浪子着想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西门吹雪,说道:“西门兄,这件事你可得帮我一把。” 西门吹雪看了看身旁的孙秀青,又望向陆小凤,说道:“我可以帮你对付霍休与阎铁珊,但我绝不会动独孤一鹤,另外我还有个要求。” 独孤一鹤是孙秀青的恩师,不论他做了什么,他都不可能与之兵戎相见。 陆小凤点头:“可以,那你那个条件是什么?” 西门吹雪看着陆小凤唇上的那两撇“眉毛”,淡淡说道:“把你的胡子剃了。” 陆小凤一愣:“……” 夜深,陆小凤坐在灯下,一边看着花满楼,一边摸着自己的嘴巴,叹道:“明明是你惹的麻烦,结果却要我用胡子来偿,这买卖太不划算了。” 花满楼微笑着说道:“我突然有点希望我能看到你没有胡子的模样。” 陆小凤翻了个白眼,起身走向门外。 花满楼忍不住问:“你要去哪儿?” 陆小凤笑着回答:“白天丹凤公主对我关怀备至,晚上我自然也得回访一番。” …… 七侠镇,同福客栈。 陆寒端坐在高台之上,手执折扇,敲响惊堂木,“啪——”一声清脆响亮,全场安静。 大堂内挤满了人,喧闹声戛然而止,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话接前文!” “聂风斩杀独孤一方后,携着他的人头与无双剑重返天下会。” “当雄霸见到独孤一方的头颅时,心中震惊不已。” “按照实力来说,聂风本不该是独孤一方的对手,可他却出人意料地取下了对方的性命。”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面对雄霸的疑问,聂风神情冷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不打算多做解释。” “他仍深陷在失去明月的悲痛中,无法抽身。” “而孔慈得知聂风与明月之间的事情后,心如死灰,情绪低落到了极点。” “就在孔慈万分失落之时,步惊云悄然出现在她的身边。” “孤男寡女,情难自禁,两人一时冲动之下,发生了些不便明言的事……” …… “话说另一边,如今无双城已毁,独孤一方也已命丧黄泉。” “放眼天下,再无人能阻挡天下会的扩张之路。” “正因如此,在一统武林的大势之下,雄霸想起了泥菩萨,想起了那句关于他后半生的神秘预言!” “于是,雄霸立刻下令,命秦霜与步惊云出外,寻找泥菩萨的下落。” “泥菩萨因泄露天机,身中火毒,必须每日借助火猴之血来压制毒性。” “因此,若想找到泥菩萨,首先就得找到火猴。” “与此同时,断浪离开无双城后,也在四处寻找火猴,意图借此找到泥菩萨,扭转自己的命运。” “经过一番斗智斗勇,秦霜最终识破了泥菩萨的真实身份,成功将他寻获。” “正当秦霜与步惊云准备带泥菩萨返回天下会复命时,意外骤然发生!” “一个身穿黑衣的神秘人物突然现身,轻而易举地击败了步惊云和秦霜的联手,强行将泥菩萨带走。” 听到此处,众人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原本大家都以为泥菩萨会被顺利带回天下会,为雄霸测算命运。 谁知竟半路杀出个黑衣人! 这个人到底是谁?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满腹疑问之际,陆寒轻轻一笑,说道:“那黑衣人在劫走泥菩萨后,前往了一个地方——天下会。” “没错,这个黑衣人其实就是雄霸假扮的。” “他虽想请泥菩萨为自己测算命运,却又不愿让他人知晓自己未来的结局,因此导演了这一场戏码。” 众人再次震惊。 原本还以为那神秘黑衣人是某位也想探知命运的高手。 谁料竟然是雄霸本人! 如此一来,泥菩萨终究还是落在了雄霸手中。 那他后半生的命运,也该揭晓了吧? 在众人满是期待的目光中,陆寒继续说道:“虽然雄霸找到了泥菩萨,但泥菩萨却并不愿为他测算。” “泥菩萨劝他,世事由人不由命,天意不过是一种自然规律,若过分迷信,只会招致灾祸。” “可惜雄霸根本听不进去,他执意要泥菩萨为自己算出后半生的命运。” “泥菩萨无奈之下,只得再度启动太极图,为雄霸推演命运。” “随着太极图缓缓旋转,雄霸后半生的命格也逐渐显现。” “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 哗啦一声。 陆寒念出这句命理之语后,随手一挥,将两幅墨宝挂上了身后的墙壁。 众人看着“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这两句话,脸上皆是疑惑之色。 这两句话显然与“风云”二字息息相关。 但到底该作何解? 有人忍不住问道:“陆先生,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惊天变,浅水游……听上去好像不是什么好预兆。” “陆先生,您别卖关子了,快给我们解释一下吧。” 陆寒看着众人焦急的模样,微微一笑,说道:“成也风云,败也风云!” “雄霸的前半生,因得风云二人而称霸武林。” “但他的后半生,也会因风云二人而失去所有!” 众人听完这番话,心中俱是大为震惊。 谁能料到,雄霸借助风云二人统一江湖之后,竟也会因风云而失去所有! 但若细细思量,其实也不难理解。 第86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 聂风的父亲,是因雄霸而死。 步惊云身为霍家义子,霍家却被天下会所灭。 这二人背叛天下会,其实并不令人意外。 只是雄霸得知自己后半生的批命之后,绝不会束手待毙,至于他将如何应对风云的反叛,尚不可知! 而在众人好奇又期待的目光中,陆寒却已拿起惊堂木。 啪! “今日故事到此为止,欲知后事发展,且听下回分解!” …… 众人闻言,脸上纷纷露出失望神色。 “陆先生,你怎么讲到关键处就不讲了,这不是急死人吗!” “是啊陆先生,至少说说雄霸接下来会怎么做吧?” “雄霸这么厉害,应该不会给风云翻身的机会吧?” “陆先生,再讲一点吧。” 说着,众人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几个熟悉的豪客,能出个万两银子打赏,让陆寒继续说下去。 陆寒笑了笑,说道:“诸位,时辰不早了,该用膳了。” “陆先生!” “你听说了吗?金鹏王朝的后人现身了!” 就在陆寒准备上楼时,忽然有人高声喊道。 陆寒转头看向那人,脸上露出惊讶之色,道:“金鹏王朝的后人?” 那人点头道:“是啊,陆先生你竟然不知道?” 陆寒微微皱眉,这时谢卓颜从楼上缓步而下。 她走到陆寒身边,低声说道:“我本想等你上来再告诉你。” “今晨我收到消息,神剑山庄多处情报据点遭袭,情报网几乎瘫痪,许多重要消息都未能及时送达。” 陆寒闻言,心中立时想到一个人——天尊。 一定是他为了阻断七侠镇与外界的联系,才出手毁掉了情报网。 “看来是我上次的爆料让他们坐不住了,只好切断情报线,争取时间。” 陆寒一边说着,一边重新走上高台。 他望着那报信之人,问道:“你还知道些什么?” 那人答道:“听说金鹏王朝的丹凤公主找到了陆小凤和花满楼,借助他们的力量找到了上官木和严立本。” “如今金鹏大仇已报,想必很快就会重建王朝了。”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复国! 这么多年,多少被灭的王朝都未曾成功复国。 金鹏王朝即便有庞大财富,也未必能重振旗鼓。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陆寒却摇了摇头,道:“金鹏王朝不会复国,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打算复国!” 哗!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金鹏的后人都已经现身,并且借助陆小凤与花满楼夺回了财宝。 怎么可能不想复国? 看着众人脸上的疑惑,陆寒缓缓道:“其实,陆小凤与花满楼都被骗了。” 被骗? 众人震惊不已,到底怎么回事? 陆寒淡淡说道:“这一切,不过是上官瑾,也就是霍休与上官飞燕联手设下的骗局罢了!” 正听得入神,先前说话那人却忍不住问道:“上官瑾?不是说他早就死了吗?应该是上官木才对吧?” 陆寒摇头:“上官瑾只是假死,他暗中害死了上官木,取而代之,成了另一个霍休!” 上官瑾诈死! 另一个霍休! 众人万万没想到,金鹏王朝之事背后竟如此曲折,暗藏如此多隐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终于有人忍不住发问。 面对众人满眼的疑惑,陆寒继续说道:“当年金鹏王朝真正的四人,其实是上官瑾、上官木、严独鹤与严立本。” “他们合谋瓜分了金鹏王朝的宝藏,随后各自散去……” 上官瑾陪同金鹏王朝的王子四处游历,逍遥自在;而上官木则乔装成霍休,在暗中组建了青衣楼。 严独鹤改名为独孤一鹤,投身峨眉派,如今已成为该派的掌门。 严立本则换了个身份,名叫阎铁珊,成了关中珠宝阁的当家之主。 这些年,霍休、独孤一鹤与阎铁珊三人的事业日益兴旺,声势浩大。 相比之下,上官瑾却与王子沉迷享乐,挥金如土,不久便将所有财富挥霍一空。 为了维持奢华生活,他便与上官飞燕联手,策划了一场惊天阴谋! 台下众人听了陆寒这番话,惊愕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关中珠宝阁声名远播,堪称大明最富有的商贾之家,财富难以估量! 青衣一百零八楼更是行事诡秘,手段狠辣,势力遍布江湖,令人闻风丧胆! 这样两股强大势力,竟然都与金鹏王朝暗中牵连! 再加上早已为人所知的峨眉掌门独孤一鹤。 这几人身份之高,背景之深,简直令人咋舌! “陆先生,这阴谋到底是什么?” “连大名鼎鼎的侠探陆小凤都没能识破?” “快继续说吧,陆先生!” 在众人急切的追问下,陆寒接着说道:“上官瑾与上官飞燕合谋,先下手为强,害死上官木,再由上官瑾假扮成他,继承了霍休的一切。” “但他们并未止步于此,还想夺取独孤一鹤与阎铁珊手中的财富。” “上官飞燕本是丹凤公主的表妹,两人容貌极为相似。” “她先以自己的身份接近花满楼,获得他的信任。” “又装扮成丹凤公主去接触陆小凤,借花满楼之名请陆小凤协助寻找阎铁珊与独孤一鹤。” “不仅如此,为了更稳妥,她还施展美色诱惑阎铁珊手下的大总管霍天青!” “这个霍天青来头不小,他是天禽老人的儿子,传承了天禽门的武艺!” 上官飞燕! 花满楼! 陆小凤! 天禽老人! 天禽门传人霍天青! 当陆寒将这些名字一一报出,众人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每个人的背景都非同寻常,每一步棋都暗藏玄机。 就在此时,陆小凤和花满楼走进了客栈大厅。 他们听到了陆寒正在揭露霍休与上官飞燕的计划,脸色顿时一沉。 陆寒也看到了他们,微微一笑,问道:“陆先生,你们是从哪里过来的?” 众人纷纷侧目,投去好奇的目光,想知道他们是否早已察觉霍休的险恶用心? 陆小凤苦笑一声,答道:“我们刚从关中回来。” 西门吹雪打算前往太原,去看叶孤城临终前留下的最后一剑。 他们顺路来七侠镇看看,没想到刚进门就听到陆寒在揭露这个惊天阴谋! 陆寒见陆小凤与花满楼脸上满是震惊,便知道他们尚未察觉一切,仍被蒙在鼓里。 他接着问道:“上官飞燕呢?” 花满楼闻言,上前一步,神色复杂地问:“陆先生,你真的确定上官飞燕就是丹凤公主?” 陆寒点头:“事实本就如此,想必上官雪儿也曾向你们透露过一些端倪。” 花满楼听后,神色黯然,叹了口气:“我竟然被她骗了!” 陆小凤轻拍花满楼肩头,安慰道:“现在明白,也不算太迟。” 说完,他转身欲离开,打算重返关中阎家查探真相。 陆寒看他离去,说道:“陆先生,不必去了。 恐怕此时阎家早已人去楼空。 上官飞燕绝不会傻到继续留在那里。” 尽管陆小凤已逐渐理清头绪,但他从这里赶到关中,至少也得大半天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上官飞燕将阎家洗劫一空数回了!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显然陆寒说中了关键。 这一切果然都是霍休与上官飞燕精心策划的阴谋! “陆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人急切地追问,迫切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陆寒轻抿了一口茶,神情从容地说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大家也无需太过慌乱,听我慢慢道来。”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以霍休与上官飞燕的本领,要对付阎铁珊,本是绰绰有余,并不需要借助陆小凤和花满楼之力。” “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背后还有一股势力在暗中插手,他们必须分神去应对这股势力!” 另一股势力? 在场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就在此时,厅堂中数道身影猛地跃起,直冲陆寒而来! 陆寒神色不变,仍旧端坐高位,随手几指点出,那几人便应声倒地,命丧当场! 众人被这突入其来的变故惊得不轻,纷纷起身,远离那几具尸体,以免被牵连。 陆寒淡淡一笑,说道:“看来他们有些沉不住气了,不想让我把他们的底细说出来。” “不过他们越是着急,我就越要把他们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股暗中插手的势力,便是近八十年来几乎销声匿迹的‘天尊’!” “这个组织,是由江南七星塘慕容家族的大小姐慕容秋荻亲手创立的。” 天尊! 众人听到这个名字,纷纷露出疑惑之色。 在座之人大多才二三十岁,年长些的也不过五六十,而天尊早在他们出生前便已淡出江湖,因此许多人对这个名字几乎闻所未闻。 陆寒对此并不意外,继续说道:“你们不熟悉天尊没关系,但最近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江南七星塘慕容世家,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吧。” “没错,慕容修正是这个组织的一员!” 众人这才对“天尊”有了些模糊的印象。 只是他们仍不明白,金鹏王朝的事情,又怎会与天尊扯上关系? 陆寒继续分析:“要弄清楚这件事,我们得先理清峨眉派掌门独孤一鹤与慕容家,或者说与天尊之间的关系。” “独孤一鹤假死之事是通过慕容修之手完成的,这说明独孤一鹤与慕容家之间关系不浅,至少是盟友。” “而慕容世家正是天尊的核心所在,这样一来,独孤一鹤与天尊之间自然也有了联系。” “如果你们是霍休和阎铁珊,在听闻独孤一鹤死讯后,会不会打起他身后遗留的财宝主意?” “原本互不干扰的两方,是否会因此反目成仇?” “一旦两虎相争,躲在暗处的独孤一鹤和天尊,不就成了最后得利的渔人?” “可惜的是,他们算计再多,也没料到我会直接揭穿独孤一鹤诈死的真相。” “这样一来,他们的布局便出现了漏洞。” “霍休与阎铁珊在得知独孤一鹤诈死后,必然会按兵不动,观望局势。” 第87章 是不是想借刀杀人? “阎铁珊的确是这么做的,但霍休却趁机借助陆小凤与花满楼之手,将阎铁珊一举铲除。” “再加上一心想要建功立业、又倾心上官飞燕的阎家总管霍天青从中配合,阎铁珊的财富自然便落入霍休囊中。” “至于霍天青,等霍休与上官飞燕得手之后,为了封锁消息,恐怕也不会留他活口。” “独孤一鹤与天尊的如意算盘也就此落空。” “但他们绝不会就此罢休,如今恐怕已经在密谋如何对付霍休与青衣楼,夺取他手中的财宝。” “甚至……他们或许已经交手了!” 啊! 众人听了陆寒这番分析,都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独孤一鹤诈死,想要借天尊之手夺取阎铁珊与霍休的财富。 霍休也在暗中谋划,意图吞并独孤一鹤与阎铁珊的资源。 双方你争我夺,各怀鬼胎,局势之复杂,令人瞠目结舌! “真是好算计,实在高明!” 陆小凤苦笑一声,江湖走得多,终究还是被人算了一道。 花满楼面露愧疚,若不是他,陆小凤也不会卷入这局中。 “霍休算计独孤一鹤与阎铁珊,独孤一鹤又反算霍休与阎铁珊,最终倒霉的,还是阎铁珊!” “如果他们此刻真的已经展开对决,那么胜者定然能够独占全部财富!” “天尊与青衣一百零八楼之间的较量,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原本青衣一百零八楼以为效忠的是上官木,如今却成了上官瑾,内部必然存在分歧!” “言之有理,依我之见,最后的赢家一定是天尊与独孤一鹤!” 陆寒听着众人议论,轻轻点头。 青衣一百零八楼虽然势力不凡,但与天尊相比,还是逊色不少。 最终的结果,必定是天尊吞并青衣一百零八楼,掌握金鹏王朝的所有宝藏。 想到此处,陆寒又对众人说道:“诸位,五十年前的金鹏王朝藏宝数量极其惊人,这些年经过阎铁珊和霍休的经营,复利叠加,如今的财富规模恐怕早已翻倍。” “天尊作为一个江湖帮派,却想要染指如此巨量的宝藏。”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众人听到陆寒的话,纷纷皱起眉头。 这可是一笔足以支撑金鹏王朝重建国家的财富,一个江湖组织,怎么会需要如此巨款? 陆寒看着众人,叹息一声,继续说道:“诸位是否还记得昔日的铁胆神侯和万三千?” 众人闻言顿时一惊! 铁胆神侯曾意图篡权夺位,胁迫万三千用重金购置军械粮草。 如今,天尊想要获取金鹏王朝的宝藏,莫非也想成为下一个铁胆神侯?! 陆寒没有再多说什么。 话已至此,剩下的便交由众人自己揣测了。 陆寒站起身来,缓缓走向楼上,陆小凤与花满楼则准备离开七侠镇,亲自前往霍家一探究竟。 而陆寒今日所说的一切,也迅速传向了外界…… 皇宫之中。 正在批阅奏章的朱厚照近日心情甚好。 铁胆神侯与曹正淳均已覆灭,天下安定,百事顺利。 他心中想着,让陆寒与西门吹雪在紫禁之巅一战,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就在朱厚照沉思之际,忽然有宫人禀报: “陛下,六扇门总捕头郭巨侠求见。” 因郭巨侠过往刚正不阿,深得朱厚照信任,听闻他来访,朱厚照立刻命人带他入殿。 朱厚照看着郭巨侠,笑着说道:“爱卿来得正好,朕还未用午饭,不如一同用膳。” 对于任何臣子而言,能与皇帝共进午膳,都是莫大的荣耀。 然而郭巨侠此时并无胃口,他递上一封密报,说道:“陛下,这是昨日前自七侠镇传来的消息。” 朱厚照闻言一怔,接过密报。 只见他脸色在读完之后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天尊?!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想比天子还尊贵?!” 朱厚照震惊且愤怒。 这才太平了几日,竟然又冒出一个居心叵测的组织! 郭巨侠望着皇帝,劝道:“陛下暂且不必恼怒,这一切尚属推测,未必属实。” 朱厚照冷哼一声,说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随即,他对郭巨侠下令道:“朕命你即刻调查此事,务必查明真相!” 郭巨侠拱手应道:“臣遵旨!” …… 青衣第一楼。 霍休看着手中密报,神色变幻不定。 “当年的秘密,只有我与上官飞燕知晓,绝无第三人知情,陆寒是如何得知的?” “难道是上官飞燕泄露了此事?!” “她这是想独自吞下所有财富?!” 正当霍休思索间,上官飞燕正好推门而入。 她看着霍休,语气凝重:“我们的计划已经曝光了。” 霍休冷哼一声,质问道:“这是你干的?” “我?”上官飞燕一脸惊讶,“怎么可能?” 霍休却并不相信她的解释,语气愈发严厉:“此事如此机密,若非你背叛我,陆寒怎会知道这一切!” 说话间,霍休已站起身来,缓步逼近上官飞燕! 上官飞燕不断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惶恐:“真不是我干的!现在我们真正的对手是天尊,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自乱阵脚!” 霍休却冷冷一笑,道:“我们的计划已经完成,阎铁珊的财富全部到手。 留着你,不过是平白分去一半。 杀了你,这些财宝就全归我一人所有!” 上官飞燕顿时花容失色,想要转身逃离。 可她哪里是霍休的对手! …… 慕容府邸。 慕容白望着慕容野阴沉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慕容野露出如此明显的愤怒神色。 “这个陆寒,他到底想做什么?到底想做什么!” 慕容野怒不可遏! 他与天尊密谋多年,眼看就要大功告成,却被陆寒半路插手打乱了计划! 原本他们可以悄无声息地夺得金鹏王朝的宝藏,再从容布局。 可如今一切都被揭露,再想慢慢经营已经不可能! 慕容白轻声问道:“父亲,陆寒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要知道,他自己也是今日才得知此事。 慕容野冷哼一声,怒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如果让他知道是谁泄露了消息,他一定将那人碎尸万段! 慕容白又问:“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 慕容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等天尊的下一步指示。” …… 太原城下。 慕容修立于城墙之下,望着那道深深的剑痕,轻叹一声。 “这一剑,必是当世最顶尖的剑术。” 站在一旁的独孤一鹤微微点头。 他以刀剑双修闻名,对剑术尤为敏感。 此时他也不得不承认,叶孤城的那一剑,如今世上无人能再现。 哗—— 正说着,远处突然涌起一股凌厉无比的剑意! 这股剑意冲天而起,竟与叶孤城留在城墙上的气息隐隐呼应! 他们很快便在人群中找到了那股剑意的来源。 白衣如雪,长发飞扬。 竟是以剑为名的西门吹雪! 独孤一鹤望着西门吹雪,神情复杂。 “他竟然在感悟叶孤城剑意之后,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踏入了行者之境!” 说着,他猛地转头看向城墙上的那一剑之痕,心中涌起一阵不甘。 “为什么这样的机缘,不属于我?” …… 慕容修看着神色复杂的独孤一鹤,心中一动,开口道:“独孤前辈,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或许能助你踏入行者之境。” 独孤一鹤转头看他,眼中带着怀疑:“你?” 显然,他并不相信一个尚未踏入大宗师之境的人能帮到自己。 慕容修淡淡一笑,道:“独孤前辈,你也知道,叶孤城是在临死前领悟了行者之境。” “邀月也随后踏入此境。” “他们之所以能成功,与一个人有莫大的关系,那就是陆寒。” 独孤一鹤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皱。 慕容修继续说道:“陆寒与叶孤城一战,助其突破桎梏,才得以踏入行者之境。” “若独孤前辈与陆寒一战,或许也能有所顿悟。” 独孤一鹤冷哼一声:“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妙计,原来是要我去拼命!” 慕容修摇头笑道:“前辈误会了。” “前辈最强之处在于刀剑双修,在江湖中,除了您之外,还有谁能将刀与剑都练到如此境界?” 听到这话,独孤一鹤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名字——陆寒。 剑道之上,他曾与叶孤城势均力敌;刀法之上,他曾一刀斩下铁胆神侯。 若论刀剑双修,能与他一战的,恐怕也只有陆寒。 想到这里,独孤一鹤沉默了,开始认真思索这个提议的可能。 独孤一鹤面部神情的变化,落在慕容修眼里,他便知道自己的话已起了作用。 他接着说:“当年叶孤城能在与陆寒的对决中领悟剑道真意,前辈你的才情不在他之下,若能与陆寒交锋,也未必不能领悟刀剑合流的奥义,一旦突破,便是行者之境!” 这一番话极富煽动性,听得独孤一鹤心中一阵动摇。 在行者未现的当下,陆寒的实力可以说是大明江湖顶尖强者之一。 若他能在与陆寒的对战中验证自己的思路,并取得胜利,定能开辟出属于自己的武道之路,踏出行者之境! 细细思量,成功的可能性极大! 就算最终不敌陆寒,以他的本事,抽身而退也不难,陆寒未必留得住他。 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场只有好处没有损失的博弈! 越想越觉得可行,独孤一鹤转头凝视着慕容修,语气冷然地问:“你们慕容家是不是想借刀杀人?让我和陆寒死斗,等我死了好独吞金鹏王朝的宝藏!” 慕容修听后连忙摆手,说道:“前辈误会了。 现在霍休还未铲除,即便我们真有这打算,也不会选这个时候。” “再说前辈乃是当世赫赫有名的高手,对我们而言,只有好处,毫无害处。” 独孤一鹤沉吟片刻,觉得这话也有道理。 但还是冷冷警告道:“你们若真有这种念头,最好趁早打消。” 慕容修望着独孤一鹤,试探地问:“那不知前辈作何打算?” 第88章 他早就预料到的? 独孤一鹤略一思索,答道:“等除掉霍休之后,我会去七侠镇。” …… 青衣第一楼。 机关密布的暗室之中。 霍休凝视着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苍老的面容上透出兴奋的笑容。 “全都是我的!” “统统是我的!” “哈哈哈,全部落入我手了!” 霍休难掩激动,眼前的财富终于让他压抑已久的贪欲稍得释放。 只差从独孤一鹤处夺回最后那一份藏宝图,他的欲望便可彻底满足! 正当他沉醉地摩挲着手中的珍宝时,密室机关忽然有了动静,外面有人求见。 他依依不舍地放下珠宝,转身走出密室。 看着跪伏在地的属下,他冷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属下回禀:“大人,青衣第八楼被人铲平了!” 霍休眉头微皱,青衣楼共有一百零八楼,每一楼都由一百零八名江湖高手组成。 排名越前,实力越强。 第八楼位列前十,实力不容小觑。 如此重要的据点被毁,对霍休来说不是个好消息。 “怎么回事?” 属下回答:“第九楼反了,他们打着为上官木报仇的名义,已经煽动了几十楼的兄弟背叛我们。” 霍休听后怒火中烧,厉声斥责:“岂有此理!这么大的事,你们为何不早报上来!” 属下吓得瑟瑟发抖,低声答道:“大人,我们昨天一直在尝试联系您,但一直找不到您。” 霍休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昨日刚运回阎铁珊的财宝,他亲自清点,一时沉醉其中,干脆在宝库中待了一整天。 却没想到竟耽误了如此大事! “这事我知道了,你去通知其他人,让他们小心应对。” 待属下退下后,霍休再次返回密室,穿过机关,深入宝库之中。 望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珍宝,他阴沉的脸色又浮现出一抹异样的狂热。 “这些全是我霍休的,无论谁来,都别想夺走!” …… 夜深人静。 青衣第一楼内人影穿梭,一片忙碌。 一口口沉重的木箱被搬出,悄悄送上马车,继而驶向城外。 在暗处的高楼之上,独孤一鹤与慕容修静静俯视着这一切,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霍休啊霍休,你未免太贪得无厌了!” 不久前,他们得知霍休正准备转移财宝,便急忙赶来。 原本以为他早已离开,只能拦截部分财物。 却未料霍休竟如此贪得无厌,财宝不搬完,他根本无心离开! “这家伙难道不明白,命比财更重要吗?” 慕容修实在想不通霍休为何如此执着。 在他们赶来之前,霍休早已搬走了足以享用一生的财富。 但他依旧不满足! 独孤一鹤冷冷一笑,道:“这些金银珠宝就是他的命根子,让他丢下这些东西离开,简直比要他命还难!” 慕容修望向独孤一鹤,问道:“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独孤一鹤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堆着的一箱箱财宝,说道:“你信不信,只要我靠近那堆箱子,霍休立刻就会像疯了一样扑过来?” 话音刚落,独孤一鹤便轻飘飘地朝着那一堆装满珍宝的箱子掠去。 他刚一落地,便出手将守在箱子旁的青衣楼人马一一击杀。 就在此时,一声怒吼骤然响起! “独孤一鹤!放下财宝,我饶你不死!” 独孤一鹤回头一看,霍休已如猛虎般扑来,他冷哼一声,迎面迎战! 一旁的慕容修目睹此景,嘴角微微上扬,淡淡说道:“还真有意思。” 与此同时。 陆小凤与花满楼隐于暗处,静静观察着局势。 花满楼侧耳倾听片刻,低声问道:“打起来了,要不要出手?” 陆小凤轻轻摇头,道:“先让他们互相残杀。”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陆先生曾说过,霍休真正的厉害之处不在武功,而在于机关。 在霍休没有动用机关之前,我们不必现身。” 花满楼微微点头,不再多言,只是静听事态发展。 …… 霍休与独孤一鹤激烈交手,独孤一鹤凭借双兵刃技艺略占上风。 眼看不敌,霍休急忙退回青衣第一楼,想要暂避锋芒。 独孤一鹤毫不犹豫,紧追不舍,一心要将霍休当场击杀! 嗖! 嗖!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冲进青衣第一楼。 霍休推开墙壁上的一扇暗门,迅速钻了进去,独孤一鹤毫不迟疑地追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自动关闭。 不久之后,霍休从另一侧的门中走出。 他回头望了一眼,脸上带着讥讽的笑意:“真是个莽撞的家伙,跟我斗,他还差得远!” 众人正疑惑这场战斗还要持续多久,霍休却已现身,指挥手下继续搬运财宝。 见此情形,慕容修和陆小凤都不禁皱眉。 霍休出现了,那独孤一鹤呢? 很快,陆小凤低声猜测:“难道独孤一鹤被霍休用机关困住了?” 花满楼点头道:“很有可能。” 另一边,慕容修左等右等,迟迟不见独孤一鹤出来,心中焦急万分。 终于忍无可忍,他猛然从暗处冲出,直奔霍休而去! 霍休见慕容修现身,眉头一皱,冷道:“怎么,还有一个?” 他年事已高,刚与独孤一鹤一番恶战,内力与体力都已大损。 此刻再来一个慕容修,他恐怕难以应对,只能再次借助机关困住对手! 念及此,霍休转身再度冲入青衣第一楼。 此时,陆小凤和花满楼从侧面杀出,挡住了他的退路! 霍休见二人现身,大吃一惊。 而慕容修趁机逼近,长枪直刺霍休后心! 霍休转身迎敌,陆小凤则在此时一指点向霍休咽喉! “灵犀一指!” 噗! 霍休口中喷血,防守瞬间破绽百出,被慕容修一枪贯穿心脏! 霍休一死,青衣楼众人群龙无首,纷纷扔下箱子,四散奔逃! 慕容修冷哼一声,抖手将霍休的尸体甩出,目光警觉地看向陆小凤,冷声问道:“你要与我天尊为敌?” 陆小凤一笑,道:“你不是我对手,为何还敢这般狂妄?” 嗖嗖嗖! 话音未落,三道身影自天而降,将陆小凤团团围住,目光森然。 在这三人之中,两人只是寻常的大宗师,另一人却是出类拔萃的无双大宗师,气势骇人! 这位无双大宗师乃是天尊府的尊贵客卿,平日极少现身江湖,就连见识广博的陆小凤也未曾见过此人。 陆小凤凝神望了那名客卿一眼,随即拉住花满楼,施展轻功凤舞九天,迅速离开。 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实在没有必要再与天尊的人硬拼到底。 几人见陆小凤和花满楼离去,也并未追击。 他们此番前来只为转移宝藏,其余事情都不重要! 慕容修扫视身旁众人,低声说道:“独孤一鹤被困住了。” 客卿微微摇头,道:“暂且不要理会独孤一鹤,先集中精力转移宝藏。” 正说着,外面忽然有手下匆匆赶来,神色焦急地禀报:“有人把已经装车的宝物抢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皆是一惊,连忙追问:“是谁?” 那手下低声回答:“那人自称七侠镇说书人。” 一听此言,众人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他们前头正与霍休纠缠,陆寒却在背后暗中下手,实在可恶至极! “追上去,把他拿下!” 慕容修立刻下令,誓要让陆寒付出代价! 客卿却轻轻摇头,说道:“陆寒并非易与之辈,身边还有陆小凤等人相助,如今我们又失去了独孤一鹤,恐怕难以敌过他。” 慕容修闻言脸色阴沉,咬牙道:“难道独孤一鹤被霍休所困,也是他早就预料到的?” 客卿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他知晓许多我们都不曾听闻的秘辛,心思深沉,此事恐怕真在他预料之中。” 慕容修怒声道:“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夺走这些宝物?” 客卿轻轻拍了拍慕容修的肩,道:“眼下也只能如此。” 很快,慕容修等人便将所有装有珍宝的箱子集中起来,清点过后,他们才惊觉被陆寒悄悄夺走的至少有几十口箱子。 几乎占了全部宝藏的三分之一! “可恶的陆寒!” 慕容修愤怒难平,他们苦心谋划许久,却被人截走三分之一的战利品,这如何能让他咽得下这口气! …… 夜色之下,归途之上。 谢卓颜随意打开一只箱子,望着里面耀眼的金条,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么多金条!” 说着,谢卓颜便想伸手触碰,却被陆寒伸手拦下。 谢卓颜看向陆寒,心中一动,试探问道:“有毒?” 陆寒微微点头,道:“等搬回去处理干净再碰,你想拿它铺床我都无妨。” 谢卓颜合上箱子,又望向后面一连串的马车,满怀期待地问:“这么多钱,咱们打算怎么用?” 陆寒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道:“钱总是要花的,但在那之前,我们还得办一件事。” 谢卓颜好奇追问:“什么事?” 陆寒轻笑一声,道:“去请一位帮手,一个很美、风情万种的女子。” …… 陆寒出手夺下这批宝藏,纯粹是不愿让它们落入天尊之手。 至于如何处置这批宝物,他也还在琢磨之中。 等到陆寒一行回到七侠镇时,已近正午,烈日高悬。 几十辆马车浩浩荡荡地行进,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不过因陆寒亲自坐镇车上,倒是没人敢轻举妄动。 回到同福客栈后,陆寒便从街上请了几位幸运的路人,帮忙将一箱箱宝物搬入客栈后院,堆成了一座小山。 佟湘玉站在后院中,望着满院的箱子,忍不住问道:“陆先生,这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呀?” 陆寒嘴角一扬,道:“你最喜欢的东西。” 第89章 一箭三雕之计! 佟湘玉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她刚想上前打开箱子查看,却被陆寒拦住:“有毒,稍等片刻。” 佟湘玉赶忙缩回手,转而好奇地问:“陆先生,这些东西是您从哪儿得来的?” 陆寒轻笑一声,道:“之前跟你提过的,金鹏王朝的宝藏。” 佟湘玉听后更为震惊,她万万没想到陆寒竟然真的动了金鹏王朝的宝藏! 正当两人交谈时,陆小凤与花满楼从门外走了进来。 陆小凤目光落在院中的箱子上,笑着说道:“陆兄,这下可真是赚得盆满钵满了。” 陆寒微微一笑,回应道:“这也多亏了你们的鼎力相助。” 陆小凤点头道:“昨夜我们替你拦住追兵,遇到了不少高手,身手都不一般,看样子应该是天尊那边的人。” 陆寒轻轻颔首,缓缓道:“天尊对这批宝藏如此重视,肯定还会派更多人来。 不过他们恐怕没想到我们会直接下手,所以顶尖高手暂时还没到。” 陆小凤拱手笑道:“陆兄谋略过人,实在令人佩服。” 陆寒摆了摆手,道:“咱们就别互相吹捧了。 等把这些财物清理干净,想拿多少随便你们,我绝不干涉。” 陆小凤哈哈一笑:“那我可得先挑个大份,以后闯荡江湖也不用为银钱发愁了。” 他顿了顿,忽然神色一动,笑着说道:“差点忘了向陆兄道喜。” 陆寒一愣,疑惑道:“道喜?喜从何来?” 陆小凤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昨日西门吹雪在太原城外顿悟了。” 陆寒一怔,随即问道:“他是行者了?” 陆小凤点了点头,若真是悟透剑道真意,那十有八九已踏入行者之境。 陆寒见他点头,哭笑不得:“你不去向西门祝贺,反倒来恭喜我?” 陆小凤笑呵呵地解释:“当然是恭喜陆兄多了一位了不得的对手啊。” 陆寒一时语塞。 要是他自己也踏入了行者,这话还有点意思。 问题是,他现在还不是行者,这“恭喜”就有点调侃的意味了。 陆小凤又叹道:“说起来,还得感谢陆兄。 若不是你和叶孤城那一战,让他窥见剑道真谛,留下那惊世一剑,西门兄未必能这么快顿悟。” 陆寒:“……” 这锅怎么又扣我头上了! …… 西门吹雪在城外悟道的消息很快在江湖上传开。 只是大多数江湖人士并不了解“行者”这一境界,只知道他实力大涨,至于强到何种程度,没人能说得清。 而随着这个消息的扩散,人们的注意力也重新回到了陆寒身上。 如今已近五月,距离两人紫禁之巅的对决只剩几个月时间。 随着双方实力不断提升,江湖对这一战的关注也越发热烈。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天尊开始将目光投向西门吹雪。 湖边。 西门吹雪与孙秀青静静站在亭中,凝望着湖光山色。 忽然,一道黑衣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开口:“天地……”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闪过,咽喉已被剑气洞穿! 黑衣人捂着脖子,手指颤抖地指着西门吹雪,满脸震惊与不甘,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扑通一声倒地,气息全无。 孙秀青刚想回头,便被西门吹雪轻轻拦住。 “不必理会这些打扰清静之人,我们继续看景便是。” 西门吹雪虽不嗜杀,但对于胆敢破坏他与秀青清净之人,杀无赦! 足足一个时辰过去,孙秀青有些疲惫,西门吹雪这才带着她转身,朝太原城走去,准备回客栈休息。 奇怪的是,先前被一剑斩杀的黑衣人,尸体竟在不知何时消失无踪。 地上连一丝血迹都没留下。 回到客栈,孙秀青回房歇息,西门吹雪则独自坐在大堂,倒了杯酒慢慢品着。 没过多久,又一名黑衣人悄然现身,站在他面前。 那人眼中带着几分忌惮,开口道:“天地无情,鬼神……” 西门吹雪抬起头,冷冷地望了黑衣人一眼。 黑衣人原本想说的话,顿时咽了回去,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直到西门吹雪重新低下头,端起酒杯慢慢饮了一口,黑衣人才松了口气,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开口:“西门剑神,我们天尊想请您入盟。” 西门吹雪没有答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对加入任何组织都毫无兴趣。 黑衣人见状,本想就此作罢,但想到背后的任务,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西门剑神,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天尊,我们便可替您出手,铲除陆寒!” 西门吹雪再次抬头,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们要是能杀得了他,那就去杀。” 他对陆寒是否被人盯上毫不在意,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态度。 只有能在重重危机中活下来的人,才配得上成为他的对手!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又试探地问道:“那……加入我们的事?” 话音未落,西门吹雪已放下酒杯,一手按在剑柄之上。 黑衣人见状,哪里还敢多留?转身就朝客栈门口奔去! 噗! 可惜,他的脚再快,也快不过西门吹雪的剑! …… 不远处的一家酒楼中。 黑袍人与葵衫相对而坐,望着街上倒下的黑衣人,轻轻摇头。 “我早料到,西门吹雪不是那么容易被拉拢的人。” 葵衫只顾饮酒,没有说话。 黑袍人轻叹一声,道:“这人,确实没把我们天尊放在眼里。” 葵衫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若你想教训西门吹雪,咱家可以出手。” 黑袍人摆了摆手:“请葵前辈出手的机会极为难得,怎能用在这种小事上。” 葵衫沉默片刻,又问:“那陆寒的事呢?” 黑袍人还是摇头:“他现在只是个无双大宗师,离行者还有距离,用您去对付他,太浪费。” 葵衫听罢,没再说话。 黑袍人见他沉默,低声问道:“葵前辈似乎很想早日还清人情,然后离开天尊?” 葵衫淡淡道:“咱家不喜欢欠人情。” 黑袍人点点头,缓缓说道:“最近我们可能要去一趟七侠镇。” 葵衫略显好奇:“杀陆寒?” 黑袍人摇头:“昨天夜里,陆寒趁我们对付霍休之际,夺走了一批极为重要的财宝,我们务必将其夺回。” “独孤一鹤被困在霍休的机关之中,我们已派人前去破解机关,营救他。” “等独孤一鹤脱困之后,会亲自前往七侠镇挑战陆寒。” “届时我们前去观战,若独孤一鹤胜了,一切好说。” “若他败了,那就只能请葵前辈出马。” 不久前,陆寒击败了叶孤城,迈出了极为关键的一步。 如果他再战胜独孤一鹤,离行者的境界便不远了。 一旦陆寒成为行者,恐怕将是一个极为可怕的存在。 所以,他们必须在那之前将他铲除! 葵衫轻轻点头,语气淡然:“好。” …… 七侠镇,同福客栈。 陆寒在夺取金鹏王朝财宝之后,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练功、休息,一如往常。 今日又到了说书的日子,他悠然登上讲台,准备开讲。 台下早已人山人海,熙熙攘攘。 其中不少人并非单纯来听书,而是希望陆寒能再爆些类似金鹏王朝宝藏的猛料。 陆寒坐在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人群,手中惊堂木一拍,朗声说道:“书接上回!” “上回讲到泥菩萨再为雄霸批命,成也风云,败也风云。” “如今雄霸已一统江湖,风云之功已无足轻重,于是他顺理成章地开始筹划铲除风云二人。” “若直接出手除掉他们,难免落得个兔死狗烹的名声。” “一旦传开,这来之不易的江山恐怕会顿时陷入动荡,群雄四起。” “因此在雄霸看来,若想除掉风云二人,唯有智取!” “而这第一计,他竟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女儿幽若身上。” “雄霸打算让幽若接近聂风,借幽若之手将聂风铲除。” “没料到聂风仪表堂堂,风度翩翩,仅仅因一碗猪肺汤便与幽若结下缘分,竟使幽若情根深种……” …… “首计未果,雄霸便生出第二计。” “那便是利用一直处在霜风云三人之间的孔慈,从中挑拨离间!” “他先是借职务调动试探步惊云对孔慈的真实感情。” “待确认步惊云内心早已深陷情网之后,便果断将孔慈收为义女,提升她在天下会的地位。” “步惊云得知此事后,心中大喜。” “毕竟他只是雄霸的弟子,而孔慈原先身份低微。” “两人身份悬殊,他也一直未敢开口提亲。” “如今孔慈摇身一变成了小姐,与他地位相配,他自然急切地想向雄霸请求娶她。”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雄霸竟抢先一步,在天下会当众宣布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他要将义女孔慈许配给他的亲传弟子!” “正当步惊云欣喜万分,以为终能与孔慈结为连理之时,雄霸却说出了另一个名字——” “秦霜!” “没错,雄霸把孔慈许配给了他的大弟子秦霜,而非步惊云!” 哗! 听到这里,众人都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明明步惊云才是那个最在乎孔慈的人,甚至两人早已互诉衷肠、肌肤相亲。 理所当然地,他们都以为最终会走在一起。 谁知雄霸竟将孔慈许给了秦霜,硬生生将步惊云和孔慈拆散。 如此一来,步惊云势必会怨恨秦霜吧! 陆寒见众人面露震惊,继续说道:“步惊云悲痛欲绝,多次去找孔慈倾诉心中苦楚。” “孔慈本不爱秦霜,却因雄霸的命令不得不接受婚约,她的内心也满是煎熬。” “而就在两人秘密相会之时,恰好被雄霸精心安排的聂风撞见。” “当聂风看到步惊云与孔慈紧紧相拥时,心中顿时燃起怒火!” “秦霜是他们大哥,孔慈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步惊云却与她私会,实在有负兄长!” “此事成了步惊云与聂风之间的一道裂痕。” “好在孔慈苦苦哀求,聂风才未声张,只警告两人不要再有私情。” 众人听后才明白,原来风云之间的裂痕竟是这样埋下的! 如此看来,雄霸不仅想让风云决裂,甚至连他的大弟子秦霜也不放过! 若霜风云三人全部殒命,那这天下便再无人能与他共享! 真可谓一箭三雕之计! 第90章 箱子动了手脚! “洞房之夜,秦霜在前厅与宾客推杯换盏。” “而步惊云却强行闯入新房,意图带孔慈离开。” “聂风及时赶到,阻拦步惊云的行为,两人随即大打出手!” “因排云掌克制风神腿,聂风在较量中逐渐落入下风。” “就在步惊云一掌即将击中聂风之际,孔慈突然冲上前,替聂风挡下了致命一击!” “而刚从前厅赶回的秦霜,正好目睹了这一幕!” “孔慈身受重伤,倒于步惊云怀中,眼中含泪,目光却始终落在聂风身上。” “她虽不能与所爱之人相伴一生,却愿为他付出生命。” “直到此刻,霜风云三人才真正明白,原来孔慈爱的,是聂风!” 众人听到这里,脸上神色复杂难明。 起初还为孔慈的命运感到惋惜,没想到她临终前的选择,竟如此出人意料。 她名义上是秦霜的妻子,却倒在步惊云怀里,嘴里念念不忘的是聂风? 这简直是名给了秦霜,情给了步惊云,心却属于聂风! 恐怕连雄霸设局时,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般地步吧! 真是全都乱了套! 正当大家还在感慨这段错综复杂的感情纠葛时,陆寒仍在台上继续讲述步惊云为了爱情所做的一切。 在寒冰洞中意外获得圣灵剑法。 硬闯侠王府,夺走冰魄剑。 闯入皇陵,安葬孔慈。 从这一桩桩、一件件来看,步惊云对孔慈的深情可见一斑,甚至已经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 啪! 陆寒猛地一拍手中的醒木,朗声说道:“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各位若想知道后续发展,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听得正入神,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也知道陆寒一向守规矩,除非有人拿出万两白银,否则绝不会破例。 因此,众人也只是带着几分期待地望着陆寒,希望他能再透露些从未听说过的秘辛。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的身影缓缓走进客栈大厅。 他抬头望向高台上的陆寒,语气平静地说道:“陆寒,恐怕你没有说下回的机会了。” 这番话一出,众人纷纷转头,看向说话之人。 来人看起来有六七十岁的年纪,满头银发,腰间挂着刀和剑,气场沉稳而强大! 很快,就有见识广博的人认出他的身份。 “他是峨眉派掌门独孤一鹤!” 众人一听,心中皆是一惊,独孤一鹤? 他还活着! 只是,他为何突然现身七侠镇,而且看样子是要挑战陆寒? 陆寒看着独孤一鹤,嘴角一扬,说道:“天尊的动作挺快嘛,这么快就把你从布满陷阱的密室里救出来了。” 独孤一鹤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那段被困在密室里的日子,是他一生中最煎熬、最狼狈的时光! 若不是天尊的人及时将整座青衣第一楼拆了,把他救出来,恐怕他早已崩溃。 他冷冷盯着陆寒,沉声道:“那天你明明可以当场杀了霍休,却故意放他引我进入密室,想让我中计!” 陆寒一笑,反问:“那又如何?” 他和独孤一鹤本就不是朋友,再加上与天尊之间的恩怨,更可以说彼此是敌非友。 他没出手帮霍休对付独孤一鹤,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还想让他提醒对方提防机关? 想得太多了! 独孤一鹤冷哼一声,纵身后退,道:“老夫在城外等你。” 陆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也不多说,纵身追了出去。 等陆寒飞身离开同福客栈后,客栈内的众人立刻涌出大堂,飞奔向镇外,都想亲眼看一场惊天对决! 城西。 独孤一鹤傲然站立于空旷之地,望着缓步而来的陆寒,冷声道:“临死前,留下遗言吧。” 陆寒摇了摇头,他可不认为自己会败,又怎会留下遗憾! 锵! 他双手握住刀柄,抽出绣冬春雷。 独孤一鹤见状,也拔出腰间双刃。 两人谁也没再多说一句,身形一闪,瞬间交手,战作一团! 远处的山丘上。 黑袍人与葵衫并肩而立,手握望远镜,远远观战。 黑袍人看着激战正酣的两人,向葵衫问道:“葵前辈,你觉得谁赢面更大?” 葵衫微微摇头,答道:“目前还不好说。” 陆寒与独孤一鹤,皆是刀剑兼修的高手。 但区别在于,陆寒追求刀剑合一,而独孤一鹤则是双器并重。 这一战两人实力相当,胜负的关键在于各自选择的道路是否更胜一筹。 谁的路走得更对,谁就更有可能胜出。 就在黑袍人与葵衫低声交谈的同时,七侠镇的百姓们也陆续赶到战场边缘,围观这场高手对决。 黑袍人透过望远镜扫视人群,很快便发现了谢卓颜的身影,还有佟湘玉。 “谢卓颜来了,七绝宫主也在,可以动手了。” 站在黑袍人身后的黑衣人听到命令后,立刻下山,翻身上马,疾驰向七侠镇,准备执行任务。 而在另一边。 陆小凤与花满楼也在人群中静静观战。 同时,他们也注意到了天尊势力的动向。 陆小凤对花满楼说道:“天尊的人似乎正往七侠镇方向去了,他们大概是想趁着陆先生不在城里,偷偷把宝藏夺走。” 花满楼轻轻点头,缓缓道:“我已在风中嗅到阴谋的味道。” 陆小凤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问道:“这也闻得出来?” 花满楼淡淡一笑,道:“世间万物皆有气息。” 陆小凤来了兴致,又问:“那你说,陆先生和独孤一鹤,谁胜谁负?” 花满楼依旧平静,答道:“胜者为赢,败者为输。” 陆小凤一愣,这话……好像也没错! …… 铿铿铿—— 陆寒与独孤一鹤激烈交手。 二人兵刃纵横,剑气刀光交错,每一招皆直取对方性命,杀意凛然! 黄沙飞舞中,陆寒手中春雷刀自上而下,直劈独孤一鹤面门! 独孤一鹤举刀格挡,左手同时出剑,直刺陆寒心口! 陆寒左手绣冬刀一挥,将长剑荡开,随即施展风神腿,连环三脚踢在独孤一鹤胸口! 独孤一鹤怒吼一声,反手一剑横扫而出! 陆寒迅速后退闪避,但左腿仍被剑气划破,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衣裤! 然而,独孤一鹤此刻也不好受。 那三脚几乎将他体内五脏六腑震散,胸中气血翻腾,痛不欲生! “杀!” 他强忍剧痛大喝一声,将内力注入手中长刀,一刀劈向陆寒! 刀气激荡而出,化作一道数十丈长的刀罡,直劈而来! 陆寒当即便施展傲寒六诀中的第四式“桃之夭夭”,以退为进,以守代攻! 看似步步后退,封锁攻势,实则是在等待独孤一鹤破绽的出现! 当独孤一鹤这一刀力尽之时,陆寒立刻逼近,左手绣冬向上挑击,将刀罡稳稳接住! 右手春雷则从一个刁钻角度斩出,锋利迅猛的刀气直取独孤一鹤右腋! 面对突袭,独孤一鹤心中一惊,急忙举剑抵挡。 他反应虽快,却终究慢了一步! 噗! 刀锋直入其右腋,顺势斩断整条右臂! “啊!” 剧痛之下,独孤一鹤怒吼出声,眼中透出狰狞之色,随即悍然施展刀剑双杀七七四十九式最后一招,誓要与陆寒同归于尽! “踏雪寻梅!” 陆寒再施傲寒六诀第五式! 此招遇强则强,对方越狠,反制越烈! 轰—— 春雷刀劈出,霸道的刀罡将独孤一鹤手中长剑斩碎,余势不减,直劈其身! …… 众人眼睁睁看着独孤一鹤被一刀断为两截,鲜血洒满天空! 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目睹这一幕,众人无不惊叹。 独孤一鹤实力非凡,刀剑双修,堪称世间少有。 而陆寒更强,同样是刀剑并用,却将刀意融入剑法,剑意归于刀法,境界更胜一筹! 所以他的败北,并不令人意外。 当然,这是高手们看得出的门道。 而在寻常人眼中,这场对决精彩绝伦,光影交错,绚丽至极。 至于陆寒为何能胜,那自然是更强! 若问强在何处,他们却也说不清。 总之,看个热闹就对了。 远处。 黑袍人望着独孤一鹤战败身亡,轻叹一声,道:“败了。” 他本对独孤一鹤寄予厚望。 可惜,终究差了陆寒一线。 葵衫侧目看他,问道:“需要我出手吗?” 如今陆寒刚经历一场恶战,元气大伤,且身受轻伤,正是出手铲除的最佳时机。 由他这位行者出手,必能一击必中。 黑袍人却摇头道:“再等等,等七侠镇那边的结果再说。” 眼下,相比起干掉陆寒这件事,转移财宝的优先级已经上升到了第一位!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黑衣的人从七侠镇的方向策马疾驰而来。 只见他全身泛着乌青,嘴唇更是紫黑,神情恍惚,仿佛已经走到生命的尽头! 黑袍人见状,心头一震,急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黑衣人翻身下马,跌倒在地,口中吐出白沫,声音虚弱地说道:“我们中毒了!” 黑袍人脸色一沉,厉声喝问:“你们碰了那些箱子里的东西?” 黑衣人摇了摇头,艰难地开口:“不是……是陆寒在箱子上动了手脚!” 话音刚落,他双眼一翻,当场断气! 黑袍人望着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万万没想到,陆寒竟会在装满财宝的箱子上动手脚! 正思索间,死去的黑衣人胸口忽然一阵颤动,紧接着衣服被撕裂,一只黑虫破衣而出,直扑黑袍人而来! 啪! 眼看毒虫即将扑中黑袍人,却被葵衫一掌拍飞,于半空中炸裂开来! 黑袍人盯着那虫子的残骸,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他怎么也没料到,那黑衣人身上居然还藏着一只毒虫! 若不是葵衫就在身边,刚刚他恐怕已经遭了毒手! 想到这里,黑袍人连忙向葵衫拱手道:“多谢葵前辈救命之恩!” 葵衫看了他一眼,语气淡然:“若老夫没看错,那是苗疆的蛊虫。” “蛊虫?”黑袍人震惊地重复了一句。 葵衫点头说道:“他中的,应该就是苗疆的蛊毒。” 听罢此言,黑袍人神色变幻不定。 陆寒身边什么时候多出一个精通蛊毒的苗人? 葵衫望着他,缓缓问道:“要老夫出手对付陆寒吗?” 黑袍人沉默片刻,咬牙道:“有劳葵前辈出手!” 今天无论如何,他都要让陆寒付出代价! 第91章 不怕我偷看? “出大事了!”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大嘴从镇子里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冲到众人面前,急切地对陆寒喊道:“陆先生,客栈里来了好多人!” 陆寒听后,并未露出惊讶之色。 他语气平静地问:“都解决了吧?” 大嘴连连点头:“全死了,全都中毒了,太吓人了!” 陆寒微微一笑,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当初独孤一鹤现身又主动离开客栈,说要在镇外与他一决胜负时,他就已经猜到,这是天尊设下的局,想将他引出七侠镇,趁机夺取财宝! 既然他敢跟着独孤一鹤离开,又怎会不做任何安排? 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说的就是天尊今天的举动! 呼—— 一阵寒风掠过。 身着黑衣的葵衫从天而降,落在众人面前。 陆寒目光一凝,虽然从未见过葵衫,但从他身上,他感受到一股极为危险的气息! “行者?!” 陆寒眉头微皱,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高手? “陆寒,今日你难逃一死!” 正思索间,黑袍人也从远处缓步走来。 他目光灼灼,眼中燃烧着浓烈的仇恨。 陆寒望着他,问:“你是天尊那边的人?” “不错。”黑袍人点头,“我正是天尊派来取你性命之人!” 陆寒沉默了。 有葵衫这个行者在场,他今日恐怕难以全身而退! 就在他沉思之际,黑袍人忽然摘下斗篷,露出一张俊朗的脸。 只是因心中恨意,此刻的他五官紧绷,原本英俊的面容透着一股阴狠邪气。 “陆寒,你可曾记得我?” 陆寒盯着他看了片刻,皱眉道:“我们应该没见过吧?” 黑袍人冷笑道:“不错,你确实不认识我。 但你一定听过东方不败这个名字!” 听他提起东方不败,陆寒似乎想起了什么,略显惊讶地问道:“你是杨莲亭?” 陆寒记忆犹新,当初围攻黑木崖、讨伐东方不败时,杨莲亭曾从密道中逃之夭夭。 自那以后,便再无他的音讯,仿佛人间蒸发。 谁料他竟在暗中投靠了天尊! 更令人意外的是,杨莲亭身上竟透出一股阴寒气息,显然是修习了《葵花宝典》! 葵衫此刻也有些动容,他虽与杨莲亭朝夕相处,却还是头一回得知他的真实身份。 他深深地望着杨莲亭,语气低沉道:“怪不得咱家总觉得你我气息相近,原来是因同修《葵花宝典》的缘故!” 葵衫作为皇室供奉,所修功法正是《葵花宝典》。 只是与东方不败、杨莲亭不同,他修的是完整版本。 杨莲亭拱手作揖,恭敬道:“晚辈并非有意隐瞒身份,还请葵前辈宽恕。” 当初天尊派他接近葵衫,正是因两人同修此功,更容易拉近距离。 事实也的确如此,一向孤僻寡言的葵衫,对杨莲亭的存在并不排斥。 以往心中疑惑之处,如今总算有了答案。 杨莲亭转头盯住陆寒,语气森冷:“今日,我要为东方教主报仇雪恨!” 陆寒神色复杂,轻叹一声:“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破空而至,轻飘飘落在陆寒身前。 她容颜绝色,却冷若冰霜,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令人不敢靠近。 杨莲亭脸色一沉,惊呼出声:“邀月?!” 葵衫也微微皱眉,他没想到邀月竟也在七侠镇。 邀月站在陆寒身前,将他护在身后,对杨莲亭视若无睹,只淡淡对葵衫道:“我曾欠陆寒一份人情,今日我在此,谁也别想动他。” 听闻此言,葵衫陷入沉思。 虽然他与邀月同为行者境,但因身体之别,邀月更具优势。 真要交手,胜负难料。 但他已答应杨莲亭出手一次,今日只要杨莲亭开口,他便会履行承诺。 杨莲亭盯着邀月,又望向躲在她身后的陆寒,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 本以为今日能报仇雪恨,才敢暴露身份,却没想到邀月突然现身,毁了他全部计划! 他怒不可遏,正要让葵衫动手。 嗖! 又一人疾步而来,快步走到葵衫身前,低声请求:“葵前辈,请暂缓出手。” 葵衫回头,眉头微皱。 来人正是慕容修。 他狠狠瞪了杨莲亭一眼,随即对葵衫说道:“还请葵前辈随我一叙。” 杨莲亭欲言又止,但面对慕容修那警告的眼神,终究没敢开口。 慕容修带走了葵衫,杨莲亭自然也无心久留。 待他们离开后,陆寒才转向邀月,抱拳道:“多谢相救。” 邀月淡淡摇头:“这是我欠你的人情,不必言谢。” 顿了顿,她又望了眼葵衫离去的方向,说道:“今日未动手,人情未还清。 我会在七侠镇再待一个月。” “一个月后,你我两清。 此后若有人对你不利,我也不会再插手。” 陆寒再次抱拳,诚恳道:“即便如此,也仍感激。” …… 啪! 慕容修一巴掌甩在杨莲亭脸上。 他冷冷盯着对方,怒喝:“杨莲亭,你想做什么?!” 杨莲亭咬牙切齿,低吼道:“我想杀了陆寒!” 日思夜想,梦里都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啪! 慕容修反手又是一记耳光,怒斥:“若没有邀月在场,我倒乐意你让葵衫出手一次,为天尊除去这个隐患!” “但既然邀月现身,你为何还敢贸然行动!” “你可知道葵衫出手一次的机会有多宝贵!” 杨莲亭沉默不语,良久才缓缓开口:“抱歉,是我太冲动了。” 他也明白,慕容修说得没错。 倘若当时葵衫真的出手了,结果大概率是陆寒没死,葵衫却败在邀月手下,从而脱离天尊。 这对天尊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慕容修冷哼一声,手指几乎点到杨莲亭额前,沉声道:“你要记住,你现在是天尊的人,无论做什么,都得先为天尊考虑得失!” “我不想再看到你被私怨蒙蔽理智!” “如果还有下次,我定不轻饶!” 杨莲亭深吸一口气,低声应道:“我明白了。” …… 独孤一鹤殒命。 转移宝物计划失败。 复仇也未能如愿。 天尊在这一连串的挫折后,迅速将所有人撤离了七侠镇。 而陆寒自然也不会在明知葵衫存在的情况下继续追击天尊,只能放任他们撤离。 陆寒一行人回到同福客栈,刚推开门便看见一位艳丽女子坐在空荡的大厅中,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们。 这位女子身着绚丽多彩的苗族衣裙,层层叠叠,宛如一只展翅的彩凤,光彩照人。 不少人一见她便移不开眼,心神皆被吸引。 陆寒轻笑,向前一步道:“这次能挡住天尊,还得感谢蓝教主出手相助。” 这位被称作蓝教主的女子,正是云南五毒教现任教主——蓝凤凰! 此前他们运送宝物回七侠镇的途中,因那些宝物被下了毒,陆寒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这位用毒高手。 于是他命谢卓颜通过情报网联系上了远在黑木崖的任盈盈,希望借蓝凤凰一用。 当然,这样的借用是需要代价的。 代价便是万两黄金! 虽说陆寒之前在天津卫与任我行有过冲突, 但他并未下杀手,因此与黑木崖的关系虽谈不上亲密,却也并非彻底敌对。 当陆寒以黄金为酬请蓝凤凰出山时,任盈盈几乎未加思索就答应了。 蓝凤凰一到七侠镇,陆寒便让她在所有宝箱上布下剧毒,静候天尊上门。 果然,天尊趁着陆寒不在客栈时,派人前来搬运宝物。 可惜他们面对的是蓝凤凰的奇毒蛊术,最终只能无功而返。 蓝凤凰望着陆寒,柔声笑道:“陆先生真是客气了。” 她语声婉转动人,勾魂摄魄,即便是陆寒这般心志坚定之人,也忍不住心神一荡。 陆寒抬手指了指后院,说道:“蓝教主随时可以带着黄金离开,不过,我尚有一事相托。” 蓝凤凰挑眉,轻声问道:“何事?” 陆寒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上楼取来一本简册,递给蓝凤凰,说道:“这是我自悟的剑道心得《万剑归宗》,烦请蓝教主在返回黑木崖之前,绕道华山派,亲手交给思过崖上的风清扬前辈。” 早先陆寒前往华山派时,在思过崖以赠名剑“蜀道”为交换,从风清扬手中取走了《独孤九剑》。 后来在天津卫,因铁胆神侯对同福众人动手,陆寒势必要反击,而令狐冲却因儿女情长试图劝阻他,陆寒便收回了“蜀道”。 没了《独孤九剑》,他在融合剑道时便颇受阻碍。 如此一来,他便欠下了风清扬一份情。 这次赠出《万剑归宗》,也算是还了他一个人情。 至于风清扬是否愿意将这门剑道传给令狐冲,陆寒便不再过问。 毕竟当初谢卓颜一直在他身边,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会了《独孤九剑》,他自然也不能去限制他人。 蓝凤凰听罢,脸上露出一丝讶异。 她美目流转,望着陆寒,轻声道:“你就一点都不怕我偷看?” 陆寒淡笑,语气平静:“我相信蓝教主的品格。” 蓝凤凰凝视着陆寒片刻,开口道:“既然陆公子如此信任我,那我就应下这件事。” 没过多久,蓝凤凰便带着黄金和《万剑归宗》离开了七侠镇。 临行前,她还递给陆寒一瓶解毒丹药。 待蓝凤凰走远后,大嘴忍不住开口道:“刚才那位姑娘,可真是美艳动人!” 虽说在客栈里也见过不少漂亮女子,但像蓝凤凰这样风情万种又娇艳无比的,还是头一回见到。 老白连连点头赞同,可刚点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摇头轻咳一声,道:“是吗?可能是和掌柜的相处久了,再看别的女子,总觉得不过如此。” 佟掌柜听后露出一丝笑意,说道:“老白啊,来,咱俩聊聊加工钱的事。” …… 二楼,靠窗的座位。 陆寒看着眼前的邀月,忍不住问道:“如果真动起手来,你对付葵衫,有几成胜算?” 邀月淡淡开口:“七分把握,要是想取他性命,恐怕不到六分。” 陆寒若有所思地点头,又问道:“那如果他要杀我呢?” 邀月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再来两个你,我怕他一掌下去,还有余力没用完。” 第92章 我要挑战你! 陆寒:“……” 他忍不住再问:“一点机会都没有?” 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真正踏出行者的那一步。 而邀月最多只能在七侠镇待一个月。 若是等她离开后,葵衫再次来袭,自己岂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邀月缓缓说道:“刚才可能说重了些,但凭你现在的实力,面对葵衫也好,或者别的任何一位行者也罢,胜算都很低。” “要是拼死一战,大概有两成机会。” 两成! 陆寒听后眉头微皱,不得不说,这个概率太渺茫了! 再加上天时、地利、人和等诸多因素,实际能有一成已经算不错了! 也就是说,若真要独自面对葵衫,恐怕是九死一生! 邀月看着陆寒,问:“你的路,走到了哪一步?” 陆寒摇了摇头,答道:“还差一些。” 当初与叶孤城一战,他的剑道已然圆满。 今日与独孤一鹤交手,他的刀法也已炉火纯青。 再有几天时间打磨,刀法就能如同剑道一般圆融自如。 但这也只是迈出第一步而已。 他还要融合刀剑之道,还有拳脚技艺,以及诸多辅助武学。 算下来,一个月的时间恐怕有些紧张。 邀月目光复杂地看着陆寒,说道:“一个月后,天尊一定会对你出手。” 过去,天尊还能容忍陆寒的存在,但自从陆寒揭露了天尊的身份,又夺了它的宝物后,它便再难容忍陆寒继续活着。 这一个月,因邀月还在,天尊不敢轻举妄动。 可一旦邀月离开七侠镇,天尊必会雷霆出手,铲除陆寒! 陆寒轻轻点头,道:“我知道。” 面对天尊这样一个隐藏在暗处、如今才显露出一角的庞然大物, 若非必要,陆寒当然不想与它正面冲突。 可偏偏慕容家对他充满敌意,这让他不得不先发制人。 他绝不能坐等别人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若是真等刀锋临颈再去应对,恐怕黄泉路都已经走了一半了。 其实陆寒大致也猜到了慕容家为何对他如此忌惮。 那是因为神剑山庄。 他与谢卓颜关系密切,和神剑山庄也有往来。 以慕容家和神剑山庄的深仇旧怨,处处针对他自然在情理之中。 对此陆寒倒也不怨神剑山庄牵连了自己。 当初他杀了天尊的手下,若不是神剑山庄出面,天尊早就对他动手了。 如今能拖到现在才显露出杀意,已经是难得的容忍了。 就在陆寒沉思之时,邀月已经离开,而她刚走,谢卓颜便走了过来。 她望着陆寒,笑盈盈地问:“那个蓝凤凰,好看吗?” 陆寒怔了怔,随即神情认真地答道:“大概是因为和你相处太久了,所以对别的女人也就没什么感觉。” 谢卓颜轻轻一哼,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这话明明是老白说的,你直接拿来用也太不走心了。” 陆寒听了这话,差点脱口而出一句蓝星上特别流行的俏皮话。 给分,十分。 不给分,零分。 玩笑过后,谢卓颜收起笑意,认真地说道:“我们神剑山庄也要重新出山了。” 陆寒听后露出一丝诧异的神情,开口问道:“是因为天尊的缘故?” 谢卓颜点头应道:“我们神剑山庄与天尊、慕容世家几乎是同时隐退江湖的。 如今他们都已经重返江湖,我们也不能一直沉寂下去。” 陆寒微微颔首,说道:“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谢卓颜继续道:“我父亲决定让燕伯父作为神剑山庄的天下行走,替我们庄行走江湖。” 陆寒略感意外,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是你?” 谢卓颜可是神剑山庄三小姐,谢家正统传人。 按理说,她才最该代表神剑山庄吧? 谢卓颜笑眯眯地看着陆寒,说道:“天下行走嘛,当然要四处走动。 可我只想留在七侠镇啊。” 陆寒听完,脸上浮现出一丝微妙的表情,随即说道:“天色不早了,不如我们回房休息吧。 正好我最近琢磨出一套新的马术,想跟你一起研究研究。” 谢卓颜怔了怔,随即转头望向窗外那炽热的正午骄阳。 这“天色”,还真是不早了呢。 …… 自从神剑山庄重现江湖后,燕南天与江枫仅用了短短数月,便在江湖中声名鹊起。 燕南天为人正直善良,性格刚烈,重情义,专爱打抱不平,做了不少惩恶扬善的好事。 再加上他武艺高强,一套神剑诀使得出神入化,因此江湖人送外号“天下第一大侠”。 至于江枫,性格与燕南天相似,为人谦和,又慷慨大方,加上他容貌俊朗,因此被冠以“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称号。 不少自认英俊的男子心里不服,纷纷前来挑战比试。 然而真正见过江枫的人,才明白传言和画中所描绘的远远不及他真实美貌的万分之一。 于是不少人心服口服,江枫的“天下第一美男子”之名也就越发响亮了。 最近,随着消失江湖八十余载的神剑山庄重新现身,整个武林都掀起了不小的震动。 大明王朝立国至今已逾百年。 百年来,第一个被尊为剑神的人物,正是神剑山庄的三少爷谢晓峰。 在他纵横江湖的年代,他就是剑道的巅峰。 即便到了今天,依旧有许多人记得这个名字。 就连当今剑神西门吹雪,面对“谢晓峰”这三个字,也只能屈居第二! 正因如此,神剑山庄的回归才如此引人注目。 更令人震惊的是,素有“天下第一大侠”之称的燕南天,竟然出自神剑山庄! 而且还是神剑山庄现任的天下行走! 许多江湖中人一直对燕南天那出神入化的剑法来源充满好奇,如今终于有了答案。 临安城中。 燕南天与江枫坐于酒楼一角,各自捧着一本话本看得入神。 “陆兄居然又和峨眉掌门独孤一鹤大战一场,真是让人佩服。”燕南天感慨道。 两人行走江湖这么久,还很少遇到这样激动人心的大战。 江枫轻轻点头,道:“也许我们该去七侠镇走一趟。” 燕南天连连称是:“我也正有此意。” 正当两人闲聊之际,一名黑衣剑客走入了酒楼。 他目光一扫,在众人中一眼便盯上了江枫,却因为江枫的俊美而误认了目标。 “你就是神剑山庄的天下行走燕南天?”他语气傲慢地问道。 燕南天抬起头,看向这位神情冷傲的黑衣剑客,反问道:“你是谁?” 那人冷哼一声,说道:“我要挑战你!” 燕南天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复杂神色。 他这才刚被任命为神剑山庄的天下行走不到一天,就有人找上门来挑战,未免也太快了些。 还真是有点意思。 …… 华山派。 当蓝凤凰向林平之表明来意之后,便顺利来到了思过崖。 此时,令狐冲正于思过崖闭关修炼,而风清扬却不见踪影。 蓝凤凰走近,看着令狐冲,轻声唤道:“令狐冲!” 令狐冲听到呼唤,慢慢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蓝凤凰身上,略显诧异,问道:“蓝凤凰?你怎么来了?是盈盈让你来找我的?” 蓝凤凰轻轻摇头,解释道:“我是替七侠镇的陆先生跑这一趟,他让我带一样东西给一位名叫风清扬的前辈。” 令狐冲听后,下意识地朝山洞那边看了一眼。 蓝凤凰也顺势望了过去。 不一会儿,身着白袍、须发皆白的风清扬从洞中缓步走出,望着蓝凤凰开口问道:“陆先生让你来找我,是要做什么?” 蓝凤凰从怀中取出一本秘籍,双手奉上,说道:“这是陆先生托我带给您的。” 风清扬接过秘籍,随手翻了几页,便被其中所载的剑道心得所吸引。 许久之后,他才合上秘籍,长叹一声,道:“这位陆先生,当真不凡。” 随即,他看向一旁的蓝凤凰,说道:“如果日后有缘再见,烦请代我向陆先生道声谢意。” 蓝凤凰笑着点头,随后便离开了思过崖。 等她离去后,风清扬转身看向令狐冲,说道:“当初陆先生在天津卫取走那柄剑,心中觉得对不住我,这才托蓝凤凰送来这本剑诀。” “这上面记载着一门极为精深的剑法,其玄妙之处,独孤九剑亦难望其项背。” 令狐冲闻言,神色略显复杂,轻声道:“他其实不必如此。” 风清扬微微颔首,语气平静:“他只是不愿欠人情罢了。” …… 这些日子,陆寒除了每日讲书之外,便将精力放在武学的融合之上。 他隐隐有种感觉,自己即将迈出那一步,踏上属于自己的道路。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意料之外却又合乎情理的访客悄然到来——六扇门总捕头郭巨侠。 二楼,临窗的一处座位。 郭巨侠看着陆寒,说道:“陆先生,又见面了。” 陆寒微微一笑,答道:“也算不上什么巧合。” 说话间,陆寒为郭巨侠斟上一杯酒,自己也添满,两人举杯共饮。 郭巨侠放下酒杯,叹道:“原本以为铁胆神侯和曹正淳一死,大明总算能太平些日子,没想到又冒出一个神秘莫测的天尊。” 自陆寒揭露天尊阴谋之后,郭巨侠便一直在追查天尊的行踪。 直到前些日子听闻陆寒在七侠镇与天尊之人发生冲突,他才决定亲自前来拜访,向陆寒打听更多内情。 陆寒看着他,笑了笑,说道:“想必郭兄这些时日过得并不轻松。” 第93章 哪一环出了问题? 郭巨侠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的确,这几日他几乎吃住都在刑部档案房中,比那些十年寒窗的书生还要拼命。 可惜的是,尽管如此,关于天尊的情报依旧寥寥无几。 “我手中关于天尊的资料大多都是几十年前的老消息,早已无甚参考价值。” “若陆先生知道些什么,还望不吝赐教。” 说着,他又为自己满上一杯,敬了陆寒。 陆寒略作思索,缓缓说道:“其实我对天尊了解也不多。” “除了慕容家之外,我所知的成员也就只有杨莲亭和葵衫两人。” 一听到葵衫之名,郭巨侠脸色顿时复杂起来。 前些日子,当葵衫投靠天尊的消息传入朱厚照耳中,皇帝在御书房大发雷霆。 曾经的皇室供奉,如今却投靠一个意图谋反的江湖势力,无疑是对皇权的莫大讽刺。 当时他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是一时间无言以对。 陆寒看着他神情变化,缓缓说道:“其实,自葵衫离开皇室以后,他所做的任何事情,已经与朝廷无关了。” 郭大侠微微颔首,道理是这个道理,话也是这么说,但心里总还是有些别扭。 他望了陆寒一眼,开口道:“陆先生当初离开京城时,曾经去过一趟武当山?” 陆寒点头,坦然答道:“不错,我曾上山求见张真人,向他请教了一些事情。” 郭大侠接着道:“今日陛下有意下旨,册封张真人为清虚元妙真君,并打算修缮武当山门,往后每年也要去山上清修。” 陆寒听了,笑了笑,说道:“皇上这是想攀上张真人的靠山?” 虽然这话听着有些刺耳,但郭大侠不得不承认,朱厚照的确就是这个心思。 甚至,他自己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陆寒一边给郭大侠斟酒,一边说道:“如果张真人真的愿意接受皇上的这份礼遇,我可以断言,除非是朝中内乱,否则张真人活多久,这大明江山就能稳多久。” 如今的江湖之中,行者已经是极其稀少的存在。 而张真人早已超越了寻常行者的境界,别的朝代暂且不提,至少在当今天下,再无人可与之匹敌。 以前陆寒还觉得,就算张真人武功再高,面对千军万马也难以独力抗衡。 但现在想来,那不过是自己见识浅薄罢了! 以张真人的真正实力,若真要全力出手,再来几支万人军队恐怕也难以奈何得了他! 不过这种想法也仅限于想想罢了。 在陆寒看来,张真人一心向道,几乎不会插手朝廷之事。 毕竟,不管天下是谁做主,张真人始终都是那个高高在上、超然物外的人。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去费心世俗的纷争? 郭大侠望着陆寒,问道:“我也这么认为,不过我从未见过张真人。 以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有可能愿意庇佑皇室吗?” 陆寒目光沉静地望着郭大侠,语气坚定地说道:“绝无可能。” 他没有说“很难”或者“恐怕不行”,而是斩钉截铁地说了“不可能”。 很显然,皇室一点希望都没有。 听罢,郭大侠不由长叹一声。 他当然明白,想要请动张真人这种仿佛仙人般的存在,是何等之难。 他深深地看了陆寒一眼,又问道:“那陆兄你自己呢?” 陆寒望着他,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恐怕不会想听到我的回答。” …… 正德十一年,五月初二十。 正德帝朱厚照颁布圣旨,正式册封武当山张真人为清虚元妙真君,由皇室出资,修缮武当山宫观。 此外,还邀请武当道士入京,主持水陆法会,祈天赐福。 对于修缮武当山的提议,武当方面欣然接受。 对于举办水陆法会的邀请,武当也未加推辞。 唯独当皇室派遣使者,将册封张真人的圣旨送至武当时,却迟迟不见张真人现身接旨。 最终无奈之下,只能由武当山德高望重的木道人代为接旨。 此事一传开,江湖众人对张真人对朝廷的态度便一目了然。 这也让一些原本忧心忡忡的人,终于放下心来。 不过这一切,与陆寒并无太大关系。 他眼下正专注于武学的融合,要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实在无暇顾及其他杂事。 这一天,他第一次尝试将剑法与刀法融为一炉,但过程异常艰难。 他接连尝试了数个时辰,皆以失败告终。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陆寒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剑道、刀道乃至其他武功都已经初步融合,为何到了最后一步,却始终无法彻底贯通? “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他将整套融合的过程重新梳理了一遍,却找不到任何破绽。 思索片刻后,他决定去请教邀月。 陆寒走出房门,来到隔壁,轻轻敲响房门。 “进来。” 屋内传来邀月清冷的声音,陆寒推门而入。 只见她正端坐在蒲团之上调息运功,陆寒也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在融合自身武功时遇到了一些麻烦,始终无法真正融合,哪怕是一点点都不行。” “你当初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她所习的武功也不算少,但比起陆寒来说,终究没那么驳杂。 自从放下了心中的执念,她在融合各类武学时相对顺利,几乎没有遇到太大阻碍。 陆寒则直接坐在地上,眉头微皱,一脸困惑地说道:“那我到底问题出在哪儿呢?” 邀月看着一脸苦思的陆寒,缓缓开口:“你想要融合的武学实在太多。” 剑术、刀法、拳脚,甚至连各种辅助技法都想囊括其中。 陆寒这就好比一锅炖菜,把各种食材混在一起,远不如专心做一道菜来得干脆利落。 听罢邀月的话,陆寒轻轻叹了口气,看来短时间内想将所有武学融会贯通,确实有些强求了。 想到这里,陆寒起身,手扶腰间的绣冬春雷,说道:“那我就不打扰……” 可话刚说到一半,他却忽然停住了。 邀月见他神情呆滞,有些不解地问:“你怎么了?” 陆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注视着手中的绣冬春雷。 邀月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陆寒平日总是佩着双刀,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他忽然抬头看向邀月,说道:“我一直想将刀剑之道合一,可我每天还是只带双刀。” 邀月若有所悟,轻声说道:“你是说,其实你心底里仍是以刀为主,并未真正融合刀剑?” 陆寒点头,语气坚定:“正是如此!”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邀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泛起好奇。 她起身跟了出去,一路到了陆寒曾经打铁的铁匠铺。 走进铺内,陆寒回头对邀月说:“麻烦你走一趟,帮我拿几件东西。” 邀月没说什么,转身返回同福客栈,从莫小贝手中取来火麟剑,并将插在高台上的过河卒一同带来。 因着邀月取剑一事,莫小贝与谢卓颜也一同赶到了铁匠铺。 “师父,这把剑不是已经送给我了吗?”莫小贝看着邀月手中的火麟剑,满脸不舍。 陆寒看了她一眼,说道:“这剑有几分邪气,短时间用没问题,但不适合你长久使用。 等会儿我把剑匣送你。” 莫小贝一听,立刻笑逐颜开:“好呀好呀!” 比起火麟剑,她更喜欢那套可以御剑飞行的十二飞剑。 谢卓颜则疑惑地望着陆寒:“陆寒,你要干嘛?” 陆寒答道:“我要把刀与剑熔为一炉。” 既然武学上一时无法做到融合,那就先从兵器入手! 谢卓颜闻言一愣,随即明白了陆寒的用意。 既然是要走融合所有武学之路,那他的兵器自然也不能再拘泥于刀或剑,将它们合而为一,是对这条路的最直接尝试! 即便最终锻造不出什么神兵利器,至少在武道融合上也能有所启发! 陆寒看向谢卓颜,缓缓说道:“我曾答应送你一把剑……” 谢卓颜摇头打断:“别管这些了,先办你的正事。” 陆寒点头,不再多言。 他将炉火引至最旺之后,便将绣冬春雷、火麟剑与过河卒一同投入炉中。 这几把兵器皆非凡品,想单靠炉火熔化,并不容易。 陆寒深知这点,因此他将自身内力注入炉火之中,使火焰更炽热猛烈。 他将炉火的高温之力集中于四把兵刃之上,催促它们加速熔化。 可如此一来,对他的内力消耗极大,即便修为深厚,也难以长时间支撑。 待到夜色降临,陆寒便已显得力不从心。 这时谢卓颜走了过来,对他说:“换我来。” 说罢,她一掌拍向火炉,将自己的内力灌注其中,接替了陆寒的工作。 陆寒适时地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了谢卓颜,他自己并没有返回客栈,而是随意在原地盘膝坐下,开始运转内力,调养气息。 “哪怕有我们两人轮流出手,恐怕也撑不了太久。” 陆寒望着谢卓颜的背影,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唤出了系统界面。 他决定抽奖,换取一些真元丹! 【说书累计人气值已达点,可开启黄金十连抽!】 陆寒毫不犹豫,直接开启了一次黄金十连抽! 随着十一口金光闪闪的宝箱在眼前浮现,光芒一闪,大量奖励立刻显现出来。 【恭喜宿主获得极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极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极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极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绝世武学《圣灵剑法》!】 【恭喜宿主获得名剑英雄剑!】 【恭喜宿主获得天级上乘武技《排云掌》!】 【恭喜宿主获得极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血菩提一颗!】 【恭喜宿主获得绝世心法《冰心诀》!】 【恭喜宿主获得麒麟血一滴!】 第94章 行动代号:焚书! 黄金十连加上额外赠送的一抽,一共十一种奖励出现在陆寒面前。 他习惯性地先看向了最后那一份额外抽中的奖励。 没想到,这次额外抽取的竟然又是麒麟血! 不过好在倒数第二抽抽中了《冰心诀》,有了这门心法,他便能安心使用麒麟血了! 眼下不是琢磨这些武学的时候,他粗略数了一下,这次抽奖一共获得了五颗极品真元丹。 此外还有一颗血菩提,再加上之前抽到的两颗,如今他手中已有三颗血菩提,可以配合真元丹一起使用来恢复内力。 虽然这样用起来有些奢侈,但若不能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内踏入行者境,等邀月一走,葵衫再度来袭,他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半日后,谢卓颜内力渐渐不支,陆寒起身接替她继续输出真气。 谢卓颜也如陆寒之前一般,盘膝坐下恢复元气。 两人就这样交替支撑了三日,炉中的四把武器已开始软化,但他们体内的内力也接近极限。 “拿去,这个能帮你恢复。” 陆寒终于从怀中取出第一颗极品真元丹递给谢卓颜。 谢卓颜虽不知这是何物,但既然是陆寒所给,她毫不犹豫地服下。 真元丹刚入口,她便睁大了眼睛,脸上浮现震惊之色! 很快她便收拢心神,开始专心吸收丹药之力。 片刻之后,原本疲惫不堪的她竟神采焕发,精神十足! 她望着陆寒,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什么丹药?竟然有如此奇效!” 陆寒淡然一笑:“家传的灵药。” 听他如此说,谢卓颜也不再多问。 “我来接替你。” 谢卓颜状态比三日前还好,立刻便将尚未服用真元丹的陆寒换了下来,继续向火炉输送内力。 陆寒坐定,望着恢复如初的谢卓颜,没想到这极品真元丹不仅能补充内力,还能恢复精神状态。 “果然,只要带上‘极品’二字的丹药,都不会太差。” 他服下一颗真元丹后,迅速吸收药力。 这一次他没有等到谢卓颜力竭,便提前将她替换下来,让她休息。 如此一来,两人轮换更合理,坚持的时间也更长。 随着默契提升,陆寒与谢卓颜在真气输送上愈发熟练,又过了七天,终于将四把武器彻底熔化! “成了!” 陆寒眼中透出一丝兴奋,五颗真元丹、三颗血菩提几乎耗尽,仅剩一颗血菩提。 若再不成,他真的束手无策了! 他从火炉中取出熔化的铁水,准备开始打造兵器。 谢卓颜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要打造一把什么样的武器?” 陆寒听了这话,不由得怔住了片刻。 首先可以排除的,便是刀剑一类的武器,而除此之外,陆寒从未使用过其他兵器。 此刻面对这个问题,他一时还真有些无从应答。 不过很快,他便有了新的思路。 …… 密室之内。 杨莲亭望着慕容修,低声说道:“慕容公子,方才传来消息,陆寒的四件兵器已经完全熔化,开始着手重新锻造。” 闻言,慕容修眉头微蹙。 九天前他就得到通报,陆寒突然前往铁匠铺。 除了说书时间外,吃住都在铁匠铺中,整日都在熔解自己的四件兵器,打算将它们合而为一。 这番举动听起来虽有些古怪,但慕容修明白,陆寒正在试图开创属于自己的武道之路,因此这一切也就不难理解。 为此,他还专门向葵衫求证过。 葵衫也认为,陆寒正处于突破自身、自成一脉的关键阶段。 等到四件兵器熔炼合一之时,便是他将一身武学彻底贯通、真正走出自己道路之日! 如今陆寒仅仅是无双大宗师,就已经难以对付,若等他晋升为行者,恐怕将更加难以应对! 而问题的关键在于,邀月与陆寒有一月之约。 在这一个月未满之前,邀月必定全力护他周全。 眼下,距离约定到期只剩下四天,若陆寒能在四天内迈入行者之境,那他们恐怕再无机会将其除去! 思及此,慕容修神色凝重,沉声道:“不行!我绝不容许陆寒成为行者!” 杨莲亭看着他,低声提醒道:“可眼下,陆寒仍在邀月的庇护之下。” 慕容修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立刻调动我们能调动的所有大宗师、无双大宗师,由葵衫牵制邀月,其余人倾巢而出,务必将陆寒铲除!” 铲除陆寒一事,已刻不容缓! 不能再等了! 杨莲亭听罢,立即拱手应道:“属下遵命!” 不久之后,数十封密信悄然送出。 在慕容修的号令之下,三天内能赶到七侠镇的天尊属下大宗师与无双大宗师纷纷行动起来! 这将是天尊八十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联合行动! 行动代号:焚书! 第95章 为了报恩 七侠镇,铁匠铺内。 锤声清脆,节奏分明。 陆寒立于锻铁台前,一手执大锤,一下又一下地击打那块被烧得通红的铁料。 随着他持续不断地敲击,铁块的形状渐渐改变,逐渐呈现出他心中构想的模样。 锻造技艺上,谢卓颜已无法再给予他任何帮助。 但在情报搜集方面,她却察觉到了一些异动。 天尊内部人手突然大规模调动,各地的顶尖人物纷纷向七侠镇靠拢! 最多三天,这些高手就会陆续抵达镇外! 这无疑是一个极为严峻的信号。 “召集支援!” 谢卓颜几乎是立刻作出决定,动用神剑山庄的情报系统,将一切能在三日内赶到七侠镇的高手全都调集过来。 虽然他们已经比天尊慢了一步,但眼下也只能竭尽所能应对。 做完这一切后,她回头望了一眼仍在专注锻铁的陆寒,却没有将此事告知。 她不愿让陆寒因此分神。 等事情发展到她无力应对之时,再由他出手也不迟。 这几日,邀月几乎每日都会出现在铁匠铺外,远远观察着陆寒。 她明显感觉到,随着兵刃的融合锻造,陆寒体内的气息也在悄然发生变化。 若他能继续走下去,她可以预见,当他真正成为行者之时,实力将远远超越他们这些人! 但目前的他,还需要时间。 可天尊是否愿意给他这个时间,还是未知数。 谢卓颜能通过神剑山庄得知的消息,邀月自然也能通过移花宫掌握。 天尊的一举一动,她尽在掌握之中。 但她有自己的原则。 如果天尊在一个月的期限之后行动,她不会插手。 但如果是在这一个月内提前出手,那无论对手是谁,她都将全力以赴! …… 同福客栈大堂内。 陆小凤与花满楼正在用膳,一边吃喝,一边闲聊。 “今天原本是陆寒说书的日子,可惜他现在恐怕没这个心思了。” 陆小凤饮了一口酒,语气轻松地说道。 花满楼微微点头,道:“他现在正处于关键时刻,自然顾不上其他。” 陆小凤感慨道:“行者之路,再有七八天,他应该就能迈出那一步了。” 说起来,他也有些羡慕。 叶孤城留下的剑痕让西门吹雪顿悟,迈入行者之境。 而陆寒,则是借刀剑熔炼之机,悟出融合之道,踏上了行者的门槛。 至于他自己,虽也渴望成为行者,却始终找不到属于自己的路。 花满楼轻笑道:“你听说了么?” 陆小凤挑眉:“你是说那些纷纷赶来的高手?” 花满楼点头:“我觉得,他们可能是受某个组织的召唤而来。” 陆小凤咧嘴一笑:“你就直接说‘天尊’不就好了?” 花满楼摇头:“我尚无法确认,所以措辞才会谨慎些。” 陆小凤略带好奇地问:“你会出手帮忙吗?” 花满楼再次摇头:“我只是个瞎子。” 陆小凤摸着自己刚长出的胡须,笑道:“那咱们就坐下来,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吧。” …… 郭巨侠原本已经离开七侠镇,踏上返回京城的路。 但在途中,他收到了一封密信。 看完信件后,他当即调转马头,重返七侠镇。 虽然尚不清楚天尊突然调动人手的真正意图,但他大致能猜到一二。 “陆先生曾为朝廷除去铁胆神侯,如今他身处险境,我岂能袖手旁观!” 回到七侠镇后,郭巨侠便住进了同福客栈。 同时,他也调集了所有可用之人,提前布防,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局势。 黑木崖上。 蓝凤凰斜倚在堆满金元宝的箱顶,望着一身素衣、正在诵经的任盈盈,轻声开口:“我听说,最近七侠镇那边挺热闹的。” 任盈盈未作回应,依旧专注地诵读着手中的经文。 待一整遍念完,她才缓缓抬头,看向蓝凤凰,轻声道:“你想去,那就去吧。” 蓝凤凰嘴角微扬,随即又露出几分迟疑:“可我只是个宗师境……” 据她所知,如今奔赴七侠镇的,多是大宗师级别的高手。 她这般修为,去了恐怕也只能远远围观,插不上手。 任盈盈淡淡一笑,语气从容:“你那些手段,别人不了解,我还能不清楚?蛊毒一道,便是大宗师也需提防,一个不慎,未必就能全身而退。” “去无妨,只是别忘了回来。” 蓝凤凰站起身,拍了拍身下的黄金,笑道:“圣姑放心,这趟去七侠镇,若是只看热闹也就罢了,若真出了力,我少不得要带些新金回来!” 如今日月神教百废待兴,处处需银钱支撑。 这满箱金子虽多,却也撑不了太久。 任盈盈轻轻点头,柔声道:“去吧。” …… 华山派内。 林平之收剑回房,见岳灵珊正在梳妆,便开口道:“我得下山一趟。” 岳灵珊闻言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轻声问:“去哪儿?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林平之摇了摇头:“这趟,有些凶险。” 岳灵珊一听,立刻起身走到他身边,满脸担忧地问:“你要做什么?” 华山派连番动荡后,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 她本以为能就此过上平静日子,没想到林平之又要出门涉险。 林平之凝视着她,语气坚定:“当初是陆先生传我方寸雷,保我性命,助我报仇。如今他若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前些日子,他听闻七侠镇风波不断,各方高手纷纷前往。 再想到此前陆寒与天尊之人曾在镇外交手,他便猜测,这可能是天尊对陆寒的报复。 所以他决定亲自走一趟。 若陆寒安然无恙,便当是去听一场书,拜访故人。 若他真陷入险境,那他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岳灵珊听完,才明白他此行是为了报恩。 她当然清楚,林平之为报恩,定会竭尽全力。 她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轻轻放在自己小腹处,柔声道:“我让你去,但你一定要回来。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我们的孩子。” 林平之愣住,随即眼中满是惊喜,急声问:“有孩子了?” 岳灵珊轻轻点头,语气温柔:“再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我是想那时再告诉你……” 林平之激动地将她拥入怀中,声音哽咽:“你放心,我一定会……” 岳灵珊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嘴,摇摇头。 她不想听任何承诺,只想在几天后,看到他安然无恙地从山下走回来。 …… 七侠镇,同福客栈。 两道身影踏风尘而来,步入客栈。 一人身形高大、气度威严,一人俊美无双、风华绝代。 正是“天下第一大侠”燕南天与“天下第一美男子”江枫。 燕南天走进大堂,扫视一圈,笑道:“看来咱们来得还不算晚。” 说罢,他径自在大堂一角落座,朗声道:“小二,来壶好酒,记在陆寒账上!” 江枫轻笑着开口:“我们是来帮忙的,还没动手,倒先让他破费了。” 燕南天哈哈一笑,豪气道:“我们是客,他是主,理应如此。眼下他忙着打铁,没空招呼,咱们就自便些,不用跟他见外!” 说着,燕南天转身对着柜台又喊了一声:“听说你们这有招牌炸鸡,来一份全家桶!” 话音未落,门外又走进来一队人马。 这群人全是女子,身着宽松的黑衣,一看便是出家人的装扮。 燕南天一见,立刻低声对江枫说道:“这些人该是恒山派的,恐怕也是来帮忙的。” 江枫微微颔首。 此前恒山派遇险,陆寒曾出手相救的事,他们早有耳闻。 如今对方赶来报恩,倒也情理之中。 紧接着恒山派之后,衡山派的莫大先生也到了。 他这次前来,一半是为陆寒,另一半自然是为了女儿莫小贝。 而紧随其后进门的,是从华山派日夜兼程赶来的林平之。 与其他人不同,林平之是一个人来的。 他心中有恩要还,这是他个人的事情,没必要牵连整个门派。 燕南天看着陆续入座的众人,笑着对江枫说:“看来陆先生朋友不少。” 江枫点点头,道:“一人有难,众人相助,本就该如此。” “哇,这么多人!” 这时,一个打扮艳丽、犹如凤凰般的女子走进客栈,正是蓝凤凰。 她一眼望去,整个大堂几乎坐满,不由得满脸惊讶。 一边说着,她目光落在角落里独自一人坐着的林平之身上,便径直走了过去。 “在这儿我只认识你,可以坐下吗?” 她笑盈盈地望着林平之,语气温软。 不是她有意讨好,而是她向来如此,不论对谁,都是这般语气。 林平之眼观鼻、鼻观心,神情平静,只是淡淡回了一句:“随你。” 蓝凤凰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好奇地问:“大家都是来帮陆先生的吗?” 众人听到她的话,又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她。 行走江湖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大方又洒脱的女子。 尤其她姿容艳丽、气质独特,让人不自觉多看几眼。 见没人应声,蓝凤凰也不觉尴尬,自顾自地跟掌柜的老白要了几道菜,准备吃饭。 “哎呀,好热闹啊!” 忽然,一个自来熟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人笑嘻嘻地走进客栈。 他打量了众人一眼,笑嘻嘻地问:“大家都是来帮陆大侠的吧?没想到他面子这么大!” 他身后一个女子低声提醒:“成是非,你小声点。” 成是非回头咧嘴一笑:“知道啦知道啦,我们进去坐。” 说着,他扫视四周,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快步走到江枫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惊讶地问:“你长得这么俊,是不是传说中那个天下第一美男子?” 他身后的云萝郡主也好奇地打量着江枫,心中暗想:传言果然不假,他比传闻中的还要好看。 成是非突然转身捂住云萝郡主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说:“连尼姑看了都想还俗,你可不能看。” “你胡说什么呢?” 恒山派那边,定闲师太一听这话,当即冷哼一声,面露不悦。 第96章 可有人敢上前一战? 成是非一看是恒山派的尼姑,赶紧赔笑打圆场:“不好意思啊,我这不是胡说八道嘛,您别见怪。” 恒山派众人见他态度诚恳,也不再计较。 成是非拉着云萝郡主匆匆上楼去了,刚才那一幕实在太尴尬,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待在大堂了! 燕南天和江枫看着他们离去,相视一笑。 燕南天笑道:“这就是陆兄的师弟?真是个妙人。” 铁匠铺内。 谢卓颜望着专注打铁的陆寒,开口道:“有不少人听说天尊要来,特地赶来帮忙。” 陆寒头也不抬,淡淡道:“天尊的行踪极为隐秘,若非知情者,不可能掌握他们的动向。是你泄露出去的吧?” 谢卓颜坦然点头:“没错,是我故意传出去的。” 天尊来势汹汹,高手如云,仅凭他们这点人,根本抵挡不住。 所以他们必须借助江湖其他势力的力量,才能有一线生机。 当然,谢卓颜并不打算强迫谁一定要来,她只是把消息传了出去。 真正愿意前来的人,自会现身。 而不愿来的人,就算三请四邀也无济于事。 好在陆寒人脉广,凡与他有过一段交情的人,该来的差不多都到了。 陆寒一边不停地挥锤敲打,一边对谢卓颜说道:“你去告诉大家,我很感激他们愿意前来相助,但也请他们根据自身情况决定行动。若真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撤离,保命为上。” 他又补充道:“这不是什么激将之法,是我发自内心的想法。” 谢卓颜点头应道:“我一定把话带到。” 说话间,她瞥了眼陆寒手中那块已初见形状的铁胚,问道:“你估计,还得多久才能完成?” 陆寒沉吟片刻,答道:“至少三天。” 谢卓颜眉头微蹙。 再过一天,便是陆寒与邀月约定的最后期限。到那时,邀月将不再护他。 而陆寒至少需要三天才能完成兵器的锻造,时间显然不够! 正当谢卓颜为此担忧时,陆寒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片刻之后,他似已下定决心,准备一试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 他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瓶中只有一滴麒麟血! “希望这麒麟血能在锻造兵器上起到作用。” 说着,他拔开瓶塞,将那滴麒麟血倾倒在铁块之上。 滋啦——! 麒麟血一接触到铁块,便发出如同滚油入水般的声响,铁块瞬间泛红,竟迅速软化下来! 这一幕让陆寒精神大振,立刻举起铁锤,开始飞快地敲打! 不远处的谢卓颜目睹这一切,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 她曾亲身参与熔炼那四件兵器,深知这块铁胚有多坚硬、多难锻造。 可如今,陆寒仅凭一滴奇异的血液就让它迅速软化,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倘若再多来几滴这样的血,陆寒锻造兵器的时间将会大大缩短! …… 而在离七侠镇不到二十里的一座小村庄中。 慕容修与葵衫正对坐饮茶,神情从容。 “先前探子回报,陆寒锻造兵器过程极为艰难,至少还需三四日才能完成。” “而邀月的庇护,只剩最后一天。” “等那一天过去,我们便可全力出手,陆寒必死无疑!” 葵衫缓缓品着茶,并未作声。 一旁的杨莲亭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有不少江湖中人已赶往七侠镇,意在助陆寒一臂之力。” 慕容修听后轻笑一声,眼神中尽是不屑:“这不过是神剑山庄那丫头的手段罢了。” “就算来的人再多又能如何?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如何挡得住我们?” 他扫视四周,在他们周围,赫然站着二十道气息强大的身影。 其中十六人是大宗师,另有四人更是无双大宗师! 再加上葵衫这位行者,他们的阵容已堪称恐怖! “恒山、华山、衡山三派最强者不过是宗师境,就算有剑阵,也只能勉强牵制一位大宗师。” “燕南天虽有几分实力,但对付一位无双大宗师已足够。” “江枫虽有不凡外表,也仅是大宗师之境。” “而成是非虽有金刚不坏神功,最多派三位大宗师便可缠住。” “至于郭大侠与谢卓颜,自有无双大宗师对付。” “你说说,他们那边还剩下谁,能挡得住葵老前辈的攻势?” 慕容修早已将一切计算在内。 他们这边四位无双大宗师与十六位大宗师,只需拖住对方所有人,为葵衫创造单独面对陆寒的机会即可。 以葵衫的实力,击杀一个尚未成为行者的陆寒。 最多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他已是对陆寒做出了最大程度的高估。 至于陆寒反制葵衫,甚至斩杀对方的可能? 那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在除掉陆寒之后,他们便能顺势解决其他阻碍,将称霸武林的大部分障碍扫除! 简直是一箭双雕! 杨莲亭听完慕容修的一番分析,略一思索,脸上便浮现出一抹激动的神情。 这个计策可谓天衣无缝,他终于能为心上人报仇雪恨了! 正当慕容修幻想着铲除陆寒、夺走财宝,进而一统武林的场景时,一名身穿黑袍的密探策马疾驰而来。 黑袍人翻身下马,疾步跑到慕容修面前,跪地急报:“出事了!陆寒打造兵器的速度加快了!” 听闻此言,慕容修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猛地起身,几步冲到黑袍人面前,一把将其拎起,冷声质问:“怎么回事?难道是邀月出手相助?” 在慕容修的认知中,唯有邀月出手,才有可能加快陆寒的锻造进度! 黑袍人摇了摇头,回道:“不是,是陆寒用了一种奇异的液体,让铁块迅速软化!” 听完回答,慕容修怒火中烧,一把将他甩开,继续追问:“预计他还要多久完成?” 黑袍人稍作思索后答道:“最快明日,最迟后日。” 慕容修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咬牙低吼:“该死!怎会如此!” 他原本已算无遗策,却未料到陆寒手中竟还藏有一张底牌! “最快明天就能完成,可明天陆寒仍在邀月的庇护之下!” “一旦让他成功打造出兵器,踏入行者之境,我们几乎再无胜算!” 想到此处,慕容修目光骤冷,杀意浮现! 动手! 就在今晚动手! …… 七侠镇,铁匠铺内。 陆寒正专注地锤炼着兵器,忽然心头一动,停下手中的动作,望向东方,眉头微蹙。 “卓颜,去通知邢捕头,让镇上所有人撤离,前往西边。” 谢卓颜闻言,神色微变,问:“你感应到了什么?” 陆寒微微点头,语气平静:“他们来了。” 谢卓颜不再多问,转身迅速去找邢捕头。 邢捕头得知七侠镇或将爆发一场惊天战斗后,立刻拿起铜锣,走上街头。 咚咚咚! “乡亲们快离开镇子,要出大事了!” “都往西门走,千万别往东边去!” 听到邢捕头的呼喊,镇上百姓惊慌失措,纷纷赶回家中,收拾细软,匆忙按指示向西撤离。 有人哭喊不愿离去。 这时谢卓颜站出来高声安抚:“大家不用担心房屋安危,事后由陆先生负责重建!” 众人原本还有些犹豫,听闻此言后,便纷纷放下顾虑,迅速朝西撤离。 他们对陆先生的为人深信不疑。 这一番动静很快惊动了同福客栈众人。 当得知这是陆寒的安排后,众人神色都凝重起来。 陆寒不会无的放矢,能让他做出疏散决定的,只有一个可能——天尊即将现身! “百姓都在往西撤,说明天尊会从东面而来。” 燕南天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抓起酒坛,迈步出门,直奔东方。 江枫见状,自然紧随其后。 众人见燕南天已经行动,纷纷起身,逆着人流,齐齐向东而去。 他们来此,便是为了这一战。既然敌人已然出手,他们又岂能坐视不理! 唯有蓝凤凰留下,她将镇守客栈,负责看护财宝。不管天尊来多少人,都将在她的蛊毒之下折戟沉沙! …… 东方方向。 正急速赶往七侠镇的慕容修也听到了百姓撤离的消息。 对于屠杀平民,他并无兴趣。 一来无甚意义,二来这些百姓今后皆是他统治下的子民,滥杀无益。 当他们接近七侠镇东门时,已是酉时将至。 远远望去,慕容修便看见立于门前的燕南天。 燕南天迎着慕容修等人,并未退让,朗声道: “若为客来,我敬你一杯酒;若为敌至,我请你尝我剑锋!” 说话间,燕南天抽出那柄气势磅礴的纯阳无极剑,遥遥指向慕容修所率的一行人。 “燕南天在此,可有人敢上前一战?” 慕容修凝视着燕南天片刻,语气低沉地说道:“阿丁,你去!” 话音刚落,队伍中走出一名身材高大、头顶光亮的壮汉,他双手各握一柄紫金战锤,步伐稳健地朝燕南天走去。 正当阿丁缓缓逼近之际,东城门内又陆续走出数十道身影。 慕容修见状,嘴角微微一扬,冷声下令:“除了葵前辈,其余人全部上!”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众人立刻如潮水般奔涌而出,直扑刚从东城门现身的成是非等人。 一场激战,几乎在眨眼之间爆发! …… 铁匠铺内。 陆寒侧头望向东城门方向,低声喃喃:“动手了。” 说罢,他又取出最后那瓶珍贵的麒麟血,准备将其滴入那块已然坚硬如铁的金属之上。 然而就在他抬手之际,铁匠铺前的青石地面突然炸裂,一道坐在轮椅上的矮小身影猛然窜出,抬手便是一枚暗器直取陆寒手中玉瓶! 砰! 陆寒迅速挥动铁锤,将飞来的暗器击落。 他目光一寒,冷冷吐出一个名字:“魏无牙!” 当初在天津卫初次遇见邀月时,他曾打算一举铲除十二星相,但魏无牙狡猾至极,用替身逃出生天。 没想到今日他又现身于此。 看样子,他已经投靠了天尊。 第97章 有人为他赴死? 魏无牙一双小眼闪着阴狠的光,望着陆寒,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桀桀桀桀!陆寒,今天我要在邀月宫主的庇护下取你性命!若能让她因你动容,我死也值得了!” 话音未落,魏无牙猛地扑向陆寒,而陆寒亦毫不迟疑地挥掌迎击。 谁知魏无牙在半空中突兀地一个转身,竟直奔一旁的炉火而去! 他口口声声要杀陆寒,实则意在摧毁火炉,打断陆寒的锻造! 呼! 就在魏无牙即将触及火炉之际,一道冷若寒霜的身影突然闪现,挡在他面前。 魏无牙一惊,连忙后退几步,目光落在那冷艳绝伦的女子身上,忍不住啧啧赞叹: “邀月宫主,你真是越发迷人了。” 邀月脸色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就在她准备出手之际,魏无牙却已迅速钻入先前的地道中,眨眼便消失不见。 陆寒对此不置一词,他将第二滴麒麟血滴落在铁块上,继续专注地锤炼着手中的兵器。 城外,战事已然白热化。 然而这一切,对葵衫而言都毫无意义。 他与慕容修、杨莲亭缓缓走入七侠镇。 七侠镇虽不甚大,却也颇具规模,三人不久便听到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再往前走了一段,便看见那间铁匠铺。 铺内,陆寒赤裸着上身,手持重锤,正一下一下地锤打着铁块。 长年与炉火相伴,他的肤色已由白净转为微微泛铜。 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角滑落,整个人仿佛从水中捞出来一般。 对于慕容修三人的到来,陆寒早已察觉,但他不为所动,依旧专注地打着铁。 慕容修先是扫了一眼那铁块,见它仍是一根长条形状,并未成型为兵器,心中稍安。 他又看了眼专注的陆寒,随即将视线投向门外站着的邀月,语气冷淡地开口: “邀月,你应该还记得我们之前与你谈过的事吧。” 邀月平静地望着他,淡然回应:“并不冲突。” 慕容修盯着她片刻,缓缓道:“只要你现在让开,一切都可以商量。” 邀月依旧语气平静:“只要你们愿意后天再来,一切也都可以谈。” 慕容修轻轻摇头,退后一步,说道:“看来没什么好说的了。” 葵衫上前一步,直视邀月,却未出手。 邀月虽有疑惑,但既然对方没有动作,她也乐得维持现状。 这时,慕容修忽然将目光转向北边,低声喃喃:“也该差不多了吧。” 闻言,邀月眉头微蹙——难道他们,还有援手? 就在邀月心下这般思忖之际,北边的天际忽然闪现出一个身着黑衣的身影。 那人自屋脊上踏步而来,仿佛踏空而行,瞬息之间便已落在铁匠铺前! 邀月凝目望去,只见来者全身包裹在黑袍之中,脸上覆着黑巾,头上还罩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冷冽如刀的眼睛,静静盯着邀月。 “行者!” 邀月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浮现出一丝探究之意。 慕容修望着邀月,语气沉稳地说道:“葵老前辈一人或许难以制住你,但若是再加上一位高手呢?” “邀月,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莫要误了自己!” 邀月并未理会他,她那白皙如玉的脸色逐渐发生变化,肌肤变得隐隐透明起来—— 这是明玉功施展到极限的征兆。 她已然做好迎战的准备。 呼! 那神秘人不发一言,从屋檐缓缓飘落,抬手一拳直击邀月心口! 邀月迎上一步,一掌推出,正对那袭来的拳头。 两掌相交,表面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地动山摇,地面瞬间裂开,一条数十丈长的裂痕赫然出现! 紧接着,狂风四起,尘土飞扬,席卷四野! 陆寒站在邀月身后,丝毫不受影响,依旧专注地锤炼着手中的兵刃。 此时,葵衫也动了,身形如同鬼魅般闪现至陆寒身旁,一掌直取他太阳穴! 铿! 一柄长剑横空而起,替陆寒挡下这一击! 虽然葵衫这一掌未能当场毙敌,却也将那柄历经百炼的利剑震得粉碎! 谢卓颜站在陆寒身前,目光沉静,语气坚定:“只要我还在,他就不能死。” 葵衫注视她片刻,开口问道:“刚才那一剑,是什么路数?” 虽说他并未全力出手,但那一掌的威力也不是寻常高手能挡下的。 谢卓颜方才那剑之凌厉,就连身为行者的葵衫也不禁动容。 否则,方才那一掌,早已连人带剑一同击碎! 他看着地上断裂的剑身,摇头道:“你的剑法确实非凡,但如今无剑在手,威力便已大打折扣,你拦不住我。” 话音未落,陆寒忽然从身后取出一只朱红色剑匣。 他将剑匣轻轻放在谢卓颜脚边,淡淡说道:“先前你说不急,现在交给你,正合适。” 谢卓颜微微一怔,低头看向那红漆剑匣,只见匣上刻着两行字: “此剑抚平天下不平事,此剑无愧天下有愧人。” “这是……” “大凉龙雀。” 呼! 葵衫再次逼近,不愿给谢卓颜再次出剑的机会! 谢卓颜抬手轻拍剑匣,龙雀出鞘,落入她手中! “真武伏魔!” 她挥剑而出,一剑刺出,剑气如虹,光芒耀眼,仿佛划破天际! 这是她倾尽全力的一剑,也是她至今为止最巅峰的一击! 轰然巨响之中,如雷贯耳,整座七侠镇都在震动! 狂风怒卷,剑气激荡,大片房屋轰然倒塌,化为一片瓦砾! 这一剑所过之处,在地上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剑痕,长达百丈,触目惊心! 见此一幕,慕容修与杨莲亭皆露出震惊之色! 这是人力所能施展的剑招吗?! 即便是当年叶孤城在天津卫使出“天外飞仙”那一剑,也远远不及这一击的威势! 若换作他们亲临剑锋,恐怕只是一丝余波,便足以将他们撕成碎片! 即便是邀月与那位神秘人,也不禁为之动容! 这一剑,已逼近行者巅峰一击! “真武伏魔……原来是谢晓峰的剑法!” 神秘人似乎听闻过这一招,望着地上那条惊人的剑痕,眼中浮现一丝震撼。 谢卓颜以无双大宗师之境,施展真武伏魔剑法,挥出这一剑,足以证明这门剑法的恐怖! 然而,单凭这一剑,想要真正击败葵衫,仍非易事! 哗啦啦! 尘土飞扬之中,葵衫的身影缓缓走出废墟。 他的黑衣已破碎不堪,灰白的头发散乱着,整个人满是狼狈之色。 只是,他的气息依旧强横无比。 先前那一剑虽凌厉至极,但面对身为行者的葵衫,终究还是略逊一筹! 葵衫目光阴冷地盯着谢卓颜,声音冷得像冰:“咱家已经许久不曾如此狼狈。你能逼到这个地步,也算值得骄傲了。” 望着葵衫几乎毫发无伤地从瓦砾中走出,谢卓颜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绝望。 她已竭尽全力,再无挥出第二剑的气力。 她曾说过,只要她不死,陆寒便不会死! 所以哪怕已无力再战,她仍要站在陆寒身前,死在他之前! 呼! 葵衫如幽灵般再次逼近! 他掌如刀,直取谢卓颜与陆寒二人! 面对这致命一击,谢卓颜闭上双眼,嘴角却浮现出一丝安然笑意。 能与所爱之人共赴黄泉,也是一种圆满…… 锵!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骤然响起,原本应到的致命一击并未落下。 谢卓颜睁开眼,惊讶地看到一面靛蓝中夹杂着暗红的扇面挡在身前。 “别怕,命还长着呢。” 陆寒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谢卓颜惊喜地回头望向他,声音微颤:“你……成功了?” 陆寒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差一点,但你那一剑给了我力量,让我迈过了最后一步。”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 铁匠铺内。 葵衫听完陆寒的话,又望向那挡在身前的扇面,脸色顿时阴沉如水。 他慢慢后退几步,目光落在陆寒身上,眼神中透出一丝警惕。 就在刚才,他清楚地感受到,陆寒的气息已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现在的陆寒,已经是行者! 而且,融合了多种武道而来的行者,比他们这些老牌行者更强! 不远处,慕容修与杨莲亭望着铺中局势,脸色同样难看至极。 谁曾想,在这关键时刻,陆寒竟真的完成了突破! 慕容修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谢卓颜。 若不是她先前两次拦下葵衫,为陆寒争取时间,陆寒恐怕难以完成这关键的一步! “可恶!怎么会这样!” 杨莲亭怒不可遏,眼看着大仇即将得报,陆寒却偏偏在最后关头逆天改命! “我不甘心!凭什么他总能得到这么多人的相助,有人为他赴死?” “没有这些人的阻挠,他早就死过无数次了!”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不甘,现实已无法更改。 邀月与神秘人的激斗,也因陆寒成为行者而暂告一段落。 邀月看着陆寒手中的扇面,说道:“没想到你要打造的武器,竟然是一把扇子。” 陆寒低头看着手中初具形状、却尚显粗粝的扇子,说道:“刀剑被排除之后,我也拿不准该锻造什么。” “平日里除了刀剑,我最常拿在手里的,便是说书用的扇子。” “于是就试着打造了一把铁扇。” 葵衫听后冷哼一声。 他们先前见陆寒手中是一根长条状的铁器,以为他还远未完成。 没想到,那竟是一把尚未展开的扇子! “自从咱家成为行者以来,便再未真正出过全力。” 葵衫深深凝视陆寒,即便如今他也踏入行者之列,他也要试一试对方的分量! 话音未落,葵衫便再次扑向陆寒! 陆寒见状,放下手中尚未完工的扇子,迎前一步,一掌挥出! 第98章 清算的时刻,到了! 砰! 双掌交击,如惊雷炸响! 地面瞬间崩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葵衫暴退数丈,陆寒亦连连后退。 这一掌,竟势均力敌! 葵衫略显惊讶地望向陆寒,又看向那把半成品的铁扇,忽然明白过来:“你还没彻底完成行者之境,只能算是半个行者!” 那扇子虽已成形,却尚未真正锻造成器! 先前陆寒为了替谢卓颜挡住那道足以致命的攻击,不得不中途停止了锻造过程! 换句话说,他虽已踏入行者之列,却尚未完全蜕变! 陆寒没有解释,只是深深地望了葵衫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不管是半个行者,还是完整的行者,对付你,已经绰绰有余。” 呼! 这一次,他率先出手! 风神腿快如疾风闪电,转瞬便逼近葵衫身前。与此同时,左手挥拳,右手劈掌,竟是将天霜拳与排云掌同时施展而出! 面对陆寒这雷霆万钧的一击,葵衫脚下轻点,身形猛然拔高,直冲云霄! 轰隆! 陆寒的拳掌余波轰击在本已破败的屋舍之上,顿时将这片废墟彻底夷为平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葵衫从高空俯冲而下,右手如鹰爪般,直取陆寒的头顶天灵! 陆寒脚下一踏,地面轰然炸裂,他的身影也借势腾空,迎向自天而降的葵衫,右手并指如剑,迎向对方! “葵花神功!” “万剑归宗!” 葵花神功阴狠诡异,威力惊人! 万剑归宗,万剑合一,一剑破尽万法! 两者相撞,天空中爆发出刺眼的白光! 紧随其后,一股狂暴的气流席卷了七侠镇的半边天! 以陆寒与葵衫为中心,周围形成了一片由紊乱内力交织而成的真空地带,寸草不生! 在这股恐怖的冲击之下,二人双双被震退百丈之远! 陆寒毫发无损,而葵衫的手掌却被一击洞穿,鲜血汩汩流出! 很明显,在这一轮交锋中,葵衫已然处于劣势! “风卷残云!” 陆寒凌空跃起,再次施展风神腿,急速追击远处的葵衫! 他不打算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他要一鼓作气,用压倒性的力量彻底击溃对手! 他挥出一拳,看似简单,却仿佛蕴含了刀法的劈砍、剑法的刺击,招式变幻莫测,气势磅礴! 这正是陆寒所走的武道之路——十八般武艺融会贯通,千变万化,皆为武道真谛! 哪怕还未真正迈入完整的行者境界,也已足以应对葵衫! 面对陆寒这巅峰一击,葵衫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深的不甘! 他纵横江湖百年有余,能活到今日,并非靠侥幸,而是凭实力! 如今却被一个尚未完全蜕变的半步行者压制,他又怎能甘心! “吼!” 葵衫低吼一声,双掌再度扬起,全力迎向陆寒! “葵花神功!” 这一击已倾尽全力,内力狂涌,经脉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崩裂! 可为了击败陆寒,他已经顾不得后果! 拳掌再次相撞,天空仿佛炸响惊雷,无形的震荡波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凡是触及之处,万物皆被粉碎,化为尘埃! 两人如同陨星般坠落,大地轰然震动,碎石飞溅,整片地面如同被撕裂! 数息之后,一切才逐渐归于沉寂! 众人望着眼前弥漫的烟尘,脸上满是震惊,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就连邀月与那神秘人也不例外! 自他们踏入行者之境以来,一直清楚自己的力量强大,但却从未真正放开手脚战斗过。 此刻目睹陆寒与葵衫的对战,才意识到,原来行者的破坏力,竟恐怖如斯! “这就是行者的力量吗?” 慕容修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废墟,仿佛经历了一场末日浩劫。 他知道行者远胜无双大宗师,但没想到差距会如此悬殊! 若刚才那一击落在十个无双大宗师身上,他们恐怕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会被彻底碾为尘埃! “我们早该出手的……” 杨莲亭心中满是悔恨,却不是针对陆寒,而是懊恼自己! 如果早知道行者竟有如此恐怖的战力,当初就应该请葵衫直接出手,将陆寒扼杀在萌芽之中! 而不是等到如今,亲眼目睹行者的恐怖后,只能在绝望中束手无策! 他根本不敢想象,如果这个如同怪物般的陆寒还活着,将来要如何才能真正将他消灭! 更令人绝望的是,眼前的他,仅仅只是一个半步行者! 若他完成锻造,真正蜕变为完整的行者,那时的他,又该强到何种地步? 神秘人伫立原地,凝望远处扬起的尘烟,良久无言,随后悄然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视野尽头。 邀月静立一旁,目光淡漠地注视着那道离去的背影,没有阻拦,也未出声。 “陆寒……” 谢卓颜望向镇子深处,那里是陆寒与葵衫坠落的方向。她想过去查看,可如今身子虚弱得厉害,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镇外的打斗声也逐渐归于沉寂。 所有人都被镇内那仿佛能撼动天地的巨响惊得停下了手。 此刻,他们终于明白,自己这边胜负如何已不再重要。 只要最后活着的是敌人,那他们全都难逃一死! “这就是行者的力量吗?” 燕南天立于城墙之上,望着几乎化作废墟的小镇,脸上没有一丝惧意,反而浮现出一抹激动的神色。 他渴望拥有这样的力量,渴望成为真正的行者! 待尘埃落定,众人终于看清了场中的模样。 地面之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约十丈宽的深坑。 坑底,陆寒在上,葵衫在下。 陆寒一拳贯穿葵衫胸膛,而葵衫双掌则重重印在陆寒身上,打得他胸口凹陷,几乎变形! 鲜血已积满坑底,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息,仿佛一场疯狂的终结。 葵衫死死盯着陆寒,嘴角却高高扬起。 “咱家活了一百五十多年,如今能拉你这不过二十出头的少年一同赴死,也算是不亏了!” 他笑了,笑得畅快,甚至带着几分得意。 命已将尽,即便没有这一战,他也时日无多。 但陆寒不同,他年轻,前途无量,若能活命,未来不可限量。 而今,却要陪他一起走,他怎能不快意? 半步行者,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咳咳……” 陆寒咳了两声,胸腔一阵翻腾,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挤出来一般。 他望着葵衫那得意的笑容,默默从系统空间中取出最后一颗血菩提,一口吞下。 葵衫的笑容逐渐凝固。 当他察觉到陆寒的气息从虚弱变得强盛,胸口那处致命伤也在缓慢恢复时,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这……这怎么可能?!” 他满脸不可置信,眼中甚至透出一丝疯狂。 明明陆寒已经濒死,可那颗血红色的果实,竟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陆寒轻笑一声,语气平静:“抱歉,要死的人是你,不是我。” 葵衫的气息已弱不可闻,可他的双眼依旧死死盯着陆寒,眼神中透着不甘和追问。 “那……到底……是什么……” 陆寒看着他脸上的执念,忽然笑了。 他知道,葵衫当年离开皇室,只为寻求续命之法。 对葵衫而言,世间再无任何东西比“长生”更重要。 所以此刻面对葵衫的疑问,他淡淡答道:“我说那是长生不老药,你信不信?” 葵衫不信,但陆寒的转变却似乎在告诉他,这一切是真的。 这世上,竟真有长生之法…… 这个自大明王朝初建便活跃于世的老人,带着满足,又或遗憾,彻底归于沉寂。 陆寒望着葵衫的尸体,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行者! 他终于踏出了这关键的一步! 想到此处,他转头望向远处的慕容修与杨莲亭。 当二人迎上陆寒那冷冽的目光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个面露惊惧。 另一个则出奇地平静,那份平静之下,却藏着求死的决心。 嗖! 慕容修几乎是本能地转身狂奔,毫不犹豫。 他是慕容家的嫡传血脉,是天尊的重要人物,未来可期,绝不能死在这里! 噗! 狂奔中的慕容修猛然停住脚步,一柄无形剑气穿透了他的喉咙。 他感觉到生命正随着鲜血流逝,想要留下最后一句话。 比如:“我父亲、我爷爷一定会替我报仇……” 但他张了张嘴,只吐出一大口鲜血,什么也说不出来。 扑通一声。 慕容修重重摔在地上,紧随葵衫之后,离开了人世。 陆寒随手解决慕容修后,转过头,目光落在杨莲亭身上,略带疑惑地问:“你为何不逃?” 杨莲亭看着他,嘴角浮现出一抹异样的微笑,轻声道:“死了,就能见到东方了。” 一直以来,他口中的东方不败,都是“教主”。 其实他早想这样称呼他了。 只是,直到东方不败死去,他始终没能说出口。 如今面对死亡,他终于不再压抑。 陆寒微微颔首,没有多言,抬手一指点出,直穿杨莲亭心口。 杀完杨莲亭后,他便朝东城门走去。 每迈出一步,便跨越数丈,转眼间已至城门外。 清算的时刻,到了! …… 夜色降临前,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这场大战,以天尊一派的溃败收场,除了慕容修、杨莲亭与葵衫三人外, 天尊还折损了十六位大宗师、四位无双大宗师。 这些人都死在了陆寒手下,除了与葵衫一战稍显凶险外,其余之人都撑不过他一招。 行者之威,恐怖如斯! 众人陆续汇聚在同福客栈时,大堂中还横着数十具尸体。 唯一可惜的是,魏无牙逃了。 原来他在暗算陆寒失败后,便转向同福客栈。 他知道蓝凤凰就在里面,而且极有可能在客栈中布下毒蛊。 但他没想到,蓝凤凰不仅在屋内设下毒阵,连街道上的青石砖也没放过。 刚从地道钻出的魏无牙差点中招,幸好他反应及时,迅速退回地道,才侥幸逃脱。 否则,这客栈里又得多一具尸首。 第99章 破而后立,才是新生 陆寒也再次意识到,魏无牙虽不算顶尖高手,却极为狡诈机警,想要杀他,绝非易事。 陆寒看着大堂中众人,抱拳深深一礼,语气诚挚地说道:“多谢诸位。” 若非众人拼死牵制天尊手下,他未必能走出这决定性的一步,完成这场绝地反击。 众人听后,脸上都露出笑容。 燕南天忍不住问道:“你和葵衫之战声势浩大,为何结束得如此迅速?” 其他人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陆寒与葵衫同为行者,难道差距竟如此悬殊? 他们在东城门外,从察觉城中动静到战斗结束,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陆寒淡然一笑,解释道:“行者已走出自己的武道之路,对武学有着更深的理解,所以每一次交手都极其凶险,往往一招一式之间,就可能决定胜负。” “甚至有可能一击定生死。我和葵衫那一战,其实在行者之中,已经算是拖了些时间。” 在成为行者之前,陆寒也曾以为行者之间的对决会旷日持久,甚至持续数日。 可当他真正掌握行者之力后才明白,那种战斗,只会更简单、更干脆! 众人听后,脸上尽是惊愕。 这才几个回合就结束的战斗,居然还算是“持久”? 不远处,邀月听到这番话,轻轻点头。 她与那位神秘人的交手,其实也是彼此有所保留。 因为他们都不知道,一旦全力出手,后果会有多严重。 但他们都隐约有种感觉,一旦放开手脚,胜负将在极短时间内分晓。 而神秘人之所以突然离去,正是因为亲眼目睹陆寒与葵衫的对决后,他才真正明白,行者之间的搏杀有多么凶险! 一旦开战,想要中途脱身,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归根结底,是因为行者之间的对决极为罕见,在今天之前,众人对这种战斗几乎毫无认知。 经历这场大战,众人也都无心多谈,各自回房休息,静静回味这一天发生的一切,从中反思、总结。 而陆寒,则走向邀月。 “今天出现的那名神秘人物,你可曾听说过他的来历?” 陆寒话音刚落,邀月轻轻摇头,答道:“他的武功自成一脉,极为独特,却找不到熟悉的门派痕迹。” 陆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低声道:“不知道这又是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高人。” 在江湖中,行者的数量极其稀少。 除了已死的葵衫,再加上他、邀月和那位神秘人,估计最多也就再有三四人。 邀月凝视着陆寒,带着几分好奇问道:“你现在,到底是不是行者?” 此前的战斗中,葵衫曾经说过,陆寒只是半个行者。 这是邀月第一次听说这种说法。 陆寒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现在算是行者,但尚未完全掌握行者的境界。等我把那把扇子彻底炼成,才算真正踏入行者的门槛。” 当时情况危急,他不得不中断锻造,提前出手应对葵衫,这才导致融合武学时留下了些许缺憾。 要彻底清除这些瑕疵,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打磨。 邀月听后,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你现在的实力已经如此可怕,真不知道当你彻底成为行者之后,会强到什么地步。” 陆寒笑了笑,语气平和地说:“我们是朋友,我变强,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邀月却摇了摇头,轻声道:“朋友,未必能做一辈子。” 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之前我离开时,天尊的人曾找过我,说了一件事。” 陆寒微微一怔,问:“什么事?” 邀月答道:“他们说,天尊的目标不仅仅是大明,他们还想要扩张,吞并其他王朝。” 陆寒听了,不禁轻笑一声,说道:“如果天尊的首领是武当的张真人,或许还有点可能。但他们嘛……” 在他看来,天尊或许该改名叫“天开”更合适——异想天开。 在目前已知的四大王朝之中,大秦、大唐、大宋、大明。 无论从军力还是江湖势力来看,大明都是最弱的一个。 他实在不明白天尊的人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居然妄想吞并天下,简直是无知者无畏! 邀月见陆寒明显不信,也没有为天尊辩解,而是继续说道:“天尊曾派出不少人潜入大宋。” “他们观察过,大宋国力富庶,兵力薄弱,是一块肥肉。” 陆寒点头道:“大宋国富兵弱我是承认的,但江湖力量呢?他们有没有告诉你?” 邀月摇头:“没有。” 陆寒微微一笑,说道:“他们是没查到,还是不愿告诉你?” 邀月眉头微蹙:“你是说,他们在骗我?” 陆寒点头,认真地说道:“据我所知,大宋的江湖势力远胜于大明。” “别的不说,光是行者的数量。” “大明的江湖,估计也就五六个行者,而大宋那边,我粗略估计,至少也有十个!” 像段誉、虚竹、乔峰这些身份复杂的高手暂且不提。 光是慕容家的慕容博,灵鹫宫的天山童姥、李秋水、无崖子这三位逍遥老怪,再加上少林那位传说中的扫地僧…… 还有一些隐藏极深、他尚未知晓的强者,大宋的行者数量至少是我们这边的两倍。 听完陆寒这番话,邀月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陆寒笑了笑,答道:“我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他所谓的“消息来源”,自然就是那个无所不知的系统。 邀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问:“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他们为何不打大宋的主意?” 陆寒笑了笑,反问:“你是不是忘了武当山上的那位?” 他以前也曾想过这个问题。 而当他那次登武当山,得知张真人早已超越行者之后,他就明白,大明之所以还能有如今这般活跃的江湖,张真人功不可没! 听到“武当张真人”这个名字,邀月沉默了。 对于这位武当高人,她同样怀着深深的敬意,也有着不小的好奇。 仅凭一人之威,就能镇住一个王朝的江湖——这等实力,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邀月缓缓吐纳一口气,轻声说道:“明天,便是我们约定的终期。” 她已经下定决心,等与陆寒的一个月之约一过,就启程返回移花宫。 陆寒微微颔首,语气诚挚地说:“虽然已经道过很多次谢,但此时我仍想再说一次,真的很谢谢你。” 经历这场恶战之后,天尊即便未伤及根本,也已元气大损。 短时间内,应该无力再对他们造成威胁。 等他真正踏入行者之境,便轮到天尊坐立不安了! …… 次日清晨。 七侠镇的居民们提心吊胆地在外躲了一整天,终于结伴归来。当他们看到自己满目疮痍的家园时,神情不禁黯然下来。 昨日那突如其来的地龙翻腾,将他们的屋舍尽数摧毁。 家没了,心也像飘零的浮萍,失去了归属。 未来的生活仿佛也失去了方向。 就在众人沉浸在悲伤之中时,佟湘玉代表陆寒出现在大家面前。 她的身后,还跟着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 在佟湘玉的示意下,白展堂将箱子一一打开。 只见一根根耀眼的金条和光彩夺目的珍珠宝石呈现在众人眼前,所有人瞬间忘了哀愁。 那突如其来的财富冲击,让他们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佟湘玉浅浅一笑,柔声说道:“大家心里的难过,额晓得。家没了,确实让人难受。不过陆先生有句话说得挺在理——破而后立,才是新生。” “接下来,额会和邢捕头一道,把大伙儿的损失一项一项登记清楚,再由陆先生全额赔偿。” 听到这话,不少人不禁回想起昨日离开七侠镇时的传言。 当时就有人说陆寒会负责赔偿所有损失,有人信,有人不信。 如今看到这些实实在在的金珠银宝,容不得他们不信。 “多谢陆先生!” “多谢陆先生!” 百姓们大多是朴实之人,听说真有人愿意为他们承担如此巨大的灾难损失,感激之情顿时溢于言表。 佟湘玉见状,赶紧扶住几位欲要下跪的乡亲,大声说道:“大伙儿千万别这样。” “陆先生说了,这不是施舍,也不是做善事。昨天的地龙翻腾,是因为他和一些武林高手交手时造成的。” “从道理上讲,你们才是陆先生的债主。” 此言一出,人群一阵愕然。 原来那惊天动地的地龙翻腾,竟然是高手过招引起的? 这……得是什么样的战斗,才能造成这般可怕的破坏? 在百姓眼里,这样的武者,几乎和神仙没什么两样。 可听佟湘玉这么一说,人们的情绪顿时变了——既然是赔偿,那就得好好计算清楚。 除了房屋财产损失之外,每家每户还按人头领取了额外的精神抚慰金。 陆寒此举,就是想把手里那些财宝多分出去一些。 随着一户户登记赔偿完毕,大家从佟湘玉手中领到了远超预期的补偿金,个个喜笑颜开,不再为昨日的灾难哀叹。 站在客栈二楼的陆寒看到这一幕,心中也松了口气。 谢卓颜从他身后走来,笑着说道:“咱们从霍休那儿抢来的财富实在太多,就算重建一座七侠镇都绰绰有余,现在赔完这些,还有不少富余呢。” 陆寒轻轻点头,说道:“先前还在愁这些金银怎么花出去,现在倒是不愁了。” 话音刚落,他转身走下客栈,准备去铁匠铺继续打铁,完成那把尚未铸好的扇形兵刃。 …… 这场发生在七侠镇的惊天大战,只用了两天时间便传遍了整个大明江湖,再度引发震动。 原来,无双大宗师并非武道顶峰,在其之上,竟还有“行者”这一境界! 两位行者之战,几乎将整个小镇夷为平地。 这不是行者,简直可以说是“毁灭者”了! 皇宫之中。 自从得知天尊的存在后,朱厚照这些日子过得极为煎熬。 饮食无味,政务无心,动不动就发火。 可今天听闻七侠镇之战的结果后,他却忍不住放声大笑。 “妙极!” “太妙了!” “真是大快人心!” 朱厚照忍不住连说三声“妙极”。 第100章 当世最顶尖的剑法! 虽然他清楚,陆寒之所以对付天尊,并非出于对皇室的忠诚,但不管出于何种理由,只要天尊吃了亏,他便由衷地感到痛快! “一个江湖门派,竟在短短三日之内聚集了十六位大宗师、四位无双大宗师,实在令人震惊!” 笑过之后,朱厚照从这份密报中察觉到一些耐人寻味之处。 这个隐退江湖八十余年的力量,竟藏有比皇室鼎盛时期还要强大的顶尖战力! 在朱厚照的记忆中,皇室最强盛时,不过有黄九阴与葵衫两位绝世高人,再加上葵花派东西南北四位长老,以及公孙乌龙。 算下来,也才四位大宗师、两位无双大宗师而已。 而天尊在七侠镇一役中召集的高手数量,足足是当年皇室的数倍。 如今的皇室,连一位大宗师以上的高手都没有,最强的依仗也不过是六扇门总捕头郭巨侠。 论查案断案,郭巨侠无人能出其右,堪称大明第一。 但若论武功高强,他便稍逊一筹了。 倘若天尊将这次对付陆寒的势力调转方向,进攻紫禁城,恐怕大明早已江山易主! “不行,朕不能再坐等观望!” 朱厚照霍然起身,重重一掌拍在桌上。 他决定亲自前往武当山一趟! …… 万梅山庄。 陆小凤踏入院中,一眼便看到西门吹雪与孙秀青并肩坐在花丛边赏景。 他走上前,笑着开口:“西门兄,这情意缠绵的滋味,可是妙不可言?” 西门吹雪闻言转过头,淡淡道:“前几天有人打扰我们清静,被我一剑穿心。” 陆小凤听后哈哈一笑,道:“从前我还有胆量接你一招,可现在嘛,我可不敢再尝试了。” 说着,他走入凉亭,在石凳上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边喝边感慨道: “以前我总以为,行者虽然厉害,但也不会比无双大宗师强太多。” “直到在七侠镇亲眼见到陆先生与葵衫那一战,我才明白,我错得离谱。” “那场比斗,简直是神仙斗法,若再多打片刻,恐怕真要天地崩裂!” “等你们二人在紫禁之巅对决之时,只怕整个皇城都要被拆了。” 西门吹雪听后微微点头,低声道:“原来他也踏入了行者之境。” 陆小凤望着他,忽然来了兴趣,问道:“你成为行者之后,可曾真正全力出手过?” 西门吹雪摇头:“不曾。” 他当年身为无双大宗师时,大明江湖中便已少有人能让他动剑。如今更上一层楼,值得他出手的人就更寥寥无几了。 陆小凤接着说道:“那天我在七侠镇见过一剑,剑气在地上划出百丈剑痕,那招式你一定听过,唤作‘真武伏魔’。” 西门吹雪眼神一凝,缓缓道:“谢晓峰的绝学。” 陆小凤点头:“那女子是神剑山庄的传人,与陆寒关系匪浅,说不定会将这一剑传授于他。” 西门吹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目光深邃,轻声道:“我很期待。” …… 神剑山庄。 当七侠镇一战的结果传回山庄,谢小荻只是略略扫了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他真正挂念的,是谢卓颜的那一剑—— 真武伏魔剑法! 那正是他父亲谢晓峰生前最强的绝学! 谢晓峰临终前未曾将此剑传下,谢小荻曾翻遍神剑山庄,却始终未能找到真武伏魔的剑诀。 他曾以为这门绝学已随父亲一同湮灭,没想到谢卓颜竟然在那一战中施展了出来。 “颜儿究竟是从何处习得真武伏魔?” “她为何从未对我说起?” “如果我能早些掌握这门剑法,也许早就剑破虚空了!” 想到这里,谢小荻眼中泛起一丝兴奋的光芒。 他必须学会真武伏魔剑法,再次尝试那传说中的境界! …… 慕容世家。 当慕容修战死、天尊折损十六位大宗师、四位无双大宗师,连葵衫也殒命的消息传回时,整个慕容府陷入一片死寂。 慕容家上下一片沉寂,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慕容修调动天尊力量,意图铲除陆寒,这件事他们早已知情。 十六位大宗师、四位无双大宗师,再加上葵衫那名行者,以及一位身份神秘之人联手出手。 无论在慕容白还是慕容野看来,这样的阵容,本该万无一失。 可偏偏就出了岔子! 谢卓颜施展真武伏魔剑法,为陆寒争取了极为关键的时机。 若非他出手阻拦,单凭那短短几息,葵衫便能将陆寒斩杀十余次! 但世间没有如果,结果是葵衫殒命,二十位天尊顶尖高手尽皆陨落! 这一战,慕容家失去了嫡系血脉慕容修,而天尊也元气大伤! 更令人愤怒的是,陆寒竟以从他们手中夺走的财宝,重建了七侠镇! 简直是莫大的羞辱! 难以容忍的耻辱! “父亲,修儿不能就这样白白死去!” 慕容白看着慕容野,神情悲愤。 他年过半百,却仍要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 慕容野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冰冷:“修儿是你儿子,难道就不是我孙子了吗?他死了,我难道不恨?” “可连葵衫都败了!” “陆寒如今已是行者,你让我拿什么去报仇?拿我这条老命吗?” 听罢这番话,慕容白久久无言。 慕容家能在天尊之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很大程度是因为慕容野的存在。 若他稍有闪失,整个慕容家恐怕就要走向覆灭! “那这笔仇,就这样算了?” 慕容白心中清楚,眼下再想对付陆寒已极为困难,但他实在难以甘心! 如果早知陆寒会有今日这般实力,当初就不该因神剑山庄而放他一马! 就该在他尚未崛起之时,便彻底将其抹杀! 可如今再谈这些,为时已晚! 慕容野深深凝视着慕容白,缓缓开口:“这仇,我们一定要报,但不是现在。” 慕容白深吸一口气,低声问道:“还请父亲指点,否则我心中难安。” 慕容野沉吟片刻,吐出三字:“幽灵计划。” …… 武当山。 虽说武当一贯崇尚清净无为,但既已答应进京举办水陆大斋,自然不敢怠慢。 众人商议后,一致决定由德高望重的木道人主持此次法会。 木道人乃武当前辈,素以围棋称绝,诗酒次之,剑术亦属上乘。 除了这三样,其他事务一向不甚关心。 可这次事关重大,众人意见统一,他也不得不暂别清修,准备动身前往京城。 临行前,他需先去后山向张三丰辞行。 身着整洁道袍的他缓步前行,来到茅庐前,恭敬驻足,朗声道: “师祖,弟子即将启程进京主持水陆法会,不知师祖有何教诲?” 话音刚落,张三丰从屋内缓步而出,望了他一眼,问道: “你刚才,去哪儿了?” 木道人一怔,随即答道:“弟子一直在山中闭关,并未外出。” 张三丰微微一笑,道:“是吗?” 木道人略一迟疑,又道:“来此之前,我刚练完一套新剑法,气息尚未完全平复。” 张三丰点头,不再追问,只叮嘱道: “此去京城,专心主持法会,切莫卷入江湖与朝堂之争,明白吗?” 木道人拱手应道:“弟子谨记。” 说罢,正欲告退。 张三丰忽然又开口:“这江湖之中,正与邪,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木道人停下脚步,回身望向他。 张三丰目光深邃,继续说道: “正道中人若行奸邪之事,便是伪君子。” “邪道中人若心怀善念、行事磊落,便是真豪杰。” “我武当向来以名门正派自居,行走江湖,不可傲慢,更不可行恶,你可清楚?” 木道人向张三丰深深一揖,语气真挚地答道:“弟子谨记教诲。” …… 如今的七侠镇正处在百废待兴之际,百姓们在获得满意的赔偿后,重建家园的热情高涨。 而在辛勤劳作之余,大家也没有忘记去镇上唯一保存较好的——同福客栈听书。 前些日子,陆寒讲的是《风云》的故事,说到步惊云得到了麒麟臂。 还提到了捕神,是雄霸的儿子; 武林中的传奇人物无名; 以及无双城主的兄长——剑圣独孤剑。 更讲到了剑圣独孤剑与助纣为虐的雄霸之间,那场为期七日的生死之约! 不过,正讲到这场约定的关键处时,偏偏赶上了锻造兵器的紧要关头,陆寒又一次停了书。 这可急坏了在场一众听众,一个个迫不及待想知道后续的发展。 “你说,剑圣和雄霸这一战,谁更胜一筹?” “我觉得是雄霸,毕竟剑圣连无名的徒弟剑晨都打不过,更别说对付雄霸了。” “那也不一定,万一波剑圣突然超常发挥呢?” “别争这个了,我更好奇陆先生和西门剑神那一战谁会赢!” “那个还要等两个月,真让人等得心痒痒啊!”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时,一身青衣的陆寒从楼上缓步而下。 以前的陆寒肤色白皙,像是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如今的他却肤色偏古铜,身形也更显结实,看起来倒真像个江湖中人了。 众人一见陆寒下楼,顿时安静下来,目光中满是期待。 陆寒坐上高台,手里握着那把尚未完工、模样略显粗糙的折扇,手中惊堂木一拍,声音清亮地说道:“咱们接着上回讲!” “上次讲到剑圣与雄霸之间的生死战即将开始,如今七日期限已到,大战一触即发。” “大战前夕,雄霸在天下会中闭关修炼一门全新绝学——三分归元气!” “所谓三分归元气,是将三绝老人的三门绝技融合为一。” “这三门绝技分别是天霜拳、排云掌与风神腿。” “三分归元气集三绝之长,又因三者相生相克,补足彼此破绽。” “因此可以说,三分归元气是近乎完美的武学!” “而另一边,剑圣则以视死如归的意志,凝练出冲天剑意,终于领悟出最强剑招——剑二十三!” “这一剑之威,世间任何实质攻击都无法近其身!” “堪称当世最顶尖的剑法!” 众人听到这里,脸上纷纷露出震惊神色。 为了这一战,雄霸自创三分归元气,将三门绝学熔于一炉,实力可谓登峰造极。 而剑圣也非浪得虚名,关键时刻竟悟出剑二十三,实力同样提升到极致。 如此看来,这一战势必惊心动魄,精彩万分! 陆寒望着台下众人神情的变化,微微一叹,缓缓道:“可惜,剑圣年岁已高,内力枯竭,能撑到今日,已是极限。” “当他踏上天下会的最后一级台阶,距雄霸仅一步之遥时,身体终究还是支撑不住了。”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难道剑圣竟要倒在天下会门前,如此凄凉地结束这场宿命对决? 第101章 最关键的一步 就在众人震惊之际,陆寒话音一转:“不过剑圣终究非凡俗之人,他在临死前,靠着一股不屈战意,竟使元神脱体而出,直飞天下会!” “他要用元神之身,完成这场未竟之战!” 哗....... 满堂宾客顿时惊呼出声。 元神脱体? 这是武林高手能做到的事吗? 未免太过玄奇了吧! 陆寒不为所动,继续讲述:“元神飞临天下会大殿!” “在剑二十三的压制下,整个大殿的空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剑圣元神自众人头顶掠过,以手指代剑,一指点向雄霸!” “面对能封禁空间的剑二十三,雄霸虽有三分归元气在身,却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这一剑,真正的名字叫做——毁天灭地剑二十三!” “可以用剑气构筑一个外人无法察觉的独立领域,这处剑气空间,被称为剑心地狱!” “换句话说,这其实等于分割出了一个独立空间。” “在那空间之中,时间几近停滞,所有身处其中之人,就仿佛砧板上的鱼肉,毫无反抗之力!” “就算是雄霸这般强者,也难以逃过这一剑的斩杀!” 哗!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众人心中原本以为,雄霸与剑圣之间的对决,必定是天崩地裂、风云变色的大战。 没想到,这竟是剑圣单方面压制雄霸的屠杀! 不少曾亲身经历前几日一役的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陆寒与葵衫。 这一战的层次,恐怕已经达到了与行者同等的高度。 一招之间,便能决定胜负生死! 只是不知,行者是否具备元神出窍的可能? 但想到当日葵衫身陨的情形,众人也渐渐明白,行者恐怕并没有那样的能力。 更何况那封锁空间的恐怖剑招,绝非寻常武者所能施展! 由此可见,剑圣与雄霸之间的这场对决,其高度是远超行者层次的! 真不知陆寒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怎会构思出如此匪夷所思的武道设想! 正当众人认定雄霸必死无疑时,陆寒却再一次转折了话锋! “就在剑圣即将刺穿雄霸心脏的刹那,意外陡生!” “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剑圣,竟在瞬间神魂俱灭!” 咦? 众人皆是一愣。 剑圣竟在如此关键的时刻魂飞魄散? 难道是寿命将尽,连元神都无法维持了? “陆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按捺不住,焦急地追问。 陆寒长叹一声,缓缓说道:“是步惊云赶来,一掌摧毁了剑圣的肉身,致使他神魂俱灭。” 哗! 众人再次低声惊呼。 谁能想到,在雄霸即将命丧之时,竟会是步惊云出手救了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寒继续解释:“步惊云与雄霸之间有着血海深仇,他绝不允许别人杀掉雄霸,他要亲手结束雄霸的性命,所以剑圣必须死。” 众人听了,神色复杂,难掩震惊。 谁能料到,步惊云会出手救下雄霸,竟只是为了亲手取他性命! 这个理由虽有几分道理,却也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陆寒看着众人惊愕的表情,淡淡道:“成也风云,败也风云,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雄霸注定要死于风云之手。” 众人听后,神情微妙,仿佛也唯有接受这个解释。 也许步惊云突下杀手,同样是命运的安排。 说到底,天命难违。 陆寒环视众人,继续说道:“失去了剑圣的雄霸,转而欲将步惊云与断浪等人一举歼灭。” “就在他动用三分归元气,准备下杀手之际,剑晨出现了。” “他手持英雄剑,挺身而出,挡在众人面前,请求雄霸放过他们。” “若论剑晨本人,他自然没有这般分量,但他手中的英雄剑却不容小觑。” “英雄剑不仅是一把绝世神兵,更重要的是,它象征着无名的存在!” “在这个江湖上,或许有人不惧雄霸,但没有人敢无视无名!” “雄霸可以不在乎剑晨,却不能不在乎无名这位真正的武林泰斗!” “如果他执意出手,就等于对无名不敬,届时无名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而雄霸却没有把握对抗无名。” “因此,他最终只能选择妥协,给剑晨与英雄剑一个面子。” 听到这里,众人心潮澎湃。 雄霸是谁?那是天下会之主,横扫四方的霸主! 可就是这样一位强者,在面对无名的弟子和佩剑时,却不得不低头! 这就是武林神话的威势! 不少人不自觉地想起了武当山的张真人。 在当今大明江湖之中,张真人同样是一位无可争议的传奇。 倘若他出面保下某人,恐怕就算整个江湖联手,也无人敢轻举妄动! 这样的境界,简直叫人心生向往! …… 天池十二煞追杀步惊云的惊险场面。 无名与聂风初遇的那一刻。 传说中的绝世好剑终于现世。 陆寒神情投入地讲述着接下来的故事,台下的听众也是聚精会神,生怕错过任何细节。 不知不觉,已近中午。 陆寒拿起案前的醒木,猛地一拍,朗声道:“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诸位若想知道后续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听罢,脸上顿时浮现出几分失落。 才刚刚说到绝世好剑,大家都还想知道这把剑到底有何特别之处,怎么就戛然而止了?这不是吊人胃口嘛! “陆先生,这绝世好剑到底是何来头?” “陆先生,您上回可是说到一半就停了,今天多讲些吧!” “哎哟,陆先生,上回讲到雄霸和剑圣对决您就不说了,这回又在关键处停住,这不是要人命吗!” 面对众人的央求,陆寒笑了笑,说道:“这些疑问,还是留到下回再揭晓吧。” 大家听后,也只能无奈摇头。 既然陆寒不愿多讲,那不如换个话题聊聊。 这时,有人趁着陆寒还没上楼,抢先喊道:“陆先生,听说圣上下旨,要在京城举办水陆大会,主持的正是武当山的高人呢。” 陆寒听了,脚步一顿,缓缓点头,说道:“这事我也略有耳闻。” 那人忙又追问:“那陆先生觉得武当的张真人会不会亲自下山呢?” 陆寒摇头答道:“张真人早已心无旁骛,潜心修道,不会轻易涉足尘世。” 在陆寒看来,张真人早已超然物外,虽未真正成仙,却已有仙风道骨。 无论江湖如何风云变幻,天下如何动荡起伏,似乎都与他无甚干系。 如果说这世间是一盘棋局,众人皆是棋子,那张真人就是局外的看客。 若他愿意,随时可入局对弈,自然,也可随时推倒棋盘。 但以张真人淡泊名利的性子,大概率还是会选择静观其变,做个真正的旁观者。 …… 一番闲谈之后,陆寒便径直走向铁匠铺,继续打造那把扇子。 这把扇子比一般扇子宽大不少,足有两尺出头,展开时几乎能护住整个上半身。 “绣冬为骨,春雷为面,火麟为纹,再以过河卒稍作点缀。” “不如就叫它‘逍遥江湖’吧。” 定下扇名的同时,陆寒心中也有了答案。 他不求名扬天下,也不愿凌驾众人之上,只愿行走江湖,逍遥自在,做一名用心讲书的说书人。 就在他思索之际,似乎有种奇妙的感觉——今天打造这把扇子,比以往轻松许多。 不多时,扇子已经初具雏形。 靛蓝之中,隐约透出一抹暗红,仿佛一头潜藏的麒麟正悄然苏醒! 扇子一成,便透出一股飘逸中带着神秘与霸气的气息! 呼........ 毫无预兆地,铁匠铺内猛地刮起一阵狂风! 紧接着,这股风势冲破屋顶,直冲云霄,卷起漫天云海! 而风眼中心,正是陆寒手中的“逍遥江湖”! 一扇初成,竟引发天地异象,不愧为绝世神兵! 随着“逍遥江湖”的问世,陆寒自身的气息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他终于踏出那最关键的一步,从半步踏入真正的行者之境! 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经脉之中,真气如潮水般奔涌不息,仿佛无穷无尽! 若再与葵衫一战,他有把握——最多三息,便可令其毙命! 这是融合多门绝学后所诞生的行者之力! 比起单一传承的行者,他的实力更加霸道,也更加稳固! 如今整个大明江湖,除了武当张真人之外,已无人能让他心生忌惮! 不少人远远望见空中异象,纷纷朝铁匠铺赶来。 当众人见到站在铺中、手执长扇的陆寒时,顿时恍然。 早些时日,众人便听闻陆寒正在锻造一件神兵利器,如今终于得见,也就不觉意外。 只是,心中多少还是有些羡慕罢了。 江湖之中,又有谁不渴望得到一把惊世神兵呢? “陆先生神兵出炉,可喜可贺!” 不知是谁先朝陆寒说了一声贺词,随后四周纷纷附和,恭喜声此起彼伏,连绵不断。 陆寒望着众人,嘴角含笑,说道:“承蒙厚爱,今日我做东,请大家去同福客栈吃酒席!” 话音刚落,便有人转身朝同福客栈走去。 神兵虽好,可终究只是看一眼,不属于谁。 倒不如趁着陆寒请客,赶紧抢个好位置,点上几道好菜,好好享受一番。 人群渐渐散去之后,谢卓颜缓步走来,嘴角带着笑意:“恭喜你,终于成功了。” 陆寒将手中扇子轻轻展开,笑道:“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逍遥江湖’。” “逍遥江湖?”谢卓颜若有所思,“这名字倒真挺配你的。” 陆寒微微苦笑:“我怎么听着像是你在调侃我?” 他确实希望借这把扇子,实现心中的“逍遥”二字。 可自打他在同福客栈说书之后这一年多来,他几乎天天被卷入江湖纷争之中,搅动风云,哪谈得上什么“逍遥”? 不过如今他已正式踏入行者之境,在整个大明江湖中,除了张真人,再无人能与他匹敌。 只要再灭了天尊,江湖上就再没人敢轻易招惹他。 到那时,他便可安心地回归说书生活。 他轻轻抿了抿嘴唇,说道:“在与西门吹雪交手之前,我不会离开七侠镇,就在这儿安心说书。” 第102章 有人借刀杀人? “如果天尊不来找我麻烦,那就随他们去。” “若他们还要死缠不放,那就别怪我以血祭剑了!” 谢卓颜听后轻轻点头,陆寒愿意留在七侠镇,她自然是欣喜的。 比起江湖的纷纷扰扰,她更喜欢坐在客栈二楼,一边小酌,一边听陆寒说书。 “我昨天收到了爷爷的信,他问我是怎么学会真武伏魔剑法的,还让我把剑法交回去。” 说到这事,谢卓颜露出几分无奈。 她能学会真武伏魔剑法,完全是巧合! 当初在天津卫一战中,神剑令意外挡下了叶孤城的天外飞仙,剑意也因此破碎。 而在那破碎的剑意中,她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招剑式——正是真武伏魔! 就这样,她莫名其妙地掌握了这门绝学。 所以当时她才会说是因祸得福。 可是,虽然她掌握了这门剑法,却根本无法将其记录下来。 若要她将这剑法传给谢小荻,更是无从说起。 因此,她心中满是烦恼。 陆寒听完她的解释后,也不禁一愣。 没想到谢卓颜竟因神剑令的破碎而获得了真武伏魔! “这确实称得上是因祸得福了。不过既然你无法将剑法写出来,如实告诉谢老爷子便是,他应该不会因此责怪你吧。” 谢卓颜轻叹一声:“若是其他剑法,哪怕再厉害,爷爷也许不会在意。但真武伏魔不同,这是我曾祖父留下的绝技,也是他苦苦追寻数十年而不得的剑法。” “他一直相信,只要他学会了真武伏魔,就能剑破虚空。” “如今他得知剑法尚在世间,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想要得到它。” 陆寒皱了皱眉:“你无法传授剑法,难道他还打算把你拆开来研究不成?” 谢卓颜虽然不明白“拆开研究”是什么意思,但大致能猜到陆寒的意思。 她苦笑道:“真武伏魔剑法,是爷爷的执念,也是他成为行者的关键。” 陆寒听了这一番话,终于明白为何谢卓颜会如此纠结。 就像江枫是邀月心中的执念一样,真武伏魔剑法也正是谢小荻心中难以放下的念想。 若能让谢小荻掌握这门剑法,别说剑破虚空,至少成为行者是十拿九稳的事。 而谢卓颜,显然也愿意为此出一份力,助谢小荻迈入行者之境。 然而,谢卓颜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才是她真正感到困扰的地方。 陆寒沉思了一会儿,轻轻摇头说道:“这件事,我也不知该如何助你。” 稍顿,他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倒想到一个权宜之计。” 谢卓颜立刻露出感兴趣的表情,问道:“什么办法?” 陆寒缓缓说道:“你现在确实没法将真武伏魔剑法记下来,但如果你能踏上行者的道路,或许就有机会了。” 谢卓颜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低声说道:“你这话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只是……” 她语气中带着迟疑。她一向专修剑道,理论上应该更容易走出属于自己的道路,踏上行者之境。 可如今连最难的陆寒都已经成功了,她却依旧前路渺茫。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在谢小荻命定之期到来之前,完成这一跃。 陆寒伸出手,轻拍了拍她的肩,说道:“张真人曾对我说过,要走出自己的路,其实并不像想象中那么艰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顺其自然就好。” …… 恒山派。 前往七侠镇协助陆寒的定闲师太一行人,今日已返回山门。 定闲师太望着众人,温和地说道:“大家一路奔波劳累,都回房好好休息吧。”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各自回房休整。 定闲师太也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正当她准备沐浴诵经,然后歇息之时,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是谁?” 她转头望向门口,月光映照下,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熟悉却又略显怪异的身影。 她略带疑惑地起身,走到门前,缓缓拉开房门。 一看到门外站着的是定逸师太,她刚想开口说话,心中却猛然一紧—— 定逸面色苍白,气息全无,明显已经没了生息!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一把涂满黑色毒液的匕首,猛地从定逸的下腹刺出,直插进定闲的胸口! 定闲师太猝不及防,惊怒交加,低头一看,只见一个身形矮小、面貌丑恶的侏儒正狞笑着握着那把匕首! 她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名字——魏无牙,十二星相中唯一的幸存者! 她想喊出声,警告门中弟子,却已发不出半点声音。 “嘿嘿,别挣扎了,你命该绝于此!” 魏无牙咧嘴狞笑,手中匕首猛地一拧,彻底断送了定闲最后的一丝生机! 次日清晨。 恒山派弟子在定闲师太的房间中发现了定闲、定逸与定静三位师太的遗体。 而在她们身旁,赫然留下四个用鲜血写就的大字——幽灵山庄! …… 几乎在同一时间。 华山派也遭到了袭击! 宁中则为保护女儿岳灵珊,被敌手一剑贯穿胸膛! 若非林平之及时赶到,恐怕母女二人都难逃一劫! 而行凶之人,同样在现场留下了四字血书——幽灵山庄! …… 太原城外。 燕南天站在城墙之下,凝望着墙上那深深的剑痕,神情凝重。 不多时,满身是血的江枫踉跄着走近,身后几名黑衣人紧追不舍! 燕南天见状,身形一闪,抬手数指剑气激射而出,几个黑衣人瞬间毙命! “你还好吗?”他快步上前扶住江枫。 江枫喘了口气,摇头道:“无妨,只是轻伤。他们在酒中下了毒,我才一时疏忽中了招。” 江枫虽非绝顶高手,但好歹也是大宗师境界。 这些黑衣人事先精心布置,才得以得手。 燕南天望着地上几具尸体,眉头微皱:“他们是什么人?” 江枫低声道:“自称是幽灵山庄的人。” 幽灵山庄? 燕南天神色微怔,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 两天后。 七侠镇,同福客栈。 恒山派与华山派遭袭的消息传到陆寒耳中。 定闲、定逸、定静三定身亡,宁中则重伤不治…… 陆寒听闻后,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谢卓颜望着陆寒,神色复杂地说道:“你若是执意前往,我自然不会拦你,但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陆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动容,却只是淡淡一笑,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谢卓颜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她了解陆寒,一旦他下定决心,便不会轻易更改。 而此时,仪琳也已经稍稍平复了情绪,低声道:“陆先生,我师父她们虽然已经离去,但恒山派尚有弟子未受伤害,我只希望您能为她们讨回一个公道。” 陆寒轻轻点头,目光坚定:“她们的仇,我会亲手讨回来。” …… 幽灵山庄之名,短短数日间,已如风暴般席卷整个江湖。 这个神秘而凶残的组织,仿佛从黑暗中骤然现身,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与血腥。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它的每一次出手,似乎都直指陆寒身边之人。 江湖中人纷纷猜测,这幽灵山庄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何与陆寒结下如此深仇? 若非陆寒如今已非昔日可比,拥有着难以撼动的实力,恐怕他本人早已成为幽灵山庄的头号目标。 而即便只是牵连到他的朋友,也已让整个武林为之震动。 仪琳离开后,谢卓颜继续分析道:“我们查到,当时现场留下的痕迹并非偶然,而是有意为之。这个人故意让人以为是魏无牙所为,显然另有居心。” “魏无牙虽然阴险狡诈,但他从不做无谓之事。这一次,他未必是幕后黑手,或许只是被利用了。” 陆寒沉思片刻,缓缓道:“你是说,有人借刀杀人?” 谢卓颜点头:“极有可能。幽灵山庄擅长布局,他们若想对付你,不会只靠一个魏无牙。这只是一个开始。” 陆寒眼神微冷,语气低沉:“既然他们想玩,那就陪他们玩到底。” 屋外夜风呼啸,仿佛也在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到来。 谢卓颜轻轻颔首,缓缓开口:“这显然是个陷阱。” 陆寒却摆了摆头,语气坚定:“所谓诡计,只有在势均力敌时才有效。面对绝对的实力,任何伎俩都不过是徒劳罢了!” 若是在神兵现世之前,他或许还会有所顾虑。 但现在,他已经真正踏入逍遥江湖,成为名副其实的行者。 整个大明武林,除了武当张真人亲临,能与他一较高下的,不超过两人! 而恶人谷中,显然没有值得他忌惮的人物! 就算恶人谷、幽灵山庄与天尊暗中勾结,他也无所畏惧! 原本他打算在七侠镇安安稳稳地说书,一直说到八月十五。 可既然这些人执意逼他食言,那他也只能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103章 当我是傻子不成! 京城。 赌坊里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买定离手,快下注啦!” “开!” “一二二,小!” 随着一声声激动的吆喝和叹息,有人狂喜,也有人哀叹。 突然,一个满脸络腮胡、只有一只眼睛的壮汉猛地拍案而起,两道浓密如刷的眉毛高高扬起。 他瞪着那只铜铃般的眼睛,怒吼:“妈的,你出老千!” 庄家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冷反驳:“别胡说八道!” 话音未落,便朝一旁守着的打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把这独眼汉子赶出去。 四个打手刚要上前,谁知那汉子动作更快,四掌连出,将四人一一击倒,口吐鲜血! 周围的赌客被吓得纷纷往外逃。 庄家也没料到这人竟如此厉害,吓得想逃,却被汉子一把揪住。 汉子一脚踢开赌桌,掀开骰盅,露出底下暗藏的机关,怒斥:“还想骗我?” 庄家被他吓得腿都软了,裤裆都湿了。 “放开他,我跟你赌。” 就在汉子准备动手时,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汉子猛然回头,目光落在一个手持折扇、身穿蓝袍的男子身上。 他眉头一皱,警觉地问:“你是谁?” 他武功不俗,一般人近不了身。而眼前这人却悄无声息地站在一丈之内,若非对方主动开口,他竟未察觉! 蓝衣人微微一笑,语气平和:“七侠镇说书人,陆寒。” 听到“陆寒”二字,汉子脸色骤变,下意识就想转身逃走。 陆寒淡淡地说道:“轩辕三光,你若逃,那就是不把我这剑气放在眼里。” 轩辕三光闻言,抬起的脚又缓缓落下。 他很清楚,自己再快,也快不过陆寒的剑气。 “你想干什么?” “我要去恶人谷,需要一个带路人。” “好,赢了我,我就跟你走。” “正合我意。” 陆寒毫不犹豫地答应。 两人当场设赌,最简单的大小。 轩辕三光亲自掷骰,信心满满,这一把绝对是大! “我压大。” “那我压小。” 陆寒随意下注,轩辕三光揭开骰盅。 一一一,三枚一点,小,而且还是豹子! “不可能!” 轩辕三光一脸震惊,他对自己的手法极为自信,这把怎么可能是小! 陆寒微微一笑,淡然道:“跟我走吧。” 说罢,他转身走出赌坊。 轩辕三光虽满腹疑惑,但此时也只得跟上。 他们离开后,桌上的三颗骰子悄然碎裂,化作粉末! 陆寒出千了! 但以轩辕三光的本事,根本看不出来。 所以他只能愿赌服输。 走在街上,轩辕三光望着陆寒,低声问道:“你出千了?” 陆寒笑了笑,反问:“有证据吗?” 轩辕三光无言以对。 骰盅是他自己挑的,骰子也是,连摇骰子的人都是他自己。 而陆寒连桌子都没碰过。 若说他能出千,那真是神仙手段了。 “呸,输就输,不过你得先说清楚,你去恶人谷做什么?” 陆寒平静地回答:“杀一个人,也可能杀一群人。” 要是恶人谷里其他人安分守己,那他自然只冲着魏无牙去。 若有人想试试他这位行者的实力,他也乐得多送几个人上路。 反正恶人谷里尽是些作恶多端的家伙,杀了也毫无顾忌。 “从这儿到恶人谷,至少也得走十天。” 恶人谷远在昆仑山深处,四面环山,地势险峻。 就算有他带路,想要顺利进入也不是件轻松的事。 陆寒却摆了摆手,淡然道:“其实也没那么费事。” 他抬手指了指拴在一旁的里飞沙,继续说道:“你骑我的马,三天之内便能到恶人谷。” 轩辕三光一愣,问道:“那你怎么办?” 陆寒笑了笑,答道:“我先回七侠镇讲个故事,之后再去找你。” 里飞沙是陆寒抽奖得来的千里马,和他之间有种莫名的默契。 轩辕三光听后有些惊讶,忍不住问:“你难道还能跑得比马还快?” 陆寒没正面回答,只是脚下一蹬,身形如风般腾空而起,转眼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这一幕让轩辕三光瞪大了双眼,久久说不出话来。 …… 七侠镇,同福客栈。 陆寒稳坐高台,望着台下熙攘的听众,朗声道:“书接前文!” “上回我们讲到,步惊云试图打破隔世石失败,转而去寻那把绝世好剑。” “可就在他动身之前,文丑丑却找上门来,想劝他联手对付雄霸。” “起初步惊云是拒绝的,他习惯了独自行动,不愿与人结盟。” “但当他得知雄霸用计离间三人关系的真相后,便改变了主意,前往凤溪村。” “就这样,霜风云三兄弟再次聚首。” 听到三兄弟再度团聚,台下众人不禁一阵激动。 之前因为孔慈的事情,三人几乎反目成仇。 如今终于可以解开误会了! …… “当年他们三人齐心协力,是为了助雄霸统一天下。” “如今重聚,却是为了联手对抗雄霸,推翻天下会!”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队伍中竟混入了一个无耻之人——断浪。” “他背叛众人,偷偷将雄霸引到了凤溪村。” “原本的计划被迫提前,霜风云与雄霸的决战提前到来。” “这一战,惨烈无比!” “文丑丑与凤溪村的无辜百姓,全都惨死在雄霸手下。” “一向追求平静的聂风,也因此彻底被激怒,终于出手对付雄霸。” “然而,三人的武学——天霜拳、风神腿与排云掌,都是雄霸所传授。” “面对已经练成三分归元气的雄霸,他们联手也难以抗衡。” “一番激战过后,风云二人虽拼尽全力,仍无法伤及雄霸分毫。” “最终一人重伤,一人双目失明。” “而秦霜为掩护二人撤退,死死抱住雄霸,结果被雄霸震断一臂!” 台下众人听得群情激愤。 雄霸仅因一句批言,就对曾为他打天下的徒弟们痛下杀手,实在可恶! 断浪这个背信弃义的家伙,更是罪无可恕! 真该千刀万剐! “我要是有断浪这样的朋友,非把他剁成肉酱不可!” “哼!断浪这种人,就是江湖上的耻辱!” “等我有朝一日学成,定要铲除这些无情无义之徒!” “太可恨了!聂风拿他当兄弟,他反倒把聂风当工具使!” 陆寒听着众人的愤怒,微微一笑,道:“其实断浪起初并非如此狠毒,他对聂风也是有几分真心的。” “只因他继承了火麟剑,受剑中邪气影响,才逐渐变得贪婪自私。” “最终才沦为了一个邪道中人。” 众人听了,纷纷点头。 但话虽如此,断浪背信弃义的事实也无法改变。 正当陆寒准备继续讲下去时,他忽然抬头,目光投向西方。 在陆寒的感知中,里飞沙正带着轩辕三光一路向西,离开七侠镇,直奔昆仑山而去。 想到这里,陆寒便起身,向众人抱拳一礼,说道:“今日我尚有要事在身,说书便暂且到此。下回我多讲些故事,补上今日的遗憾。” 众人虽意犹未尽,对《风云》的后续仍兴致盎然,但陆寒已经如此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陆寒离开客栈,脚步加快,朝着昆仑山的方向疾行,越走越快。 此时他心有所动,忽然取出逍遥江湖剑,竟以剑为引,御气腾空而起! 前方骑马飞驰的轩辕三光回头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他……他竟然御剑飞天了?!” 陆寒听后轻轻摇头,说道:“不是御剑,而是御气。” 此时哪怕只是一根树枝,他也能借气而飞。 只是逍遥江湖用起来更为顺手,也更节省体力。 当然,御气飞行也不是无限制的,最多飞出千丈就得落地调息。 而且这种飞行方式对内力的消耗极大,就算是行者之体,陆寒也感到有些吃力。 “恶人谷那群人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居然招惹了这样的高手!” 轩辕三光已经可以预见,两天后恶人谷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 …… 恶人谷内。 咕噜咕噜…… 魏无牙坐在轮椅上,双手缓缓推动,慢慢前行。 在他面前,是一座简陋的茅屋。 茅屋前坐着一个面色苍白如纸、身形枯瘦之人。 此人正是恶人谷十大恶人之一——杜杀! 江湖人称“血手”! 魏无牙望着杜杀,露出谄媚的笑容:“多谢杜老大收留。” 杜杀冷冷地摇头:“不是我收留你,是恶人谷接纳你。” 恶人谷不论善恶,只要你是恶名昭彰之人,便可进入其中。 但能否在强者如林的环境中活下去,就得看各自本事了。 魏无牙笑了笑,道:“杜老大,这次我还带来了老刀把子的亲笔信。” 老刀把子,幽灵山庄的创始者,也是如今的实际掌控人。 杜杀看了魏无牙一眼,沉默不语。而魏无牙早已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轻轻抛了过去。 杜杀接过信,拆开一看。 看完后,他冷哼一声,语气不屑:“老刀把子好算计,竟想让我们去对付说书人陆寒?当我是傻子不成!” 他那张苍白如冰的脸,透出一丝讥讽。 十大恶人虽个个心狠手辣,但从不轻易送死! 第104章 师祖已经对我起了疑心 魏无牙并不意外杜杀的反应。 以陆寒现在的实力,除非武当山那位修仙的张真人出手,否则谁去招惹他,恐怕都是死路一条! 杜杀若非脑子糊涂,绝不会轻易答应老刀把子的要求。 魏无牙笑了笑,又道:“杜老大,老刀把子说当年你被南天大侠路仲远追杀,是他出手拦下路仲远,你才得以逃进恶人谷。” “这么说来,你欠他一份人情。” 提到路仲远,魏无牙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当年他也曾与路仲远交手。 路仲远虽非弱者,但败在他层出不穷的诡招之下。 那一战之后,江湖上再无路仲远的消息。 如今他是否还活着,谁也不知道。 听魏无牙提起这段往事,杜杀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当年被路仲远穷追不舍,走投无路,的确是老刀把子出手相救,自己才逃得一命。 这笔人情,确实欠着。 但他若因此去招惹陆寒,无疑是拿命去还! 魏无牙看出杜杀的犹豫,又笑道:“老刀把子也没说要你去拼命,只是希望你能将陆寒拖在恶人谷里一段时间。” 杜杀闻言,眉头微皱:“你是何意?” 魏无牙摆了摆头,低声说道:“我不指望你明白我的意思,你只需要清楚,只要把这件事办好,你就彻底自由了,谁也不欠了!” “你一个人力量不够,但你可以联合其他人,让他们去送命。” “这恶人谷里头有这么多恶人,总能让陆寒杀上几天吧。” 杜杀沉默了一阵,才开口:“给我一个确切的时间!” 魏无牙嘿嘿一笑,道:“七天……不,四天就够了!” 杜杀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这件事我接下了。你顺便也替我捎句话给老刀把子,若是我死在陆寒手上,那也就算了;如果我没死,那我之前欠他的情分就一笔勾销,从此谁也不欠谁。” 魏无牙点头应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 夜色渐深,杜杀把身边熟悉的一些恶人召集在一起。 “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们。” “那个在七侠镇说书的陆寒,正朝我们恶人谷来了!” 众人一听,纷纷皱起眉头。 虽然他们长居谷中,与外界少有往来,但近来也有一些新来的恶人提起过外面的事。 这个陆寒在过去一年里名声不小,风头正劲。 李大嘴是个胖乎乎的和尚,一脸不解地问道:“他好端端的,来我们这干啥?” 哈哈儿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笑呵呵地说:“说不定是来做客的呢。” “听说他身边还有个女人,长得可标致了,晚上也不知是不是一样动人。” 黑暗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众人立刻循声望去,却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但大家都知道,那是阴九幽在说话。 一个神出鬼没、行踪不定的幽灵式人物。 屠娇娇看起来不男不女,性格也捉摸不定,听到声音冷冷哼了一声:“阴九幽,你能不能出来见人?” 阴九幽的声音又响起了:“等你哪天把自己的真面目露出来,再来管我吧。” “你想找死!”屠娇娇气得咬牙,抬手就是一掌打向黑暗处。 可那地方早就没了人影。 哈哈儿赶紧笑着打圆场:“你们别动不动就动手,这么打下去,谁也别想活下来。” 李大嘴也在一旁笑嘻嘻地看着,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 眼看局面要失控,杜杀冷冷喝了一声:“够了!” 他脸色阴沉,明显已经动怒。 众人见状,纷纷收手,场面这才安静下来。 杜杀扫视一圈,缓缓说道:“最多再过一天,陆寒就该到了。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 哈哈儿依旧笑眯眯地答:“他要是来做客,当然得好好招待。” 李大嘴冷笑一声:“你觉得他会是来做客的人?” 哈哈儿耸耸肩,不以为意:“反正我没得罪过他。” 屠娇娇皱眉说道:“他不过是个无双大宗师罢了,真要动手,谁胜谁负还说不定呢。” 杜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外头都知道陆寒早已晋升为行者,但恶人谷里消息闭塞,加上最近没新进的人,大家还不知道他如今的实力已经远超无双大宗师! 也正因如此,杜杀才敢放心召集众人商议对策。 若是他们知道陆寒已经是行者级别的高手,只怕早就收拾细软逃之夭夭了,哪还敢在这里闲聊。 “先别急着下结论,咱们边走边看。”屠娇娇说完,又看了杜杀一眼。 眼下局势不明,陆寒来意未定,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杜杀扫了一眼屠娇娇,又望向黑暗深处。 他本打算让阴九幽去探探路,但又担心阴九幽察觉出什么异常,反而打草惊蛇,只好作罢。 “好了,大家各自回去准备吧。”杜杀站起身,语气沉稳,“要是陆寒来者不善,那我们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恶人谷的厉害。” 众人听了,纷纷起身离去。 等他们走出茅屋,屠娇娇看了眼哈哈儿,轻声说道:“你不觉得杜老大今晚有点不太对劲吗?” 哈哈儿笑嘻嘻地挠了挠头,问:“有这回事吗?” 李大嘴在一边插话:“确实有点反常。换作以前,杜老大哪会啰嗦这么多?不管来的是谁,直接上就是了。” “哼!你们怎么看我不管,我倒是想去会会这个陆寒,看他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值得杜老大这么谨慎。” 阴九幽的声音再一次从黑暗中传来。 虽然杜杀没有派他去打探消息,但他还是决定亲自走一遭,不然心里总觉得不安稳。 恶人谷能活到今天的十大恶人,除了本事过硬,更重要的是个个都小心谨慎。 他们从不做没有胜算的事。 如果陆寒真的那么厉害,阴九幽转身就走,绝不回头,更不会回来报信。 屠娇娇等人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可惜的是,恶人谷的情报网络完全掌握在杜杀手里,他们能知道的事情少得可怜。 再加上他们没有阴九幽那样高明的轻功,眼下也只能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 京城。 郭巨侠立在城门口,望着从远处缓缓走来的木道人及一众武当弟子,神情复杂。 原本,接待武当一行的任务不该由他来负责。 但武当终究是江湖门派,如今朝中无人能与之交涉,这个差事便落在了他身上。 更关键的是,昨天他收到了一封从七侠镇寄来的信。 寄信人是陆寒。 信中的内容让他震惊不已,却又不得不提前防备。 想到这里,郭巨侠又望了望走在最前头的木道人,脸上随即浮现出笑意,上前几步。 “久仰木道长大名,今日得见,实乃荣幸之至。” 木道人见郭巨侠满脸笑容,也淡淡一笑,拱手回礼:“贫道见过郭神捕。” 郭巨侠伸手示意,语气热情:“请各位进城吧,我已为诸位安排好落脚之处,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无须拘礼。” 木道人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贫道别无所求,唯棋与酒,一副棋、一壶酒便已足够。” 郭巨侠听后,不禁赞叹:“早听说木道人心无旁骛,不恋尘世名利,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 木道人淡然一笑:“过誉了。” 众人边走边谈,已进了城门。因木道人一行坚持步行入城,不愿乘车,众人也只能随行。 周围百姓见到这些来自武当的道长,神情虔诚,纷纷合掌祈福,更有激动者跪地叩拜。 木道人见状,缓步上前,将跪在地上的人扶起,语气温和: “师祖曾言,敬香重在心诚,天地可拜,人不可轻拜。” “多谢道长!多谢道长!”那人连声道谢。 围观人群见木道人如此平易近人,皆面露激动之色。 比起那些普通道观里的道士,武当来的道长,果然气质不同凡响! 一旁的郭巨侠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神色未变,心中却思绪万千。 他心中暗想:“这木道人,果然如传闻所说,慈眉善目、一心向道,只是……” 想到陆寒那封亲笔信,他心中又泛起一丝疑虑。 一个人,装一时可以理解。 可若装一辈子,那这“伪装”本身,是否已成了真实? …… 郭巨侠为木道人一行安排的住所,是城中的一座太乙观。 对于这个安排,木道人一行人并未提出异议,反倒颇为满意。 比起人多嘴杂的客栈或鸿胪寺,他们更愿意住在道观这种熟悉的环境。 木道人一行旅途劳累,郭巨侠也没多打扰,略谈了些水陆大会的安排,便告辞离开。 等郭巨侠走后,木道人便以身体疲惫为由,与众人告退,独自回到房中。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转身打量屋内陈设。 这时,屏风后走出一个身穿黑衣的人。 木道人看到来人,却毫无惊讶之色,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存在。 黑衣人凝视着木道人,竟缓缓揭下面巾,露出一张年轻而俊朗的面容,语气恭敬地行礼道:“在下慕容世家慕容靖,拜见木道人。” 慕容靖,是慕容修的兄长,但出身庶系。 木道人微微颔首,淡然道:“有话直说吧。” 慕容靖应声道:“属下收到密探消息,陆寒已与轩辕三光一同前往昆仑山,眼下恐怕已临近山脚,不久之后便会踏入恶人谷。” “再过一日,我们的计划便可开始。” 木道人听后神色未变,轻声问道:“你确定,恶人谷那群人真能拦得住陆寒?” 旁人或许不了解陆寒的真正实力,但他亲眼见过陆寒出手,深知此人手段之高,若非他自己露出破绽,仅凭恶人谷那帮人,想困住他几乎不可能。 慕容靖嘴角轻扬,语气坚定:“此次行动,我们已筹谋良久,安排妥当,绝无差池!” 木道人微微点头,低声道:“希望如此。” 稍顿,他又道:“只是,师祖已经对我起了疑心。” 慕容靖闻言一震,急忙追问:“张真人察觉了我们的计划?他难道会出手?” 第105章 你真以为,我还杀不了你? 他们虽部署周全,但前提是无人从中干涉。若张真人介入,那一切就都成了笑话。 木道人摇头道:“师祖一向不问尘事,他不会插手我等晚辈之争,这点你大可放心。” 听此,慕容靖才稍稍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不知何时竟已冷汗涔涔。 木道人叹息道:“但从此以后,我怕是再难踏足武当一步。” 慕容靖轻笑一声,道:“比起武当掌门之位,晚辈以为国师之职更合前辈身份。” “待前辈登上国师之位,便是道门之首,即便张真人,名分上也需略逊一筹。” “依晚辈看,武当掌门不当也罢。” 此言一出,木道人脸色骤沉,冷声斥道:“你懂什么!” 慕容靖见状,立刻低头认错:“晚辈失言,还请前辈恕罪。” 木道人这才缓和神色,沉声道:“即便我成了国师,只要师祖仍在一日,我便一日不得安心!” “所以,这次的计划,只许成功,不准失败!” …… 就在水陆两路的准备工作井然有序地推进之时, 陆寒与轩辕三光也终于抵达昆仑山脚。 此时轩辕三光骑着里飞沙,陆寒则站在其身后,身形如山岳般稳固。 他望着前方巍峨连绵的山峰,忽然将视线落在路边一块高及人肩的巨石上。 “出来。” 一声低喝落下,那石头毫无征兆地轰然炸裂。 紧接着,一道身穿黑衣、身形枯瘦的人影从碎石中飞出,目光惊惧地望着马背上的陆寒。 此人名为阴九幽,以隐身术闻名天下。 若非他自己现身,哪怕近在咫尺,也无人能察觉他的存在。 可陆寒仅仅扫了一眼,便识破了他的藏身之处,这份眼力实在令人胆寒! 轩辕三光也没料到石后竟藏有人影。 待看清来人面貌后,他愣了一下,迟疑地开口:“你是……阴九幽?” 轩辕三光听过阴九幽之名,却从未真正见过其人,此刻也不敢完全确认。 阴九幽并未理会轩辕三光,他只深深看了陆寒一眼,便转身朝与恶人谷相反的方向疾逃! “想逃?” 陆寒神情平静,随手一抓。 三十丈外正疾奔的阴九幽身形猛地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拉扯,竟倒飞而回! 陆寒一把将其衣领抓牢,淡淡问道:“你,可是十大恶人中的阴九幽?” 阴九幽盯着眼前咫尺之距的陆寒,全身早已被冷汗湿透,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自他踏入大宗师境界以来,还是头一回在面对一个人时,感到如此深刻的无力。 他很清楚,若是想活命,就必须顺从陆寒。 于是他缓缓点头,低声说道:“我叫阴九幽。”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刚才不知是陆先生驾到,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陆寒目光一沉,继续问道:“你们早就知道我会来?” 阴九幽答道:“是杜老大告诉我们您会来。他们原本设下狠毒计策想要对付您……我觉得这做法太过卑劣,便提前赶来,想提醒您小心应对。” 陆寒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倒挺讲义气?” 阴九幽连忙举手发誓,语气坚决:“我句句属实,若有一字虚言,天打雷劈!” 一旁的轩辕三光冷哼一声,不冷不热地开口:“我看你是故意来打探消息,好回去向杜老大通风报信。” “你这是想保全自己,把他们都推向死路。” 这话一出,阴九幽顿时急了。 同为十大恶人,居然不帮自己也就罢了,还当众拆台! 他刚想开口辩解,却被陆寒抬手打断。 “行了。” 陆寒松开他的衣襟,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替我跑一趟恶人谷,告诉他们——我要魏无牙。” “一个时辰之内,若看不到魏无牙。” “恶人谷,一个也别想活着出来。” 阴九幽听罢,立刻拱手应道:“我一定把话带到!” 说罢,他不敢耽搁,转身疾驰而去。 轩辕三光看着阴九幽远去的背影,疑惑地问陆寒:“你不担心他半路逃跑?” 陆寒淡淡一笑:“他不敢。” 就在刚刚,陆寒已在他身上留下一道极深的内力印记。若他胆敢逃离,等待他的,便是经脉寸断、死路一条。 …… 阴九幽心里确实闪过逃跑的念头,可一想到陆寒那神鬼莫测的手段,便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飞快赶回恶人谷,一落地便怒吼出声:“杜沙,你个混账东西,给我滚出来!” 恶人谷中,杜杀向来是无可争议的强者,众人皆称其为“杜老大”。 此刻,众人听见这充满愤怒的呼喊,纷纷围了过来。 “是阴九幽?” 屠娇娇看着眼前那张狰狞可怖的脸,露出一丝惊异。 这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竟显出了本相。 哈哈儿笑嘻嘻地望着他:“原来你长这样,果真像个恶鬼。” 李大嘴一脸嫌弃地撇嘴:“这样的肉,就算白送我也不吃。”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杜杀缓步走了过来。他盯着阴九幽那愤怒到极点的模样,淡淡开口:“你吼什么?” 阴九幽咬牙切齿,声音嘶哑:“杜杀!你是不是跟魏无牙那个鼠辈勾结,要害死我们!” 众人一听,神色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杜杀面无表情:“我为何要害你们?” “因为……” 阴九幽正要开口,却突然喉头一凉,一支暗器从背后穿透了他的喉咙! 他瞪大双眼,满脸惊骇,嘴唇颤动,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扑通一声,他重重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轮椅缓缓从阴影中滑出,魏无牙坐在上面,目光冰冷地扫过阴九幽的尸体,冷哼一声: “我昨天还在想,该除掉十大恶人中的谁,好让自己挤进去。” “你这么主动送上门,倒是替我解决了难题。” 他转头看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宣告的意味: “从今天起,第五恶人,是我魏无牙。” 李大嘴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你突然动手杀了阴九幽,是不是怕他说出什么对你不利的事?” 说话间,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杜杀的脸。 魏无牙干笑两声,开口道:“阴九幽早些年就跟我不对付,只是这家伙一向藏得深,我找都找不到。现在既然冒头了,我就顺势出手,送他一程。” “说到底,这只是旧账,私人恩怨,跟旁的无关。” 阴九幽易容潜踪的本领实在了得,轻功更是练得出神入化。所以他即便武功不是顶尖,也极难应付。如今为了陆寒的事亲自出面,等于是自曝行踪,魏无牙若要暗中下手,自然十拿九稳。 屠娇娇冷哼一声:“要不咱们来谈谈你跟杜老大的那点算计?” 哈哈儿笑眯眯地插话:“我倒是觉得,这事八成跟那个说书人陆寒脱不了干系。” 昨晚分开时,阴九幽曾提过要查查陆寒的底细,这事众人都知情。可他一回来就敢跟杜杀撕破脸,显然就是在陆寒那儿探到了什么隐情。否则就算给阴九幽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贸然挑战杜杀! 杜杀听罢,语气平静地反问:“你们是怀疑我和魏无牙串通,要害你们?” “那不如说说看,杀掉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还是说,你们觉得光明正大打起来,我和他联手都收拾不了你们?” 众人闻言,眉头不由自主地皱起。以杜杀与魏无牙的实力,真要对付他们,何须耍阴谋,正面对决就能解决。 屠娇娇冷笑一声:“那陆寒又怎么解释?” 杜杀淡淡扫她一眼:“他为何会来恶人谷,我也不清楚。不如等他来了,一起问问清楚。” 屠娇娇却摇头:“我觉得,还是主动去找他更稳妥。” 话音刚落,她便转身准备离开谷中。 谁知魏无牙推着轮椅,挡在了她面前。 “屠姑娘,急什么?”魏无牙笑嘻嘻地开口。 “你想拦我?”屠娇娇盯着他,目光如刀。 魏无牙连连摆手:“你误会了,我……”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察觉众人目光全落在他背后。 他心头一动,轮椅下方猛地裂开一个口子,他整个人立刻往下坠去! 啪! 一只手掌如铁钳般扣住他脑袋,硬生生将他提起。 随着那手掌缓缓转身,魏无牙对上的,正是陆寒那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陆寒望着他,声音低沉地说:“我本想在谷外等够一个时辰,但察觉到阴九幽死了,就提前进来看看。” “结果就看到你在这儿信口开河。” “难道你真以为,这次我还杀不了你?” 魏无牙脸色发苦,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陆先生,我想这其中……” 咔嚓! 话音未落,陆寒已经拧转他的脑袋,干脆利落地折断了他的脖子! 他低头看着魏无牙睁大的双眼,淡淡道:“你要说的话,留着去地府向定闲师太她们交代吧。” 虽然他实力远在魏无牙之上,但此人诡计多端,陆寒不想给他任何反手的机会。之前已经说了太多,现在他不愿再多言。 远处众人目睹魏无牙竟如此轻易被杀,脸上无不露出震惊之色。 他们对魏无牙的本领再清楚不过。若非忌惮他实力,方才也不会跟他啰嗦那么久。 可在陆寒面前,魏无牙竟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甚至——似乎根本没有想过反抗! “你们刚才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了吗?”李大嘴盯着陆寒,神情中带着一丝惧意。 “没看清,像凭空冒出来似的,比阴九幽还邪门!”哈哈儿也难得笑不出来。 第106章 世间之奇,果真无奇不有! 屠娇娇悄然后退几步,与陆寒拉开距离。 这时,轩辕三光牵着里飞沙走进来,看着陆寒手中拎着的尸体,惊讶道:“魏无牙这只老鼠,真的死了?” 陆寒低头看着手中的魏无牙,淡淡开口:“他已经死了。” 当初在铁匠铺时,魏无牙曾偷袭过他,那一瞬间的气息,他一直记在心里。 刚刚动手之前,他也特意查探了一番,确认无误,正是魏无牙本人。 陆寒缓缓抬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杜杀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你和魏无牙之间,有什么计划?说出来,我可以留你一条性命。” 杜杀被陆寒的目光盯得背脊发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让我帮忙,把你困在恶人谷里,至少四天!”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仓皇。 此时的杜杀已经顾不上什么恩情、什么道义了,他现在只想活命! 李大嘴听到这话,怒目而视,冷冷开口:“你是想拿我们的命,来拖住陆先生吧!” 这个时候,众人已经全都明白了。 杜杀和魏无牙的目的,根本就是想拿他们这些人命,来牵制住陆寒! 只是,陆寒的手段太强,就算他们有再多条命,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陆言轻轻点头,语气平静:“我猜到了。” 其实,从得知魏无牙潜入恶人谷那一刻起,他就隐约有了猜测。 与其说是利用恶人谷中的十大恶人来对付他,不如说,是想借这偏远之地拖延他的行程! 再加上临行前传来消息,水陆**即将举行,由木道人主持。 将这些线索一串联,自然就能得出一个结论—— 天尊和木道人,打算在水陆**期间有所动作! 为了阻止他插手,才设下这局,将他引到恶人谷来! 等他察觉真相再赶回中原,恐怕一切都已成定局! 陆寒低声喃喃:“想跟我打时间差?有点意思。” 说着,他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想到天尊昔日高高在上的模样,再想想如今竟这般忌惮自己,他便觉得有些讽刺。 这位沉寂八十余年、突然现身的天尊,竟会怕成这样,真是白藏了这些年! 想到这里,陆寒望向杜杀等人,淡淡道:“我要走了。” 几人闻言,恨不得立刻摆香案恭送陆寒出谷。 他们虽然是恶人,但也不是傻子,更不是不怕死! 亲眼见识过陆寒的实力之后,谁还敢轻举妄动? 就在陆寒转身准备离开时,谷口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你还不能走。” 陆寒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来人一身黑衣,脸上戴着一张诡异的面具,头戴高帽,身形修长。 他并未散发任何气息,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阴冷。 是个行者。 也只有行者,才敢如此当面拦他! 陆寒微微眯眼,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是谁?” 那人看着他,缓缓开口:“天尊座下,勾魂使者。” …… 恶人谷中,风起云涌。 陆寒与勾魂使者遥遥对峙。 十位恶人站在远处,看着二人,心中皆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 这场战斗,绝不是他们能插手的层次。 一旦卷入其中,恐怕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在勾魂使者表明身份后,陆寒没有再多说废话。 他展开手中逍遥江湖,猛然挥出一击! 呼! 一阵狂风凭空而起,夹杂着凌厉的剑气与刀罡,横扫四方,所过之处,尽数粉碎! 嗖! 勾魂使者脚下一踏,身形腾空而起,双手一甩,两条带着弯钩的铁索破空而出,直取陆寒! 陆寒脚尖轻点,身形跃起,借势踏上铁索,直冲勾魂使者而去! 勾魂使者双臂一抖,铁索突兀转向,从背后袭向陆寒! 陆寒反手一挥逍遥江湖,将铁索斩飞。 与此同时,他脚下轻踏,身形如幻影般一闪,瞬间出现在勾魂使者面前! 砰! 逍遥江湖合拢如剑,直刺对方胸口! 咔嚓咔嚓! 勾魂使者的胸膛竟露出无数精铁打造的利齿,随着兵刃刺入,猛地咬合,将逍遥江湖牢牢钳住! “傀儡!” 陆寒不惊反怒,一掌拍向傀儡躯体,将其击碎。 但那些铁铸的牙齿,依旧死死咬住逍遥江湖不放! “这绝非寻常利齿,乃是以天外陨铁铸就!” 这时,又一人影现身,与先前那具傀儡穿着完全相同。 陆寒侧身望去,细细端详这新出现的傀儡。 从外表看,这傀儡与常人毫无二致,即便以他的眼力,也难寻破绽。 “好精巧的傀儡之术。” 话音未落,陆寒将手按在那咬住逍遥江湖的牙齿上,猛然发力! 轰! 一声巨响,那颗牙齿应声碎裂,而逍遥江湖却安然无恙! 见到这一幕,勾魂使者心中顿时明白,自己还是小看了陆寒的实力! “你用傀儡来应对我,是怕我亲手将你击败吗?” 陆寒盯着第二具傀儡,忽然发现其身上缠绕着几缕极细的透明丝线。 那些丝线一路延伸,最终竟连接在杜杀身上! 陆寒左手一伸,施展吸功大法,将杜杀硬生生吸了过来! 然而,就在杜杀被拉近的同时,那具傀儡却猛然扑向陆寒! “哼!” 陆寒低喝一声,挥拳击中傀儡,将其当场轰成碎片。 但就在这一刻,他突然察觉出一丝异常! 在杜杀的背后,竟还隐藏着几根丝线! 杜杀,竟也是一具傀儡! 几乎就在陆寒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杜杀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仿佛即将炸裂! 呼! 陆寒展开逍遥江湖,横扫而出,狂风呼啸,将杜杀卷上半空! 轰! 天空中,杜杀爆裂开来,乌黑的血雨倾泻而下,洒落在恶人谷中。 凡是被血雨触碰到的地方,纷纷被腐蚀! 屠娇娇等人躲避不及,皆被波及。 那种灼骨蚀肉的剧痛,让他们痛苦不堪。 哈哈儿抽出一把短刀,狠心将被血雨溅到的皮肉剜去。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动手,自残以保性命。 陆寒随手挥动衣袖,将落下的血雨尽数拂开,随后环视四周,却发现勾魂使者早已不见踪影。 “世间之奇,果真无奇不有!” 陆寒轻叹一声。 若是那勾魂使者正面迎战,他足有百种方法将其彻底抹杀。 可对方偏偏选择操控傀儡与他周旋,本体却藏得极深。 如今线索尽断,他也一时难以寻到对方的藏身之处。 陆寒本就不必非杀勾魂使者不可,便转身朝恶人谷外走去。 若对方仍想阻拦他,自然会再次现身。 但直到他离开恶人谷,勾魂使者再未出现。 咴咴! 轩辕三光身旁的里飞沙忽然感应到陆寒的召唤,飞奔而出,追着他的方向而去。 轩辕三光望着离去的宝马,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还是他头一次见到如此神骏的坐骑。 连续奔驰三日三夜,竟毫无疲态,连歇息都不需要,简直匪夷所思。 轩辕三光转头正欲与屠娇娇几人说话,却见李大嘴忽然举起菜刀,狠狠砍在哈哈儿的头上! 而李大嘴望着倒下的哈哈儿,满脸惊骇,仿佛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突然出手。 “是你干的!” 轩辕三光猛然转身,盯向屠娇娇! 屠娇娇冷笑着抬手,数根银丝破空而出,将轩辕三光缠住。 轩辕三光顿时失控,竟抬起手掌,狠狠拍向自己的额头!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李大嘴也已倒地身亡! 转眼之间,活着的只剩下一人——屠娇娇! 他扯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阴冷惨白的面容,正是先前与陆寒交手的勾魂使者! 真正的屠娇娇,早已死在他手中。 他望着陆寒离去的方向,眼中浮现出深深的忌惮。 “这个陆寒……实在太可怕!” “若不是有傀儡牵制他,恐怕三招之内我便已命丧黄泉!” 就在勾魂使者心有余悸之时,谷口突然飞来一道黑影。 那黑影快如惊鸿,几乎在眨眼间便穿过了他的胸口! 勾魂使者的嘴里涌出鲜血,眼神中满是惊恐地望着插在胸口的那柄“逍遥江湖”,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不是走了?” 他的傀儡明明看到陆寒骑着里飞沙离开,怎会又突然折返? 陆寒仍旧骑在里飞沙上,缓缓走近。 他看着勾魂使者,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原本确实打算离开,不想和你多费手脚。” “但当我察觉到轩辕三光的死讯,就知道你出现了。” “怎么,打不过我,就急着在别人身上撒气?” 当初在京城见到轩辕三光时,陆寒把里飞沙托付给他,并在他身上留下了自己的内力印记。 先前他靠着这道印记感应到了阴九幽的死亡,如今自然也能察觉轩辕三光的殒命。 听到这话,勾魂使者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挣扎着开口:“我知道……你身上有疗伤的奇物,只要你给……我就告诉你……他们的计划!” 身为行者,他不想死! 他历经千辛万苦,才有了如今的武学修为和江湖地位! 若就此死去,他实在难以甘心! 陆寒摇了摇头,抬手一掌,干净利落地结束了勾魂使者的性命。 别说他早已没有血菩提,就算还有,也绝不会留给这种人! 第107章 大明竟然有国师了? 解决完勾魂使者后,陆寒回头望了一眼惨死的轩辕三光。 此人曾为他引路,又助他寻到勾魂使者的真身,虽无大功,也该有份尊重。 总不能让他暴尸荒野。 陆寒草草掩埋了轩辕三光之后,翻身上了里飞沙,迅速离开了恶人谷。 …… 京城。 水陆大法会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木道人立于高台之上,口中吟诵经文,为大明朝祈福祈安。 朱厚照率领一众文武百官,恭敬地站在台下,虔诚地诵经祈祷。 在稍远些的位置,聚集着一些达官贵人、富商大户的家眷。 而寻常百姓,则只能站在更远处围观,但他们的眼神却最为专注、最为虔诚。 木道人将在高台上连续七天七夜诵经祈福,期间不会踏下高台一步。 夜幕降临,人群渐渐散去。 木道人也在高台上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忽然,一道黑衣身影轻巧地落在高台一角,隐于木道人身后。 “计划开始了。” 木道人微微点头,神色沉稳。 事已至此,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 皇宫。 夜深人静,朱厚照仍在御书房批阅奏章。 经历了铁胆神侯谋反一事后,他比从前成熟了许多,对政务也愈发上心。 尤其在得知天尊心怀不轨之后,他更是如履薄冰,事事谨慎,誓要做个明君。 御书房的门无声地被推开。 朱厚照抬头望向门口,皱眉问道:“是谁?” 没人回应。 他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 “外面的侍卫呢?孙全?” 仍是没有回应。 正当他起身欲查看情况时,门外缓缓走进两名黑衣人。 朱厚照见到他们,脸色一沉:“你们是谁?” 其中一人抬手,揭下了蒙面黑巾。 朱厚照看清那张脸后,瞳孔一缩,脸上浮现出惊骇之色。 …… 六月十八日。 朱厚照下旨,正式册封武当高人木道人为国师。 消息传出,朝野震惊。 大明开国百余年,从未设国师一职! 更令人不解的是,满朝文武竟对此无一异议,此事实在蹊跷。 六扇门。 郭巨侠听闻此事后,眉头紧皱。 “陛下为何突然册封木道人为国师?” 心中疑惑难解,他当即决定进宫面圣。 他原以为入宫会受到阻挠,没想到竟一路畅通无阻。 然而令他始料未及的是,竟然顺利地见到了朱厚照。 “微臣拜见陛下!” 郭巨侠躬身向端坐在龙椅上的朱厚照行礼。 朱厚照语气平淡地回道:“卿家请起。” 郭巨侠站起身,略带迟疑地问道:“陛下,册封木道人为国师一事,是不是太过仓促了些?” 朱厚照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朕意已决,无需再议。” 郭巨侠见皇帝态度如此坚决,心中顿生疑窦。 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陛下,就算要选国师,也该是张真人,不该是木道人啊。” 朱厚照眉头一皱,略带不悦地说:“此事朕已决定,勿再多言。” 郭巨侠见皇帝动了气,只得作罢,先行退下。 走出御书房后,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庄严殿宇,心中思绪翻涌。 “我原本还以为陛下遭人胁迫,但看情形似乎并非如此。” “若陛下真被人控制,方才见我时总该有个示意才对。” “难道是我多心了?” “可册封木道人为国师,这事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更奇怪的是,满朝上下竟无一人提出异议。” “陛下何时竟有这般震慑之力?” 郭巨侠细细回想朱厚照的一言一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一时理不清头绪。 …… 与此同时,武当山中。 宋峰与俞明正坐在凉亭里,一边品茶,一边闲聊。 “木师叔这次进京,不知情况怎么样了。”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 “话虽如此,但我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不必太过担心,只要师祖还在,武当就不会出大事。” 宋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皱起眉头,捂住腹部说道:“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俞明脸色也变了变,皱眉道:“我也觉得不对劲。” “师父!” 这时,一个小道童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神色惊恐。 “师父,周师叔和王师叔突然腹痛难忍,吐了大量鲜血!” 听闻此言,宋峰与俞明皆变了脸色。 正当宋峰准备起身查看情况时,却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张口便吐出一口漆黑的血! 俞明嘴角也渗出黑血,低声道:“我们中了毒!” “快!去后山,通知师祖!” …… “师祖!不好了!” “师祖出大事了!” 周小林跌跌撞撞地奔往后山,急切地想要找到师祖求援。 可他刚到后山,便迎面撞上了一名身穿黑衣的神秘人。 那人一句话没说,拔剑便刺! “福生无量天尊。” 一个沉稳悠扬的声音在黑衣人背后响起。 黑衣人一惊,猛然回头,挥剑斩去! 啪! 只见仙风道骨的张三丰静静地站在原地,两根手指轻轻一夹,便夹住了那锋利的剑尖。 他目光沉静地望着对方,眼中虽无怒意,却让人感到无形的压迫。 “你!” 咔嚓! 张三丰微微用力,竟将长剑从中折断,随手以剑柄一击,打飞了对方的面罩。 他望着那张陌生的脸,语气平静地问道:“你是谁?为何要对我武当弟子动手?” 黑衣人满脸忌惮,却一言不发。 周小林赶紧上前说道:“师祖,我师父他们都中毒了,请您快去看看!” 张三丰微微颔首,轻声道:“知道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消失在原地。 黑衣人惊骇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尽是难以置信之色。 这般速度,简直如鬼魅般不可捉摸! 而就在这一刻,他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与此同时, 张三丰离开后山,直奔前山大殿而去。 此时宋峰与俞明等人皆盘膝端坐于大殿之内,正以真气压制体内的毒质。 见张三丰步入殿中,他们面露无奈,开口道:“弟子无力起身,还请师父见谅。” 张三丰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危难之际,不必拘泥于礼节。” 话音未落,他已走到宋峰身旁,伸手为其探脉。 片刻后,他眉头微皱,说道:“这毒颇为古怪。” 宋峰闻言,略显疑惑地问:“古怪在何处?” 张三丰缓缓道:“此毒虽仅能持续三日便会自行消散,但在这期间,若不持续以内力压制,仍可能丧命。” 听闻此言,张三丰已然明白,弟子们中的毒绝非偶然——下毒之人显然是想借弟子之身,消耗他的真气! 尽管看穿了对方的计谋,但面对弟子的生死关头,他又岂能袖手旁观? 他随即说道:“你们依序坐下,由我为你们传功压制毒性。” 说着,他便将七位弟子排成一列,前后相接。 他自己坐于最后,一手搭在宋峰背上,缓缓输送内力。 宋峰随之将手掌按在俞明背上,俞明再传于前一人,如此一来,内力便如江流般连贯不断。 在张三丰真气的加持下,众人体内毒素被牢牢压制,再也无法作祟。 而大殿之外,夜色深沉。 两道身穿黑衣的身影静静伫立,遥望殿内动静。 见张三丰一人竟为七名弟子输送内力压制奇毒,且神色从容,两人皆露出震惊之色。 “不愧是张真人,竟以一己之力压制七人三日之毒,还显得轻松自如。” “他现在是轻松,可随着时间推移,内力消耗只会越来越大。” “不错,等他力竭之时,我们再出手。” “张真人乃当今江湖顶尖高手,若不能为我所用,实在可惜。” “的确可惜,不过……再强的人也有筋疲力尽的时候。” 两人低声低语,早已将张真人视作囊中之物。 …… 七侠镇,同福客栈。 陆寒自昆仑山归来,抵达客栈时正值六月十九日辰末巳初,刚好赶得上今日说书时辰。 原本众人以为陆寒不会现身,已不再期待,谁知他牵着马出现在门前,顿时激起一片欢呼。 “陆先生回来了!” “正好赶上说书时间!” “快上一套全家福,我要边听边吃!” 陆寒将马匹交给小二,步入大堂,拱手笑道:“诸位稍等,容我换身衣裳。” 众人见他满身风尘,也纷纷理解,让他先回房更衣。 上楼后,他瞧了眼神色有异的谢卓颜,道:“随我进屋细说。” 谢卓颜点头,跟着进了房。 见陆寒开始换衣,谢卓颜开口道:“京城传来消息,昨日木道人被封为国师。” 陆寒略一侧目:“朝中可有反对?” 谢卓颜摇头:“没有,一片平静。” 这在以往是极不寻常的。 大明建国以来,从未设国师之位。如今皇帝突然封木道人为国师,按理应有大臣上奏反对,可如今竟无一人出声,仿佛理所应当,这背后大有玄机。 陆寒点头道:“还有何事?” 谢卓颜接着道:“大批天尊门人已前往武当山,似有图谋。” 陆寒换好衣衫,缓步下楼,谢卓颜紧随其后,问道:“今日是否继续讲《绝世好剑》?” 陆寒却摇了摇头:“今日不讲《绝世好剑》,我们先来说一说《幽灵山庄》。” 幽灵山庄? 谢卓颜一时怔住。 大堂之中,众人望见陆寒从楼上缓步而下,纷纷流露出几分急切的神情。 “陆先生,今天总该讲到那柄传说中的神兵了吧?” “是啊,我们可都等着呢,这绝世好剑到底有何来历?” “能让无名前辈都感到忌惮的兵器,一定非比寻常!” 陆寒手中握着逍遥江湖,登上高台,在主位上坐下,面带笑意地说道:“看这天色也不早了,说书讲不了太多,不如咱们今天随便聊聊。” 众人一听,都有些意外。 陆寒抬手指向北方,缓缓说道:“武当山有位木道人被封为国师的事,不知道诸位有没有耳闻?” 台下人群中有点头的,也有摇头的。 那些刚刚才听说此事的人,脸上更是写满了惊讶。 大明竟然有国师了? 陆寒见众人神色各异,笑了笑,继续说道:“这事大家可能不太清楚,那今天我就来给大家讲讲这位国师。” 立刻有人忍不住问道:“陆先生,您是不是对这位木天师很了解?” 这话一出,不少人也都来了兴趣。这新任国师的身份确实引人注目,但关于他,众人只知道是武当山的前辈高人,张真人的弟子罢了。 至于更详细的情况,几乎没人知道。 如今陆寒突然提起此人,众人不禁心生好奇——难道他掌握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面对众人的目光,陆寒微微一笑,反问道:“诸位有没有听说过那个名震七海的独臂神龙海奇阔?” 人群中不少人纷纷点头,虽然不太熟悉,但也略有耳闻。 第108章 局中之人,一个都逃不了! 陆寒接着又道:“还有武当山的俗家弟子、创立黑虎帮的钟无骨,巴山顾道人的亲传弟子顾云飞,以及少林寺的五罗汉,诸位可曾听过这些名字?”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但众人心里都浮现出一个疑问:这些人和木道人又有什么关系?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陆先生,您不是要讲木道人吗?怎么忽然提到这些人?” 陆寒仍旧从容一笑:“诸位别急,听我慢慢讲来。” “我刚才提到的这些人,其实都来自同一个组织——幽灵山庄!” “幽灵山庄!” 众人闻言,无不震惊。 前几日幽灵山庄突然现身,袭击陆寒身边之人的事,大家可都听说了。 这些日子,江湖上也都在议论这个神秘的组织,但却没人知道它的底细。 此刻,陆寒一口气爆出这么多幽灵山庄的成员,而且个个都身份不凡,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有人激动地问:“陆先生,您这几天离开七侠镇,是不是就是为了调查这个幽灵山庄?” 陆寒点头回应:“不错,我的朋友遭他们毒手,我自然要查个水落石出,为死去的兄弟姐妹们讨回公道。” 说着,他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仪琳,说道:“魏无牙已经死在我手中,他的尸体我已经放在马背上,你可以随时取走,去祭奠你师父。” 仪琳听后,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哽咽着道:“多谢陆先生……” 陆寒摇头:“不必谢我,这是我该做的。” 这时,有人好奇地问:“魏无牙也是幽灵山庄的人?” 陆寒点头答道:“严格来说不算正式成员,但至少是外围之人。” “咱们继续说回正题,聊聊这个幽灵山庄。” 众人原本就对木道人充满好奇,现在又被幽灵山庄勾起了兴趣,全都屏息凝神,等着陆寒继续讲下去。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陆寒缓缓开口:“幽灵山庄,是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网罗江湖亡命之徒,专做杀人劫财的勾当。” “而它的真正幕后黑手,名为老刀把子。” “这个名字其实只是他的一重身份,他真正的身份,是某一大门派中的长老。” 那位长老之所以选择以“老刀把子”之名建立幽灵山庄,实则是出于一个深埋心底的愿望——有朝一日能登上宗门掌门的宝座! 当陆寒讲到这里,众人神情各异,明显都在心中泛起了嘀咕。 这“老刀把子”的身份,听起来怎么越听越像是刚成为国师的木道人? 一开始陆寒就提到了木道人,说要讲他的故事,却突然转到了幽灵山庄的事上。 难道,那个图谋掌门之位的“老刀把子”,正是木道人本人? 若真是如此,那他要争夺的,岂不就是武当派掌门的位置? 这不就等于说,木道人有意对张真人不利? 嘶…… 一想到这里,众人心头一紧,不自觉地倒抽一口冷气。 若真是这样,那可就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风暴! 陆寒见众人神色震惊,便知他们已经大致猜到了结果。他嘴角微微上扬,继续说道: “不过,老刀把子心里清楚得很,他要对付的人,可是江湖中人人敬仰的武林神话,实力深不可测。单凭他自己,几乎不可能得手。” “所以他决定找一个强有力的盟友,没错,就是天尊!” “两人达成协议,天尊若要对我出手,老刀把子便现身牵制邀月。” “而作为交换,天尊将在老刀把子对那位武林神话动手时,全力协助。” “虽然我并不清楚他们具体是如何部署的。” “但我可以肯定一点——他们的这点手段,在绝对实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台下众人听得入神,有人忍不住高声问道:“陆先生,那老刀把子到底是谁?” 其实,众人心里早有答案。 但不到陆寒亲口说出那名字,谁也不敢轻易相信。 堂堂武当名宿,竟然图谋背叛师门? 这事太惊人了! 陆寒看着众人急切的眼神,笑了笑,缓缓说道:“诸位心中,恐怕早就有了答案吧?” “老刀把子,正是我们这位新晋的大明国师——木道人!” 轰!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如同惊雷炸响! 果然如此! 老刀把子就是木道人! 这时又有人紧张地问道:“陆先生,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说木道人已经和天尊联手,要对付张真人?那张真人会不会有危险?” 众人纷纷点头,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陆寒。 如果连张真人都出了问题,那整个大明武林恐怕都要风云变色! 陆寒神色从容,淡淡一笑,道:“如果张真人愿意手下留情,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但如果他动了真怒,那这局中之人,一个都逃不了!” “天尊?” “在张真人面前,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原来,他快马加鞭从恶人谷赶回,本是为了破坏天尊的计划。 可当他从谢卓颜口中得知,天尊与木道人竟敢对张真人下手时, 他便不再着急出手了。 他想看看这场好戏。 看看天尊和木道人,究竟打算如何挑战张真人。 等他们真正见识过张真人的手段之后, 脸上会露出怎样的神情? 第109章 你们这是中毒了啊! 陆寒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谁也没料到,即便是如今已踏入行者之境的陆寒,对张真人的敬重竟未曾有丝毫减退。 一时间,众人对那位神秘莫测的张真人,生出了极大的兴趣。 “陆先生,您先前说过张真人是当今大明武林当之无愧的第一高手,那他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 “要是您和张真人交手,胜负如何?” “这么多年,没人见过张真人出手,他的实力真的如传言所说那么恐怖吗?” “陆先生,您给大伙儿讲讲吧!” 陆寒望着台下议论纷纷的人群,微微一笑,缓缓说道:“我只能说,我永远不会与张真人动手。” 活得好好的,不是挺好吗? 快意恩仇,不是挺自在吗? 何必自找麻烦,去招惹那位? 他曾是行者,如今虽已踏出另一条路,难免有些自负。 可若拿这份自负去面对一个早已走过行者之路、踏入更高境界的存在,那就像吹胀的气球,轻轻一戳便炸了。 说实在的,陆寒也很好奇,木道人和天尊为何敢对张真人动心思。 天尊隐匿多年,不了解张真人如今的深浅也就罢了。 可你木道人就在武当山上,日日与张真人共处,怎会不清楚他的真正实力? 哪来的胆子,去挑衅张真人? 是那位姓梁的歌手也穿了吗? “该不会,他们压根就没关心过张真人的实力,还以为他仍是个行者吧?” 想到这里,陆寒脸色微微一变。 难道这些年,只有他知道张真人早已突破行者之境? “陆先生,可是现在木道人已被封为国师。 您今天这番话传出去,皇室恐怕要被天下人耻笑!” 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皇上刚刚册封木道人为国师,转头陆寒就把木道人的老底揭了个干净。 这要是让皇室知道木道人的真实身份,岂不颜面尽失? 陆寒轻笑一声,摇头道:“我了解当今圣上,除非他疯了,否则绝不可能违背祖训,册封什么国师。” “就算真要册封,人选也轮不到木道人。” 在他看来,朱厚照要真想找国师,找他都比木道人合适。 若真是册封了木道人,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朱厚照脑袋出问题了。 有人迟疑地问道:“可皇上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口册封的,很多人都亲眼所见。” 陆寒神色平静,缓缓道:“无非两种可能——要么皇上被胁迫,要么站出来册封的,根本就不是皇上本人。” “我更倾向第二种。” “以天尊的本事,找个身材相近的替身,再加以易容,足以以假乱真。” 哗—— 此言一出,全场震惊。 在众人印象中,皇权至高无上,不容侵犯。 谁会想到,天尊竟敢绑架皇上,冒名顶替! 直到此刻,众人方才惊觉,天尊连造反都敢想敢做,这种事,他真做得出来! 陆寒望着众人震惊的神情,轻叹一声:“若我猜得没错,真正的皇上,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换作是他,一旦控制住朱厚照,一定会斩草除根。 朱厚照还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众人闻言,脸上纷纷露出惊惧之色。 如果真如陆寒所言。 那与他当年斩杀铁胆神侯相比,这才是真正的弑君之举! …… 武当山。 偏殿角落,慕容白与慕容冰并肩而立,神色复杂地望着大殿方向。 慕容白皱眉道:“都过去一天一夜了,他怎么还能撑得住?” 慕容冰也满是疑惑,低声回应:“我也想不通。” 行者的真气虽然极其充沛,但能同时助七位弟子压制体内毒素长达一整日,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 纵使张真人非比寻常,此刻也该显露疲态才对。 然而张真人却显得格外镇定自若。 脸上毫无汗水,面色红润,看上去与往日毫无差别。 不知情的人,甚至会以为他只是在静坐养神! 慕容冰略作思索后说道:“张真人到底是张真人,内力远胜常人,也在情理之中。” “我们再等一日,到时候他必会力竭,露出破绽!” 慕容白颔首赞同,道:“不管他是否真的还能坚持,还是故意掩饰,我们就再观察一日,到时再行动也不迟!” 他们不相信,张真人能连续支撑三日三夜! …… 陆寒回到七侠镇的次日,京城的郭巨侠便收到了密探紧急送来的密信。 看完信件后,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时他才恍然明白,自己为何一直觉得皇帝与诸位大臣言行有异! 原来,皇帝与满朝文武早已被天尊暗中替换,真身早就不在其位! 换句话说,整个朝廷,如今已尽数是天尊的人马! “难怪皇上突然要封木道人为国师!” “难怪众臣无一人反对!” “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怎会提出异议!” 郭巨侠怒火中烧! 天尊竟敢如此胆大妄为,实在令人发指! 咔嚓! 就在郭巨侠思索之际,数名黑衣人突然从门窗破入屋内。 “排山倒海!” 他双掌猛然推出,将袭来的黑衣人震退。 趁势破开屋顶,迅速从六扇门中脱身而出。 他清楚,自从他接到密信之时,天尊必定也已得知消息。 为了阻止他破坏计划,才会立刻对他下手! 这也间接证实了陆寒所言非虚! 想到此处,郭巨侠不由紧握双拳! …… 皇宫,御书房内。 “朱厚照”正批阅奏折,屏风后忽然走出两人。 二人皆年迈苍老,一头银发,一个手执长枪,另一个则空手而立。 他们对“朱厚照”视若无睹,径自走到桌前,拿起茶壶倒起了茶。 “那个七侠镇的说书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为何能知晓如此多的秘密?” 开口的是那名空手老者,他是天尊的大供奉,也是天尊手下最为公开的高手。 而那名持枪者,正是来自慕容世家的慕容野。 慕容野略一摇头,道:“我一直都在查他,但却查不出任何线索。” 这次“幽灵计划”由他们二人与武当的木道人共同策划。 除了他们三人之外,无人知晓全部细节。 可计划才刚开始几日,尚未完全落实,陆寒便轻易将计划全盘托出,分毫不差! 大供奉望向慕容野,缓缓道:“计划细节只有我们三人知晓。” “你我皆未泄密,唯一的可能便是木道人。” 慕容野眉头微皱,说道:“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木道人如今已被封为国师,武当那边的“天雷行动”也正稳步推进。 唯有计划成功,他才能获得最大利益。 若计划失败,对他百害无一利。 大供奉放下茶杯,冷声道:“如果不是木道人泄露,那陆寒又是如何得知的?” 慕容野无言以对。 他实在想不通。 大供奉冷笑一声:“不过也无妨,大局已在你我掌控之中,只要张三丰一死,便可正式开启统御天下的大计!” 慕容野轻轻点头,这一天,他已等待多年。 突然,他似乎想到什么,转头问道:“你说……陆寒会不会,是来自其他王朝的人?” 大供奉眉心微蹙,开口道:“你的意思是,他很可能是别国安插过来,专门来搅局的?” 慕容野轻轻颔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此事并非没有可能。” 大供奉沉吟片刻,缓缓道:“他与大宋丐帮之主乔峰结为兄弟,也许他本身就是宋人。” 慕容野冷哼一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其实,他早已有所猜测。 但不管陆寒到底来自哪一国,在如今这大势之下,终究不过是个被碾碎的角色罢了。 …… 武当山。 又是一天一夜悄然过去。 慕容白和慕容冰站在一旁,望着始终从容淡定的张真人,内心早已凌乱不堪。 只要武当七侠中有一人显露出毒发的迹象,他们早就出手了。 可偏偏,这群人一个比一个镇定,甚至还有两人像是睡得正香! 大哥,你们这是中毒了啊! 好歹也装出点虚弱、惊慌或者痛苦的样子啊! 你们这副模样,简直像在享受泡温泉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吃了灵丹妙药呢! “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慕容白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张真人,神色复杂。 整整两天两夜了,张真人就像永远不知疲倦一般,源源不断地输送内力。 行者的内力真能深厚到这种地步? 他们父亲曾经做过无数次试验,最强的也不过撑过一天一夜而已。 就算行者之间有高低之分,差距也不该这么大吧? 慕容冰也觉得情况有些异常。 他甚至开始怀疑,武当七侠根本就没中毒。 否则,这一切根本无法解释。 正当他们满腹疑虑之时,一道黑影悄然靠近,递来一封密函。 慕容白接过密函,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大变。 “老二,你看看这个!” 他将密函递给慕容冰。 慕容冰接过一看,神情也瞬间变得凝重。 “那陆寒,是怎么知道我们的安排的?” 慕容白摇头道:“这事并不重要,关键是他对张真人的评价。” 慕容冰重新细读了一遍陆寒所说的话,皱眉道:“他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我承认张真人的确不凡。” “但我们天尊众人一起出手,他就算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将我们全数拿下。” “如果说他能轻描淡写地将我们全部剿灭,那就有些荒唐了。” 第110章 张真人果然名不虚传! 慕容白神色微沉,缓缓道:“起初我也这么想,但你看看——两天两夜过去,张真人从未停歇,但你瞧他现在的状态……” 慕容冰也忍不住皱眉:“的确有些反常。” 慕容白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发白,低声说道:“你说……张真人该不会比行者还要更强吧?” 慕容冰一怔,反问道:“大哥,比行者更强的……又是什么?” 慕容白一时语塞。 他也说不清那究竟是什么。 只是此刻再看张真人,怎么看怎么不像行者。 心中那股不安,也愈发浓烈。 …… 第三天过去,武当七侠体内的毒素终于散尽。 慕容白与慕容冰彻底懵了。 整整三天三夜,张真人不间断地为七名弟子输送内力,竟如吃饭喝水般轻松自然,毫无疲惫之态。 这等深厚的内力,简直深不见底! 他们对张真人动手的念头,也在这份震撼之下彻底打消。 “撤。” 慕容白深吸一口气,果断下令。 慕容冰点头表示同意。 张真人的表现实在太过诡异,必须立刻撤离。 两人悄悄向后退去,刚走两步,却被一道身影拦住去路。 他们下意识回头,便看到张真人面带慈笑,正静静站在他们身后,目光温和而平静。 慕容白:!!! 他们明明看到张真人还在大殿里,怎么一转眼就出现在他们背后了? 张真人伸出手,轻拍慕容白与慕容冰的肩头,语重心长地说:“你们两个,先别急着离开。”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转,落在右侧的地砖上,又道:“你也别躲了,躲在地下三天三夜,想必也累了。” 哗啦!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地砖猛地被掀开,一道身影如脱兔般跃出,飞速朝山下逃去! “站住。” 张真人轻轻一抬手,遥空一抓,那逃跑之人竟在半空中骤然停下,脸上满是惊恐! 紧接着,那人身不由己地被一股无形力量拽回,从山下直拉到张真人面前。 慕容白与慕容冰见状,惊得几乎魂飞魄散! 那可是天尊座下的二供奉,行者境的绝顶高手! 可在张真人面前,竟如婴孩般毫无反抗之力,被随手擒回,简直骇人听闻! “张真人……你……” 二供奉缓缓转过身,死死盯着张真人,双目圆睁,仿佛要喷出火来。 张真人却神色自若,抬手在他丹田处轻轻一点,对方修炼百余年的内力竟如烟云般顷刻消散! 二供奉顿觉体内空空如也,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嘶—— 慕容白与慕容冰倒抽一口冷气。 堂堂行者境高手,就这样废了?! 张真人到底有多强?! 张真人看着他,语气平静:“你们合谋加害老道的弟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从今往后,你就在武当山吃斋念佛,赎你罪孽。” 二供奉听罢,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喃喃道:“我堂堂行者,一身修为尽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话音未落,他猛然瞪大双眼,嘴角溢出鲜血,竟是咬舌自尽! 张真人见状,轻叹一声,低声念道:“福生无量天尊。” 随即,他将目光转向慕容白与慕容冰,淡淡问道:“你们,也想寻死吗?” 二人闻言一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连摇头。 张真人抬指轻点,两人丹田瞬间被废,一身功力化为乌有。 他们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明白,如今只能低头认命。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们只得跪地叩首,口称“弟子”。 可等他们再抬头时,张真人已不见踪影。 “你们两个,跟我走吧。” 宋峰缓步走来,语气冷淡地招呼道。 在他看来,这两人死有余辜。 若非师祖心慈,不愿多造杀孽,他们早就命丧黄泉了。 慕容白抬眼看向宋峰,低声问道:“宋师兄,师祖……到底是什么境界?” 宋峰摇了摇头,答道:“我也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 但他清楚一件事——师祖是他永远的依靠。 …… 一日之后。 京城。 张三丰缓步走入城中,朝着举办水陆法会的场地走去。 此时,端坐高台之上,正为大明江山祈福的木道人忽然心中一动,缓缓转头,望向北方。 “师祖……” 感知到那熟悉的气息,木道人苍老的面容上浮现一抹复杂神色。 前几天,陆寒在七侠镇爆出那些消息时,他并未感到震惊。 毕竟,消息来得太迟,他们的布局早已展开,木已成舟。 即便世人知晓真相,也无法改变局势。 史书由胜利者书写。 只要他们夺下大明江山,便是天命所归,一切罪责皆可美化。 可当张三丰的气息再次出现于京城,他顿时明白——一切都完了。 彻底完了。 他为了这次计划,连天尊都请动了,仍未能胜过张三丰!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张三丰的身影已然出现在高台之上。 周围众人原本虔诚祈祷,此刻见木道人神情骤变,又见张三丰现身,纷纷露出异样神色。 木道人望着张三丰,良久,才低声一叹,恭敬行礼:“弟子参见师祖。” 四周人群听到木道人对张三丰的称呼,这才惊觉眼前这位白发红颜的老道,竟然就是名震江湖的武当张真人! 张三丰凝视着木道人,缓缓开口:“你可明白自己错在何处?” 木道人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我没有错,只是未能如愿。” 若他成功了,世人便会称他为对。 可如今失败,也未必就代表他是错的。 世间是非黑白,往往难以一语断定。 若再有一次机会,他仍会选择同样的路。 只是这一次,他会做得更周全,不留破绽。 可惜世间没有重来的机会,失败便意味着再无翻身之日。 张三丰看着木道人那倔强的眼神,轻叹一声:“跟我回山,从此不得下山一步。” 木道人再次摇头,语气坚定:“弟子还想再试一次!”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一掌直击张三丰胸口! 张三丰却神色不动,坦然承受这一掌。 木道人这掌已用七分力道,便是武林中顶尖高手也不敢硬接。 然而张三丰却如山岳般屹立不动,稳如磐石。 木道人见状心下一惊,急忙后退数步,与张三丰拉开距离。 就在此时,慕容野与大供奉从张三丰背后闪出。 慕容野如电般刺出一枪,直取张三丰心口; 大供奉则一拳轰向张三丰后脑,杀意凛然! 二人全力出手,势若雷霆! 呼! 张三丰体内陡然涌出一股无形劲气,还未触及,二人已被震飞出去! 慕容野手中长枪寸寸断裂,他望着手中残骸,脸上尽是震惊! 这把枪乃千年玄铁所铸,坚不可摧! 可张三丰连动都没动,只凭气息便将它震碎! “太强了!” “根本撼动不了他半分!” 此时,慕容野与大供奉终于明白,他们远远低估了张三丰的深浅! 即便联手木道人,也根本不是张三丰的对手! 他们最大的错误,便是招惹了这位武当真人! 可惜现在明白已晚,唯有先脱身,再图后计! “福生无量天尊!” 张三丰轻诵一声,正欲逃走的慕容野与大供奉顿时僵在原地,如同被无形锁链束缚,动弹不得! 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扑面而来,如同山岳压顶,逼得他们不得不跪倒在地! 木道人更是额头触地,不敢抬头! 张三丰看着三人跪伏于地,语气平和地说道:“过往之事皆已成烟,随我回武当,此后清净自在。” …… 张真人亲赴京城,力败木道人、慕容野与大供奉的消息传遍大明江湖。 此前陆寒对张真人的评价早已流传,当时众人还半信半疑。 如今听闻此事,众人再无疑虑,皆叹服张真人深不可测。 而在七侠镇的陆寒,第二天便收到这个震撼江湖的消息,却毫不意外。 “张真人既然出手,自然是胜券在握,他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陆寒微微一笑,这几人在张真人面前跳梁,就如同几位大宗师在绝顶高手面前逞强,结果自然是一巴掌拍翻。 谢卓颜望着陆寒的神情,好奇地问:“你不担心张真人会栽跟头吗?” 陆寒笑了笑,答道:“如果张真人是小船,那确实容易翻。” “但他是一艘巨舟,阴沟只能被他碾过。” 谢卓颜思索片刻,又问:“是不是你上次见张真人时,他跟你说了什么?” 她一直陪在陆寒身边,他对陆寒的事大多了解。 唯独那次陆寒独自去见张三丰,她并未随行。 若是那时张三丰对陆寒说了些什么,那陆寒如此信任他,也就说得通了。 陆寒微微颔首,开口道:“我那时曾问过张真人,大明武林中如今有多少行者。” 张真人当时答道:“从前有几位,如今空无一人,往后或许还会再有。” 谢卓颜听后露出困惑之色,不禁问道:“难道张真人自己不是行者吗?” 陆寒轻笑,说道:“我当时也像你一样疑惑。 但张真人亲口告诉我,他五十年前就已不再是行者了。” 谢卓颜怔了怔,随即脸上浮现出震惊的神情。 她惊讶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张真人早在五十年前就已经超越了行者的境界?!” 陆寒点头应道:“所以我才说,天尊和木道人想对张真人出手,简直是自取灭亡。” 谢卓颜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们这一群人还在为如何踏入行者之境而苦苦思索,甚至有些人连自己的武道方向都还没理清。 而张三丰,早在半个世纪前就已经站在了行者之巅。 这份实力,堪称冠绝天下。 “唉!”谢卓颜轻轻吐出一口气,感慨道,“我只能说,张真人果然名不虚传!” 她忽然又起了好奇,问道:“你说,张真人会不会亲自出手,直接铲除天尊?” 陆寒思索片刻,缓缓说道:“这倒有可能。 不过张真人在武当曾废了一个行者、两位无双大宗师,在京城又废了三位行者,再加上我在恶人谷干掉的那一个,天尊一下子损失了四个行者和一位木道人。” 第111章 要我一剑开天门? “这么算来,天尊几乎等同于被彻底瓦解了。” 当初他就猜测大明武林中的行者数量本就不多。 短短几天内,竟已折损了四个,而且全都来自天尊。 即便天尊还有残存的行者,恐怕也只剩首脑一人,再难有其他助力。 如今那位天尊首领在得知张真人亲自出手的消息后,恐怕早已吓得胆战心惊。 想到这里,陆寒心情颇为轻松。 他和天尊早已势同水火,不死不休。 若天尊拥有如此众多的行者,他想将其铲除谈何容易? 但天尊偏偏不自量力,与木道人联手,妄图对付张真人。 结果却是一败涂地,张真人一路横扫,天尊只剩残兵败将。 如此一来,倒是省了他不少力气。 从这个角度看,木道人简直堪比大恩人! 为了铲除天尊,还大明一个太平盛世,不惜以身犯险,把天尊彻底拉下水。 这份胸怀与胆识,实在令人敬佩! 不愧是武当的传奇人物! “福生无量天尊。”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紧接着,张三丰的身影缓缓从楼梯上走来,出现在二楼厅堂中。 陆寒一见张三丰到来,立刻迎上前,恭敬道:“晚辈拜见张真人。” 谢卓颜虽未见过张三丰,但听陆寒称呼,立刻起身行礼,说道:“晚辈谢卓颜,参见张真人。” 张三丰哈哈一笑,摆摆手道:“不必如此多礼。” 陆寒请张三丰落座,笑着说道:“前辈今日驾临,实乃寒舍之幸。” 谢卓颜则在一旁投去好奇的目光。 眼前这位看似平平无奇的老道,竟然雷霆出手,废了四位行者。 果然,真正的高人,从不显山露水。 张三丰微笑着说道:“今日登门,是有一事相求。” 陆寒听后略感意外,问道:“不知张真人有何吩咐?晚辈力所能及之事,定当效劳。” 张三丰轻叹一声,缓缓说道:“原本老道打算将天尊一众高层尽数擒拿,带回武当,令其闭关思过。” “谁知厉真真得知消息后,立即逃之夭夭。” “老道一路追去,终究还是慢了一步,让她逃到了大宋境内。” “厉真真?”陆寒闻言略感陌生,“她就是天尊的首脑?” 张三丰点头道:“不错,她正是天尊的首领。” 一旁的谢卓颜闻言,脸色骤变,脱口而出:“奶奶?!” 陆寒听到“奶奶”二字,不禁一愣,满脸错愕。 他怔了一下,随即才猛然记起,这位厉真真,不就是谢小荻的夫人吗? 那这样一来,不就是谢卓颜的祖母? 想到这里,陆寒不由得露出一丝疑惑,开口道:“当年厉真真为何要对谢小荻出手,甚至想要夺他天尊之位?” 谢卓颜此时情绪波动明显。 听到陆寒的问题,她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震惊:“我一直以来都以为奶奶已经去世了,根本没想到她竟然是天尊的核心人物!” 陆寒沉思片刻,转向张三丰,问道:“前辈是希望我去大宋,将厉真真带回来?” 张三丰微微颔首,缓缓说道:“她扰乱江湖秩序,搅动朝堂,所作所为几乎将大明推入深渊。” “我想请你将她带回武当,让她在山上静心悔过。” 陆寒略感好奇,继续问道:“那前辈为何不去?” 张三丰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曾与人立下誓言,此生不得踏出大明半步。” 陆寒若有所思。 能让张三丰做出这等承诺的人,实力恐怕与他不相上下! 只是不知道,这样层次的人物,在其他王朝又有多少? 张三丰看着陆寒,笑着开口:“当初你问我,行者之上还有何等境界,我不便多言。 如今你已入行者之境,也该知道更高一层的奥秘了。” 陆寒顿时来了兴致,竖起耳朵认真听讲。 一旁的谢卓颜也满是好奇,行者之上的境界究竟是什么? 张三丰望着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天人。” 天人! 陆寒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随即问道:“那行者如何才能迈入天人之境?” 张三丰解释道:“行者修的是武,炼的是身。 而天人,修的是天地,悟的是自然之道。” 陆寒前世看过不少武侠、玄幻小说,此时听后立即联想起来,问道:“也就是说,天人是要领悟天地之力,借助天地之势行事?” 张三丰眼中闪过一抹惊讶,看着陆寒说道:“老夫当年也是苦思数年才有所领悟,你竟一句话便道破其中玄机?” 谢卓颜也颇为震撼。 她刚才听到“天人”二字时,还完全不知从何入手。 陆寒却能一语点破核心,这般悟性,简直惊人! 陆寒笑了笑,说道:“只是听过不少说法,自然想得就多了些。” 张三丰点点头,没再深究,接着说道:“行者将自身武学练到极致后,便会陷入瓶颈。” “若想更进一步,就必须影响周遭环境,调动天地之势。” “当你能在十丈之内随心所欲地操控一切时,便已踏入天人之境。” 陆寒轻轻点头,向张三丰拱手道:“多谢前辈指点。” 这几句话对张三丰来说只是随口道来,但对陆寒而言,却是无价之宝。 若非张三丰亲自点拨,他或许一辈子都不知行者之上还有更高境界。 即便日后偶然得知天人之名,恐怕也难以摸索出通往那条路的方向。 张三丰的这一番话,等于为他指明了一条康庄大道。 张三丰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不如让后厨准备几道好菜,让老道饱食一顿。” 陆寒立刻起身:“前辈稍等,我亲自下厨,给您做几道拿手菜!” 谢卓颜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家伙除了会炸鸡,还会别的? 没多久,陆寒端出四菜一汤。 西红柿炒蛋、酸辣土豆丝、地三鲜、乾隆白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疙瘩汤。 香气扑鼻,色泽诱人。 虽然全是素菜,却香味浓郁,令人食指大动。 在武当山多年清淡度日的张三丰,吃着连连称赞。 谢卓颜更是惊讶不已,她怎么也想不到陆寒居然还有这手厨艺。 大嘴更是惊呆了,蹲在厨房里,盯着锅出神。 “明明我刚才亲眼看着陆先生翻炒几下就成了,怎么轮到我自己上阵,就完全不知道从哪下手呢?” 待到张三丰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地离开。 陆寒与谢卓颜站在原地,目送他渐渐走远,直至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才转身缓步回返。 谢卓颜侧头看向陆寒,笑问:“你厨艺这么好,以前怎么从没见你显露一手?” 陆寒轻笑,回道:“手艺是有的,但我懒得下厨。” 穿越来前,独自在外生活,厨艺是生存基本技能;如今住进客栈,后厨自有厨师忙碌,他只需坐等开饭,自然不必动手。 今天要不是张三丰亲自上门,他才不会动手做饭。 谢卓颜看着他,故意问:“那要是我想吃呢?” 陆寒装出一副苦恼的模样:“那得先说好,一天最多做三顿,不能再多了。” 听他这样说,谢卓颜脸上顿时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宛如春花绽放,令人怦然心动。 正当两人气氛温柔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三小姐,神剑山庄急信,八百里加急!” 谢卓颜脸色一变,笑容瞬间收敛,接过密信拆开。 只一眼,她的神情骤然苍白。 “我爷爷,撑不住了。” 陆寒眉头微蹙,有些意外:“怎么会突然这样?” 谢卓颜抬头,眼中带着慌乱与悲切:“上次因为真武伏魔剑法的事,爷爷就生了一场大病,我没告诉你。” “后来他得知张真人早已达到天人境,仍未能飞升,便一蹶不振。” 陆寒听后心中已然明白几分。 张三丰尚是天人境,依旧无法脱离尘世,而谢小荻不过是一代宗师,却执着于飞升上界,数十年如一日地追寻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如今希望破灭,对一个年迈之人来说,打击无疑是沉重的。 谢卓颜望着陆寒,声音微微发颤:“我要马上回去。”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迟疑:“父亲在信中希望……你能跟我一起回去。” 陆寒微微点头,问道:“是要我一剑开天门?” 谢卓颜轻轻点头,眼眶泛红:“爷爷知道张真人也无法飞升之后,便彻底失去了希望。” “而你,是他最后的念想。” “无论结果如何,这一剑,是让他安心离去的最后一道光。” 她说完,沉默下来。 陆寒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道:“我陪你回去。” …… 两日后。 翠云峰下,碧水湖畔。 陆寒终于见到这座屹立百年的神剑山庄,天下第一剑门。 但他无暇欣赏这百年风光,因为谢小荻,已时日无多。 在谢卓颜带领下,他们穿过庄内层层屋宇,直抵后山藏剑庐。 庐前早已聚集谢家众位长辈与要人。 谢流云远远望见两人走近,迎上前来,拱手行礼:“陆先生,久仰。” 陆寒微微颔首,回礼道:“谢前辈不必多礼。” 第112章 兄弟情义,就此一刀两断! 谢流云伸手引路:“家父已在庐中等候,陆先生请随我来。” 三人步入藏剑庐内,陆寒一眼便看到坐在蒲团上的谢小荻。 昔日神剑山庄之主,如今已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皮肤暗淡松弛,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谢卓颜眼眶一红,轻唤:“爷爷……” 谢小荻望向她,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低声说:“生死有命,不必悲伤。” 他说得淡然,可陆寒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不甘与执念。 陆寒静静看着他,躬身行礼:“晚辈陆寒,拜见前辈。” 谢小荻听见陆寒的声音,慢慢回过头来,目光落在陆寒身上,缓缓开口:“陆寒,我一直盼着能再见你一面,只是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形下。” 陆寒抿了抿嘴角,没有应声。 谢小荻微微仰起头,望着天空,轻叹道:“破碎虚空……破碎虚空啊。” “武当山的张真人,早已超脱于行者之上,却仍留在这世间,是飞升不得,还是不愿离去?” 他话音刚落,脸色竟忽然红润了些。 众人心里都明白,这是回光返照的征兆,谢小荻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颜儿,去取我谢家的神剑来!” 谢卓颜点头答应,起身走入藏剑庐,片刻后双手捧着一柄古朴的长剑走出。 谢小荻接过神剑,轻轻抚摸着剑身,语气坚定:“我已是将死之人,也不绕弯子了。 陆寒,请你以这一剑,为我劈开天门!” “我想亲眼看看,那天门到底是什么模样!” 他说着,将手中的谢家神剑递到陆寒面前。 陆寒却摆了摆头,说道:“我用惯了逍遥江湖,这把剑虽好,却与我不合。” 话音未落,他便抬眼望向天际。 如今的他,也已是行者,心中竟也有些期待,这一剑,是否真能劈开天门! 一阵微风拂过,陆寒握紧逍遥江湖,剑指苍穹。 没有惊世骇俗的剑意,没有凌厉的剑气,也没有恢宏的气势。 只是那么轻描淡写地一剑刺出,朴实无华,返璞归真。 众人纷纷抬头望天,却见天色平静如常,毫无异象。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晴空之中忽然洒下金光。 天穹之上,庄严壮丽的天门悄然显现! 虽早有听闻天门异象,可如今亲眼所见,仍是令所有人震撼不已! “天门……飞升之门……” 谢小荻凝视着苍穹之上的天门,嘴唇微微颤抖,满是激动。 “打开……快打开它!” 他望着那紧闭的天门,眼中满是渴望与急切。 陆寒却再次摇头:“打不开。” 他这一剑,虽能引得天门显现,却无法真正打开它——连一道缝隙都无法撕裂! 谢小荻不甘心地喊道:“再试一次,再试一次!” 陆寒望着他眼中的哀求,叹了口气,再度凝聚内力,挥出一剑。 可这一剑,也只是让天门多停留片刻,再无他用。 “爷爷……” 谢卓颜看着谢小荻,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此刻的谢小荻仍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势,脸上满是憧憬与不甘。 他嘴唇微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已无力发声。 一代剑神之后。 终究带着未了的心愿,离开了人世。 “父亲!” 谢流云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藏剑庐外,谢家众人听到这悲痛的呼唤,也都纷纷跪下,神情哀伤。 陆寒默默收起逍遥江湖,低声一叹。 …… 谢小荻的葬礼极为简单。 只有神剑山庄的人和陆寒到场,没有铺张,一切从简。 而在谢小荻离世的同时,另一场葬礼也在举行。 那是正德帝朱厚照的葬礼。 在张三丰出手之后,天尊彻底覆灭。 郭巨侠率人搜遍京城,终于在天尊一处藏身之所找到了朱厚照与满朝文武。 那时,文武百官尚存一口气,唯独朱厚照,早已没了气息。 更令人忧心的是,皇帝无子,无人可继大统! 国不可一日无君,若不尽快选出新帝,恐将天下动荡。 此时的文武官员多有受伤,精神恍惚,甚至有人被救出后便一病不起。 郭巨侠一人难以决断皇位归属,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屋中来回踱步。 “爹!” 正焦急时,院中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郭芙蓉快步走进屋内,见郭巨侠满脸愁容,忍不住问:“爹,你遇到什么难事了?” 郭巨侠叹了口气,缓缓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郭芙蓉听了,毫不犹豫地答道:“我们之前也讨论过类似的情况,陆先生曾提过,倘若圣上仙逝,那么兴王之子朱厚熜便是最合适的继位者。” 郭巨侠听了郭芙蓉的话,顿觉眼前一亮! 他略带激动地说:“兴王之子,乃是宪宗皇帝的孙子,孝宗皇帝的侄儿,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说罢,他又看向郭芙蓉问道:“陆先生现在还在七侠镇吗?” 郭芙蓉轻轻摇头,答道:“陆先生和谢姑娘已经离开了,去向不明。” 郭巨侠略一沉思,便决定先入京,去找几位朝中重臣商议一番,尽快定下皇位继承之事。 …… 七日后,谢小荻入土为安。 陆寒离开神剑山庄,启程返回七侠镇。 此时,朱厚照驾崩的消息早已传遍天下,朱厚熜也已被立为继承人,并正式登基称帝。 而朱厚熜,年仅九岁。 陆寒回到七侠镇,刚走进客栈,就遇见了郭巨侠。 郭巨侠望着他,轻叹一声道:“陆兄,许久不见。” 陆寒略感意外地说:“郭兄这个时候不在新皇身边,怎么还有心思来找我?” 郭巨侠苦笑一声:“新皇登基后,已带着兴王府的旧部一并入主皇宫,我这个外人,自然也不再需要了。” 陆寒听出他话中的意味,知道他是被排挤出了权力核心。 他不禁有些惊讶——明明是郭巨侠助朱厚熜登上皇位,怎会转眼就被冷落? 不过陆寒对此也没多琢磨。 朝堂之事,他本就不擅长,也不愿插手,无论局势如何演变,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 两人坐下,陆寒一边为郭巨侠斟酒,一边问:“郭兄这次找我,是有什么事要谈?” 郭巨侠点点头:“陆兄怎么看,新皇应当尊谁为皇考?” 陆寒哭笑不得地答:“我是江湖中人,又不是朝廷官员,你问我这个,是不是问错人了?” 郭巨侠苦笑摇头,叹道:“当初正是你的一句话点醒了我,如今又遇到难题,自然想听听你的看法。” 陆寒笑了笑,说道:“我那时不过是随口一说,哪谈得上提醒你什么。” “不过既然你问了,我也不是不能答。” “很简单,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是谁,他的亲生父亲是谁,那谁就是皇考。” 郭巨侠听后,张了张嘴,似有话要说,却终究没有开口。 陆寒接着说道:“他年纪尚小没错,但总有长大成人的一天。” “你们现在可以逼他认下某些事,但等他将来亲政,未必不会清算旧账。” “这话我点到为止,其他的,我也不再多说了。” 归根到底,他只是个江湖说书人,一名武者而已。 这些原本该由满朝文武、宗室亲贵操心的事,他能说这么多,已是仁至义尽。 至于听不听得进去,那就不是他要考虑的了。 …… 高台之上,陆寒安然端坐。 台下早已坐满了人,众人伸长脖子,满怀期待地等着开场。 这些日子变故颇多,陆寒一直没机会好好开书。 如今终于得闲,自然要重新登台说书。 他拿起折扇,展开《逍遥江湖》的布卷,一边轻轻摇扇,一边笑道:“上回说到那柄绝世好剑。” “这柄剑,其实还与聂风的家世有些渊源。” “当年火麒麟肆虐人间,聂风的先祖聂英心怀正气,前往寻其踪迹,誓为百姓除害。” “聂英与火麒麟一番苦战,虽重创麒麟,却也因此误饮了它的血。” “这麒麟血虽为神兽之血,却极难驾驭,饮下之后极易神志失控,堕入疯魔之境。” “为了压制这股狂暴之力,聂英求助于挚友——拜剑山庄的庄主傲日。” “傲日不仅剑术精湛,更是天下少有的铸剑奇才。” “两人研究多日,得出一个结论:唯有以千年寒铁打造一柄绝世好剑,方可助聂英压制体内的疯血。” “可惜这千年寒铁极难熔炼,以二人之能,一生也难以完成。” “于是傲日将铸造绝世好剑的重任交付后人,嘱托拜剑山庄世代不忘此志。” “然而岁月流转,傲日与聂英的故事渐渐被人遗忘……” “拜剑山庄一心只顾铸炼那柄传说中的利剑,却从未真正思考过,为何要倾尽全力打造这把剑。” 台下众人听了陆寒的话,皆露出惊讶之色。 谁也没料到,聂风竟然和这柄绝世神兵的诞生,还有一丝关联! 陆寒接着道:“聂风在第二梦的悉心照料下,眼疾终于痊愈,已能重见光明。” “然而第二梦却因脸上留下的疤痕,不愿再见聂风。” “聂风行走江湖,四处打听第二梦的行踪,无意中听闻火麒麟重现于世。” “他想起父亲惨死,心生复仇之念,决定追击火麒麟,为父报仇。” “当他循着火麒麟的足迹深入山洞时,竟意外遇上了同样前来寻仇的断浪。” “而这时,聂风已得知断浪背信弃义之事。” “兄弟情义,就此一刀两断!” …… 断浪引爆山洞,突袭聂风。 聂风因祸得福,修成《冰心诀》,再度执起雪饮刀。 疯血之谜揭开,绝世好剑的来历也渐渐浮出水面。 傲天邀请步惊云、断浪与剑贪前往拜剑山庄,见证神兵问世。 “其实,傲天邀请他们三人,背后并非出于善意。” “因绝世好剑要真正成型,尚差最后一步——收集贪、嗔、痴三种剑心之血。” “他请这三人前来,就是想让他们为争夺神剑自相残杀,以血祭剑!” “果然,在神剑出世前夜,步惊云三人各自潜入剑池,意图独占绝世好剑。” “就在三人争夺不休之际,剑魔突然现身,凭借强大修为压制三人,将他们一一重创。” “三人鲜血受绝世好剑吸引,从伤口缓缓流出,汇聚至剑池之中。” “绝世好剑在吸收了佛门三毒——贪、嗔、痴的精血之后,剑光大盛,剑气直贯天际。” 众人听到此处,皆是神色震惊。 谁能想到,一柄神兵的诞生,竟需以佛门三毒为引。 第113章 爱情,真有这么美好吗? 如此炼就的剑,才真正配得上“绝世”二字! 不过,这柄神剑最终会落入谁人之手? 在众人看来,步惊云虽为主角,但如今身负重伤,三焦玄关未通,实力受限,又面对断浪与剑魔的虎视眈眈,恐怕难以如愿。 而最有希望掌控绝世好剑的,反倒是以剑魔为靠山的拜剑山庄。 …… “焦急等待的傲夫人见状,便催促傲天去取剑。” “谁知傲天自幼养尊处优,娇生惯养,连剑池的炙热都无法承受,竟临阵退缩!” “但步惊云不同,他心中执念极深,既要破石见孔慈,也要杀雄霸报仇。” “所以,这柄剑,他必须拿到手!” “步惊云强忍炙热伸手取剑,但因三焦玄关未通,麒麟臂疼痛难忍,怒而一拳砸向地面。” “剑池中无数利剑冲天而起,四散纷飞,绝世好剑也随之消失在万千剑影之中。” “正当傲天再次上前,试图在乱剑中寻找真正神兵之时。” “正在疗伤的步惊云忽有所感,抬手一招,那绝世好剑竟自剑雨中飞入他掌中!” 哗! 众人听罢,无不低声惊呼。 谁能想到,这柄神兵竟会以如此方式落入步惊云手中! 可就凭他现在的状态,真能保得住这柄剑吗? 正当众人满怀期待接下来的发展时。 陆寒却轻咳一声,说道:“诸位,如今时辰已晚。” 众人:!!! 正说到精彩处,居然打住不说? 眼看众人情绪激动,陆寒连忙安抚:“大家不妨先用些午饭,待到未时,咱们再继续讲下去。” 众人闻言,略显迟疑。 未时再讲? “陆先生,不用等三天了?” 有人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问。 陆寒淡然一笑:“先前耽搁不少,今日特意多讲些。 往后也改一改,咱们每两日说一回书。” 众人听后,先前的不快瞬间烟消云散,纷纷兴奋起来。 陆寒竟一改往日作风,改成两日一讲了! 这样一来,他们岂不是每隔一天就能听上一场书! 简直不要太美! 陆寒望着兴致高涨的众人,嘴角微扬。 调整说书的时间,也是无奈之举。 因为他要在与西门吹雪比剑之后,立刻启程前往大宋。 如果不能在这之前把《风云》讲完,岂不是要被说成太监作者? 他可不想背上这种名声。 为了能抢到个好位置听书,大家都没走,直接在同福客栈吃饭。 可把佟掌柜乐坏了。 以前陆寒讲完书,大多数人都会离开,只有少数才会留下吃饭。 现在可倒好,几乎没人起身,今天注定是赚得盆满钵满! 到了未时。 陆寒果然又从楼上走下,登上高台。 他拿起桌上的惊堂木一拍,朗声说道:“咱们接着上回,继续讲那绝世神兵!” “步惊云一得了这把绝世好剑,立马就成了众人眼中的猎物!” “傲天与剑魔双双出手,都想将此剑据为己有。” “但步惊云如今有神兵在手,傲天与剑魔竟一时也拿他没办法。” “就在这时,拜剑山庄的人突然押着楚楚来到剑池,打算以她要挟步惊云!” “无奈之下,步惊云只能交出绝世好剑。” “剑魔趁机想制服步惊云,谁知步惊云竟将他一剑引偏,直刺傲夫人……” …… 光阴似箭,转眼便是一个多月过去。 这段日子,是陆寒来到大明后过得最安宁的一段时光。 朝堂之上,新皇登基,百业待兴。 首辅辅政,新皇推行仁政,减免赋税,让在动荡中受创的大明王朝,渐渐恢复了生机。 江湖之中,天尊被灭,恶人谷被毁,幽灵山庄覆灭。 再加上早前青衣一百零八楼的覆灭。 整个江湖几乎所有的恶势力都被清除干净,甚至可以说是连根拔起。 虽然江湖恩怨依旧存在,但天下有两个地方,江湖人格外平静。 一是湖北的武当山。 二是山西的七侠镇。 若说如今江湖中最让人期待的事,便是陆寒与西门吹雪的对决。 现在已经是七月下旬。 距离他们约定的日子,只剩一个月! 早已有好事之人开设赌局,让人下注。 有人看好陆寒,也有人看好西门吹雪。 双方的支持者数量差不多。 还有人一本正经地分析两人实力,预测谁更有可能胜出。 这一年间,陆寒多次出手,实力早已为人所知。 而西门吹雪则出手不多。 每次出剑都只一招,快得让人看不清深浅。 因此分析来分析去,最后因资料太少,也只能不了了之。 对于这些议论,陆寒并不在意。 大家爱说就说吧。 又不会少他一块肉。 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抽奖。 上一次抽奖,他得到了《圣灵剑法》《冰心诀》和《排云掌》。 当时因为正忙于锻造兵器,便没有急着学。 如今既然有空,自然要好好掌握。 他从系统空间取出这三门武学,逐一学会。 《冰心诀》和《排云掌》没什么可说的。 但《圣灵剑法》让他略有遗憾。 因为他抽到的只是从剑一到剑十八。 “怎么就没有剑二十三呢。”陆寒有些惋惜,若是能抽到那一招,或许一剑就能胜过西门吹雪。 在掌握这些新武学后,他立刻将其融入自己的武功体系中。 相比起以前,还没成为行者时修炼的难度,如今操作起来要轻松得多。 没过多久,他就完成融合,功力更上一层楼。 只是不知,他距离那传说中的天人境界,还有多远。 “张真人曾提到,当自身的修炼达到巅峰之后,便可以开始感悟天地之道。” “也就是说,必须等到我察觉自身实力停滞不前,才可以尝试踏入天人境。” 陆寒一边思索着,一边将目光投向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说书累计获得人气值,可进行黄金十连抽!】 他轻抚下巴,低声说道:“看来最高级别的抽奖就是黄金级了,没有更高的铂金或钻石等级。” 话音刚落,他便毫不犹豫地发动了黄金十连抽! 十一个金光闪闪的宝箱缓缓浮现,在他面前一字排开。 随着一阵炫目光华闪烁,宝箱逐一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剑十九至剑二十二!】 【恭喜宿主获得血菩提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名刀雪饮!】 【恭喜宿主获得麒麟血一滴!】 【恭喜宿主获得绝学《三分神指》!】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无双剑法《倾城之恋》!】 陆寒习惯性地先看向最后一抽,当目光落在《倾城之恋》这四个字上时,不禁睁大了眼睛。 要知道,在《风云》世界中,《倾城之恋》的威力堪称顶尖,绝对能跻身前三之列! 不过当他再扫一眼其他奖励,脸上却浮现出一丝遗憾。 没有抽到无双阴阳剑,即便有了《倾城之恋》,也难以施展,未免有些食之无味。 但转念一想,有总比没有好。 陆寒当即取出剑十九到剑二十二,以及《三分神指》加以修炼融合。 又将新获得的五枚上品真元丹一一服下,每颗提升十年内力,顿时又增加了五十年修为。 如今他的内力,已累积到一百七十年之多,堪称深厚无比。 但即便如此,他仍未察觉到瓶颈所在。 至于那滴麒麟血,他打算暂时保留,以备关键时刻使用。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紧接着老白的声音传来:“陆先生,说书时间到了。” 陆寒点头应道:“马上来。” 今天正是讲述《风云》大战绝无神的高潮部分,楼下早已坐满听众,都在等待故事的精彩继续。 …… 万梅山庄中, 经过数月的朝夕相处,西门吹雪终于确信,孙秀青正是他心中理想的伴侣。 他凝视着眼前的孙秀青,缓缓开口:“一柄好剑,总有一个与之相配的剑鞘。” “我第一眼见到你时,就知道你是我此生唯一的归宿。” 听到这样深情又契合他剑神气质的话语,孙秀青心头一颤。 其实从她第一次见到西门吹雪时,便已芳心暗许。 只是两人身份地位悬殊,她一直不敢表露心迹。 而如今,对方竟主动向她倾诉心声,她再也忍不住眼眶泛红,轻轻点头:“我愿意成为你唯一的剑鞘。” 西门吹雪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这一刻,他第一次真正体会到爱的温度。 甚至,这份情感之深,已经超越了他对剑的执着! 他第一次萌生了为爱弃剑、归隐山林的念头。 他想和孙秀青在万梅山庄共度一生,成家立业,共享平凡性福。 啪啪啪...... 不远处传来几声掌声,陆小凤笑吟吟地走来:“恭喜恭喜啊!” 西门吹雪也难得露出笑意,向他点头致意。 陆小凤看着西门吹雪脸上的笑容,不禁有些惊讶。 自他认识西门吹雪以来,几乎从未见过他展露笑容。 而如今,他却因为一段情,笑出了真挚与温柔。 “西门兄,爱情,真有这么美好吗?” 陆小凤好奇地问。 西门吹雪望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笑意:“你这风流之人,又怎会懂得?” 西门吹雪对陆小凤这个人一向了如指掌。 他清楚地知道,陆小凤身边从不缺少红粉知己。 可真正能让他安心停泊、停下脚步的女子,却始终一个都没有。 这样一个天生不羁、来去如风的浪子,又怎会懂得什么叫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深情呢? 陆小凤耸了耸肩,笑着道:“好好好,你说得都对,谁叫今天是你人生的大日子呢。” 他原本还想提起那场即将在一个月后紫禁之巅上演的决战。 但看到西门吹雪与孙秀青那满脸的性福模样,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第114章 华山剑宗风清扬! 一晃,又是二十天过去。 此时《风云》的故事也渐渐走到了尾声。 当初众人听说雄霸被无名所救,又因爱女幽若的离世而退出江湖,归隐山林时。 大家都以为,他从此会远离纷争,过上闲云野鹤般的日子。 没想到,这一切,不过是他精心伪装的假象! “这一天,楚楚终于到了临盆的时候。” “作为丈夫的步惊云,和孩子的亲生父亲剑晨,两人此时都是心神不宁。” “他们在屋外忙碌着烧水,一人添柴,一人扇风,忙得不亦乐乎。” “当房内传来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时,” “步惊云与剑晨几乎是同时冲到了门口,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欣喜。” “我当父亲了!我当父亲了!” “两人激动地呼喊着,恨不得把这喜悦分享给所有人。” “然而,当他们面对面,异口同声喊出这句话时,心情却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台下众人听到这一段情节,表情五味杂陈。 楚楚心里喜欢步惊云,也嫁给了他,肚子里的孩子却是剑晨的骨肉。 孩子一出生,两人却都抢着当爹。 这剧情光是听着就让人忍不住想笑,又有些说不出的纠结。 在场不少人都在怀疑,陆寒写《风云》的时候,是不是脑子里有些特别的想法。 先是孔慈被众人共享。 然后是谁喜欢聂风谁就没好下场。 再加上颜盈这个武林第一美人,身边男人不断。 现在又来个孩子出生后两个爹争着认。 这感情线,简直比打斗场面还要热闹! 陆寒微笑着补充道:“虽然孩子的确出自剑晨。” “但楚楚已经嫁给了步惊云,所以孩子自然要姓步,取名步婷。” 大家听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为剑晨惋惜,还是为步惊云叹息。 只能说,爱情这杯酒,确实容易让人沉醉,也容易让人迷失。 …… 无名假死脱身。 步惊云七气归一。 聂风夺得龙脉之力。 绝心暗中布局,伺机夺宝。 第二梦为聂风换血疗伤。 一段段情节在陆寒口中徐徐展开。 终于,迎来了最终的高潮! “原本雄霸打算借助龙脉之力,对付聂风与步惊云。” “没想到龙脉竟释放出浩然正气,压制住了他。” “情急之下,雄霸只能舍弃龙脉,动用三分归元气将其摧毁。” “龙脉一毁,一条金龙突然显现,冲入雄霸体内,引发体内邪火,竟使他走火入魔!” “原来,龙脉并非助人提升功力的神兵,而是镇压邪祟的封印之器!” “一旦龙脉被毁,妖魔必将重现人间!” “而这个被释放的魔头,正是雄霸本人!” 众人闻言,纷纷露出震惊神色。 原本大家还以为龙脉是堪比雪饮刀、绝世好剑的神器,没想到竟是一件镇魔之物! 更没人料到,在毁掉龙脉之后,雄霸竟然瞬间入魔! “魔化的雄霸,几乎无人能敌。” “聂风与步惊云为了救出猪皇等人,也为了天下百姓,只能与他做最后的对决。” “两人联手进攻,聂风试图用雪饮刀封住雄霸经脉,步惊云则趁机偷袭其体内的魔性真元。” “可无论雪饮刀还是绝世好剑,都难以伤其要害,雄霸竟徒手硬接神兵利器,毫无惧色!” “一番激战之后,聂风与步惊云皆身受重伤。” “而就在这时,天魔开始冲破七煞,雄霸即将彻底堕入魔道。” “天地异象骤现,风云变色,乌云翻涌,一道漆黑如墨的魔影自九霄直坠而下,贯入雄霸眉心!” “危急关头,聂风与步惊云并肩而上,刀剑罡气齐发,一同攻向雄霸!” “此时雄霸正处入魔之临界,无法闪避,只能硬接这一击!” “但他的功力已达巅峰,十成功力倾泻而出,真气激荡四野,竟有撕裂虚空之势!” “他双掌一握,硬生生接下刀剑之锋,顺势借力反推,将风云二人逼得相撞!” “就在这一刻,雪饮刀与绝世好剑意外相触,爆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力量,竟打断了雄霸的入魔过程!” “风云二人见状,立刻抓住机会,接连用刀剑互击,那股力量一波波涌出,不断干扰雄霸的魔性!” “最终,聂风瞅准时机,一刀斩落,劈中雄霸肩头,令其身形受制。” “与此同时,步惊云腾空而至,一剑刺穿雄霸胸膛!” “至此,这一场正邪之战终告落幕!” 众人听完这段惊心动魄的较量,无不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堕魔之后的雄霸,几近无敌之境。 仅凭聂风与步惊云二人之力,几乎无法抗衡。 若非雪饮与绝世两兵相撞所生的神秘力量,恐怕雄霸一旦魔化,便再无人可制。 说到底,这也是雄霸自己种下的因。 若非他一时冲动,将风云二人撞作一处,也不会引发那股异力。 或许,这也正是天意使然。 成于风云,亦败于风云。 泥菩萨之言,果然不虚! 《风云》一书至此落下帷幕,众人仍沉浸于最终一战的余波中,久久不能平静。 “风云联手,果真是雄霸的克星!” “不错,哪怕只是巧合,但在冥冥之中,仿佛早有安排。” “故事讲完了,却让人意犹未尽。” “不知陆先生在讲完风云之后,是否还有其他精彩之作?” 人群中忽然有人朝陆寒发问:“陆先生,还有下一个故事吗?”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望来,眼中满是期待。 他们也想知道,陆寒接下来会带来什么新奇故事。 面对众人目光中的热切,陆寒轻轻摇头,说道:“眼下,故事讲完了。” 众人闻言,面上不免露出几分失望。 陆寒却忽然一笑,缓缓开口:“我倒记得,一年前有不少人问我,在这江湖之中,谁才是真正的第一高手。” “那时我曾答,江湖广大,高手如云,未曾一一交手,实在难以论定。” “但如今不同了。” “在这大明武林中,我与诸多绝顶高手皆有接触,或交锋,或观战。” “如今,倒是可以列一份十大高手榜单了。”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精神一振,双眼放光! 他们早就渴望一份公正权威的高手排名。 奈何一直以来,都没有一个能服众的人来评定。 如今陆寒,身为行者境高手,又是公认的张真人之下第一人。 更难得的是,他曾亲历无数大战,与诸多高手较量过,由他来评点,自然最为中肯。 “陆先生,我们等你排榜,等了好久了!” “是啊是啊,快说说,大明江湖中,谁才算得上是十大高手!” “陆先生,你觉得你排第几位?” 面对热情高涨的众人,陆寒微微一笑,抬手轻拍惊堂木,沉声道:“安静。” 众人立刻收声,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陆寒环视四周,淡淡开口:“今日,我们先来评一评‘无双大宗师榜’,简称‘无双榜’。” “无双榜共列十人,不论生死,唯以当下实力为准。” “无双榜第十位,日月神教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已达无双大宗师之境,修习的是残本《葵花宝典》。” “他的武器是一根绣花针,轻巧之中蕴含四两拨千斤之妙!” “当初在黑木崖一战,铁胆神侯、任我行、向问天与令狐冲联手牵制,才让我找到机会,将其斩杀。” “如果以当年我的实力去挑战东方不败,即使能胜出,恐怕也是险象环生、损失惨重。” “所以,我将东方不败列为无双榜第十位。” 在座众人早已许久未曾听闻东方不败的名字。 如今陆寒再度提起,众人心中不禁浮现出当年关于东方不败的各种传闻。 那时,“日出东方,唯我不败;东方教主,文成武就,万世不朽,一统江湖”这句口号,在江湖中流传甚广。 不少人正是通过这句话才知晓东方不败其人。 而他之所以会败亡,也正是因为被数位高手围攻所致。 如今陆寒把他排在无双榜第十名,也算合情合理。 “东方不败这名字,听着就威风,排在第十,也不算低。” “我记得当初东方不败还和陆先生在镇外交过手,差一点就把陆先生给杀了。” “对对对,我也记得!那时我就觉得东方不败绝非等闲之辈,没想到没多久就被陆先生收拾了。” “估计东方不败死前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下狠手直接结果了陆先生。” 台上,陆寒听着台下这些议论,心中颇有些无奈。 当时的自己,确实不是东方不败的对手。 如今被旧事重提,虽说有些难堪,但也只能认了。 “那第九名是谁呢?”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发问,语气中透着几分急切。 大家听后纷纷收声,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陆寒,期待着下一位上榜的人物。 陆寒微微一笑,缓缓道出:“无双榜第九——华山剑宗风清扬!” 风清扬? 众人一愣,这个名号似乎从未听闻。 陆寒看着众人脸上的疑惑神情,淡然说道:“风清扬是华山派剑宗弟子,武功极为高强。” “当年华山派发生剑气之争时,他被气宗用计调离,远走他乡。” “因此错过了剑气两宗的关键一战,导致剑宗最终败北。” “后来他重回华山,得知真相之后,眼见剑宗大势已去,便从此隐居江湖,隐居于华山思过崖。” “从此,江湖上便很少再有人提起风清扬之名。” “他修习的是独孤九剑,武艺盖世,剑法通神。” “在当今武林剑道中,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顶尖人物,只是因隐居不出,故鲜有人知。” “我当年去华山参加林平之与岳灵珊的婚礼途中,曾与他有过一场切磋。” “以我当时的实力,单论剑术,尚不及他。” “如果他与东方不败较量,胜负之数,恐怕东方不败略逊一筹。” “所以我将风清扬列为第九。” 众人听罢,脸上皆露出震惊之色。 华山派当年剑气之争虽已是旧事,但也只是略有耳闻。 没想到气宗胜出,竟是因设局骗走了风清扬! 若当时风清扬在场,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谁能料到,今日听陆寒排榜,竟还揭开了这样一段尘封往事。 第115章 到底是何方神圣? 大堂内,众人议论纷纷。 “我一直以为华山派自岳不群之后便一蹶不振,没想到竟还藏着这样的高手!” “风清扬这个名字,听着就透着一股潇洒脱俗的气质。” “真希望有朝一日能一睹这位高人的风采。” 原本众人以为接下来上榜的人物都是耳熟能详的江湖名宿,谁知竟有这样一位“隐世高人”意外现身。 这让众人对接下来的榜单更添几分期待。 陆寒看着众人议论不已,笑着提醒道:“风清扬性喜清净,诸位最好还是不要轻易打扰。” “否则,我可就成罪人了。” 虽然陆寒今日提及风清扬,但他可不希望思过崖变成江湖游客的聚集地。 见众人情绪高昂,兴致正浓,陆寒便继续说道:“无双榜第八,乃是少林寺的了结大师。” “了结大师乃一代高僧,德高望重,武功卓绝。” “一声狮吼功,一招大悲掌,皆已达登峰造极、炉火纯青之境。” “可惜因铁胆神侯暗中设局,为护归海一刀,最终命丧柳生但马守之手。” “当真令人扼腕。” 众人听陆寒提起少林寺的了结大师,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当年了结大师遇难的消息传遍江湖,众人无不震惊。 彼时,陆寒还曾被误认为是杀害大师的凶徒。 直到他诛灭铁胆神侯之后,真相才水落石出。 如今再度提起这位大师,众人心中仍是充满惋惜。 只因铁胆神侯的毒计,一代高僧竟落得如此结局,实在令人唏嘘。 “当初我就觉得了结大师死得太冤!” “唉,大师太过仁厚,若不是为护归海一刀,柳生但马守与岳不群怎可能是他的对手。” “我当年还误会过陆先生呢。” “若有缘,定要亲赴少林,为大师焚香祭拜。” 陆寒听众人议论纷纷,轻叹一声,说道:“了结大师英年早逝,确实令人痛心。” 其实他原本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可惜,一切发生之后,他才回过神来。 在一片感叹声中,陆寒又开口道:“无双榜第七,郡马成是非。” “成是非,乃不败顽童古三通与素心之子,原本不过是市井中一无名混混。” “因缘巧合之下进入天牢第九层,与生父古三通重逢。” “得古三通倾囊相授,身怀金刚不坏神功,刀枪不入。” “若论真实武艺,他原本难登无双之列。” “但金刚不坏神功实在太过惊人,故将他列为第七。” 成是非虽非绝顶高手,但他一旦运起金刚不坏神功,即便如今的陆寒,若要取他性命,也得先破其防御,方可一战。 由此可见,此功之霸道。 倘若成是非武学再有突破,排名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在座众人,有听闻其名者,也有未曾耳闻的。 但光听陆寒特意强调“金刚不坏神功”,便知他能位列第七,全因此神功加持。 陆寒轻咳一声,继续说道:“无双榜第六,黄九阴。” “黄九阴,皇室供奉,乃《九阴真经》传人。” “一生护国,出手极少。” “但仅凭‘黄九阴’三字,便让铁胆神侯与曹正淳数十年不敢妄动。” “可见其实力之深不可测。” “只可惜,年岁已高,最后一次出手时,早已不复当年锋芒。” “我将他列为第六,既是对他武功的认可,更是对其忠义的敬重。” 若论实力,晚年的黄九阴确实不复巅峰。 但巅峰时期的他,无疑是大明江湖中名列前茅的高手。 正因铁胆神侯篡权夺位之事,黄九阴才被世人所熟知。 再对比葵衫之流,他对皇室的忠义更显可贵。 因此,陆寒将年迈的黄九阴排在第六,并未引起太多争议。 “黄九阴前辈与了结大师一样,皆是英灵早逝!” “若他能像葵衫那样顾惜性命,未必不能活得更久。” “是啊,可他心中,忠义二字重于性命。” “舍生取义,当之无愧的义士!” 众人对黄九阴的评价,也是一片敬仰。 陆寒站起身来,拱手对众人说道:“诸位,眼见将至未时,不如先用膳,稍作歇息,再继续论榜。”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望天。 若非陆寒提醒,竟无人察觉时光飞逝至此。 咕噜——咕噜—— 肚子的叫声接连响起,众人才猛然意识到饥肠辘辘。 “小二,来一份全家桶!” “这边这边,两坛好酒,两盘硬菜!” “快,给我来碗卤面,多加肥肠!” 大堂里一时热闹非凡,点菜点酒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不喧嚣。 酒足饭饱之际,众人的注意力也渐渐集中到那张万众瞩目的无双榜上,纷纷议论起排名前五的高手究竟都是谁。 ……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陆寒也从楼上缓步下来,显然他已经用过餐。 就在他刚走到楼梯口时,门口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一眼便认出是谢卓颜,看着她脸上那抹熟悉的笑容,心中也泛起暖意,微笑着说了一句:“欢迎回来。” 谢卓颜轻步上前,给了陆寒一个温柔的拥抱,“我回来了。” 这一个多月以来,她一直留在神剑山庄,陪伴爷爷走完最后的时光。 如今她已经走出悲痛,重新回到了七侠镇,回到了陆寒身边。 “而且,我还得恭喜你。”陆寒打量着她,语气中带着欣慰,“看样子你已经踏入行者之境了。” 谢卓颜微微一笑,点头道:“不只是我,燕伯伯也已经迈入行者境界。” 陆寒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释然。 以燕南天的修为,达到行者境只是时间问题,如今水到渠成,也并不意外。 “哎,陆大侠,别光顾着温存了,榜单的事还没说完呢!”这时,一个略显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陆寒笑了笑,点头应道:“好,这就开始。” 说罢,他走上高台,在椅子上坐下,拿起惊堂木轻轻一拍,声音清亮地说道:“无双榜第五位,独孤一鹤!” “他原名严独鹤,曾是金鹏王朝的大将,后来成为峨眉掌门。” “自创刀剑双修七七四十九式,堪称一代宗师。” “当初我之所以能踏入行者境界,正是因击败了他。” “若那一战我败了,行者的名号恐怕就要落在他头上了。”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 那一战就发生在七侠镇外,很多人都亲眼所见,场面之激烈堪称罕见。 将独孤一鹤列为第五,众人心服口服。 陆寒端起茶杯,轻啜一口茶,接着说道:“无双榜第四,魏无牙。” “他是十二星相中的鼠,也是十二星相之首。” “他身形矮小,外貌古怪,性格孤僻,但心智极高,武功也极深。” “他诡计多端,行事阴狠狡诈。” “我和他第一次在天津卫相遇,当时竟让他逃脱,成为十二星相中唯一活下来的人。” “后来在七侠镇一战中,他暗中偷袭我,甚至从邀月手中全身而退。” “再后来,我以行者之力亲自出手,才将他斩杀于恶人谷。” “若单论武功修为,魏无牙或许难以进入前五。” “但他诡计多变,往往能在人不备时出手制胜。” “因此综合来看,排在第四名并不为过。” 魏无牙此人,众人虽厌恶其为人,但对其实力却是不得不服。 若说谁能在阴狠手段中脱颖而出,成为行者,那魏无牙无疑是个中翘楚。 陆寒嘴角微扬,继续说道:“无双榜第三,移花宫怜星。” “她是邀月的妹妹,移花宫二宫主。” “修炼明玉功,移花接玉,轻功了得,内力深厚。” “虽然我没和她正面交手过,但曾见过她出手。” “再加上我和邀月有过一战,对她实力也略知一二。” “所以将她排在第三,我认为恰如其分。” 众人听到这里,纷纷想起那个温婉动人的女子。 比起冷若冰霜的邀月,怜星更像是一位邻家少女,温柔中带着灵动。 当年她在同福客栈短暂停留,不知俘获了多少人的心。 只可惜身份悬殊,没人敢将这份情愫说出口。 此刻提起怜星,不少人脸上都流露出几分怅然。 若是能与她有片刻相处,哪怕只是片刻,也足以让人铭记一生。 陆寒望着众人脸上那憧憬的神情,轻笑一声,说道:“若你们能有江枫那样的容貌和才情,这位天下第一美男子身边,倒也不是没有机会靠近一二。 可惜啊,你们显然差得远。” 此言一出,周围人纷纷露出无语之色,甚至有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们也只是想想罢了。 陆寒倒好,不仅不给留点念想,还直接戳破幻想,简直让人心里堵得慌。 他却似毫不在意,继续道:“至于无双榜的第二和第一,我也不敢太过确定。”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露出好奇神色。 能让陆寒都拿不准的榜单,那两位到底是何方神圣? 感受到众人投来的目光,陆寒缓缓道:“其中一人,是铁胆神侯朱无视。” “此人修炼的是吸功大法,又融合了八大派的绝学。” “再加上他一生吸纳无数高手内力,功力之深厚,堪称骇人。” “当初面对他,我其实并无十足把握能在公平对决中取胜。” “只能先发制人,以连绵不绝的刀势压制住他。” “说实话,如果他当时愿意硬拼伤势,强行破我刀势,胜负还真不好说。” 听到这里,众人脸上并无太多惊讶。 铁胆神侯朱无视,本就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蛰伏多年,最终谋权篡位,虽登基当日便被陆寒所斩,但实力不容置疑。 他能稳居无双榜前二,无人质疑。 只是,另一位又是谁? 只见陆寒接着道:“另一位,就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侠探——陆小凤。” “此人风流倜傥,爱管闲事,嗜酒好色,却重情重义。” “他不仅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侠探,更是被人戏称为‘四条眉毛’。” “他的轻功‘凤舞九天’,堪称江湖顶尖。” “他的‘灵犀一指’更是无双绝技,指法精妙,从未失手。” “只因我从未与他真正交手,所以不好判断,他与朱无视到底谁更胜一筹。” “因此,这两人到底谁排第一,我也不好断言。” 话音刚落,人群便议论纷纷。 “我觉得铁胆神侯更强,陆小凤那指法未必挡得住吸功大法!” “你见过吗?没见识别乱说!” “不如两人并列榜首算了。” “可惜,一个已是死人,一个还在江湖,没机会真正较量。” “要是陆先生跟陆小凤打一场,那才精彩。 不过现在嘛……陆先生已是行者,实力不在一个层次了。” 第116章 当之无愧的第一 听着众人的争论,陆寒只是笑笑,继续说道:“除了刚才提到的几位,其实还有一些人物我没列进榜单。” “比如东厂督主曹正淳,神剑山庄谢小荻,还有慕容世家的慕容白等等。” “他们的实力虽未入前十,但也相差不多。” “有兴趣的,大可自行排列,权当参考。” …… 陆寒之所以排这份榜单,一是因众人一直好奇,二是如今他确实有资格去评判这些人物。 至于有人不服?那也正常。 他从不指望人人赞同。 就在众人热烈讨论之时,忽然有人高声问道:“陆先生,无双榜有了,那行者榜呢?” 此言一出,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望向陆寒。 无双榜上的角色虽强,但毕竟只是江湖中人。 真正能代表大明王朝巅峰战力的,还是那神秘莫测的行者榜! 陆寒早料到会有此问,他微微一笑,目光扫过众人,道:“我自从踏入行者之境后,确实与不少行者交过手。” “不过还有几位未曾正面较量,因此眼下也只能根据我所了解的,为大家讲讲。” “在我们大明的江湖中,除了我之外,达到行者境的高手还有剑神西门吹雪。” “像天下第一大侠燕南天,还有神剑山庄三小姐谢卓颜。” “曾为皇家供奉的葵衫老前辈,以及天尊旗下的三供奉勾魂使者。” “天尊二供奉阴地龙,大供奉厉风,还有天尊的最高领袖厉真真。” “慕容世家的慕容野,以及移花宫的邀月宫主。” “还有那位临终突破的剑客叶孤城。” “再加上武当派的木道人,一共十三人。” 众人听陆寒这般细数,心中顿时起了好奇。 这十三位行者境的高手,到底谁强谁弱? 陆寒思索了一会儿,缓缓说道:“在这十三人之中,实力最弱的应该是葵衫。” “他年纪太大了,身体已经大不如前。” “当年我还没完全踏入行者境,就已经能胜过他一筹。” “后来我正式成为行者,又和其他行者交手,越发觉得葵衫的武功在行者中属于下乘。” “所以我将他排在最后。” “但即便如此,葵衫的实力依旧远超无双榜上的高手。”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对陆寒的话表示认同。 葵衫确实是行者中最年长的一位,一百五十多岁才突破到行者之境,想要再进一步,几乎不可能。 陆寒继续说道:“至于天尊旗下那几位行者,我只真正和勾魂使者交过手。” “而他只是三供奉,上面还有阴地龙与厉风。” “所以实力应是厉风胜过阴地龙,阴地龙又胜过勾魂使者。” “至于厉真真,她能坐稳天尊首领之位,想必实力更在厉风之上。” 众人对此也无异议。 所谓“武无第二”,武者之间向来不服输。 但既然有供奉之分,又有首脑之别,自然实力高低也就一目了然。 陆寒略作停顿,等众人消化完这些信息,又道:“至于慕容野。” “他能与厉风、木道人共谋天雷之事,想必三人实力在伯仲之间。” “再来说说燕南天和谢卓颜。” “这两人同出神剑山庄,皆是用剑的顶尖高手。” “燕南天自创神剑诀,又修有嫁衣神功,实力不容小觑。” “谢卓颜剑心通明,更是继承了真武伏魔剑法,同样非同凡响。” “他们的实力应该——” 话音未落,楼上忽然传来谢卓颜的声音: “我和燕伯伯的武功在伯仲之间,但若生死相搏,赢的会是我。” 陆寒听后轻笑一声,道:“如此说来,谢卓颜应略胜燕南天一筹。” “再加上天尊一众行者年纪都偏大,普遍超过百岁。” “从身体状态来看,他们应弱于燕南天与谢卓颜。” 无论是对普通武者还是行者而言,体魄都至关重要。 在没有计谋、机关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体力强盛者自然更具优势。 而天尊麾下的几位行者,几乎都是上一辈的人物。 在如今这个年轻天才辈出的时代,他们终究有些跟不上节奏了。 众人听了,也觉得陆寒说得有理。 他见众人点头,继续说道:“至于邀月,她将明玉功练到登峰造极,堪称半神之境。” “以她的实力,应当在燕南天与谢卓颜之上。” “在行者之中,足以排进前四。” “至于叶孤城,情况比较特殊,我也无法准确判断他的实力。” “但以天外飞仙的威名和他在剑道上的造诣,也应当能入前四之列。” 对于邀月和叶孤城位列行者前四,众人并无异议。 只是眼下排名靠后的人已经说完了,那真正排在前列的两位又是谁? “陆先生,还差你和西门吹雪没排呢。” “是啊,您和剑神西门吹雪怎么排?” “依我看,第一和第二自然是非您和西门剑神莫属。” 陆寒听到周围人七嘴八舌的议论,脸上浮现出一抹淡然笑意,开口说道:“至于我和西门吹雪到底谁更胜一筹,行者榜第一究竟该归谁,五天后自有答案。”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那一夜,注定不平凡。 就在这一天,陆寒将与西门吹雪在紫禁之巅展开对决。 这一战,江湖中人已经翘首期盼了一年多,如今终于等到了见证结果的时刻! 一提起这场决战,众人的情绪便不由自主地高涨起来。 “紫禁之巅一战,终于要开始了!” “不行,我明天就得出发,得抢个好位置!” “明天?我今晚就动身!” “今晚?等会儿散场我就走!” “各位,你们继续聊,我先一步告辞了。” 台下众人因这场即将震撼武林的对决而热烈讨论着。 这时,有人忍不住问道:“陆先生,您觉得除了您之外,还有谁能在剑术上与西门剑神一较高下?” 这个问题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 江湖上使剑的高手如繁星点点,谁又能真正进入陆寒和西门吹雪的眼中? 陆寒略作思索,才缓缓说道:“在剑道方面,西门吹雪的确已登神境。 若不是叶孤城早逝,或许还能与之一战。” “另外,天下第一大侠燕南天也是一位顶尖剑者,他所创的神剑诀,加上手中神兵纯阳无极剑,堪称剑道奇才。” “还有神剑山庄三小姐谢卓颜,她是谢晓峰的传人,真武伏魔剑法的真正继承者,也具备与西门吹雪一争高下的资格。” “但如果非要排个高下,我觉得,西门吹雪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就在这时,又有人追问了一句:“那陆先生您呢?” 陆寒笑了笑,回答道:“我的路和他们不同,我是博采众家之长,不能单以剑道来衡量。”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也不再多问,转而继续投入到激烈的讨论中。 …… 两天后。 陆寒公布的《大明无双榜》《行者榜》消息迅速传遍四海。 有人惊讶,有人不服,也有人觉得理所当然。 不少人心里都认定,自己心目中的强者应该上榜,甚至能取代榜单上的某位人物。 也有人觉得,榜单虽有上榜之理,但排名并不尽如人意。 但无论怎么争论,谁也说服不了谁。 不过,有几件事大家倒是达成了共识: 大明王朝中,最负盛名、最被推崇的武林宗师,非武当张真人莫属。 说到剑道,公认的神只只有西门吹雪。 至于博采众长、神通广大之人,那非说书人陆寒莫属。 随着争论愈演愈烈,不少江湖人士已经动身,朝着京城赶去。 距离八月十五仅剩三天,那场紫禁之巅的决战即将到来。 无论是否能亲眼目睹,没人愿意错过这场武林盛事! …… 七侠镇。 同福客栈内。 陆寒尚未启程前往京城,在出发前,他打算再强化一下自身实力。 【恭喜宿主完成《风云》说书,获得说书大礼包一份!】 正如陆寒所料,在讲完《风云》之后,他又收获了一个说书大礼包。 他心念一动,礼包便出现在眼前。 一道璀璨光芒闪过,礼包随之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三分归元气》!】 【恭喜宿主获得《万剑归宗》!】 【恭喜宿主获得绝世好剑!】 看到这些奖励,陆寒眼中顿时闪现出兴奋的光芒。 《三分归元气》是雄霸赖以成名的绝技,能凝聚出威力惊人的元气弹,对战力的提升极为可观! 《万剑归宗》更是无名的最强剑法,对于即将到来的与西门吹雪之战,意义非凡! 至于绝世好剑,光听名字就知道非同凡响。 这把剑除了外形不太讨喜之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就看这最后一波抽奖,能不能再给我带来一些惊喜了。” 低声自语间,陆寒将注意力转到了系统面板上。 【累计获得人气值168万点,可进行黄金十连抽!】 “来吧,风云世界的最后一波十连抽!” 他毫不犹豫地开启了这次黄金十连抽! 十一个金光闪闪的宝箱在他面前缓缓浮现,随着一道道光芒闪动,箱子逐一开启! 系统提示接连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颗!】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颗!】 【恭喜宿主获得血菩提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无上功法《魔刀》!】 【恭喜宿主获得《断脉剑诀》!】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颗!】 【恭喜宿主获得血菩提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麒麟精血一滴!】 【恭喜宿主获得上品真元丹一颗!】 【恭喜宿主获得《无名剑法》!】 【恭喜宿主获得毁天灭地剑二十三!】 陆寒目光紧紧锁定在最后一项奖励上,当他看到“毁天灭地剑二十三”这几个字时,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笑意。 他一直在等的,就是这《风云》第一剑招——毁天灭地剑二十三! 第117章 动摇了剑神的剑心! 万梅山庄内。 对孙秀青来说,自从嫁给西门吹雪以来,这段日子是她人生中最性福的时光。 但今天,一切改变了。 她在外行走时,无意间听到了几位江湖人的闲谈,内容让她心神大乱。 再过三日便是中秋佳节。 原本是家人团聚的日子,却也是陆寒与西门吹雪早已约定在紫禁之巅一决高下的时刻! 两位武林顶尖高手的对决,势必惊天动地,精彩绝伦。 但也危险至极! 只要一想到那些曾与陆寒交手的人,几乎无一生还,她便心惊胆战。 而西门吹雪的剑,同样从不出鞘则已,一出鞘必定染血! 对于旁人来说,这场对决或许是一场难得的武林盛事。 但对于身为西门吹雪妻子的孙秀青来说,却是压在心头的一场噩梦! 她步履踉跄,连自己是怎么回到万梅山庄的都记不清楚。 西门吹雪见她神色恍惚,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你怎么了?” 孙秀青抬起头,目光复杂地望向他。 正当她欲开口之际,陆小凤忽然现身。 他看着她,轻叹一声,缓缓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封锁消息,要不要告诉他,由你决定。” 听罢此言,孙秀青神情更加沉重。 西门吹雪却满脸困惑,追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孙秀青望着他脸上那焦急又带着一丝不安的神情,本想瞒下此事。 可她明白,若真隐瞒,等到日后西门吹雪知晓真相,定会怨她、甚至离她而去! 当初她之所以倾心于他,正是因为他身为剑客的骄傲与执着。 她若阻止他追寻剑道的巅峰,便是亲手将他推入沉沦! 想到这里,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三天后,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轰—— 这句话宛如惊雷在西门吹雪耳边炸响。 这些日子,他沉醉于与孙秀青的恩爱之中,几乎忘了与陆寒那一战的约定。 此刻听她提起,才猛然惊觉,那场他曾无比期待的对决,终于要来了! 刹那间,他的气息悄然改变。 若说之前的他是温柔深情的丈夫,此刻的他,便是一位冷冽无情的剑客! 一个将剑道视作生命、追求极致的剑神! …… 七侠镇,同福客栈。 陆寒一身青衫,手握“逍遥江湖”,自客栈大厅缓步而出,向镇外走去。 今日,他启程前往京城。 同福客栈也为此暂停营业,佟湘玉与众人一同前往京城,只为亲眼见证这场巅峰之战。 其余人皆乘马而行,唯独陆寒选择步行。 他要一步一步走到京城。 虽是步行,但他每一步踏出,便能跨越数丈,快如疾风,速度甚至胜过骑马之人。 而随着他的步伐,他身上的气势也在不断攀升。 等到他踏入京城、登上紫禁之巅之时,他的战意也将积蓄至顶峰! 与此同时,同样选择徒步前往京城的,还有西门吹雪。 他与陆寒有着相似的节奏,都在悄然间积蓄力量。 当踏入京城,登上紫禁之巅的那一刻,他们都将迎来自己的巅峰! 两人从未互通消息,却在冥冥之中选择了相同的道路——徒步进京。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武林。 这场对决的来临,也让无数人心生期待,热血难平。 …… 八月十五,本是团圆之夜。 然而,江湖中人却纷纷从各地赶来,齐聚京城,只为亲眼见证这一场剑道巅峰的较量。 京城的酒楼客栈早已人满为患,连偏僻的民居都被人租下,靠近皇城之地更是寸土寸金,一铺难求。 此时,皇城周边聚集了数不清的江湖人士,喧嚣与期待交织。 换作平常,皇室早就派出禁军驱散这些人了。 但今日非比寻常,皇室也只能默许这一切的发生。 年仅九岁的朱厚熜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们都是来看这场比试的吗?” 一旁站着的方脸中年男子微微点头,低声答道:“是的,陆寒与西门吹雪的紫禁之巅一战,已经成了整个武林的焦点。” 朱厚熜皱了皱眉,语气稚嫩却认真:“在紫禁之巅决战,这是对皇权的不敬。” 中年人摇头道:“陛下,只有皇室真正强大,才谈得上尊严。” 先帝朱厚照曾有葵花、黄九阴两大高手坐镇,还有四方长老和公孙乌龙,根基深厚。 可如今,这些力量早已烟消云散。 如今的皇室,已无力阻止这场对决。 更何况,这一战是陆寒以击败铁胆神侯、扭转乾坤换来的。 若非那一刀,朱厚熜恐怕也无法坐上今日之位。 所以,皇室不仅无权反对,甚至连开口的底气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他们不敢! 朱厚熜虽年幼,但生于帝王之家,聪慧过人,一语点拨,便能领悟其中深意。 他轻轻点头,坚定地说:“我一定会让皇室重新强盛,让大明重振雄风!” …… 日头渐斜,街道中央原本拥挤不堪的人群忽然间让出一条通道。 陆寒身着青衫,西门吹雪一袭白衣,两人几乎同时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朝着皇城缓步而来。 陆寒目光平视,笑着开口:“西门兄,还记得一年前的事吗?” 西门吹雪点头:“一年多前,你不过刚入宗师境,连左冷禅都要靠计谋取胜。” 他当时与陆寒定下比试之约,绝未料到今天陆寒竟会站到与他并肩的高度。 陆寒轻叹一声:“我也没想到,这一战竟会成为武林盛事。” 那时的他,初出茅庐,经验尚浅,与西门吹雪的名声地位天差地别。 而如今,他已经踏入行者境,历经百战,未尝一败! 短短一年,风云巨变,令人瞠目结舌。 西门吹雪嘴角微扬,语气认真:“你越强,我就越高兴。”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踏,身形如白鹤冲天,直上皇城之巅。 气势瞬间升至巅峰,剑意如寒霜般弥漫开来。 陆寒见状,只是轻笑一声,足尖轻点,也如飞燕掠空,纵身而上。 下方人群顿时骚动,情绪高涨。 即便是对陆寒极为信任的谢卓颜,此刻也忍不住手心渗出冷汗。 燕南天亦亲临此地,这样的剑道巅峰之战,他怎能错过? 移花宫的邀月与怜星也悄然现身,她们想亲眼看看,陆寒如今到底达到了何种境界。 佟掌柜等人作为陆寒的亲信和支持者,早已占据了最有利的观战位置。 陆小凤、成是非、林平之、孙秀青…… 那些曾与陆寒并肩、又或是与西门吹雪有过交集的人,皆汇聚于此,只为亲眼见证这一战! 紫禁之巅。 西门吹雪望着陆寒,问道:“你的剑呢?” 陆寒低头看了看手中逍遥江湖,微微一笑,随手将剑抛向不远处的谢卓颜。 然后他将视线转向皇城之外的群雄,朗声说道:“今日与西门剑神一战,还望诸位鼎力相助,借我一剑!” “剑来!” 随着陆寒一声怒喝,一股凌厉无比的剑意直冲云霄! 在场所有佩剑的江湖中人,顿时感到腰间的长剑颤动不已,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 铿锵、铿锵、铿锵! 伴随着一连串清脆的出鞘声,成千上万的长剑纷纷跃出剑鞘,朝着皇城方向疾飞而去! 浩浩荡荡的剑影在陆寒身边盘旋飞舞,逐渐凝聚成一条气势磅礴的钢铁长龙! 场面震撼,令人叹为观止! 众人目睹此景,忍不住齐齐惊呼!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雪中》中老剑神与王老怪在东海一战的传说! 那场大战,老剑神借来满城之剑。 而如今,陆寒也做到了同样的壮举! 书中才有的情节,竟然真实地出现在眼前! 这一刻,战斗尚未开始,但所有人都觉得此行值得! 西门吹雪凝视着陆寒身后的剑龙,神色依旧平静。 他缓缓将佩剑抽出,遥遥指向陆寒。 “去!” 陆寒剑锋一指,钢铁剑龙顿时怒吼着朝西门吹雪扑去! 西门吹雪挥剑而下,看似平淡无奇的一斩,却将剑龙硬生生从中劈开,一分为二! 陆寒临机应变,剑龙瞬间化作两条剑蛇,分左右夹击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旋身横剑,两道剑蛇的头部瞬间粉碎! 无数长剑崩裂折断,如雨点般洒落在皇城之上! “再来!” 陆寒低喝一声,那些断剑残刃再次腾空,彼此融合,凝聚成一柄数十丈长的巨大剑影! “斩!” 巨剑横空而出,直斩西门吹雪! 就在这一刻,昏暗的天幕之上,一道金光乍现,仿佛天门开启,洒下万道佛光! 这一剑,竟有开天辟地之势! 很多人只是听过“开天门”这一剑的传说,从未见过。 如今亲眼所见,大道之光洒落人间,内心震撼无以复加!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一次的天门,竟然隐隐裂开了一丝缝隙! 虽然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 面对这惊世一剑,西门吹雪却毫不退让,反身持剑迎击! 铛! 剑锋相撞,刹那间迸发出刺目的火花! 西门吹雪宛如天神下凡,手中一剑将巨剑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碎屑! …… 皇城之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击,令所有围观之人看得心惊胆战,热血沸腾! 这仅仅是战斗的开始,却已远远超出众人的想象! 邀月望着战场,轻声道:“不论是哪一人的剑,我都难以招架。” 即便她一向自负,此刻也不得不承认,面对这两人任何一剑,她若强行接下,怕是不死也得重伤! 怜星眼中闪过一丝异光,轻叹:“他们两人,恐怕已是张真人之下最强之人了。” 邀月点头,虽不愿承认,但事实如此。 燕南天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场对决,激动得连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手中纯阳无极剑先前被压制未出鞘,此刻却嗡鸣不止,似在渴望参战! “可惜啊,真是太可惜了!” “如果我能早些遇见陆兄,或者西门吹雪,三人一战,该有多痛快!” 谢卓颜本就是剑术高绝之人。 她能看得出来,论剑道造诣,陆寒本应在西门吹雪之下。 可奇怪的是,西门吹雪始终未能完全发挥出实力! 她不禁将目光投向不远处一位身姿曼妙的女子——峨眉孙秀青,如今的西门夫人。 情之一字,终究动摇了剑神的剑心! 一旁的佟掌柜激动不已,拉着老白的手臂问道:“老白,你说陆先生能赢吗?” 老白摸着下巴,缓缓摇头:“不好说,真的不好说。” 他虽只是先天境界,但阅历丰富,眼光独到。 他能感受到,陆寒与西门吹雪都尚未真正发力。 一旦两人放开手脚,胜负恐怕转瞬即分。 佟掌柜听了旁人议论,开口道:“俺瞧着陆先生赢面更大。” 第118章 以武入神! 正当众人议论未定之时,西门吹雪已一剑将陆寒的巨剑震得粉碎! 他剑势未歇,直扑陆寒,寒光一点,直刺其心口! 陆寒脚尖轻点,冲天而起,身形一转,无数剑气如雨点般激射而出! 正是“万剑归宗”! 西门吹雪挥剑迎击,将那些剑气尽数格挡! 剑气一尽,陆寒手中已多出一柄漆黑幽深、形状诡异的长剑,正是传说中的绝世神兵! 锵! 陆寒自空中俯冲而下,直刺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横剑相迎。 两人在皇城之巅腾挪交错,转眼之间便已交手数十剑。 剑锋相撞之声连绵不断,几乎密不透风! 此刻的两人,宛如两道狂风,彼此纠缠厮杀,都想将对方彻底撕裂! 虽然没有了先前那般恢宏的气势,却比之前更添三分凶险! 在场众人远远望去,已难辨两人身影,只见到两团旋风在激烈对撞。 轰! 一声巨响炸裂开来,剑气激荡之下,以皇城为中心,方圆数十丈之内狂风大作! 紧接着,两道身影骤然分开! 紫禁之巅碎瓦满地,一片狼藉。 陆寒与西门吹雪相对而立,神情各异。 陆寒神色如常,而西门吹雪脸上却透出一丝挣扎。 陆寒见状,似有所悟,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他此刻能做的,就是静静等待。 等待西门吹雪做出最终决定。 远处观战的人见两人突然停手,皆露出疑惑之色。 战至酣处,为何突然收剑? 难道是惺惺相惜,准备罢手言和? 若真是如此,未免太过突兀。 人群中,孙秀青泪流满面,神情痛苦。 陆小凤望着她,轻叹一声。 此刻,他也拿不准,是否该去劝劝西门吹雪。 情与剑,真的无法共存吗? “西门吹雪!”孙秀青忽然高声呼喊。 “今日当着天下英雄之面,我孙秀青……与你和离!” 这番话仿佛耗尽她所有力气,她紧闭双眼,泪水不断滑落。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成全他。 正在内心挣扎的西门吹雪听到这话,眼角也缓缓滑下一滴清泪。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不想再迟疑,更不愿后悔。 此刻,他心中只容得下剑道。 他的眼里,也只有陆寒。 风轻轻吹过。 西门吹雪的气息忽然一变。 比之前更冷,更绝,更无情! 唯有真正体验过情爱的滋味,再毅然斩断,才能进入真正的无情之境! 而这样的西门吹雪,剑也更加凌厉! 陆寒明白,西门吹雪最终还是为了追求更高的剑道,选择了断情绝爱。 他不知这个选择是否正确。 但从西门吹雪此刻的气势来看,在剑道上,他无疑是对的。 动了! 西门吹雪脚步看似缓慢,身形却如鬼魅般瞬间逼近陆寒! 手中长剑如电,几乎在刹那间已抵在陆寒胸口! 千钧一发之际,陆寒猛然后撤! 西门吹雪不退反进! 此时的他,以无情之剑,压住了陆寒! 胜负的天秤,开始向他倾斜! …… 虽然众人并不清楚方才那短暂的停战发生了什么。 但从孙秀青的呐喊,以及西门吹雪此刻的状态来看,似乎是感情干扰了他先前的剑意。 而当他斩断情丝之后,剑势反而更上一层! 至少以陆寒目前的表现来看,已难敌西门吹雪! 这令许多关心陆寒的人,不由得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以西门吹雪当前的凌厉气势,只要陆寒一败,恐怕性命堪忧! “陆寒!” 谢卓颜望着已完全处于劣势的陆寒,焦急得拳头紧握,指甲早已深陷掌心,却毫无察觉。 “难道真的要输了?” 燕南天凝视着场中局势,也不认为陆寒还有翻盘的可能。 邀月此时也轻轻摇头。 她觉得陆寒刚才就不该给西门吹雪喘息的机会。 如果他一路紧逼,就算不能取胜,至少也能维持不败之局。 这等于是自己为自己设下了陷阱。 “西门兄,看来要赢了。” 陆小凤轻叹一声。 若有可能,他真希望西门吹雪能手下留情。 但他也明白,正是因西门吹雪那份冷酷无情,才压制住了陆寒,才有今日胜机! 孙秀青望了一眼西门吹雪,神色黯然地转身,逆着人群悄然离去。 …… 紫禁之巅。 陆寒被西门吹雪的剑势逼得步步后退,已经退到了边缘! 西门吹雪脚步毫不停歇,寸步紧逼,不留半点喘息余地。 再退一步,陆寒就将坠下高台,即便不死,也注定败北! 咔嚓! 他一脚踩在边缘,硬生生止住退势! 西门吹雪随即踏进一步,剑锋直指陆寒咽喉! 就在这一瞬,出剑的速度忽然变得缓慢无比,仿佛有无形之力在阻拦! 直至剑锋触及陆寒咽喉,彻底停了下来! 不是西门吹雪主动收手,而是空间的束缚强行让他停滞! 而这一刻停滞的,不止是西门吹雪! 方圆千丈之内,几乎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被定住,宛如一尊尊石雕。 所有人纷纷试图挣脱,却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众人惊恐万分,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更不明白究竟是谁在操控这一切! 然而下一刻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内心掀起滔天巨浪! 在紫禁之巅,陆寒的身上,缓缓浮现出一道模糊几乎透明的身影,正从他体内脱离! 这道身影逐渐清晰,面容与陆寒如出一辙! 见到这一幕,众人心中已然浮现出一个惊人的念头! 元神离体! 那传说中毁天灭地的剑二十三! 此刻,万众瞩目之下,陆寒的元神一步步逼近西门吹雪! 在西门吹雪震惊又复杂的目光中,那元神轻轻伸出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啪嗒。 砰! 西门吹雪整个人暴退而出! 千丈空间随之恢复正常! 陆寒望着倒飞而出的西门吹雪,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他并非有意在关键时刻施展剑二十三,来彰显自己。 实在是西门吹雪逼得太紧,走投无路之下,才不得已尝试这一招! 一旦失败,等待他的,就只有跌下高台,彻底落败! 好在,他成功了! 这一战的胜负,也就此揭晓! 西门吹雪望着陆寒,任由眉心的鲜血缓缓滑落。 那一剑斩断所有情感的锋芒,终究还是没能将他击败。 对此,他虽有遗憾,却更感畅快。 至少在追求剑道极致的路上,他并非孤身一人。 仍有前行的动力,仍有更高的境界等待突破! 陆寒静静看着西门吹雪,忽然开口:“她还没走远。” 闻言,西门吹雪正沉浸在对刚才一战的回味中,猛然回神。 他猛然回头,目光扫向远处人海。 几乎在同时,他便发现了那个正悄然离去的身影——孙秀青。 几乎就在他目光落下的瞬间,孙秀青也似有所觉,缓缓转过身来,眼中含着朦胧泪光,望向了他。 刹那之间,过往数月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世间情字,又岂是说断就能断的? 当啷一声,西门吹雪的剑落地。 他从紫禁之巅纵身跃下,直奔而去,将孙秀青紧紧拥入怀中! 数日前,他选择握紧手中之剑,舍弃心中情意。 而今日,他选择放下手中利刃,拥抱一生挚爱! 紫禁之巅,只剩陆寒一人伫立于此,望着远处相拥的身影,不自觉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谢卓颜。 他向她伸出手,邀请她登上高台,与他一同迎接万众瞩目的这一刻,分享人生最辉煌的荣耀!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大战终于落下帷幕。 最终胜出之人,乃是七侠镇说书人——陆寒! 对于前来观战的众人而言,这一战可谓惊心动魄、荡气回肠。 而战后,剑神与挚爱之人相拥的画面,更是难得一见,令人动容! 这一战,也让陆寒正式坐稳了张真人之下,江湖第一高手的位置! 这场惊世对决中,太多精彩瞬间值得流传后世。 一声“剑来”,引动满城之剑! 剑开天门,震撼天地! 断情一剑,斩断过往! 元神出窍,剑出二十三! 还有那月下相拥、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一幕…… 这一切,深深烙印在观战者心中,此生难忘。 然而,比这些更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陆寒战后的一番举动。 明月当空,谢卓颜御风而上,跃上紫禁之巅,来到陆寒身旁。 她脸颊绯红,心绪难平,还未开口,便已被陆寒揽入怀中,轻吻落下。 高处虽寒,但有佳人在侧,便胜却人间无数。 此战过后,江湖中人纷纷改口,称陆寒为新一代剑神。 可面对众人的赞誉,陆寒却只是摇头。 在他心中,真正的剑神,依旧是西门吹雪。 若真要给他一个称号,他倒觉得“武神”更为贴切! 以武入神! 这才是每一位江湖侠客梦寐以求的至高境界! …… 七侠镇,同福客栈。 距离紫禁之巅一战,已过去数日。 江湖之中,关于那一战的议论仍不绝于耳。 然而这一切,早已与陆寒无关。 因为他即将告别七侠镇,踏上前往大宋的旅程。 一方面,他与大哥乔峰曾有约定。 若一年之内乔峰未再现身七侠镇,他便要亲自前往大宋,与大哥重逢。 另一方面,他也曾答应张真人。 要亲自前往大宋,将厉真真带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两件事,都非去不可。 之所以迟迟未动身,是因为谢卓颜。 她当然愿与陆寒同行天涯。 可她是神剑山庄的三小姐,谢家嫡传,责任在身,不能任性。 第119章 你死定了! 若要毫无牵挂地随他而去,必须先为神剑山庄留下真武伏魔剑法的完整传承。 尽管她如今已出家为道,但要把这套剑法完整记录下来,仍需时日。 粗略估算,至少得三个月。 于是两人商议决定,陆寒先行一步,前往大宋。 谢卓颜则留下整理剑法,待完成之后,再去大宋寻他。 这几日,两人走遍焕然一新的七侠镇。 每一处角落,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等我们老了,就在这里安家吧。” 谢卓颜望着陆寒,依旧笑盈盈。 只是那笑意之中,多了一分不舍。 陆寒点头,轻声道:“我早就买下了一座庄园,先托老白他们照看。 等我们回来,就再也不走了。” 漂泊江湖,终有归处。 若要择一处定居,七侠镇无疑是他最熟悉、最安心之地。 “走吧。” 谢卓颜轻轻松开他的手。 陆寒翻身上马,望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佟掌柜等人。 “我陆寒,还会回来的。” …… 陆寒独自一人,一路向东。 翻山越岭,穿越荒野,历经月余,终于离开大明疆域,踏入大宋地界。 也是到了此时,他才明白,各大王朝之间被连绵不绝的高山隔断。 普通人想要越境,几乎不可能。 唯有训练有素的将士,或有一定武功的江湖中人,才有机会穿行其中。 此刻陆寒虽已进入大宋,但因没有地图,也不知身在何处。 只能继续前行,先找到有人烟的地方,打听些消息。 凭着出色的脚程,他继续东行近百里,终于发现一座村庄。 此时正值午时,烈日当空。 可村庄中却一片寂静,不见人影。 他转头看向田地,只见土地干裂,庄稼枯黄,半死不活。 “难道是座荒村?” 陆寒正疑惑间,忽然察觉异样,猛地回头,望向身后。 土门前站着一位佝偻着背的老人,身形枯槁,仿佛只剩下皮包骨头,皮肤黝黑得像是炭块。 他盯着陆寒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警觉,更多的却是恐惧。 陆寒看着老人,向前一步,抱拳说道:“老丈,能否请教……” 话音未落,老人竟慌忙后退,似乎连靠近都不敢。 陆寒见状,眉头微皱。 他扫视四周,终于在另一扇土门前发现了一位同样瘦骨嶙峋的中年男子。 他走回马旁,从包袱中取出一些碎银,走到那汉子身边,递上银两,开口问道:“这位兄台,敢问这是何处?” “可否有地图?” 中年汉子望着他手中的银子,并未伸手去接,喉头滚动了一下,低声说道:“你……可有吃食?” 若不是陆寒耳力出众,几乎听不清他的声音。 他转身回到马边,取出一个凉透的馒头,递给那汉子。 汉子接过馒头,忽然转身,从门后拉出两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孩子。 孩子盯着那馒头,眼神发直。 显然,他们已经许久未曾见过如此干净的食物了。 “赶紧吃吧。” 汉子将馒头掰成两半,分别递给两个孩子。 他伸出那双又黑又粗的手,轻轻抚过孩子们稀疏的头发,眼眶微微泛红。 陆寒看着这一幕,心中疑惑,问道:“村中是遇上灾年了吗?” 汉子摇头,道:“不是灾年。” 说着,他缓缓起身,望着陆寒,道:“我们这儿叫边村。” “因交不起税,被断了水渠,庄稼没了水,自然就绝收了。” 陆寒怔了怔,大宋的赋税竟然如此沉重? 缴不起便断水,这不是逼人走上绝路吗? 他不解地问:“朝廷为何如此行事?” 汉子苦笑一声,道:“朝廷?这里不是朝廷管的,是大将军的地盘。” “大将军?”陆寒一愣,随即问道,“离这里最近的城,叫什么名字?” 汉子打量了他一眼,道:“最近的城叫危城。” 陆寒察觉到他的目光异样,解释道:“我是从大山那边翻过来的,是大明的人。” 汉子听后神色一松,难怪他对这里一无所知。 陆寒又问:“离危城还有多远?” 汉子抬手指向东南方向,道:“不远了,再走三百里就到了。” 陆寒微微点头,转身又从马上取出几个馒头递给汉子,道:“多谢兄台指引。” “先生,救救我吧!” “先生,我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先生,行行好……” 正当陆寒递出馒头时,人群中忽然传来哀求声,几个身影蹒跚而来。 他们同样又黑又瘦,眼中充满对食物的渴望。 汉子一见这情形,立刻接过馒头,迅速转身跑回家中,将那扇破旧不堪、布满咬痕的木门紧紧关上。 陆寒望着眼前跪地乞求的村民,眉头微蹙。 他没有问他们为何不离开,去别处谋生。 因为他知道,在这偏远之地,在那位大将军的统治之下,能活下来已是不易。 这些人虽饿得不行,却没人试图抢夺他的包袱。 这让他明白,他们只是被逼到绝境的普通人,而非恶人。 他只为自己留下一顿口粮,其余的馒头、肉干、咸菜、糕点,尽数分给了这些村民。 众人接过食物,纷纷跪地叩首,感激不尽。 陆寒叹息一声,穿过人群,翻身上马,继续向东南方向而去。 …… 越接近危城,他所见之景便越显诡异。 百姓们贴着墙根行走,不敢踏上大路正中。 一位少女因清白被毁,投塘自尽。 街上,一群身穿劲装、趾高气扬的壮汉,手执皮鞭,肆意抽打过往行人,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还有些作恶多端的衙役,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强行掠夺百姓财物,巧取豪夺,无所顾忌。 眼前这一幕,不像是人间街市,反倒如同冥府地狱! 而骑着白马、身穿华服的陆寒,自然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有些百姓悄悄看了陆寒一眼,便赶紧低头快步离开,不敢多留片刻。 也有人想出声提醒他快些离开此地,可一看到那些凶神恶煞的劲装汉子,便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连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有劲装汉子眼中带着贪婪,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陆寒胯下的坐骑——里飞沙,似乎已在盘算着如何将它据为己有。 也有汉子盯上了陆寒背上鼓鼓囊囊的包袱,看上去颇为沉重,想必里面装了不少银钱。 他们在这一带横行惯了,早已目中无人,根本不会去想陆寒是否有什么来头,值不值得招惹。 在这危城之中,再厉害的外乡人,也得低头! “你,什么人?” 一个身穿黄衣的劲装男子拦住了陆寒的去路,身后还跟着四个同样打扮的同伴。 几人目光阴狠,毫不掩饰地盯着陆寒,眼中满是敌意。 陆寒望向那满脸戾气的黄衣人,语气平静地答道:“说书的。” 黄衣人冷哼一声:“说书的?把你包袱打开,我瞧瞧!” 说罢,不等陆寒回应,便大步上前,一把将他挂在马上的包袱扯了下来。 哗啦一声,包袱落地,里面的东西顿时散落一地。 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一锭锭亮闪闪的银子! 好大一笔银两! 黄衣人见状,双眼顿时放光,恨不得立刻将它们全搂进怀里。 陆寒看着他脸上那贪婪之色,语气淡然地开口:“你看了我的包袱,是不是也该让我看看你的什么?” 黄衣人一愣,下意识地问道:“看什么?” 陆寒目光清冷,淡淡说道:“看看你体内流的,是不是人血!” 话音刚落,只见黄衣人心口猛然爆出一朵血花! 他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陆寒,根本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更让他震惊的是,对方竟敢动手! 他可是大连盟的人…… 话未出口,人已倒地,怀中还紧紧抱着银子,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其余四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很快便怒吼着朝陆寒喝骂: “你竟敢杀我大连盟的人!你这是在挑衅大将军!” “你死定了!” 他们一向在危城横行霸道,从未有人敢对他们动过手。 即便亲眼看到同伴被杀,他们也未曾想过逃跑。 他们要让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为他的狂妄付出惨重代价! 可惜,话音未落,四道寒光已穿透他们的心口。 四人倒地时,脸上还挂着狰狞的表情,口中唾沫横飞。 周围围观的百姓见陆寒杀了大连盟的人,顿时惊恐万分,纷纷逃窜,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惹来祸端。 呼..... 一阵热风掠过,将地上的尸首吹到了路边。 陆寒翻身下马,随意地将散落的银子捡起,重新装好,然后翻身上马,继续朝着危城方向而去。 待他走远后不久,一名身穿黑衣的年轻男子从巷中缓步走出。 他面色苍白,神情冷漠,如同一块寒冰。 腰间佩着一柄细长的无鞘剑,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望着陆寒离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 陆寒杀了大连盟之人这件事,并未引起太大风波。 一方面,大连盟根本不相信会有人在危城对他们的人下手。 在这座城里,他们就是天,大将军更是说一不二。 谁敢惹他们? 另一方面,百姓对大连盟畏惧至极,更不可能主动去通风报信。 连见了都绕着走,哪有人敢去招惹? 真要报信,未必能拿赏钱,反而可能挨一顿鞭子! 不过常言道,物以类聚。 陆寒这一路上前行,又陆续碰上了不少来自大连盟的人。 这些人和最初遇到的那几人一样,都意图夺取他的包袱与坐骑。 结果,自然也和那几人相同,纷纷倒在了陆寒的剑下。 陆寒一路斩杀近三十名大连盟的成员,终于惊动了大连盟的上层。 忽然,四面八方传来如雷般的马蹄声。 一支由二十八骑组成的队伍迅速将陆寒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些人杀气凛然,气势逼人,手中或持刀、或握剑、或举斧、或执戟,个个身姿挺拔,装备齐整,显然训练有素,绝非寻常之辈。 队伍前列站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头戴盔甲,一副将领模样。 而他身旁的其他人则多是头扎巾帻,身穿劲装,更像是山林匪徒,而非正规军。 这两种风格混杂在一起,看起来颇为怪异。 周围的行人一见这支队伍,仿佛见了凶神恶煞一般,纷纷落荒而逃。 第120章 究竟是何方神圣! 那络腮胡将领一勒缰绳,上前几步,手中长剑直指陆寒,厉声喝问:“可是你杀了我们的人?” 陆寒静静望着他,并未作答。 那大汉冷哼一声,说道:“本将乃是砍头七将军莫富大,现怀疑你蓄意行凶,杀害我盟兄弟,限你即刻束手就擒,随我去官衙听候处置!” “若你当真无罪,自有官府为你澄清!” 陆寒依旧默然,只是静静看着莫富大。 莫富大皱眉问道:“莫非还要本将亲自动手不成?” 话音未落,那二十八骑齐齐逼近,杀气腾腾。 然而下一刻,只听“噗噗噗”一连串闷响,二十七骑胸口齐齐爆出血花,应声倒地! 刹那间,二十七人尽数命丧黄泉! 这一幕惊得莫富大脸色煞白,肝胆俱裂! …… “你……你……” 莫富大惊惧交加,双眼死死盯着陆寒,话都说不利索了。 陆寒淡淡地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危城,道:“带我去危城,最大的客栈。” 听到这话,莫富大连忙低头应命,一句话都不敢多问。 他翻身下马,恭敬地走到陆寒面前,牵起缰绳,为他引路。 此时,他距离陆寒极近,只要一剑便能刺穿对方胸膛。 但他不敢! 陆寒方才在眨眼之间斩杀二十七人的手段,实在太骇人! 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不敢升起! 西城门前。 那群兵不像兵、匪不像匪的人见到莫富大亲自为陆寒牵马而来,纷纷露出惊讶神色。 莫富大身为砍头七将军,虽非高官,却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上一次见他对谁如此恭敬,还是面对大将军之时。 “不是说莫将军是去抓人的吗?” “大概是遇见了这位贵人,所以改去办更重要的事了。” “抓人哪比得上接待贵客重要。” “说不定这位是从京城来的呢!” 在众人议论纷纷中,莫富大与陆寒缓步走进危城。 有了莫富大开道,这一路畅通无阻,无人敢拦。 众人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仍在猜测陆寒的身份。 就在此时,一名骑士飞奔而至,神情惊怒! “全死了!我们的人全死了!” 守在城门的一群人闻言一愣,回头问道:“什么全死了?” 那人翻身下马,喘着粗气道:“傅副将他们二十七人,全都被杀了!”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顿时露出震惊神色! 方才他们亲眼看着莫富大带着傅从等人出城,又看着他孤身回来。 前后不过片刻,傅从等二十七人竟全都命丧黄泉? 这究竟是谁下的手,竟如此狠辣! …… 另一边。 莫富大牵着马,带着陆寒来到危城中最大的客栈。 大连客栈。 “先生,这就是危城最好的客栈,大连客栈。” 他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陆寒一眼,生怕一个眼神不对,便招来杀身之祸。 陆寒翻身下马,将里飞沙拴在门口,冷冷对莫富大道:“看好我的马和包袱。” 莫富大连忙点头应道:“小人一定尽心尽力!” 陆寒迈步走进大连客栈。 此时的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正在饮酒吃菜的人。 这些人多数穿着军装,也有不少人是一身黄衣劲装,显然是出自同一支队伍,属于大将军的手下。 陆寒推门而入时,正逢一片喧闹之中,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人们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这个气宇轩昂的男子是谁?危城什么时候来了这样一个人物? 在众人打量的目光中,陆寒不紧不慢地走到一张空桌前,顺手搬来一张凳子搁在桌上,随即一跃而上,稳稳坐下。 众人见他这番举动,都不禁露出诧异神色。 这人,是在表演什么吗? 陆寒扫视一圈,开口道:“酒也喝了,肉也吃了,还不痛快,不如再听段评书,才算尽兴。” 此话一出,不少人眼中都闪现出兴趣的光芒。 这些年,早把说书人都赶尽杀绝了,谁还敢在危城开口讲书? 他们确实已经许久没听过书了,一听陆寒要讲,顿时来了精神。 “你是说书的?会讲什么故事?” “听说大明那边有本叫《雪中》的书不错,你会不会讲?” “来段精彩的,少不了你的好处!” 众人哄笑着“好处”两个字,那语气里的“好处”,谁都知道不是赏银,而是毒打,甚至更狠的下场。 故事讲得好,赏你几鞭子;讲得不好,恐怕就要断胳膊断腿了! 陆寒望着这群放肆之人,嘴角微扬:“今天讲的这段故事,正好和在座各位有些关系。” “和我们有关?”众人纷纷露出疑惑神色。 莫非又是哪位书生状告大将军的桥段? 只见陆寒抬手一挥,桌上茶碗应声落地,砰的一声,仿佛开堂鸣锣。 “今天,咱们讲讲凌落石。” “凌落石!” 众人先是笑,接着猛然一怔,笑容逐渐凝固。 这不是惊怖大将军的名字吗? 这位说书人竟敢直呼将军名讳! 这是活腻了! 有人猛地站起身来,怒吼出声:“你——” 噗! 话未出口,胸口已绽开血花,人倒地时,连第二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众人惊骇不已,纷纷起身,准备围攻。 噗噗噗! 一连几人刚站起来,便接连倒地,胸口鲜血四溅。 剩下的人再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一个个脸色惨白,目光惊恐地盯着陆寒,早已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角落中,崔各田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陆寒淡淡扫视众人,语气平静:“都坐下,听我说。”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众人,此刻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哪敢再有异议,全都老老实实坐着。 哪怕额头冷汗直流,也无人敢抬手去擦,生怕动作稍大,引来陆寒误会,胸口再绽一朵血花。 陆寒摊开手中的《逍遥江湖》,缓缓说道:“凌落石,二十年前,大连盟副盟主,盟主冷悔善的义弟,人称惊怖大将军。” “你们也习惯这么称呼他。” “那咱们就姑且叫他惊怖大将军。” “冷悔善一直把他当亲弟弟看待,宠信有加。” “可惜,冷悔善识人不深,没看穿惊怖大将军虚伪狠毒的本质。” “那一年除夕夜,冷家上下团聚,围坐吃年夜饭。” “惊怖大将军带着七位结义兄弟登门拜访。” “冷悔善以为只是拜年寒暄,却万万没想到,惊怖大将军竟在那晚突袭冷家,残忍地将冷家上下尽数杀害。” 众人听着这番讲述,额上冷汗更多。 关于冷家灭门一案,早就有人怀疑过惊怖大将军,但苦于无凭无据,也只能藏在心里。 如今听陆寒说得有理有据,众人心中隐隐觉得,这件事一旦传出去,整个危城恐怕都会掀起一场滔天风暴! 就在众人思忖之际,客栈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盯着陆寒,怒吼道:“你这……” 噗! 一声闷响,那高大的汉子胸口猛然爆出一朵血花,随即重重倒地,砸在客栈门前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围观的人群顿时被这突发的变故吓得心中一紧,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陆寒却仿佛未觉,神情平静地继续开口:“惊怖大将军杀了冷悔善全家,借此上位,成了大连盟的新盟主。” “他把这桩血案嫁祸给了七帮八会九联盟。” “再以替冷悔善报仇为由,将那些不服从他的反对者一一铲除。” “倘若仅止于此,这惊怖大将军也还算得上是一个为了目标不择手段的枭雄。” “但可惜,他最终只是一个毫无人性的魔头!” “不仅害了冷悔善一家,还害死了神一魁曾谁雄,甚至,连自己当年的七位结义兄弟都未放过!” “过天皇唐伯凤、过天晓唐伯马、老铛铛吴盐、老张飞石南虫、小千变朱北牛、搂山虎胡花,还有山猎鹰胡笑。” “这七人,都是惊怖大将军尚未发迹时结下的生死之交,曾与他一同血洗冷悔善全家。” “可最终,他们竟也如冷悔善一般,被惊怖大将军亲手所杀!” “而这一切,才只是开端。” 此时,众人皆惊得目瞪口呆,心中翻江倒海,难以平静! 当年惊怖大将军那七位义兄弟,竟是被他自己亲手所害?! 陆寒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随后将视线投向客栈外头。 街上已聚集了不少人,远远地站着,探头探脑,不敢靠近。 他微微一笑,转头对门口的莫富大说道:“去请他们进来吧。 只要不说话、不动手,没人会伤他们。” “小的明白。”莫富大颤巍巍地走了出去。 他将陆寒的话传给街边众人,一部分胆大的人便慢慢走进了客栈。 还有一些人则仍站在远处,不敢靠近。 而就在这时,惊怖大将军也终于听到了这个消息。 当他得知手下的汇报内容后,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冷悔善一家是他所灭,七位结义兄弟也是他亲手除去。 知道这些秘密的人,不是已经死了,就是忠于他的人。 一个外来的说书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是谁?谁在泄露我的秘密!” “是谁把这些事说出去的!” 惊怖大将军怒火中烧,几乎要咬碎牙齿。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鸟弓兔狗”四位杀手! 早知有今日,当初就该将他们一并灭口! 想到这里,他猛地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胆敢在他头上动土的说书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 此时,陆寒在大连客栈的讲述已传遍危城。 人们听了之后,无不惊得毛骨悚然。 更有几个胆大的人,迫不及待地赶往大连客栈,想亲耳听陆寒继续揭露惊怖大将军的罪行! 客栈中,人群已经越聚越多,陆寒的讲述也未曾中断。 “在害死了七位结义兄弟之后,惊怖大将军的刀,又对准了自己的亲信大将。” “唐大宗、李阁下。” “他们曾为他出生入死,换来的却是被他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折磨至死,整整一个月,才咽下最后一口气。” “小寒神萧剑僧,只因他的爱妻殷动儿美貌出众,被惊怖大将军看中,就被他亲手杀死。” “殷动儿在遭受折磨后含恨而终。” “金木水火土五位盟主,则是被他用烈性毒药炸死。”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对他忠心耿耿?哪一个不是为他立下过汗马功劳?” “可最后,一个个下场凄惨,惨不忍睹。” 第121章 千万别被他骗了! 说到这里,陆寒缓缓起身,抬起手,指向远方。 “这一路上,我见过村民断水断粮,只能啃食树皮求生!” “也见过清白的女子被玷污后,绝望投河!” “更见过百姓视大连盟如毒蛇猛兽,避之唯恐不及!” “百里之内,尽是衣衫褴褛、食不果腹的苦难百姓!” “那些人个个心如蛇蝎,坏事做绝,都是披着人皮的魔物!” “看看这些百姓过的日子!” “就因为你们这群魔物为虎作伥,就因为你们的残酷压榨,他们活得比牲畜都不如!每一天都在苦海中挣扎求生!” “如果你们的心还跳着,血还热着,还认自己是个活人,就不该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你们倒是说说,替恶人办事、祸害四方,对你们到底有什么好处?” “你们的良心,真的被野狗啃了吗!” “难道真不怕遭天谴吗?!” 轰——! 晴空万里之中,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道惊雷,震得人耳膜发颤! 众人听着陆寒这一番话,再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雷声,一个个脸色煞白,脑子嗡嗡作响! 曾几何时,他们也曾在江湖中行侠仗义,讲的是情义与道义。 但自从投靠了惊怖大将军,见多了那些血腥残忍的手段。 日积月累之下,不知不觉竟成了魔鬼的帮凶! 如今回想起来,那些死在他们手下的人,哪一个不是无辜的性命?想到这些,冷汗直冒,早已将衣衫浸透! 陆寒也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好人。 他的手上,同样沾着鲜血。 但他所杀之人,皆是罪有应得,从不曾滥杀无辜。 只要一个人还有一点人性,只要他亲眼见过那些被欺压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就该有所触动! 只要还有一点能力,就应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正好。 陆寒有一颗尚未泯灭的良心,也有那么一些本事。 所以他愿意站出来,揭开惊怖大将军的真面目,也为那些无辜的百姓做点实事! …… 一道身着黑衣的年轻身影走进了客栈,随意寻了个位置坐下。 他盯着陆寒,眼神冷峻,心中却燃着一团火。 在这座死气沉沉的危城之中,能遇到一个敢于挺身而出、仗义发声的人,实属难得! 若能与陆寒联手,他们查起惊怖大将军来,定能省下不少力气! 黑衣少年身后,跟着一队形形色色的人。 “听说这里有个不要命的汉子,在揭惊怖大将军的老底,特地来瞧瞧。” “是啊是啊,好久没人敢当众说大将军的坏话了!” “来看看热闹,凑个份子。” 说话间,五个模样各异的人走进来,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个个长得丑得各有特色。 他们衣衫不整,跟这客栈的气氛格格不入。 但奇怪的是,没人觉得他们讨厌,反而有种说不出的亲近感。 他们在冷血身旁坐下,随后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陆寒。 而在那五个丑人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位身穿华服的年轻人。 少年俊朗洒脱,此刻脸色却极差,望向陆寒的眼神带着敌意。 少女容颜秀美,身段婀娜,气质出众,但神情冷淡,目光中满是质疑。 陆寒虽然从未见过这些人,但只一眼,便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他微微一笑,道:“我说的这些事,是不是真的,惊怖大将军自己心里最清楚。” “当然,他自己一定觉得是天下第一的大好人,自然不会亲口承认干过这些事。” “不过,他身上的味道越来越臭,迟早会有报应的。” 那丑汉朝身后看了一眼,对那两位少年少女说道:“小骨、小刀,你们好好听听,这位先生说的,可都是实话。” 凌小骨一听,咬了咬牙,低声说:“我不信!” 凌小刀却沉默不语,嘴唇紧咬,一路上的所见所闻早已在她心中掀起了波澜。 方才站在客栈外听了陆寒一番话,她此刻已是心乱如麻。 那个曾让她敬仰、仰望的男人,怎么会是个禽兽不如的恶魔? 陆寒望着凌小骨与凌小刀,缓缓说道:“如今,各地士子纷纷上京,要联名上书,揭露惊怖大将军的恶行。” “而他的手下,也正在四处分头追杀这些士子。” “你们若不信,不妨亲自去找那些士子问问。” “说不定,你们还能撞上一场追杀,看到些你们熟悉的身影。” 凌小骨与凌小刀听完,脸色瞬间惨白,仿佛被人抽了魂一般。 他们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是因为此前亲眼见过士子被杀害的场景。 而那下手之人,正是出自惊怖大将军的部下! 最先走进店门的黑衣少年站起身,朝陆寒抱拳问道:“这位兄台,你可愿与我们一同查探惊怖大将军的所作所为?” 陆寒淡然一笑,答道:“我只是个说书的,不是办案的公人。” “讲书论史我拿手,揭露惊怖大将军的恶行我也愿意出力。” “但要亲自查案追凶,恕我能力有限,难以胜任。” 他的任务是将惊怖大将军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罪行公之于众。 至于搜集证据、追查真相、最终定罪伏法,那就交给冷血他们来完成。 这或许是一种别样的配合吧。 冷血听罢,目光落在地上那具尸体上,缓缓开口:“你杀了惊怖大将军的人,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陆寒看着冷血,神色从容地说道:“所以你们更应该尽快将他绳之以法,别让我这种无辜之人受牵连。” 冷血静静望着陆寒,片刻后说道:“我叫冷血。” 陆寒回望他,微笑道:“我是七侠镇的说书人,陆寒。” 虽然冷血并不知晓七侠镇是何地,但这并不影响他认定陆寒是个正直之人。 正如陆寒所说,他会尽快查明真相,不让任何无辜之人再受伤害! 想到此处,冷血起身,转身朝门外走去。 众人见状,也陆续起身,向陆寒拱手告别。 走在最后的是凌小刀,她望着陆寒,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倘若你所说有一丝虚假……” 陆寒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笑道:“若我有半句谎言,这颗脑袋随你处置。” 凌小刀看了他许久,终是不再言语,转身大步离去。 待冷血一行人离开后,陆寒才缓缓起身,面向台下尚未散去的众人说道:“今日的故事就到这里。” “若你们心中尚有良知,就把我说的这些传出去,让更多人看清惊怖大将军的真面目。” “若你们不愿,那就继续做你们的帮凶吧。” 在这危城方圆数百里,百姓早已知晓惊怖大将军是个恶贯满盈之人。 但也有如凌小刀、凌小骨这般尚不知情的。 他要让这些人活着离开,把今日所闻带出去,哪怕只有一成愿意这么做,也足以掀起波澜。 等惊怖大将军身边的人听闻这些传闻,他们还会心甘情愿地效忠吗? 纵使有人死心塌地,也会有人心生疑虑,动摇信念。 如此一来,惊怖大将军的势力内部便会生出裂痕,彼此猜忌。 届时,冷血等人追查起来,阻力自然也会小上许多。 这算是他能为他们做的小小助力。 其实以他的本领,要取惊怖大将军的性命并非难事。 但初来大宋王朝,杀几个小角色尚可,若贸然斩杀惊怖大将军这样的大人物,只怕会立刻引来无数追杀。 这对他在江湖中立足并不利。 更何况,调查惊怖大将军一事,对冷血而言本就是一场历练。 再加上他与惊怖大将军之间那灭门之仇。 这仇,自然该由冷血亲自动手来报。 啪啪啪…… 就在陆寒准备离去时,客栈门外传来一阵掌声。 紧接着,身材魁梧、气势逼人的惊怖大将军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着坐在桌上的陆寒,哈哈大笑:“讲得真好,这故事编得真有水准!” 陆寒抬头望向他,淡淡问道:“你是谁?” 惊怖大将军冷笑道:“怎么,你讲了我这么多事,却不认识我?” 陆寒凝视着他,语气平静地说道:“原来你就是惊怖大将军,凌落石。” 那双如猛虎般的眼睛盯着陆寒,却没有立刻出手。 从之前的情报来看,陆寒并非泛泛之辈,至少已达到大宗师的境界。 虽然他自信能制服陆寒,但最好还是先做好万全准备再行动! “说书的,你是哪个门派派来的刺客?竟敢在危城之中公然诋毁本将军!” 惊怖大将军不善言辞,但扣帽子的本事却一向了得。 凡是落在他手里的“敌人”,死之前总会被安上一个罪名。 如今陆寒也不会例外。 惊怖大将军向前迈了一步,站在桌前,目光如炬地盯着陆寒。 “你可知道,诬陷朝廷重臣,是要灭九族的!” 惊怖大将军不仅是江湖上的头面人物,更是由朝廷亲自任命的镇边大将,手中握有实权兵马! 无论陆寒背景如何,实力多强,只要惹怒了他,一声令下,立刻便可将其乱刀砍死! 至于会不会波及无辜,他根本毫不在意! 陆寒面对惊怖大将军的恐吓,神色却平静如常。 大宋的将军,竟要斩杀大明的百姓? “惊怖大将军,你的威风可真是不小啊!” 轰隆隆! 话音刚落,大连客栈的三面墙壁轰然倒塌,屋顶也被掀飞,四面八方涌出数百名手持弓箭的官兵! 个个张弓搭箭,直指陆寒,只等惊怖大将军一声令下,便能将他射成刺猬! 惊怖大将军嘴角一扬,缓缓后退。 待他退出包围圈后,回头看向围观的百姓,高声喊道:“这人是辽国的间谍,故意来污蔑本将军,挑拨我大宋内部矛盾,好为辽国入侵边关制造机会!” “大家千万别被他骗了!” 前一刻他说陆寒是刺客,现在又改口说是辽国奸细。 谎言张口就来,脸不红心不跳。 明显根本不在乎别人信不信,只为找个动手的借口罢了! 众人听后,纷纷将目光投向陆寒,脸上浮现出迟疑的神情。 这个说书人,真是辽国的细作? 那他刚才说的一切,难道都是假的? 惊怖大将军,真的没有那么坏? 陆寒看着众人脸上的犹豫,轻轻摇头,缓缓说道:“人在做,天在看。 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从不会缺席。” 惊怖大将军冷哼一声,语气森寒:“那本将军今日就替天行道,制裁你这个叛徒!” 第122章 说书人,还真是不简单 说罢,猛然挥手,厉喝:“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弓箭手齐齐松手,数百支利箭如暴雨般朝陆寒激射而去! 围观人群纷纷惊呼,有人甚至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没人相信陆寒能在这样的箭雨中生还。 即便他武功再高,也难以抵挡这么多箭矢,更不可能是惊怖大将军的对手。 总之,陆寒这次是死定了!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陆寒必死无疑之际,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箭矢在离陆寒还有几尺远的地方,竟然全都停在了半空! 人群震惊地望着这一幕,满脸不可置信。 这……这是什么邪术?! 咔嚓!咔嚓! 紧接着,一连串清脆的断裂声响起,数百支箭瞬间碎裂! 惊怖大将军凝视着陆寒,脸色微变,后退两步,缓缓开口:“没想到,你这个细作,不仅嘴皮子厉害,武功也如此了得。” “给我上!” 他一声怒喝,便将面前的弓箭手推向陆寒! 这些弓箭手早已习惯了服从命令,明知陆寒有些诡异,还是拔刀冲了上去! 就在这时,断裂的箭矢齐齐飞起,精准地穿透了冲来的弓箭手,将他们一一钉在地上! 鲜血洒满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看着地上上百具尸体,在场众人早已听书听傻了,此时竟有些麻木。 角落里,崔各田目不转睛地望着陆寒,眼神中透出一丝激动与期待。 嘶——! 客栈外,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转眼之间便斩杀上百人,这般场面,对在场众人来说,震撼实在太过强烈! 陆寒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目光落在先前惊怖大将军站立的位置。 此时那里早已不见他的踪影,显然是趁着那些弓箭手送命的工夫逃之夭夭了! “跑吧,只要你还贪图权势,放不下你这份辛苦打下的江山,迟早还会有人收拾你。” 陆寒没有追击惊怖大将军。 他缓步走出客栈,抬头望了望站在门前瑟瑟发抖的莫富大,淡淡说道:“去自首吧。” 莫富大脸色惨白,神情呆滞地点了点头:“小人……遵命!” …… 朝天山庄。 惊怖大将军端坐厅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刚才看到陆寒将上百支利箭定在半空中的那一幕,他心中便明白,自己低估了陆寒的实力! 从陆寒的表现来看,他至少是一位无双级的大宗师! 甚至可能是踏入行者境的绝世高手! 当时在大连客栈,他竟站在这样一个恐怖人物面前,距离不过数尺! 再进一步,几乎就踏入了黄泉! 想到这里,他光秃秃的额头渗出冷汗。 幸好他跑得够快。 要是再迟疑片刻,恐怕已经命丧当场! “大将军!” 厅外传来亲信的喊声。 惊怖大将军深吸一口气,收起脸上的惊惧之色,沉声问道:“什么事?” 亲信回道:“那个说书人骑马走了,从东门出城了。” 听闻此言,惊怖大将军大喜,猛地站起身来:“他真的走了?” 亲信答道:“走了!崔各田跟着去了,估计很快就有消息传回来。” “好!太好了!哈哈哈!” 厅中传来一阵狂喜的笑声,格外畅快! 他原本以为自己正面临人生中最危险的一次危机。 没想到,危机还没爆发,就自己消失了! 看来他果然是有神明庇佑的大福之人! 亲信听着厅中传来的笑声,神色却有些复杂。 那个说书人在大连客栈所说的内容,他们早有耳闻。 二十年来,那些曾为惊怖大将军赴汤蹈火、出生入死的人,最终都死在他手中! 没有一人得以善终! 而他们这些新近追随他的人,再过几年,一旦有人能替代他们,是不是也该轮到他们“谢幕”了? 想到这里,亲信心中已做出一个决定: 找机会离开惊怖大将军,离开这座充满杀机的危城! 而此刻坐在厅中的惊怖大将军,在陆寒这个大敌离开之后,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那就是陆寒的那一番话,会在他在危城的统治中引发怎样的波澜! 他太清楚自己的手下,清楚自己的亲信——在见识过陆寒的威势之后,难免会动摇,甚至生出二心! 他必须赶在这些人将念头变成行动之前,先下手为强! 对于有能力的人,他向来有三种处理方式。 其一,招揽。 将人才变成盟友,是最稳妥的办法。 其二,杀了。 死了的人自然不会再成为威胁。 其三,毁掉。 比起杀人,摧毁一个人更加彻底、阴狠,也更不动声色! 方式多种多样,可以慢慢腐蚀其心志,使其堕落;也可以从正面打压、侧面孤立、背后穿小鞋…… 如今他手下人才众多,但谁还忠心耿耿,谁已暗藏异心,他已无法分辨。 所以他只能将这三种手段轮流施展。 能重新拉拢、确认忠诚的,留下。 已生异心、无法控制的,立刻除掉。 实在杀不得的,就想尽一切办法摧残、折磨,把他变成一个废物! 这样一来,他身边可用之人自然会锐减。 但没关系,重新招揽、重新培养就是了。 他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 官道上。 陆寒骑在马上,不紧不慢地前行着。 崔各田始终跟在陆寒身后,不躲不藏,坦然自若。 直到暮色渐浓,崔各田才加快脚步上前,抱拳道:“劳烦先生稍候。” 陆寒勒住缰绳,回过头来望向他,开口问:“你是谁?” 崔各田答道:“在下乃惊怖大将军帐前属下,有影无踪崔各田。” 陆寒注视着他,淡淡一笑,说道:“崔各田?这名字比起‘追命’二字,倒是少了几分凌厉。” 此言一出,崔各田神色骤变,下意识退后几步! “你怎么会知道?” “我所知晓的事情,远比你想的多。” 追命深深看了陆寒一眼,问道:“不知先生来自何处?” 陆寒翻身下马,缓步走近,从袖中取出一幅画像展开。 画中是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妇,眼神凌厉如刀。 他指着画像问道:“你在危城时,可曾见过此人?” 追命仔细端详片刻,摇头道:“未曾见过。” 陆寒将画像收回,缓缓道:“她名唤厉真真,是个作恶多端的魔头,比起惊怖大将军犹有过之。” “我一路追她至此。 若你日后见到她,或是听到她的消息,还请务必告知。” 追命闻言,略显惊讶地看着陆寒:“你也是捕头?” 陆寒轻笑:“勉强算得上吧。” 追命皱眉道:“若她真如你所说,那为何我从未听闻此人?” 陆寒坦然答道:“因为我们来自大明王朝。” “她从大明逃到大宋,所以我才千里追踪至此。” 追命听后,脸上顿时露出恍然神色。 难怪从未听闻此人,原来她是大明之人! “陆先生请放心,我会留意她的行踪,一旦有消息,定当设法通知你。” 对追命而言,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再说,他素来疾恶如仇,既然此人比惊怖大将军还要凶残,那便绝不能放过。 至于陆寒是否说谎,他反倒没去多想。 从陆寒在大连客栈揭露惊怖大将军一事来看,他显然是个正直之人,绝非信口雌黄之徒。 陆寒拱手一笑:“那就多谢了。” 在这大宋地界,除了结义大哥乔峰之外,他对其他人一无所知。 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要寻找厉真真的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所以他必须借助本地势力来查探消息。 而在追踪搜捕这方面,没有谁比神侯府四大名捕更为擅长。 今天这番交谈,追命必会回禀神侯府。 以神侯府的作风,定不会坐视一个比惊怖大将军更危险的人物潜入大宋。 届时,他们自会全力追查。 陆寒便可顺水推舟,省下不少力气。 “就此别过。” 他朝追命一抱拳,转身离去。 追命站在原地,目送陆寒骑马远去。 “一个从大明千里而来的说书人,还真是不简单。” “不知道他酒量如何,下次再见,定要与他痛饮一场。” …… 雁门关外,山势陡峭。 陆寒策马而行。 忽然,前方传来打斗之声。 他催马疾行,转过山道,果然见到前方山路中有两拨人正在厮杀。 一拨衣衫褴褛,手中多为长矛粗棍。 另一拨则身着整齐黑甲,气势森严,显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双方缠斗正酣,黑甲军明显占据上风。 陆寒略一观察,身形一掠而上。 他凌空飞身,剑气纵横,凡是黑甲士兵皆被斩于剑下! 转眼之间,已有数十人命丧当场。 双方交战之人见此突变,皆惊骇不已。 “撤!”一名身披银甲、骑黑马的将领见势不妙,立刻调转马头欲逃。 陆寒冷哼一声,抬掌一挥! 掌风呼啸,凌厉如刀,成片的黑甲士兵应声倒地! 那名骑马逃窜的辽军将领还未奔出多远,便被一记掌风击中,从马背上重重摔下,撞在石壁上,当场毙命! 目睹此景,另一方的人先是怔住,随即爆发出阵阵热烈的欢呼! “好!” “少侠这身轻功真是了得!” “实在厉害!” 这时,一位须发微白、身穿褐色劲装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上前,抱拳朗声道:“多谢少侠出手相助,吴某深感大恩!” 陆寒转过头,望了他一眼,开口问道:“你们是丐帮的人吧?” 那汉子点头应道:“正是,在下吴长风,丐帮长老。” 陆寒微微颔首,拱手回礼:“在下陆寒,七侠镇说书为业。” 顿了顿,他又问:“不知乔峰乔帮主现在何处?” 吴长风闻言略显诧异:“少侠识得我们帮主?” 陆寒一笑,点头道:“不错,乔帮主正是我义兄。” 第123章 只愿今后,再不相见 此言一出,吴长风更是惊愕。 他与乔峰相识多年,却从未听闻他还有位结义兄弟。 细细思量,乔峰也未必会将此事四处宣扬。 而眼前这人,似乎也没理由骗他。 于是他略一思索,便答道:“帮主前些时日刚与西夏一品堂的高手交过手,眼下正在洛阳养伤。” 陆寒点头,又问:“那吴长老接下来可是要去洛阳?” 吴长风应声道:“正是,我们刚刚完成伏击辽军的任务,正打算赶赴洛阳与帮主汇合。” 说话间,他走到那名被击毙的辽军将领身边,从其怀中取出一封密信。 他转身对陆寒说道:“这封密信关系重大,是本帮急需之物,不便相赠,还望少侠见谅。” 陆寒摆摆手,笑道:“无妨,吴长老不必多礼。” 接着他试探着问:“不知我可否与长老同路,共赴洛阳?” 吴长风朗声一笑:“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 在吴长风的指挥下,众人迅速清理了战场。 陆寒趁机从吴长风口中打听丐帮近况。 得知副帮主马大元尚在人世,陆寒心头一松。 “马大元还活着,说明大哥的身世尚未被揭露,我或许有机会阻止这一切。” “只是,萧远山仍在暗处,乔大哥的身份终究藏不住。” 想到此处,陆寒不禁眉头微蹙。 “这位陆先生,我们出发吧。” 吴长风招呼一声,两人翻身上马,入关而去,直奔洛阳。 两日后。 风尘仆仆的陆寒与吴长风抵达洛阳,径直前往副帮主马大元府上。 未曾想,刚到门口,映入眼帘的却是满院白幡,气氛肃杀,似有丧事! 吴长风脸色一变,急步走进府中。 陆寒紧随其后,刚踏入院内,便听见一阵凄婉的哭声从灵堂传来。 只见一位身着孝衣、姿容绝色、身形婀娜的女子,正伏在棺木前哭得梨花带雨。 “大元,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啊……” “大元,你死得好惨……” 吴长风忙上前关切问道:“大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女子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声哽咽:“大元……是被人害死的。” 吴长风一听,脸色骤变。 他前些日子才见过马大元,怎料不过数日,竟已阴阳两隔! 陆寒站在庭院中,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心中已然了然——这便是马大元之妻康敏,也是马大元真正的杀人凶手! 果然美则美矣,心如蛇蝎! 吴长风又问道:“帮主可知晓此事?” 康敏轻轻点头:“帮主已经亲自追查,应该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话音未落,她目光转向院中站着的陆寒,好奇问道:“这位少侠是?” 陆寒上前一步,拱手作揖:“在下陆寒,乃乔帮主的结义兄弟。” 康敏听到这话,脸上顿时露出诧异之色。 她与吴长风一样,也从未听闻乔峰另有一位结义兄弟。 她虽有些疑惑,但并未深究,只是微微颔首,轻声道:“妾身不便起身见礼,还望见谅。” 陆寒拱了拱手,语气谦和:“大嫂不必拘礼。” 接着他便问道:“敢问乔大哥如今身在何处?” 康敏缓缓答道:“马大元死于自己的成名绝技锁喉擒拿手,帮主他们怀疑是姑苏慕容氏所为,因此已动身前往江南。” 吴长风听了,怒声说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陆寒深深看了康敏一眼,说道:“既然乔大哥已经不在洛阳,在下便不打扰了,先行告辞。” 康敏与吴长风听罢,也未多留,任由他离去。 待陆寒走出马府大门,回身望了一眼府邸。 他心中清楚,接下来康敏便会联合全冠清等人,揭露乔峰契丹人的身份,并将杀害马大元的罪名嫁祸于他。 也正是从那时起,乔峰才踏上寻找“带头大哥”的旅程。 …… 离开洛阳后,陆寒并未追往江南,而是转向东行,直奔大宋的少林寺。 不到半日光景,他便已抵达少林山门前。 不过他并未贸然现身,而是决定等到夜深再悄然入寺。 待到夜幕降临,他翻墙而入,潜入寺中。 稍作辨认方向后,他便沿着回廊,悄无声息地来到藏经阁前。 此时藏经阁内一片漆黑,不见灯火。 陆寒并未轻举妄动,只是静静藏身于暗处,耐心等待。 直至亥时初刻,终于有人现身。 来人身着黑衣,只露出一双眼睛,身形瘦削,步履轻盈,显然是个高手。 那黑衣人正欲靠近藏经阁时,陆寒悄然现身,拦在前方。 黑衣人一惊,眼中顿时警觉起来。 陆寒抬手指了指藏经阁右侧的空地,语气平静:“换个地方聊聊,如何?” 黑衣人凝视陆寒片刻,冷冷开口:“你是谁?” 陆寒答道:“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的来意。” 那人闻言,神色微变,低沉问道:“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目的?” 陆寒不答,而是身形一闪,掠向那片空地。 黑衣人略一迟疑,随即跟了上去。 两人远离藏经阁后,陆寒停下脚步,再次看向对方,缓缓开口:“萧远山。” 听闻此言,黑衣人神色骤变,语气一沉:“你怎知我身份?你是谁?” 陆寒目光坦然,缓缓说道:“我来自大明王朝,是乔峰——或者说萧峰的生死之交、结义兄弟。” 听到乔峰之名,萧远山的目光顿时不同。 这些年来,他一直暗中关注着儿子的一举一动。 他也知道,一年前乔峰曾前往大明王朝。 若乔峰真遇到志同道合之人,结为兄弟,倒也不足为奇。 因此他并未怀疑陆寒所言真假。 沉吟片刻,萧远山开口:“你今晚来,究竟有何目的?” 陆寒望着他,语气坚定:“我明白你一心要为当年的血仇讨回公道,要让那‘带头大哥’身败名裂。” “这份仇恨,我能理解。” “但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一己之恨,连累了你的儿子,也是我的结义大哥。” 萧远山冷哼一声:“他是我亲生骨肉,我怎会害他?” 陆寒却轻轻摇头。 他当然知道萧远山无意杀子。 但正因为他知道乔峰最终的命运,也清楚,乔峰的死,与萧远山假借其名四处杀人之举,脱不开干系。 若想扭转乔峰的结局,首先要改变的,正是萧远山的心。 陆寒目光沉沉地凝视着萧远山,缓缓开口:“你盼着他抛开宋人身份,斩断与大宋的一切牵绊,重返契丹,归于辽国。” “可你有没有想过,大哥已经在大宋度过了整整三十年。” “他是丐帮帮主,一心为国,对大宋怀有极深的忠诚,对辽国却是痛心疾首。” “你若强行将他与大宋割裂,用强硬的方式让他背弃这片土地,只会将他逼入绝境!” 萧远山眉头微皱,语气略沉:“你是想教我该如何行事?” 陆寒摇头,语气诚恳:“我只是不愿看到大哥最终落得个两头难容,走投无路,只能自毁的结局!” 萧远山沉默了。 这些年,他从未真正远离过乔峰的行踪,自然也清楚他的性情。 陆寒所言并非危言耸听,那样的情形,极有可能成真。 见萧远山没有立刻反驳,陆寒趁势说道:“我有办法让大哥接受自己契丹人的身份,同时也能让大宋接纳他。” 萧远山眉头紧锁,不以为然地摇头:“这不可能。” 他对宋辽之间的恩怨看得太清楚。 一旦乔峰的身份曝光,迎接他的必然是汉人的唾弃与排斥。 想让大宋接纳一个契丹人?简直天方夜谭! 陆寒神色坚定,轻声道:“事无定数,只看如何去做。” 萧远山再次陷入沉默,良久后才缓缓开口:“你为何要这般护着他?仅仅因为他与你结为兄弟?” 陆寒淡淡一笑:“他是我的义兄,也曾在生死关头救过我,这便已足够。” 萧远山静静凝视着他,眼中似有深意:“那你希望老夫如何做?” “暂留少林,别再伤人。”陆寒答得干脆。 萧远山望着他许久,终是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但你也莫要忘记你今日所言。” 报仇固然重要,但儿子的性命与未来同样不容忽视。 若能两全,他自然不愿偏废。 如今也非逼迫带头大哥现身的时机,不如静观其变。 说罢,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隐没在夜色中。 待萧远山离开后,陆寒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今夜前来相见,其实也是冒着不小的风险。 他不确定萧远山是否会因他的劝说而放过乔三槐、玄苦大师这些对乔峰恩重如山之人。 所幸,尽管萧远山心中充满仇恨,却并未丧失理智,仍对亲生儿子存有一份深情。 如此,他才有回旋的余地。 眼下萧远山之事已妥,剩下的便是丐帮的局势。 正当他思忖之际,忽觉心头一动,转头望向藏经阁方向。 夜色中,一道苍老的身影立于阁前,静静望着这边,目光深远。 陆寒心头一凛,立即拱手一礼。 再抬头时,那道身影已悄然无踪。 …… 无锡城内,街道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人群中,一个年轻男子格外引人注目。 他衣着考究,眉目俊朗,气度不凡。 然而眉宇之间却透着几分郁结,似乎心事重重。 他望向东方,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段誉啊段誉,王姑娘心里只装着慕容公子,你于她而言,怕是连慕容公子一根头发都不如。” 低声自语间,心头一阵苦涩。 身为大理段氏的世子,他这一生荣华富贵从不缺。 哪怕曾被鸠摩智掳走,被段延庆囚禁,甚至在曼陀山庄做花匠,他也不曾真正难过。 可昨日在水榭中,眼见王语嫣对慕容复情深意重,对他却视若无睹,那一刻,他真的伤了心。 于是连片刻都不愿停留,转身离去。 “只愿今后,再不相见。” 咕咕咕...... 正想着,肚子忽然一阵响亮的抗议。 段誉这才想起,从昨夜到今晨,滴水未进,又划了那么久的船,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想来也该好好吃顿饭了。 他四下打量一番,径直走进街边一家名为“松鹤楼”的酒楼。 段誉走上酒楼,店小二迎上前来,他便吩咐上了一壶酒,随口点了几个下酒小菜。 不一会儿酒菜齐备,他便独自斟酒慢饮。 忽地,心中泛起一阵寂寞孤清,不由得轻叹一声。 坐在西边的一位壮汉听到这声叹息,转头望来,眼神如利刃般在段誉脸上扫了两遍。 段誉有所感应,也抬眼望了过去。 第124章 你觉得我这身手,还入得眼吗? 那汉子年约三十上下,身披一件灰布旧袍,略显磨损,但掩不住那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和宽厚的嘴型,整张脸庞方正威严,气场十足。 段誉一见,心中便暗自称奇。 “这位大哥真是英气逼人,我在大理游历多年,也未曾见过如此人物!” “那包不同整天吹嘘自己如何了得,与眼前这汉子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心中这般想着,段誉不由生出几分亲近之意,想与这汉子结识。 他看了看汉子桌上的饭菜,对店小二说:“这一桌算在我账上。” 那汉子听后,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段誉本想搭话,但见他并无开口的意思,也不便贸然开口。 正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上来两人。 前头一人一腿微跛,拄着拐杖,步伐却不迟缓;后头则是个愁容满面的老者。 两人走到汉子桌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 汉子只是点了点头,未曾起身。 跛足之人低声向汉子禀报着什么,隐约提到了“惠山凉亭会面”之类的话。 段誉本无意偷听,奈何自己内力深厚,耳聪目明,那些话自然一字不漏地传入耳中。 汉子听罢,又看了段誉一眼,忽然冷哼一声。 段誉吓了一跳,左手一抖,酒杯哐啷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汉子看着他,笑了一声,道:“这位兄台为何这般紧张?不如过来共饮一杯?” 段誉一听,立刻起身走过去,说道:“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汉子朝一旁的店小二大声道:“拿两只大碗,十斤高粱来!” 段誉闻言,心头一震。 十斤高粱?这汉子是要把我灌醉? 不多时,酒已端上桌,两大碗满满当当。 若在平日,段誉绝不会如此豪饮。 但昨天在听香水榭受尽冷遇,此刻无论如何,也不愿再被人看轻。 眼前这酒,哪怕是一碗毒酒,他也愿意一饮而尽! 想到这里,段誉端起大碗,仰头一气喝尽,滴酒未剩! 汉子见状颇为意外,哈哈笑道:“好气魄!” 说完,他也端起碗,一饮而尽! “好酒!” “再来!”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地痛快豪饮。 汉子酒量惊人,丝毫不见醉意,而段誉已有些微醺。 眼看就要趴在桌上,丹田之中却忽地涌起一股真气。 他本能地依六脉神剑的运功法门,竟将体内酒意逼出,顺着小指流淌而出! 酒气散去,段誉头脑渐渐清醒。 汉子见他片刻便恢复清醒,不由有些惊讶。 段誉此刻已掌握“解酒”秘诀,当下又举起大碗,豪气道:“人生难得几回醉,酒逢知己千杯少!” 汉子听后哈哈大笑:“说得好!酒逢知己千杯少。 你这酒量,比我那义弟强多了!” 说罢也举起碗,两人再度一饮而尽。 一碗接一碗,不过片刻,已是三十大碗下肚。 这种豪饮场面,众人从未见过,纷纷围上来看热闹。 段誉望着桌上堆起的空酒坛,笑着说道:“再喝下去,我怕是真要破产了。” 汉子大笑,随手抛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今天我请客,咱们走!” 段誉见状,心中欢喜。 他在大理身为世子,平日多是阿谀奉承之人,难得交到真心朋友; 在听香水榭时又屡遭冷嘲热讽,如今能遇上这样一位豪气干云的汉子,心中自是欣喜,只想深交。 心中这般思忖,他便随着那魁梧大汉走下楼去。 未曾想,大汉脚步渐行渐快,转眼之间便已远去数十丈。 段誉也不迟疑,当即踏出凌波微步,身形如流水般迅速追上,与那大汉肩并肩而行。 二人各不相让,你追我赶,转眼间便已出了城门。 这一路飞驰,竟有三四十里,两人轻功竟在伯仲之间,难分高下。 这番较量让大汉对段誉更加刮目相看,他哈哈大笑说道:“乔某早听闻慕容公子威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原来,这大汉正是丐帮帮主乔峰! 段誉一听,连忙解释道:“小弟名叫段誉,并非慕容公子,阁下认错人了。” 乔峰闻言,略显诧异。 他本见段誉风度翩翩、不拘礼法,以为是江湖传言中的“南慕容”慕容复,没想到竟是误认了! 待段誉将自己出身来历,以及如何来到江南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乔峰更觉此人坦率真诚,当即提出要与段誉结为异姓兄弟。 段誉自是欣然应允。 待二人义结金兰之后,乔峰便笑称段誉为“三弟”。 段誉听后略感疑惑,便问:“大哥称我为三弟,难道我还有位二哥?” 乔峰点头道:“去年此时,我游历大明王朝,在七侠镇结识了一位说书先生,姓陆名寒,为人与你一般豪爽洒脱。” “我与他结为兄弟,他年长几岁,自然便成了你的二哥。” 段誉听后笑道:“原来如此。 没想到大哥竟去过明朝,若有机会,我也定要去大明走一趟,拜会这位未曾谋面的二哥。” 乔峰轻叹一声道:“本来我与你二哥约好,今年还要再去大明重聚。” “只是帮中事务繁多,实在抽不开身。” “说起你这位二哥,你或许尚未谋面,但他所写的《雪中》,在我们大宋早已广为流传。” 段誉听后,眼中顿时露出惊喜神色。 他自幼生长在皇室,一向心慕江湖,也曾听闻《雪中》的传说,对那波澜壮阔的江湖世界极为向往。 没想到那故事竟是出自自家二哥之手! 一时间,他对这位尚未谋面的兄长,多了几分敬仰与期待。 …… 陆寒离开少林寺后,先回到洛阳,去了马家一趟。 确认康敏尚未离开后,他便快马加鞭,直奔无锡而来。 他不必多打听,只管往杏子林丐帮的分舵而去即可。 再过不久,便是杏子林大会召开之时,他此时前往,正好可以静候时机。 陆寒骑马穿过杏子林,刚转过一个弯,便听到前方传来打斗声。 他缓步前行,只见一名身形高瘦的中年男子,正与三位容貌绝色的女子站在一处。 那三位女子年约十六七岁,各具风姿。 一位身穿绿衫,温婉可人,似江南水乡走出来的佳人。 另一位身穿红衣,娇小可人,神态灵动。 第三位则身材修长,秀发披肩,气质清冷,如仙子下凡。 至于那中年男子的样貌,暂且不提。 只见他方才出手,将几名丐帮弟子打倒在地,此刻正满脸得意,神情倨傲。 “我家公子特意上洛阳拜会贵帮帮主,你们丐帮的人却跑到无锡来聚会,这不是有意避而不见么?” “你们胆小怕事也就罢了,岂不是让慕容公子白跑一趟?” “真是岂有此理!” 三位女子听了他这番话,纷纷点头,都觉得丐帮此举实在不够厚道。 面对中年男子的责难,丐帮众人既无力还手,也无言以对,只能忍气吞声。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淡淡传来:“此言差矣。” 只见一人从杏子林中缓步走出。 他目光平静,含笑望向众人,说道:“姑苏慕容复虽然小有名气,但要说让我大哥避而不见,怕还差了点火候。” 中年男子听他开口便是“非也非也”,又听他如此轻视慕容复,不由怒问:“你是什么人?” 那人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在下陆寒,是个说书人。” 中年男子听了这话,冷哼一声,开口道:“本人姓包,名不同,倒要看看,阁下的身手是否真如传言那般了得!” 话音未落,包不同已挥动手中长刀,直朝陆寒冲来。 他高高举起刀刃,径直朝陆寒劈下! 这一刀并未用尽全力,仿佛在试探——若陆寒连这一刀都挡不住,那也怪不得他手狠! “当!”的一声巨响! 刀锋落在陆寒身上,却仿佛又没有真正击中。 因为那锋利的刀刃,竟被陆寒用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见到陆寒竟凭两指之力便接下自己一刀,包不同心头一震,惊讶不已。 就在这时,那位清丽如仙的少女轻声开口,语气柔和婉转: “包三哥,他用的是少林的一指禅,但又似乎略有不同。” 包不同听后试图抽回大刀,但陆寒夹着刀刃,纹丝不动。 他笑着望着满脸羞愤的包不同,缓缓开口:“包兄,你觉得我这身手,还入得眼吗?” 陆寒话音一落,包不同顿时觉得胸中一股闷气翻腾。 他索性弃了大刀,挥拳直击陆寒。 陆寒只是轻轻一弹,手中大刀便飞了出去,刀柄正中包不同胸口。 包不同猝然被击中,闷哼一声,狼狈跌倒在地。 陆寒微微一笑,道:“这里是丐帮的地盘,不宜见血。 若不然,今日你恐怕免不了要挂彩。” 三位少女见状,赶忙上前扶起包不同,一边连声道谢。 她们心知,陆寒若真动了杀心,包不同恐怕早已命丧当场。 如今只是被击退,已是手下留情。 那清秀绝伦的少女缓步上前,轻轻一礼,柔声道:“小女子王语嫣,见过陆先生。” 行礼之后,她略带不服地说道:“先生刚才说我家表哥不及乔帮主,我不敢苟同。” “江湖上有‘南慕容、北乔峰’的说法,既将两人并列,自然不分上下。” “若真要比出个高下,或许南慕容还应在前才是。” 被阿朱与阿碧搀扶起来的包不同连连点头:“王姑娘说得极是!” 陆寒轻笑摇头。 他心知此刻的王语嫣对慕容复极为仰慕,容不得半句批评。 他也不愿多费唇舌与她争执。 王语嫣见陆寒摇头,不禁问道:“陆先生为何摇头?难道我说错了?” 陆寒淡然一笑,道:“‘南慕容、北乔峰’这话确有其事。” “不过,所谓‘南慕容’,并非单指你表哥慕容复,而是指整个慕容家。” “再严格些讲,是你表哥的父亲慕容博,乃至祖上历代。” “若将慕容家几代人的声望都压在他一人身上,旁人岂不认为他背弃祖宗、徒有其表?” 第125章 可有什么依据? 王语嫣听后,脸色微变。 若说“南慕容”专指慕容复,那慕容家历代先辈的荣耀便被抹去。 若说指的是整个慕容世家,那慕容复靠祖荫立名,与乔峰相比,岂非低了一筹? 她想为慕容复辩解几句,却发现无论怎么辩,最后吃亏的都是表哥。 “你胡说!”包不同怒喝一声,提刀便要上前。 他怎能容忍陆寒如此贬低自家公子! 正当此时,林中又走出两人。 其中一人身形魁梧,满脸风霜,见到陆寒后,露出惊喜的笑容: “我方才听这声音,还以为是二弟,没想到真是你!” 此人正是陆寒的结义兄长——乔峰! 陆寒转头望来,笑着唤道:“大哥!” 兄弟二人久别重逢,皆上前一步,紧紧相拥。 一旁的段誉见此情景,心中颇为惊讶。 方才他们还在谈论陆寒,转眼间人便出现在眼前。 他立刻上前行礼,笑道:“小弟见过二哥。” 乔峰松开陆寒,介绍道:“这是我近日结识的另一位结义兄弟,大理的世子段誉。” 陆寒对段誉的出现并不感到惊讶,他轻轻一笑,唤了一声:“三弟。” 与此同时,王语嫣等四人望着陆寒、乔峰与段誉三人在此亲热地称兄道弟,脸色皆露出几分复杂神色。 包不同冷哼一声,开口道:“乔帮主,你这位二弟可真够狂妄的,之前竟敢对我家公子出言不逊!” 即便面对声名显赫的乔峰,包不同也毫不收敛,仍旧满脸傲慢。 他向前一步,又道:“我家公子觉得乔帮主是个了不起的人物,知道丐帮人才济济,因此特意赶到洛阳拜访,谁知你却跑来江南,这不是让公子白跑一趟吗?” “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岂有此理,实在岂有此理!” 乔峰听后微微一笑,说道:“慕容公子亲临洛阳,若是在下早些得知消息,定当亲自迎接,失礼之处,先行赔罪。” 丐帮乃是江湖第一大帮,帮主身份何其尊贵。 大义分舵的帮众见包不同竟敢当众出言不逊,纷纷怒不可遏。 若不是乔峰神色自若、毫无怒意,他们早就冲上去教训这狂妄之徒了! 陆寒看着乔峰的应对,嘴角不禁浮现一丝笑意。 乔峰的表现,尽显一帮之主的气度。 倘若他真与包不同这种随从计较,那便有失身份了。 段誉也与陆寒想法一致,皆认为乔峰应对得体。 包不同见乔峰态度谦和,愈发得意,继续说道:“乔帮主说得对,这失迎之过,确实该谢。” “虽说不知者不怪,可究竟要不要责罚,那还得看旁人的心情不是?” 他正自鸣得意,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忽然,杏林中传出几声冷笑。 “早就听说江南包不同最会胡言乱语,果然是名不虚传!” 包不同闻言立刻反唇相讥:“刚才那番话又蠢又臭,八成是丐帮六老说的吧?” 说话间,杏林中走出四位老者,各持兵器,将包不同等人围在中央。 其中一人冷冷开口:“既然你听过我们丐帮六老的名声,还敢在此信口开河?” 包不同一见这阵势,心里顿时叫苦。 乔峰身份尊贵,不愿与他计较,他还能放肆几句。 如今六老亲临,哪会给他好脸色看! 今天怕是要吃大亏了! 但就算输得再惨,他也得撑住场面,不能丢了慕容家的脸! 想到这里,包不同立刻大声道:“怎么,你们要动手吗?那就来吧,我包不同最不怕打架!” 就在此时,半空中跃出一人,朗声道:“谁说包三先生最爱打架?真正喜欢动手的,是江南的‘一阵风’风波恶才对!” 话音刚落,那人已从空中跃下,落在包不同身旁。 只见他身形瘦小,年约三十余岁,脸颊瘦削,留着两撇鼠须,眉眼低垂,模样颇为丑陋。 风波恶一落地,便直扑陈长老,动手便是猛攻! 陈长老立刻迎战。 包不同见状哈哈大笑,也选了一位长老交手起来。 双方你来我往,竟一时难分高下。 只是这时,王语嫣忽然出声指点风波恶与包不同,使二人逐渐占得上风。 就在此时,杏林中忽然涌出一大群人。 只见他们个个衣衫破旧,手持长棍,赫然全是丐帮弟子! 风波恶与包不同见状,立刻施展几记狠招逼退对手,退到王语嫣与两位姑娘身旁。 眼下已被重重包围,二人也不再恋战,只想护住王语嫣等人安然脱身。 不过奇怪的是,一向对乔峰恭敬有加的丐帮弟子,此刻却对乔峰视若无睹,眼神中甚至透出一丝敌意。 莫非丐帮内部出了什么问题? “结打狗阵!”陈长老一声令下,众人迅速列阵,将几人团团围住。 风波恶与包不同见势不妙,正欲奋力突围。 眼看一场恶战即将爆发,乔峰忽然大喝一声:“住手!”随即跃身而出,准备制服包不同和风波恶。 王语嫣见乔峰出手,立刻出声提醒道:“包三哥,他使的是龙爪手,‘夺珠三式’来了!” “他左肘要撞你心口,右手要劈你腰侧,接着左手会扣你气户穴,这正是龙爪手中‘沛然有雨’的一招!” 就在王语嫣一边分析一边提醒包不同的时候,乔峰果真如她所说,连出三招,将包不同牢牢擒住。 可惜包不同反应迟缓,尽管有王语嫣指点,还是来不及应对,只能被当场制服。 一旁的风波恶见包不同被抓,立刻疾步上前,想要救人。 陆寒见状,身形一闪,已挡在风波恶面前,轻轻一点,风波恶便如泥塑木雕一般无法动弹。 陆寒在同福客栈住了年余,早已习得了老白的绝技——葵花点穴手,此刻用出来恰到好处。 王语嫣目睹这一切,一时有些怔神。 乔峰出手时所展现出的威势与功力,实在令人惊叹。 她表哥慕容复虽与乔峰齐名,但若论气势与实力,却远远不及。 这一刻,她不禁想起陆寒曾经说过的那番话,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待丐帮众人停手,乔峰这才松开包不同,陆寒也顺势解开了风波恶的穴道。 乔峰拱手对几人说道:“几位请便吧。” 包不同与风波恶自知不敌,也不愿再纠缠,便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模样清瘦的乞丐从人群中走出,神情严肃地说:“帮主,马副帮主的大仇尚未得报,怎能轻易放走敌人?” 乔峰闻言,答道:“我们来江南,确实是为了替马二哥报仇。 不过这几日查下来,我怀疑下手之人未必是慕容公子。” 原本准备离开的包不同等人一听提到慕容复,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全冠清冷冷问道:“帮主说凶手不是慕容复,可有什么依据?” 乔峰摇头道:“这只是我的猜测,尚无确凿证据。” 全冠清冷笑道:“无凭无据,恐怕难以服众。” 乔峰察觉全冠清语气咄咄逼人,众人也个个神情紧张,心中顿生警觉。 他立刻问道:“传功、执法两位长老在哪?大仁、大信、大勇、大礼四位舵主又去了哪里?” 全冠清淡淡答道:“属下今日并未见过两位长老,也未见到四位舵主。” 说着,他转向身旁的张全祥问道:“你可曾见过他们?” 张全祥战战兢兢地回答:“没……没见到。” 乔峰目光一扫,又转向四大长老:“四位长老可曾见过传功、执法两位长老?” 四大长老互相对视,随即齐刷刷地望向全冠清。 乔峰心中顿时明了,这次的变乱,幕后主使必是全冠清无疑。 眼下,传功、执法两位长老与四位舵主即便未遭毒手,处境也必定凶险万分。 他必须尽快稳定局势,平息这场风波! 念头一动,乔峰身形暴起,直扑全冠清,如电光火石般贴近其身前。 他抬手连点数下,瞬间封住了全冠清全身要穴,使其动弹不得。 全冠清虽武功不俗,却谁也没料到他在乔峰手下竟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此刻,众人脸上无不露出震惊之色。 对此,陆寒倒也不觉得意外。 眼下局势尚在乔峰掌控之中,他并不急于插手。 等康敏现身,他再出场也不迟。 正思索间,全冠清已被乔峰点中膝穴,跪倒在地。 乔峰深知此人能言善辩,便顺手封了他的哑穴,令他无法开口。 随后,乔峰转头看向张全祥,厉声问道:“你可知道传功、执法两位长老和四位舵主如今在何处?” 张全祥吓得立即跪下,连声答道:“知道!属下知道!” 乔峰冷哼一声:“你带路,领大义分舵蒋舵主前去寻人。 若能找回两位长老和四位舵主,就算将功补过。” 张全祥听后大喜,立刻应道:“属下遵命!” 蒋舵主抱拳行礼,语气坚定地说道:“属下定不负所托!” 乔峰微微颔首,随即又吩咐道:“你再去一趟西夏一品堂,告知他们惠山之约,推迟七日。” 话音刚落,他目光一扫众人,语气沉稳地说道:“丐帮弟子,全体落座,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起身!” 待张全祥与蒋舵主离开,众弟子纷纷坐定,整个局面已然被乔峰牢牢掌控。 他环视全场,忽然走到陆寒与段誉身旁,朗声道:“这些年行走江湖,我乔峰有幸结识了两位兄弟。” “一位是七侠镇的说书人陆寒,另一位则是大理段氏的段誉。” 众人闻言,皆露出诧异之色,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人。 正当乔峰准备为陆寒和段誉引见丐帮四位长老之时,前去营救传功、执法两位长老及四位舵主的弟子们也已归来。 他们一回来,便怒气冲冲,纷纷指责任四位长老假传帮主命令,欺骗众人,意图加害。 面对传功、执法两位长老的斥责,四位长老面露羞愧之色。 宋慈宋长老本想就此揭过,奈何执法长老白世镜铁面无私,不肯轻饶。 吴长风见状,当即扔下手里的鬼头刀,说道:“我们身为丐帮弟子,理应恪守祖训。” “男子汉大丈夫,做事应当是非分明,敢于承担。” 第126章 无愧于心,何惧流言蜚语? 话音未落,他又转头望向乔峰,语气沉痛:“我们几位商议决定,要罢免你的帮主之位。” “这件事,宋、奚、陈、吴四位长老皆有参与。” “我们担心传功、执法两位长老不会同意,所以才将他们暂时拘禁。” “此举全是为了丐帮的长远考虑,不得不冒险而行。”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谁也没有想到,丐帮内部竟会有人图谋除掉乔峰! 乔峰听后,心中亦是震惊万分,不明所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竟惹得四位长老联手对付自己? 白世镜见状,当即高声喝道:“宋、奚、陈、吴四长老背弃帮主,触犯帮规第一条。 执法弟子,立刻将四人拿下!” 执法弟子应声而动,立刻上前,准备将四位长老擒下。 四位长老并无反抗,纷纷抛下兵刃,束手就擒。 乔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没有丝毫平定叛乱的轻松。 全冠清心怀异志,意图反叛,倒也说得过去。 可这四位长老一向忠直,怎会与全冠清同流合污? 难道……自己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大家的事? 正当乔峰心中思绪翻涌之际,白世镜已命执法弟子取出帮中法刀,欲以此刀处置四位长老,处以极刑! 吴长风上前一步,高声道:“我吴长风愧对帮主,愿自行了断,以谢罪责!” 乔峰闻言,立即踏前一步,厉声喝道:“慢着!” 吴长风面色一变,语气低沉地问:“难道,帮主连我自行了断也不许?” 在丐帮中,若有人犯了大罪,若能自行了断,则身后之名不致受污,其罪行也不会外传。 若有人在外议论其恶行,丐帮还会出面维护其声誉。 身为武林中人,吴长风自然极为看重身后之名。 此刻听乔峰不允他自尽,心中顿觉悲凉。 乔峰缓步上前,语气凝重地说道:“四五年前,契丹兵犯雁门关,宋长老为了及时传讯,三昼夜未眠,途中换了九匹快马,终将情报送至。” “他自己也因此积劳成疾,吐血重伤。” “正因宋长老的及时通报,我大宋守军方能早做准备,使得契丹无功而返。” “宋长老有功于社稷!” 白世镜眉头紧皱,沉声道:“帮主,帮规明文,叛帮大罪,死罪难逃,即便有功,也不能抵!” 宋慈听后,苦笑着摇头:“帮主,白长老说得对,你不必为我开脱,就让我自行了断吧。” 话音未落,他竟自行挣断了手腕上的牛筋绳,朝法刀走去。 此时乔峰却突然上前,拦住宋慈,亲自弯腰拔出一把法刀。 宋慈见状,脸色骤然一白,低声道:“既然帮主要亲自动手,那便……杀吧——”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乔峰竟将法刀刺入自己的左肩! 全场顿时一片惊呼! 陆寒神情微动,却未上前干预。 乔峰望着神色惊愕的白世镜,沉声道:“我帮有规,帮中弟子犯错不可轻饶,若帮主执意宽恕,便须以自身之血洗净其过。” 白世镜脸色僵冷,低声道:“帮主,值得么?” 乔峰朗声大笑,答道:“只要不违祖训,便是值得!” 说罢,他转头望向奚三祁,道:“奚长老当年指点我武功,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这是私恩。” “但公义而言,当年汪帮主被困于祁连山黑风洞,契丹人借此胁迫我丐帮归顺。” “是奚长老舍身相代,自愿赴死,才让汪帮主脱险。” “此等大义之举,理应赦罪!” 言毕,乔峰抽出第二把执法刀,一刀斩断奚三祁手上的绳索,随即反手一刀刺入自己左腹! 众人见此一幕,无不动容! 就连包不同与风波恶,此刻也难掩敬意。 就在这时,陈孤雁突然出列,道:“乔帮主,我和你素无私交,平日冒犯之处不少,不敢让你为我流血赎罪!” 说罢,他奋力挣脱束缚,欲自行了断。 乔峰却快步上前夺下刀,朗声道:“我和陈长老平日交情确实不深,但那年刺杀契丹左路副帅耶律不鲁的壮举,旁人不知,我岂能不知?” 众人皆惊。 数年前,契丹大军南侵,却因军中数名大将暴毙而退兵,其中就包括左路副帅耶律不鲁。 谁也未曾想到,竟是陈孤雁所为! 陈孤雁听后满脸愧色,道:“多谢帮主不弃!” 他平日倚老卖老,对乔峰并不恭敬,帮中上下皆知。 此刻见乔峰仍愿为他流血,众人无不感佩。 乔峰又走到吴长老面前,道:“当年你一人守鹰愁峡,力抗西夏一品堂高手,阻止他们刺杀杨家将的阴谋。” “单凭杨元帅赐你的那面记功金牌,便足以抵罪!” 吴长风却满脸羞愧,道:“那天我酒瘾发作,又没钱买酒,就把那金牌换了酒喝。” 乔峰大笑:“痛快!只是委屈了杨元帅的一片心意。” 说罢,也为吴长风解了绳,接着一刀刺入自己大腿! 至此,乔峰身上已插四刀,为四大长老一一赎罪。 众人望着满身鲜血的乔峰,心中百感交集。 白世镜一声长叹,转身望向全冠清,冷声道:“帮主,这次你总不能再为全冠清开脱了吧!” 乔峰却再次拦下白世镜,道:“我想问问他,为何要反叛!” 言罢,他解开全冠清的穴道,使其站起身来。 全冠清凝视乔峰,沉声问:“你真不知道?” 乔峰摇头。 全冠清怒声喝道:“你现在的确没背叛丐帮,可不久之后,你就会背叛丐帮,背叛大宋!” “乔峰,你杀了我吧,省得我亲眼看见丐帮落入胡人之手,大宋也沦入敌手!” 乔峰皱眉,不解地问:“你这话何意?” 全冠清却摇头叹息:“罢了罢了,只可惜那告知你身世之人藏头露尾,不肯现身,我也只能以死明志!” 正当乔峰欲再追问,忽有一人策马疾驰而至,高喊:“有紧急军情!” 话音未落,那人已翻身下马,将一封急报递给乔峰,已是气喘吁吁。 乔峰立即伸手接过,正欲展开查看,又一骑飞奔而来,高声喝道:“乔峰,这是蜡丸密令,军情要事,你不可擅阅!” 众人纷纷抬头望向来人,面露惊异。 只见那人须发皆白,身穿补丁密布的破衣,他是徐冲霄,年已八十七,在丐帮中辈分极高。 就连前任帮主汪帮主见了他,也尊称一声“师伯”。 在丐帮之中,无人不是他的晚辈。 传功执法长老每年也都需向他请安问候。 原本他已经隐退多年,不再过问江湖俗事,没想到这次竟突然现身,还阻止乔峰查看紧急军情。 实在令人费解,太过反常了。 而陆寒目睹这一切,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神情。 他看了这么久的好戏,终于到了自己该登场的时刻! …… 乔峰见徐长老到来,没有继续翻阅军情,而是拱手行礼道:“徐长老安好。” 说罢,便将那份紧急军情递到徐长老面前。 徐长老接过军情,言道:“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随后他环视四周,朗声道:“马大元兄弟的遗孀马夫人即将到达,有要事向诸位禀报,诸位是否愿意稍等片刻?” 众人一听,纷纷将目光投向乔峰。 乔峰心中疑惑,便点头说道:“若事情重要,那便等一等也无妨。” 徐长老点头应道:“此事的确非同小可。” 片刻之后,又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 来者一老一少,男的身材矮小,女的却颇为高挑。 他们是太行山冲霄洞的谭公与谭婆,在江湖上亦有不小名号。 众人见礼寒暄后,谭婆看着乔峰身上插着的四把刀,疑惑地问:“乔帮主,你身上带着刀是做什么用?” 话音未落,她便一掌挥出,将那四把刀尽数震落,随即取出止血药为乔峰敷上。 正当谭婆追问乔峰为何身插刀时,又见一人骑着一头毛驴缓缓而来。 此人是谭婆的师兄,年纪不详,模样也不算俊朗,说不上英俊也谈不上丑陋。 他没有真名,只自号赵钱孙。 一见谭婆,便唤她“小娟”,语气中满是关切之意。 惹得谭公满脸不悦。 这时,又有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 他们是泰山五怪与铁面判官单正,皆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 单正与乔峰见过礼后,开口说道:“请马夫人前来一叙。” 随着他话音落下,两名壮汉抬着一顶素色小轿缓步而至。 一身素缟的马夫人从轿中走出,向乔峰施礼道:“亡夫之妻温氏,拜见帮主。” 乔峰还礼道:“嫂嫂不必多礼。” 徐长老上前一步,说道:“马夫人,若有话说,请直言无妨。” 康敏轻轻颔首,声音低柔道:“先夫不幸离世,妾身心中唯有自叹命薄,更痛心者,是夫君未留下一儿半女,延续马家香火……” 她话音未落,已带哽咽,泪光闪烁。 杏林中群雄闻言,无不心生悲悯。 她继续说道:“安葬夫君后,我整理他的遗物,在他珍藏的拳谱中发现一封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 信封上写着:“若我寿终正寝,此信当即焚毁,擅自拆阅者,即毁我遗愿,令我九泉不安;若我死于非命,此信须立即交由本帮众长老共同拆阅,事关重大,不得延误。” 众人听后皆皱起眉头。 康敏略一停顿,又说道:“我见夫君写得如此郑重,知此事非同小可,便打算亲自求见帮主,呈上此信。” “幸得帮主与众长老亲赴江南为先夫报仇,因此才未得相见。” 众人听她语气似有蹊跷,既说“幸得”,又言“未得相见”,不约而同望向乔峰。 乔峰从今日种种迹象已察觉,有人在暗中设局对付自己。 但若无愧于心,何惧流言蜚语? 他神色坦然,面无惧意,静静听着康敏继续讲述。 第127章 我乔峰是契丹人? 康敏望了乔峰一眼,又道:“因知此信关系重大,若帮主与众长老不在洛阳,恐延误时机,我便前往郑州求见徐长老,将信呈上,请长老定夺。” “接下来的事,还请徐长老为诸位明言。” 徐长老听罢,轻咳一声,说道:“此事说来复杂,牵涉颇多,颇为棘手。”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道:“这便是马大元的遗书。” “拆信之时,单判官也在场,可以作证。” 单正点头道:“不错,当时我正好在徐长老府中做客,的确亲眼所见。” 徐长老又道:“马大元祖上几代皆为丐帮弟子,我亦曾亲眼看他长大成人,对他的字迹极为熟悉。” “但当我拆开此信后,却发现这并非出自马大元之手。” “再看到信头上写着‘剑髯吾兄’,我就觉得有些蹊跷,直到看见落款的署名,这才明白,原来这信竟是他写的!” 徐长老一边说着,一边转头望向单正,道:“单兄与此人相识多年,对他字迹的熟悉程度,可说是无人能及。” 单正点头应道:“不错,这封信的确是他的手笔。” 徐长老继续说道:“这封信不仅关乎我丐帮的存亡兴衰,更牵涉一位英雄的清誉与性命!” “因此,我不敢轻易处置,特地请诸位前来,做个见证。” “我曾问过谭婆,她与我说起过这事,但我自己却不愿在此多提。” “后来谭婆告诉我,她有一位师兄亲身经历过那件事,所以我便请他前来,将事情讲个明白。” 话音刚落,徐长老便抬手指向赵钱孙,说道:“此人,正是赵钱孙。” “还请赵兄将当年的情景细说一番。” 原本神情轻松的赵钱孙听了这话,脸色一变,连连摇头:“什么当年的事?我一无所知,别来问我。”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仿佛一刻都不愿停留。 全冠清见状,立刻高声说道:“师兄如今鬓角已染霜白,风采早不如从前了。” 赵钱孙闻言脚步一顿,猛然回头:“这话是谁说的?” 全冠清接着道:“若非心中有愧,又怎会在见到谭公时羞愧难当,转身就走?” 赵钱孙怒道:“谁羞愧了?他不过练了一门挨打不还手的功夫,有什么了不起!” 就在此时,一位僧人缓步走入人群,笑吟吟地说道:“能挨打不还手,那才是世间最难练的功夫,岂是易事?” 这位僧人正是天台山的智光大师,乃是武林中德高望重、声名远播之人。 徐长老见到智光大师,连忙上前拱手:“劳烦大师亲自前来,实在感激不尽。” 智光大师合十行礼:“徐长老与单施主相邀,老衲岂能不来?” 赵钱孙望着智光大师,忽然开口:“大师,当年在压门关外乱石谷前那一战你也参与其中,不如由您来述说当年之事如何?” 智光大师神色一怔,轻叹一声:“那年旧事,实为心中之痛,怎又提起?” 徐长老沉声道:“我丐帮因此事发生剧变,这是那封信,请大师一观。” 智光大师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缓缓道:“冤仇宜解不宜结,何必再翻旧账?” 徐长老无奈道:“本帮副帮主惨遭不幸,若不查明真相,恐怕丐帮将难以为继。” 智光大师听后微微颔首:“你所言不无道理。 那件事,我们的确做得欠妥。” 赵钱孙插话道:“我们那是为国为民,怎能说是做错了?” 智光大师却摇头道:“错了就是错了,何必自圆其说。” 他环视众人,缓缓开口:“三十年前,中原武林接到密报,称契丹派出大批武士欲偷袭少林,抢夺七十二绝技。” “此事关系重大,若成真,恐有亡国之祸。” “因事态紧急,我们未及详查,只听说他们将经雁门关而过,便匆匆赶往设伏。” 说着,智光大师转头望向乔峰:“乔帮主,若换作你,你会如何应对?” 乔峰毫不犹豫,朗声答道:“若是我,定当连夜奔赴雁门关,拦下这些契丹武士!” 智光大师点头:“如此说来,乔帮主认为我们当年在雁门关外设伏之举,并无不当?” 乔峰正欲开口,一旁一直沉默的陆寒却突然上前一步。 “此言不妥。” 陆寒目光平静地望向智光大师,语气淡然:“若你们杀的是图谋不轨的契丹武士,那自然是一桩大功。” “可若是你们杀的是无辜之人,甚至是一位心怀和平之士,那便是大错特错。”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乔峰也轻轻颔首:“二弟所言极是。” 赵钱孙听罢,脸上神色复杂,一时无言。 智光大师凝视了陆寒片刻,接着说道:“当年我们赶赴雁门关,总共有二十一人同行,其中便有我和赵钱孙。” “那时我们推举了一位首领,此人武艺高强,在江湖上声望极高,因此大伙儿都听从他的指挥。” “到了雁门关外,我们首先碰上了一队十九名契丹武士。” “事先收到的消息显示,这些契丹武士个个身手不凡,我们必须谨慎应对。” “乔帮主,如果是你,你会如何安排?” 陆寒见智光大师又将问题转向乔峰,立刻抢着说道:“大师,你讲你的故事便是,为何总是要问我大哥的看法?” “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乔峰原本并未在意智光大师的提问,但此刻听了陆寒的话,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疑虑。 周围众人也纷纷露出疑惑的神情,不明白智光大师为何频频将话题引向乔峰。 智光大师淡淡地看了陆寒一眼,继续道:“我们埋伏出手,袭击了那群契丹武士。” “奇怪的是,他们的武功并不如情报中所说那般厉害。” “正当我们感到不解时,远处又有一人一女骑马而来,那女子怀中还抱着个孩子。” “男子看到我们,起初似乎有些疑惑,但当他看到地上契丹武士的尸体后,脸色顿时大变。” “我们的领头大哥觉得事情有异,正准备上前询问,谁知山西大同府的方大雄方三哥抢先动手。” “那位契丹男子武艺非凡,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好在他并未下死手,只是将我们一一打伤。” “后来有人暗中偷袭他的妻子,没想到她并不会武功,很快就被砍倒在地。” “契丹男子见到妻子被杀,顿时怒火中烧,不再留情,一口气连杀我们九人。” “我们几人一齐上前围攻,却仍不是他的对手,就连领头大哥也受了重伤。” “最终,我们这边只剩下四人还活着。” 这时赵钱孙插话道:“说来惭愧,其实当时我也没死,只是被那契丹人的凶狠模样吓得晕了过去!” 智光大师点头继续道:“那契丹武士在石壁上刻下一段契丹文字,然后抱着妻儿纵身跳下悬崖。” “就在这时,山崖下方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紧接着那孩子竟然被抛了上来,落在汪帮主身上。” “原来这孩子摔下时只是昏迷,并未真正死去。” “契丹人见孩子醒来,便将他从崖下抛上来,只为保他一命。” 人群中,一名丐帮弟子高声喊道:“契丹恶贼,杀了就杀了,还救他做什么!” 陆寒转头看向那人,语气沉稳地说道:“人生来皆有善性,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下杀手,你这话也说得出口?” 那人脸色涨红,辩解道:“我亲眼见过契丹人将汉人的婴儿挑在刀尖上炫耀!” 陆寒冷笑一声,道:“都说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坏人学坏人。 好的你不学,坏的倒是一看就会了!” “你虽是汉人,这心肠却与那些耀武扬威的契丹人无异!”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那人被说得脸色忽青忽紫,一时语塞,竟无法反驳。 围观众人听了这番话,也都沉默不语。 虽说陆寒所言有理,但毕竟契丹和汉人一向为敌,无论杀与不杀,对他们而言都算不得大事。 智光大师长叹一声,接着说道:“那契丹武士本可轻易将我们尽数诛杀,却选择手下留情,这事实在蹊跷。” “事后我们多方查证,并请人翻译石壁上的文字,才明白我们被奸人欺骗,误杀了无辜之人!” “我们已经害了他父母,不能再害了他的孩子。” “于是我们商议一番,决定将这孩子托付给少林寺山下的一户普通农家夫妇。” 听到这里,乔峰神色骤变,声音微微发颤:“大师,那……那少室山下的农户,可姓乔?” 智光大师轻轻点头,缓缓道:“你也猜到了。 不错,那户人家姓乔,名唤三槐。” 乔峰听罢,心神震荡,连连摇头,怒道:“不!你这是胡言乱语!你在编造谎言来陷害我!” “我乔峰是堂堂正正的中原人,怎么可能跟契丹扯上关系!” …… 话音未落,情绪激动的乔峰猛然出手,一把擒住了智光大师。 单氏五虎见状立刻上前营救,却只几个回合便被乔峰打得七倒八歪,其中一人还被他一脚踩在胸口上! 徐长老和单正连忙出声劝阻。 “乔帮主,智光大师德高望重,万万不可伤他性命。” 单正急道:“帮主,有话慢慢说。 我单家与你素无恩怨,请你放我儿子一条生路。” 堂堂铁面判官说出这番话,几乎等于是低声下气地哀求了。 乔峰心头热血翻涌,厉声回应:“不错,我与你单家毫无恩怨。 智光大师的为人,我也一直敬重。” “若你们想争夺帮主之位,那我让给你们便是!” “为何要编造如此无稽之谈来污蔑我?” “我乔峰行事问心无愧,你们为何如此咄咄逼人!” 说到最后,乔峰已是声嘶力竭。 众人望着他痛苦又愤怒的神情,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怜悯。 这时,赵钱孙忽然开口,语出惊人:“中原人不见得天生高贵,契丹人也未必就低人一等!” “既然你是契丹血脉,又何必勉强自己做汉人?” “难道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要认了吗?” 乔峰怒目圆睁,盯着他喝问:“你也说我乔峰是契丹人?” 第128章 真正想要偷的是遗书! 赵钱孙高声回应:“我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你和当年在雁门关外交手的那个契丹武士长得一模一样!” “那一战让我魂飞魄散,此生难忘。 就算过上百年,我也认得出他!” “我赵某活得如行尸走肉,除了小娟再无所牵挂,骗你对我有何好处?” 乔峰深吸一口气,放开了单正的儿子和智光大师,继续追问:“后来呢?事情后来怎么样?” 智光大师缓缓开口:“后来你也清楚,你七岁时遇到一位少林高僧,他日日传授你武艺,将你培养成材。” 乔峰眉头紧皱,问道:“你也知道这件事?” 当年玄苦大师教他武功时,曾再三叮嘱不可对外透露,因此世人都以为他是汪帮主的亲传弟子,无人知晓他竟与少林还有如此渊源。 智光大师点头道:“那位少林高僧是受了带头大哥的托付,请他从小教导你,防止你走上邪道。” “我们原本只是希望你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夫。” “但带头大哥始终心怀愧疚,觉得对不起你父母,所以才坚持要将你培养成一代豪杰。” 听到这里,乔峰心乱如麻。 他自幼认定自己是汉人,斩杀契丹人时从无半点犹豫。 如今却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才惊觉过往竟是在残害同族! 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 智光大师继续说道:“你十六岁那年遇见了汪帮主,他收你为徒,此后你又接连遇到诸多奇遇。” “这其中固然有你的机缘造化,但也少不了汪帮主与带头大哥暗中相助。” 乔峰陷入沉思,回忆起往昔种种。 自己这一生,总能在绝境中化险为夷,又屡屡因机缘成就大业,原以为是天命所归。 难道这一切,竟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智光大师叹道:“以你的资质,要当上丐帮帮主本非难事。” “只是汪帮主对你心存疑虑,才反复试探,直到确认你果真是个正直刚烈之人,才肯将帮主之位传你。” 乔峰喃喃低语:“我一直以为那是恩师对我的锤炼,却不料竟是对我的考验……” 智光又道:“起初我听闻你侠义满怀、为民造福,还觉得你成为丐帮之主是件好事。” “可惜不知是谁将旧事重提,才闹到如今这步田地。” 徐长老上前一步,取出一封信递给乔峰:“这便是当年带头大哥写给汪帮主的手书,请帮主过目……” 智光大师却突然伸手,从徐长老手中夺过信件。 他后退几步,趁着乔峰未及反应,将信上落款撕下,一口吞入腹中! 乔峰大惊,立刻上前怒斥:“你这是干什么!” 智光大师缓缓开口:“你既已知晓自己的身世,想必会去为父报仇。 汪帮主已然故去,至于那位领头之人是谁,老衲实不愿告知于你。” “此事老衲当年亦曾参与其中,你要如何处置,尽管动手便是。” 乔峰望着眼前神色庄重、慈悯的智光大师,心头虽有万般悲愤,却也生出几分敬意。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等我查清真相后,再来找你论断!” 此时,赵钱孙插话道:“也算我一个,你要杀我,随时可以。” 谭公立刻高声劝道:“乔帮主,还请三思而行,切莫引发胡汉之争,令中原群雄与你为敌!” 乔峰默然不语,只是低头凝视着手中那封关于带头大哥的信。 这时,徐长老又递上一封信,说道:“这是汪帮主亲笔所书。” 乔峰接过信,缓缓展开,细细读来: “字谕丐帮马副帮主、传功长老、执法长老及各位长老:若乔峰有亲辽背汉、助契丹而敌大宋之举,全帮上下即刻合力诛杀,不得延误。 下毒暗刺,亦无不可,行刺者有功无过。 汪剑通亲笔。” 乔峰认得汪帮主的笔迹,再看落款时间,正是自己接任帮主之日。 他心中顿感悲凉,几欲落泪。 徐长老望着他,继续说道:“此事原本只有马大元一人知晓,他一直谨慎收藏,从未对外提起。” “后来马副帮主不幸身亡,马夫人便发现了这封遗书。” “原本老夫以为,若乔帮主能查出杀害马副帮主的真凶,这件事便可不必提起。” “然而帮主你如今对胡人袒护,种种作为,令人难以不防。” 乔峰面露疑惑,问道:“我何时袒护胡人?” 徐长老答道:“姑苏慕容氏,乃鲜卑之后,与契丹一样,皆属胡人。” 乔峰听罢,若有所思,点头道:“原来如此。” 此刻,他才明白,为何全冠清与四大长老要背叛自己。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他是契丹人! 众人目睹这一幕,无不震撼又复杂。 谁能想到,堂堂乔峰,一位英雄豪杰,竟会是契丹后裔! 又有谁会料到,他的身世竟牵连如此之深! 正当众人思绪翻涌之际,一道清亮的女子声音忽然响起: “各位叔伯,先夫不幸离世,至今仍未查明凶手。” “然而先夫手中掌握着某些重要秘密,难保有人为了自身权位,动了杀念!” 说话之人,正是马大元的夫人——康敏。 乔峰慢慢转身,望向康敏,问道:“你怀疑是我杀害了马副帮主?” 康敏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让,说道:“妾身本不该出面,也不敢妄加指控。 只是先夫死得太冤,还请诸位念及昔日情分,为他查明真相,讨回公道!” 她言辞中虽未提及乔峰之名,但句句分明指向他。 众人听罢,纷纷将目光投向乔峰,心中疑云顿起。 的确,乔峰此刻确实有重大嫌疑。 可他先前所流露的真情实感,却又不似作伪。 就在此时,身穿红衣的阿朱上前一步,开口道:“马夫人,我心中有个疑问,可否向您请教一句?” 康敏转头望向她,问道:“你想问什么?” 阿朱微笑道:“据夫人所说,这封信是用火漆封缄,从未拆开。 既然如此,在徐长老之前,应该无人看过信中内容吧?” 康敏略一思索,点头道:“不错。” 阿朱继续道:“既然无人知其内容,那又怎会有人因此起意杀人灭口呢?”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觉得此言有理。 康敏随即转向白世镜,问道:“白长老,本帮帮规森严,若有长老触犯,该如何处置?” 白世镜深深看了她一眼,答道:“明知故犯,罪加一等。” 康敏又问:“倘若那人地位比你还高呢?” 白世镜略一停顿,目光不经意扫过乔峰,缓缓说道:“无论身份高低,一视同仁,同罪同罚。” 康敏嘴角含笑,继续说道:“最开始我也和这位姑娘想法一致,但在接到亡夫噩耗的第二天晚上,我家竟然遭遇了贼人入室。” 众人听后都露出惊讶之色,有人忙问:“丢了什么东西?家里有没有人受伤?” 康敏答道:“人倒是没事,那贼用了一些迷香将我们迷倒,只偷走了十几两银子。”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亡夫遇难的消息,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直到后来发现那封遗书,我才知道,那贼人真正想要偷的是遗书!” 众人一听,立刻明白康敏话中的意思,纷纷将目光投向乔峰。 显然,她是在指出乔峰曾偷偷潜入她家,盗取遗书。 至于乔峰如何得知遗书的事,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以乔峰的身份和本事,知道此事也不足为奇。 阿朱闻言,低声说道:“这不过是时间凑巧罢了。” 康敏刚要开口反驳,陆寒忽然站了出来,笑着开口。 他对阿朱说道:“阿朱姑娘,你这话就不对了。 如果我要陷害一个人,我就会编一个被盗的故事,再找来那人的某件物品,说这是他在行窃时不小心落下的,刚好被我捡到。” “这样一来,不就有物证了?” 康敏听到这番话,心中一震。 这个说书的,怎么猜中了她的心思?! 其他人听了,也都纷纷点头,觉得陆寒说得很在理。 此刻众人又将目光转向康敏,神情变得复杂起来,难不成真如陆寒所说? 康敏心里早已将陆寒骂了个遍,但她权衡片刻,还是开口说道:“那晚,我的确捡到一样东西。” 说着,她走到徐长老身旁,从怀中取出一把折扇。 徐长老接过折扇,脸色一变。 扇面上题着一首诗,画着一幅画。 诗是汪帮主所作,画是徐长老亲笔,而这把扇子的主人,正是乔峰! 乔峰看到这把折扇,再回想陆寒先前的分析,心里已明白几分——这分明是有人在嫁祸于他! 但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何时得罪过康敏,她为何要如此诬陷自己? 他坦然说道:“这扇子的确是我的。” 众人听乔峰亲口承认,都吃了一惊。 再回想陆寒刚才的话,不少人心里开始怀疑:这会不会是康敏故意安排的圈套? 徐长老盯着乔峰,沉声问道:“乔峰,如今物证在此,你还有什么话说?” 乔峰平静答道:“这件事疑点甚多,我会查明真相,还自己清白。” 陆寒笑了笑,走到乔峰身边,说道:“大哥,单凭一把扇子就想定罪,未免太草率了些。” 康敏看着陆寒,只觉得此人讨厌至极,简直世上难寻第二个! 第129章 还想让我继续说下去吗? 就在这时,陆寒也转头看向她,语气淡淡地说道:“马夫人,你说你在家中捡到了这把扇子,所以认定是我大哥去你家偷东西。” “但你有没有想过,以我大哥的身手,若真要去偷东西,怎会空手而归?” “就算找不到目标,他也不会在离开时落下自己的东西而不自知。” 说完,陆寒拉了拉乔峰的衣袖,环视众人说道:“大家看看我大哥的穿着打扮,一身粗布衣裳,到处打着补丁,手拿一把折扇,不觉得有点格格不入吗?” “在座各位,有谁和我大哥熟识的,平日可曾见过他用过折扇?” “这把扇子虽是我大哥的,但我敢说,他绝不会随身携带。” “恐怕是某些人清楚这扇子的来历,特意偷来,栽赃给我大哥!” 乔峰听了陆寒这一番话,心中一阵感动。 在所有人都怀疑他、指责他的时候,只有陆寒站出来为他说话,为他据理力争。 这份情义,当真是兄弟情深! “没错,我也相信大哥是被冤枉的!” 这时,段誉也站了出来,坚定地支持乔峰。 他绝不会相信乔峰会是个虚伪奸诈之人! 众人听了陆寒的话,再看看乔峰那粗犷的打扮和手中的折扇,细细一想,乔峰的确不像会带折扇的人。 而他们也从未见过乔峰用过这把扇子! 这一番话听起来,倒真有些被人栽赃的意思! 康敏见众人脸上皆是困惑神色,心中顿时又惊又恼。 她精心策划了今日这一出戏,原本以为大局已定,谁知竟被陆寒从中搅乱! 她正想着该如何挽回局势,陆寒却忽然将视线转向白世镜,声音低沉却充满压迫感地说道:“白世镜,我大哥一直视你为生死之交,你为何要与恶人同流合污,将他推向不忠不义的境地!” 白世镜本在一旁冷眼旁观,没想到陆寒会突然将矛头对准自己。 毫无防备之下,他一时慌了神,连忙辩解:“我没有……” 陆寒却一步逼近,气势逼人,打断他的话,冷冷说道:“我亲眼所见,全冠清也曾与马夫人有染!” 这句话一出,白世镜顿时变了脸色,脱口而出:“这不可能!她说过只属于我一个人……” 此时的他,面对陆寒的步步紧逼,根本来不及多想,本能地脱口解释。 可话说到一半,他猛然惊觉,立刻住口,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但此刻的沉默,已无济于事! …… 乔峰身为契丹人的事实,有汪帮主和带头大哥的亲笔信件为证,铁证如山,难以否认。 但陆寒通过之前一连串的言语铺垫,将马大元被害一案中的种种疑点清晰地摆在众人面前。 再加上他提前看穿康敏的心思,揭穿她的一举一动,更加加深了众人心中的疑虑。 如此一来,乔峰身上的嫌疑,也可以说是勉强被洗清了。 若就此收场,倒也还算圆满。 但陆寒岂会甘心让康敏这个心思歹毒之人继续安然无恙? 所以他原本直指康敏,忽然调转方向,将矛头转向白世镜! 他清楚,白世镜表面看起来公正不阿,实则内心阴暗狭隘,尤其善妒。 先前白世镜对乔峰百般维护,仿佛亲兄弟一般。 如今他突然揭露白世镜背叛兄弟、揭露他最不愿为人知的秘密。 白世镜必定惊慌失措,急于澄清。 而他顺势提到全冠清与康敏之间的私情,就是要让白世镜在下意识中脱口反驳! 在言语交锋上,他不敢说百分之百能逼出破绽,但试探一番,总不会有坏处。 谁知这一试,还真让白世镜露了底! 此时,众人皆听清了他脱口而出的那一句。 一个个脸上浮现出震惊与怀疑之色,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白世镜身上。 执法严明的长老,竟与马大元的遗孀有私情?! 而全冠清也牵扯其中?! 众人回想起全冠清之前的言辞举止,再联系康敏一口咬定乔峰是凶手的态度,仿佛一切谜团都有了某种令人不安的解释。 陆寒看着脸色铁青的白世镜,冷笑一声,道:“她对你承诺过什么?说马大元死后,便与你厮守一生?白长老,你也未免太痴心妄想了!” 白世镜此刻面色变幻不定,羞愤至极,只能强撑着辩解:“你胡说!这是污蔑!” 陆寒轻轻一笑,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可你刚才说的话,大家都听得明明白白!”乔峰也是一脸震惊地望着白世镜。 他一直以为白世镜是值得托付性命的好兄弟,没想到竟也是个口蜜腹剑之人! 就在众人目光都集中在白世镜身上时,康敏忽然痛哭一声,猛地冲向一旁的石台,似乎要撞上去! 台边的四位长老见状急忙拦下。 “让我死吧!请各位成全我!”她哭喊着。 “如今这事传出去,我一个寡妇,还有何脸面活在世上!”她泪流满面,满脸哀戚,神情痛苦,令人心生怜悯。 众人见她如此悲痛,不禁也有些犹豫,不知该信谁才好。 啪啪啪!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掌声响起,众人转头望去,正是陆寒。 他面带笑意,神情淡然,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陆寒神色平静,嘴角轻扬,缓缓开口道:“各位此时想必都认定我是个心怀叵测之人,意图逼迫这位马夫人步入绝境。” “但诸位可曾想过,我所作所为,当真有错?” “我只是想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众人一个公道罢了。” 说罢,陆寒转头望向脸色阴沉的全冠清,语气平静地问道:“你为何对我刚才所言只字不语?” 全冠清冷哼一声,淡淡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他心里明白,此刻越是辩解,越容易被抓住把柄。 与其多说多错,不如沉默以对,反倒能减少几分被动。 陆寒轻笑一声,目光转向白世镜,缓缓说道:“白长老,若你在我说出全部真相之前,愿意坦白一切,自行了断,那么你依旧是我们心中的白长老。” “若你与全冠清一般心存侥幸,妄图蒙混过关,那就大错特错了。” “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们,我既然能指出你与全冠清曾与马夫人有私情,那我手中自然握有确凿证据。” “一开始没有拿出来,是希望你们能迷途知返。” “若你们执意执迷不悟,那也休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听罢,脸上神情纷纷变得复杂起来。 陆寒手中竟真握有康敏与白世镜、全冠清私通的证据? 细细一想,既然陆寒先前能一口道出白世镜与全冠清曾与康敏有染,那恐怕此事并非虚言。 否则,他又怎会知晓这等隐秘之事? 徐长老此时也不由得有些慌神。 他原以为自己站在正义的一方,为丐帮铲除乔峰这个“契丹逆贼”。 怎料局势瞬息万变,竟演变成如今这番模样! 若陆寒所言属实,那他多年清誉、威望,岂不毁于一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徐长老终于忍不住,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 全冠清此时已开始盘算退路,而白世镜却仍在迟疑挣扎。 他不愿自己多年的名声就此毁于一旦! 可他又不敢赌陆寒手中是否有真凭实据! 一时间,杏子林中鸦雀无声,众人皆屏息凝神,静静等待陆寒下一步动作。 陆寒不疾不徐地说道:“我在大宋的挚友不多,除却大哥与刚刚结识的三弟之外,便只有神侯府中的几位名捕。”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微变。 神侯府名捕之能,天下皆知。 凡是他们出手查案,无一不得水落石出! 若康敏真的与白世镜、全冠清有私情,哪怕他们藏得再深,也难逃神侯府的追查! 白世镜、全冠清与康敏听后,心中皆是一震。 他们心中清楚,自己做过什么,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若真有神侯府介入,他们的秘密迟早会暴露! 再加上陆寒先前已道出许多实情,他们此刻几乎已相信他所言非虚。 陆寒目光再次落在白世镜身上,语气低沉:“世人皆以为马大元死于他自己的绝技锁喉擒拿手,可曾想过,白长老的缠丝擒拿手,与此招之间,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白世镜更是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流。 先前众人虽怀疑他与康敏有私,但此刻才惊觉,他不仅背德,更可能是杀害马大元的真凶! 陆寒缓步上前,靠近白世镜,语气平静却不容抗拒:“白长老,你还想让我继续说下去吗?” “现在开口,尚能留几分体面。” “若等我说出一切……” 他顿了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白世镜的肩膀。 这一拍,仿佛压垮了最后一根稻草。 白世镜苦笑一声,低声道:“我说,我全都招。” 我只求在我说出一切后,丐帮的兄弟们能看在我过往的份上,让我自行了断,别将今天的事外传。 “我个人的名声无关紧要,丐帮的声誉才最重要!” 康敏目光如刀,死死盯着白世镜,随后又看向陆寒,眼神中透着一股恨不得生吞活剥的狠意。 就在白世镜说话之际,全冠清忽然起身,意图施展轻功逃离现场。 “嗷.....” 就在这时,一声龙吟般的怒吼响起,乔峰竟使出擒龙手,凌空一抓,硬生生将全冠清从半空中拽了回来! “想往哪逃!” 乔峰一脚踏住全冠清,随即点了他的穴道。 第130章 荒唐的理由! 众人听罢白世镜之言,又见全冠清仓皇欲逃,终于确信陆寒所言非虚。 康敏身为马大元的妻子,竟与白世镜、全冠清私通,合谋害死亲夫,并嫁祸于乔峰。 若非今日有陆寒在场,恐怕乔峰真的要背负这口黑锅,百口莫辩! 陆寒看了眼白世镜,说道:“你说吧。” 白世镜长叹一声,道:“事已至此,也无须再隐瞒了。 “汪帮主临终前将密信交予马副帮主一事,本应只有马副帮主一人知晓。 “但此事被马夫人无意中得知,她想让马副帮主揭发乔帮主的身世,可马副帮主不肯。 “于是她便以美色引诱我,要我帮她除掉马副帮主。” “起初我并未答应,但她设局陷害,故意让马副帮主撞破我们之间的私情。” “无奈之下……” 话到此处,白世镜双目紧闭,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悔恨万分。 众人听罢,皆以愤怒的目光盯着白世镜,再看向一旁的康敏。 此时的康敏满脸怨毒,若眼神能杀人,陆寒恐怕早已死上千百回。 乔峰怒视白世镜,质问:“白长老,马副帮主一向待你如兄弟,你怎能做出这等背叛之事!” 白世镜满脸悔恨,早已无言以对,只能沉默承受众人谴责。 乔峰又问:“那全冠清又是怎么回事?” 白世镜摇头:“这事,我确实不知情。” 陆寒轻笑,开口道:“其实也不难解释。 马夫人虽与白世镜合谋害死马大元,但她想借白世镜之手揭露乔帮主身份时,却遭到了拒绝。” “他既贪图马夫人的美色,又不愿失去乔帮主的信任,想两头占便宜。” “可马夫人哪会甘心?于是她又找上了另一个垂涎她美色的人——全冠清。” “全冠清野心勃勃,与马夫人一拍即合,这才有了今日的阴谋与混乱。”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觉得陆寒说得有理。 至此,马大元被害一案,总算水落石出。 过去常说“最毒妇人心”,众人或许不以为然。 但今日目睹康敏的狠毒手段,才真正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乔峰感激地看着陆寒,道:“二弟,今天多亏有你在,否则大哥我真是百口难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陆寒微微一笑,道:“你我兄弟,不必言谢。” 不远处,康敏望着陆寒,忽然开口:“我有一事不明,你是如何想到要调查我们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已无心辩解,只是她实在不解——在他们未行动前,计划从未泄露,陆寒为何偏偏要查他们? 他怎能如此精准地察觉一切? 这太不合常理了! 哪怕让她死,也要死个明白! 不止她有此疑问,在场众人同样疑惑。 难道陆寒能未卜先知? 否则怎能如此迅速查出真相? 面对众人疑惑的眼神,陆寒神色淡然,缓缓开口:“其实这一切,我只是猜测,并未请神侯府的人调查。” “我是在诈你们。” “哗——” 众人闻言,纷纷惊呼出声。 众人一个个望着陆寒,眼神里透着震惊,仿佛要把眼睛瞪圆了。 康敏、白世镜和全冠清三人更是满脸惊愕,根本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陆寒神色从容,露出一丝笑意,缓缓说道:“各位也知道,我是个说书人,最擅长的便是编故事。” “今天发生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加上我对大哥的了解,便自然而然地察觉,这背后一定有人在布局,目的就是针对我大哥。” 不远处,阿朱看着陆寒,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就算你知道这是个圈套,可要破局,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吧?”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心里对乔峰是否真的杀害了马大元也早有疑虑。 即便知道这是个陷阱,短时间内也难以理清头绪。 陆寒微微一笑,语气沉稳地说道:“只要细心观察,总会留下一些线索。” “我们不妨从今天发生的事开始梳理。” “首先,是全冠清带人制造混乱,意图逼迫大哥退位。” “他自己也曾说过,是因为有人告诉他大哥的身世,才让他下定决心反叛。” “后来,智光大师提起当年雁门关的旧案时说过,除了他和赵钱孙之外,只有带头大哥知道那件事。” “刚才提到的这三人,都没有理由把乔峰的身份泄露出去。” “所以,全冠清必定是通过另外的途径得知此事,而这途径,只能是马大元留下的遗书。” “马大元生前没有透露此事,那只能是有人在他死后发现了遗书的内容。” “那么,谁有机会拿到这封遗书呢?除了马夫人之外,便是徐长老与单正先生。” 说罢,陆寒将目光投向徐长老和单正,问道:“你们两位可曾将遗书的内容告知全冠清?” 徐长老和单正立刻摇头,异口同声地回答:“从未。” 众人听后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泄露乔峰身份的人,毫无疑问就是康敏! 陆寒接着说道:“先前马夫人说那封密信一直用火漆封着,从没人看过,直到徐长老拆开为止,这话明显是假的。” “她只要拆开看过,再重新用火漆封好就行。” “这种事情并不难,连孩子都能办到。” 众人纷纷点头。 之前大家没有怀疑康敏,又因徐长老德高望重,所以没人往这个方向想。 现在听陆寒这么一分析,的确合情合理。 陆寒继续说道:“再者,马夫人在回答阿朱姑娘问题时,突然向白长老发问,这事也颇不寻常。” “她为何会突然提及这个问题?仅仅只是为了打听如何定乔峰的罪吗?” “我当时注意到了白长老的表情,有些慌张,甚至带着一丝畏惧。” “我就开始怀疑,白长老与马夫人之间或许有隐情。” “后来我还得知,白长老的妻子已经去世二十年,而他这二十年来从未续弦。” “一个风情万种的妇人,一个为维持公正形象二十年不近女色的男人。” “若是两人私下有所牵连,再加上女方主动一些……” 陆寒没再继续说下去,但众人心里已经明白了个七八分。 康敏极有可能是用美色勾引了白世镜。 白世镜面对一个美艳少妇的诱惑,恐怕很难把持得住。 陆寒接着说道:“我们再回头看看全冠清。” “此人早有野心,一直想借机逼迫大哥下台,自己取而代之。” “再加上有马夫人的美貌诱惑,两人自然一拍即合,接下来的事,也就顺理成章了。” 阿朱听后,仍有些不解,皱眉问道:“可他们这么做的动机又是什么?难道仅仅因为乔帮主是契丹人?” “如果不去揭开乔峰的身份,他这辈子不还是个‘汉人’?” “一辈子为大宋出力,抗击契丹。” “那他们这么做,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 面对众人的疑惑,陆寒神色淡然地说道:“对全冠清来说,揭发我大哥的身世,便意味着他有机会上位,这就是他的目的所在。” “至于白世镜,揭发乔峰对他毫无益处,所以他选择拒绝。” “至于马夫人,那便是出于嫉妒与不甘。” 嫉妒,不甘。 众人听到陆寒这番话,纷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陆寒扫视众人,继续说道:“汪帮主退位之后,在排除我大哥这个众望所归、武艺高强、足智多谋的人选之外,还有谁是最合适的接班人?” “是马副帮主!” 人群中有人低声喊出。 倘若没有乔峰,汪帮主卸任之后,最顺理成章的继任者自然是人缘极佳的马大元。 陆寒微微一笑,缓缓说道:“原本,马夫人是有可能从副帮主夫人变成帮主夫人的。” “可是因为我大哥的存在,她只能继续做马夫人。 你们说,她能甘心吗?” “就在她心有不甘的时候,又恰巧无意中发现了马大元手中握有一封密信。” “只要马大元站出来,用这封信揭露我大哥的真实身份,就能将我大哥彻底推翻。” “如此一来,马大元是不是就能顺理成章地登上帮主之位?” “可惜,马大元为人忠厚,在乔峰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丐帮和大宋的事情之前,他不愿意这么做。” “因此,马夫人认为自己的丈夫懦弱无能,后来发生的事,大家也都清楚了。” 随着陆寒话语落下,整个杏子林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在心中将整件事情重新梳理了一遍,赫然发现陆寒所言与现实严丝合缝。 仿佛他亲眼目睹了马夫人所做的一切,只是将这段故事复述出来罢了! 这洞察力,这推理能力,实在令人惊骇! 康敏难以置信地问:“你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推断出了这一切?” 陆寒笑了笑,答道:“我只是根据我找到的一些线索,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罢了。 至于这解释是否真实,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康敏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她也无所顾忌了,索性承认道:“没错,你说的全部正确,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我就是嫉妒,我就是恨!” “洛阳牡丹花会上,所有人都为我的美貌倾倒,唯独你乔峰!” 康敏死死盯着乔峰,怒吼道:“你却只顾饮酒吃肉,对我的美视若无睹!” “难道我不美吗?!” 乔峰听后略显震惊,问:“你之所以做出这等天理不容的事,就仅仅是因为我没有在意你的美貌?” 康敏狂笑不止,神情几近癫狂。 她面容扭曲,高声喊道:“没错!我是世上最美的女人,我绝不容许任何人无视我!” 众人听后,皆露出震惊之色。 谁能想到,康敏竟因乔峰的冷落,不惜杀害丈夫,制造出眼下这等局面! 仅仅是为了一个如此荒唐的理由! 第131章 快救我们! 如今一切都已水落石出,也再无隐瞒的必要。 白世镜望着乔峰,语气复杂地说道:“帮主,若有来世,我定当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掌,一击击中自己天灵盖,当场毙命。 众人目睹这一幕,心中并无怜悯之意。 但按照丐帮规矩,也不会将白世镜的丑闻外传,算是为他保全最后一点尊严。 乔峰望着白世镜的尸体,轻轻叹息,又将目光落在脚下的全冠清身上。 “你若愿意自行了断,便可与白长老一般,保全名声。” “若不愿死,就摘下腰间力袋,从此退出丐帮。” “日后相见,互不相识。” 全冠清虽犯下背叛之举,但并未参与杀害马大元一事,因此不必如白世镜般以死谢罪。 对于乔峰的这个决定,陆寒其实并不完全认同。 全冠清此人,野心勃勃,放之任之,恐怕终将成为隐患。 但既然这是乔峰的意思,陆寒也不便多言。 全冠清牙关一咬,开口说道:“我愿意离开丐帮!” 他话音一落,众人脸上纷纷露出惊异和不屑的神情。 “叛徒!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这事传出去,你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还不如死了干净!” “真是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乔峰解开全冠清身上的穴道,语气冰冷地说:“放下你的九袋,滚出去!” 面对众人愤怒的指责,全冠清脸色铁青,心中怒火翻腾。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站起身,把身上的九袋缓缓取下,轻轻放在地上。 离开丐帮之后,他抬起头,对乔峰说道:“我之所以离开丐帮,不是因为我怕死,也不是因为我背叛了兄弟情义。” “我只是无法接受,我们的帮主竟然是一个契丹人!更不会为了否认一个契丹人而自裁谢罪!” “我是汉人,我反抗一个契丹人,有什么错?” 听了全冠清这番话,众人的斥责声渐渐小了下来。 如果不是他提起,众人几乎忘了乔峰契丹人的身份! 乔峰深深望了他一眼,随后环视全场,高声说道:“我身世未明,这帮主之位,无论如何也不能再担任。” 说着,他从腰侧的布袋中抽出一根通体碧绿、晶莹剔透的竹杖。 这正是丐帮历代相传的信物——打狗棒。 乔峰走向徐长老,说道:“此棒承蒙汪帮主传授给我,我虽统领丐帮多年,虽无大功,但也无大过。” “今日,我便将这打狗棒交由徐长老保管,待日后选出新帮主,再交给他。” 因康敏一事,徐长老这几日一直低调行事,不愿引人注目。 但乔峰将打狗棒递到他面前,又让众人目光重新集中在他身上。 望着那根打狗棒,徐长老神色黯然,说道:“我徐某人一生光明磊落,谁想到老了老了,竟被奸人所害,实在羞愧难当。” “按理说,我本不该再负责保管这根打狗棒。 但为了丐帮传承,我只能勉为其难……” 正说着,宋慈忽然上前一步,朗声道:“且慢!” 徐长老一怔,问道:“宋兄弟有话说?” 宋慈大声道:“我始终认为,乔帮主不是契丹人!” “契丹人性情残暴,可乔帮主却是心怀仁义的大丈夫!” “之前我们背叛他,他却宁愿为我们受伤流血,赦免我们的罪责,这不是契丹人会做的事!”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觉得宋慈说得有理。 徐长老缓缓说道:“他自小在少林与汪帮主身边长大,早已不是原本的契丹性情。” 宋慈看向徐长老,继续道:“既然他性情已改,那就不再是坏人,继续做我们帮主,又有何不可?” “丐帮之中,再无人比乔帮主更有资格称为英雄,谁要接任帮主之位,我宋某第一个不服!” 此言一出,帮中许多人纷纷响应。 乔峰平日为人仗义,恩德深植人心,仅凭一封信、几句话就想罢免他,他们心中自是不服。 顿时,人群中响起一片声浪。 “有人在背后设局陷害乔帮主!我们不能轻信!” “若要罢免乔帮主,我第一个反对!先处理那个马夫人再说!” “我愿一生追随乔帮主!” “帮主之位,岂能轻易更换!” 奚三祁见状,也站出来高喊:“愿意继续追随乔帮主的兄弟,站到我这边来!” 随着他话音落下,立刻有大批帮众朝他那边走去。 全冠清看在眼里,急忙说道:“乔峰虽然能干英勇,但他毕竟是契丹人!大家要三思啊!” 奚三祁怒斥道:“全冠清,你这个家伙,已经不是丐帮的人了,还敢在这里插嘴!” 全冠清脖子一梗,大声道:“我不是丐帮的人了,但我还是汉人!” “我只是不愿看到各位沦为契丹人的奴才走狗!” 奚三祁闻言大怒,喝道:“我看你才是契丹人的走狗!” 两人各执一词,众人一时之间也难以抉择,不知该听谁的。 乔峰见状,抬手一挥,高声说道:“各位兄弟,请听我说一句话!” 待众人目光都集中过来,他才缓缓开口:“我乔峰,决意不再担任帮主一职。” 乔峰见宋慈欲言又止,便开口道:“汪帮主对我恩重如山,他的字迹我自然熟悉。” “我丐帮乃江湖第一大派,声名远播,武林中人谁不敬重?” “若因我之事而起内讧,便是我乔峰之过。” 说话间,他缓步走向瘫坐在地的康敏,语气低沉道:“在我卸下帮主之位前,还有一件事必须完成,那就是为马副帮主报仇雪恨!”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康敏。 虽然白世镜是亲手杀害马大元之人,但康敏却是众人心中最可恨的女人! 若非她心怀私欲,马大元不会惨死,白世镜亦不会殒命,乔峰也不会失去帮主之位,一切本可安然无恙。 正因她一己之私,导致偌大丐帮险些四分五裂,死有余辜! 康敏抬头望向乔峰,闭上双眼,轻声道:“杀了我吧。” 乔峰凝视着她,沉声道:“我乔峰行走江湖多年,几乎从未对女子出手……” “但你害死马副帮主,祸及丐帮,罪无可赦!” “今日,我便破一次例!” 话音未落,乔峰猛然抬手,隔空将康敏的右手提起,随即引她手掌朝自己额头拍下! 在众人注视之下,康敏这个狠毒女子,最终死在自己手中。 见此一幕,众人不但不觉残忍,反而齐声喝彩,皆道此女死有余辜,死一万次也不为过! 杀了康敏后,乔峰转过身,面向众人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诸位兄弟,后会有期!” “我乔峰,无论是汉人还是契丹人,此生绝不伤一名汉人性命,若有违背,便如这刀一般!” 言罢,他猛然一抓,单正手中单刀应声飞起。 单正只觉手腕一震,刀已离手,下一刻便落入乔峰手中。 乔峰屈指轻弹,刀身嗡鸣,随即应声而断,落于地上! 他拱手向单正一礼,道:“得罪。”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人群。 众人见状,纷纷呼喊挽留。 就在此时,一道破空之声传来。 一根竹杖从天而降,插入地面,正是丐帮信物——打狗棒! 众人望着那根熟悉的竹杖,神色复杂。 陆寒回头看了眼乔峰的背影,向众人一拱手,道:“告辞。” 众人望向陆寒离去的背影,皆露出感激之色。 若非他出手相助,今日恐怕会让恶人逍遥法外,铸成大错。 段誉眼见乔峰与陆寒相继离去,心中也想随行。 但当他回头望见王语嫣,脚步便再也迈不出去。 陆寒快步追上乔峰,喊道:“大哥,等等我。” 乔峰回头一看,来者是陆寒,便笑道:“我先前怕帮中兄弟纠缠不休,走得急了些,倒是忘了你了。” 陆寒一笑,问道:“大哥这是要去哪?” 乔峰答道:“自然是去查我身世来历。” 顿了顿,他又问:“二弟,你真的不介意我是个契丹人吗?” 陆寒摇头笑道:“大哥,在我眼中,世人并无汉人契丹之分。” “汉人中有善人,也有恶人;契丹人中亦有善者,亦有恶徒。” “一个人是好是坏,不在出身,而在品性。” “在我看来,大哥乃是天下少有的真英雄,是真正的豪杰!” 乔峰听后大笑,道:“得二弟此言,足矣!” 陆寒又道:“大哥此行不知要多久,不如我们先回无锡城畅饮一番,再作打算。” 乔峰大笑应道:“妙极!” 二人并肩朝无锡城方向走去。 途中,乔峰问:“贤弟,接下来你可有打算?” 陆寒答道:“等和大哥喝完这顿酒,我就在无锡寻个酒楼,继续说书去。” 乔峰听后大笑:“我虽久居大宋,也听闻《雪中》已完,不知贤弟这回要说哪个故事?” 陆寒笑道:“大哥消息可有点迟了。” “《雪中》之后,我已讲了两段新书,这会儿正准备说第三个。” 两人结伴前行,忽见远处一队人马疾驰而过。 那队人马中还挟持着两名女子,细看之下,竟是阿朱与阿碧。 二人也认出了陆寒和乔峰,连忙高声呼救:“乔帮主,陆先生,快救我们!” 乔峰一听她们呼喊,立刻辨认出那队人马是西夏一品堂的装束,当即纵身跃出,冲上前去救人。 陆寒紧随其后,两人出手迅猛,几个回合便将西夏众人尽数击倒,救下阿朱与阿碧。 阿朱喘了口气,对乔峰说道:“乔帮主,我们中了毒,他们身上可能带着解药。” 乔峰皱眉问道:“你们怎会被西夏人抓去?” 第132章 念念不忘的女人,到底是谁? 阿朱答道:“你们离开后,我们便被一群西夏高手围住。” “他们用了一种叫‘悲酥清风’的毒药,我们一时不防,就昏倒了,随后被他们绑走。” 乔峰听完神色一沉,说道:“我已经派人通知西夏方面,将惠山之约延后,没想到他们竟然先去了杏子林!” 他顿了顿,又问:“其他人都怎样了?我那三弟呢?” 阿朱答道:“其余人都被他们抓走了,方向应该是无锡城。” “至于段公子,他已救出王姑娘,自己也脱了险。” 乔峰与阿朱说话时,陆寒已悄悄检查过西夏人的尸身。 他拿起一个小瓶递给乔峰,说道:“这应该就是解药了,味道虽怪,但以毒攻毒就能解。” 虽然陆寒也能为两人解毒,但为了尊重乔峰与阿朱之间的旧情,他还是让乔峰来为阿朱解毒。 趁着乔峰施救的工夫,陆寒也为阿碧处理了毒性。 不一会儿,两位姑娘便恢复了神志。 乔峰看了看她们,说道:“你们先自行离去,我得去救人。” 阿朱有些疑惑,问道:“乔帮主,我虽仍这么称呼你,可你已经不是丐帮帮主了,为何还要冒死相救?” 陆寒笑了笑,说道:“阿朱姑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我大哥为人光明磊落,见义勇为,从不问对方是谁。” “别说被抓的是丐帮弟子,就算素不相识之人,他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这份胸襟,世间少有。” 一旁的阿碧闻言轻笑,说道:“我觉得陆先生的气度,也毫不逊色于乔帮主。” 阿朱听了这话,望着乔峰那高大威武的身影,心中泛起一丝敬佩与仰慕,竟一时情动,对乔峰生出几分倾心之意。 乔峰抱拳一礼,说道:“在下尚有要事在身,就此别过。” …… 陆寒与乔峰一路朝无锡城进发。 途中又遇几名西夏武士,两人合力擒下他们,逼问丐帮众人的下落,得知他们被关在天宁寺中。 二人立刻策马赶往天宁寺。 抵达时,正巧看到丐帮众人从寺中走出。 乔峰与陆寒上前相见,正要开口。 却听吴长风等人说道:“帮主,陆先生,多亏你们出手相救!” 乔峰一愣,陆寒则若有所思,神情有些复杂。 乔峰疑惑地问道:“你们谢我什么?” 吴长风也一脸纳闷,说道:“刚才不是你们救了我们吗?我们当然要感激。” 乔峰正要追问,陆寒却轻轻拉住他,低声说道:“大哥,看来有人假扮我们救了他们。” “虽然不知对方目的为何,但应是出于善意。” 乔峰闻言,沉思片刻,随即点头,转而对众人说道:“既然你们安然无恙,那我便先行告辞。” 吴长风急忙上前劝阻:“帮主,丐帮怎能少了你?” 这时,宋慈走上前,说道:“帮主,刚才有人送来紧急军情,但徐长老不肯让你过目。” “那份军情里写的就是关于西夏一品堂所用的‘悲酥清风’毒药,提醒我们小心提防。” “若当时你看了这份情报,也不会让我们如此轻易被人擒获。” 宋慈一边说,一边望向徐长老,眼神中带着几分责备。 要不是当初徐长老拦着乔峰查那封紧急军情,又替康敏那女人说话,他们何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此时被宋慈盯着,徐长老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脚下生出个洞来,好躲个清净。 乔峰却再次摆了摆头,缓缓说道:“这些事,就别再提了。” “我已经不是丐帮的帮主,这些话,往后也不必再与我说了。” 话音未落,乔峰便不再理会旁人,独自一人转身走了出去。 吴长风等人见此情景,也只能苦笑一声,低声叹息。 陆寒与乔峰一同到了无锡城,直奔松鹤楼而去。 两人边饮边谈,酒过三巡,陆寒向乔峰问道:“大哥,接下来你准备去哪儿?” 乔峰略一思索,回道:“我先回雁门关,见见父母,问个明白。” “然后再去少林,拜见师父。” 陆寒听后,轻轻点头。 原本剧情里,乔峰会因误会成了杀害乔三槐夫妇与玄苦大师的凶手,从此被中原武林追杀不休。 可如今,陆寒早已提前布局,与萧远山立下三约,想来那几位应不会再遭横祸。 如此一来,乔峰的处境自会比原历史好上许多,陆寒也无需始终陪伴在侧。 他对乔峰道:“我打算留在无锡城。 大哥若有需要,只需遣人传个信,天涯海角我也会赶来!” 乔峰笑着应了声:“好!” 酒席散后,乔峰离去。 陆寒则站在二楼栏杆旁,望向楼下正在讲书的先生。 那先生此时讲的,正是从大明流传过来的《雪中悍刀行》。 四周听众听得如痴如醉。 “以我一人之力,想找厉真真,太难了。” “原本可以借丐帮之力,但眼下大哥已非帮主,我也不好开口。” “如今最可行的,便是借助神侯府的四大名捕。” “可惜他们正于危域处理惊怖大将军一事,还需等些时日。” “那不如先在这松鹤楼做说书先生,打发时间。” 念及于此,陆寒缓步走下楼。 此时说书先生刚好讲完一段,正准备下台。 陆寒径直走向掌柜,问道:“掌柜的,你们这儿还缺说书人吗?” 掌柜打量陆寒,见他气度不凡,便笑道: “这位公子,我们这儿已有说书先生,不缺人了。” 陆寒微微一笑,道:“不如让我试试?”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柜台上。 掌柜一见,笑得更欢了,接过银子道: “既然公子有兴趣,那就试一小段,别耽误太久就行。” 陆寒抱拳一礼,道:“多谢掌柜赏脸。” 说罢,他便踏上高台,目光一扫全场,忽地拿起惊堂木猛地一拍。 众人一惊,纷纷转头望去。 陆寒唇角微扬,在桌前坐下,缓缓展开手中书卷,朗声道: “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生为鱼肉。” “飞雪万里,将苍穹当熔炉,炼万物作白银。” 众人一听,皆露异色。 这两句说得极有气势,细细一品,更是回味无穷。 正当此时,门外走进一群人。 不是别人,正是段誉与王语嫣、阿朱、阿碧四人。 他们本打算在这儿用膳,然后再启程。 不料刚进门,竟见陆寒坐在堂中说书。 王语嫣几人原以为陆寒自称说书人只是玩笑,此刻见他是真在这儿讲书,不禁感到惊讶。 “原来这位陆先生,还真是个说书人。” “他武功这般了得,不去江湖上扬名,反倒在这儿做说书先生。” “这会儿怎不见乔帮主在?” 段誉四处张望未见乔峰,便对王语嫣说道: “王姑娘,不如我们先坐下来吃饭。 等我二哥说完书,再过去打个招呼。” 众人听了都纷纷点头,随即在一桌空位上坐下。 陆寒环视众人,含笑开口道:“在下陆寒,今日借松鹤楼这块宝地,为大家讲个故事。” “这个故事,名叫《多情剑客无情剑》。” 台下众人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有人出声问道: “多情剑客无情剑?听起来像是江湖上的事?” “不知道有没有雪中那般精彩?” “这用剑的,能比得上老剑神吗?” 面对大家的疑问,陆寒轻轻一笑,道:“一千个听众,便有一千种感受。” “这故事到底好不好,还得诸位听完以后自己去体会。” 就在众人还想继续发问之时,陆寒手中惊堂木一响,打断了嘈杂声。 “天寒地冻,一辆马车缓缓北行。” “车轮滚动,碾碎了冰雪,却碾不断那心头的孤寂。” “李寻欢坐在马车中,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车厢虽温暖舒适,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他最怕孤独,却总与孤独为伴。” “这便是人生,总是充满矛盾。” 李寻欢轻叹一声,从角落里摸出一瓶酒,仰头猛灌一口,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脸色发白,咳时脸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仿佛地狱之火在灼烧他的五脏六腑。” 众人听到这里,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一幕画面。 冰天雪地中,一辆马车缓缓前行,车内,一个孤独的身影正大口喝酒,借着辛辣的酒意驱散身上的寒意,也想压住心头的寂寞。 他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 正当大家沉浸其中时,陆寒又继续道: “他喝完酒,取出一把小刀,开始雕刻一个人像。” “一个女人的像。” “在他的巧手下,人像的轮廓逐渐显现,线条柔和流畅,仿佛有了生命。” “他给了人像灵魂,也把自己的灵魂一点点刻了进去。” “他已不再年轻。” “眼角布满皱纹,每一道都刻着过往的辛酸与不幸,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初。” “那双眼睛,竟是一片碧绿……” 随着陆寒娓娓道来,车厢中那个孤独的身影,渐渐鲜活起来。 一个饱经风霜的男人,一个藏着一段深情的男人。 他的忧郁,扑面而来。 松鹤楼的大堂里,众人已被李寻欢深深吸引。 他们也在好奇,那让他念念不忘的女人,到底是谁? 与此同时,松鹤楼的客人也陆续增多。 有人已经酒足饭饱,却舍不得离开,完全沉浸在故事之中,连手中的筷子都忘了放下。 “客栈内,押镖的总镖头诸葛雷正和同伴谈笑风生。” “他大声笑着,对身旁兄弟道:‘老二,你还记得咱们在太行山遇上太行四虎那件事吗?’” “那老二回道:‘哪能不记得?那几个贼人非要咱们留下货物,不然就要砍了你的头,还要你当场爬一圈!’” “结果他刀还没落下,老大你一掌就封了他的喉!” “不是我老二吹,要说掌力,那是总镖头的金狮掌无人能敌;可要说剑法,还得是老大你最厉害!” “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吹着牛,店门外又走进来两人。” “两人面黄肌瘦,身形细长,像是两条人形蛇。” “两人长相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左边那位脸色泛白,右边那位却黑如炭涂。” “诸葛雷的笑声戛然而止,他多想装作没看见,可那两人却径直朝他走来。” “诸葛雷见状,只得强挤出一丝笑,起身迎道:‘不知两位贵姓大名?恕在下眼拙……’” “那脸色苍白的男子盯着他,冷冷开口:‘你就是急风剑诸葛雷?’” “诸葛雷听着那刺耳的声音,忙拱手应道:‘不敢不敢。’” 第133章 情关难过 “那脸色漆黑的男子冷哼一声:‘你也配叫急风剑?’”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一柄乌黑细长的软剑已握在手中。” “他将剑尖指向诸葛雷,冷声道:‘交出那包东西,饶你不死!’” 众人听到这里,脸上纷纷露出饶有兴趣的神情。 先前那诸葛雷在客栈里大吹牛皮,把自己说得多么了不起。 可现在呢?黑白双蛇才刚一露面,他就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此刻被人家堵在这里,恐怕只有乖乖交出东西,才能保住性命。 陆寒接着说道:“那赵老二见状,站起身来想要说几句缓和的话。” “话还没说完一半,黑蛇手中的软剑已经像活过来一般,缠上了他的脖子。” “剑锋轻轻一挑,赵老二的脑袋就飞了出去!” “诸葛雷见赵老二丧命,竟出人意料地镇定。”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黄布包裹,开口道,两位果然眼力过人,我们这次确实从塞外带了点东西回来。 不过想就这么拿走,怕是没那么容易。” 黑蛇冷笑着问道:“你还想怎样?” 诸葛雷笑道:“总得露一手真本事,我也好回去交差。” 说罢,他退后几步,突然抽出长剑。 众人都以为他要拼死一搏,谁知他竟挑起桌上一盘虾球。 虾球腾空而起,剑风呼啸,剑光如织。 十几个虾球竟被他一一劈成两半,纷纷落在地上。 诸葛雷指着地上的虾球说道:“只要两位也能来这么一手,我立刻把东西交出来走人。 做不到,那就请自便。” 黑蛇冷哼一声:“这也算功夫?分明是厨房里的手艺。” 话音刚落,他深吸一口气,那些掉落的虾球竟再次缓缓升起。 只见一道黑影闪过,虾球竟全都被穿在了软剑之上! 这一手,显然比诸葛雷高明太多! 这时,诸葛雷脸色惨白,终于认出眼前这对男女的来历! 他们正是江湖中大名鼎鼎的碧血双蛇! 此二人手段狠辣,杀人如麻,传闻他们身上的红披风,就是用无数人血染出来的! 面对这等高手,诸葛雷只能认栽,乖乖将包裹交出。 他原以为就此能保住性命,却不料黑蛇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只要你绕着这张桌子在地上爬一圈,我就放你走。”黑蛇冷冷道。 诸葛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为了活命,最终还是跪了下来。 陆寒讲到这里,人群中已有人忍不住叫好。 这故事比起以前听过的那些,精彩太多了! 诸葛雷拔剑时,大家以为他要拼命;结果却是去切虾球。 黑蛇出剑时,众人以为他也只是切虾球,结果却更胜一筹,直接将虾球串起。 等到诸葛雷交出包袱,正以为结局已定,却又冒出一个“爬一圈”的羞辱要求。 这正是他之前吹牛时说过的话,如今反被用来羞辱自己,实在令人拍案叫绝! “妙啊,这个故事太妙了!” “一波三折,让人猜不到下一步!” “真是个好故事,值得赏!” 有人边说边将几块碎银扔上台。 更多人也纷纷效仿。 段誉看到这一幕,笑着对身旁人说道:“我这二哥讲故事,真是越来越有一套了。” 王语嫣与两位同伴也不得不承认,她们已经被这故事牢牢吸引,迫不及待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陆寒微微一笑,抱拳谢过众人赏赐,接着说道:“诸位,今天的故事,就先到这里为止。” “若想知道后续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正听得入迷,一听这话立刻不干了。 “你这说书的,太不地道!” “才说到精彩处,就不说了?” “是啊是啊,刚给了赏钱,你就停嘴?” “今天你哪儿也别想去,不讲到日头西沉,别想下台!” 面对愤怒的观众,陆寒露出一脸苦笑:“诸位误会了。” “不是我不愿继续讲,而是我目前尚未正式成为松鹤楼的说书人。” “之前掌柜的也提过,只让在下讲一小段。” “这一小段说完,在下也该告辞了。” “还望各位见谅。” 众人听了陆寒这番话,都是一怔。 但很快,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柜台后头、满脸惊诧的松鹤楼掌柜身上。 原本压在陆寒身上的压力,此刻全转移到了掌柜的身上。 掌柜的脸上满是无奈,望着陆寒说道:“这位陆先生,不如以后就常驻我们松鹤楼吧,其他条件咱们都可以谈。” 先前听得入神,早就忘了之前说过什么。 如今明知陆寒是棵招财树,怎可能轻易放他离开? 陆寒微微一笑,抱拳对掌柜的说道:“那就多谢掌柜抬爱。”说完,他重新坐回位置,拿起惊堂木一拍,朗声道:“咱们继续上回的故事!” …… 少年现身,一剑斩白蛇。 黑蛇见势不妙,装疯卖傻逃了。 诸葛雷偷袭阿飞。 李寻欢飞刀出手,击杀诸葛雷。 陆寒端坐高台,将这段跌宕起伏的故事娓娓道来。 台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仿佛已置身其中,全然不觉时间悄然流逝。 “白蛇没能取诸葛雷性命,但这番羞辱已让他无颜立足江湖。” “而少年又杀了白蛇,只要诸葛雷能除掉少年,便可重拾尊严,继续在江湖上扬名立万。” “所以他非杀少年不可,人心险恶,远超想象。” 众人听了这番话,无不点头称是,纷纷怒斥诸葛雷的卑劣行径。 “这诸葛雷,真是无耻至极!” “早先听说他围着桌子爬,还以为他是能屈能伸的汉子,没想到竟是这等小人!” “江湖若容得下这等人,真是没天理!” “可恨,实在太可恨了!” “这种人竟与六五神侯同姓,简直辱没神侯之名!” 陆寒听罢众人的愤怒言辞,缓缓说道:“有时人心确实比猛兽更可怕,猛兽要吃人,至少会让你知道它的意图。” “我们常听人说猛兽凶残,却从未听猛兽说人残暴。” “猛兽为了生存才会伤人,而人却可以毫无理由地害人。” “而且,死于人手的,远比死于猛兽的多得多。” 众人听了这一席话,一时语塞,陷入沉思。 再细细一想,都觉得陆寒说得在理。 猛兽虽凶,但有些人,比猛兽更狠。 此时坐在一旁的段誉几人,不禁想起了今日在杏子林中所见的一幕。 猛兽虽猛,但比起康敏那种女人,倒显得可爱多了。 只因乔峰多看她一眼,她便要毁他一生,这般狠毒,实在令人发指。 陆寒抬头望了眼窗外天色,对众人说道:“诸位,已近酉时了。” 众人纷纷回头,望向窗外。 陆寒笑了笑,说道:“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今日讲得不算多,但时辰已晚,若诸位对后续感兴趣,不妨明日再来。” 虽说书的报酬仍是以三日为一期结算。 但如今陆寒已是行者境,对那份报酬已不那么依赖。 若无要事,他也乐意多讲些故事,与大家分享精彩篇章。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真是好句,二哥果然才情出众。” 段誉站起身,朝陆寒一笑。 陆寒略一思索,李商隐尚未出生,便笑着答道:“好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话音未落,他便拿起惊堂木一拍,为今日说书画上句点。 有人起身结账离席,也有人仍热烈讨论着方才的故事。 一人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陆先生,那少年叫什么名字?” 陆寒随口答道:“少年名叫阿飞。” 阿飞?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这名字也太随意了些。 陆寒见众人面露疑惑,便解释道:“阿飞只是他的代号。” “等他将来声名鹊起,或许会告诉大家他的真正身份,但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 听到这话,众人脸上都露出恍然的神情。 显然,“阿飞”只是个化名,并不是那少年的真实姓名。 这也让众人对他的背景更加感到好奇。 不过此刻,陆寒已经与段誉等人一同上楼,想再多问几句也已来不及。 楼上,段誉望着陆寒,略带歉意地说道:“刚才大哥和二哥离开时,我没有跟上去,希望二哥不要见怪。” 陆寒轻笑一声,目光掠过王语嫣,对段誉道:“情关难过,我懂。” 听了这话,段誉脸上微微一红。 他心中觉得王语嫣确实配得上“美人”之称,而自己却并非什么英雄人物。 比起他的大哥乔峰与二哥陆寒,他自觉还有不小的差距。 之前陆寒曾对慕容复有过一番评价,王语嫣因此对他有些不悦。 陆寒也察觉到了她的冷淡,聊了一会儿后便识趣地告辞,说自己有些疲倦,准备回去歇息。 松鹤楼的掌柜为了留住陆寒这棵“摇钱树”,不仅退还了他先前给的银两,还特地为他安排了甲字号上房。 陆寒自然也不客气,直接搬了进去。 …… 接下来的日子里,陆寒便一直住在松鹤楼。 每天十点左右,他都会准时在大堂开讲新书。 没过几天,这部新书的消息便传了开来。 听闻书中主角是那位传奇人物——“小李探花”李寻欢,众人无不兴致盎然,每日都争相前来听书。 待陆寒讲完书,刚好是午饭时间,不少人便留在松鹤楼用餐。 原本生意就十分红火的松鹤楼,如今更是门庭若市,热闹非凡。 掌柜的乐得合不拢嘴,脸上整天挂着笑。 就在这时,乔峰为查清自己的身世之谜,匆匆赶往少林寺。 他刚到山脚下,便直奔家中。 刚踏进院子,便看见乔三槐和母亲正在院中喂鸡。 “爹,娘!”乔峰激动地喊了一声。 听到他的声音,乔三槐和乔氏惊喜地转过身来。 “是峰儿回来了!”两人异口同声,眼中满是欣喜地迎了上去。 自从乔峰闯荡江湖以来,已经多年未归家。 此刻突然见到儿子归来,两人激动不已。 第134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乔峰与父母紧紧相拥,即便是铁血男儿,也不禁眼眶泛红。 “爹娘,我好想你们。” 这些年,他一直奋战在抗辽一线,几乎从未休息过。 虽时常托人捎些银两回家,却始终未能亲自尽孝。 如今见父母满头白发,他心中满是愧疚。 “爹,娘,这些年孩儿未曾尽孝,实在不孝。” 乔三槐笑了笑,摆摆手道:“说什么傻话。” “你娘和我都清楚,你是真正的英雄。 你在外保家卫国,我们为你骄傲,从不怪你。” 乔氏也点头附和:“是啊,我们以你为荣,绝不会拖累你去建功立业。” 乔峰虽然常年在外,但乔三槐夫妻也听过不少他的事迹。 他们从未责怪儿子,反而为他感到无比自豪。 乔峰听后,心中感动万分。 随即,他便动手帮忙准备午饭。 一家人围坐桌前,其乐融融。 忽然,乔峰放下筷子,神情认真地望向乔三槐。 “爹,孩儿有一事想问,还请如实告知。” 乔三槐愣了一下,问道:“什么事?” 乔峰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爹,娘,我……是你们亲生的儿子吗?” “当啷——” 乔峰话音刚落,屋内一片沉寂。 乔三槐神色一凝,乔氏更是震惊得连手中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 乔三槐看着儿子,轻叹一声:“你既然这么问,想必已经猜到了。” “不错,你并非我们亲生,而是我们从少林寺领养的孩子。” 听到乔三槐的话语,乔峰心头蓦然一颤! 他果然并非养父母的亲骨肉! 莫非,他当真是契丹后裔?! 一想到这里,乔峰心中顿觉沉重万分。 他一生以抵御契丹为己任,如今若自己竟也是契丹人,那过去所做的一切,究竟意义何在? 乔氏见乔峰脸色微变,忍不住轻声问道:“峰儿,你……要离开我们吗?” 乔峰回过神来,忙摇头道:“娘,您别多想,你们永远都是我的爹娘,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事而改变。” 听了这话,乔三槐与乔氏心中总算安稳了些。 无论乔峰听到了什么风声,只要他仍认他们为父母,那就足够了。 然而此刻,乔峰心中却泛起一丝迟疑。 现在他们把他当作儿子,是因为他们以为他是汉人。 倘若他们知道,他极有可能是契丹人,还会这般待他吗? 思及此,乔峰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爹,娘,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 乔三槐略显疑惑地问道:“还有什么事?” 乔峰低头答道:“关于我的身世……我……可能不是汉人,而是契丹人。” 事已至此,他不愿再隐瞒。 若他们因此与他疏远,甚至心生嫌恶,他也只能接受。 听闻此言,乔三槐与乔氏皆震惊不已。 他们万万没想到,当年从少林抱回来的孩子,竟会与契丹扯上干系! 然而,震惊过后,他们脸上并未现出厌恶之意。 乔三槐望着乔峰,语气坚定地说道:“不管你是什么出身,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儿子!” 乔氏也轻轻点头,柔声道:“我只知道,我有个堂堂正正的儿子,一直在为大宋拼命,其余的事,我不想知道,也不在乎。” 两人养育乔峰多年,虽非亲生,却早已视如己出。 无论他是汉人还是契丹人,这段亲情,早已深深扎进心底。 听罢父母之言,乔峰心中感动至极,泪水不禁再次涌出。 如今,他已大致确认了自己的身世,下一步,便是去找玄苦大师,问出“带头大哥”的真实身份。 正当乔峰辞别双亲,踏上前往少林寺的路途时,忽然,一道黑影闪现,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身穿黑衣,面覆黑巾,声音低沉地说道:“你认汉人为父母,若你亲生父母在天有灵,你说,他们是欣慰,还是悲愤?” 乔峰皱眉看着来人,问道:“你是谁?” 那人淡淡道:“我身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乔峰略一思索,沉声道:“养育之恩重于泰山,我怎能不认他们?” 那人冷笑一声,又道:“若他们不愿再认你呢?” 乔峰眉头一紧,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会不认?你到底是谁?” 那人哼了一声,语气森然:“你记住,你终究是契丹人。” 话音刚落,便转身而去,几个纵跃便消失在夜色中。 乔峰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心头泛起一丝不安,随即返回家中查看。 确认养父母安然无恙之后,他才再次动身,前往少林。 乔峰身世为契丹人的消息,早已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他担心少林因此不让他进入,便等到夜深人静时,悄悄潜入寺中。 他在寺中寻觅良久,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师父——玄苦大师。 他推门而入,跪地行礼,低声说道:“弟子乔峰,拜见师父。” 玄苦大师并不惊讶,只是缓缓说道:“自杏子林事发后,老衲便知你迟早会来。” 乔峰起身走近,目光凝重地问道:“师父,当年您教导我,是否真的因为那位‘带头大哥’的托付?” 玄苦大师点头,坦然答道:“不错,当年正是那位带头大哥请老衲亲自教导你。” 乔峰早已有所预料,因此并未震惊。 他继续追问:“那‘带头大哥’究竟是谁?” 玄苦大师摇头道:“此事老衲不能说。” 乔峰又问:“师父是怕我去找他报仇?” 玄苦大师开口问道:“你当真能不去寻他报仇吗?” 乔峰没有作声。 血海深仇,怎能轻易放下? 要他不去找那位带头大哥算账,实在难以做到! 玄苦大师轻叹一口气,缓缓说道:“峰儿,当年那件事,带头大哥其实也是受骗之人。” 乔峰眉头微皱,疑惑地问:“师父这话何意?” 玄苦大师解释道:“那时有人假传消息,带头大哥才带人前去拦截你亲生父母。” “带头大哥固然有过,但真正该死的,是那传递假信之人!” 乔峰追问道:“那传信人究竟是谁?” 玄苦摇头答道:“这些年,带头大哥一直在寻找此人,想要为你父母讨回公道。” “可惜的是,那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露面。” 乔峰又问:“可有这人半点线索?” 玄苦再次摇头:“毫无踪迹可寻。” 乔峰眉头紧锁。 玄苦不愿透露带头大哥的身份,乔峰也无法强求自己的授业恩师。 唯有另寻他法,继续追查那带头大哥的下落。 他与玄苦大师交谈良久,直到玄苦要歇息,才起身告辞。 正当乔峰准备离开少林之时,寺中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快,大家分头搜!” “绝不能让他逃了!” 紧接着,一道身影慌慌张张朝这边奔来。 见那人鬼鬼祟祟,乔峰本能地挥掌而出,想替少林拿下此人。 谁知那人竟不闪不避,硬接了他这一掌! “噗!” 那人应声倒地,口中鲜血直涌。 乔峰心中一惊,本以为能潜入少林之人必有几分本领,没想到竟如此不堪一击! 他快步上前查看情况,走近才发现,那是个小和尚,穿着少林僧衣。 “乔帮主,我……” 倒在地上的小和尚忽然开口,声音却娇嫩柔婉。 乔峰一怔,伸手在那小和尚脸上探了探,随即扯下一张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赫然是一张清秀的脸庞。 乔峰脱口而出:“阿朱姑娘?” 阿朱望着他,气息微弱,轻声道:“乔大哥……” 乔峰立即运起内力,将真气渡入她体内,为她稳住伤势。 远处传来脚步声,他不敢多留,抱起阿朱,迅速离开少林。 …… 无锡城,松鹤楼。 陆寒刚讲完今日的故事,正准备上楼饮酒用餐。 大堂中,客人们低声议论纷纷。 “你听说了吗?薛神医发了英雄帖,邀请各路豪杰去聚贤庄。” “我也听说了,听说是为了对付乔峰。” “乔峰?就是那个契丹人!” “契丹人,人人该杀!” 陆寒站在楼梯上,听到这些话语,眉头微蹙。 他转身走到那几人身边,开口问道:“几位,我刚才听你们提起聚贤庄,不知是何缘由?” 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说道:“陆先生,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有人揭穿了乔峰的身份,他居然是契丹人!” 旁边一个矮个子接口道:“对啊,原本我们还当他是大英雄,没想到竟是契丹派来的奸细!” 高个子继续说道:“薛神医得知此事,便发下英雄帖,邀天下好汉齐聚聚贤庄,商议如何除掉这个契丹贼!” 陆寒听后说道:“但我听说,乔峰做丐帮帮主时,多次击败契丹人,为中原立下大功。” 矮个子冷笑一声:“谁知道那是不是他的诈术!”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杀一个准没错!” 陆寒看了他一眼,拱手道:“多谢告知。” 说罢,转身踏上楼梯。 他走到早已备好酒菜的桌前坐下,静静思索。 “我曾与萧远山立下约定,不准他再出手伤人。” “最近也未听闻乔三槐夫妇与玄苦大师遇害的消息。” “尽管如此,聚贤庄的英雄大会依旧如期举行。” “不知大哥会不会现身?” “阿朱她可有受伤?” 陆寒心中反复思索这几个问题,略一沉吟,便决定即刻启程,赶赴聚贤庄。 若乔峰与阿朱未去,那便罢了。 若是他们真的到了聚贤庄,他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观。 …… 京城之内,神侯府中。 诸葛正我端坐于主位,望着坐在轮椅上、披发垂肩、面容俊朗的青年,开口道:“无情,你可听说了乔峰的事?” 无情微微点头,语气平和地答道:“杏子林大会上,马大元遗孀揭露了乔峰的契丹身份。 如今他已辞去丐帮帮主之位,下落不明。” 诸葛正我轻叹一声,缓缓说道:“我原本以为乔峰能成为我大宋抵御契丹的支柱,却不料他身世竟如此复杂。” 无情微微抬眼,试探地问:“世叔是想让我参加聚贤庄的英雄大会?” “正是。”诸葛正我颔首。 第135章 你也配与我共饮? 他起身缓步走到门口,望向远方天际,继续说道:“眼下惊怖大将军凌落石即将被擒,你的师弟们正需要支援。” “你先前往聚贤庄,代表神侯府表明我们对契丹的态度。” 无情操控轮椅来到他身旁,神色凝重:“您这是要对乔峰有所行动?” 诸葛正我摇头:“我只是要表明我们对抗契丹的决心,并未打算与乔峰为敌。” 他回过头,目光深沉地望向无情:“乔峰虽出身契丹,但他曾为大宋立下赫赫功劳。” “在他未对大宋做出危害之前,我们不会出手。” “你只需在大会上露个面,之后便即刻赶往危城,协助师弟们彻底铲除凌落石——这才是当前最要紧的事。” 无情点头应下:“我明白了。” 诸葛正我又从袖中取出一幅画像:“这几日,追命从危城送来一封密信。” “信中提到了一个名叫陆寒的大明说书人。” “他此番前来,是为了追查一个极恶之人。 你若在聚贤庄遇到他,不妨留意一二。” 说着,他将画像递过去,画像上赫然是厉真真。 无情略略扫了一眼,将她的容貌记在心里,说道:“我听说这个陆寒曾现身杏子林,揭穿了马大元夫人背后的阴谋,也是乔峰结义兄弟。” 诸葛正我点头:“危城之中,揭发惊怖大将军罪行的也正是此人。” “他身为大明子民,却对大宋江湖之事了如指掌,颇为蹊跷。” “你此行或许会与他照面,不妨试探一二,看看他究竟有何来意。” …… 游氏双雄游骥、游驹二人,虽武功不算顶尖,但为人豪爽,好客大方,过往江湖人士皆愿与之深交。 凡是有所求助,二人必定倾尽所能,颇有孟尝之风。 也正因如此,他们所创的聚贤庄在江湖中声望极高。 此次薛神医在聚贤庄广发英雄帖,邀集天下豪杰。 即便是有人不将“阎王敌”这位神医放在眼中,也得给游氏兄弟几分薄面。 因此不过数日,便有上百位江湖中人汇聚于此。 “单正、谭公谭婆、赵钱孙驾到!” 随着一声通报响起,曾在杏子林大会上露过面的几位江湖前辈踏入庄内。 这些人皆是名震一方的老前辈,此刻现身,众人纷纷起身迎接。 赵钱孙笑眯眯地向四周拱手,似乎与在场多数人都有旧识。 单正与谭公谭婆则神色沉稳,举止有度。 “少林玄难、玄寂大师到!” 紧随其后,少林寺的两位高僧也抵达聚贤庄。 众人的欢迎更是热烈几分。 “丐帮众长老到!” 少林之后,丐帮代表也到了,由徐长老领队。 只是这帮人入场时,气氛便冷了几分——谁晓得他们是不是来为乔峰求情的? 这期间,也有江湖人士在途中偶遇乔峰,并带回一个惊人的消息——乔峰,竟也正赶往聚贤庄! 而此刻,距离聚贤庄尚有十余里远的山道上…… 乔峰驾车携阿朱赶往聚贤庄途中,忽然背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轿铃声。 一顶轿子从后方疾驰而来,竟比马车还快上几分。 抬轿的是四名佩剑少年,步伐稳健,速度飞快,宛如踏风而行。 乔峰见状,略感诧异。 待轿子与马车并行之时,轿帘轻掀,露出一张清秀俊朗的面容,正是无情。 “久仰乔帮主威名,今日得见,实属意外。”无情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试探。 乔峰微微一笑,道:“我已不再是丐帮之主,唤我乔峰便可。” 无情点头,自我介绍道:“在下神侯府无情。” 乔峰略带惊讶地打量了他一眼:“原来你便是神侯座下那位冷面无情的高徒。” 他顿了顿,又问:“你也是来对付我的?” 无情神色淡然,答道:“我们神侯府只惩恶扬善,无论胡汉,只问善恶。” 乔峰听罢,不禁朗声笑道:“有趣,实在有趣。” 无情拱手作揖:“在下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说罢放下帘子,轿子随即加速,四名剑童脚下生风,转眼便将马车远远抛在身后,直奔聚贤庄而去。 阿朱掀开车帘,轻声对乔峰说道:“乔大哥,我们还是别去了吧。” 乔峰坚定地摇头:“要救你,唯有薛神医出手。 这一趟,非去不可。” 阿朱低声道:“乔大哥,你为何对我如此上心?” 乔峰淡淡一笑:“是我伤了你,自然要负起责任。” 阿朱目光微颤,追问:“那若不是你伤的我呢?” 乔峰神色不变,缓缓道:“我依然会负责。” 阿朱望着他,眼中泛起一丝异样的光亮。 聚贤庄内,薛神医正与徐长老低声交谈。 “徐长老此番前来,是为助乔峰?”薛神医问道。 徐长老摆手道:“乔峰虽曾为丐帮出过力,但他终究是契丹人!契丹,是我大宋之敌。” “我们丐帮绝不会因他曾是帮主,就对他偏袒。” 几位长老听后略显迟疑。 乔峰虽是契丹出身,却也救过他们的性命。 此刻徐长老这般决绝,让他们一时难以附和。 薛神医望着徐长老,缓缓说道:“既然丐帮无意相助,那乔峰怕是只得孤身赴约了。” “乔峰也会来?”余长老一惊。 席间有人点头道:“我们在路上见过他,他确实在朝这边赶。” 不过人多势众,他未必敢来。 吴长风闻言,忍不住开口反驳:“什么敢不敢?乔峰是什么人,我比你们清楚。” “他既然动身了,就一定会来,哪会惧什么人多势众!” 众人正议论纷纷,忽然门外传来通报声。 “乔峰到!”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震惊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竟真敢来! 吴长风嘴角扬起,一脸得意。 他早就知道,乔峰会来! 众人纷纷起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许多未曾见过乔峰的江湖人士,皆想一睹这位传说中契丹英雄的真容。 走出庄门,只见乔峰牵着马车缓步而来。 他上前一步,朝薛神医抱拳道:“乔峰听闻,薛神医与游氏双雄在此设宴,邀天下英豪。” 薛神医冷冷问道:“你也来赴这场英雄大会?” “可知道这大会为何而设?” 乔峰摇头:“我自知并非什么英雄,也不为大会而来。”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此行,只为一事,恳请薛神医出手相助。” 薛神医略有疑惑:“何事需我出手?” 乔峰转身掀开车帘,将阿朱轻轻抱下:“她身负重伤,望薛神医施以援手。” 薛神医看了乔峰一眼,又扫了眼虚弱的阿朱,道:“先进去再说。”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心中已有几分猜测——这是请君入瓮的前奏。 乔峰却毫不迟疑,抱着阿朱迈步走入聚贤庄,步伐坚定,毫无畏惧。 乔峰轻轻将阿朱放下,转向薛神医,语气恳切地说:“请薛神医务必救她一命。 这份恩情,我乔峰此生铭记于心。” 薛神医冷哼一声,淡淡道:“此生?你看看今天这阵仗,你还真以为你能活着离开聚贤庄?” 乔峰缓缓扫视四周,面对无数敌视的目光,语气平静地说:“今日是生是死,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我只希望阿朱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薛神医冷冷地问:“我凭什么要救她?” 乔峰正色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薛神医难道忍心见死不救吗?” 薛神医脸色一沉,语气坚决:“别人我都可以救,但你,不行。 你是契丹人,我一生行医救人,唯独不救契丹人,也不救契丹人的朋友!” “没错,你不配求我们救她!” “契丹人的朋友,也是契丹狗!” “你不求我们,又能如何?” 众人纷纷附和,情绪激动,剑拔弩张。 乔峰朗声道:“我本以为诸位都是江湖豪杰,若有恩怨,自当冲我来,何苦为难一个无辜的姑娘?” 薛神医摇头道:“我救人无数,但今日,我偏不救她。” “你这个契丹人,就用你的血来祭奠那些被你们害死的无辜者吧!” “若你心中有愧,不如自行了断!” 众人纷纷拔刀出鞘,剑指乔峰,眼看一场血战在即。 阿朱急切地拉住乔峰的手:“乔大哥,你快走吧,别管我了!我跟他们无冤无仇,他们不会伤害我的!你快走!” 乔峰却坚定地摇头:“我乔峰,绝不会丢下你。” 说罢,他上前一步,对薛神医说道:“薛神医,如果我是个汉人,今日你如此羞辱我,我早已取你性命。” “但我是契丹人,我曾立誓,今生今世,绝不杀一个汉人。” 他环顾四周,高声说道:“但在动手之前,请容我喝几碗酒。” 游氏兄弟对视一眼,随即下令:“拿酒来!” 不一会儿,几坛美酒被送了上来。 乔峰倒满几碗酒,端起一碗,朗声道:“今日在座诸位,有不少是我乔某昔日的朋友。 你们要杀我,我无话可说。 不如先共饮此酒。” “从此之后,恩断义绝!” “你们杀我,也不算忘恩负义!” “天下英雄,今日皆为见证!” 话音刚落,整个聚贤庄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众人神色复杂,目光各异。 就在此时,徐长老缓缓走出,颤抖着接过乔峰手中的酒碗,一饮而尽! “砰!” 酒碗被重重摔在地上,碎成几片,也断了昔日情谊。 乔峰不怒反笑,大喝一声:“痛快!”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也将碗摔碎在地。 谭公、谭婆、薛神医、游氏兄弟、单正等人纷纷上前,与乔峰共饮这最后一碗。 一位年轻剑客也上前一步,说道:“乔峰,我也敬你一碗!” 说罢伸手欲取酒,却被乔峰一手挡住。 乔峰冷冷地说道:“我今日与旧友饮的是绝交酒,你是什么人,也配与我共饮?” 话音未落,乔峰一掌拍出,龙吟之声骤起! 那年轻剑客被掌风击中,飞出数丈,重重撞在墙上,跌落吐血。 众人见状,无不惊心。 这一掌之威,足以震慑全场。 乔峰虽不杀汉人,但出手毫不留情。 众人纷纷心惊,暗想若换作自己,恐怕早已重伤不起。 片刻后,乔峰端起酒坛,走向丐帮四大长老。 他望着他们,神情复杂地说:“诸位,今日难免一场恶战。 不管我乔峰是生是死,只希望你们看在往日情分上,保她一命。” 说罢,他仰头饮尽坛中酒。 四大长老神色凝重,内心挣扎。 他们不愿与乔峰断义,但今日群雄在场,若不与乔峰划清界限,恐怕整个丐帮都会被牵连。 “啪!” 一声清脆的拍桌声,在庄中回荡。 第136章 但愿你记住今日之言! 气氛,愈发紧张。 乔峰将酒坛掷出,高声喝道:“酒已饮尽,若有人想取乔某性命,尽管上来!” 此刻他虽酒气弥漫全身,但精神抖擞,气势如虹。 这几日所受的种种委屈, 他今日都要一并宣泄出来。 众人见他这般气概,不由心生畏惧,不敢轻举妄动。 乔峰见状放声大笑,说道:“你们不打,那我可要出手了!” 话音未落,他一掌挥出,顿时龙吟声响起,震慑四野! 这掌力如狂风怒卷,直扑众人而去,转眼间便将十几人震退! 众人见状连忙施展轻功,纷纷闪避这惊人的一击! 单正、谭公谭婆与赵钱孙三人当先冲上,与乔峰交手! 但他们联手之力远不及乔峰,不过数招便败下阵来! 众人见乔峰如此威猛,连几位名震江湖的老前辈都不是对手,心中无不惊惧! 游氏兄弟身为聚贤庄的主人,自然不能任由乔峰肆意逞强,立刻挥动铁索操控百炼钢盾,攻向乔峰! 就在乔峰应付游氏兄弟之时,忽有一人悄悄逼近阿朱,意欲偷袭! 乔峰一眼瞥见,怒吼一声,掌力震飞钢盾,转身又是一掌,将那人打得胸骨塌陷,五脏翻腾,似要吐出! 只是他急于救阿朱,防守上露出破绽,被旁人趁机出手,刀剑齐至,他身上顿时添了几道伤口! 一番激战之后,场上上百人中,大多身受重伤,吐血倒地。 乔峰也已是满身鲜血! 他望着满地倒下的众人,忍不住仰天长啸! 他曾立誓,绝不杀一个汉人,可今日一役,这些受重伤的汉人,又有几人能活命?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阵悲凉,竟不愿再动手! “你们要杀便杀吧,我不会再还手了!” 众人听他如此说,彼此对视,终究咬牙冲上前来! 击杀契丹人、扬名江湖的机会就在眼前,谁也不愿错过! 阿朱见状,哭得撕心裂肺,想要阻拦众人。 就在此时,一股狂风突起,将冲向乔峰的人尽数逼退! 转瞬间,一道青衫身影闪现而出,挡在乔峰身前,正是陆寒! …… 陆寒环视四周,看着众人戒备的神情,又望了一眼地上满身伤痕的众人,沉声道:“你们以多欺少,趁人之危,连弱女子都要下手,算什么英雄?” “这英雄大会,我看倒不如说是群熊聚会!” 众人闻言,有的怒容满面,有的面露惭色。 也有人高声质问:“你是什么人!” 陆寒朗声答道:“我是乔峰的结义兄弟!” 乔峰站在陆寒身后,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惊讶地望着他,问道:“二弟,你怎么会在这儿?” 陆寒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听说了聚贤庄的事,便过来看看。” 说着,他又看向受伤严重的阿朱。 没想到即便自己已改变了不少事,她还是受了伤。 薛神医皱眉看向陆寒,问道:“你是汉人?” 陆寒点头:“没错,我是汉人。” 薛神医大怒:“既是汉人,为何要认一个契丹人为兄?” 陆寒冷笑道:“我结交何人,需你来批准?” 说话间,他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一枚血菩提递给乔峰:“大哥,这是血菩提,天下奇药,给阿朱姑娘服下,不出一个时辰便能康复。” 乔峰听后大喜,连声道谢,忙将血菩提送入阿朱口中。 刚一咽下,她脸色便好转不少。 徐长老望着陆寒,劝说道:“陆先生,你是汉人,理应为我汉人出力,为何要袒护一个契丹人?” 陆寒冷笑一声,道:“我只知道,若不是我大哥,你们那丐帮早已被康敏那女人毁了!” 此言一出,徐长老顿时面色涨红,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陆寒扫视众人,冷冷说道:“你们自称英雄豪杰,那我倒要问一句……” 西夏一品堂来犯时,你们身在何处? “当年辽国契丹人进犯雁门关,滥杀无辜百姓之时,你们又在哪里?” 陆寒向前一步,转身指向乔峰,声音洪亮地说道:“我现在告诉你们,是大哥亲自带领人马抵御西夏一品堂,是他亲手救出了被困之人!” “契丹人攻打雁门关时,也是我大哥冲锋在前,奋起反击!” “你们,你们,还有你们!”他环视四周,冷冷喝道:“在聚贤庄里,你们自称豪杰!” “那在雁门关外,谁才是真正的英雄?!” 众人听罢陆寒这一席话,脸上神色顿变,五味杂陈。 只有极少数曾奔赴雁门关抗击契丹的侠士还能坦然面对,其余人面色各异,有的心虚,有的羞愧,就连这次英雄大会的发起人薛神医也深受触动。 他们这些人在聚贤庄里口口声声自称豪杰,可在大宋最需要他们之时,又有几人真正出现在抗击契丹的战场上? 反倒是乔峰,每有契丹来犯,他不是守护雁门关,就是在奔赴前线的路上。 身为汉人的他们,反倒不如一个契丹人对大宋付出得多! 想到这里,薛神医不禁面露愧色。 陆寒此时情绪已稍平复,看着众人脸上浮现的惭愧神色,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人之初,性本善。” “我大哥虽是契丹出身,却自幼在中原长大。” “他体内虽有契丹血脉,但他为人正直,心怀仁义,是大宋最值得尊敬之人。” “你们看看,今日你们百余人围攻他,想要他的命,他却一次次手下留情,不愿伤你们性命!” “甚至甘愿束手就擒,任由你们处置!” “只因他曾在心中立誓,不管身为何人,绝不杀一个汉人!” “如此一位为大宋出生入死、重情重义的英雄,你们又怎能下得了手?” 聚贤庄中,一片寂静。 众人望着神情激昂的陆寒,几乎都被他的一席话所打动,也为乔峰的胸襟与气节所折服。 正当他们心中动摇,思索今日之举是否过于草率、是否该继续与乔峰为敌时—— 一道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乔峰是契丹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今日未叛,难保他日不会背叛大宋!” 众人纷纷转头,望向说话之人。 陆寒一看,立刻认出此人正是曾经的丐帮九袋长老——全冠清。 他怒喝一声:“我大哥是盖世豪杰,你这卑鄙小人,也配对他妄加评判?”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抓,全冠清便身不由己地飞向他。 全冠清惊恐万状,奋力挣扎,却毫无作用。 陆寒一掌拍下,直击他天灵盖,顿时脑浆四溅! “吸你内力?我还嫌脏了手!” 陆寒随手将全冠清的尸体甩开,目光转向地上奄奄一息的众人,说道:“若你们今日立誓,今后不再与我大哥为敌,不再加害任何对大宋无害之人,我便出手相救,给你们一条生路。” 听闻此言,那些命悬一线的人连忙发誓,表示绝不再与乔峰作对。 陆寒扫视众人一眼,道:“去打些清水来。” 不一会儿,有人抬来一缸清水,陆寒从怀中取出一颗血菩提,碾碎后撒入水中。 他望着围上来的众人,沉声道:“你们的模样,我都会一一记在心中。 若日后谁背弃誓言,即便逃到天涯海角,我也必追杀到底!” 众人纷纷饮下混入血菩提的清水,不多时,身上的伤势虽未痊愈,但性命总算无虞。 顷刻间,众人纷纷向陆寒道谢。 陆寒却摆了摆手,淡淡道:“我是看在我大哥的面子上救你们,要谢,就谢我大哥吧。” 众人听后,纷纷望向沉默不语的乔峰,一时间竟无人敢上前搭话。 这时徐长老终于忍不住开口道:“陆先生,全冠清虽死有余辜,但他有一句话倒是说得中肯。” “眼下乔峰的确不曾对大宋做出不利之举,可日后之事谁能预料?” 谁又能担保他将来不会被那些契丹族人影响,做出对大宋不利之事? 众人听罢,纷纷微微颔首,觉得徐长老此言不无道理。 陆寒站起身来,面向众人,随后将视线落在乔峰身上,郑重说道:“倘若将来大哥真的替辽国出兵攻打大宋,伤害无辜百姓,那我陆寒定亲手取你性命,为民除害。” 乔峰听后朗声一笑,朗声道:“好!” “若真有那么一天,我乔峰果真做出背叛大宋、辜负百姓之事,就请我这二弟砍下我这颗头颅,我绝无半句怨言!” “今日在场诸位,皆为见证人!” 陆寒冲乔峰微微一笑,旋即转向徐长老,问道:“徐长老,还有什么异议吗?” 徐长老冷哼一声,道:“但愿你记住今日之言!” 陆寒语气平静地回应:“我也希望徐长老保重身体,莫要再被那些居心叵测之人所利用。” 听了这话,徐长老气得脸色一阵青白,自知理亏,只得一甩袖袍,愤然离去。 薛神医上前一步,对着陆寒说道:“既然陆先生已经如此表态,我便不多说什么了。” 说着,他又转向乔峰,语重心长地说道:“乔峰,你能得陆先生这般兄弟,实属你之幸,希望你不要辜负他的信任与情义。” 乔峰点头应道:“自然不会。” 聚贤庄这场风波,也在此刻悄然平息。 而这样的结果,是众人先前万万没想到的。 远处,坐在轮椅上的无情,遥望着远方的陆寒,神色复杂。 “这位陆先生,一番话真是令人深省。” “大明能有如此人物,实乃朝廷之福。” 在聚贤庄的一处偏院中, 薛神医为阿朱诊脉,确认她伤势已然痊愈,不禁露出惊讶之色:“陆先生,您用的究竟是何种灵药?竟有如此奇效?” 陆寒微微一笑,道:“是一种我偶然所得的异果,极为罕见,恐怕不能送给薛神医研究了。” 薛神医笑了笑,说道:“如此珍稀之物,我虽好奇,也不敢奢求。” “既然这位姑娘已经康复,那我就先行告辞。” 陆寒轻轻点头:“我送你一程。” 第137章 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待送走薛神医,陆寒返回后,只见乔峰正关切地询问阿朱的状况。 两人目光交汇,情感比先前更胜几分。 陆寒轻咳一声,打断了正含情脉脉的二人,笑嘻嘻地说道:“我是不是该改口叫阿朱姑娘‘大嫂’了?” 阿朱闻言,脸顿时红透,乔峰则哈哈一笑,说道: “今日多亏了你。” 阿朱也跟着说道:“多谢陆先生救命之恩。” 陆寒笑着接口:“这就开始夫唱妇随啦?” 阿朱羞得无地自容,起身便往内室走去。 乔峰有些无奈地看着陆寒,说道:“二弟,你别乱说,我和阿朱姑娘之间清清白白。” 陆寒笑着摇头:“大哥,你武艺超群,可在男女之情上,却真是迟钝得很。” “阿朱姑娘对你的心意还不明显吗?你又何必刻意回避。” “难道是因为她曾是个侍女?” 屋内,阿朱并未走远,听到这话,心跳不由加快。 乔峰摇头叹息:“我怎会因为她曾是侍女而有所介怀。” “只是大仇未报,不想谈儿女私情。” 陆寒轻轻点头,道:“那也不妨事,大哥先与她定下名分,日后再补办喜宴,昭告天下即可。” 乔峰再次摇头:“这些事,以后再说吧。” 屋内。 阿朱听乔峰说不介意她的身份,心中欢喜,却又因他不愿表态而略显失落。 乔峰转而对陆寒说道:“二弟,你先是杏子林中为我洗清冤屈,又在聚贤庄上为我据理力争,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陆寒摆摆手,笑道:“大哥,你我兄弟情深义重,何必如此见外。” “当初若不是你在七侠镇外替我挡下东方不败,我也不可能站在这里,出现在杏子林和聚贤庄。” “兄长出手相救,我不过动动嘴皮子,实在不足挂齿。” 陆寒这番话说得真诚,乔峰听了也不再推辞。 再谦让下去,反倒显得生疏了…… 夜深人静。 窗外忽地传来一丝细微响动。 陆寒翻身坐起,披衣推门而出。 清冷的月光洒落,无情坐在轮椅上,静静望着他,开口道:“陆先生,久仰大名,今日总算得见。” 陆寒打量着他,略带好奇地问:“你就是无情?” 无情微微一怔:“陆先生怎知在下的身份?” 陆寒抬手指了指他的轮椅。 江湖上坐着轮椅行走的不多,而最出名的,自然就是无情。 再加上之前与冷血、追命有过接触,此刻自然联想到了他。 无情轻笑:“原来如此。” 陆寒又问:“你特意约我出来,是有要事?” 无情从袖中取出一幅画像,缓缓展开:“这是我师弟追命从危城带回的画像,不知是否是你所寻之人——厉真真?” 陆寒扫了一眼,虽非原稿,但画得还算传神,八分相像。 他点头:“正是她。” 无情道:“今日我得线报,此人曾在汴京现身。” 陆寒急问:“她现在何处?” 无情摇头:“行踪未明。 不过,她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在六分半堂。” “六分半堂?”陆寒眉头微皱,那地方可不好惹…… 次日清晨。 陆寒与乔峰在聚贤庄前告别。 乔峰此行要前往雁门关外,查看那石碑刻文。 至于阿朱,原本乔峰有意让她自行安顿,可她执意相随。 乔峰也就不再坚持,由她同行。 “大哥,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 陆寒神色郑重地说道:“若您查出带头大哥的身份,请先通知我,再作打算。” 他是担心,哪怕自己已经改变了诸多事态,聚贤庄一战仍旧发生,乔峰仍可能误认段正淳,再度重演悲剧。 至于带头大哥是玄慈方丈一事,他却无法直接告知乔峰。 一来,没有确凿证据,若贸然揭露,只会引来众怒,尤其玄慈身份尊贵,一旦说出口,他们恐怕立刻被天下视为叛逆,之前的努力也将化为乌有。 二来,萧远山也不同意过早揭露真相,需等时机成熟,一举将玄慈拉下神坛。 眼下,他只能尽力引导乔峰走向正确方向。 乔峰不明其意,只当陆寒是愿为他讨回公道,便点头答应:“好,若我查出带头大哥身份,必告知你。” 两人约定已定,乔峰与阿朱便策马离去。 陆寒目送他们远去,又回头望向身后的聚贤庄。 昨日因百炼钢盾未毁,游氏兄弟幸免于难,聚贤庄得以保存,游坦之仍是那个养尊处优的少庄主。 或许,他的命运也因此被改写。 陆寒心想,那就让他继续做个无忧无虑的武二代吧。 他本打算就此离开,但正欲上马之际,远处忽然出现一名番僧身影。 那人身穿黄色僧衣,年近半百,脚踏草鞋,神情飞扬,似有灵光隐现。 陆寒一眼认出,是吐蕃国师鸠摩智。 他没打算与之纠缠,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远处又传来马蹄声,一群人策马而来。 领头之人年约二十七八,身着淡黄衣衫,腰佩长剑,面如冠玉,气度翩然。 其身后之人,陆寒并不陌生—— 段誉、王语嫣、阿碧,皆在其中。 自然,陆寒一眼就认出领头之人是谁,正是姑苏慕容复。 远远地,段誉便看到了陆寒,顿时惊喜地喊道:“二哥!” 正准备离开的陆寒闻言轻笑,停下了脚步,说道: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段誉翻身下马,快步走来,对陆寒道:“我听说中原的英雄豪杰齐聚聚贤庄,要对付大哥,所以特地赶来瞧瞧。” 陆寒笑了笑,说道: “事情已经解决了,没什么问题。” 段誉听后颇为惊讶:“这才几天,事情就解决了?难道大哥已经……” 陆寒摇头打断:“这事说来复杂,以后再慢慢告诉你。” 说话间,他将目光转向了慕容复。 一直以来,他对慕容复都颇感兴趣。 原因很简单,慕容复和他一样,都在博采众家之长,想要融会贯通,走出属于自己的武道之路,成为行者。 但相比起陆寒,慕容复所学更为驳杂,有些武功甚至只是学了皮毛,未曾真正参透。 因此,若想成为行者,慕容复的难度甚至还要在他之上。 除非他能狠下心,废掉多半所学,否则这辈子恐怕难以踏入行者之境。 而就在陆寒打量慕容复的同时,慕容复也在默默观察他。 在来的路上,王语嫣与阿碧已向他讲述过陆寒的种种事迹,尤其提到他武功高强,几乎与乔峰不相上下。 若有此人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可惜的是,他是乔峰的义弟,而不是自己的。 “在下慕容复,久仰陆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慕容复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言辞谦和。 陆寒虽对慕容复并无太多好感,但眼下他尚未做出什么出格之事,自然也不好摆脸色。 于是也拱手回礼,笑道:“世人常说‘北乔峰,南慕容’,如今总算见到这‘南慕容’,果然气度不凡。” “哼,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话音刚落,远处又来了两人,骑马而至,正是包不同与风波恶。 包不同恰好听到这句话,立刻出声反驳。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初陆寒在杏子林里是怎么评价慕容复的! 陆寒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慕容复却笑了笑,道:“其实陆先生先前所说也并非无理,‘南慕容’之名,本就属于我慕容家。” 如今能担得起这称号的,自然也只有他慕容复。 不过这些话他只在心中想想,并未说出口。 包不同听他这般回应,也只能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慕容复看向陆寒,含笑问道: “这英雄大会为何突然结束?” “此事,说来还与陆某有关。” 一旁的游氏兄弟听闻慕容复之名,也走了过来,向几人客气致意。 陆寒不愿听人多加吹捧,便拉着段誉朝一旁走去。 就在这时,远处一人疾步而来。 “阿弥陀佛,贫僧鸠摩智,见过诸位。”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慕容复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慕容复,久闻大师高名,不知大师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鸠摩智微笑答道: “贫僧此来,自然是为了参加英雄大会。” 站在陆寒身边的段誉突然站出一步,喝道:“你这和尚,也配参加英雄大会!” 鸠摩智冷冷扫了段誉一眼,道:“段誉,把六脉神剑交出来!” 说罢便欲出手。 段誉连忙施展凌波微步,拉开距离。 陆寒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沉声道:“鸠摩智,段誉是我三弟,你要动他,先问过我。” 段誉也赶紧靠到陆寒身旁,小声道:“二哥,小心,这和尚武功极强!” 远处,慕容复目睹了眼前这一幕,神色间闪过一丝讶异。 他倒是想看看,陆寒的功夫究竟有多了得。 鸠摩智朝陆寒合十行礼,开口道:“贫僧愿试一试施主的武功造诣。” 话音未落,他已催动内力,双掌翻出,掌劲炽热如烈焰,径直拍向陆寒。 陆寒立在原地,并未闪躲,只是随手挥动逍遥江湖,轻描淡写地便将那股炽热掌劲击散。 这一幕让鸠摩智心头一震,他连忙变换招式,施展拈花指,指劲破空而出,直取陆寒。 但同样的,这一招也被陆寒挥手化解。 眼见如此,鸠摩智心中顿生警觉,不敢再贸然进攻。 围观众人也是惊愕不已。 鸠摩智的武功本就不凡,这接连两招更是凌厉非凡,而陆寒却像是随意应对一般,轻松化解。 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陆寒手中的“逍遥江湖”上。 细细端详,才察觉这柄兵刃非同寻常,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神兵利器。 第138章 到底有多厉害? 鸠摩智此时也看出了逍遥江湖的不凡,不再继续动手,而是冲着陆寒躬身一礼:“贫僧自吐蕃远道而来,只为与中原武者切磋,提升自身武艺。” “先前冒昧出手,实属无礼,还望二位海涵。” 陆寒倒是没想到鸠摩智竟能如此进退有度。 他侧头看向段誉,问道:“三弟,你怎么看?” 段誉听后,皱眉说道:“这和尚,真是见势不妙就低头,打不过二哥就道歉。” “要是打得过我,恐怕又要抓我回去。” “不过今天他既然主动道歉,态度也算诚恳,就暂且放过他一回吧。” 终究,段誉还是心地柔软之人,哪怕鸠摩智屡次对他不利,他也未起杀心。 既然段誉都这么说了,陆寒自然也不会再多说什么。 留着鸠摩智,也能让段誉多些历练。 鸠摩智见陆寒无意纠缠,便转头望向游氏兄弟:“贫僧听闻聚贤庄举办英雄大会,为何如今不见群雄齐聚?” 游氏兄弟答道:“大会已散,乔峰虽为契丹人,但他曾为大宋立下大功,只要他未做出危害中原之事,大家便不再追究。” 众人听后皆感意外,纷纷追问缘由。 陆寒轻声解释道:“乔峰虽是契丹人,却也曾在大宋保家卫国。 在他没有做出伤害百姓、背叛国家之举前,不该被无端围攻。” 慕容复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他本打算借英雄大会之机露个脸,为慕容家增添些声望,没曾想竟来迟了一步。 “什么大会?我家公子都还没到场,怎可草草收场!” 包不同又跳出来大声嚷道。 在他们看来,没有慕容复参加的所谓“英雄大会”,根本不算什么大会。 游氏兄弟脸色不变,对包不同的脾气早已有所耳闻,因此并未多加理会。 陆寒此时也无意再逗留,看了看段誉,问道:“三弟,你是跟我走,还是留下?” 段誉望了望王语嫣,却发现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慕容复身上,对自己视若无睹。 他心中顿时一阵难过,但若就此离开,他又实在难以割舍。 陆寒看着段誉这副神情,心中不免有些好笑。 堂堂大理世子,未来的皇位继承人,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偏偏对王语嫣如此痴情。 说来也怪,段誉这份执着,倒还真换来了不少回报。 舔到最后,应有尽有。 段誉一脸为难地看着陆寒,显然还不想离开。 陆寒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那二哥就先走了,你若有事,就去无锡松鹤楼找我。” 说完,他翻身上马,准备离去。 众人见状,也未多加挽留。 然而,还未等陆寒策马走远,鸠摩智忽然暴起,一把擒住毫无防备的段誉! “哎呀,你这和尚,才刚放过你,转头就对我下手,真是卑鄙!” 鸠摩智冷哼一声:“交出六脉神剑,贫僧饶你不死!” 王语嫣一见鸠摩智动手制住段誉,心头一紧,低声惊呼:“表哥,你看他……” 这一路上,段誉对她体贴入微,还曾冒死救她于危难之中。 因此此刻见到段誉落入敌手,她立刻恳求慕容复出手相救。 慕容复望着鸠摩智,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大师此举,似乎有失公允,趁人不备,未免不够光明。” 鸠摩智却轻轻摇头,冷声道:“段誉身怀六脉神剑,等同于一卷活剑谱,夺剑而已,何来趁人之危之说?” 此言一出,慕容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森然:“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话音未落,他便抽出腰间佩剑,直扑鸠摩智而去。 鸠摩智则将段誉挡在身前,当作人盾,慕容复投鼠忌器,不敢全力进攻,被鸠摩智瞅准空隙,一掌击中胸口! 慕容复连连后退,气息紊乱,鸠摩智见状大笑:“南慕容,不过如此!” 慕容复怒火中烧,再度挥剑迎战,激烈拼斗随即展开。 眼看战况危急,王语嫣急忙提醒道:“表哥,小心他那招大力金刚指!” 话音刚落,鸠摩智果然出手,金刚指直取慕容复。 仓促间慕容复挥剑格挡,竟被一指点断了剑身! 鸠摩智放声大笑:“原来南慕容的威名,靠的是旁人指点而来!” 慕容复脸上一阵羞愤,回头怒声道:“不要再说了!” 随即,他扔掉断剑,包不同立刻掷出自己手中的大刀喊道:“公子,接刀一用!” 慕容复接刀在手,立时施展精妙刀法,向鸠摩智展开猛攻。 王语嫣在一旁忧心忡忡,轻声道:“表哥的刀法刚猛霸道,本该威势惊人。” “只是因为段公子的缘故,始终难以放开手脚。” 包不同怒气冲冲地嘟囔:“这个段誉,真是个麻烦!” 正说话间,鸠摩智抓住慕容复换招之机,龙爪手一抓,竟夺下他手中大刀! 慕容复连退数步,满脸震惊与愤怒。 鸠摩智望着他,摇头叹息:“慕容公子,你的功夫比起令尊慕容博,差得远了。” 慕容复怒极,欲再上前拼命,却被王语嫣等人拦住。 鸠摩智得意扬扬,众人却一时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陆寒策马而来,目光落在鸠摩智身上,语气平静:“鸠摩智,我还没走远。” 他早料到会出事,并未立刻出手,只为让段誉吃点苦头,懂得江湖的险恶。 鸠摩智转头看向陆寒,冷笑道:“段誉在我手里,有本事你就来抢!” 众人纷纷转头望向陆寒,心中皆有疑虑:连慕容复都不是对手,他能行吗? 慕容复眼中神色复杂。 一方面,他希望陆寒能击败鸠摩智,以解心头之恨;另一方面,又隐隐期盼陆寒败北,那样自己输给鸠摩智也不算丢人。 正当他心绪翻涌之际,陆寒忽然抬手,对着段誉一招:“过来。” 话音未落,段誉竟如被无形之力牵引,瞬间脱出鸠摩智掌握,落入陆寒怀中! 众人惊愕,满脸不可置信。 陆寒竟如此轻易便将段誉救下? 鸠摩智更是震惊莫名,面对陆寒这一招,毫无抵抗之力! 这陆寒,到底有多厉害? 陆寒望着震惊的鸠摩智,淡淡道:“你想夺六脉神剑?我这里倒是有一门‘断脉剑法’,送你了。” 说罢,右手一弹,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出,瞬间贯穿鸠摩智胸口! “啊!”鸠摩智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他勉强稳住身形,施展轻功迅速逃离。 陆寒若要杀他,轻而易举,却并未追击。 他不是不想杀,而是故意留段誉一个机会。 他将段誉放下,语气淡然:“没事了。” 段誉连忙开口:“多谢二哥出手相救。” 陆寒看着段誉,语气认真地说道:“三弟,鸠摩智一直在盯着你的六脉神剑。 我可以护你一时,却护不了你一辈子。” “你对他手下留情,他却不会对你心慈手软。” “今天我不杀他,是想让他成为你的动力。” “你要用心修炼,早日将六脉神剑练至大成,到时候再遇上鸠摩智,也就无须惧他了。” 段誉听了陆寒这番话,脸上露出愧疚之色,说道:“谢谢二哥指点,今后小弟一定勤加苦练,绝不再懈怠。” 不远处,慕容复一行人望向陆寒,神情各异。 有惊讶,有羞愤。 他们原本以为陆寒能挡住鸠摩智的猛攻,是因为手中有神兵利器相助。 可如今亲眼看到他只凭一指隔空便将鸠摩智重创,才明白他的武功竟到了如此境界。 相较之下,慕容复之前的表现简直黯然失色。 王语嫣低声惊叹:“这位陆先生,竟有这般本领!” 这时她才意识到,上次陆寒对付包不同所展露的身手,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她的表哥慕容复,武功远不及陆寒! 慕容复听出王语嫣语气中的钦佩之意,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他冷哼一声,甩开王语嫣的手,转身离去。 实在是颜面尽失,他不愿再在此地多留。 “表哥!” 王语嫣见慕容复离开,急忙追上去。 那边段誉原本还想与陆寒多说几句,见王语嫣离去,心中顿时焦急。 陆寒笑了笑,说道:“去吧。” 段誉听后如释重负,连忙抱拳道:“小弟先行告辞,等日后有空,一定去无锡松鹤楼找二哥再叙旧情!” 说罢,他便踏起凌波微步,朝着王语嫣离开的方向追去。 陆寒望着段誉急匆匆的背影,无奈地摇头。 木婉清和钟灵就不值得多看一眼吗? 另一边, 段誉快步追上慕容复一行人,喊道:“等一等!” 包不同回头看了段誉一眼,问道:“段公子,你不陪你二哥,怎么反倒跟上我们了?” 段誉略显尴尬,答道:“我二哥还有别的要事在身,我不好跟着。” 说话间,段誉偷偷看了王语嫣一眼。 他不在意旁人说什么,只要王语嫣不厌烦他、赶他离开便好。 可惜此时的王语嫣,心思全在慕容复身上,压根没注意到段誉的存在。 慕容复听闻段誉提起陆寒,转头问道:“段公子,你二哥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何我从前从未听闻?” 陆寒这般本事,不该默默无名。 段誉坦然答道:“我二哥来自大明王朝,是因一些缘由才来到我们大宋的。” 慕容复略感惊讶,没想到陆寒竟是大明之人。 王语嫣望着慕容复,缓缓说道:“那位陆先生能够独自一人从大明而来,想必他在那边,也必是顶尖高手。” 第139章 该如何收场? 慕容复听出王语嫣话中的安慰之意,点了点头,心情比之前好了许多。 鸠摩智逃离聚贤庄后,一路走的是偏僻山道。 他担心陆寒追来,拼命奔逃,直到确认身后无人追赶,才停下来歇息。 他张口吐出一口鲜血,胸口的郁结才稍有缓解。 “那位陆先生,真是深不可测!” 他心有余悸,若不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强行偏转身体,恐怕那一指就要穿透心脏,当场毙命。 “这究竟是什么指法,竟与六脉神剑同样凌厉!” 而且陆寒的功力,恐怕已经超越了一般的大宗师! 想到这些,鸠摩智越发惊惧。 他从吐蕃远道而来,本是为了寻求成为行者的机会,可这一路上,事情并未如他所料那般发展。 若他无法成为行者,再遇到陆寒,恐怕依旧不是对手。 “等我有朝一日成就行者之位,定要一雪前耻!” …… 三日后,聚贤庄一战的消息传遍江湖,震动武林。 薛神医遍邀江湖豪杰,齐聚聚贤庄,共商对付契丹人乔峰之策。 乔峰单枪匹马赴会,力战群雄。 此时,说书人陆寒挺身而出,舌战群英,终以一番言语打动众人,暂时搁置对乔峰的围攻。 这场风波中,乔峰的武功固然令人惊叹,但更引发众人关注的,却是陆寒。 聚贤庄内,皆为豪杰。 雁门关外,谁才是真正英豪? 这番话语如雷贯耳,激荡人心! 当乔峰契丹身份传开时,众人对其忌惮与痛恨之情溢于言表。 然而陆寒在聚贤庄上一番陈词,却如醍醐灌顶,让众人猛然惊醒。 他们只顾追究乔峰的出身,却忘了他曾在雁门关外一次次击退契丹大军!那日聚贤庄中,数十上百人围攻乔峰,下手狠辣。 可乔峰却始终坚守底线,未曾伤一汉人性命。 仅仅因为他是契丹人,就去围杀一个对大宋无害、甚至有恩之人,无论如何,这都站不住脚。 这不是为民除害,这是恩将仇报! 正因如此,陆寒在众人盲从时挺身而出的清醒之举,才显得尤为珍贵。 一时之间,茶楼酒肆,江湖中人议论纷纷: “乔峰虽是契丹人,却从未做过对不起大宋的事。” “确实,若仅因他是契丹人就动手杀他,实在难言公道。” “若他将来真做出危害大宋之事,那时再动手,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幸亏有陆先生挺身而出,否则真要铸成大错。” “这位陆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历?” 众人低声议论间,陆寒已缓缓走入松鹤楼。 掌柜一见是他,立刻迎上前,满脸欣喜: “陆先生,您总算回来了!” 这几日陆寒不在,听书的客人纷纷抱怨。 若他再不现身,松鹤楼怕是真要遭殃。 陆寒淡然一笑,向掌柜拱手道:“在下先上楼换身干净衣裳,随后便来开讲。” 大厅中吃饭的客人也认出了他,纷纷起身打招呼。 “陆先生,您可算回来了!” “这几日我们可等得望眼欲穿啊!” “小李探花的故事正说到要紧处,您怎么忍心让我们等这么久!” 陆寒向众人一拱手:“在下换身衣衫,这就开讲,请诸位稍候片刻。” 很快,他换好衣服,走下楼来。 登上讲台,手中醒木一拍,朗声说道:“书接上回——” “上次说到李寻欢中毒,在梅老大家中养伤。” “误伤了结义兄弟龙啸云与林诗音之子龙小云。” “十年之后,李寻欢终于又要与林诗音重逢。” 听到这里,众人脸上皆露出好奇之色。 早前陆寒便多次提及这个令李寻欢魂牵梦萦的女子。 不知这林诗音究竟如何美貌,竟能令李寻欢如此牵挂。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陆寒继续讲述: “林诗音自幼在李家长大,是李寻欢的表妹。” “两人青梅竹马,早年便订下婚约,情意深厚。” “可惜天不遂人愿。” “有一日,李寻欢从关外归来,仇家勾结当时最凶悍的‘关外三凶’,埋伏在hd大道,欲取其性命。” “李寻欢虽奋力杀敌,最终却已重伤难支。” “眼看就要死在大魔头卜霸刀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龙啸云出现了。” “他手持银枪,将卜霸挑于马下,救下李寻欢,又悉心照料其伤势,亲自护送回家。” “自此之后,龙啸云不仅成了李寻欢的救命恩人,更成了他最信任的朋友。” “但后来,龙啸云却突患重病,日渐消瘦,原本壮如铁塔的汉子,半月之间竟形销骨立。” “李寻欢多方探问,才知道,龙啸云竟是因林诗音而病!” “一个铁骨铮铮的英雄汉子,竟为情所困,相思成疾!” “他并不知情李寻欢与林诗音早有婚约,竟向李寻欢求亲,愿娶其表妹为妻,并发誓不负林诗音。” “可李寻欢又怎能答应他呢?” 可是李寻欢又怎能忍心看着救命恩人因情伤而命悬一线呢? 他更不可能去恳求林诗音,要她另嫁他人。 就算真的开口,林诗音也断然不会答应。 他心中千般挣扎,万般无奈,只能借酒浇愁。 在沉醉五日之后,他终于狠下心来,做出了一个决绝的决定。 他要让林诗音主动离开他。 他亲自恳请林诗音前去照料病重的龙啸云,自己却沉溺享乐,流连风月,甚至一个月都难得回一次家。 他是在为林诗音与龙啸云制造相处的契机。 林诗音含泪劝他,他却大笑而去,甚至变本加厉,将京城名妓带回府中,夜夜笙箫。 两年之后,林诗音终于心灰意冷,黯然离去。 她最终选择了一个始终深情不渝的人——龙啸云。 李寻欢的计划达成了,但他的内心却满是苦涩与痛楚。 于是,他将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留给了林诗音,独自远行,直到如今才从关外归来。 众人听罢陆寒这番讲述,脸上皆是惊诧之色。 原本大家就好奇林诗音与李寻欢之间的关系。 却没想到,林诗音竟是李寻欢的未婚妻,而李寻欢竟亲手将她推向了龙啸云! 一个是心中挚爱,一个是救命恩人兼结义兄弟。 李寻欢夹在两人之间,实在太过为难,也太过痛苦。 “李寻欢真是情深义重。” “是啊,为了报恩,硬是让自己忍受这般煎熬!” “若换作是我,恐怕难以做到如此决绝。” “其实,报恩的方式有千万种,他却选择了最折磨自己的那一种。” 陆寒望着低声议论的人群,也不禁叹了口气。 从旁人角度看,李寻欢的决定或许谈不上明智,但却实在迫不得已。 然而从结果来看,他却又做错了。 厅中,有人向陆寒发问:“陆先生,那李寻欢伤了龙啸云与林诗音的儿子,该如何收场?” 众人纷纷侧耳倾听,也想知道李寻欢接下来会作何选择。 陆寒神色淡然,缓缓道:“李寻欢去了他曾生活过的地方,他要去见龙啸云,也要再见林诗音。” “那里曾是他家,如今已成了兴云庄。” “那两幅御赐的对联依旧高悬门前。” “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 “望着这副对联,李寻欢内心沉痛。” “过往种种涌上心头,在这本该最熟悉的地方,如今的他却像一个陌路人。” 正当李寻欢百感交集之时,他的大哥龙啸云走了出来。 龙啸云一见到李寻欢,欣喜万分,一把将他紧紧抱住。 他说他多么想念李寻欢,一连说了好几遍。 能看得出,那并非虚言,而是真真切切的情谊。 哪怕李寻欢刚刚伤了他的亲生儿子,他也不愿冷眼相对。 甚至当别人要为儿子讨回公道时,他还挺身而出加以阻止。 众人听至此,纷纷点头。 当年李寻欢成全了龙啸云,而龙啸云对李寻欢也始终情深义厚。 即便亲儿被废,他也不愿责怪李寻欢半分。 这份情义,真值得敬他一杯。 “林诗音也出来了。” “也许她并非十全十美,但谁也无法否认,她是个极具魅力的女人。” “她的脸色太过苍白,身形也太过纤弱,眼神虽然清澈,却总透着几分疏离。” “可她的气质,她的风韵,却是独一无二的。” “无论何时何地,她都能让人感受到那种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只要看她一眼,便再也难以忘怀。” 众人听着陆寒的描述,不自觉地想象起林诗音的模样。 一位清冷如雪、美得令人心颤的女子。 只是越想,脑海中浮现的却渐渐变成了各自心中那个难以忘怀的身影。 正如李寻欢一生难忘林诗音一样,每个人心中,也都藏着一个无法割舍的人。 想到这里,众人无不黯然神伤。 台上,陆寒仍在娓娓道来。 堂中众人静静聆听,仿佛已置身于那段尘封的过往之中。 这时,一位容貌秀丽、通身穿着紫色衣裙的姑娘走进了厅堂。 她那双黑亮的眼睛在陆寒身上停留片刻,便落座在靠近门口的一张桌上。 “原来,兴云庄中那些因梅花盗而聚集而来的江湖豪杰,真正吸引他们的,不是龙啸云的声望,而是林仙儿!” “林仙儿是谁?她是一位绝色佳人,更是公认武林中第一美人。” 第140章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有多少风流少年为她倾心,甘愿赴汤蹈火,哪怕为她丢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如今,林仙儿暂居于李寻欢旧日住所——冷香小筑。” “不过,李寻欢还未踏入冷香小筑,就遭到了袭击。” “他原以为对方是梅花盗,随手一柄小李飞刀便将人击杀。 待走近查看,才发现此人竟是青魔手的弟子。” “而就在那时,又有一剑从背后刺来,若非李寻欢武功高强,险些便伤在其手下。” “好在龙啸云及时赶到,才阻止了一场恶战的发生。” “也是借由龙啸云的引荐,李寻欢才认出,那袭击自己的剑客,竟然是藏剑山庄少庄主游龙生。” “这些武林高手,齐聚一堂,既是为追查梅花盗,也是为了林仙儿而来!” “但直到李寻欢真正见到林仙儿,才惊觉——这位美人,竟然就是当年那个与他争夺金丝甲的女子。” 哗啦! 众人听陆寒说到此处,皆忍不住发出惊叹。 之前他们便一直疑惑,那位愿以自身换金丝甲的绝色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却未曾想,竟是名震江湖的林仙儿! 陆寒继续说道:“十年过去,冷香小筑内的一切丝毫未变。” “而这份不变,正是因为李寻欢。 林仙儿为他保留了屋内所有陈设。” “从屋内的布置,到细微之处,都一如往昔。” “她之所以如此,只因她早已倾心于李寻欢。” “当年客栈中,她甘愿亲近李寻欢,不只是为了金丝甲,更因那是一个叫李寻欢的男人。” 众人听罢,神情复杂。 有几分羡慕,也掺杂着些许嫉妒。 自古英雄爱美人,而美人又怎会不动情于英雄? 正当众人浮想联翩,想着林仙儿与李寻欢此次重逢会如何发展时, 陆寒却拿起惊堂木,“啪”地一声清脆敲下,说道:“今日的故事便说到这里,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片刻后,纷纷叫嚷起来: “陆先生!你怎么不继续讲了?” “是啊,上次李寻欢中毒,不敢轻举妄动,可这次不同了啊!” “讲到最精彩处怎么就停了?” “要不,陆先生先把他们那一夜发生的事说完再收尾?” 也有人耐着性子与陆寒商量。 毕竟听到一半停住,心里空落落的,实在难受。 陆寒看着这群意犹未尽的听众,轻笑道:“诸位,时辰不早了,已是酉时,再讲下去天都要黑了。” “待明日,我再为各位细细道来。” 众人听罢,望了望窗外天色,又看了看陆寒,终究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那名看上去活泼机灵的少女忽然开口问道:“你方才说林仙儿是武林第一美人,她真有那么美吗?” 陆寒听后,目光落在少女脸上,微微一笑,道:“不过是个书中人物,写的人怎么写,她便如何罢了。” 众人听了少女的问题,也纷纷将目光转向她。 这小姑娘娇俏可人,瞧着也不比林仙儿逊色几分。 少女又追问:“那李寻欢呢?你觉得在咱们大宋,有谁比他更强?” 说着,她站起身来,笑盈盈地望着陆寒:“我觉得陆先生你就不一般,你觉得呢?” ……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 “小丫头,陆先生只是个说书人,怎能与李寻欢相比?” “就是啊,虽说李寻欢是他讲出来的,但人家是英雄,陆先生只是讲英雄的人。” “不过要论容貌,你这小丫头倒还真能跟林仙儿一较高下。” 少女听到夸赞自己容貌的话语,立即转头,目光落在说话人身上。 那人个头不高,身形干瘦,年纪大约在二十七八岁,一脸轻浮猥琐的模样。 少女天真地眨了眨眼睛,问道:“你真的觉得我很好看吗?” 那矮瘦男子笑嘻嘻地点头,说道:“只要你让我亲一口,陪我一会,那你就是大宋最美的姑娘了。” 少女抿嘴一笑,道:“那你来试试呀。” 矮瘦男子一听,立刻快步走上前,边走边笑:“这可是你答应的!” 眼看那人已经靠近少女,少女忽然抬手,猛地洒出一把粉末。 男子毫无防备,被粉末扑了一脸,顿时捂着脸惨叫起来,痛苦不堪。 众人见状纷纷露出惊愕的神情。 少女却拍手称快:“你也敢打我的主意?怕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你太狠毒了!”有人怒斥。 “快救他!不然我们可要动手了!”另一人高声喊道。 少女冷笑一声,说道:“你们有本事就救啊。” 就在她说话时,矮瘦男子的惨叫声已经越来越弱。 众人再看那男子,只见他满脸疤痕,皮肤溃烂,气息微弱,似乎命悬一线。 陆寒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他再看那紫衣少女,心中已经大致猜到了她的身份。 少女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男子,皱眉说道:“啧,真丑,比刚才还丑。” 说完,她便转身准备离开,仿佛这一切与她毫无关系。 矮瘦男子的同伴见状,终于忍无可忍,冲上去想要教训她。 然而就在他冲上前的一瞬间,少女忽然回头,抬手一扬。 那人被吓得连连后退,却发现少女手中什么也没有。 “哈哈哈,这么怕死还敢报仇?真好笑!”少女笑得前仰后合,神情得意。 这时,陆寒走上前来,语气平静地说道:“他言语轻薄在先,你略施惩戒也就罢了,何必伤人性命?” 少女冷冷地瞪了陆寒一眼,道:“我做什么事,轮得到你来指点?” 话音未落,她抬手便朝陆寒甩出几根毒针! 陆寒随手一挥,毒针立刻被击落。 他随即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少女的肩膀,将她制住。 “哎哟,好疼啊!”少女痛呼出声。 她想反抗,却发现全身酸痛,使不出半点力气。 众人见状皆是震惊。 他们原以为陆寒只是一个普通的说书人,没想到他居然会武功,而且身手不凡。 陆寒看着她,语气不重不轻地说道:“给他解毒,再说三声‘陆先生我服了’,我就放你走。” 少女挣扎不动,只能乖乖喊道:“陆先生我服了,陆先生我服了,陆先生我服了。” 陆寒这才松开她,说道:“现在给他解毒。” 少女做出解毒的动作,却趁机又撒出一把粉末! 陆寒抬手一挥,粉末立刻被他卷回,竟被他重新扬向少女。 少女吓坏了,连忙求饶:“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陆寒皱眉,沉声道:“最后一次机会,给他解毒。” 少女满脸不情愿,但还是给那矮瘦男子解了毒。 虽然男子容貌被毁,但总算保住性命。 他连连向陆寒道谢:“陆先生,您一定要为我做主,杀了这个狠毒的女人!” 陆寒却摇头道:“若不是你先出言轻薄,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男子自知理亏,低头不语,只是狠狠地瞪了少女一眼,便和同伴离开了。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纷纷散去。 陆寒看向少女,淡淡说道:“你也走吧。” 少女眼珠一转,忽然捂着肩膀,一脸痛苦地说道:“哎哟,刚才你抓我那么重,我肩膀好疼,你得负责!” 陆寒扫了她一眼,懒得理会,转身朝楼上走去。 少女见陆寒完全无视自己,心里顿觉不悦,气冲冲地追了上去,开口质问:“你这人怎么这样,一点都不懂得怜惜女子。” 陆寒神色淡然,径直走进楼上,自顾自地坐下吃饭喝酒,仿佛没听见她的话。 阿紫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他身旁,伸手就撕下一只鸡腿来啃。 哪知刚咬两口,便皱起眉头,把嘴里的肉全吐了出来。 “这什么肉啊,都臭了!” 她端起酒杯漱口,却也只含了一口就吐在地上。 “这酒也酸了,根本没法喝!” 她一边抱怨,一边偷偷观察陆寒的反应。 但陆寒仍旧不为所动,继续吃饭饮酒,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阿紫见他始终不理自己,便暗中在饭菜中下起了毒。 看着陆寒一口口吃下毒食,她嘴角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嘿嘿,这下你可逃不掉了。” 可等了许久,陆寒依旧面色如常,毫无中毒迹象。 阿紫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你怎么没反应?” 说着,她夹起那盘菜尝了一口,立刻吐了出来。 “我明明下了毒啊……” 陆寒这才缓缓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紫冲他眨眨眼,笑嘻嘻地说:“我叫阿紫,没别的意思,就想试试你到底有几分本事。” 陆寒淡淡道:“你试过了,可以走了。” 阿紫却摇头晃脑:“陆先生,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啊?” 陆寒轻笑一声:“你是想借我来对付那些追你的星宿派弟子吧?” 阿紫一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陆寒道:“我还知道,那神木王鼎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早些丢掉才对。” “你不懂。”阿紫连连摇头,“那是我师父练化功大法的至宝,威力无穷!” “一门必须靠毒才能练成的功夫,谈何厉害。”陆寒语气平静。 话音未落,他忽然出手扣住阿紫手腕。 阿紫刚要挣扎,便觉体内内力如流水般不断外泄,脸色顿时大变。 “你……你怎么也会化功大法?!” “我会,但不用毒。”陆寒松开手。 阿紫眼神一亮,急忙追问:“那你能不能教我?” 第141章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你我无亲无故,为何要教你?”陆寒反问。 阿紫眨眨眼,嘟嘴道:“那你想要我怎么做,才肯教我呢?” 陆寒轻轻敲了敲桌面:“先把你的毒器毒药全都放下,再来谈条件。” 阿紫想都不想,从怀中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桌上很快堆成一座小山。 她放下最后一样毒药,冲陆寒笑道:“没了,真的没了。” 陆寒不语,继续低头吃饭。 阿紫略显尴尬,犹豫片刻,又摸出一小包毒药,讪讪道:“这、这是最后的了。” 陆寒依旧沉默。 阿紫咬咬牙,又掏出一包。 陆寒这才淡淡开口:“三、二……” “来了来了!”阿紫赶紧从怀里掏出最后四包毒药,连同神木王鼎一同放在桌上。 “真的没有了!全都交出来啦!” 她摊着手,一脸委屈。 陆寒望着桌上的毒物,缓缓道:“星宿老怪再怎么嚣张,也不过是个靠毒立足的三流人物。 用这种下作手段,永远登不了大雅之堂。” 阿紫连忙点头,眼巴巴地央求:“那你快教我真正的化功大法吧!” 陆寒手指轻点神木王鼎:“你亲手毁了它,我就教你。” 阿紫听了这话,脸色不禁微微一变, 她为了得到神木王鼎,连丁春秋都狠心背叛了。 现在陆寒竟然要她亲手毁掉它,这怎么能甘心! 阿紫望着陆寒,迟疑地问:“你……真的不会骗我吧?” 陆寒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开始倒数:“三、二……” 啪! 阿紫猛地一掌击在神木王鼎上,硬生生将它拍得粉碎。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豁出去了! 陆寒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阿紫说道:“来,坐下吃饭,吃饱了跟我走。” 如今鼎已毁,阿紫也再无退路。 她望着陆寒,撅着嘴道:“我可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 要不是亲眼见识过他那不靠毒功的吸功手段,她才不会这么听话! 要是陆寒真反悔了,那她可就亏大发了! 陆寒看着还有些心疼的阿紫,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阿紫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 她心狠手辣,让人皱眉。 但她又机灵古怪,让人忍不住喜欢。 说到底,这是一个令人又恼又爱的女子。 以前陆寒就想过,如果有机会,他一定好好调教她,让她走上正道。 如今阿紫出现在眼前,他知道,机会来了。 不过要真正收服她,还得先让她做个了断。 第一,交出身上所有的毒药; 第二,毁掉神木王鼎。 只要她能做到这两点,他便愿意传授她武艺。 若她心存侥幸、耍小聪明,那就把她交给乔峰去管教吧。 好在阿紫年纪尚小,良知未泯,也有心弃恶从善。 如此一来,他倒是可以收下这个徒弟。 待两人吃完饭,陆寒起身,对阿紫道:“走吧,跟我离开。”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抓住阿紫的手臂,施展风神腿,几个起落便出了无锡城,直奔郊外。 阿紫虽然也会轻功,但比起风神腿来说,实在不值一提。 她第一次体验如此迅捷的身法,眼中不禁露出惊异之色。 “这也太快了吧!” “太厉害了!” 正当阿紫惊叹之时,陆寒已带她落在城外一片空旷的草地上。 他松开阿紫,淡淡道:“你想学我的功夫,就得先拜师。” 阿紫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下,磕头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陆寒微微点头,将她扶起,说道:“为师所修武学众多,刀剑拳脚皆通,你想学哪一门?” 阿紫想了想,问:“师父,这些我都能学吗?” 陆寒摇头:“若想在武道上走得更远,就专心一门。” 阿紫好奇地问:“那师父您为什么什么都会?” 陆寒笑了笑:“你我不同。” 阿紫沉思片刻,郑重其事地说:“师父,我想学掌法。” 她不喜欢用兵刃,拳法又不够优雅,唯有掌法飘逸灵动,最合她心意。 陆寒略一思索,开口道:“那为师便传你排云掌。” “这套掌法杀气凌厉,如云涌山崩,变化莫测。” “虚实难辨,掌劲所至之处,无人能挡。” 阿紫听得眼睛一亮,满脸期待。 陆寒运气于掌,猛地一挥,掌风破空,声势惊人。 他又朝着远处几块巨石一掌击去,顿时碎石四溅,崩裂开来! 阿紫看得连连拍手:“太棒了!太棒了!我要学这个,师父快教我吧!” 陆寒收掌回身,道:“我会教你心法口诀和运功路径,你慢慢修炼即可。” “不过在此之前,我先教你一门内功。” “这门内功叫《大黄庭》,足以与少林《易筋经》比肩。” “你若改修此功,武功进步必会一日千里,前途不可限量。” 阿紫听了,惊喜道:“多谢师父!” 陆寒看着她,缓缓说道:“为师传你绝学,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阿紫连忙问道:“师父希望我承诺些什么呢?” 陆寒答道:“我教你功夫,是为了让你行走江湖时能自保,也能惩恶扬善,而不是去欺负别人,干坏事。” “你要起誓,从今往后不再伤害一个无辜之人,不仗着本事欺负弱小,更不再用那些阴损的手段。” 阿紫听罢,立刻抬手起誓:“我阿紫在此对天发誓,以后定会留在师父身边专心学艺,绝不伤无辜,绝不欺凌弱小,也绝不使用毒术!” …… 转眼之间,几天时间就过去了。 阿紫一直陪伴在陆寒身边,每天听他讲完故事之后,便拉着陆寒出城练习武功。 她全身心地投入到排云掌和大黄庭的修炼中,连化功大法都暂时抛在脑后。 每当阿紫练功时,陆寒就在一旁观察指点。 没多久,阿紫凭借聪慧的悟性,很快掌握了排云掌的技巧。 同时,她在大黄庭的修炼上也有了不小突破,境界达到了先天后期。 虽然她的掌法威力远远比不上陆寒,但她仍然非常高兴。 她欢快地跑到陆寒身边,说道:“师父,我学会排云掌啦!” 陆寒微微一笑:“这只是个开始,想要真正掌握这门掌法,还需要下更多功夫。” 阿紫点头笑着说:“我明白的,我一定会加倍努力。” 随即,她忽然露出一丝好奇,开口问道:“师父,江湖上说的那个乔峰的结拜兄弟,是不是就是你啊?” 陆寒坦然答道:“没错,正是我。” 阿紫高兴地拍手道:“我就知道,师父这么厉害,怎么可能没有一点名气呢。” “能被师父收为徒弟,真是太幸运了。” 陆寒看着阿紫笑了笑,说道:“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别绕弯子。” 阿紫听了,笑着说道:“不愧是师父,一眼就看穿了。” 说着,她露出讨好的神情,问道:“师父能不能再教我点别的功夫?排云掌我已经练会了。” 陆寒摇头道:“你才刚刚入门,离真正的掌握还差得远呢。” 阿紫噘着嘴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陆寒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等你真正练成排云掌之后,我会再教你更强的功夫。” 一听这话,阿紫立刻抬起头来,急切地问:“师父,你是认真的吗?” 陆寒点头:“当然是真的。” 早在阿紫选择学掌法时,陆寒就已打算将天霜拳、排云掌和风神腿一并传授给她,让她修习三分归元气。 只是如今她根基尚浅,境界也不够高,若一下子将所有功夫交给她,对她成长并无益处。 在她将排云掌练至大成之前,他是不会教她别的武功的。 但阿紫听说日后还有更厉害的武学,顿时来了精神,立刻回到一旁专心练习排云掌。 她只想尽快掌握这门掌法,早日学习更厉害的功夫。 就在这时,江湖上突然传出一则震撼消息: 名震四方的惊怖大将军,死了! …… 危城之中。 无情、铁手、追命、冷血四人站在城墙之上,望着城中仍在庆祝的百姓,神情复杂。 惊怖大将军已经去世三日,可城中的欢呼却丝毫未减。 不分昼夜,到处都是百姓激动的欢呼声。 追命感慨道:“这些人,对凌落石真是恨之入骨。” 铁手笑了笑:“他统治危城几十年,欺压百姓,想让百姓不恨他,怎么可能。” 冷血沉默不语。 这一战,他终于知晓了自己的身世,亲手为家族报了仇。 但心中却五味杂陈,不知是什么滋味。 咕噜咕噜..... 无情缓缓靠近冷血,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冷血轻轻点头。 “总算能回京城了,我得找个顶好的酒楼,痛饮个三五日!” 追命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段日子在危城藏身,他一直不敢放纵饮酒,实在憋得慌。 铁手瞥了眼追命,又看向无情,开口问道:“听说大师兄曾与那位陆先生有过一面之缘。” 一听到“陆先生”三字,追命和冷血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无情。 他们几个都曾与陆寒打过交道,前些时日也听说了聚贤庄发生的事,对他那一番举动,心中颇为佩服。 无情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陆先生为人随和,而且,他极可能成为我们对抗六分半堂的一股助力。” 追命听得有些好奇,忍不住问:“他愿意帮我们?” 无情轻轻摇头,答道:“不是他愿意帮忙,而是他要找的一个人——厉真真,曾在六分半堂露过面。” 追命顿时明白了。 第142章 求生的手段 若厉真真真的加入了六分半堂,那陆寒自然会与六分半堂为敌。 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届时,陆寒便自然而然地成了他们的盟友。 铁手笑了笑,说道:“陆先生那天说的话,至今我仍时常回味。” “聚贤庄中,群英荟萃,雁门关外,谁主沉浮?” “若天下英雄能把争斗之心用在铲奸除恶、保家卫国上,我大宋早已太平,契丹也早被驱逐。” 无情点头表示赞同:“可惜像陆先生这般清醒的人,实在太少了。” 冷血抱剑而立,语气坚定:“所以,陆先生是我们的人,其他的都不是。” 众人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铁手虽未亲见过陆寒,但光是听闻他所言所行,已然将他视为知己。 若将来真有机会与陆先生相见,定要畅饮一番。 …… 无锡城。 陆寒照例在城外指点阿紫练功。 自从得知排云掌之后还有更多高深武学要学,阿紫练功比以往更加用心,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在这天,她在星宿派的师兄终于找上门来了。 “小师妹,我可找你找得好苦!” 身穿蓝衣、面容阴沉的狮吼子一边看着正在练功的阿紫,一边打量着陆寒。 “才几天不见,你就另拜师门了?” “也好,既然如此,你就把神木王鼎交出来吧,我也好回去向师父交代。” 阿紫见师兄突然现身,笑了笑说道:“我确实换了师父,你想拿神木王鼎回去复命?” “可惜得很,那鼎早被我一掌砸碎了。” 狮吼子显然不信她的话。 他冷冷一笑:“你真舍得把神木王鼎这样的宝物毁了?” 神木王鼎是什么?那是师父丁春秋练功的至宝。 若阿紫真舍得毁了它,当初又何必去偷? 阿紫认真地点了点头:“当然舍得,那种东西,我才不稀罕。” 以前她觉得丁春秋的化功大法天下无敌,是至高无上的绝学。 但自从跟随陆寒,见识到他真正的武功后,她才明白自己过去有多么井底之蛙。 相比之下,丁春秋的化功大法简直不值一提。 因此,她对神木王鼎早已没了兴趣。 但狮吼子可不这么想。 他冷笑一声,说道:“你说你毁了它,那碎片呢?” 阿紫轻描淡写地答道:“扔了呗。” 狮吼子懒得再听她废话,冷哼一声,踏前一步,抬手便是一掌,朝阿紫猛然袭去,意图将她擒回交差! 阿紫正愁没人陪她练手,试试排云掌的威力。 见狮吼子冲来,她毫不退让,迎面一掌反击而出。 呼! 狮吼子的掌力凌乱而急促,阿紫的掌劲却势如奔雷。 两掌相交,轰然一声巨响,狮吼子脸色骤变! 砰! 他被阿紫一掌震飞,重重摔在地上,口中闷哼一声,痛苦不已。 他的整只右手,竟然被阿紫一掌轰得粉碎! 阿紫见状,脸上浮现惊喜之色,忍不住说道:“我居然一招就把这家伙解决了,我太厉害了吧!” 话音未落,她便把目光投向陆寒,期待着他的夸奖。 陆寒微微点头,淡淡说道:“还行吧。” 阿紫既然已经掌握了排云掌,若连狮吼子这种小角色都收拾不了,那也太对不起这门掌法的威名了。 听到陆寒的肯定,阿紫顿时眉开眼笑。 她转头看向狼狈不堪的狮吼子,语气轻快地说:“今天本姑娘心情不错,就饶你一命。 赶紧滚,再不走,可就不是打断一只手这么简单了。” 狮吼子闻言,连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连头都不敢回,一瘸一拐地逃走了。 陆寒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对阿紫说道:“神木王鼎对丁春秋来说极为重要,他不可能只派一个人来。” 阿紫轻轻点头,应声道:“我想摘星子应该也在附近。” 摘星子是丁春秋的大弟子,也是阿紫曾经的大师兄。 陆寒指了指狮吼子逃走的方向,说道:“去吧,把你和他们之间的恩怨一次性解决清楚。” 阿紫明白陆寒的意思,立刻转身,朝着狮吼子离开的方向追去。 …… 傍晚时分。 阿紫跟着狮吼子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山坡。 山坡上插着数十支火把,火光跳跃间,映出十几道盘膝而坐的身影,正在中央练功。 狮吼子也在其中,但他已经命在旦夕。 不是因为阿紫那一掌,而是星宿派其他弟子见他受伤,便发起挑战,将他打败,夺走了他二师兄的位置。 也因此,他才会落得这般下场。 阿紫没有掩饰身形,径直走了出来,朗声问道:“摘星子在哪?” 星宿派众人见到她,立刻围拢过来。 “小师妹,交出神木王鼎,我们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快把神木王鼎交出来!” 阿紫冷笑一声,说道:“神木王鼎早就被我毁了,那种废物,我现在根本不在乎。” 曾经她也像他们一样,觉得那鼎是什么宝贝。 可现在,她是真的看不上了。 风呼啸而过,紧接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天而降。 他正是星宿派的大师兄——摘星子,也是阿紫曾经最敬重的人之一。 “小师妹,听说你在找我?” 摘星子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容。 阿紫点头,语气坚定:“摘星子,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从此以后,我和星宿派再无瓜葛。 以后别再纠缠我。” “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摘星子轻笑一声,说道:“你想离开星宿派我无话可说,但神木王鼎必须留下。” 他并不在意阿紫是否还要留在星宿派,他只关心王鼎。 阿紫摇头,认真地说道:“我真的已经把它毁了,我没有骗你。” 摘星子显然不信,冷哼一声,说道:“那我就先把你这张嘴打烂,看你还敢不敢撒谎!” 话音刚落,他便猛然扑向阿紫,一掌轰然拍出! 掌风中夹杂着剧毒,若阿紫被打中,不只是受内伤,恐怕连命都保不住。 阿紫迅速后退一步,双手齐出,强劲的内力瞬间涌出,化作凌厉掌劲直冲而出! “排云掌!” 随着她一声轻喝,摘星子的掌风被击溃,毒劲也被反弹回去,落在他身上。 摘星子没想到才短短几天,阿紫竟然变得如此厉害。 他大惊失色,想要躲闪,却还是被毒气擦中了一些。 他刚想掏出解药,阿紫已再度出手,一掌将他重重击倒在地! 噗! 摘星子吐出一口鲜血,顾不上疼痛,慌忙取出瓷瓶,倒出解药服下。 其他星宿弟子见状,全都震惊不已。 阿紫明明是他们之中最弱的小师妹,怎么转眼间,竟然能一招击败大师兄? 阿紫看着狼狈不堪的摘星子,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笑意:“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现在的师父教的功夫,比星宿派的强上一百倍!” 摘星子抬头看着她,心中震惊与愤怒交织,难以平复。 可是因为打不过阿紫,他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阿紫拍了拍手,笑吟吟地说:“若不是师父不准我随便动手杀人,你早就没命了。” “以后别再找我麻烦,否则我真的不会手下留情。” “还有,你们回去告诉星宿老怪,神木王鼎确实被我毁了,让他以后别再来烦我。” 说完这些话,阿紫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今日亲身经历了一场战斗,真正见识到了排云掌的威力,她心中已经彻底决定,和星宿派再无瓜葛。 从今以后,她只认一个师父,那就是陆寒。 …… 郊外。 夜色深沉,陆寒仰望星空,观察天象变化。 阿紫悄悄从背后靠近,打算趁其不备偷袭他。 可还没等她靠近,就被陆寒随手一点,封住了穴道。 陆寒慢慢转身,目光落在阿紫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欣慰:“没有血腥气,也没有杀意,看来你没有下狠手。” 阿紫笑嘻嘻地回应:“是啊,师父不是教过我,不能仗着武功欺负人,也不能随便杀人嘛。” 以前她动辄伤人,一方面是受丁春秋影响,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那时太弱。 每次动手都得全力以赴,否则死的可能就是她自己。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掌握了排云掌,还有大黄庭护身。 同辈之中,能胜过她的人寥寥无几。 她可以选择杀人,也可以选择留情。 而杀人只会让陆寒不高兴,所以她选择留情。 陆寒轻轻点头,道:“走吧,该回去了。” 阿紫欢快地跟在他身旁,心里像开了花一样。 “师父,你知道吗?这段时间和你在一起,是我这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光。” 陆寒微微一笑,问:“以前就不开心吗?” 阿紫点点头,说:“以前在星宿派,我得时时刻刻防着别人害我,日子过得很难。” “后来我偷了神木王鼎逃出来,就是想学厉害的武功,让所有人都打不过我,不敢再害我。” “前几天一直在被人追杀,每天都活得胆战心惊。” “直到遇见师父,我才不用再提心吊胆,也不用再去害人了,自然过得开心。” 这个世上,没有人天生就是坏人,也没有人天生就喜欢伤害别人。 阿紫曾经的狠辣,与其说是本性,不如说是她求生的手段。 如今,她依旧有自己的保护方式,只是不再是毒药暗器,而是光明正大的武功。 这种转变,不仅体现在她的武艺上,也潜移默化地改变了她的心态。 而这种改变,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陆寒听后,轻轻揉了揉阿紫的头,说:“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阿紫笑盈盈地点头。 她自己也感觉到了,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第143章 与幽冥山庄有关? 此时已近申时。 街上行人稀少。 陆寒与阿紫回到松鹤楼附近时,只见一个身穿深蓝劲装的年轻人站在松鹤楼门前,目光落在陆寒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和审视。 阿紫一见此人,低声问陆寒:“师父,他是你的仇人吗?看他的眼神,好像对你有敌意。” 陆寒摇了摇头。 他走上前一步,问道:“你在等我?” 那青年轻轻点头,答道:“在下六分半堂雷火。” 陆寒听到“雷火”这个名字,神色微微一动,语气略带玩味地问:“你是来找我有事?” 雷火笑了笑,道:“我是奉我们大堂主狄飞惊之命,特来拜访陆先生。” “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 “大堂主希望,能为一位朋友与陆先生化解恩怨。” 听他这么说,陆寒并未表现出意外,只是淡淡问:“你们大堂主口中的朋友,是不是厉真真?” 雷火点头:“正是厉前辈。” 陆寒摇了摇头,道:“我曾答应张真人,一定要将厉真真带回全真教,这件事,恕我无法答应你们大堂主。” 雷火凝视着陆寒片刻,缓缓开口:“陆先生,这里是大宋,不是大明。 你真要和我们六分半堂对着干吗?” “或许你还不清楚我们六分半堂的分量,我——” 陆寒轻轻抬手,打断了雷火的话,反问一句:“那你又了解我多少?” 雷火微微一怔,随即答道:“自然了解,我们从厉真真前辈那里,听闻了不少关于陆先生的事迹。” 若不是深知陆寒的本领,他又怎会如此低声下气地与他交谈? 陆寒微微一笑,语气平静:“既然你了解我,那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回去吧。” 说完,他迈步朝松鹤楼走去。 阿紫紧随其后。 雷火眼见陆寒转身欲走,眉头微蹙,开口问道:“陆先生,你……” 话未说完,狂风骤起,一道掌劲猛然袭来,势如雷霆! 雷火尚在半空,一口鲜血已喷涌而出。 他只觉体内经脉如同撕裂,五脏六腑仿佛被重锤击打,剧痛难忍! 砰! 他重重摔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阿紫目睹这一切,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她认得那掌法——排云掌。 可比起自己所学,陆寒的掌势显然更胜一筹,凌厉得多。 陆寒眼神淡漠地看着雷火,语气平静:“我不杀你,是想让你回去告诉狄飞惊。” “我无意与六分半堂为敌,但他也别插手厉真真的事。” “就算蔡京亲自出面,厉真真我陆寒也势在必得。” 雷火听到“蔡京”二字,脸色顿时一变,神情复杂。 他望了陆寒一眼,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咬牙撑着身体站起,默然离去。 阿紫望着雷火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好奇地问:“师父,厉真真到底是谁啊?” 陆寒边走边答:“一个逃犯。 我来大宋,就是为了她。” 阿紫不解地问:“那师父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她呢?” “时机未到。” 不错,他如今是行者不假,但要他单枪匹马闯入六分半堂总坛去抓人,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先不说厉真真本人如何。 单是六分半堂的两位大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狄飞惊、堂主雷损,个个都应是行者境的高手。 若是贸然行动,不但难以得手,反而容易深陷其中,自投罗网。 在没有十足准备、没有确切机会之前,他不会轻举妄动。 松鹤楼。 这天陆寒正在台上讲书,台下却嗡嗡作响,议论声不断。 他见听众心不在焉,索性放下醒木,笑着问:“各位聊得这么热闹,连听故事都顾不上了,到底是什么事这么吸引人啊?” 话音刚落,便有人抢着开口:“听说昨天雁门关出了大事!有契丹人在那边欺压咱们大宋百姓,结果被路过的乔峰给收拾了!” “没错,好多人亲眼看见的,乔峰为了护住乡民,亲手毙了那几个契丹人。” “所以我们就纳闷了,乔峰真是契丹血统吗?” “是啊,哪有自己人对自家人下这么重手的?” 陆寒听了只是淡淡一笑,说道:“你们有没有想过,乔峰针对的根本不是契丹人,而是为非作歹之徒?” “不管他是哪族出身,只要敢欺负平民百姓,撞到他手里,就别想全身而退。” 众人一听,细细琢磨起来,觉得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若那些契丹人只是过路,并未伤及无辜,乔峰恐怕也不会轻易出手取人性命。 无论如何,他在关外护下了大宋子民,这是实打实的事。 原本不少人对他身份存疑,如今看法也悄然转变了几分。 这时,忽听一人压低声音道:“还有个消息——惊怖大将军死了!”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那人虽常年隐居危城,但在江湖上威名赫赫,这一突然暴毙,无疑是一桩轰动武林的大事。 唯有陆寒神色如常,非但不惊,反倒轻哼一声,像是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看来这位大将军确实难缠,四大名捕联手,耗了这么久才将他铲除。” 他心中暗忖,六分半堂绝不会轻易放走厉真真那样的高手。 既然如此,自己与他们迟早撕破脸皮。 倒不如趁此机会,进一步拉近和神侯府的关系,借力制敌。 彼此助力,各取所需,神侯府想必也不会推辞。 正想着,身旁的阿紫忽然仰头问道:“师父,江湖中您最敬佩的是谁?” 这话一出口,四周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都竖起耳朵,好奇这位说书先生会如何作答。 陆寒沉吟片刻,缓缓道:“要说最让我佩服的人,当属大理段氏的王爷——段正淳。”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大宋武林豪杰无数,怎么偏偏提了个远在西南的皇亲贵胄? 阿紫眨眨眼,疑惑地问:“段正淳?他很了不得吗?” 陆寒正色点头:“了不得,非常了不得。” 论起风流手段,段正淳若称第二,天下谁敢称第一? 自己寻欢作乐不说,连儿子未来的姻缘都顺带安排妥当。 普天之下,能做到这般境界的,独此一人而已。 阿紫听得睁大眼睛,又问:“那……比起乔峰呢?” 陆寒毫不犹豫地摆手:“乔峰差得太远。” 乔峰面对一个阿朱都束手束脚,哪比得了段王爷那般游刃有余? 人家每一段情缘都是真心交付,哪怕负了对方,女子们不仅甘愿为其生儿育女,多年后仍念念不忘。 这份本事,已不是寻常男子所能企及。 这不是浪子,这是——情场帝王。 阿紫听得目瞪口呆。 她原以为乔峰已是顶天立地的英雄,没想到在师父口中竟如此不堪。 那这位段正淳,武功岂不是通天彻地? 她忍不住追问:“那……跟师父您比呢?” 陆寒神情肃然,语气诚恳:“若有缘相见,我定要执弟子礼,拜他为师,好好请教一番。” 阿紫当场愣住。 在她眼里,陆寒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也该是顶尖人物。 可如今竟说要拜师一个远在大理的王爷? 四下听众也都面面相觑,心头浮起同一个疑问: 这个段正淳,究竟是何方神圣? 段正淳乃大理段氏传人,虽有一阳指冠绝江湖,可再厉害也不至于强到这般地步吧? 陆寒扫了眼周围人满脸的困惑,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终究见识尚浅。 哪里懂得段正淳真正的本事? 哪怕不图什么武林至尊的名头,单是学他几分待人接物的手段,那家中夫妻相处,怕也是琴瑟和鸣,恩爱非常。 ……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 《多情剑客无情剑》的故事在无锡城里越传越广,渐渐也飘到了江南各地。 慕名而来听陆寒讲书的人络绎不绝,日日不断。 松鹤楼内座无虚席,连过道都挤满了人,掌柜每日数着铜板,笑得眼角皱纹都快叠到一块去了。 这天陆寒正说到紧要处,大堂里却嗡嗡作响,不少人低头私语。 话里话外,总绕不开“龙吟秘笈”四个字。 阿紫见状心头不悦——这些人来听书不好好听,尽顾着交头接耳。 她一跺脚走上前,叉腰嚷道:“喂!想听就安生听着,不想听也别在这儿嘀嘀咕咕!” “要说话上楼去说,别打扰我师父讲书!” 那些人被她一呛,非但不收敛,反而七嘴八舌地回起话来: “听你说书哪天不能听?可要是错过了龙吟秘笈这种大事,可是一辈子都后悔莫及!” “陆先生讲得是精彩,可那是编出来的故事。 哪比得上眼下真真切切发生的事来得震撼?” “小丫头,你若知道这龙吟秘笈有多厉害,保管你也坐不住!” 四周听众听了纷纷点头称是。 原来近日江湖上早已风传此事,几乎人人议论。 他们也是刚听说不久,心里按捺不住,才忍不住聊了起来。 陆寒听到这边喧闹,便停下说书,拿起惊堂木“啪”地一敲,声音清亮,顿时吸引了全场目光。 他沉声道:“方才听诸位提及龙吟秘笈,可是与幽冥山庄有关?” 众人一听,忙不迭点头回应。 “正是!陆先生果然消息灵通。” “据说有人亲眼在幽冥山庄见到了传说中的龙吟秘笈!” “如今已有不少江湖好手动身前往,都想抢夺这部奇书!” “可也听说,已有数百名高手死在山庄里,全被恶鬼残杀,尸骨无存!” 有知情者立刻接腔:“可不是嘛,前几天一群豪杰结伴进庄,结果一个都没活着出来。” “传言说他们都被山庄里的厉鬼活活撕碎,血肉吸尽,惨不忍睹啊!” 第144章 没死?他还活着? 也有些人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追问:“等等,什么幽冥山庄?那龙吟秘笈又是什么来头?” “你们说得神乎其神,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莫非是哪门失传已久的绝世武典?” 先前开口的几人顿时语塞,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原来他们也只是听人说起,具体底细,压根不清楚。 正当众人满心疑惑之际,陆寒再度拍下惊堂木,朗声说道:“这龙吟秘笈,在下倒是略知一二。” 所有人立刻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投向他。 陆寒神色从容,缓缓道来:“此书乃五百年前,武林中一位奇人——龙吟所着。” “书中涵盖七大门类:内功、剑术、指法、刀招、轻身功夫、暗器手法,还有箫技,样样皆为不传之秘。” “谁若得此书,潜心修习,融会贯通,恐怕天下之大,再无敌手。” “只是此书三百多年前便已销声匿迹,无人得见,江湖中早以为它早已失传。” 众人听完,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近来传言四起,闹得人心浮动——敢情这龙吟秘笈竟有如此威力! 一时间,无数人心潮澎湃。 若能寻得此书,闭关苦练几年,岂不是有望问鼎武林之巅? 陆寒看着众人眼中闪烁的渴望,微微一笑,继续道:“至于那幽冥山庄,原本叫幽明山庄,‘明’是光明的明。” “后来一场浩劫降临,整座山庄上下尽数遭屠。” “死者个个面目狰狞,眼球暴突,浑身精血被抽干,尸体残缺不全,场面惨烈如地狱现世。” 据说幽明山庄遭此大难后,不少江湖人士动了歪心思,想趁乱闯入庄中,搜刮庄主石幽明留下的金银财宝。 可这地方透着古怪,凡是踏进去的人,就像断了音讯的飞鸟,再无半点踪影。 更有人在山庄后山发现尸体,肚破心掏,浑身惨白,脖子上赫然留着两排牙印,连血都被吸得一滴不剩。 后来连官府派去收尸的人都接连暴毙,死状与之前如出一辙。 久而久之,幽明山庄便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幽冥山庄”,没人再敢靠近一步。 众人听完陆寒讲述这段往事,个个脸色发青,双腿打颤。 龙吟秘笈虽是武林至宝,但终究比不上自己的小命要紧。 就凭他们这几下花拳绣腿,怕是还没进山门,就被吓得魂飞魄散! 有人头皮发紧,声音发抖地问:“陆先生,那幽冥山庄里头……真有鬼怪作祟?” 这话一出,周围人也都屏住呼吸,目光齐刷刷落在陆寒身上。 任你是多大胆识的豪杰,提到鬼神之事,心里也难免发怵。 陆寒见众人惊惧,淡然一笑,道:“世间哪来那么多妖邪?若有异象,多半是人为造势罢了。” 阿紫听了,忍不住好奇追问:“师父的意思是,幽冥山庄的怪事,其实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陆寒颔首,语气笃定:“正是如此。” 众人闻言无不震惊。 原来闹得沸沸扬扬的鬼宅传闻,竟是人为设局?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恨不得立刻知晓真相。 陆言神色从容,转头对阿紫道:“阿紫,去泡壶茶来。” 阿紫虽然满心疑惑,但也知师父未说之时,多问无益,只恭敬问道:“师父,泡什么茶?” 话音未落,人群中忽然有人高声喊道:“我这儿有上等的大红袍!请陆先生喝上一口,赶紧把故事讲完!” 说话的是江南有名的茶贩,走遍南北,最爱听些奇闻异事。 方才陆寒说到紧要处却戛然而止,急得他坐立难安。 紧接着又有人往台上扔了赏银:“陆先生,别吊胃口了,快说吧!” “是啊,大伙都等着呢!” 陆寒望着台下焦急的面孔,轻轻一笑,这才继续道:“那些闯入幽冥山庄的江湖人,之所以全都横死荒野、皮开肉绽,是因为庄子里藏着三个饿疯了的亡命之徒,外加一只吃人的畜生。” “那畜生是一只巨鹏,展翅能遮天蔽日,专以人肉为食。” “正因它神出鬼没,所以进庄之人无一幸免,尸体也被它随意叼走,扔在山林各处。” “等到被人发现时,早已残缺不全,或挂于树梢,或埋于乱石,形状可怖,地点离奇。” “于是流言四起,都说幽冥山庄冤魂索命,鬼火飘荡。”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竟有这般凶禽,专食活人,还专挑偏僻处抛尸? “陆先生,您说的当真?” “若真有如此巨鸟,怎会从未有人亲眼见过?” “莫不是编个故事哄我们开心?” 面对质疑,陆寒依旧神色平静,只淡淡说道:“不是没人见过那大鹏,而是见过它的,早就成了它腹中之物。” “我说的话是真是假,待到幽冥山庄的秘密揭开之日,自会见分晓。” 正说着,阿紫已捧着热茶走来。 陆寒轻啜一口,闭目回味,随即睁开眼赞道:“岩骨花香,回甘悠长,果然是好茶。” 他看向那茶商,微笑道:“原本你们这般怀疑,我是不愿再多言的。” “但既然有这杯香茗奉上,那我便破例,再讲几句。” 茶商一听,连忙拱手道:“诸位不必再疑,且听陆先生细说便是。” 众人闻言,纷纷静下心来。 不论真假,且当一段奇谈来听,也好过提心吊胆地胡乱猜测。 陆寒轻咳两声,缓缓开口:“除了那头大鹏之外,幽冥山庄还藏有一位人物,唤作辛十三娘。 在座诸位,或许有人听过她的名号。” 话音刚落,满堂皆惊。 当即便有人大声追问:“陆先生,您说的可是那位精通变色奇术的辛十三娘?” 的确,不少人早年都听说过这名字。 只是这些年她早已不见踪影,江湖上也少有人再提她的事。 如今一听此名,众人无不心头一震。 陆寒微微颔首,答道:“正是此人。” “这辛十三娘武功高强,尤擅以毒药淬炼暗器,出手狠辣,在道上素有恶名。” “她性喜杀戮,传闻每日必取一人性命。” “若连续十三日不染血,护身的异术便会自行消散。” “多年来横行无忌,害人无数,被称作女中魔头。” “当年四大名捕曾联手追缉她,最后她逃入湘西一带,竟与另一位凶名远播的女子——血霜妃艳无忧相遇。” “自此之后,二人双双隐没,再未现身于武林。” 众人听了这番话,神色各异,心中翻涌。 有人忍不住问:“难道那血霜妃也在幽冥山庄之中?” 陆寒淡然一笑,点头道:“不错,她确实在那里。” “这位令人胆寒的血霜妃,原本并非天生嗜血之人。” “她曾倾心一位西域王子,真心相付,还被立为霜妃。” “起初那王子待她也算情深意重,可后来却背信弃义,始乱终弃。” “她苦苦哀求,不愿分离,谁知那王子竟狠下毒手,毁其容貌,将她推下断崖。” “谁料苍天未绝她性命,她在生死边缘练成摄魂秘术、魔音摄魄之法,更习得吸血奇功和一门极为阴毒的暗器——搜罗神针。” “待她功力大成,跋涉千里寻到仇人,终将其残忍诛杀。” “自那以后,她性情大变,从此化身为冷血修罗,成了人人畏惧的血霜妃!” “她残害年轻男女,甚至孕妇也不放过,用鲜血修炼化血魔功,容貌反倒愈发妖艳动人。” “正道人士多次围剿,皆死于她手,无人能制。” 血霜妃昔日之名,天下皆知。 只是近年销声匿迹,才渐渐被人遗忘。 此刻经陆寒一说,那个美若天仙却又杀人如麻的身影,再度浮现在众人脑海。 一时之间,私语四起。 “原来血霜妃真的藏身幽冥山庄!” “怪不得那些死者个个全身血液被抽干,定是她所为!” “这般狠毒,简直非人所能及!” “辛十三娘与艳无忧联手,难怪幽明山庄会沦为鬼蜮之地!” “幸好我迟了一步,否则怕也难逃一死!”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忽又有人发问:“陆先生,那第三个人又是何方神圣?” 这一问,顿时引得众人屏息凝神。 前两位已是令人闻风丧胆,第三人若也是同等级的凶徒,那幽冥山庄岂非成了人间炼狱? 陆寒嘴角微扬,语气平静地说道:“这第三人姓石,名叫石幽明。” 哗—— 话音未尽,厅内已是一片哗然。 “石幽明?!” “怎么可能!他怎会变成魔头?” 惊呼声此起彼伏。 凡是知晓其身份者,无不面露骇然。 而不知情者在听旁人讲述后,亦觉难以置信。 毕竟,他可是幽明山庄的主人,曾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如何会堕入魔道? 面对众人的震惊与疑惑,陆寒神色不动,只淡淡说道:“石幽明之所以走上邪路,是因为他得了一本魔功秘典。” 听到“秘典”二字,不少人立刻联想到传说中的龙吟秘笈。 陆寒看穿众人所思,摇头道:“他所得并非龙吟诀,而是《血手化功》——一门歹毒至极的邪功。” 这门邪功阴狠至极,一旦伤了对方,只要伤口沾上敌人的血,就能吸走对方的内力,转为己用。 那三人一禽,各怀鬼胎:一个靠吞噬他人功力壮大自己,一个靠杀戮维持容颜不老,一个靠饮血保持青春,而那只巨鸟则以人肉为食。 于是他们勾结一处,把原本的幽明山庄变成了人间地狱——幽冥山庄。 日日设局引诱武林中人前来,再一一残害,手段令人发指! 嘶—— 众人听完陆寒这番话,无不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心中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怎么也没料到,最后那个藏得最深的大魔头,竟是幽冥山庄的庄主石幽明! “陆先生,您说的可是真的?” “石幽明没死?他还活着?” “他……他竟就是那最后一个魔头?” 在场之人纷纷追问,急切地想知道真相究竟如何。 陆寒环视四周,缓缓开口:“当年幽明山庄灭门惨案,正是石幽明亲手下令所为。” “他亲手屠尽全家上下,又从当时在庄中做客的宾客里挑出一人,毁其面容,当作自己的替身埋葬。” “至于传说中的《龙吟秘笈》,不过是石幽明故意放出的诱饵。” “为的就是引来江湖高手,一个个沦为他的养料!” 第145章 借刀杀人之计! 话音落下,整座松鹤楼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心神俱震,几乎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石幽明竟狠心杀害亲族满门,只为修炼这等邪道武功; 女魔头血霜妃、辛十三娘,还有那专吃活人的大鹏金翅鸟…… 这一幕幕听来如梦魇般荒诞,却又残酷得真实。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众人才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随即,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好毒的计!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那些前去报仇的江湖豪杰,有多少是冲着‘龙吟秘笈’去的?结果全被他骗进了陷阱!” “唉,多少英雄仗义而来,反倒成了这群妖魔的盘中餐,天理何在啊!” “想想就头皮发麻,那幽冥山庄根本不是什么武学圣地,分明是阎罗殿!” 此刻,许多人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因传闻而奔赴幽冥山庄的侠士身影。 去得早的,恐怕早已命丧黄泉,尸骨无存! 而石幽明靠着不断吸纳他人内力,如今的修为恐怕已臻化境,无人能敌! “陆先生,这些隐秘之事,您又是从何得知?” 忽然有人发问,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与敬重。 这些事江湖中从未流传,纵使有人察觉蛛丝马迹,也难以拼凑出全貌。 陆寒不过是个说书人,平日不出客栈,怎会知晓如此机密? 众人闻言,也都将目光投向陆寒,心中疑云顿起。 陆寒淡淡一笑,道:“我自有渠道,得知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至于真假,再过些日子,自会见分晓。” 众人听罢,眼神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过去只当他是有些功夫底子的说书先生,如今看来,此人背后必有玄机! 不过眼下谁也没有心思深究陆寒的身份。 光是他今日揭露的这些事,已足够让整个武林震荡许久。 他们相信,一旦这话传开,必将掀起滔天波澜。 那些正赶往幽冥山庄寻宝求功的人,怕是连腿都要吓软了…… …… 客栈内。 追命醉倒在桌旁,动也不动。 脚边横着四五只空酒坛,店小二守在一旁,寸步不敢离开。 倒不是担心他喝出毛病,而是这客人酒钱还没结清。 “唔……” 不知过了多久,追命终于晃晃悠悠地睁开眼。 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懒洋洋道:“小二,再来一坛。” 店小二连忙赔笑:“客官,要不您先结个账?” 追命伸手在腰间摸了摸,掏出一块银子搁在桌上。 小二立刻搬来一坛新酒,顺手递上一封信:“客官,方才有人送来这信,嘱咐等您醒了交给您。” 追命接过信扫了一眼,原本惺忪的醉眼瞬间清明。 这封信,赫然是神侯府的密函——必有十万火急的要情! 他从那小店伙计手里接过密函,仔细检查了一遍封口,确认未曾被人动过,这才缓缓拆开。 目光扫过纸上字迹,追命眉峰一跳,眼中闪过一丝震动。 “石幽明竟还活着?” “血霜妃与辛十三娘也藏身于幽冥山庄?” “这位陆先生,又是从何处得知这些隐秘?” 他将信纸又默读一遍,随即掌心一震,整封信在真气激荡下化作碎屑,随风而散。 拎起酒坛,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若再迟一步,恐怕会有更多江湖同道丧命在这几个魔头手中。 他必须赶在事态恶化前,亲手了结这段恩怨! …… 这几日来,幽冥山庄的传闻早已席卷武林。 陆寒那番揭露内幕的话,不过两天工夫,就传遍南北各地。 那些原本正赶赴山庄的武林人听闻真相后,个个冷汗直流—— 凭他们的本事,别说对付石幽明和血霜妃,便是面对辛十三娘都未必有胜算。 真要踏进那山庄一步,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只能沦为荒山野岭中的一缕孤魂。 追命一路疾行,在漫天风雪中逼近幽冥山庄。 可到了地头,他却怔住了:山庄四周竟聚集了不少江湖人影,气氛虽紧绷,却不似有杀机暗伏。 他寻了个旧识打听,才知山庄此刻已成空巢。 石幽明等人不知何时悄然撤离,不留痕迹。 追命眉头微锁:“莫非他们也听说了陆先生的话,所以提前逃了?” “可他们离开之后,又能躲到哪里去?” …… 呼啸声划破长空,一只巨鸟展翅掠过云层。 那大鹏背上,坐着三人——两女一男。 女子妖冶如火,男子面色惨白,眉眼细长,正是刚逃离幽冥山庄的石幽明、血霜妃与辛十三娘。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正是江南无锡城。 “那个说书的,真是阴毒!坏我们大事!” 辛十三娘盯着血霜妃,咬牙切齿,“等我抓到他,定要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血霜妃冷笑一声,并未回应,只淡淡看向石幽明:“何必非听那人的命令,专程去找一个说书人麻烦?” “以我们三人之力,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 坐在前方的石幽明背对着她们,轻轻摇头:“不去找他,我们就活不下去。” 血霜妃一愣,蹙眉追问:“你不是号称天下第一么?” 石幽明再度摇头。 这些年,他靠“血手化功”吞噬数百人内力。 但多数人武功平庸,内力稀薄,лnшь数量众多,才累积出近三百年的修为。 虽不敢称无敌,但也足以跻身顶尖高手之列——至少,在行者境中排得上前十。 没错,他早已借血炼之道,踏入行者之境。 原本他对陆寒之事毫无所知,是六分半堂的人突然现身山庄,将一切告知。 对方开出条件:只要他们前往无锡寻陆寒晦气,便可替他化解血手化功带来的反噬。 这门邪功虽能速成,却终将反噬其主——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全身溃烂,化为血水。 他曾想过,借此功铲除血霜妃与辛十三娘,再以义侠身份扬名天下。 哪怕最后身死,也能落个美名。 但现在,若有一线生机……谁又愿意白白赴死? …… 一日光阴流转。 无锡城内,松鹤楼前。 正在台上讲古的陆寒忽然停住话语,眼神一凝,缓缓起身,朝门外走去。 台下听众面面相觑,正欲发问,忽见天上风云骤变,狂风扑面而来,卷起满街尘土。 天边忽然暗了下来,一头翼展超过两丈的巨鹏自云端俯冲而下,双目猩红如血,死死盯住从松鹤楼走出的陆寒,眼中尽是凶光。 破空声起,三道人影从鹏背跃下,落地无声,转瞬已将陆寒团团围住。 酒楼中的食客纷纷探头张望,惊愕写满脸上。 “那不是辛十三娘吗?我曾在远处见过她一眼!”一人低声惊呼。 话音未落,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有人认出了那位女子的身份。 紧接着,其余男女二人的来历也昭然若揭—— 石幽明、血霜妃艳无忧! 再加上这头狰狞巨禽…… 幽冥山庄四大凶人竟尽数现身无锡城! 众人本以为这三人此时应在山庄中闭门不出,岂料竟会突然出现在此处,心中不由骇然。 目光齐刷刷投向陆寒,暗自揣测:莫非他们是听闻了陆寒在说书中揭露之事,专程前来寻仇? 正思忖间,石幽明迈步而出,语气低沉:“你就是那个说书的?” 陆寒淡然一笑:“正是在下,陆寒。” 石幽明凝视着他,声音微冷:“我们从未结怨,你为何要搅乱我们的部署?” “而且,你是如何得知我们的谋划的?” 陆寒轻轻摇头:“这些话,我不想多谈。” “若你们只是来打个照面,如今见也见了,可以走了。” “若是想动手……” 话未说完,他猛然侧身一抓! 一道身影骤然浮现——正是辛十三娘!她手中毒针离陆寒后颈仅寸许,却被陆寒一把扣住手腕。 陆寒扫了她一眼,神色平静:“你的易容之术确实高明,可惜,还不足以瞒过我。” 咔嚓一声脆响,腕骨应声而折! “啊——”辛十三娘痛叫出声,想要抽身退走,却被牢牢钳制。 见她仍在挣扎,陆寒冷冷道:“想逃?我送你一程。” 言罢,掌风凌厉,直击其胸。 一股巨力轰然爆发,辛十三娘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数十步外的青石板上,再无声息。 四周一片死寂。 那曾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女,竟被一掌毙命?! 血霜妃与石幽明心头剧震。 原以为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说书人不过是举手之劳,谁知此人武功深不可测,眨眼之间便诛杀二人! 石幽明终于明白,六分半堂让他们前来,根本就是借刀杀人之计! 就在此时,四野忽起呜咽之声,凄厉歌声悠悠荡荡,似从地底传来: “月色昏,夜色沉,一入幽冥,永不超生,可怜无数魂……” 歌声缭绕,迷人心智,不少人眼前幻象丛生,脸色发白,浑身颤抖。 “呃!” 歌声戛然而止。 众人恍惚回神,只见陆寒立于街右,一手紧扣血霜妃咽喉,她双唇微启,却再也发不出半点音节。 原来是他以指封喉,破了这摄魂之曲! 血霜妃望着陆寒,美眸含泪,樱唇轻颤,娇弱无助,仿佛受尽委屈的美人。 “求你……放过我……” 那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任谁看了都难免心软。 可陆寒眸光如冰,毫无波动。 他淡淡开口:“遇人不淑并不可悲,执迷不悟才是万劫不复。” 话音落下,手指猛地收紧。 咔嚓...... 颈骨断裂之声清晰可闻。 他松开手,任尸体瘫软坠地,随后缓缓抬头,看向最后站着的石幽明。 啪、啪、啪。 石幽明缓缓鼓掌,嘴角扬起一丝苦笑:“厉害,当真厉害。” 即便是我也很难在摄魂魔音的扰乱中准确锁定血霜妃的位置。 你瞧着她那张倾城容颜,真能狠心下手吗? 第146章 简直糊涂透顶! 呼....... 就在石幽明与陆寒说话、意图分散其心神之际,原本安静伫立的大鹏鸟骤然振翅,猛力横扫向陆寒! 这一击势若千钧,哪怕只是擦中一点边角,陆寒恐怕也会筋骨尽碎! 嗖...... 陆寒脚尖轻点地面,身形腾空而起,旋即一拳直轰而出! 天霜拳的极寒之气瞬间爆发,刹那之间竟将那大鹏鸟冻结成一座晶莹剔透的冰像! 喝! 便在此刻,石幽明猛然暴起,直扑陆寒! 他想趁其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时重创对手。 只要陆寒见血,他便可借秘法汲取对方内劲为己用! 可面对疾冲而来的石幽明,陆寒脸上却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不退不让,反手一探,竟主动出手擒拿,使出一门吸元化劲的绝学! 石幽明的劈掌被牢牢攥住,当一股狂暴的牵引之力从陆寒掌心涌出时,他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如纸! “你……” “你怎么也会夺人内息?” 他万万没想到,陆寒竟也掌握这等邪异功法,而且比自己的血手化功更为迅捷霸道! 他拼死挣扎,想要抽身而退,却如同陷入泥沼,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生死关头,他眼中凶光乍现,咬牙挥左拳狠狠砸向自己右臂! 咔嚓一声脆响! 整条手臂应声断裂,鲜血四溅! 趁着这瞬息之机,他踉跄暴退,妄图逃离。 可刚转过身,一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挡在他身后——正是陆寒。 陆寒静静看着他,语气平淡:“你虽位列行者,却不过是靠掠夺他人修为堆砌而成。” “此非正道,不过旁门左道罢了。” 此刻的石幽明面色灰败,双眼死死盯住陆寒,声音颤抖地哀求:“饶我一命!我愿为你做牛做马,终生报恩!” 他隐忍多年,吞噬无数高手真气,才换来今日成就。 他不甘就此陨落! 可陆寒根本无意多言,一步踏前,掌风凌厉拍出! 眼看生路断绝,石幽明狰狞怒吼,欲作困兽之斗! 但他本就不是陆寒对手,如今断臂重伤,元气大损,更是不堪一击! 只见陆寒掌心凝聚出一团半透明的真气球,猛然撞上石幽明胸口,将其胸膛生生打得塌陷下去,鲜血狂喷不止! 陆寒再进一步,五指如钩扣住石幽明面门,再度催动那吞纳内力的奇功! 这一次,石幽明拼尽余力,抬左拳猛击陆寒! 陆寒左手迎上,只一格便将对方左臂折断,紧接着连出数指,以葵花点穴手法封住其周身要穴,令其彻底动弹不得! 石幽明透过陆寒指缝死死瞪着他,双目几乎裂开! 这些年苦心积攒的功力,此刻竟如江河倒灌,尽数流入陆寒体内! 他一生筹谋,终为他人做了嫁裳! 怎一个恨字了得! 啪! 陆寒一掌推出,精准击中石幽明天灵,颅骨碎裂之声清晰可闻。 随手一推,尸体重重摔落,发出沉闷声响。 静。 一片死寂。 目睹全程的众人望着地上三具尸体,又看向神色从容的陆寒,人人面露骇然。 名震江湖的女魔头辛十三娘, 恶迹斑斑的妖妃血霜妃, 以及修习邪功的石幽明。 三位威震一方的顶尖强者,竟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接连毙命于陆寒之手! 更可怕的是,陆寒自始至终,仿佛未曾真正发力! “师父,你太厉害了!” 阿紫望着陆寒,惊喜交加地叫出声来。 她一直知道师父不同寻常,却从未亲眼见过他出手。 这般举重若轻、挥手灭三雄的气势,简直令人神往! 众人被这一声唤醒,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再看陆寒时,每个人的神情都充满了敬畏。 过去他们只当陆寒是个会讲江湖故事的说书人,略通武艺而已。 可现在看来,此人深藏不露,真实实力恐怕远超想象! “莫非陆先生就是乔峰那位结义兄弟?” 人群里,不知谁低声嘀咕了一句。 早先大家都觉得,陆寒不过是和乔峰的义弟恰好同名同姓罢了。 可眼下见他出手凌厉、气势逼人,众人这才猛然醒悟——这哪里是巧合?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 短短不到两日,陆寒在松鹤楼前独战幽冥山庄三大凶徒的事迹便传遍了大江南北。 江湖中人听闻此事,无不震惊万分。 谁曾想,那三位从幽冥山庄出走的魔头竟悄然潜至无锡? 更没人料到,一个平日里靠说书谋生、籍籍无名的民间艺人,竟能以一己之力斩杀三恶! 而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此人竟是乔峰口中的义弟! 消息一出,四方豪杰纷至沓来,奔赴无锡者数以千计。 别说松鹤楼早已人满为患,整条街的旅舍客栈也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陆寒却一如往常,每日仍坐在台上,神色从容地开讲:“上回说到——” “李寻欢被诱入冷香小筑,遭赵正义等人围堵,硬生生扣上了梅花盗的罪名。” “阿飞带着真凶现身,反而无人信他。” “于是李寻欢被押入地牢,不见天日。” “田七等人又设伏截杀阿飞,却被他拼死突围而去。” “就在阿飞与众人激斗之际,龙啸云正与李寻欢对坐饮酒。” “此时李寻欢被倒吊梁上,可纵是如此,龙啸云递来的酒,他仍一滴未洒。” “他笑着说道:‘大哥,你看,我一滴酒都没漏。 我这个人好酒,哪怕倒挂着,也舍不得糟蹋一口。’” “龙啸云听着这话,想笑,却只觉心头沉重,笑不出来。” “他问:‘你为何不让我解开你的穴道?’” “李寻欢轻笑回应:‘我这人经不起诱惑,若你放了我,我怕自己忍不住就逃了。’” “龙啸云还想再劝,却被李寻欢打断。” “此刻的他,早已心如死灰,不愿苟活于世。” “只盼临行前能与兄长共饮这一杯,便已无憾。” 听众们听到此处,脸上皆浮现出黯然之色。 这般生死不渝的手足之情,世间罕有,实在难得。 倘若此生也能拥有如此兄弟,便是死了也值了。 陆寒轻轻一叹,继续道:“龙啸云与李寻欢约定,等他归来,再痛饮畅谈。” “可林诗音却不这么看。 她明白,一旦李寻欢被送走,便再也回不来了。” “李寻欢说:‘这里有我的朋友,我定会回来。’” “林诗音却摇头,她说这里没有朋友,谁都不是他的知己。” “若龙啸云真是他的兄弟,就该放他一条生路。” “李寻欢顾虑牵连他人,走与不走是他自己的选择;可放与不放,却是龙啸云的良心抉择。” “然而李寻欢并不愿轻易脱身。” “他只求龙啸云一件事——若有朝一日遇见阿飞,务必护他周全。” “龙啸云郑重答应:只要见到阿飞,必当视如己出,好好照拂。”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田七的呼喊:‘龙四爷!龙四爷!’” “龙啸云闻声望向李寻欢,脚步迟疑,似有不舍。” “李寻欢却坦然一笑:‘这一杯酒,够了。大哥,你去吧。’” “龙啸云离去时满面无奈,可刚踏出房门,步伐便渐渐加快。” “待他走到田七身边,脸色已然全变,方才的悲戚荡然无存。” “成了吗?”他压低声音问道。 “没成。”田七答。 龙啸云顿时面色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那么多人围攻一个阿飞,竟还让他逃出生天! 哗........ 众人原本还在为龙啸云与李寻欢的情义动容落泪。 可听到这里,一个个惊得失声叫了出来。 前一刻他还含泪应下要照顾阿飞,转眼竟已在暗中勾结田七,密谋除掉那孩子! 这还是那个重情重义、肝胆相照的龙啸云吗? 他难道不是李寻欢敬若亲兄的大哥吗? 陆寒见众人都面露震惊,便接着说道:“龙啸云和田七并不晓得,在他们身后那座假山的阴影里,林诗音早已悄然伫立。” “他们说的话,她一字不漏地听进了心里。” “她震惊、怀疑,心中更涌上无尽的悲凉与愤恨。”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同床共枕的丈夫,竟会是这般背信弃义之人!” “她默默流泪,终于下定决心,要去救李寻欢出来。” “可田七早就在门口布下了人手,凭她的功夫,根本无法突破。” “就在此时,铁笛先生突然现身——他要为心爱的妾室讨回公道!” “那些守门的人能拦住林诗音,却挡不住铁笛先生的脚步。” “他直闯进去,誓要取李寻欢性命,却被及时赶来的林诗音拦了下来。” “她冷冷说道:若真要报仇,也该由我先动手。” “李寻欢废的是我唯一的儿子,而你失去的,不过众多姬妾中的一个罢了。” “铁笛先生信了这话,却不防林诗音突然出手,一掌击中他旧伤之处。” “剧痛之下,他当场昏厥。 林诗音立刻想带李寻欢离开,可李寻欢却执意不肯走。” “哪怕她当面揭穿龙啸云的阴谋,李寻欢依旧不肯相信。” “原来,他早就看透了一切。” “就在那天,龙啸云假装亲热地搂住他的肩头,为田七制造机会时,他心里已然明白全部真相。” “可为了林诗音能够安稳度日,为了那个家还能维持下去,他宁愿将自己推入绝境。” 听到这里,众人无不心潮起伏。 一名满脸胡须的壮汉猛地站起,怒声道:“太傻了啊!” “为了一个恩将仇报的人赔上自己,值得吗?简直糊涂透顶!” 这番话引得四周一片附和,纷纷点头称是。 李寻欢重情重义,不愿牵连任何人受苦。 可正因如此,反倒让自己承受一切,走向毁灭。 这怎能不让人心痛又惋惜? 第147章 我是真心想帮你 “是啊,我也觉得李探花太过执拗!” “要是我,二话不说,立刻带着林诗音远走天涯。” “对!带她走,给她真正属于她的日子!” “以前我还当龙啸云是个讲义气的好汉子,如今才知,人心难测啊。” 陆寒望着群情激愤的众人,轻轻一叹,缓缓开口:“你们所言,我都认同。” “可也正因如此,李寻欢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李寻欢。” 众人闻言,一时静默,继而皆长叹一声。 人们敬他,不只是因为他剑法超群,风度翩翩。 更重要的是,他愿意为情义赴死,哪怕明知被背叛,也不愿拆散那个家。 这份深情,近乎愚钝,却也撼动人心。 阿紫凝视着陆寒,眼神复杂,低声道:“倘若李寻欢快意恩仇,携美人归隐江湖,那他也只是千千万万侠客中的一员。” “可他选择了忍让,选择了成全,所以他不是别人,只能是李寻欢——那个注定孤独的探花郎。” 陆寒微微颔首,目光深远。 这正是李寻欢最让人钦佩,却又最令人心酸的地方。 “李寻欢不肯离去,林诗音只得含泪退下。” “也就在这时候,龙啸云走了进来。” “眼见一切败露,他也不再掩饰。” “他坦然承认所有谋划,只说这么做,不过是为了保住这个家。” “在李寻欢回来之前,他是兴云庄真正的主人,有美妻相伴,儿子武艺出众。” “可自从李寻欢归来,儿子残废,妻子终日愁眉不展。” “他本该是一家之主,却活得像寄人篱下的外人。” “只要李寻欢活着一天,这个家就注定分崩离析。” “所以他别无选择,只能如此。” 众人听完,再次陷入沉默。 龙啸云错了吗? 从道义上看,他出卖兄弟,的确不该。 可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守护家庭,这份心意,又真的错了吗? 他深爱林诗音。 但他也清楚,林诗音的心从未属于他,始终系在李寻欢身上。 只要李寻欢不死,他在她眼中,永远都是个影子。 惊堂木轻响,陆寒缓缓收手,语气平静:“今日便讲到这里,若想知晓后续如何,且待下回分解。” 换作往日,听到这句掐在紧要关头的收尾,台下少不得一片哗然,有人抱怨,有人起哄。 可今时不同,满座宾客皆沉默不语,心头沉甸甸地压着方才故事里的恩怨纠葛。 片刻后,一人终于开口:“陆先生,这故事是您说的,您总该明白,龙啸云到底算不算有错?”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抬眼,目光齐刷刷落在陆寒身上,等他一言定乾坤。 陆寒略一停顿,舌尖轻抵上颚,似在斟酌字句,随后道:“人看事,站的地方不一样,心里的答案自然也不一样。” “若站在林诗音的位置,龙啸云辜负李寻欢,又不信她真心,那是错了。” “可若是李寻欢自己来想,他活着只会让林诗音痛苦,也让龙啸云难安。 唯有他不在了,两个人才能得一丝安稳——这般想,他的退场,反而是成全。” “至于龙啸云,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只想守住自己的家,护住妻子与孩子。 兄弟情义固然重,可当它和一家老小的安稳撞在一起,他选了后者,也无可厚非。” “这事里头,没有谁天生就对,也没有谁活该被骂。” “你们心里偏向谁,谁便是对的。” 众人听着,神情各异,有的皱眉,有的出神,却都觉这话如清风拂面,吹开了心头郁结。 细想之下,确是如此——各人有各人的苦处,哪来黑白分明的断语? …… 今日松鹤楼格外热闹,人比往常多了近一倍。 有人为听书而来,听得入迷,连茶凉了都不知;也有人专程来看陆寒本人。 其中便有聚贤庄的少庄主游坦之。 那场聚贤庄大战之后,他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无能为力。 虽庄子未倒,但元气大伤,父亲与叔父责令他闭门习武,不得再荒废光阴。 于是他辞别故园,踏入江湖历练。 那一战中,陆寒挺身而出、慷慨陈词的模样,早已深深刻在他脑海里。 后来听说陆寒独战幽冥山庄三大魔头,他按捺不住,连夜赶至无锡,想亲眼看看这位奇人。 可当他真正见到陆寒时,目光却不自觉地滑向了那人身边——那个穿紫衣的姑娘,眉目灵秀,一笑便似春风拂柳。 从前他不懂什么叫一眼动心,此刻却懂了。 他愿倾尽所有,只求她一世无忧。 正出神间,一道身影悄然逼近,挡在他眼前。 “陆兄,久违了。”来人朗声一笑,声音爽利。 陆寒抬眼一看,顿时展颜:“原来是追命兄。” 说着起身相迎,伸手引路:“楼上说话,请。” 又转头对阿紫道:“去跟掌柜的说,备酒菜,挑最好的酒,先上十坛。” 追命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抚掌大笑:“痛快!陆先生果然知我心意!” 两人携手登楼,落座相对。 追命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这次来无锡,是专程来谢你的。” 陆寒一笑:“可是为了那三人?” 追命点头:“正是。 辛十三娘、血霜妃,都是神侯府挂了名的要犯。 至于那石幽明,作恶多端,早该伏法。” “可惜我赶到时已迟一步,他们踪影全无。 再后来,便听闻你一人独战三魔,将他们尽数斩杀。” “你这一剑,既替百姓除了祸害,也替我们省了力气。 这份情,我怎能不来当面道谢?” 话音未落,小二已提壶送酒。 追命毫不客气,一把扯开泥封,先给陆寒斟满一碗,再给自己倒上。 他举起碗,豪气干云:“这一碗,敬你!” 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滑下,半点不洒。 陆寒也举碗喝尽,笑着摇头:“你这哪里是敬我?分明是馋酒馋得慌。” 听到陆寒开口,追命朗声大笑,道:“陆兄何必点破。” 两人再度举杯畅饮。 此时菜肴也已上齐,色香诱人,香气扑鼻。 二人边吃边聊,酒意正浓,气氛热络。 追命又启开一坛新酒,一边倒酒一边道:“此番前来,还有一事想告知陆兄。” 他将酒坛放下,接着说:“幽冥山庄那三位魔头,一向深居简出,与外界断了往来。” “按理说,不该知晓你的行踪才是。” “可偏偏有人暗中传信,让他们得知你在此地,这才乘着大鹏连夜赶来偷袭。” 陆寒轻笑一声,道:“若让我猜,这通风报信的,怕是六分半堂的人吧?” 追命略显讶异,看了他一眼,随即端起酒碗,笑道:“陆兄果然心思敏锐,我敬你一碗。” 陆寒搁下筷子,语气平静:“我在大宋时日尚短,树敌不多。” “惊怖大将军早已伏诛,如今还与我有过节的,也就只剩六分半堂了。” “说来,这梁子也不是我主动结下的。” 追命哈哈一笑:“这我清楚,全因那个厉真真。” 厉真真出现在六分半堂总舵的消息,本就是神侯府特意送予陆寒的情报,他又岂会不知?而陆寒与六分半堂反目,自然也是由此女子而起。 咕咚一声,追命仰脖饮尽一碗酒,抬手用袖口抹了抹嘴角,又道:“不过自那之后,厉真真便销声匿迹。” “也不知她是否还藏身在六分半堂总舵之中。” 那地方戒备森严,外人难入,自家探子能见她一面,纯属偶然。 此后多次查探,却再无踪影。 陆寒沉思片刻,缓缓道:“既然你们在外头没发现她的行迹,那她多半仍在六分半堂内。” 追命点头应道:“若有合适时机,我定再替陆兄打探一次总舵虚实。” 陆寒微微一笑:“你们若打算动手,不妨捎个信给我。 或者让金风细雨楼那边通知我也成。” 追命痛快一笑,又灌下一大口酒,豪气说道:“这事包在我身上,金风细雨楼里我也有几个相熟的朋友。” …… 楼上二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楼下大厅,阿紫正弯腰拾取高台上散落的赏钱。 起初她捡了钱要交给陆寒,却被他笑着推回。 “我不缺这个,你留着花。” 听他这么一说,阿紫顿时眉开眼笑。 谁不喜欢银钱呢? 自此以后,每逢有人打赏,她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捡得不亦乐乎。 人越多,钱越厚,她心里就越欢喜。 “我来帮你捡!” 正弯着腰忙碌时,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近,伸手想替她拾钱。 阿紫抬头瞥了一眼,立刻伸手将人推开。 “你是谁啊?不用你管。” 她最享受的就是自己动手捡钱的过程。 除非是陆寒肯帮她,否则谁也不准插手。 这被推之人,正是对阿紫一见钟情的游坦之。 他望着她蹲在地上专注捡钱的模样,忍不住道:“你要喜欢钱,我可以给你,这些脏的就别捡了。”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金锭,作势要递过去。 阿紫又一次狠狠推开他,怒道:“你脑子有问题吧!” 她狠狠瞪了游坦之一眼。 游坦之急了:“我是真心想帮你。” 阿紫翻了个白眼:“我才不管你是不是真心!” “这些钱是我师父靠说书挣来的,干干净净,凭本事赚的。” “谁稀罕你这种施舍的钱!” 哪怕那块金子价值远超地上所有铜板加起来,她也瞧不上一眼。 游坦之见她动怒,慌忙把金子收好,低声道歉:“对不起……” 第148章 那些传闻,全是假的? 阿紫挥挥手,满脸不耐:“走远点,别在这碍眼。” 游坦之仍不死心,望着她问:“你师父武功那么高,为何要在这里说书谋生?” “还当众收这种零碎赏钱,不怕被人笑话,丢了身份?” 阿紫猛地站起身,瞪着游坦之怒道:“你这愣头青打哪儿冒出来的?怎么尽在这儿碍眼!” “我师父靠说书谋生,凭本事吃饭,哪来什么丢脸不丢脸的?” “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对我师父评头论足!” 话音未落,她已按捺不住想给这小子一点教训。 可手刚扬起,脑海中便浮现出陆寒平日的告诫。 她抬眼望了望楼上那扇半开的门,烦躁地冲游坦之挥手:“滚远点,别在这儿烦人!” 说完便蹲下身,把台子上散落的几枚铜钱捡起,随即快步朝楼梯走去。 游坦之一见阿紫这般嫌弃自己,顿时有些无措。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惹了她,又错在何处。 呆立片刻后,还是忍不住追了上去,心想哪怕赔个不是也好。 阿紫上了楼,径直走到陆寒身后。 陆寒指了指旁边空着的凳子:“坐吧。” 随即向追命介绍道:“这是我徒弟阿紫,平时都一起用饭,兄弟莫要介意。” 追命爽朗一笑:“这丫头灵秀机敏,讨人喜欢得很,哪会有什么不痛快。” 陆寒只是笑笑。 若追命知道阿紫从前的性子,怕是此刻笑不出来。 阿紫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追命叔叔好。” 正要坐下吃饭,游坦之却跟了上来。 他望着阿紫,语气诚恳:“阿紫,刚才那些话我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阿紫一见他又追来,脸上原本温顺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她霍然起身,指着游坦之就要发作,可余光瞥见陆寒与追命皆在座,只得强压心头火气,挥挥手道:“你走开,别跟着我!” 换作以往,她早该让他尝尝腐尸毒的滋味,再撒一把无形粉,接着用碧磷针穿心钉伺候,叫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如今在陆寒日日劝导下,她已不愿再行此恶事。 可偏偏这个游坦之,三番两次撩拨她的脾气! 陆寒抬眼看向游坦之,淡淡问道:“你是谁?为何纠缠我徒儿?” 游坦之连忙拱手作礼:“晚辈游坦之,先前言语冒犯了阿紫姑娘,特来赔罪。” 陆寒微微一怔。 游坦之?聚贤庄尚在,这家伙怎会出现在这儿? 若说天底下最痴情的傻小子是段誉,那最执迷不悟的,非游坦之莫属。 在他眼里,阿紫或许连条狗都不如,可他依旧死心塌地。 陆寒一度怀疑这人是不是天生就爱受折磨。 换作常人,早被阿紫整治得疯癫逃窜。 唯独这游坦之,竟似甘之如饴。 本以为他会安安稳稳当他的富家少爷,谁知今日竟撞见他巴巴地跑来找不痛快,还一副舍不得离开的模样。 难道是一面动心了?不然何至于如此殷勤? “师父,”阿紫重新坐下,抓着陆寒衣袖轻扯,“这人讨厌死了,您快把他赶走吧。” 陆寒扫了眼仍偷偷盯着阿紫的游坦之,轻咳一声道:“我代阿紫受了你的歉意。 她不会计较这些小事,你去吧。” 其实他并不愿让阿紫和此人多有牵扯。 但眼下看来,恐怕难以避免。 游坦之听了这话,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并未下楼离去。 反而转身寻了张桌子坐下,唤来小二,点了一桌酒菜,就在角落默默守着。 阿紫见他赖着不走,一双眼睛始终黏在自己身上,气得牙痒,却又碍于师父和追命在场,只能生生忍下。 追命瞧着这一幕,呵呵笑道:“美人动人,少年倾心啊。” “看来那位小哥对陆兄高徒,可是真心实意地欢喜。” 陆寒淡然一笑:“世人常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阿紫自小无依无靠,我既是她师父,按规矩她的终身大事本该由我定夺。” “可我向来随性而为,不喜拘束,阿紫心里中意谁,便跟谁去,我绝不横加干涉。” 阿紫一听这话,顿时眉开眼笑。 她最欣赏陆寒的,正是这份洒脱自在。 不像从前在星宿派时,条条框框没完没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追命听了也端起酒碗笑道:“陆兄此言深得我心,这碗酒我敬你!” 陆寒无奈摇头。 这位追命只要寻着由头,便要拼酒,实在推脱不得,只好陪他喝上几碗。 改日真该把大哥乔峰带来见见他,看看是他的酒量深,还是自己更胜一筹! …… 擂鼓山深处。 山谷幽静,林木掩映。 一位身穿青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前行,正是聪辩先生苏星河。 他行至一面石壁前,躬身施礼,恭敬道:“师父,徒儿到了,不知有何吩咐?” 石壁内传出一道低沉苍老的声音:“广发请帖,邀天下英杰前来对弈。 谁能破解珍珑棋局,逍遥派衣钵便传于谁。” 苏星河闻言神色微动,轻声道:“师父,您当真……” “不必多言,我自有安排。 你且安心行事。” 苏星河低头应道:“徒儿明白。” …… 两日后,江湖再起波澜。 聪辩先生苏星河以逍遥派之名,向各路豪侠发出请帖,请他们前往擂鼓山对弈。 若仅是苏星河个人名义,未必能掀起多大风浪。 但此次乃是代表逍遥派出面,意义截然不同。 逍遥派乃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门派,门下无崖子、李秋水、天山童姥三人,皆为江湖上威名远播的行者境高手。 一派三尊顶尖强者,在武林中实属罕见。 消息传出,无论是否会下棋之人,纷纷动身赶赴擂鼓山,只为亲眼见识这场盛会。 此事自然也传到了无锡城。 松鹤楼里,阿紫望着陆寒问道:“师父,你会下棋吗?” 陆寒坦然摇头:“不会。” 他对围棋确实毫无研究。 阿紫又问:“那师父既然不会,要不要也去瞧个热闹?” 说着晃了晃手中那封金边请帖——那是苏星河特意派人送来的,邀陆寒赴会。 陆寒依旧摇头:“不去。” 他知道,那珍珑棋局不过是虚竹命运转折的开端。 他自己何须掺和其中? 乔峰初登场已是绝顶高手,段誉一路奇遇不断,可比起虚竹的际遇,却仍显平常。 那小子误打误撞破了棋局,得了无崖子七十年功力,自此一飞冲天; 后来又接连继承李秋水与天山童姥毕生修为,内力深厚逾两百年; 更不用说掌管灵鹫宫一众女子,还娶了西夏公主梦姑……这般福缘,简直是做梦都不敢奢望。 阿紫见陆寒执意不去,顿时垂头丧气:“师父不去,那我也懒得去了。” 陆寒笑了笑:“你想去凑热闹,就去吧,没什么好拦着的。” 阿紫确实心动,可若是陆寒不在身边,独自前往似乎也少了滋味。 正说着,陆寒已起身往楼下走去。 阿紫连忙跟上:“要不……我还是去看看?” 陆寒微微点头:“如今你已是宗师境界,排云掌也练得有模有样,寻常武夫近不了你身。” “若真遇上麻烦,记得找段誉帮忙,他会护着你。” 话音未落,他已登上大厅高台,准备开讲评书。 这时台下一人大声问道:“陆先生,您可收到了聪辩先生的请帖?” 陆寒颔首:“确有此事。” 众人立刻来了兴致,纷纷追问:“那陆先生可知,苏先生为何要召集天下高手前去对弈?”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满是期待。 上次他揭露幽冥山庄内幕时,起初还有人半信半疑。 直到石幽明等人现身,才彻底无人质疑。 从那以后,大家对他所言之事,无不格外上心。 近日江湖再起波澜,这般大事自然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不少人暗自揣测,陆寒是否又知晓些什么旁人不知的隐情? 见四周目光灼灼,陆寒轻笑一声,缓缓开口:“既然诸位对此事如此关切,在下便不妨多言几句。” 一听这话,众人立刻凝神静听。 陆寒扫视一圈,语气淡然:“苏星河广邀天下高手前往擂鼓山对弈,实则是为了替逍遥派择定下一任掌门。” 哗——!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谁也没想到,一场看似寻常的棋会,竟藏着如此深意! 此前众人心中设想过种种缘由,却全然未料到竟是为选掌门?可这下棋与掌管一派又有何干系? “陆兄所言当真?” “下棋如何能选出掌门人选?” “如今逍遥派的掌门又是何人?” 面对接连发问,陆寒神色从容,只道:“在下所言,句句属实。” “眼下逍遥派的掌门,仍是无崖子。” “数十年前,他布下珍珑棋局,并曾嘱托苏星河:谁能破解此局,便可拜入其门下,继承逍遥派掌门之位。” 轰! 又是一阵惊呼四起。 早年江湖传言,皆说无崖子早已仙逝。 可照陆寒所说,此人竟还活于世间! “陆先生,不是都说无崖子已死多年了吗?” “这其中究竟有何内情?” “难道过去那些传闻,全是假的?” 陆寒拿起手边木尺,轻轻一敲案几,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待喧闹渐息,他才继续说道:“此事,还得从许多年前讲起。” “无崖子身为逍遥派第二代掌门,门下收有两名弟子。” “大弟子乃聪辩先生苏星河,二弟子便是后来恶名昭彰的丁春秋。” “逍遥派藏书浩瀚,武学、医术、音律无所不包。” “苏星河涉猎广泛,而丁春秋则一心钻研武功。” “后来丁春秋私自修习派中禁术‘化功大法’,被无崖子察觉。” “无崖子屡次训诫,命其废去邪功,归正守道。” “丁春秋表面应允,背地里却仍偷偷修炼不辍。” “终有一日东窗事发,无崖子本欲清理门户,将其当场诛杀。” “岂料丁春秋跪地求饶,趁师父心软之际,突施偷袭,将无崖子推落悬崖。” “幸而苏星河在崖底寻得尚存气息的师父,将其救回。” “自此之后,师徒二人隐居擂鼓山,至今已有数十载光阴。” 哗! 厅中第三次响起震天动地的惊叹之声。 这些秘辛太过惊人! 谁曾想,人人唾骂的星宿老怪,竟出身名门正派! 当年无崖子突然销声匿迹,竟是遭亲传弟子暗算所致! 若非今日听闻,怕是江湖中人终生难窥真相! 第149章 此局本就是死局 阿紫听得目瞪口呆,心中翻江倒海。 她从未想过丁春秋过往竟如此不堪。 此人不仅对外狠辣无情,连授业恩师都能痛下杀手! 简直是丧尽天良,悖逆人伦! 众人回过神来,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开来: “原来丁春秋也曾是逍遥派门人!” “背叛师门,另立邪教,真是狼心狗肺!” “当年若无崖子前辈果断些,就不该留下这个祸根!” “既然无崖子前辈尚在人间,为何不去寻丁春秋雪恨?” 说到此处,众人又生疑惑。 以无崖子的修为,对付一个丁春秋,按理应是易如反掌。 既然如此,为何几十年来始终隐忍不出? 莫非背后另有苦衷? 眼看众人疑虑丛生,陆寒微微一笑,答道:“其一,无崖子前辈当年坠崖重伤,双腿俱毁,行动艰难。” “其二,他也有所顾忌,不愿重出江湖,掀起血雨腥风。” “至于心中这份担忧到底为何,今日暂且按下不表。” 众人闻言,纷纷追问不已。 见陆寒态度坚决,不愿多言,大家也只能无奈作罢。 可即便如此,他今日所透露的消息,已然震惊四座。 谁能破解珍珑棋局,谁便是无崖子亲传弟子,逍遥派下一任掌门! 这般天大机缘,一旦得之,岂非一步登天? 阿紫悄悄靠近陆寒,低声问道:“师父,您说……我有没有可能解开那棋局?” 陆寒望着她,微微一笑:“不妨一试。” 随即又道:“可若真破了棋局,你便是无崖子门下,逍遥派掌门人了。” “到那时,便与我再无师徒名分。” 阿紫一听,急忙摆手:“那还是算了,我可不想拜别人为师。” 陆寒轻笑着揉了揉她的发:“去瞧个热闹也好。” …… 不到两日,陆寒在松鹤楼所言之事已如风般席卷江湖。 原来,逍遥派第二代掌门前无崖子尚在人间。 星宿老怪丁春秋,竟是逍遥派叛徒。 此次擂鼓山设下珍珑棋局,只为择定新任掌门。 谁能解此棋局,便可继承无崖子衣钵! 无崖子何等人物?那是踏足行者境的绝世高人, 身怀无数顶尖武学,深不可测。 若能成为其传人,不出数年,极可能晋身大宗师之列,甚至登临无双之境。 一时间,无论是否收到请帖,各路豪杰纷纷动身,赶往擂鼓山。 万一运气好,误打误撞破了棋局呢? 梦,总要敢做才行。 奔赴途中,风波恶快步上前,递上一封密信:“公子,无锡急报。” 慕容复接过信函,匆匆阅毕,眼中骤然精光闪动。 “聪辩先生广邀群雄赴擂鼓山对弈,竟为遴选逍遥派掌门?” “逍遥派武学浩瀚,威力惊人。” “若我能破此棋局,执掌该派……” “复国大业,必得多助!” 心念一定,当即下令:“全速前行,务必明日正午前抵达擂鼓山!” …… 与此同时,丁春秋也收到了消息。 得知自己叛门之事天下皆知,顿时怒火中烧。 “当年隐秘,除我之外,唯有苏星河知晓!” “定是这老东西为造声势,故意泄露!” “本想念他聋哑残躯,留他一命。” “如今看来,留不得了!” 他冷冷低语,旋即朝抬轿弟子厉声喝道:“加快脚步!我要明日正午前赶到擂鼓山!” …… 擂鼓山中,苏星河看完弟子呈上的密报,脸色瞬间阴沉。 师父无崖子隐居于此,外人绝不可能知晓。 这个陆寒究竟是谁?不仅揭出此事,连当年门中秘辛也了如指掌! 如今消息散播四海,恐怕不只是丁春秋会来—— 李秋水、天山童姥,也必将现身! 苏星河心头沉重,快步走向石壁,恭敬禀报: “师父,有个说书人名叫陆寒,将您隐居之事公之于众。” “弟子实在不知他是如何得知……” “若您行踪暴露,恐怕……” 话未说完,石壁内忽传来一声轻咳,打断了他。 “不必忧虑,该来的躲不过。” “曝不曝光,已不重要。” 无崖子本就欲借棋局选才,人来得越多,越合他意。 况且,他早已做好赴死打算,过往恩怨,又何须挂怀? 苏星河闻言,只得低头应道:“弟子明白。” …… 段誉归途经云南,途中收到一封苏星河亲寄的请柬。 与此同时,他也听闻了陆寒所言的那番话。 “原来这盘棋局,竟是为了挑选逍遥派掌门。” “掌门之位于我如浮云,本无意争夺……” “等等!” “王姑娘的表哥慕容公子也是当世俊杰,莫非也收到了这份请帖?” “若我前往擂鼓山,或许能与王姑娘重逢?” 想到此处,段誉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光亮。 他不再理会身旁的朱丹臣,立刻施展凌波微步,径直朝擂鼓山方向疾行而去。 …… 短短两日之间,擂鼓山已汇聚天下英才,粗略估算,至少有千人云集。 其中名动江湖的人物,更是数不胜数。 此刻,须发皆白的苏星河静坐于山谷之中的一方石上。 身后立着一只巨鼎,鼎中盛放着数十枚掌心大小的棋子。 正对面亦有一石可作座位,另有一鼎棋子置于其侧。 但凡有人执白棋破解此局,便可拜入无崖子门下,继承逍遥派掌门之位。 此时,一心盼见王语嫣的段誉,以及为寻祖师伯而来的虚竹,均已抵达谷中。 除此之外,姑苏慕容复一行人,还有吐蕃国师鸠摩智等人也都到场。 段誉终于见到朝思暮想的王语嫣,心中自是欢喜万分,恨不得立刻上前倾诉衷肠。 然而他却发现,自己明明就站在不远处,王语嫣却始终未曾投来一瞥。 她的眼波流转间,全然系于慕容复一人身上。 段誉心头一沉:“她心里从来都只装着他表哥,从前与我说话时,心绪也多半在他身上。” 念及于此,他轻轻一叹,终究打消了相认的念头。 只是远远望上一眼,便也算慰藉了相思之情。 就在段誉凝望着王语嫣之时,鸠摩智的目光也正落在段誉身上。 段誉心中牵挂王语嫣,鸠摩智心中却只惦记着段誉。 他四下环视,确认陆寒并未现身,这才稍稍安心。 “今日无论如何也要将这小子拿下,逼他交出六脉神剑!” 此刻慕容复正与在场各路豪杰寒暄致意,走到段誉面前时,也只是淡淡拱手。 直到这时,王语嫣才注意到段誉的存在。 段誉见她回眸,内心一阵激动。 可慕容复只是冷哼一声,从二人之间拂袖而过,王语嫣随即转身追随而去,再未回头多看段誉一眼。 这一幕又让段誉心中泛起阵阵酸楚。 “星宿老仙,法力通天!” “星宿老仙,独步天下!” 整齐划一的呼喊声骤然响起,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丁春秋端坐于轿中而来,众人脸色各异。 “此人便是丁春秋?” “正是,就是那个背叛师门、残害同门的丁春秋!” “如此恶徒,怎还有脸现身江湖!” 人们低声私语,却无人敢高声斥责。 毕竟谁都知道,丁春秋毒术惊人,一旦惹怒,生死难料。 苏星河见到丁春秋到来,缓缓偏过头去,不屑与之对视。 丁春秋却径直走近,笑着开口:“师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说完,他扫视四周,冷哼道:“你放心,我今日不是冲你来的。” “快说,师父他老人家究竟藏身何处?” 多年来,丁春秋一直以为无崖子早已身亡。 如今得知其尚在人间,虽感意外,却也不惧。 这些年对方未曾寻他清算旧账,想必功力尽失,或已垂暮无力。 他心中并无太多顾忌。 只要能从无崖子手中夺得七宝指环,他便可顺理成章接掌逍遥派。 这般机缘,岂容错失! 苏星河抬手指向石壁之上那副奇异棋局,意思再明白不过——谁能破此珍珑,谁就能面见无崖子。 “丁春秋,今日各方皆为此局而来,你最好安分守己,莫要生事。” 这时,慕容复踏前一步,语气森然地警告丁春秋。 大家凭本事争胜,谁也别耍手段。 丁春秋目光扫过四周群雄,深知即便武功再高,也敌不过众怒所指。 若强行发难,恐怕顷刻间便会沦为公敌。 于是他收回心思,转而将目光投向那神秘莫测的珍珑棋局。 众人见丁春秋按规矩行事,便都安静下来,齐刷刷望向那盘珍珑棋局。 慕容复迈步而出,执起白子,意欲破解此局。 鸠摩智看在眼里,心生试探,随即拿起黑子,与他对弈起来。 几招之间,白棋局势急转直下,很快陷入绝境,终被尽数围剿,败下阵来。 “慕容公子,棋力似乎略显不足。” 鸠摩智轻笑一声,语气淡然。 慕容复脸上无光,冷声道:“若非你从中作梗,我未必不能寻得一线生机!” 鸠摩智却只是摇头笑道:“依我看来,此局本就是死局,无人可破。” “况且,连我在边角设下的纠缠都无法应对,又何谈逐鹿天下?” 这番话如针扎心,慕容复神色骤变。 他再度凝视棋盘,眼前景象竟渐渐扭曲...... 仿佛看见故国覆灭的惨象,看见祖宗基业灰飞烟灭! “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嘶声大喊,猛然抽出腰间长剑,狂乱挥砍,状若疯魔。 四周之人无不震惊失色。 谁也没料到,这棋局竟能引人心魔,惑人神志,实在诡异至极! 眼看慕容复已失理智,恐伤及旁人,段誉立即出手,一招六脉神剑激射而出,将他手中兵刃击落,这才令其清醒过来。 王语嫣急忙上前,柔声劝慰:“表哥,不过是一局棋罢了,解不开也无需如此动怒。” 不料慕容复猛地将她推开,怒道:“你懂什么!你根本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苦!” 包不同与风波恶赶紧扶住摇晃的慕容复,低声安抚。 而段誉见王语嫣仍坐在地上神情恍惚,连忙走过去搀扶。 “王姑娘,你还好吗?” 可她眼神空茫,似已被方才那一推伤透了心。 第150章 最好离她远些 嗖......... 忽有四人疾驰而来。 为首者双拐在手,面目可怖,正是昔日大理皇族血脉、如今四大恶人之首——恶贯满盈段延庆! 他现身之后,二话不说执起白子,试图解开棋局。 然而仅片刻工夫,棋路尽塞,进退维谷,竟当场神志错乱,濒临走火入魔。 丁春秋见状讥讽道:“既然知道自己是段氏罪人,不如就此伏法,以谢天下。” 段延庆听罢,竟真双膝跪地,举起钢拐就要自尽赎罪! 虚竹心性纯善,见此情景不容多想,飞身上前一把拦下,硬生生救回性命。 眼见接连有人因棋局失控,他索性横身而出,打算毁去棋盘,免再生祸端。 谁知他胡乱落下一子,看似自断后路,实则意外盘活全局,反倒为白方开辟出一条绝处逢生之路! 正当他茫然不知下一步如何落子时,耳边忽然传来低语: “三九路,平位落子。” “二捌陆,再下一子。” “七捌陆,往上行棋。” 虚竹依言而行,三子落下,棋局豁然开朗,竟被一举破解! 苏星河顿时按捺不住,撕下多年伪装的聋哑面具,仰天大笑:“小师父天资过人,实乃旷世奇才!恭喜破局!” “既是你解开此局,便请随我去见恩师吧。”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虚竹竟成了珍珑棋局唯一破局之人?那岂非意味着他将成为无崖子亲传弟子,继承逍遥派掌门之位? 刹那间,无数目光投向虚竹,有羡慕,有不甘,更有暗藏杀机者,恨不得取而代之。 苏星河正要带虚竹离去,丁春秋本能地欲尾随其后。 却不料段延庆横杖拦路,眼中怒火翻涌——誓要清算方才丁春秋言语蛊惑、险些逼死自己的深仇!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哟,这么多人聚在这儿,真热闹呀!” 这时,姗姗来迟的阿紫终于赶到。 她一眼就瞧见段延庆与丁春秋剑拔弩张的场面,顿时兴致勃勃。 另一边,星宿派弟子认出她来,立刻围拢上来叫嚷:“把神木王鼎交出来!” 阿紫皱眉啐了一口:“烦死了!都给我滚开!” 说罢抬掌便是一记排云掌,掌风凌厉,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旁观者无不惊讶——这少女年纪尚小,出手却如此狠准有力,内力更是不容小觑! 就在此时,有人认出了阿紫,低声将她的来历说了出来。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阿紫竟是近日声名鹊起的说书人陆寒的徒弟! 常言道,名师门下出英才。 陆寒武功卓绝,有这样一位出色的弟子,倒也不足为奇。 可令人费解的是,她怎会与星宿派牵扯上关系? 另一侧, 丁春秋一见到阿紫,立刻挥掌逼开段延庆,冷声道:“段延庆,你我日后再战,今日老夫另有要事!” 话音未落,他已快步走向阿紫,面色阴沉:“阿紫,你本是我门中弟子,却盗走我的神木王鼎,转投他人门下,实属大逆不道!” “念在往日师徒情分,今日只要你归还宝鼎,我便饶你不究。” 阿紫盯着丁春秋,嘴角一扬,轻描淡写道:“可那鼎……已经碎了呀。” 丁春秋闻言怒极反笑:“看来你是不肯服软了!” “等等!”阿紫见他抬手欲动,急忙喊道,“哪位是段誉?” 段誉一怔,迟疑地问:“你在叫我?” 阿紫一见是他,立马像只小鹿般窜到他身后,脆声道:“我师父说了,遇到危险就找你护着我。” 段誉早从旁人议论中得知她是陆寒的徒弟,此刻听她这么说,不禁笑道:“别怕,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说着转身直视丁春秋,朗声道:“我是她师叔,你要寻仇,冲我来便是。” 丁春秋冷哼一声,抬掌便向段誉袭去。 自从聚贤庄一役后,段誉日夜苦修,六脉神剑早已运用自如。 见丁春秋攻至,他指尖一弹,凌厉剑气破空而出。 他曾服下莽牯朱蛤,百毒难侵,对丁春秋那些毒术浑然无惧。 任凭对方手段百出,非但伤不到他分毫,反倒被他以精妙剑法逼得节节后退。 阿紫躲在段誉背后,还不时探出身子拍出几掌排云掌,扰乱丁春秋心神。 这一来,丁春秋更是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没过多久,便败势尽显。 苏星河见状,眼中寒光一闪,喝道:“丁春秋,今日我要代师父清理门户!” 丁春秋脸色铁青,猛地咬破舌尖,扬手洒出一片灰雾:“今日算你们狠,咱们后会有期!” 众人皆知他用毒如神,纷纷掩鼻闪避。 待烟尘散尽,丁春秋与星宿门人早已逃得不见踪影。 阿紫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笑嘻嘻地拍手:“师叔,你这六脉神剑可真厉害!” 段誉摇头轻笑:“寻常功夫罢了,若论本事,远不如我二哥。” 一听这话,阿紫顿时眉飞色舞:“那是自然,我师父可是天下第一!” 不远处,鸠摩智目睹段誉竟将六脉神剑练至如此境界,连丁春秋都败下阵来,心中暗凛,暂且打消了出手之意。 眼见珍珑棋局已破,再无逗留必要,便悄然转身离去。 恰在此时,虚竹从山洞缓步走出。 他原本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和尚,如今却气质迥异,判若两人。 苏星河迎上前去,急切问道:“师父跟你说了什么?” 虚竹挠了挠头,老实答道:“他把毕生功力传给了我,还交给我一枚指环。” 说着摊开手掌,露出一枚古朴扳指——正是象征逍遥派掌门身份的七宝指环。 苏星河瞳孔骤缩,震惊之下转身便朝山洞奔去。 其余众人听得此言,无不瞠目结舌。 无崖子数十年深厚内力,就这样尽数传给了这个不起眼的小和尚? 一夜之间,从凡僧跃为顶尖高手,这般奇遇,叫人如何不羡? 慕容复站在一旁,眼看称霸武林的野心落空,冷冷瞥了一眼虚竹手中的指环,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段誉望见王语嫣随其离去,心头一紧,立即追了上去…… 三天之后, 擂鼓山上的一幕幕,早已传遍江湖各处。 无崖子设下的珍珑棋局,竟被少林寺里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和尚虚竹无意间破解。 正因如此,虚竹成了无崖子的衣钵传人,得授毕生修为与七宝指环,顺理成章接掌逍遥派,成为新任掌门。 可在此之前,虚竹不过是个诵经扫地的寻常僧侣,功夫稀松平常,连三流都算不上。 这般际遇,真可谓平步青云,一夜之间脱胎换骨。 不知惹来多少江湖人士眼热羡慕。 也正因如此,众人心头不由得浮现出一个人影——陆寒。 此人神通广大,竟能接连道破那些深藏多年的武林隐秘,令人难以置信。 许多人开始暗自揣测,陆寒是否还知晓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若能从他口中探得一二线索,说不定也能像虚竹一般,一步登天,飞黄腾达。 一时间,无锡城内人潮涌动,街头巷尾皆是来自四面八方的江湖客。 松鹤楼更是挤得水泄不通,座无虚席。 然而这些人中,真正来听书的其实寥寥无几。 有的是想亲眼见识一下陆寒是何等人物; 更多的,则是打着如意算盘,想从他嘴里套出些绝密传闻。 “陆先生,您还知道哪些江湖旧事?” “有没有哪位隐世高人正寻徒弟?我们也想碰碰机缘!” 面对种种追问,陆寒只是淡然一笑,并不多言。 这世上如无崖子那般甘愿倾尽所有传功授业的前辈,几十年难遇一个。 哪有那么多看破红尘的老高手等着收徒?江湖虽大,也不是处处都有奇遇。 “不知陆先生收不收弟子?” “您只收一位女徒,未免太可惜了!在下天生异相,筋骨绝佳,愿拜入门下!” 正当有人动起歪心思,打算先拜师再图谋内幕消息时,阿紫忽然现身。 她斜睨了那说话的年轻人一眼,冷笑道:“你们一个个装模作样,谁不知道打的是什么主意?我懒得揭穿罢了!” 说着,她已轻快地走到陆寒身边,语气乖巧:“师父,我回来了。” 陆寒抬眼看了看眉开眼笑的阿紫,淡淡问道:“这次上擂鼓山,见着什么了?” 阿紫兴致勃勃地答道:“热闹得很呢,好多高手齐聚,师叔还替我教训了丁春秋一顿!”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不过嘛,师叔虽然厉害,比起师父您,还是差了一截。” 陆寒微微一笑,不再多问,起身朝楼上走去。 阿紫立刻蹲下身去捡散落的铜钱。 这时,一道身影悄然靠近,低声说道:“这是给陆先生的一点心意,刚才没机会递上。” 阿紫刚要笑着接过,抬头一看却是游坦之那张憨脸,顿时脸色一沉:“怎么又是你?烦都烦死了!” 尚未走远的陆寒听见动静,回头望了一眼,眉头微皱。 这几日不见这人踪影,还以为他已经离开,没想到阿紫前脚刚回,他后脚就冒了出来。 “这位小哥,过来一下。” 陆寒朝游坦之招了招手。 游坦之望了陆寒一眼,连忙恭敬上前,拱手行礼:“陆先生。” 既是阿紫的师父,他自然不敢怠慢。 陆寒转身向楼梯走去,游坦之便默默跟在身后。 阿紫望着这一幕,心头莫名一紧。 “师父要做什么?该不会……真要把这家伙收为徒弟吧?” 她顾不得再捡钱,急忙起身,悄悄跟了上去。 …… 楼上雅间,陆寒看着略显局促的游坦之,开口问道:“你喜欢阿紫?” 游坦之先是本能地想否认,可迟疑片刻,终究点了点头:“是……我很喜欢她。” 陆寒又问:“你练到什么境界了?” 游坦之尴尬地抓了抓头:“还在后天境。” 陆寒轻轻颔首:“后天境,算是初入门槛,谈不上什么实力。” “而阿紫已是宗师境,在江湖上也算二流水准。” 游坦之立刻急切表态:“我一定会苦修武功,尽快踏入一流!” 陆寒却摇了摇头:“你以为阿紫嫌弃你,仅仅是因为你功夫差?” 游坦之怔住,随即深深弯下腰,诚恳道:“请陆先生指点。” 陆寒轻叹一声:“阿紫这丫头,若是真心讨厌一个人……” “就算有个人用十倍百倍的真心待她,他也根本不会动心。” “我方才问你武功进展,不过是提醒你,莫要整日沉迷于这些情爱纠葛,该把心思放在武学修行上。” “否则,你父亲和叔父辛辛苦苦打下的聚贤庄,难道要后继无人?” “至于阿紫,你最好尽早离她远些。” 第151章 谁在牢中当值? 陆寒心里其实也觉得游坦之可怜。 可话说回来,再怎么可怜的人,若是执迷不悟,也就没什么值得怜悯了。 他不愿见游坦之把大好光阴都耗在追逐一个注定得不到的人身上。 与其死死纠缠一场没有结果的感情, 不如沉下心来练功,争取早日成为真正的高手,不负家业。 听罢这番话,游坦之却缓缓摇头,神情坚定:“可我现在满脑子都是阿紫。” “心里再也装不下别的了。” “只求陆先生成全我和阿紫!” 说着,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躲在楼梯暗处的阿紫瞧见这一幕,气得咬牙切齿。 “师父都这样劝他了,怎么还赖着不走!” “真是烦死了这个人!” 她低声抱怨一句,转头望向陆寒。 此刻她只盼陆寒干脆一掌把他扔出楼去。 陆寒低头看着跪地不起的游坦之,眉头紧锁:“男子立世,只跪天地、父母与师尊。” “你我并无亲缘师承,你跪我作甚?” “难不成你以为跪在这里,我就会答应把阿紫许配给你?” 游坦之摇头:“我不是要您立刻答应,只求您给我一个机会!” 陆寒听了这话,简直哭笑不得。 果然,天下间那些卑微讨好的人,终究是扶不上墙。 但细想一下—— 按原来的轨迹,阿紫极尽羞辱折磨于他,他都不曾放手;如今不过几句责骂,他又怎会因自己几句话就回头? 陆寒忍不住冷声问道:“你说你喜欢阿紫,那你倒说说,她到底哪一点让你如此痴迷?我让她改。” 游坦之仍是摇头:“我也说不清。” “就是那一眼,整个人就陷进去了。” “陆先生,我对阿紫,就像当年龙啸云对林诗音那样,至死不悔。” 陆寒立刻抬手打断,没好气道:“打住!别说了!” “你想让我演李寻欢?想都别想,这辈子都不可能!” 说完一把将游坦之从地上拽起,拖到窗边。 “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看见你。” “若让我发现你还敢靠近阿紫,我就立刻把她逐出师门,从此不再教她一招一式!” “你想想,要是阿紫因此恨你一辈子,来生都不会多看你一眼,你还愿意缠着她吗?” 游坦之闻言,脸色骤变,眼中满是惊惧。 他不敢想象,若因自己导致阿紫被赶出门墙,她会多么怨恨自己。 嗖! 话音未落,陆寒已随手将他推出窗外,直落在街面上。 望着那失魂落魄远去的身影,陆寒心头涌起一股怒其不争的烦躁。 “我还治不了你这执迷不悟的性子?” …… 腊月寒冬,北国大地银装素裹。 然而无锡城内依旧暖意融融,不见积雪踪影。 这一天讲完书后,陆寒终于决定来一次久违的抽奖。 这些日子攒下了不少人气值,正好试试运气,看能不能抽出一门上乘功法。 毕竟他离行者境的极限,还有不小的距离。 【累计说书获得人气值二百一十八万六千五百点,可进行黄金二十连抽!】 【请选择当前抽取卡池:雪中、风云、多情剑客无情剑、现实】 陆寒盯着选项,本能想选《多情剑客无情剑》。 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在了“现实”二字上。 “我还从没在这个池子里抽过,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他沉吟片刻,随即选定——现实卡池。 反正试试看,要是没抽着好东西,以后再也不碰这个池子。 “先来个十连抽!” 心念一动,百万人气瞬间扣除。 眼前光芒闪现,十一口金光闪闪的箱子依次浮现,静静悬浮。 华光一闪,箱体上的金锁应声而开,随即一连串奖励在陆寒眼前浮现。 【宿主喜获极品真元丹一枚!】 【宿主喜获极品真元丹一枚!】 【宿主喜获极品真元丹一枚!】 【宿主喜获无双级医道传承!】 【宿主喜获无双级机关技艺!】 【宿主喜获绝世武学《北冥神功》!】 【宿主喜获极品真元丹一枚!】 【宿主喜获无双级箫法造诣!】 【宿主喜获绝世轻功《凌波微步》!】 【宿主喜获极品真元丹一枚!】 【宿主喜获天人级秘传《一人化三》!】 十次连抽之后总会多出一次额外机缘,而往往这白送的一次才是最值钱的。 所以每次抽到最后一格时,陆寒都会屏息凝神地盯着看。 这一次也不例外。 可当那最后一条提示显现时,他却怔住了。 天人级? 《一人化三》? 他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但“天人级”三个字还是认得的。 以往得到的最多是“绝世”层次,如今竟跃升到了更高境界。 莫非这部功法,是专为天人境强者所设?只有踏入那个层次的人,才有资格修习? 念头一起,心头便涌上一阵热意。 他迫不及待将那卷秘法取出,掌心刚贴上去,准备接受系统灌输时,耳边却响起一道提示: 【现实中通过卡池获取的功法,仅可自行领悟,无法直接灌顶。】 “不能灌顶?”陆寒微微一愣,随即释然。 也罢,反正过去也不是没靠自己参悟过武学,早就习惯了。 他平静下来,随手翻开秘籍。 嗡—— 金光骤起,书页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一个个悬浮半空,在他面前流转不息。 这是他头一回见到如此玄奇的典籍。 可当他定睛细看那些字符时,却发现一个字都看不懂! “怎么回事?”他眉头微皱。 此前从未有过这种情形。 他又强压心绪,反复端详良久,终于确定——这些文字,确实不在他所知的任何体系之内。 “难道这是上古遗文?还是异域流传下来的符号?”疑问如潮水般涌来。 他试着将其中一个字符誊写下来,打算日后找人辨识。 可笔尖落在纸上,无论怎么努力,就是无法复现那神秘笔画。 换成普通汉字却能轻松写出。 “……” 这一刻,陆寒彻底震惊了。 连抄都抄不了?这岂不是说,凡俗之手根本无法承载这些字迹? “莫非唯有天人之躯,才能记录、感知甚至解读这些东西?”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如此。 或许,这些文字本就不是给人间修士准备的,而是以天地之力凝聚而成,唯有通晓天地法则之人方能窥其奥义。 张真人曾言,欲登天人之境,必先与天地共鸣。 眼下这部功法,会不会正是以此种方式存在?若真如此,交给张真人一看,或许能解其中玄机。 可惜此刻身在大宋,事务缠身,归期未定,远赴大明求教实属不易。 “罢了,暂且收好。”他轻叹一声,只能将《一人化三》小心收起。 要么等将来重回大明,请益于张真人;要么,就等到自己真正迈入天人之境,再回过头来参透这门秘传。 至于其余所得,诸如各类顶尖技艺与真元丹,则无需犹豫,尽数吸收炼化。 …… 一座荒无人烟的高山之巅,风穿石隙,雪舞千峰。 一名身形修长的身影静立崖畔。 他身披墨色道袍,头顶莲花冠,面容俊朗如玉,气度卓然,恍若不食人间烟火。 一头银发随风轻扬,眉心似漩涡流转,唇边一点朱砂痣格外醒目。 更奇异的是,周身隐隐散发出淡淡莲香,清远悠然,沁人心脾。 此人原本正在调息运功,忽有所感,仿佛冥冥中有某种因缘牵引。 他缓缓睁眼,望向东方苍茫大地,目光深远,似已洞穿云海。 沧州城外,这座被称为铁血死狱的监牢,向来与天下最凶险的三处绝地齐名。 凡是被押进此地的囚犯,无一不是手上沾满鲜血、恶行累累之徒。 正因如此,铁血大牢戒备森严,层层设防,宛如铜墙铁壁。 此刻风雪漫天,席卷沧州,大牢门前除了七八个守卫如石像般矗立不动,四周唯有寒风呼啸,雪花扑面。 寂静中透着肃杀,天地仿佛凝固。 镇守此狱的军官共十二人,每月由两人当值,半年一轮换。 一旦狱中出事,当月值守之人皆难辞其咎。 因此每逢轮岗,众人无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丝毫不敢松懈。 本月执役的是江湖上威名赫赫的两位高手——神枪时震东,三手神猿周冷龙。 二人皆为顶尖宗师,武艺超群,震慑一方。 另有四位狱官协同看守:铁胆胜一彪、长刀沈云山、分金手田大错、飞燕柳雁平。 这四人亦非等闲之辈,俱是大宗师级人物,在武林中也颇有名望。 有这几位坐镇,寻常犯人想要越狱,几乎如同登天。 可若看守之中有人起了异心,那局面便另当别论了。 大牢门口,八名守卫正低声交谈以驱寒意,忽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行九人踏雪而来。 为首者身披黑缎镶红边的斗篷,年纪约莫三十上下,眉细眼狭,神情沉稳,似有谋略藏于胸中。 背后斜挂着一柄修长轻薄的刀,刀鞘漆黑,隐泛冷光。 正是四大狱官之一的长刀沈云山。 守卫见状,立刻收声挺立,毕恭毕敬地为他开启外门铁闸。 沈云山却未立即入内,反而驻足问道:“眼下谁在牢中当值?” 一名守卫连忙答道:“两位将军不在,但田统领、胜统领和柳统领都在各处巡查。” 沈云山微微颔首,随即领着身后八人步入狱门之内。 守卫们忍不住偷偷打量那八名随行之人,待看清容貌后,心头猛然一颤。 这些人,有的独眼失明,有的断臂残腿;一人左脚空荡荡,另一人右足装着铁架支撑;还有人双耳尽失,脸上布满纵横疤痕,污秽不堪。 更令人胆寒的是,他们虽穿着衙役服饰,却披头散发,衣衫褴褛,浑身散发着腐臭气息,形貌狰狞,宛若从地狱爬出的厉鬼。 直到那群人走远,守卫才敢惊呼出声。 “老天爷,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吓死个人!” “看着哪像个官差,分明比死囚还像死囚!” 众人议论未定,牢内又传来一阵脚步响动。 紧接着,内闸的横闩纷纷拉开,沈云山低沉的声音从门后传出:“开门!” 第152章 惊动了寨主 按例,守卫应先验令牌再问暗语。 其中一人壮着胆子开口:“请示令牌!” 片刻后,一只金青色的牌子从门缝递出。 守卫一看无误,正欲开锁,沈云山已在门内催促:“快些!耽误不得!” 语气焦躁,隐隐带着威压。 原本还想核对口令的守卫顿时慌了神,连忙手忙脚乱地启锁。 闸门开启,沈云山率先走出,身后跟着十一人。 他神色略显仓皇,可身旁一位高大的身影却从容不迫。 那人年近五旬,长发散落肩头,面容刚毅,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眸中精光隐现,令人不敢直视。 此外还有两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一个稍胖,一个偏瘦高,双目炯亮,气势逼人。 三人额前皆有一道暗青色烙印——那是铁血大牢死囚独有的标记! 守卫们见到这一幕,脑中轰然炸开两个字:劫狱! 可他们竟无人上前阻拦,反倒一个个低头垂目,身子微颤,连呼吸都屏住了。 沈云山此时也顾不上他们,只挥手示意众人迅速撤离。 一行十二人踏雪而去,身影渐渐融入茫茫风雪之中…… 直至远离铁血大牢,脚步才稍稍放缓。 沈云山终于松了口气,开口道:“楚相玉,你昔日的那些旧部我已经全都联络上了,眼下都在赤练峰等你前去会合。” 楚相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不去赤练峰。” 沈云山一怔,有些意外:“不去那里,那我们该往何处?” 楚相玉目光投向西南方向,声音低沉:“当年我曾联络绿林七十二舵,又联合长江三峡二十六水道的首领,本想合力攻入京城,一举成事。” “可诸葛正我一人独闯二十七水道,凭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众人背盟。” “又以武功压服七十二舵,致使大计彻底瓦解,前功尽弃。” “如今仅剩赤练峰这点人马,若还想图谋大事,无异于痴人说梦。” 沈云山听罢,默默点头。 的确,即便到了赤练峰,也难再掀起波澜。 楚相玉缓缓道:“此前我便让你寻一个身形容貌与我相似之人,如今正好派上用场——让他扮作我的模样,前往赤练峰。” “至于我……”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北方苍茫天际,“我要出雁门关,北上大辽!” …… 就在此时,铁血大牢中脱困的楚相玉与时家兄弟已悄然隐入暗处。 诸葛正我察觉动向,立即派遣铁手连同周冷龙、时震东赶往西南赤练峰,意图拦截。 却不知,真正的楚相玉早已换装易容,悄然北行。 而远在无锡城中的陆寒,恰在此刻收到追命送来的一封急信。 信中提及:楚相玉旧部集结于西南,无锡地处其侧,位置关键。 追命请陆寒由南向北,赶赴赤练峰途中设法牵制,不必硬拼,只需拖延即可。 陆寒阅毕沉吟片刻,便应下此事。 一则,他与追命过往交情不浅,彼此信任。 当初正是追命助他寻得厉真真踪迹,这份情谊不可不顾。 二则,日后若要对付六分半堂、缉拿厉真真,少不得还需倚仗神侯府之力,此时出手,也算结个善缘。 当下他回书一封,随即收拾行装,准备启程。 临行前,他对阿紫说道:“为师这几日要外出一趟,你留在松鹤楼好好练功。” 阿紫眨眨眼,好奇问道:“师父要去哪儿?” “赤练峰。” 小姑娘顿时睁大眼睛:“听说那边全是亡命之徒,师父是去铲除恶霸吗?” 陆寒一笑:“算是吧。” 阿紫立刻雀跃起来:“太好了!我也想去,咱们一块儿走好不好?” 陆寒摇头:“不行,你功夫还浅,跟着我去只会添乱。 安心留下练功。” 阿紫撅起嘴,央求道:“带我去嘛,我保证不惹事。” 陆寒依旧不允。 此行面对的是楚相玉这等人物,凶险万分,岂能让她涉险? 见师父态度坚决,阿紫只得作罢。 待陆寒离开松鹤楼不久,她却悄悄溜出门外,远远缀在他身后,打算偷偷跟去。 没想到陆寒所骑飞沙脚力惊人,没多久就把她甩得不见影子。 无奈之下,阿紫只好独自踏上通往赤练峰的小路。 …… 陆寒依着追命所绘路线一路北上。 这两日间,途中遇到数拨拦路劫匪,都被他顺手料理干净。 但奇怪的是,始终未见楚相玉一行的半点痕迹。 直到他在官道上遇见狂奔而来的追命。 追命一见他骑马而来,急忙挥手喊停:“陆兄!错了!全错了!” 陆寒翻身下马,面露疑惑:“怎么回事?” 追命瘫坐在雪地里,苦笑连连:“我们追了这么久,总算赶上楚相玉那伙人。” “可谁也没想到,天残八废是真的,时家兄弟也是真的,可那个‘楚相玉’和沈云飞……竟是冒牌货!” 陆寒心头一震。 局势竟在此刻发生如此逆转? 追命叹道:“起初我还以为他们抢先一步……” “可我远远瞧见陆兄时就明白,他们压根没往西南方向走!” 陆寒听罢,眉峰微皱,低声问道:“那他们究竟去了何处?” 追命摇头,神色凝重:“此刻我也毫无头绪。” 一提起这事,他脑仁直跳,恨不得灌上几坛烈酒,醉个三天三夜,好把这烦心事忘个干净。 陆寒沉默片刻,缓缓道:“或许……他们是走了偏僻小径。” 追命点头附和:“眼下也只有这个解释说得通了。” 话音未落,天边忽有一只信鸽掠过,盘旋而下。 追命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擒住,从脚环上取下密函。 待他展开一看,脸色骤然大变,连声惊呼:“糟了!大事不妙!” 他急忙将密信递到陆寒手中。 陆寒接过匆匆扫视,神情亦为之一凛。 原来楚相玉与沈云飞竟于深夜突破雁门关,转头北上,直奔辽国而去! 追命重重叹气,语气沉重:“此前楚相玉三次犯案,皆在咱们大宋境内。” “这次我们都以为他会故技重施,谁料他竟反其道而行,一头扎进了辽境!” “若让他真被耶律洪基收拢,委以军权,后果不堪设想!” 绝灭亡楚相玉,武艺超群,深不可测。 当年之所以落网,一来是诸葛正我亲自出手镇压,二来也是因重兵围困,无路可逃。 如今他一旦踏入辽国,得势掌兵,必成大患,对大宋而言无异于放虎归山! 陆寒也没料到此人竟会北遁。 “据信上所说,昨日他已越过雁门关。” “等我们赶到,怕是他早已抵达上京了。” 追命点头应道:“正是如此,如今我们已无力阻拦。” …… 既然楚相玉已然出境,投向辽国,此事便不再属于陆寒所能插手的范围。 他与追命稍作商议后,便启程原路返回无锡。 此时阿紫尚不知师父已在归途之中。 她独自穿林越岭,沿着崎岖山路直奔赤练峰而去。 “喂,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穿青衫、骑白马的俊朗公子?” 她在路边随手截住两个不开眼的拦路贼匪,急切打探陆寒的去向。 “没……没有啊,姑娘,小的真的没见过这么个人。”贼匪战战兢兢,连忙摇头。 面对阿紫这般凌厉气势,哪里敢有半句虚言。 阿紫眯起眼,冷声追问:“你敢骗我?” 那人吓得声音发抖:“小的若有半句谎话,天打雷劈!” 阿紫眉头轻蹙,自语道:“怪了……” “师父骑的是千里马,理应比我先到才是。” “怎么我人都到了,他却还不见踪影?” “莫非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想到此处,她目光一寒,又盯着那贼匪问:“说,你以前杀过人吗?” 那人一听,顿时面如土色,浑身发软。 阿紫见状便知此人定是手上沾血,不知害了多少过往良民。 她不再犹豫,抬手一掌,直接结果了对方性命。 陆寒虽曾告诫她不可滥杀,不可仗势欺人。 但铲除一个残害无辜的恶徒,想必也不算违背师训。 她随手将尸身丢在一旁,望着前方险峻的赤练峰,低声笑道:“既然找不到师父,那就让我给他留点记号好了。” 接下来两日,阿紫在赤练峰一带大开杀戒。 凡被她查出曾作奸犯科、屠戮百姓的山贼,尽数一掌毙命,不留活口。 短短不到两天,她的名号便传遍四野,被人称作“紫衣仙子”。 各路山寨闻之胆寒,夜间不敢点火,生怕招来这位煞星。 当“紫衣仙子”的传闻传入连云寨大寨主九现神龙戚少商耳中时,整个山寨立刻戒备森严,调动人马查探动静。 这一日,阿紫又擒住了三名山匪。 拷问完毕后,确认那三名山匪只是劫财,并未伤人性命,她便放了他们一条生路。 “最近遇到的贼人,竟连杀人都不敢了,莫非都被我给收拾干净了?” 阿紫轻叹一声。 已经快三天了,紫衣仙子的名声早已在赤练峰传开。 可她依旧没有寻到师父的踪影。 难道师父根本没来这儿? 正思索间,一道身影忽然自空中落下。 那人高大魁梧,身披铠甲,肩上一袭褐色披风猎猎作响,气势凛然。 “你就是那个紫衣仙子?” 戚少商望着她,眼神意味深长。 阿紫警觉地盯着他:“你是谁?” 对方微微一笑:“我是连云寨的大当家,戚少商。” 一听这名字,阿紫心头一紧。 这几日她在山上可没少听人提起此人。 九现神龙戚少商,武功深不可测,江湖传言已入无双大宗师之列。 以她的本事,绝非其对手。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这几日的举动,竟然惊动了这位寨主。 …… 无锡城,松鹤楼。 陆寒回到客栈时,发现阿紫并不在。 向掌柜打听才知道——四日前他刚走不久,阿紫也悄然离开,至今未归。 他顿时明白过来:这丫头定是偷偷尾随他北上。 可这一路回来,却并未遇见她。 “我曾告诉过她,我要去赤练峰……” “她大概是直接奔那边去了,不知道我中途折返了。” 陆寒无奈摇头。 这徒弟,真是让人操心。 “掌柜的,若她回来,请务必让她留在这儿,哪儿也不准去。” 交代完毕,陆寒再度出门,翻身上马,直往赤练峰疾驰而去。 第153章 可恨!可恼! 连云寨,义气厅。 九大寨主齐聚一堂,围坐一堂。 戚少商举碗道:“今日敬紫衣仙子一杯!” 众人纷纷应和,齐齐看向坐在戚少商身旁的阿紫。 “敬阿紫姑娘!” “敬咱们的仙子!” 在一片喧闹声中,阿紫笑着起身,端起粗瓷大碗:“好哥哥们,干了!” 话音未落,仰头便将一碗烈酒饮尽。 众人大赞痛快,也都豪气冲天,一饮而尽。 自从两日前初见,戚少商便将阿紫请上山寨。 阿紫天生机灵,见戚少商并无恶意,便在寨中四处结交,谈笑风生。 短短两天,从大当家到普通喽啰,竟有一多半与她称兄道弟。 每日里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热闹非凡。 戚少商看在眼里,索性召集其余几位寨主,一同宴饮。 见众人如此喜爱阿紫,戚少商便提议:“不如今日我们就与阿紫结拜兄弟,让她做我们连云寨第十位寨主,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叫好。 阿紫更是拍手欢笑:“太好了!要是师父知道我在这儿多了这么多好兄弟,肯定得夸我!” 戚少商闻言,顺势问道:“说起师父,咱们相识几日,还不知阿紫姑娘师从何门呢?” 其他人也竖起耳朵,一脸好奇。 这几日她用的排云掌,掌力雄浑、变幻莫测,江湖上罕见这般功夫。 提到师父,阿紫立刻挺起胸膛:“我师父可了不得,如今江湖上最响亮的人物!” “无锡松鹤楼,说书先生陆寒!” “你们总该听说过吧?” 众人面面相觑,继而露出震惊神色。 近来关于陆寒的传闻不断,什么一人退群雄、舌战八方,甚至有人说是行者境的隐世高手。 谁也没想到,眼前这个活泼少女,竟是那位传奇人物的徒弟! “原来你是陆先生的弟子,失敬失敬!” 戚少商朗声大笑。 若是有机会,真想亲自会会那位说书人。 “来!摆香案,结拜!” 在二寨主劳穴光的引领下,众人于厅堂内依次站定,举着酒碗对天盟誓,与阿紫义结金兰。 厅外一角,陆寒静静伫立,目光落在那一幕上,神情颇为复杂。 他早料到阿紫会来赤练峰,却没料到她不但在此地闯出了“紫衣仙子”的名号,竟还与连云寨上下结为兄弟姊妹。 这丫头行事向来不按常理,可这次仍超出了他的预料。 原本打算现身带她离开的念头,此刻悄然压下。 他决定暂且不动声色,让阿紫留在连云寨,由她自己选择归期。 …… 上京宫中。 楚相玉的到来,令耶律洪基欣喜不已。 他望着这位气宇轩然的老者,朗声笑道:“若有绝灭亡相助,何愁大业不成?大宋江山,指日可摧!” 楚相玉微微一笑,道:“老朽愿助陛下伐宋,但有一事相求——赵佶,必须死于我手。” 耶律洪基连声道:“好说,尽如君愿!” 一旁,坐在御座左侧的魁梧男子听罢,眉头微蹙。 他欲言又止,终是将话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叹息。 耶律洪基察觉,转头笑道:“朕为你引荐一人。” “这位是朕的结拜兄弟,南院大王萧峰。” 楚相玉拱手行礼,语气从容:“久闻南院大王威名,今日得见,幸甚。” 萧峰起身还礼,淡淡回应:“萧某见过楚先生。” 然而他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少年时便听闻过楚相玉之名——此人曾三度起兵反叛,甚至孤身潜入京城图谋刺驾,乃是大宋朝堂最为忌惮的逆臣。 此后多年销声匿迹,本以为早已伏诛,谁料如今竟出现在辽国宫廷! 耶律洪基豪情满怀:“楚先生,朕即刻封你为平南将军。 待南征之日,你便是前军主帅!” 楚相玉抱拳谢恩:“多谢陛下厚待。” “只是这些年困于铁血牢狱,旧疾缠身,尚需调养些时日。” “无妨!”耶律洪基摆手,“太医随时候命,所需之物尽管开口。” 说罢,他又开怀大笑。 其实早有南侵之心,奈何大宋武林高手众多,辽军虽勇,却难防江湖刺客频频出手。 原想以萧峰为先锋,怎奈其始终不肯应允。 念及昔日救命之恩与平乱之功,也不便强逼。 而今楚相玉来投,正是天赐良机。 此人出身大宋,却三次举兵犯上,虽败犹名震天下。 如今背宋归辽,其恨意昭然若揭。 待其康复之日,便是大军南下的开端! …… 神侯府内。 无情、铁手、追命、冷血齐聚议事厅。 诸葛正我端坐主位,神色沉稳:“方才接到密报,楚相玉已抵上京,面见耶律洪基,现已被册封为平南将军。” 他顿了顿,声音渐冷:“其用心,昭然若揭。” 无情轻声道:“楚相玉旧部仍在暗处活动,若与其内外勾连,后果不堪设想。” 诸葛正我颔首:“正因如此,我们必须赶在辽军南下之前,将潜伏于境内的残党尽数揪出,斩断根脉。” 过去他并不在意那些余党,只因楚相玉身陷囹圄,群龙无首,不足为患。 可如今局势逆转——楚相玉不仅脱困,更得辽国重用。 一旦遥相呼应,雁门关危矣。 等到那时,别说收复烟云十六州了,能守住汴梁城就已是万幸! 铁手向前迈了一步,沉声道:“世叔,这件事就由我来办吧。” 原本追捕楚相玉是诸葛正我亲自交予他的任务。 可他却被一个替身迷惑,致使真正的楚相玉趁机逃往辽国。 这等疏失,实难推脱。 眼下时震东与周冷龙已带着柳雁平、田大错动身北上,深入辽境执行刺杀。 若事成,尚有一线转机; 若失败,不是死在异乡,便是归国后被赐死。 众人虽心知此举凶险万分,却也无可奈何。 因这是蔡京下的令,二人若抗命不去,当场便会被处决。 为求活路,只得冒险一搏,奔赴北疆。 诸葛正我听罢铁手所言,微微颔首,低声道:“也好。” 话音落下,又忍不住轻叹一声。 以蔡京为首的“六贼”把持朝政,结党营私,贪赃枉法,骄奢淫逸,排挤忠良。 满朝清正之士皆被排除于权力中枢之外。 大宋内患日益深重。 而外敌辽国本就蠢蠢欲动,如今又得绝灭亡楚相玉相助,如虎添翼,边患愈烈。 内忧未除,外患又至,他实在忧虑江山社稷能否挺过此劫。 “老夫今日尚能在朝中立足,全凭这一身功夫。” “倘若我只是个文弱书生,陛下未必肯信重于我,怕早已经死在蔡京手中。” 无情听了,低声说道:“世叔,若您不在朝中支撑,这大宋恐怕早已倾覆。” 这话并非危言耸听。 他们几人心中最清楚不过——如今的朝廷,早已风雨飘摇。 追命与冷血虽未开口,但从眉宇间的神色便可看出,他们心中同样认同。 若非当今圣上昏聩无道,只顾享乐,那些奸佞小人又岂能一手遮天,权势熏天? 到了如今,大宋还能勉强抵御外侮, 靠的不是禁军将士,而是江湖中无数侠义之士以性命相搏,一次次行刺、伏击。 堂堂天朝,竟要仰仗民间草莽保家卫国,说来何其讽刺! 诸葛正我目光扫过无情等人,忽然开口道: “那个陆先生,你们日后多与他走动。” “此人品性端正,只为一句承诺,便千里迢迢赶赴大宋,追捕厉真真。” “是个值得深交之人。” “万一哪日我遭不测,你们也有个可以投奔的去处。” 无情摇头,语气坚决:“若是世叔被害,无情就算拼尽性命,也要为叔父讨回公道!” 冷血冷冷接道:“若世叔死了,我干脆提剑杀了那昏君,让这天下大乱一场!” “住口!”诸葛正我目光一凛,瞪了冷血一眼。 “除奸臣尚可,弑君乃是大逆,万不可为。” 随即他又对追命道:“你再跑一趟无锡,去见见陆先生。” “替我带句话——近日我得密报,六分半堂可能对他有所图谋,务必多加防备。” 追命点头应下:“明白,世叔。” …… 六分半堂。 世人常说: 顾影自怜终寂寞,举世茫茫唯狄飞惊。 若有知己难寻,请寻狄飞惊,他必做你最忠实的同伴; 若觉无人懂你,请访狄飞惊,他定能读懂你心底波澜; 若陷困境无助,请托狄飞惊,他能为你拨开迷雾; 若心灰意冷欲自绝,请见狄飞惊,他能让希望重燃。 哪怕皇帝亲赐千万黄金要你赴死,你也绝不会割破自己一根手指。 然而狄飞惊身为六分半堂大堂主,人称“低首神龙”,地位尊崇,绝非常人可随意拜见。 整个天下,唯有雷损能随时进入他的静室。 除此之外,只有一个例外—— 刚投奔六分半堂不久的厉真真。 她曾是大明王朝的天尊,凌驾众生之上,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即便如今流亡在外,依旧气度非凡,不坠威仪。 初见那日,狄飞惊见到的并非落魄逃亡之徒。 她满头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素白长裙纤尘不染。 虽年逾百岁,却驻颜有方,看上去宛如三十许人,风姿绰约,堪称一代佳人。 身为行者境的顶尖高手,厉真真在六分半堂的地位非同一般。 即便大堂主狄飞惊事务繁重、日日操劳,她仍可随时登门相见,无需通传。 狄飞惊年轻而孤傲,举止间透着一股超然世外的清冷气质。 初次见面时,那沉静如水的模样,竟让厉真真尘封多年的心湖泛起涟漪。 她早已年逾百岁,早过了情动于心的岁月。 可面对狄飞惊,她竟又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心跳。 这感觉让她慌乱、羞耻,甚至生出几分恼怒。 一个活了百年的人,哪怕容颜不改、风姿依旧,也不该再为情所扰。 可恨!可恼! 可纵使心中如此责骂,她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前来寻他。 每当看见他低垂着头,目光始终落于地面的模样,她心头便不由一紧。 如此出众之人,却终生无法抬头望天,实在令人心酸。 第154章 以半生修为,换他这一刀! “厉前辈。” 狄飞惊并未抬眼,却已察觉她的到来。 “关于陆寒的事,已有应对之法。” 厉真真轻轻摇头——她此来,并非为了此事。 她虽败于张真人之手,但并不畏惧陆寒。 她前来,只为对弈。 因为她知道,狄飞惊爱棋如命。 无锡,松鹤楼。 奔波近十日之后,陆寒终于再次落脚于此。 这一日,寒风凛冽,楼内却暖意融融。 大堂上下人声鼎沸,二楼座无虚席,唯有说书台四周空出一圈。 陆寒稳坐高台,手中醒木一落,声音清朗:“且听下回分解!” “上回讲到,心眉大师欲带李寻欢重返大林寺。” “途中接连遭遇青魔手伊哭与极乐童子伏击。” “田七命丧当场,李寻欢拼死护送心眉回寺,却被困于山门之内。” “阿飞为救友人,冒充梅花盗现身。” “终因寡不敌众,落入敌手。” “就在此时,与李寻欢同囚一室的心树,向他吐露了一个惊天秘密!” “大林寺藏经阁典籍浩如烟海,世人皆道戒备森严,固若金汤。” “可谁曾想,那阁中秘典竟曾七度失窃!” “被盗走的,全是一等一的武学至宝,从不外传的绝学!” “心眉起初怀疑是梅花盗所为,故亲赴兴云庄查探真相。” “然而——他真正的疑心,另有其人!”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 大林寺乃武林重镇,威望卓着,竟屡遭内贼窃取核心典籍,实难令人信服。 若非梅花盗,那幕后黑手究竟是谁? 陆寒顿了顿,继续道:“心眉曾私下告知心树,偷书之人,极可能是寺中自己人!” “而且,能自由进出藏经阁的,只有‘心’字辈七位高僧。” “更惊人的是——当李寻欢将心眉送回之时,心眉其实尚未断气。” “有人唯恐他苏醒后揭发真相,竟暗中下手,将其毒杀!” “而在心眉返寺后,进入过他禅房的,除心树外,尚有四人。” “分别是他的大师兄、三师兄、四师兄,以及七师弟。” “如今排除心树,真凶必在这四人之中!” 听众个个屏息凝神,脸上写满震惊。 谁也没想到,连方丈心湖大师,竟也身陷嫌疑之列! 若是连主持都牵涉其中,大林寺岂非要陷入内乱? 陆寒轻抿一口茶,缓缓道:“心眉临行前,已将未被盗走的秘典藏入自己房中,如今也已不见踪影。” “可惜他在《读经札记》末页留下凶手姓名,已被撕去。” “那行凶之人自认滴水不漏,却忽略了一件事……” 多年前,李寻欢曾目睹一人死于极乐童子之毒。 那人先是皮肤发黑,继而血肉溃烂,转眼间只剩下一具乌黑的骸骨。 可心眉大师中毒已多日,尸身却未腐坏,实在蹊跷。 而这异常之处,竟是因他此前服用了另一种剧毒! 原来,心眉大师在中毒后以深厚内力将毒素封锁,护住了心脉。 回到大林寺时,毒性尚未发作。 但凶手唯恐秘密泄露,急于灭口,竟又给心眉大师灌下另一味猛毒。 本想伪装成极乐童子杀人的模样,却不料两种剧毒相互冲撞,反倒形成抗衡,意外保全了遗体。 而在心树众多师兄弟中,唯有七师弟心鉴是半途入寺,带着俗家本领出家为僧。 未剃度前,此人绰号“七巧书生”,最擅使毒之道。 哗—— 听到此处,众人再度哗然。 这一声惊呼,并非因真凶浮出水面,而是震惊于李寻欢心思缜密、抽丝剥茧之能。 若无他步步推演,只怕大林寺世代香火,也难查清经书失窃与高僧被害的真相! 可眼下心眉已逝,李寻欢反被列为疑犯。 要如何才能揭穿心鉴的真面目? 众人皆屏息凝神,只等后续揭晓。 陆寒继续道:“正因阿飞落在心湖大师手中。” “李寻欢便不得不走出禅房,前往湖心亭自首伏罪。” “但真正踏入湖心亭的,并非李寻欢,而是心树。” “心湖见心树到来,连忙关切询问:‘你五师兄呢?怎不见李寻欢?’” “心树望着湖面,平静答道:‘他取经去了。 ’” “一旁的心鉴立刻追问:‘取什么经?’” “心树回道:‘去追回藏经阁被盗的那部经书。 ’” “心鉴冷笑:‘果然就是他偷的!师兄怎能放他离开?’” “心树却摇头:‘我放心让他走,正因为偷经之人不是他。 ’” “心鉴故作茫然:‘不是他,还能是谁?’” “心树猛然喝道:‘是你!’” “心鉴嘴角微颤,面色骤冷:‘五师兄何出此言?弟子实在不解。 ’” “心湖也变了脸色,质问:‘二师弟明明死于李寻欢之手,你为何替他开脱?’” “百晓生此时插话:‘据在下所知,心树与李寻欢乃是同科进士。 ’” 显然,他怀疑心树因同年情谊,在包庇嫌犯。 面对质疑,心树取出心眉留下的《读经札记》。 他说:“二师兄并非死于极乐童子之毒。 而且,他在书中早已写下凶手姓名。” 心湖动容:“当真有此事?” 心鉴冷笑:“若有我的名字,我愿当场认罪。” 话音未落,心树打断:“你甘愿如何?这书最后一页已被撕去,可你怎么知道二师兄没记在别处?” 心鉴顿时慌乱,扑通跪地,声音发抖:“五师兄勾结外人诬陷弟子,请大师兄明察!” 百晓生又道:“白纸也能写字。 以李寻欢之才,模仿心眉笔迹轻而易举。” 心鉴立刻附和:“不错!小李探花文武兼修,仿写不过举手之劳!” 心湖听了,也觉有理。 就在此时,心鉴抛出新证: “藏于心眉房中的那部《达摩易筋经》,如今也不见了!” “窃经之人尚未来得及转移经书,应还藏在他房间之中。” “刚才李寻欢所取之经,正是此书!” “为防栽赃,心树还特意命值日弟子随行见证,确保公正。” 心鉴一听,心头一紧,嘴上喊着“这是陷害”,脚下已朝自己房中奔去! 心湖见状,立即跟了上去。 心鉴快步回到自己房中,果然发现房门虚掩着。 他猛地推门而入,抬手一掌劈开柜子,那木柜内竟藏着暗格。 翻开一看,那本失窃的经书赫然就在其中! 见到经书现身,心鉴脱口而出:“果然是有人设局陷害!这分明是故意把经书藏在这里,栽赃于我!” 这时,心湖大师望着经书,语气沉静地问道:“就算真是嫁祸,你又怎会知道,这柜中另有夹层?” 此言一出,心鉴浑身一震,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正在此时,心树走了进来,淡淡说道:“李探花早已料定,唯有如此布局,才能让他自行露馅。” 话音未落,一人缓步走近,唇角含笑:“这计策确实凶险,但好在,终究成了。” 说话之人,正是李寻欢。 呼—— 众人一听是他现身,脸上无不露出痛快之色。 李寻欢,果然名不虚传! 小李飞刀天下无双,智谋更是无人能及! 仅凭一个巧局,便逼得对方自曝其罪,怎能不让人心头畅快? “痛快!当真痛快!” “李探花实乃奇人,每每绝境翻盘!” “不愧是当年的探花郎,神机妙算!” “妙啊!这般手段,值得痛饮三大杯!” 陆寒看着群情激奋的人们,却只是淡然开口:“你们可曾想过,心鉴身为能自由进出藏经阁之人,根本无需盗书,便可随时翻阅。” 众人闻言,纷纷怔住。 对啊…… 他若想看经文,何必冒险偷走? 这其中,莫非另有隐情? 陆寒微微一笑,继续道:“心鉴盗书,是为了替别人行事。 而心湖大师等人,其实早就明白,他并非为己谋利。” 就在众人还在思索之际,忽有一人暴起,出手擒住了心湖大师。 那人,竟是百晓生! 百晓生挟持方丈,本以为可全身而退。 毕竟他与大林寺交情深厚,又有心湖作为人盾。 但他这辈子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低估了一个人—— 李寻欢。 更准确地说,是他彻底小看了那一柄飞刀。 兵器谱上百晓生曾评:小李飞刀,位列第三。 此刻他躲在心湖身后,只露出颈间一小片肌肤,自信满满,认为李寻欢纵然神技,也断难命中如此细微之处。 可偏偏,李寻欢出手了。 而世人皆知—— 小李飞刀,从无虚发! 哪怕只是一闪即逝的缝隙,也逃不过那一刀的追命! 哗—— 人群一片哗然。 谁又能想到,真相揭开之后,竟还有转折! 那个与心湖相交数十年的故友,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更令人震撼的是,那一刀,依旧不负传说! 只要给了李寻欢出手机会,无论多刁钻的藏身,都注定难逃一死! 那不过是一块凡铁打造的短刀,却因执刀之人,成了江湖中最令人胆寒的存在。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若有此技在手,天下何处不可去?” “我愿以半生修为,换他这一刀!” “这才是真正的英雄人物!” “难怪百晓生一直为心鉴开脱,原来他们本是一路!” 一时之间,堂中喝彩再起,掌声如雷。 陆寒静静看着这一切,嘴角微扬。 说实在的,他也极佩服李寻欢这一手飞刀。 日后若有缘,倒不如试试运气,看能否抽中学得这门绝技。 将来若有机会遇上厉真真,一刀斩下,恩怨两清。 今日众人听得酣畅淋漓,打赏起来自然毫不吝啬。 早先陆寒身份揭晓,大家得知他是武林高手后,还都不敢随意给赏钱,生怕冒犯。 直到有次他主动伸手讨赏,众人才明白:这位虽是高手,但也是说书人,该给的铜板,一分不能少。 以往收钱都是阿紫代劳。 如今她不在,陆寒只好托店小二帮忙打理。 说完故事,他缓缓转身,拾级而上。 陆寒刚走上楼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见一人慌里慌张地从楼下冲了上来。 那人一见到他,立刻高声质问:“陆先生,你说话不算数!” 陆寒抬眼一看,眉头微皱:“游坦之?怎么又是你?” 第155章 当今武林,谁能抵挡? 这人真是甩都甩不掉,跟影子似的总在耳边晃荡。 游坦之满脸愤然,指着陆寒道:“你当初明明答应过我,只要我不出现在阿紫面前,你就不会赶她走。” “可你现在回来了,阿紫呢?为什么她没跟着回来?” 陆寒目光陡然转冷,盯着他缓缓开口:“你爹就是这样教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别说我现在一掌拍死你,就是报官也没人替你出头。” 游坦之一听这话,脸色瞬间煞白,赶紧抱拳低头:“陆先生恕罪,是我一时冲动,言语失礼,请您原谅。” 陆寒神色稍缓,语气淡淡地说:“阿紫不能一直留在我身边。 她已经把该学的都学会了,如今出门历练去了。” 游坦之猛地抬头,声音发颤:“她……去了哪里?” 陆寒摇头:“我也不知道。” “天地广阔,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这不是我能管的事。” “同样的道理我不想再说第二遍——你还是专心练功去吧。” 听完这番话,游坦之整个人如坠冰窟,面无人色。 往后,连远远看她一眼的机会,也不再有了。 …… 这些日子,江湖上看似平静无波。 可朝廷之中,却接连掀起风波。 几名与蔡京政见相左的大臣,在短短几天内相继被贬离京城。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几人刚踏出都城不久,便尽数遇害。 家中上下,从主子到仆役,无一幸免! 消息一经传出,举国震动。 无数正直之士无不愤慨。 “到底是谁下手如此狠毒!” “唉,几位忠臣惨死,朝中怕是要彻底沦为奸佞当道了!” “若让我查出真凶,定要为他们讨回公道!” “眼下北方契丹虎视眈眈,朝堂又生此等血案,实在令人痛心啊!” 松鹤楼里,食客们边吃边谈,话题全落在这件大事上。 人人脸上都带着忧虑。 虽是武林中人,但他们心中也自有家国之念。 楼下一角,陆寒与追命对坐饮酒。 “追命兄,你怎么又找上门来了?”陆寒笑着问。 追命叹了口气:“陆兄,我也想不来烦你,可眼下实在无路可走,只能来碰碰运气。” 陆寒夹了口菜,笑道:“莫非是想让我帮你查出那几个忠臣被害的幕后黑手?” 追命苦笑:“谁不知道你陆兄神通广大?江湖上早有人送你一个外号,叫‘无知书生’。” “我想,只要我把线索告诉你,你一定能推断出真相。” 陆寒听得直摇头:“无知书生?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追命哈哈一笑:“这‘无知’是‘无所不知’的意思,可不是说你啥都不懂。” 陆寒放下筷子,正色道:“行了,你说说看,你们目前掌握些什么?” 追命立刻搁下酒碗,神情严肃起来:“其实这一次,凶手并非完全没留下活口。” “有个家丁夜里闹肚子,中途去茅厕,这才躲过一劫。” “他解完手追赶队伍时,正好撞见了杀人现场。” “那些人全都穿着黑衣,头脸裹得严实,一共十三个。” 陆寒听罢,若有所思:“十三个?莫非是传说中的十三凶徒?” 追命点头:“正是这个猜测。” “世叔曾追查过,除了这次,过去三十年间,这十三人联手作案已有七次!” “每一次都是灭门惨案,鸡犬不留。” “而被害之人,无一例外,全是忠于朝廷、志在革新的清流官员。” “这一次遭难的几位大人,也是同样的人。” “偏偏凶手又是十三人……” “所以我们不得不怀疑,当年的老案子,和眼下这起,是一拨人在动手。” 陆寒微微颔首,轻声问道:“除了这些,你们可还有别的发现?” 追命接着说道:“当年干禄王府遭劫,满门覆灭,那十三个凶徒在府门前曾交谈几句,恰好被一位路过的更夫听见。” “那时他们已得手,正从容撤离。 其中一人道:‘咱们合作多次,却始终不知对方真面目。 ’” “另一人回应:‘阁下的阴阳神扇使得出神入化,令人钦佩。 ’” “第三人则说:‘头领有令,未到时机不得互通姓名、言语交谈,违者不但不给酬金,不传绝学,还要当场格杀。 ’” “话刚说到这儿,他们便察觉了那个躲在暗处的更夫。” “一人隔空一抓,竟捏碎了更夫的喉结。” “还有一人甩出一柄弯刀,先削断更夫双掌,刀锋回旋,又稳稳落回手中。” “这两人的手段,正是三丈凌空指与回魂回魂刀。” “江湖上精通这两门武功的人,屈指可数。” “他们以为更夫必死无疑,便扬长而去。” “却不料那人并未当场断气,后来被及时赶到的世叔和御医救下。” “更巧的是,这更夫原是三岛流民,懂得腹语之术。” “这才将所闻一字不漏地转述给了世叔。” 讲到这里,追命停了下来。 他望着陆寒,眼中带着几分期待,盼着他能从这些碎片中理出头绪。 陆寒淡然一笑,端起酒碗:“时辰差不多了,该说书了。” “这件案子惹得不少人议论纷纷,不如咱们也去听听看。” 说完,他仰头饮尽杯中酒,起身朝楼下走去。 追命见状,连忙抱起酒坛,紧随其后。 楼上宾客正推杯换盏,见到陆寒下来,顿时鸦雀无声,连谈笑声都压低了几分。 众目睽睽之下,陆寒走上台前,坐下后拿起惊堂木,轻轻一拍:“今天啊,不讲书。”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有几个机灵的立刻反应过来,高声问道:“莫非陆先生要跟咱们聊聊前些日子那桩惨绝人寰的忠臣灭门案?” 这话一出,四下哗然,人人侧目。 此前大伙还在议论,这位一向只知吟诗作对的陆寒,是否知晓此案内幕。 毕竟他过去揭露的秘密,多是陈年旧事。 而这次血案才发生没几天,哪怕他再厉害,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摸清底细。 正这么想着,却见陆寒含笑点头:“没错,今日我就与各位聊聊这桩血案。” 众人顿时哗然。 他竟真打算揭开此事? 莫非短短几日,他就已查得水落石出? 追命坐在楼梯口,一边喝酒一边静静听着,等待下文。 “陆先生,您快说,到底是谁下的毒手?” “陆先生果然了得!” “来人,赶紧给陆先生上茶!最好的龙井,我请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件事牵动人心,谁不想知道幕后黑手究竟是何方妖孽? 陆寒再度执起惊堂木,重重一拍。 待全场安静后,他缓缓开口:“要讲这桩血案,还得回到三十多年前说起。” 随后,他便将追命所言之事娓娓道来。 当众人听闻这十三名凶徒早在三十年前就开始屠戮忠良,无不震惊失色。 原来,这场惨案并非初犯,而是第八次出手! “这十三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心狠手辣,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 “若让我撞见,定要亲手除之而后快!” “陆先生,求您明示——他们究竟是谁?” 陆寒语气平静地开口:“这十三个恶人,个个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角色。 若真报出名字来,在场诸位恐怕十之八九都曾听过他们的凶名。” 众人一听,心头一震,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 这十三个凶人,到底是谁? 眼看众人已全神贯注,陆寒也不再铺垫,直接道:“排在第十三位的,是毒莲花杜莲。” “当年她用一根淬毒的银针,灭了黄河镖局上下四十二口人,就此扬名江湖。” 毒莲花杜莲! 这个名字一出,厅中不少人脸色微变。 他们自然听说过此人——貌若桃李,心如蛇蝎。 所用兵刃是一朵铁铸的莲花,可刚可柔,机关暗藏,防不胜防。 她在江湖上杀人无数,向来被视为邪道妖女,却不料也曾参与过刺杀忠臣义士之事! “竟是她?” “她可是无双大宗师!才排第十三?” “天啊……那前面的人岂不是更可怕?” “倘若这十三人联手,当今武林,谁能抵挡?”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陆寒抬手一击惊堂木,满堂骤然寂静。 “我这排名并无先后之分,杜莲未必最弱。” 这话一出,众人心头稍安,但依旧忐忑不安。 既然杜莲位列其中,其余十二人必定也都是与她同等级的狠角色。 究竟还有哪些顶尖高手藏在这名单之中? 见众人安静下来,陆寒继续道:“第十二位,无刀叟冷柳平。” “兵器为铁环,乃苗疆第一快刀,回旋如电。” “曾力败七泽死神霍桐、一刀千里莫三给。” “同样是无双大宗师。” 无刀叟冷柳平!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又是一阵惊叹。 果真是能与杜莲并列的绝顶高手! 追命暗暗将这两个名字记下。 等事毕上报六扇门,定要将这些人一一缉拿归案! “第十一位,欧阳谷谷主欧阳大,外号‘阴阳扇’。” “手中折扇一面写着‘顺我者昌’,另一面刻着‘逆我者亡’。” “他是十三凶徒之间的联络人,也被认为是最强的一个。” “武功深不可测,至少已达无双大宗师之境。” 第156章 你太急了 嘶....... 众人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这欧阳大在江湖上名声极响! 原以柳絮刀法成名,二十五年前弃刀用扇,二十年前便已威震一方,十五年前得了个“阴阳扇”的称号。 生性残暴好色,黑白两道皆忌惮三分。 谁又能想到,这样的人物,竟会是这群凶徒之首,还是背后的穿针引线之人! 追命目光一闪,眼中寒光掠过。 说实话,他也没料到欧阳大会牵涉其中。 但细想之前掌握的情报,似乎又并不意外。 而此时,听者心中早已泛起波澜。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骇人听闻,再往下听,竟有些胆寒。 可越是恐惧,就越想知道真相。 剩下的十个,又是何等人物? 陆寒接着道:“第十位,长臂金猿独孤威,人未至,枪先到。” “使一杆长枪,乃是常山九幽神君的弟子。” “无双大宗师。” 啧! 人群中发出一声轻叹。 独孤威虽有名声,但比起师父九幽神君,仍差了一大截。 那九幽神君阴狠毒辣,坏事做尽,只因武功通天,背后势力庞大,无人敢动。 他的徒弟名列十三凶徒之一,倒也在意料之中。 陆寒继续道:“第九位,土行孙孙不恭。” “身形矮小,精通地行之术,同样出自九幽神君门下。” 此言一出,全场愕然。 一个九幽神君的徒弟还不够,竟然连第二个也牵扯进来! 传闻那老魔头座下有九大弟子,如今才报出两个,就已是如此人物…… 莫非剩下的那些凶人,全都是九幽神君的门下? 追命闻言,眉头猛地一跳。 旁人或许不清楚九幽神君的底细,但他却知之甚深。 此人明里暗里都依附于当朝丞相傅宗书与太师蔡京,权势滔天。 难道说,这十三凶徒背后的靠山,竟是他们二人?! 细想之下,这些凶徒屡屡残害忠臣义士,行径与权奸所图如出一辙,此事极有可能! 念及此处,追命神色渐沉。 若果真如此,那这十三凶徒便不只是江湖败类,更是朝中黑手操控的利刃,绝非轻易可动! “第八凶徒,司马荒坟。” “兵器是一对铜钹。” “专挑死气沉沉之地藏身,荒冢、棺椁皆是其所好。” 论起十三人中名声最隐晦者,恐怕就是这司马荒坟了。 他向来匿迹于阴森角落,寻常人避之唯恐不及,自然少有交集。 可所谓“名声小”,也只是相较其余十二人而言。 此人实乃武学巅峰的无双大宗师,岂是泛泛之流? 江湖上,仍有不少老辈人物听过他的名号,提起时无不心头一凛。 “第七凶徒,西门公子。” “西门山庄之主,行事游走黑白之间,心肠狠辣,悟性惊人。” “乃十三凶徒在南方的联络之人。” 西门公子! 这名号一出,谁人不晓? 虽声名远播,却是恶名昭彰! “第六凶徒,莫三给给。” “江湖人称‘一刀千里’,苗疆顶尖高手。” “兵器为回魂弯刀,头上斗笠亦是杀器,乃苗地第一杀手。” “第五凶徒,山洞大手印金刚——关海明。” “第四凶徒,佛口蛇心铁伞秀才张虚傲,有言‘见伞即见鬼’。” “第三凶徒,辣手书生武胜东。” “第二凶徒,毒手状元武胜西。 此人与武胜东乃同胞兄弟,横行关东多年。” “他们,皆是登峰造极的无双大宗师!” 陆寒一口气报出五人来历,语速如刀,字字如锤。 这五人,个个都是江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厅中众人几乎无人未曾耳闻。 此刻,众人心头早已被这一连串名字震得发麻。 这些原本各自盘踞一方的绝顶凶人,竟被纠集一处,联手作乱! 而能将这等人物统摄于麾下的幕后之人,究竟藏着何等通天手段? “陆兄,那最后一位呢?” 追命按捺不住,急声追问。 其余人也纷纷凝神,目光灼灼。 前十二人已尽数揭晓,那排位第一的凶徒,又是何等人物? 陆寒轻抿一口茶,缓缓道:“这第一凶徒,身份颇为特殊——他身兼两重身份!” “其一,乃是十三凶徒之首。” “其二,则是四大天魔之一——薛狐悲!” 轰! 话音未落,满堂哗然。 薛狐悲! 那个令江湖夜半惊梦的魔头! 四大天魔之一,凶名远播,杀人无形,翻掌可覆一城! 他……竟也是十三凶徒中的首脑?! 追命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他万万没想到,此事竟牵扯到四大天魔! 要知道,四大天魔之威名,犹在十三凶徒之上! 魔神淳于洋,魔仙雷小屈,魔头薛狐悲,还有那从不露面、神出鬼没的魔姑…… 四人若联手,江湖何人能制? 昔日孩童夜啼,只需提一句“魔头来了”,便可止哭! “我的老天……” “十三凶徒,四大天魔……若是同出一脉……” “这天下,还有谁能挡得住他们?” “你们先谈,我……我得回去换条裤子……” 陆寒望着众人或惊惧、或呆滞的神情,唇角微扬,却不言语。 片刻后,他淡淡开口:“十三凶徒,便是如此。 诸位如今也都清楚了。” “先前那位扬言要替忠良讨公道的侠士,现在便可启程寻他们算账了。” 此言一出,满座脸色瞬变。 方才豪言壮语之人,此刻面色铁青,冷汗直流,恨不得钻入地缝。 早知这些人背后站着的是这等滔天巨擘,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吐出一个字! 陆寒见状,轻笑一声,不再多言。 人群里忽有人向陆寒发问:“陆先生,这十三凶徒的底细向来隐秘,您今日当众揭破,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寻你报复?” 话音一落,四下目光齐刷刷落在陆寒身上,都等着看他如何应答。 陆寒神色淡然,唇角微扬,缓缓道:“只要他们安分守己,各据一方,倒也相安无事。” “若真敢上门惹事,那无锡城外的乱坟岗上,恐怕又要添十三具新尸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 这话说得何等狂傲!竟似全未将那十三个绝顶高手放在眼里! 要知道,那可是一群顶尖大宗师,个个实力通天。 其中欧阳大与薛狐悲,极有可能已踏入行者之境! 陆寒竟敢如此放言,莫非他本人也是行者? 即便真是,单枪匹马面对十三人联手,又岂能轻易取胜? 追命霍然起身,沉声道:“陆兄,情势紧迫,我得立刻动身。” “你既已撕破他们的面皮,务必多加防备。” 陆寒明白,他是要赶回神侯府召集同僚,围剿这群恶徒。 他微微颔首:“路上小心。” …… 不过两日光景。 陆寒在松鹤楼揭露十三凶徒身份之事,已然传遍江湖。 十三位绝世凶人,个个是站在武道巅峰的存在! 最弱的一位,也是无双大宗师! 这般势力,足以震慑天下豪杰。 原本因忠臣被害而愤慨的人们,此刻全都闭了嘴。 热血固然不缺,可当对手不是顽石,而是耸立千年的巨峰时—— 纵使耗尽三代之力,也难撼其分毫。 而随着十三凶徒之名震动四方,陆寒那句狠话也随之流传开来: 谁若敢动他一根手指,他便让那十三人的尸骨,横陈于无锡城外乱葬岗! 此言一出,江湖哗然。 有人敬服其胆魄,有人冷笑不屑,更多人则是心生好奇。 谁都想瞧瞧,那十三凶徒听闻此事后,会作何反应。 …… 欧阳谷内。 十三凶徒刚完成一次行动,尚未各自散去。 此时,无锡传来的消息也到了他们耳中。 得知身份被陆寒尽数揭穿,众人无不震惊。 “我们彼此之间尚且不知对方真容,这陆寒究竟是从何处得知我们的秘密?” “莫非他与首领有旧,是从上面走漏的消息?” “你觉得可能吗?” “都安静些。”欧阳大站了出来,目光扫过众人,“不必惊慌。” “暴露身份又能如何?我们十三人联手,普天之下,谁能奈何得了我们?”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忽然有人察觉不对:“薛狐悲呢?怎么不见他人影?” 经此一提,大家才发现,不知何时,薛狐悲早已悄然离去。 欧阳大略一思索,淡淡道:“不必理会。 少了他一个,也不影响大局。” “若是神侯府四大名捕敢来缉拿我们,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正说着,一名黑衣人匆匆走入凉亭。 他来到欧阳大身旁,低声禀报:“谷主,这是那位大人派人送来的密令。” 欧阳大接过信笺,拆开浏览片刻,随后将其置于石桌之上。 “上面有令:我们十二人即刻启程,三日内必须赶到无锡,诛杀说书人陆寒!” 杜莲皱眉迟疑:“可听说那陆寒,疑似已入行者之境……” 欧阳大轻笑一声,眸光冷峻:“难道本谷主,就不是行者么?” …… 六分半堂。 亭台深处,狄飞惊与厉真真对坐弈棋。 厉真真落子如风,攻势凌厉,招招逼人。 狄飞惊却稳如磐石,步步谨慎,绝不轻易露出空隙。 一番激烈拼杀后,厉真真的猛攻终未能撕开对方防线,无奈投子认负。 “我输了。”她坦然开口。 这些日子以来,她常与狄飞惊手谈。 她的剑意一日比一日锐利,攻势愈发凶悍。 而狄飞惊的守势,也如铜墙铁壁般愈加森严。 此刻,她终究无法突破狄飞惊的防线。 步步退让之下,局势已无可挽回。 狄飞惊望着棋局,语气平静:“你太急了。” 厉真真静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年纪大了,心就难定。” 世人常说少年易躁,年岁愈长,性情愈稳。 可厉真真从不这么看。 在她眼里,沉稳与否,本就不该由年龄决定。 就像狄飞惊,年纪尚轻,却沉静得仿佛看尽世事沧桑; 而她虽已过百岁,心中却始终不愿老去,总想留住几分少年意气。 也因此,她难免多了些浮躁,少了些定力。 狄飞惊目光落在她搁在膝上的双手,淡淡道:“人越缺什么,就越渴望什么。” 厉真真低笑一声:“你是说,我渴望年轻,所以才这般按捺不住?” 狄飞惊摇头:“晚辈并无此意。” 第157章 要杀我,最好趁早 顿了顿,他转开话题:“陆寒揭了十三凶徒的底,如今已有十二人动身前往无锡城。” “我已命二堂主雷动天、四堂主雷恨与五堂主雷滚一同前去。” “他们会在合适时机出手。” 厉真真轻轻摇头:“陆寒是行者。” 狄飞惊点头:“我知道他是行者,欧阳大也是。” “再加上十一位武功登峰造极的无双大宗师,以及雷动天三人……” “陆寒再强,也难以应对吧。” 他向来不轻敌。 但眼下这个阵容,已是极为强悍。 若连一个陆寒都收拾不下,未免太过荒唐。 厉真真却再次摇头:“你们还是没听进我说的话。” “对付陆寒,若只是派个略胜他一筹的阵仗,最后赢的一定是他。” “真要想取他性命,至少得出动三名行者。” “无双大宗师?” “在普通人眼中或许高不可攀,可在陆寒面前,又能算得了什么?” 话音落下,她缓缓起身:“罢了,还是我亲自走一趟。” “这陆寒本就是冲我而来,我也不能再躲着不见。” 狄飞惊听她要亲自动手,立即道:“不如让三位护法随您同去。” 厉真真看向他,问:“你也觉得不保险了?” 狄飞惊抿了抿嘴:“我宁可动静大些,哪怕白忙一场。” 厉真真笑了笑:“这倒是你的风格。” 两人相识不过数月,但她自认已能读懂狄飞惊几分。 此人除了身体有恙之外,几乎毫无破绽。 能与这样的人并肩而立,心里总是踏实的。 “除了三位护法,太师那边也会派一人同行。” 厉真真略显意外:“太师也要派人?是谁?” 狄飞惊摇头:“尚未知晓,但料想应是行者之流。” 厉真真微微颔首:“如此一来,三名行者,外加十七位无双大宗师,应当差不多了。” …… 深山密林之中。 一位身披黑袍、白发如雪的老者盘坐于巨石之上,手中拄着一根长杖——正是薛狐悲。 他身后,修罗四妖环视四周,神情戒备,不敢有丝毫松懈。 不久,一道魁梧身影踏步而来。 此人手持丈八长矛,气势逼人,满脸煞气。 他朝着薛狐悲唤了一声:“老二。” 随即在地盘膝而坐。 薛狐悲睁开眼,瞥了他一眼:“老四,来得倒快。” 这位被称作老四的,正是魔神淳于洋。 正说话间,又有一人飘然而至。 一身道袍,风姿洒脱,眉宇间透着几分邪逸。 此人乃四大天魔中的老三——魔仙雷小屈。 他扫了一圈,笑道:“人都到齐了。” 接着说道:“大姐传信过来,让我们各自行动,她会暗中潜入无锡城,不与我们同行。” 雷小屈话音刚落,薛狐悲眉头微皱。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既然如此,那便启程吧。” 淳于洋望着薛狐悲,开口问道:“老二,我听说最近不少人往无锡城里赶。” 薛狐悲微微颔首,答道:“这事我知道。 咱们原本打算袖手旁观,暂不插手。” 雷小屈轻笑一声,反问:“是真不插手,还是等着看风使舵?” 薛狐悲冷哼,坦然道:“当然是相机行事了。” 他虽名列十三凶徒之一,但说到底,不过是与那伙人利益结盟罢了。 当初肯听头领调遣,只为从他手里换得一门旷世武学。 如今功法到手,他早已无意再为那人卖命。 眼下正是个脱身的好时机。 更进一步想,说不定他还得在暗处动手,反过来对付其余十二人! 要知道,那十二人可都是顶尖宗师,个个实力惊人。 若能将他们尽数炼成药奴,势必成为自己称雄江湖的绝强资本! …… 连云寨中。 阿紫刚得知十三凶徒可能对陆寒不利的消息,立刻就要动身返回无锡。 戚少商一把拦下她,劝道:“小妹,先别冲动。” “对方人多势众,个个都是罕见高手。” “而你不过刚刚踏入宗师境界,若是贸然回去,一旦被他们盯上,很可能变成牵制你师父的把柄!” “你这不是去帮手,是去添乱啊。” 听罢这番话,阿紫渐渐冷静下来。 她明白戚少商说得在理。 那种层次的对决一旦爆发,她根本插不上手。 可若就这么坐视不管,心中又如何甘心? “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师父陷入险境?” 戚少商柔声安慰:“十三凶徒是否真会找上门,现在还说不准。” “这些传言多半是江湖上以讹传讹。” “我们不如先摸清情况,再决定下一步。” 阿紫长叹一口气,无奈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 由于十三凶徒的传闻越传越烈, 这几日,无锡城内的武林人士越来越多。 松鹤楼内早已座无虚席, 门外街道也挤满了围观之人。 二楼雅间。 慕容复独坐一桌,一边饮酒吃肉,一边静静注视着大堂中央正在讲书的陆寒。 包不同立于其后,望着陆寒低声道:“这人不动手时,倒真像个正经说书的。” 风波恶轻轻点头,附和道:“的确有几分像。” 王语嫣看向慕容复,忍不住问:“表哥,我们来这儿究竟为何?” 慕容复神色淡然,答道:“江湖上传言,十三凶徒要对陆寒下手。” “我们前来,自然是要助他共抗强敌。” 王语嫣眼中顿时泛起敬佩之色,赞叹道:“那群恶徒作恶多端,表哥此举,实乃替天行道。” 慕容复嘴角微扬,露出一丝冷笑。 他希望王语嫣这么想,更希望天下人都这么看。 待此事传开,世人皆知他慕容复曾孤身迎战十三凶徒,何等豪气! 这一战之后,只要他登高一呼,必有无数江湖豪杰归附慕容家门下。 这些人,将来都将是复兴大燕的根基! “阿弥陀佛。” 正当他心念翻涌之际,一道身影缓步走近。 那人朝他一笑,却让他瞬间面色转寒。 “鸠摩智,你来做什么?” 鸠摩智神色平静,淡淡道:“听闻此事热闹非凡,特来瞧个新鲜。” 他本就痴迷武道,江湖上有此大事,岂肯错过? 慕容复冷哼:“请去别处吧,这里不欢迎你。” 鸠摩智略显为难地说:“各桌皆满,小僧只得向公子借个座位。” 话音未落,他袍袖轻拂,一张空椅竟自行滑出。 “哼!” 慕容复猛然一掌拍在椅面,硬生生将椅子定住。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大堂中的陆寒却忽然停下说书,缓缓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众人见陆寒起身,连忙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陆寒缓步走出松鹤楼,目光沉静地投向北方天际。 伫立片刻后,他缓缓转过身,面向围观的人群道:“今日的故事就讲到这里,远方有客人到来,在下需前去切磋一二。”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而行,朝着城北方向走去。 一步踏出,竟似跨越十丈之遥,恍若缩地成寸! 听闻此言,众人先是怔住,随即仿佛顿悟了什么,脸上神情各异,纷纷低语起来。 “莫非……是那十三凶人到了?” “听闻绝顶高手之间自有感应,陆先生怕是早已察觉他们的踪迹,这才提前出城!” “不错!这一战必然惊天动地,陆先生不愿波及百姓,才主动迎敌于城外。” “快走,快去看看!” 一时间,人群躁动,争先恐后地朝陆寒离去的方向奔去。 连正在交手的慕容复与鸠摩智也停下手来,神色凝重地望向北方,随后紧随其众而出。 当他们赶到北门外时,只见陆寒独自立于城外一座低矮山丘之上,衣袂在风中轻扬。 而四周空旷寂静,并无半个人影。 正当众人疑惑之际,远处官道尘土飞扬,一队快马疾驰而来。 粗略数去,足足十余骑! 目睹这一幕,人群顿时沸腾。 果真是那十三凶徒来了! 慕容复眉头微蹙,心中暗凛:“这陆寒竟能提前感知他们逼近,难道他真如传闻所说——已入行者之境?” 他自认天资卓绝,少时习武,博采众家精要,二十八岁方登无双大宗师之列。 可眼前此人,年纪似乎比他还轻,如何竟能凌驾于自己之上? 他想不通,实在难以接受。 “吁——” 马嘶声中,十二名骑士勒缰停步,在山丘前一字排开。 马上一人身穿白锦长袍,手持阴阳折扇,正是欧阳大。 他抬眼望着高处的陆寒,沉声问道:“你便是陆寒?” 行者之间,冥冥中有种难以言喻的牵引。 此刻,能让他生出这般感应的,唯有眼前之人。 无需多问,他已确认对方身份。 陆寒扫视欧阳大身后诸人,从装束上大致辨出了来历,淡淡开口:“还差一个。” “薛狐悲呢?” 欧阳大神色不动:“对付你,不必全员出动。” 说话间,那些随行之人已纷纷下马。 数人悄然后退几步,身影渐渐隐没于荒草乱石之间,显是藏匿起来,欲伺机偷袭。 陆寒却视若无睹,只盯着欧阳大道:“你们寻我而来,是出于本意,还是左武王授意?” 此言一出,欧阳大脸色骤然阴沉,其余几人亦是神色剧变。 他们万万没想到,陆寒不仅识破他们是十三凶徒,竟连幕后主使乃是左武王都一清二楚! 陆寒看着众人反应,唇角微扬:“既然我能认出你们的身份,知道你们背后之人是谁,又有何奇怪?” 欧阳大深深盯了他一眼,缓缓道:“难怪左武王下令除你。” “像你这样的人活着,太过危险。” 陆寒轻笑一声:“我至今尚未将左武王之事泄露出去。” “所以,若要杀我,最好趁早。” 第158章 全部希望的一击! 风起,卷起枯叶沙尘。 无锡城外,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紧盯那座孤丘,等待着风暴降临。 人群中,厉真真与六分半堂三位护法、三位堂主悄然潜伏,默默注视着眼前一切。 一名青年低声问道:“厉前辈,欧阳大也是行者,真的不堪一击吗?” 说话的是杀手雷雨,他对厉真真高看陆寒始终存疑。 旁人也有同感——纵然行者再强,面对一位同级强者,加上十一位无双大宗师围攻,岂非死路一条? 厉真真眸光不动,只淡淡道:“且看着便是。” 而在另一侧暗处,薛狐悲与两名同伴亦隐匿其中,静静等待时机。 他们向来不会轻举妄动,可一旦出手,必定是为了保全性命。 救人,正是他们的目的。 若想炼制药人,必须以活人为材。 哪怕此人曾经如何强大,一旦断气,便再无可能成为药人的躯壳。 因此,他们必须赶在陆寒下杀手之前,强行将那十二名恶徒救走,当场灌药,立即炼化! 呼—— 寒风再度呼啸而来, 如刀似刃,刮过众人面颊,带来阵阵刺痛。 就在这一刻,欧阳大动了。 他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冲天而起,手中阴阳扇一展,紫芒翻涌,凝聚成一道凌厉罡气,直劈陆寒! 那劲风夹杂着凛冽寒意,愈发凶悍,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声响。 哗啦! 与此同时,陆寒脚下土丘猛然裂开,一双枯手破土而出,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他的双脚! 陆寒神色不动,并未挣扎。 他轻轻一抖逍遥江湖扇,挥出一道无形劲力。 无风掠地,却见欧阳大的凌厉攻势竟在半空骤然瓦解,化作乱流消散! 嗖嗖嗖! 左侧暗处数枚飞镖疾射而出,镖身泛着幽绿寒光,显然浸透剧毒! 陆寒手腕微抬,掌风轻拂,一枚直取面门的飞镖瞬间偏转方向,钉入旁边的荒土之中。 呼! 一柄弯月形利刃破空斩来,旋转如风,挟着杀意逼近! 临近刹那,那刀影竟分裂为二——竟是冷柳平与莫三给给同时出手! 双刀并进,距陆寒不过丈许,攻势迅猛绝伦。 寻常之人早已避无可避,但陆寒岂是凡辈? 他左拳轰出,天霜拳意弥漫,森寒之气席卷双刀,令其速度骤缓; 随即拳化掌势,排云掌劲爆发,将两柄弯刀震飞出去! 紧接着,风神腿顺势踢出,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藏于土下的孙不恭双手齐根断裂! 土堆中顿时传出凄厉嚎叫。 陆寒正欲乘胜追击,取其性命, 忽见一把铁伞迎面旋至! 伞影近前,骤然收拢,一名身形瘦削的老者跃出,双掌如铁铸,狠狠拍向陆寒胸口! 几乎同一瞬,武胜西隔空推出一掌,毒手摧魂掌力阴狠袭来,直攻右肋! 司马荒坟亦从地下暴起,施展“三丈凌空锁喉指”,指尖直取咽喉! “吼!” 独孤威猛踏大地,煞气冲天,长枪怒刺,气势霸道无双! 西门公子自后包抄,金钩双出,直勾肩胛! 杜莲立于远处,手执铁莲,笑容温婉,却连发数十根毒针,尽数指向陆寒要害! 空中尚未落地的欧阳大再次挥扇,一根细如牛毛的毒针,直射陆寒顶门!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十一凶徒联手合击,招招致命,尽数攻向陆寒周身要害! 远观之人见此情景,本能闭眼,不敢直视。 无人相信陆寒能在如此围杀中生还, 甚至有人已在脑中勾勒出他血溅荒野的画面。 然而下一刻,一道惊世剑意冲天而起! 非但没有惨叫传出,反倒是十二凶徒接连惊呼,仓皇后退! 众人睁眼望去,只见小山包之上,陆寒周身剑气纵横,万千气刃如暴雨倾泻,逆冲四方! 那漫天剑雨不仅尽数瓦解对方杀招,更让十一人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万剑归宗! 一剑出,破尽万法! 逼退群敌之后,陆寒双手合抱,凝出一团澄澈透明的真气球,猛然推出—— 三分归元气! 轰隆!! 巨响炸裂,气浪翻滚,沙石腾空,大地震颤! 杜莲、武胜东、司马荒坟、关海明、莫三给给五人首当其冲,被气劲正面击中,内腑错位,鲜血狂喷,倒飞数十丈,重重摔落,脸色惨白如霜,动弹不得。 武胜西、西门公子、独孤威、冷柳平、张虚傲与欧阳大虽未重伤,但也气血翻腾,面色铁青,惊惧交加。 短短数合之间,六名凶徒重创倒地。 这般战力,骇人听闻! 远处观战者无不震撼失语。 前一刻还见陆寒身陷重围,命悬一线; 转眼间,却是他一人横扫群凶,震慑全场! 然而转瞬间,陆寒一招便将杜莲等五人击成重伤,再加上先前双臂被踢断的孙不恭,已有六人倒地不起! 反观陆寒,依旧立于土丘之上,衣衫未乱,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激战不过是清风拂面,未曾惊扰他分毫。 此时,众人脑海中蓦然浮现起陆寒曾说过的一句话:“若他们胆敢前来,城外乱葬岗上,恐怕又要添十三具尸体了。” 眼下看来,这句话竟真有应验的可能! 魔头薛狐悲望着陆寒,嘴角一扬,冷笑道:“一群蠢材!” 陆寒越是强势,薛狐悲心中越得意。 因为在十三凶徒之中,唯有他一人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听从左武王之命去对付陆寒?简直是自寻死路! 雷小屈看着地上哀嚎的几人,低声道:“看来,该我们动手了。” 薛狐悲微微颔首,压低声音:“等他们再斗一阵,你就悄悄绕过去,把人带走。” …… “这……” 原本还对陆寒实力存疑的雷雨,此刻已睁大双眼,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本以为欧阳大为首的十二人即便杀不死陆寒,至少也能让他身负重伤。 谁知从开战到如今,不过片刻之间,陆寒已将六大凶徒尽数重创! 剩下的几人,在陆寒面前似乎也不过是待宰之羊。 同为行者,为何欧阳大与陆寒之间的差距竟如此悬殊? 其余众人也都心头巨震。 此刻再回想厉真真之前所言,顿时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厉真真凝视着山上的身影,眼中满是赞许。 “老身不得不承认,陆寒确实是年轻一辈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再过几十年,恐怕连张真人也未必能压他一头。” “这样的人物,若是朋友,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若是敌人,那就必须在他崛起之前将其斩杀,以免遗祸无穷!” …… 慕容复怔怔望着陆寒,早已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他原本打算在陆寒被围攻、力竭之际出手相助。 可眼前的战局,让他彻底愣住。 陆寒的实力,竟比当年一指击败鸠摩智时还要可怕得多! 这绝非普通无双大宗师所能达到的境界! 唯有踏入“行者”之境,方能如此碾压群雄! “为什么?” “为什么他是行者,而我却不是?” “我慕容复,究竟哪里不如他?” 心绪翻涌如潮,他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若此刻站在山丘之上,独战十三凶徒的人是他,那该有多好! …… 阿紫与戚少商骑马赶到,正巧目睹陆寒以一记三分归元气重创杜莲等人的一幕。 戚少商大为震惊,没想到陆寒竟强至如此地步。 阿紫却是满脸欢喜。 她早就知道师父天下无敌,这些人根本不够看! 此刻,她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踏实落了下来。 …… 山脚下。 欧阳大等人盯着陆寒,面上虽仍凶相毕露,但心底早已泛起悔意。 早知陆寒如此狠辣,当初就不该踏出这一步! 可如今箭在弦上,想退也退不得了——就算他们想走,陆寒也不会放过。 “上!” 欧阳大低吼一声,挥扇而出,凌厉罡风再度席卷! 独孤威咬牙上前,长枪如游龙出海! 冷柳平横刀再起! 武胜西隔空拍掌,掌力呼啸! 张虚傲与西门公子分列左右,铁伞与双钩齐出,直取陆寒要害! “徒劳之举。” 陆寒轻叹摇头,体内气息猛然暴涨,一股恐怖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三分归元气再度爆发,化作六道气劲,分别袭向六人! 除欧阳大勉强挡下外,其余五人皆被击中,口吐鲜血,狼狈飞退! “阴阳一线!” 欧阳大破开气劲后,手中阴阳扇骤然拉伸为一线银光,直刺陆寒心口! 快如电闪,刹那间已至胸前! 铛——! 陆寒手中逍遥江湖倏然展开,稳稳架住这凝聚全部希望的一击! 欧阳大见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陆寒盯着欧阳大,冷冷开口:“还有什么本事,尽管拿出来。” 欧阳大凝视着陆寒片刻,眼中竟浮现出一丝退意。 先前十三人联手都未能伤他分毫,如今只剩下自己一人,想要取胜无异于痴人说梦。 与其死拼到底,不如暂且脱身,留待日后卷土重来。 嗖—— 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数道人影忽然掠出。 他们并未攻击陆寒或欧阳大,而是直扑倒在地上的独孤威等人! 欧阳大这才惊觉,最早受创的杜莲几人早已不见踪影! “你们想做什么!”他怒声喝问,却不敢恋战,身形一闪,疾速向北逃去。 陆寒看也没看那几个身穿紫衣的少年,只是一跃而起,直追欧阳大而去。 眼看即将出手制敌,背后忽有六道身影悄然逼近。 那些人二话不说,扬手便掷出数十颗银白色圆球。 刹那间,空中轰然炸裂,震耳欲聋! 那是六分半堂独有的暗器——霹雳弹! 一旦引爆,宛如雷霆迸发,威力惊人! 欧阳大见状,立时止步,驻足观望,打算伺机而动。 烟尘翻滚中,陆寒纵身跃出,眉心紧锁,目光落在远处小丘上的一行人身上,沉声道:“六分半堂的人?” 为首的杀手王雷雨冷笑两声:“陆寒,我承认你本事了得,我们加起来也不是你对手。” “可今日你注定难逃一死,知道为什么吗?”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至陆寒身后,一掌直取其后心! 陆寒感应到危机,立刻施展出风神腿,旋身一脚横扫而出,借力向后急退。 那人却不追击,反手一抖袖袍,竟将陆寒手中的逍遥江湖夺了过去! 此时陆寒终于看清偷袭者的面容,脱口惊呼:“厉真真!” 她的出现,让他心头猛然一震。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围观人群中又窜出一名披着黑袍、遮住面容的身影。 趁着陆寒心神震荡的瞬间,猛然出手,直逼要害! 此人气息沉稳,赫然也是一名行者! 陆寒猛然回身,掌力凝聚,一记三分归元气悍然轰出! 第159章 再无复仇之机 嗖嗖嗖...... 又是数十枚霹雳弹破空而来! 轰隆隆...... 在接连不断的围攻之下,陆寒连连后退,最终落于一片空地。 再看他时,衣衫已破,满身尘土,模样远比之前狼狈得多。 他并不理会那黑袍老者,只是静静望向厉真真。 本以为再见她还需时日,却没料到她竟会在此刻现身。 这无疑是抓捕她的绝佳机会。 但前提是,他必须先击退眼前这群人,才能将这机会握入掌中! 此时,先前败走的欧阳大也缓缓逼近,与厉真真和另一人形成三面合围之势,将陆寒困于中央。 三大行者齐聚! 谁也没想到,这场原本属于陆寒与十三凶徒之间的对决,竟会演变成如此局面! 瞬息之间,陆寒已连番应对三名行者攻势。 虽未受伤,却也始终处于守势,毫无优势可言。 此刻三人将他团团围住,显然已达成默契,准备联手绞杀! 哪怕陆寒再强,面对三位顶尖高手的夹击,又有几成活路? 一时间,四周观战之人再度屏息凝神,气氛紧绷至极。 …… 寒风呼啸,卷起漫天雪片。 冷意刺骨,天地之间弥漫着肃杀之气。 身处三方包围之中,陆寒神色依旧镇定。 他望着厉真真,脸上神情复杂。 原以为只有等自己有能力强闯六分半堂总坛时,才有可能见到她。 谁知她竟提前现身。 更让他意外的是,张真人给他的画像里,厉真真分明是个年迈老妇。 可眼前的女子,容颜年轻,看上去不过三十上下。 然而,仅凭那一双凌厉如刀的眼眸,他便确认无疑——此人正是厉真真。 “厉真真,你不该出现在这里。”陆寒深深看了她一眼。 若她一直藏身六分半堂总舵,自己眼下确实奈何不得。 可眼下厉真真竟出现在无锡城外,若不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她拿下,简直愧对天意。 厉真真凝视着陆寒,语气淡漠:“今日若非我亲自前来,又有谁能取你性命?” 陆寒目光微动,先扫了欧阳大一眼,又落在那全身裹在黑袍之中、不留一丝破绽的人影上。 最后,他的视线重新定在厉真真脸上。 三位行者联手围剿他一人,局面看似凶险万分,几乎无路可退。 “厉真真,别再浪费口舌!”黑袍人冷眼如刀,死死盯着陆寒,眼中恨意翻涌,仿佛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陆寒淡淡瞥去,唇角微扬:“九幽神君,你未免太心急了些。” 这话一出,黑袍人瞳孔骤缩,声音阴沉得如同从地底传来:“你怎知我是九幽神君?” 陆寒轻笑:“江湖中或有误称的名号,却从未有过错认的称号。 既然世人抬爱,唤我一声‘无知书生’,我要是真显出半分无知,岂不是辜负了天下人的期待?” 九幽神君眸光森寒,一字一顿道:“不管你知晓多少,今日你必死无疑!” 陆寒转过身,直面黑袍人,冷声道:“那我便先送你一步,黄泉路上好作伴!” 话音未落,他猛然暴起,直扑九幽神君。 对方刚欲迎击,却不料陆寒身形突折,脚下一旋,使出风神腿法,疾如闪电般转向欧阳大! 虚晃一枪,声东击西! 此前陆寒刚有动作,欧阳大便已蓄势待发,准备从后偷袭。 岂料此人狡诈如狐,表面攻敌首领,实则早已将他视为首要目标! “竟把我当成突破口?”欧阳大心头怒火中烧。 但此刻陆寒已近在咫尺,不容他细想。 他急忙展开阴阳扇,连挥数下,数道凌厉罡风如刀割向陆寒。 陆寒周身泛起一层晶莹剔透的护罩,形似薄壳,硬生生扛着劲风逼上前去。 左手排云掌,掌风翻卷;右手天霜拳,寒气逼人。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交织而出,瞬间压制住欧阳大。 欧阳大拼尽全力抵御,丝毫不敢被击中半寸。 而这时,九幽神君与厉真真也双双杀到。 二人自陆寒身后夹击而来,左右配合,一口气猛攻十九招,招招致命。 陆寒凭借风神腿腾跃闪避,在三人合围之下辗转腾挪,惊险无比地尽数化解。 但从始至终,他的目标始终清晰——唯有欧阳大! 先除弱者,再逐一应对其余二人! 不过眨眼之间,四人已交手百余回合。 尽管以一敌三,陆寒却并未落入下风。 反倒是欧阳大,在陆寒一波接一波的猛攻之下,渐渐显露疲态,招式也开始散乱。 九幽神君和厉真真也都看得分明——欧阳大快撑不住了。 可他们却无法及时支援。 陆寒的速度太快,身形如风似影,贴身缠斗之下,让他们根本找不到插手之机。 “这小子,故意近身缠斗!”九幽神君双目喷火,牙关紧咬。 他们身为行者,各自专精一门武道,而陆寒却融会贯通,集诸家所长于一身,如此人物,百年难遇! 想到此处,九幽神君掌心骤然凝聚出一团浓稠的深黑雾气,阴邪之气弥漫四周。 “空劫神功!” 陆寒顿感背后杀机凛冽,立即低喝一声,身形腾空旋转! “风卷残楼!” 刹那间,狂风凭空而起,化作无数锋利风刃,横扫四方! 厉真真三人被迫后撤,暂避其威! “剑来!”陆寒仰天长啸! 一股浩瀚气势冲天而起! 围观之人腰间佩剑纷纷震颤不止,剑鞘铿鸣不绝,似受召唤,争先恐后欲破鞘而出! 铿!铿!铿!铿! 顷刻之间,千百柄利剑齐齐飞出,在空中汇聚成一条银光闪耀的巨龙,直奔陆寒而去! 众人目睹此景,无不骇然失色。 这般奇观,平生仅见! 那巨龙盘旋而上,最终凝为一柄长达数十丈的巨剑,横贯长空! 陆寒遥指九幽神君,厉声断喝:“斩!” 九幽神君也被陆寒那声“剑来”震得心头一颤。 眼见那庞然巨剑劈面而来,他本能地疾步后撤! 就在此时,厉真真猛然扬手,将逍遥江湖掷向九幽神君—— “接着!” 九幽神君一个箭步抢上前,稳稳接住,顺势以剑作棍,横挡巨剑! 铛!铛!铛! 那巨剑不过是寻常铁器,在逍遥江湖的猛烈撞击下节节崩裂,碎成片片残铁! 而陆寒趁着这瞬息之机,再度腾身而起,直扑欧阳大! “阴阳神功!” 欧阳大岂容他近身,手中阴阳扇连连挥动,刹那间卷出数十道凌厉罡风,封锁四方! 厉真真却已欺近陆寒身后! 谁料陆寒猛地转身,攻势陡转,如旋风般扑向厉真真!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青影,双掌如刀,疾斩而出,抢占先机! 厉真真一眼便看穿他的用意。 脸上戾气一闪,不退反进,猛拍一掌迎上! 浑厚内力如潮涌出,硬生生撞向陆寒的攻势! 掌劲交击,陆寒的攻势被强行截断。 可厉真真也受了反震,面色骤白,唇角渗出血丝! 陆寒借势腾空而起,右手指天,剑意冲霄! “剑开天门!” 霎时间,阴云密布的苍穹撕开一道金光,炽烈夺目! 云海翻腾,一座巍峨天门缓缓显现,气势肃杀,震慑乾坤! 先前碎裂的巨剑残片竟在空中重聚熔炼,化作一柄真正的擎天巨刃,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直斩厉真真! 厉真真早听闻陆寒这一式“剑开天门”的恐怖威名。 真正令她心胆俱寒的,并非那巨剑本身—— 而是自天门缝隙中弥漫而出的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一次,天门开启的程度,比以往更深! 在这股压迫之下,她宛如泥足深陷,避无可避! 若想活命,唯有硬接此剑! 嗖—— 厉真真眸中寒光暴涨,掌中忽现一柄软剑! 剑身轻颤,倏然绷直如铁! 紧接着,一股森然死意弥漫天地! 漫天金芒之中,悄然浮现出几缕漆黑如墨的光痕! “第十五剑!” 百年前由燕十三所创的绝命之剑,传说中的死亡之锋,竟在今日重现人间! 厉真真状若疯狂,倾尽毕生修为! 刹那之间,容颜急速枯槁,从风韵犹存的妇人,瞬间化作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 以青春为祭,换来的这一剑,威力惊世骇俗! 剑光自下破空而上,竟将那擎天巨刃生生撕裂! 轰隆—— 天门剑气与第十五剑激烈对撞! 天上人间与幽冥地狱的对决! 金光与暗芒交织成风暴,席卷八方! …… 这场大战,让所有旁观者终身难忘! 当陆寒独战三名行者仍不落下风,众人屏息凝神,心潮起伏。 当他一声长啸“剑来”,千剑齐舞,汇成钢铁狂龙,众人震撼无言! 而当那苍穹之上,天门洞开,恢弘气象压落九霄,所有人皆呆立当场! “这……真是天门?” 慕容复瞳孔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人力,竟能撼动天象? 鸠摩智亦如遭雷击,怔立不动。 他曾无数次幻想成为行者,再寻陆寒雪耻。 可今日一战,让他彻底明白—— 或许终其一生,都再无复仇之机。 王语嫣樱唇微张,明眸凝望着天际的神迹,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阅尽天下武学典籍,却从未见过如此逆天之术! 阿紫与戚少商更是瞠目结舌。 原以为陆寒面对三位行者围攻,纵能不死,也必败无疑。 可此刻,陆寒以绝对强势的姿态,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连欧阳大也惊骇欲绝。 那一剑虽未指向他,仅是余波逸散,便让他汗毛倒竖,心底发寒。 若剑锋直指自己,恐怕唯有绝望等死! 然而,厉真真那染尽死亡气息的第十五剑,也同样令人魂飞魄散。 天门之威与幽冥鬼门的交锋, 最终,胜负如何? 第160章 彻底抹除威胁! 剑气掀起的狂澜渐渐平息, 此时已过了约莫半炷香的光景。 风沙落定,众人屏息凝神,齐齐望向前方那片焦灼之地。 在双剑相击的核心处,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大坑穴,深不见底,边缘如刀削般整齐。 陆寒立于坑缘,脸色微显苍白,却站得笔直,衣袍虽破,身上竟无明显伤痕。 而坑底深处,一道身影摇摇欲坠地伫立着——厉真真。 她银发凌乱如枯草,浑身布满裂痕般的伤口,眉心一道血痕格外刺目。 气息微弱如游丝,仿佛一缕残魂,只差最后一口气便要散去。 方才那一记“剑开天门”对上陆寒的第十五剑,她拼尽毕生修为抵御,终究不敌。 他正当盛年,锐气逼人;她却早已年迈体衰,纵有雄心,力已难继。 这一战,败得干脆,败得彻底。 胜者,是陆寒。 “投降吧。” 陆寒望着坑中之人,并未乘胜追击。 张真人所托,是要活捉厉真真归去。 若非万不得已,他不愿取其性命。 厉真真缓缓抬头,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我一生征战二百六十九场,从未低头,更未束手就擒。” “今日既败,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陆寒静静注视她片刻,终是开口:“既然如此,那我只能提你人头复命了。” “陆公子。”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坑边。 是一名中年文士,相貌平凡,神情淡然,仿佛只是路过闲谈之人。 陆寒心头一凛,全身戒备。 此人现身竟毫无征兆,连他都未能察觉其踪迹! “在下六分半堂,吴其荣。” 那人拱手行礼,举止从容。 陆寒眯眼打量,缓缓道:“多指横刀七发,笑看风云变幻。 原来是惊涛书生亲至。” 吴其荣点头,目光沉稳:“我们六分半堂有一条铁律——” “凡堂中兄弟,每月所得,须缴出三分半以为公资。” “但若有谁陷入危局,堂中必倾六分半之力,赴险相救。” “厉真真乃我堂一员,数月以来,从不拖欠分毫。” “今日她身处绝境,我们不能坐视。” 陆寒冷冷道:“你们的规矩,管不到我。” 吴其荣微微一笑:“只要你放她一条生路,从此你便是我六分半堂之友。” “厉真真亦立誓,永不再现于你眼前。” 陆寒摇头:“你们按你们的道走,我也自有我的路。” 吴其荣眼神微凝,低声问:“那你的道,又是什么?” 陆寒抬手,遥指坑中毒伤累累的厉真真,声音冷如霜雪: “我的道,就是踏碎一切规矩。” 话音刚落,指尖寒芒一闪! 一道无形剑气疾射而出,瞬息洞穿厉真真的咽喉! 扑通一声,她仰面倒下,望向灰蒙的天空。 忽然,空中飘起了细雪。 她的眼前模糊起来,仿佛看见一个白衣身影低首伫立,神色沉静,一如当年。 转瞬间,那面容又变了模样——依旧是素衣如雪,手中握着谢家神剑,傲立天下,无人可挡。 一样的孤高坚韧,一样的风华绝代,叫人心折不已。 “原来……” “我一直倾心的……从来都是你啊。” 厉真真合上了双眼。 那颗在眼角停留已久的泪,终究没有落下。 那位曾距帝位仅一步之遥的大明奇女子, 第三代天尊厉真真, 就此陨落在无锡城北。 …… 吴其荣始终未曾回头去看她的尸身。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锁在陆寒身上。 良久,他轻叹一声:“你这一步,走得并不聪明。” 与六分半堂为敌,绝非易事。 他为陆寒感到可惜。 原本,他们本可以并肩而立。 陆寒淡淡一笑,语气平静:“聪不聪明,那是我的事。” 吴其荣不再多言, 转身便走。 陆寒没有出手拦截。 他虽尚能一战,但面对位列天下六绝的惊涛书生,贸然动手无异于自取其辱。 至于对方为何不下杀手,他心中并无答案。 嗖!嗖! 见厉真真已命丧当场,吴其荣无意再留。 九幽神君与欧阳大当即抽身疾退,欲遁入夜色。 “来了,就别想走!” 陆寒抬手一扬,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出,直取九幽神君咽喉。 紧跟着,他掌心一翻,绝世好剑脱手飞出,如电射向欧阳大! 九幽神君仓促间抛出逍遥江湖,堪堪将那道剑气震散。 自己却不敢停留,拼尽全力奔逃而去。 而欧阳大,就没这般好运了。 他急展阴阳扇欲挡来剑, 可绝世好剑何等锋锐,又裹挟千钧之势,岂是凡兵可阻? 只听“噗”地一声,剑锋贯体而过,连人带扇钉在半空! 大战终歇,尘埃落定。 陆寒袖袍一卷,逍遥江湖应召而回,落入掌中。 他未曾多看欧阳大死状一眼,也未追击远去的九幽神君。 只是静静望向深坑中厉真真的遗骸, 轻轻一叹: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已催;皇图霸业谈笑里,怎敌人间一场醉。” …… 无锡城北,一场血战落幕。 消息如风,一夜之间席卷江湖。 十三凶徒围攻陆寒,十二人伏诛! 三大行者联手出击,两死一逃! 此等战绩,令人瞠目结舌。 世人原以为陆寒不过是一代宗师,名不虚传罢了。 如今方知,此人非但踏入行者之境,更是其中翘楚! 若无天人现身,江湖之中,谁人能与之单挑争锋? “无知书生”之名,再度响彻四海。 …… 少林深处,萧远山听闻此战始末, 布满皱纹的脸上泛起复杂神色。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他喃喃低语,眼中微光闪动。 “没想到,这陆寒竟有如此手段。” “峰儿能得此人为兄弟,实乃大幸。” 与此同时,隐匿多年的慕容博亦得知此事。 他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 “什么南慕容、北乔峰,如今全被那无锡说书人盖了过去!” “孽障不成器,真是辱没祖宗!”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不得不承认—— 即便慕容复天资再高三分,怕也难敌陆寒。 以他自身修为,对上两人已是极限。 若要一人独斗三人,还斩杀其一,几乎不可能做到。 然而,真正让他心头震动的,却是那一日苍穹之上开启的天门。 无数人亲眼所见,天际裂开门户,光芒万丈。 若世间真有天界,若能踏破虚空登临彼岸, 区区复国大业,又算得了什么? …… 起初听闻十三凶徒齐聚无锡, 诸葛正我本欲派遣四大名捕齐赴江南,助陆寒一臂之力。 可恰在此时,宫中传来皇帝遇刺的消息。 圣旨亲下,令四大名捕即刻在京查案, 不擒真凶,不得离京一步。 无奈之下,四人只得滞留京城,昼夜搜寻刺客踪迹。 待他们终于破案之际, 无锡之战的结果也恰好传至。 听完战况经过,众人无不震惊。 “陆兄当真了得!”追命忍不住赞叹。 他与陆寒私交最深,得知对方安然无恙,欣喜难掩。 无情轻抚轮椅扶手,悠悠道:“这位陆先生的武功,恐怕不在世叔之下。” 铁手朗声笑道:“说不定,还要高出一筹呢。” 冷血沉默片刻,只淡淡一句:“没交过手,谁也说不准。” 这时,诸葛正我缓步走来,沉声道: “刺客已擒,你们可以启程南下了。” 追命闻言一愣,随即好奇问道: “又有新案子?” 其余三人皆转头望向他,目光中带着探寻。 诸葛正我语气平静地开口:“无锡城北那一役,十三凶徒中,薛狐悲未曾现身,欧阳大侥幸逃脱,其余十一人皆身受重创。” “可后来有人趁乱将他们尽数劫走。” “经多方查探,可以断定,出手之人乃是魔神淳于洋麾下的四大恶神,以及魔仙雷小屈座下那索命四童。” “他们极有可能意图将这十一人炼作药人。” “你们必须尽快追查他们的行踪,阻止这场阴谋!” 众人闻言,齐声应诺:“谨遵吩咐!” 任务既定,追命略带思索地看向诸葛正我,轻声问道:“世叔,您怎么看那场无锡城北之战?” 诸葛正我微微一笑,目光深远:“一代新人换旧人,后起之秀当真不容小觑。” …… 六分半堂。 吴其荣自无锡返程,仅用一日便抵达总坛。 其余三位护法与三位堂主,尚在归途之中。 他回堂之后,未作歇息,径直走向狄飞惊常驻的那处凉亭。 望着亭中静坐的男子,他沉声道:“厉真真死了。” 狄飞惊神色不动,似早已预料。 只轻轻一叹:“可惜。” 厉真真武艺超群,野心勃勃,原是足以搅动武林格局的关键人物。 如今折损于此,实为憾事。 吴其荣盯着他,缓缓道:“我当时没有出手,因我并无胜算。” “若不能胜,哪怕只是僵持,也会动摇我六分半堂的威望。” 陆寒刚刚经历一场惊世之战,若他亲至却仍无法将其压制,江湖中人必会讥讽我堂无人。 因此,纵然心中怒意难平,他也只能隐忍不发。 狄飞惊微微颔首,语气温沉:“吃一次亏,就得长一次记性。” “要么不出手,出手就必须雷霆万钧,彻底抹除威胁!” “同样的失误,绝不容许重演。” “所以我打算借一个人的手,除去陆寒。” 谁? 吴其荣一怔,脱口而出。 狄飞惊眸光微闪,淡淡吐出几个字:“那个疯癫无敌的狂人。” 第161章 传说中的境界 陕西境内。 青田县外。 陆寒骑马前行,身后阿紫牵着一辆马车。 车内停放一口木棺,棺中安放的,正是厉真真的遗体。 如今陆寒医术通神,以多种药材与香料封存棺椁,足可令尸身一年之内不腐不坏。 此番来到青田,只为寻访神威镖局,请其代为护送灵柩回武当山——那是厉真真出身之地,落叶归根之所。 至于为何不亲自护送,陆寒自有考量。 远远望去,镖局大门敞开,院中人影绰绰,正在练功。 虽值寒冬,那些弟子仍赤膊上阵,拳脚生风,热气蒸腾,气势昂扬。 “什么人?” 门口一名弟子上前拦住去路。 陆寒翻身下马,抱拳道:“无锡说书人陆寒,求见高局主。” 那弟子一听姓名,脸色骤变,脱口惊呼:“你就是无知书生?!请稍候!” 话音未落,已飞奔入内:“师父!无知书生到了!门外求见!” 院中众人闻声停手,纷纷转头望向门口。 只见一位青衫布衣的年轻男子立于门前,神情淡然。 人人面露震动。 前些日子才听闻江湖传言,那位被称为“天人不出,天下第一”的无知书生如何惊世骇俗。 今日竟亲眼得见! 这般人物,怎不让人心生敬畏? 阿紫站在陆寒身后,嘴角微扬,满脸得意:“师父,你看他们看你的眼神,都快吓傻了。” 陆寒回头睨她一眼:“这是敬重,不是害怕。” “我又不是杀人如麻的邪魔,怕我作甚?” 阿紫调皮地吐了吐舌头:“是是是,师父说得对,是敬重,敬重!” 正说着,镖局内已有一名身穿劲装的中年汉子疾步而出。 他远远拱手,声音洪亮:“不知陆先生驾临寒局,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中年男子话音未落,已朝着陆寒深深弯下腰去。 陆寒赶紧伸手将他扶住,微笑道:“您想必就是高局主了。” 高风亮急忙点头应道:“正是在下,陆先生肯赏光前来,实乃荣幸之至,请入内奉茶。” 陆寒摆了摆手,道:“茶就不必了。 今日登门,是有要事相托。” 高风亮神色一正,立刻说道:“陆先生但说无妨。” 陆寒转身指向后方的马车,道:“那辆车上有一具棺木,里面安放着厉真真的遗体。” “我想请高局主亲自走一趟大明王朝,把这口棺材送到武当山张真人手中。” “定有厚报。” 高风亮听罢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是寻常押运之事,却未曾料到目的地竟远在大明境内! 陆寒抬手遥指西北方向,道:“一路往西北方行进,穿过危城,越过重重高山,便可进入大明地界。” “来回行程,大约需两个月光景。” 说着,他示意阿紫取来一只大箱。 箱盖掀开,金光耀眼——满满一箱金锭整齐排列,粗略估算也有五千两之多。 除此之外,还有一册薄薄的武学典籍,封面上写着《霜风刀法》四字。 “这些黄金,加上这门天级下品的刀法,便是此次酬劳。” 高风亮目光扫过那本秘籍,当即朗声道:“既然陆先生如此信任,在下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陆寒含笑点头,又取出一封信递过去:“这是我写给武当张真人的一封手书,请务必一并送达。” “若途中在大明境内遭遇阻碍,只须亮出此信,表明是受说书人陆寒所托前往武当,便无人敢轻易为难。” 高风亮郑重接过,小心收好。 陆寒拱手致意:“此事拜托高局主了。” 高风亮连忙还礼:“不敢当此重托。” 陆寒一笑,再道:“待你完成任务归来,还望修书一封送往无锡松鹤楼,我将在那里静候佳音。” …… 九龙山深处,玄天洞内。 薛狐悲、雷小屈与淳于洋三人,带着手下跋涉千里,终于将十一名重伤垂死的凶徒带回此地。 这些人将被炼成药人,成为他们图谋天下的利器。 幽暗潮湿的洞窟里,一队队身穿白衣、长发覆面的人影静静伫立,毫无生气,如同死尸般僵直不动。 阴气森森,寻常人见之必胆寒。 可对薛狐悲等人而言,早已司空见惯。 薛狐悲环视四周,眉头微皱:“魔姑不在?” 雷小屈冷笑一声:“她向来神出鬼没,不知哪片林子里醉酒去了,不必理会。” 淳于洋望着洞中百余名药人,眼中闪过一丝热切:“我们何时才能动手?” 雷小屈轻笑:“莫急,等这十一人炼成,时机也就到了。” 洞中现有药人上百,最弱者亦达宗师境界,最强者更是无双大宗师。 一旦新增这十一人,无双大宗师之数将暴涨至三十! 虽因药人之身,实力仅能发挥七成左右,但胜在数量庞大,且绝对服从。 一旦起事,他们的势力将在江湖中无人能敌。 一统武林,不过时间问题。 …… 三日后。 陆寒与阿紫风尘仆仆返回无锡。 刚踏入松鹤楼大门,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夹杂着好奇、敬畏与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 陆寒见众人神情拘束,淡然一笑:“在这松鹤楼里,我不过是个讲古的说书人,诸位不必如此拘谨。” 他这话一出,众人神色顿时松动,脸上浮现出微妙的释然。 早听说陆寒平易近人,如今亲眼得见,方知传言不虚。 片刻之后,楼中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喧哗。 陆寒与阿紫拾级而上,朝二楼老位置走去。 却见那个熟悉的位置已被一人占据——正是嗜酒如命的追命。 陆寒见状,笑着摇头:“每次遇见你,准没什么好事。” 追命仰头大笑:“陆兄此言差矣,这次可是给你带来消息来的。” “这次来没别的事,就是想跟你喝上一顿酒。” 陆寒笑着在桌边落座。 阿紫乖巧地走过去,提起酒坛,先给陆寒满上,又为追命斟了一杯。 追命轻叹口气,开口道:“听说十三凶徒要进无锡那阵子,我本打算赶来帮你。” “可偏偏那天宫里出了刺客行刺皇上,朝廷严令我们不得擅离京城一步。” “不抓到人,谁也不准出城。” 陆寒淡然一笑:“事情都过去了,这点小事不至于影响你我之间的情分。” 追命苦笑:“陆兄,是你本事大,才安然无恙。” “若是你真出了什么意外,我这辈子怕是都要心怀愧疚,寝食难安。” 他顿了顿,又仰头喝下一口,摇头道:“官身不由己,真是半点由不得自己啊。” 一碗酒入喉,他继续道:“最离奇的是,那刺客不过是个宗师境界的武夫。” “就这么一个人,竟能在守卫森严的皇宫里接近天子身边。” “你说,这事怪不怪?” 陆寒眉梢微动,低声问道:“你是说……有人故意借这起刺杀,把你们困在京中脱不开身?” 追命点头,再饮一盏。 除此之外,他也实在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陆寒若有所思:“这一次现身的高手当中,有九幽神君。” “据我所知,此人效命于当朝丞相傅宗书。” 追命颔首:“不错,九幽神君正是傅相手下第一高手,武功极高。” 陆寒略带惋惜地说:“只可惜当时吴其荣赶到,否则九幽神君未必能逃出我掌心。” 那时他刚击败厉真真,气势正盛。 九幽神君与欧阳大联手,在他眼中已不足惧。 凭着残存战力,本可将二人一并留下。 怎料对方见势不对转身就走,还用逍遥江湖一招挡下了他的剑气。 他只能先取欧阳大性命,暂且放过了九幽神君。 这一战,是他穿越到大宋以来打得最痛快的一场。 战绩固然惊人,但他并不满足。 早在踏入此世之前,他已有两百年内力根基。 后来吞噬石幽明全身功力,经提纯凝练又添五十年修为。 再加上此前一次抽奖所得的极品真元丹,药力早已融会贯通。 如今体内真气之雄厚,已达三百年之境。 即便如此,他仍未触碰到行者的极限。 换句话说,距离真正的天人之境,仍有不小的距离。 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真正踏足那传说中的境界。 …… 追命离去后,陆寒回到房中。 他准备再进行一次黄金十连抽。 【说书累计人气值达点,可开启黄金十连抽!】 【请选择当前抽取卡池:雪中、风云、多情剑客无情剑、现实!】 想起上次从现实池中抽得一部天人级功法,这次他依旧选择了现实卡池。 心念一动,眼前浮现出十一口金光熠熠的宝箱。 刹那间华彩流转,箱子逐一开启—— 【恭喜宿主获得极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极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无双级箭术!】 【恭喜宿主获得无双级骑术!】 【恭喜宿主获得极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绝世功法《达摩易筋经》!】 【恭喜宿主获得无双级易容术!】 【恭喜宿主获得无双级口技!】 【恭喜宿主获得极品真元丹一枚!】 【恭喜宿主获得绝世功法《小无相功》!】 【恭喜宿主获得天人功法《吸气成石》!】 陆寒的目光一直停在最后一口赠予之箱上。 当“天人功法”四字映入眼帘时,他脸上顿时浮现一抹笑意。 “果然!现实池真能抽出天人功法!” 此前他在《雪中》《风云》等世界也曾多次抽选功法,却从未得见天人层次。 唯独上次从现实池出手,竟意外斩获一部天人功法。 因此这次他特意再来一试,想看看是否还能再得机缘。 不曾想,最后那一抽,竟又是天人级功法! “吸气成石”究竟是何意? 陆寒心头微动,将那卷功法执于掌中,轻轻展开。 眼前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篆文字,可他左看右看,竟无一字能识。 第162章 今日,他就要亲自验证! “守着宝库却打不开门啊。”他轻叹一声,满是无奈。 如今虽已得天人传承,却非天人之体,无法参透其中玄机。 这份对天人境界的向往,愈发炽热起来。 他先把《吸气成石》收好,转而查看其余几项所得—— “无双箭术、无双骑术、无双易容……竟还有一门无双口技?” 陆寒眉头微挑,神情有些微妙。 这口技能是正经本事吗? 待真正掌握之后才明白,所谓口技,原是以口摹声之术。 鸟鸣啾啾,溪水潺潺,风过林梢的沙响,皆可惟妙惟肖地模仿出来。 更甚者,连旁人说话的音色语气,也能信手拈来,真假难辨。 实乃一门极其实用的技艺,日后说书添彩,定能派上大用场。 至于《达摩易筋经》与《小无相功》,自然是一并习得,尽数融入自身内功体系之中。 “也该为这融会百家的新法起个名字了。” 他略一思忖,唇角微扬:“就叫它《融经》吧。” …… 某处人迹罕至的山巅之上, 一位白发老者盘坐青岩,身披玄袍,头戴莲冠,正闭目调息。 忽然心神一震,似有所感,倏然睁眼,目光投向遥远东方。 这种感应…… 又是那个有缘之人。 他神色微动,眉宇间掠过一丝讶异。 若第一次相遇尚可归为偶然, 那这一次再度浮现同样的感应,便只能说是命数使然。 沉吟片刻,他闭目凝神,运转秘法。 虚空之中,一道虚影缓缓凝聚,轮廓逐渐清晰,化作一名女子。 她容貌与老者有七分相似,宛如血脉相连。 老者睁开双眼,静静望着这具以法力凝成的化身。 “去人间走一趟吧。” “替我见一见那位故人。” …… 无锡城内,松鹤楼中。 一名身穿黄衫的女子独坐临窗雅座,面前两碟小菜,一壶温酒。 此时不过清晨时分,楼中却早已座无虚席,喧闹非凡。 掌柜这几日正盘算着是否买下隔壁铺面,好把酒楼再扩一扩。 女子眸光流转,扫过四周食客,对那些藏不住的惊艳与贪恋视若未见。 “松鹤楼菜肴虽精,却也不至于引得万人空巷。” “说到底,这些人,都是为了一个人而来。” “一个武艺超群,被称作‘天人之下第一’的说书先生……倒真想看看,是何等人物。” 话音未落,邻桌一名粗犷汉子笑着接口:“姑娘若对陆先生感兴趣,在下倒是可以讲上几句。” “不瞒您说,我是本地人。 自打陆先生在此开讲,我可是日日不落,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关于他的事,没人比我更清楚。” 女子浅笑盈盈:“听说北城那一战,你也在场?” 汉子挺起胸膛:“岂止在!我就站在最前头,看得清清楚楚!” 女子抿嘴一笑:“比陆先生看得还清楚?” 汉子一愣,挠了挠头,讪讪道:“跟陆先生比……那差远了。” 女子举起酒杯,朝他遥敬:“那不如现在就说来听听?” 这一笑如春风拂面,汉子顿时魂飞天外,呆立半晌才回过神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那日之战如何惊心动魄、气势如虹。 正说到精彩处,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一袭青衫缓步而下,正是陆寒。 满堂喧哗戛然而止,众人屏息凝神。 汉子立刻噤声,偷偷看了女子一眼,压低嗓音:“等陆先生讲完书,我再接着说给你听。” 女子笑意温婉:“好啊。” 这一笑,又让汉子恍惚了好一阵。 ……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中,陆寒从容登台,稳稳落座。 惊堂木一拍,声如裂帛: “且听下回分解!” 上一回讲到,阿飞看穿了林仙儿的真面目。 可因心底那份执念般的深情,终究没能狠下心来取她性命。 自此之后,两人便如同人间蒸发,踪迹全无。 几乎就在同时,李寻欢也悄然消失。 自那一天起,江湖再无他的音讯。 唯有兴云庄外那间破旧酒肆里,多了个整日醉倒在桌边的落魄汉子。 这般浑噩的日子,一过就是两年。 原本冷清荒寂的兴云庄,忽然又热闹了起来。 各路武林人物陆续赶到,齐聚一堂。 他们在酒馆中饮酒吃肉,喧闹非凡。 可当一群身穿黄衫的人出现时,所有人顿时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那些黄衫人只在每人头顶搁下一枚铜板,众人便战战兢兢地顶着它走出门去,站到外面画好的圈子里。 一个个挺直脊背,屏息凝神,生怕稍有晃动,铜板落地。 听到此处,台下众人无不露出疑惑神色。 这些黄衫人究竟是何背景? 为何能让一群江湖豪客如此畏惧? 更让人不解的是,若那铜板掉落,又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在一片寂静中,陆寒继续开口:“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哒、哒、哒’的拐杖声。” 一个左腿残缺、倚着铁拐的男人,缓缓从夜色中走出。 他头发凌乱,脸黑如炭,满布刀痕。 三角眼,扫帚眉,鼻头硕大,嘴巴奇宽。 即便脸上没有伤疤,这副相貌也足以吓退常人。 而那些令江湖人士胆寒的黄衫人,在见到这独腿男子时,竟齐刷刷躬身行礼,恭敬至极。 其余人见了此人,更是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忽然,一名女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头顶的铜板应声而落。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想求饶,想让旁人替她说情,却无人敢开口。 因为这是独腿人立下的铁律——谁坏了规矩,谁就得付出代价! 她转身欲逃,那人却隔空一掌拍出,女子当场吐血倒地。 原来,这枚铜钱唤作“夺命金钱”,凡使它落地者,必死无疑! 但临死前可提一个愿望,那独腿人定会亲自替其完成。 此等规则,闻所未闻,令人不寒而栗。 众人听了,皆觉毛骨悚然。 逼人顶铜板,落地即处死,这手段何其狠辣。 可他们心中仍有疑问:此人凭什么号令群雄?为何无人敢违抗? 坐在角落的黄衫女子微微侧首,眼中泛起一丝兴味。 她倒是觉得,这条规矩,颇为有趣。 …… 那说书的老者,看似平凡,实则知晓天下秘辛。 待独腿人与青面汉子追逐而去之后,他才慢悠悠地道出两人的来历。 那青面人手持蛇形长鞭,名叫西门柔。 他手中兵刃非同寻常,乃百晓生兵器谱上排名第七的利器,在江湖中威名赫赫。 至于那独腿汉子,名唤诸葛刚。 道上人称“横扫千军”,掌中一根六十三斤重的熟铁拐杖,乃是武林中最沉重的兵器之一。 百晓生评其名列第八,威震一方。 一刚一柔,排名相邻,却又势如水火,见面便要分个高下,也就不难理解了。 陆寒端坐高台,语调平稳地将二人过往一一讲明。 众人虽早知这两人武功不凡,但听罢才恍然大悟——竟是兵器谱上的成名人物! 难怪那些江湖人对诸葛刚敬畏有加。 只是,那位说书老者又是何许人也? 竟能将这些隐秘之事说得如此清楚,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待诸葛刚与西门柔离去后,那个终日酗酒的汉子终于站起身,走向先前二人坐过的桌子。” 桌上静静躺着一封信。 正是这封信,引来了今日所有江湖中人。 他拆开信纸,只见上面寥寥数字: “九月十五,兴云庄将现重宝,愿君勿失良机。” 而明日,正是九月十五。 明日,正是林诗音的生辰。 这些江湖人纷纷涌来,恐怕要让她的生日不得安宁。 然而那整日醉酒的汉子心里却明白得很—— 兴云庄内本无稀世之宝,那封信不过是诱饵,为的是将各路武林人物引来,借势威逼林诗音。 而此举真正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逼一个人现身。 那个已销声匿迹两年多的人——小李探花李寻欢! 在场众人此时也已恍然,那些散播消息、搅动风云之人,目标从头到尾都只有李寻欢一人。 他找不到李寻欢。 便转而盯上了李寻欢最牵挂的女人——林诗音! 他清楚得很,只要林诗音陷入危局,李寻欢绝不会袖手旁观! 可这背后操纵一切的,究竟是谁? 九月十五,一夜血战之后,能踏入兴云庄的仅余六人。 诸葛刚、高行空、燕双飞、唐独,还有上官飞。 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全身黑衣之人:黑袍、黑鞋、黑袜,背上斜插一柄乌鞘长剑。 没人知晓他的来历,他也从未开口解释。 在龙小云的带领下,这群人直奔林诗音居所。 据说,那座小楼便是藏宝之地! 就在他们准备强行闯入之时,西门柔忽然现身拦路。 诸葛刚一见他,立刻怒火中烧,就要再决高下! 两人拳风掌影尚未分出胜负,唐独突然纵身而起,意图助阵合击西门柔! 可他身形刚动,仿佛被一股无形之力迎面重击,整个人猛然向后翻倒。 甚至来不及哼出一声,便已气绝当场。 只因喉间插着一把刀。 一把看似寻常的小刀。 却让四周所有人脸色骤变! 听到此处,众人心头皆是一震! 消失了两年的李寻欢,终于出现了! 而且一出手,便取人性命! 小李飞刀,从不失手,果然名不虚传! 这般出手即定生死、不容反制的手段,实在令人胆寒! 陆寒轻笑一声,继续道:“原本还在激斗的诸葛刚,此刻手握铁拐,指节捏得发白。” “一个衣衫破旧、发丝凌乱、面容枯槁的男人缓步走出。” “唯有那双眼,冷如寒刃,亮似星火。” “他就是那日在酒肆里终日买醉的醉汉。” “也是昔日名动天下的小李探花——李寻欢!” “这两年,他始终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守在林诗音身边。” 众人见到李寻欢,本想争辩几句。 可当目光落在他手中悄然出现的第二把飞刀时, 喉咙像是被冰锥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唯有燕双飞踏前一步,朗声道:“李寻欢!别人怕你,我却不惧!我早就想与你分个高低!” 话音未落,他猛地扯开外袍,胸前赫然挂着两排锋利的飞枪! 他素以飞枪称绝,可世人总说,他的枪比不上小李的刀。 今日,他就要亲自验证! 面对挑衅,李寻欢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燕双飞怒吼一声,双手齐扬,刹那间九支飞枪如红缨暴雨般疾射而出! 枪影未至,半空中却突兀地纷纷坠落! 再看燕双飞,已然仰面倒地,喉间插着一柄雪亮的短刀! ——小李飞刀! 没人看清那一刀何时出手,只知必是在他发枪的瞬间! 正因咽喉已被洞穿,飞枪才失了力道,中途坠下。 燕双飞至死都不肯相信,世间竟有如此快的刀! 第163章 四大天魔 哗....... 陆寒话音刚落,众人脸上无不泛起激动之色! 若论天下最公正之人,莫过于李寻欢! 因在他刀下,不论身份高低,结局唯有一死! 无人能挡,更无人能接第二刀! 这,就是小李飞刀! 随着陆寒讲述渐深,众人对那传说中的飞刀愈发神往。 有人听得热血沸腾,竟一把扯开衣襟,露出胸前绑着红绳的一排短刀。 这人脸上写满了傲气,仿佛那一刀斩落燕双飞的,是他自己,而不是李寻欢。 再往四周一看,大堂里身佩飞刀的人竟不下几十个。 一个个都掏出贴身携带的短刃,向旁人炫耀,嚷着要当“小张飞刀”、“小刘飞刀”。 若是恰好姓李,那可真是祖上积德,面上有光。 往后行走江湖,也能堂而皇之地自称“小李飞刀”,底气十足,俨然正统传人。 众人见状,忍不住笑出声来,却又隐隐有些向往。 倘若世间真有人能把那飞刀练到传说中的境界, 必定是纵横天下,无人敢惹的绝代人物! …… 嵩阳铁剑郭嵩阳, 小李飞刀李寻欢。 英雄惜英雄,肝胆相照。 这份源于对手之间的惺惺相惜,纯粹得让人眼热。 陆寒讲完这段往事,满座依旧沉浸其中,久久回不过神。 不少人心里甚至涌起冲动,恨不得化身李寻欢,亲手掷出那一道破空之刃,挡者披靡! 忽地,有人开口问道:“陆先生,您觉得小李飞刀最厉害的地方在哪儿?” 问话的是个年轻人,腰间别着一柄磨得发亮的飞刀,眼中满是崇拜。 这个问题也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陆寒略一沉吟,淡淡答道:“没什么玄妙,三个字——快、准、狠。” 快、准、狠! 这三个字一出,众人并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料。 道理谁都懂,可要把这三个字炼进骨血,化作电光石火间的一掷,如李寻欢那般百发百中,万无一失,谈何容易? 陆寒瞥了那青年一眼,又道:“你若真想练飞刀,不如先学雕木头。 手稳了,刀才不会偏。” 青年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忙拱手道:“多谢陆先生指点!” …… 书说到这儿,陆寒起身欲上二楼。 刚迈步,忽听堂中一声轻语传来:“陆先生,依您看,如今这世上,还有谁是您的对手?” 声音娇媚,出自一位风姿绰约的女子。 众人闻声皆是一愣,齐刷刷望向她,片刻后又不约而同转向陆寒,屏息以待。 陆寒回首看了那女子一眼,唇角微扬:“天下之广,高手如云,数不胜数。” 女子轻抿朱唇,笑意盈盈:“可真正能入您眼的,怕是寥寥无几吧?” 话音未落,另一人高声喊道:“外头都在说,您是天人之下第一高手,您自个儿怎么看?” 陆寒一笑,悠悠道:“怎么看?我坐着看。” 满堂哄然大笑。 见他并无愠色,立刻便有人接腔追问:“陆先生,那您说说,咱们大宋境内,行者境的高手里头,有谁能与您一战?” “不如您给排个名次吧!” “对啊!陆先生德高望重,您排的榜才叫权威!” “我们都信您,您就开一次金口!” 七嘴八舌,呼声四起,众人皆盼着他能评点一二,解一解心中悬念。 陆寒轻轻摇头,道:“当年我在大明时,也有人让我排榜。 起初我是不肯的。 毕竟许多高手从未交手,贸然分高下,实在不公。” 众人闻言,神色微黯,却也明白此言在理。 未曾对阵,只凭传闻论强弱,终究难以服众。 风向、地势、心境,乃至出手时机,皆能左右胜负。 眼看气氛略显低落,陆寒话锋一转:“不过,诸位若对哪位高手感兴趣,尽可提名字,我倒是可以谈谈看法。” 此言一出,满座精神一振。 以他今日的修为,纵使不达天人之境,也足以为天下高手品评一二。 便是有人不服,他也无所畏惧。 立时便有人迫不及待地问:“陆先生,那您怎么看诸葛神侯?” 诸葛神侯,当朝太傅,统领十八万御林军,四大名捕的授业恩师,成名数十载,早已是公认的顶尖人物。 直到现在,江湖上几乎没人亲眼见过诸葛正我出手过。 正因如此,大家对他真实实力始终抱有几分猜测与好奇。 陆寒略一思索,缓缓道:“诸葛神侯,老一辈四大名捕之首。” “师出自在门,师父是韦青青青。” “成名绝技,惊艳一枪。” “我虽未亲见其出手,但若论境界,至少已入行者境。” “在这等高手中,他也绝对能稳居前三!” 众人听罢,心中皆是一震。 可细细想来,倒也并非夸大其词。 毕竟诸葛神侯纵横朝堂多年,若无通天手段,又岂能在蔡京等权奸环伺之下屹立不倒? 这时有人高声再问:“那乔峰呢?” 一听这名字,人群神色微动。 近来许久不见乔峰踪影,骤然提及,难免令人联想——陆寒可是他的结义兄弟。 他会如何评价这位兄长? 陆寒嘴角轻扬,道:“乔峰,曾任丐帮帮主。” “虽是契丹血脉,但我称他一声英雄,天下应无人反驳。” “他将原本的降龙二十八掌化繁为简,创出降龙十八掌,威力反而更胜往昔。” “当初我们相识时,他不过刚入无双大宗师之列。” “即便如此,在同境之中已是顶尖人物。” “数月未见,若他已踏入行者境,跻身前十当不在话下。” 众人听了这话,回想起乔峰昔日所为,并未觉得陆寒言过其实。 这番评价,也算公允。 随即又有人喊道:“那姑苏慕容复呢?” 这一问,立刻引来不少人侧目。 北乔峰,南慕容,多年来并称江湖。 如今说到了乔峰,自然绕不开慕容复。 陆寒淡然一笑,开口道:“北乔峰,南慕容。” “这个‘北乔峰’,自然是指我大哥乔峰。” “至于‘南慕容’,依我看,与其说是说慕容复本人,不如说是历代慕容家先祖的威名所系。” “他靠‘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扬名天下。” “自幼遍习百家武学,看似无所不通,实则样样涉猎,样样松散。” “寻常对手面前固然风光无限,真遇上了顶尖高手,必败无疑。” “我的看法很明白——若他再不选准自己的道路,此生也就止步于此了。” “别说在行者境中争排名,就算是在无双大宗师里,他也难进前列!” 嘶—— 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对乔峰盛赞有加,转头却将慕容复说得如此不堪。 要说其中没有私怨,谁也不会相信。 陆寒扫了一眼众人神情,微微一笑:“你们觉得我在故意贬低他?” “说实话,以我今日的身份地位,实在没必要去踩任何人。” 这话一出,众人细想片刻,竟觉颇有道理。 陆寒如今声名显赫,犯不着为了打压一人而自损清誉。 人群中忽有一人高声道:“那依陆先生之见,慕容公子该走哪条路?” 陆寒神色平静,答道:“他心太乱。” “若此刻能放下那些杂而不精的外家功夫,潜心钻研自家传承的绝学。” “又能暂时抛开复国大志,不再四处奔走结交势力。” “或许还有机会迈入行者之境。” “否则,别说突破,连原地踏步都算幸运。” 陆寒自己走的就是融会百家之路,深知其中艰难。 可慕容复既要集百家之长,又要图谋复兴燕国,广结豪雄。 贪多求全,终究一事无成。 众人听完,神色复杂。 倘若真是如此,那慕容复,的确配不上与乔峰齐名! 就在这时,又有人问道:“那得了无崖子衣钵的虚竹呢?” 因那珍珑棋局一事,许多人早已盯上了这个不起眼的小和尚。 想看看虚竹究竟有没有靠着无崖子的传承一步登天! 陆寒微微一笑,道:“虚竹原本是少林寺的小和尚,如今却成了逍遥派的掌门。” “他得了无崖子七十年的内力,单论内力之深厚,已可媲美行者境界的人物。” “不过他实战太少,真正能发挥出来的战力,大概只在大宗师级别。” “若能多些时间磨砺,把逍遥派那些绝技彻底掌握。” “要成为真正的行者,也不是难事。” “将来的成就,说不定还能超过乔峰。” 哗—— 众人一听这话,无不震惊。 谁也没料到,陆寒对虚竹的评价竟会如此之高! 这么说来,当初虚竹误打误撞解了珍珑棋局,简直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想到这儿,不少人心里泛起了酸意,满是羡慕。 毕竟珍珑棋局背后的隐情早已传开,虚竹不过是机缘巧合才踏入其中。 要是当时换作自己站在那棋盘前,或许今日风光无限的就是自己了! 可惜啊,命不如人,运气差了一点。 “那诸葛神侯门下的四大名捕呢?” 这时有人提起那四位江湖传奇人物。 无情、铁手、追命、冷血。 关于他们的传闻一直在江湖流传,可亲眼见过的人却寥寥无几。 因此大伙儿都想知道,他们到底从诸葛先生那里学到了几分本事? 陆寒轻笑一声,缓缓说道:“四大名捕,各有绝活。” “大师兄冷血,虽无双足,却能以掌代步,疾驰如风,千手难挡。” “因身有缺陷,反而练出一门独特的掌上轻功。” “又得天衣居士指点,修成破气神功,暗器手法更是无人能及。” “别的不敢说,单论暗器功夫,无情当属天下第一。” “铁手双臂如铁铸铜浇,百毒不侵,能断金裂石。” “内力雄浑,拳掌硬撼刀枪不伤。” “追命腿法凌厉,轻功超群,一口酒喷出竟能制敌。” “追踪之术更是出神入化,千里踪影也逃不出他的搜寻。” “冷血剑术通玄,遇敌从不后退,越是强敌越能激发斗志,受伤反倒更加凶猛。” “这四人皆是江湖顶尖的好手。” “就算是行者级别的高手,若小瞧了他们,也极可能阴沟翻船。” 众人听完,都觉得这番话颇为公允。 四大名捕虽以查案闻名,并非以武扬名,但能达到一流高手之境,已然极为不易。 “说完了名捕,那四大天魔又如何?” 方才那位姿容妖冶的女子忽然开口发问。 一提“四大天魔”,众人顿时来了兴趣。 这四人在江湖上恶名远播,手段狠辣,却始终笼罩着一层神秘面纱。 陆寒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地答道:“四大天魔——” 第164章 越是迷人,越藏杀机 “薛狐悲,人称魔头;雷小屈,号为魔仙;淳于洋,乃是魔神;还有一位最为诡秘的魔姑。” “前三者皆属一流高手之列。” “唯有那魔姑,极可能是行者境的存在,心机深沉,行事狠毒,极难对付。” “再加上他们精通炼制药人之术,操控傀儡,势力不容小觑。” 那女子眯起眼,再问:“若是让他们联手与你交手呢?” 陆寒嘴角微扬,淡然回应:“城外乱坟岗上,恐怕又要添几具新尸了。” 女子凝视他片刻,终是沉默不语。 “敢问陆先生,天山童姥又是何等人物?” 天山童姥,乃逍遥三老之一,灵鹫宫之主。 虽极少现身江湖,但她的威名早已传遍四方。 陆寒神色淡漠,徐徐道来:“天山童姥,乃逍遥派首徒。” “统领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威震一方。” “若论女子中的武功高低,她当居首位。” “修炼‘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容颜永驻如稚童。” “武艺已达化境,在行者之中,也能稳进前十。” “诸位若行走江湖时有幸遇上她,切记不可冒犯。” “一旦被她种下生死符,生不如死,求解脱而不得。” 众人听罢,纵然未曾亲眼见过此人, 心中却已悄然升起一股寒意,敬畏油然而生。 一个永远保持着幼女模样的人,手段却狠辣至极,光是想想就令人不寒而栗。 “多指横刀七发,笑看风起云涌,那六位高手的本事究竟如何?”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这么一句。 众人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天站在深坑边,与陆寒对峙的惊涛书生吴其荣的身影。 这六人,可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若非他们确有过人之处,陆寒当日也不会同吴其荣说那么多话。 陆寒略一思忖,缓缓开口:“五台山的多指头陀,七发大师。” “横刀门的顾佛影。” “小侯爷方应看。” “惊涛书生吴其荣。” “神油爷爷叶神油。” “这几位功夫都不简单,具体高低不好妄下定论。” “但既然被称作当世六大顶尖好手,自然各有独到之处。” “比起诸葛神侯来,还是差了一截。” “他们六人,算是个分水岭。” “能胜过他们的,在行者境中已属出类拔萃。” “若连他们都打不过,那也就寻常水平罢了。” 在陆寒眼里,这六人就像是衡量高手的标尺。 能不能跨过去,差别不小。 大多数人对他们也只是耳闻,未曾亲见实力。 如今听陆寒这么一说,只觉新鲜有趣。 议论几句后,也就不再多提。 忽有人道:“都说天下武功源自少林,那玄慈方丈的修为又到了何等地步?” 一听提到玄慈,众人神色顿时微妙起来。 玄慈不只是少林住持,更是武林中的领袖人物。 无论排什么榜单,他都必然位列其中。 陆寒沉吟片刻,答道:“玄慈方丈,功夫自然是高明的。” 众人等着他继续往下讲。 可等了半天,再无下文。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陆先生,就这?” 陆寒笑了笑:“就这。” 众人听了这个干脆得近乎敷衍的回答,脸上表情各异。 先前说到其他高手时,哪怕评价不多,也总归说上几句。 轮到玄慈,竟只这一句便草草了事。 不少人暗自揣测,莫非陆寒对这位高僧心存不满? 陆寒瞧着众人满脸狐疑,并未多做解释。 他对玄慈的态度便是如此——武功的确了得,值得认可。 至于别的,无需多言。 要不是他想把揭破玄慈过往丑事的机会留给萧远山,早就当众点破了。 眼看众人还想追问,陆寒却已无意再多谈。 他起身便朝二楼走去。 任凭底下怎么呼喊,再不回应一字。 众人只得作罢,纷纷散去注意力。 那位身姿婉转的女子见陆寒上楼,略一思索,也悄然跟了上去。 她登上二楼,看见陆寒独自坐在角落饮酒,便含笑走了过去。 “陆先生一人喝酒,未免太清冷了些。” 陆寒抬眼看了看她,说道:“你要愿意陪我喝一杯,那就坐下吧。” 女子在他对面落座,一双似水般的眼睛凝望着他,柔声道:“我叫姬摇花。” 陆寒倒酒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如常。 他将斟满的一杯推到她面前,问道:“找我有事?” 姬摇花笑意盈盈:“只是觉得陆先生见识广博,忍不住想多亲近些。” 陆寒轻笑一声,语气淡然:“我知道的事确实不少,不过不包括怎么强化药人,或者怎样独揽药人的控制权。” 这话一出,姬摇花脸色瞬间变了。 陆寒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淡淡问道:“怎么,笑不动了?” 姬摇花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低声问:“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陆寒抬起手指,先点了点自己,又朝楼下大厅方向扬了扬,道:“江湖上都唤我‘无知书生’,这‘无知’二字,其实是无所不知的意思。” “既然是无所不知,知道你是谁,又有什么稀奇?” 姬摇花执起酒盏,轻声道:“这么说来,你从一开始就看穿了我的身份?” 陆寒轻轻摇头,答道:“我只听说过魔姑名叫姬摇花,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子。” “你若换个名字,我也未必能认出你便是那传说中的魔姑。” 听罢此言,姬摇花才恍然明白,原来自己竟是因真名露了破绽。 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悔意——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报上本名。 陆寒举杯相问:“你刻意接近我,可是有什么所图?” 姬摇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微闪,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四大天魔,志在统御江湖。” “可纵有几分智谋,终究欠缺远略。” “因此,我想请陆先生与我联手,共谋大业!” “待将来江湖归一,我为天下第一宗主,你便是第一宗主的夫婿,与我同享江山,共享荣华!” 说这话时,她唇角含笑,眼波流转,身姿婀娜,有意无意间将自身的风韵展露无遗。 世间男子所求,不过权势在握,美人入怀。 只要陆寒点头应允,这些她都能给他。 陆寒淡然一笑,道:“我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是个极具风情的女子。” “但你想一统江湖,可曾问过那些隐世不出的天人境前辈是否答应?” 姬摇花微微一怔,望向他,奇道:“你竟不知?” “天人境的强者之间早有约定——除非有人祸乱天下,动摇社稷根基,否则他们绝不插手尘世纷争。” “我们争夺江湖霸权,不过是武林内部之事,于天下大局并无影响。” “因此,那些高人不会理会谁主宰江湖。” 陆寒闻言一愣,若非她今日提起,他还真不知此事。 回想此前天尊篡位,恐怕正是因其举动牵动国运,致使天下不安,张真人方才出手将其覆灭。 姬摇花看着陆寒,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此人素有“无所不晓”之名,连许多秘辛都能信手拈来,为何偏偏这江湖皆知的事,他反倒不清楚? 陆寒迎着她的目光,缓缓道:“你走吧。” 姬摇花蹙眉:“你不肯答应?” 他平静回应:“其一,我对统领江湖毫无兴趣。” “其二,我虽欣赏美人,但前提是心动。” “若无心动之感,再美的女子,我也懒得多瞧一眼。” 姬摇花凝视着他,良久才低声道:“你是我在江湖中见过最特别的男人。” 她行走多年,遇过太多男子。 有的武功卓绝,有的风度翩翩;有的已有妻室,有的情有所属。 可无论何种人物,只要见到她,无不露出赤裸的占有之意。 她早已将这种贪恋视为男人的本能——对美丽异性的本能追逐。 可眼前这个陆寒,却彻底打破了她的认知。 陆寒微微一笑,道:“我选伴侣,不在容貌出众,也不在体态动人,而在心意相通。” “没有真情实感,再美的女子也难以托付。” “更何况是你这般野心勃勃的女人。” “越是迷人,越藏杀机。” …… 惊怖大将军死后,危城的一切开始悄然复苏。 人们脸上重新浮现笑意,荒芜的土地迎来活水滋润,街巷间行人往来如织,不再提心吊胆。 再过几年,旧日伤痕终将被时光抚平,百姓也将真正迎来新生。 “惊怖大将军,当真是祸害不浅啊!” 高风亮骑马前行,望着市井重燃烟火气,不禁感慨。 他在陕西时便听过危城之名,也听闻过那位大将军的暴行。 曾想过挺身而出,为民除害。 可惜,终究少了那份勇气。 如今望着危城繁华热闹的景象,他心中也感到由衷宽慰。 神威镖局一行人不慌不忙地穿过城池,朝着西北方向稳步前行。 陆寒曾说过,只要沿着这条官道一直走,便能抵达界山。 而翻过界山的小路,便进入了大明王朝的疆域。 大半天过去,待到夕阳染红天际时,众人终于来到界山脚下。 此处依山傍水,有个小村落。 高风亮决定先在此借宿一晚,明日清晨再入山。 “局主,您瞧那边。”一名镖师忽然走近,抬手指向西面。 高风亮顺着他的手势望去。 只见一匹雪白骏马自西缓行而来,步态从容。 马上坐着一位女子,身形纤秀,身着玄色劲装,头戴斗笠,黑纱垂落,遮住了面容。 她背后负着一只朱漆长匣,形似剑盒,透出几分肃杀之气。 高风亮见状,眉梢微动,低声自语:“她自西而来……莫非也是从大明过来的?” 第165章 简直荒唐至极! 话音未落,那女子已策马至近前。 她抬手撩起面纱,露出一张令人屏息的绝美容颜。 四周镖局众人见了,无不心头一震,目光难移。 “这位侠士,请问此地可是大宋境内?” 女子启唇轻语,嗓音如清泉流淌。 高风亮猛然回神,略显窘迫地咳了一声,答道:“正是,此处属大宋辖地。” 他又试探问道:“姑娘远道而来,莫非是从大明过来?” 女子微微颔首:“不错,我确是从大明而来。” 高风亮拱手道:“我们正打算前往大明武当山,不知这界山路径是否通畅,途中可有凶险之处?” 女子闻言略显诧异,打量了他一眼:“你们要去武当山?” 高风亮点点头,又问:“敢问姑娘可曾听过陆寒这个名字?” 一听此名,女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高风亮身旁那口漆黑棺木上,脸色瞬间发白。 高风亮接着说道:“我们此次前往大明,正是受陆先生所托,将这口棺材送往武当山。” 这话一出,女子紧绷的神情骤然松了下来,仿佛放下一块巨石。 她低声开口,声音微颤:“棺中之人……可是厉真真?” 她心头翻涌,神色难辨悲喜。 能让陆寒亲自托付镖局护送灵柩的,除了那位素未谋面的祖母,还能有谁? 没错,这位自大明千里跋涉而来的女子,正是神剑山庄三小姐谢卓颜。 昔日她与陆寒有过约定—— 待她将真武伏魔剑法誊录留存于山庄之后,便启程来寻他。 半月前,她自神剑山庄出发,一路循着陆寒当年穿越界山时留下的记号,跋涉至此。 未曾想刚踏入大宋边境,便听到了他的名字。 看来,他在这一方天地间,已是声名鹊起。 想到这儿,谢卓颜翻身下马,缓步走向那口棺木,欲揭开一看。 高风亮却上前一步,拦住去路:“姑娘,此棺不可轻启。” 谢卓颜抬眼望他,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是陆寒的妻子,里面是我祖母,我想见她最后一面。” 此言一出,高风亮怔在原地。 眼前这位女子,竟是陆寒的妻? 可陆寒……竟亲手送走了妻子的亲祖母? 这中间究竟藏着怎样的因缘? 他还在迟疑间,谢卓颜已动手掀开了棺盖。 她低头看着躺在香料与药材之间的老人遗容,依旧安详如睡,心中百味杂陈。 厉真真是她的血脉至亲,这一点无法否认。 可感情上,她们却从未相识。 自她记事起,便从未见过这位祖母。 她只知其名,不知其人。 因此当初听闻陆寒答应张真人赴大宋捉拿厉真真时,她虽惊讶,却并未动情。 毕竟,那只是一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 即便此刻得知祖母已死于陆寒之手,她心中也未曾泛起多少悲痛,更无愤恨。 只有一点淡淡的惋惜罢了。 “真没想到,我们竟会这样重逢。” 谢卓颜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轻轻放入棺中,随后合上棺盖。 她抬眼看向高风亮,轻声问道:“可有笔墨?” 高风亮连忙应道:“有,有!” 他一声招呼,不多时便有人送来文房四宝。 谢卓颜在棺木上写下两封信,递给他:“这一封,请你亲自交给武当山的张真人。” “若张真人答应信中所托,你再将另一封送往翠云峰下的绿水湖畔,交到谢流云手中。” “他只要看过此信,自会给你三千两黄金作酬劳。” “这是定金。”她说着,又从怀里取出三片金叶子,递了过去。 高风亮没想到押一趟镖竟能碰上这等好事,接过金叶连声道:“姑娘放心,我必亲手送达。” 交代完毕,谢卓颜翻身上马,准备启程。 高风亮望着她的背影,劝道:“天色已晚,不如在村里住一宿,明早再走也不迟。” 她却摇头:“不必了。” 此时她恨不得插翅飞往无锡,怎肯再多停留一夜? …… 姬摇花虽已被陆寒识破身份,却并未离去,依旧坐在他对面,陪他饮酒。 一杯接一杯,直到月挂树梢,夜色正浓。 陆寒看着眼前这个双颊绯红、眼波流转、浑身酒香的女子,微微一笑:“你该走了。” 姬摇花轻抿嘴角,笑问:“陪你不挺好么?” “你要陪我到几时?”陆寒反问。 她懒懒伏在桌上,嗓音微哑:“只要你愿意,天涯海角,日日夜夜,我都可相随。” 陆寒指尖摩挲着酒杯,忽然从袖中取出一颗药丸,吞了下去。 姬摇花一怔,目光微凝。 紧接着,陆寒淡淡开口:“酒里有毒,刚才吃的是解药。” 话音未落,她顿时清醒,眸光如刀,先前的迷醉荡然无存。 陆寒却笑了笑:“骗你的。” 姬摇花早已运功自查,并无中毒迹象。 听他这般说,脸色瞬间阴沉。 “天下竟有你这般煞风景的男人!”她怒极反笑。 从未见过如此扫兴之人! 陆寒端起酒壶,将最后一滴酒倒入杯中,淡声道:“既然彼此都已挑明,你还在我面前百般诱惑,是觉得我真不敢动你?” 话音刚落,他骤然出手,一指疾点而出。 姬摇花身形急退,转瞬之间已与他相隔数丈。 她虽饮了不少酒,但早在暗中以内力逼出酒意,反应迅捷如常,甚至像是早有防备。 陆寒举起酒杯,轻啜一口:“走吧。” 姬摇花站直身子,语气低沉:“这是我最后一次邀你——” “加入我们,共谋大业。” 陆寒摇头。 他很清楚,姬摇花之所以反复拉拢,皆因他那个“无知书生”的名号。 她看中的不只是他的武功,更是那深不可测的情报之力。 她必定以为他背后藏着一张庞大而隐秘的耳目之网。 而她真正的目的,是借他掌控这张网。 一旦得手,第一个要除掉的,恐怕就是他自己。 唯有如此,那张网才能彻底归她所有。 这就是姬摇花——野心滔天,手段狠绝。 见陆寒再次拒绝,她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散殆尽。 她凝视着陆寒许久,才缓缓开口:“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天做的事。” …… 陆寒刚送走姬摇花不久,追命便匆匆赶到。 二楼木阶上传来脚步声,追命抱着两坛陈酒拾级而上,一眼瞧见陆寒还坐在那儿,顿时笑了:“我还道你早回房歇下了。”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走近,在陆寒对面坐下,将酒坛往桌上一放。 “不是有什么要紧事寻你,只是酒瘾上来,忍不住来找你喝两杯。” 说罢,他撕开泥封,给自己满满斟了一碗,仰头一饮而尽,长叹一声:“好酒!真是痛快!” 陆寒望着他,随口问道:“你们又在查什么案子?” 追命不假思索答道:“前些日子无锡城北那场大战,四大天魔把十一个重伤的凶犯劫走了。” “世叔下令,要我们找出他们的藏身之处,阻止他们继续炼制药人。” “若有机会,自然是一劳永逸地解决他们最好。” 陆寒轻笑一声,道:“就在你来之前,魔姑还坐在这儿,陪我喝了整整一个下午的酒。” “咳——” 追命正咽下一口酒,闻言猛地呛住,喷得满桌都是。 幸亏陆寒闪得快,才没被溅上。 他瞪大眼睛,盯着陆寒:“你说谁?魔姑?她……来过这儿?” 满脸惊愕中透着难以置信。 他们四下奔波追查四大天魔的下落,结果其中最诡秘的魔姑竟悠然坐在这家小酒馆里,和陆寒对酌谈笑? 这简直荒唐至极! 陆寒点头:“那位‘飞仙’姬摇花,便是江湖人口中的魔姑。” 追命眉头紧锁,低声喃喃:“竟然是她……” 他曾听闻“飞仙”之名,飘然若仙,来去无踪,没想到竟是四大天魔之首! 陆寒轻轻摇头:“我原想当场擒下她,但她警觉极强。” “即便我点破她的身份,她依旧沉稳如常,守势毫无破绽。” “这里是闹市,若是我们动起手来,刀剑无眼,不知多少百姓会遭殃。” “所以我只能放她离去。” 那时他故意揭穿姬摇花的身份,就是想趁她心神动摇之际出手制敌。 可姬摇花虽震惊,却神色不乱,反应如电。 若他贸然发难,对方势必全力反扑,这一战下来,半座无锡城恐怕都要化为废墟。 后来他又谎称酒中有毒,试图扰乱其心神。 依旧未能让她露出丝毫缝隙。 一次试探性的出手,也被她从容避过。 那一刻他就明白,除非不顾一切大开杀戒,否则今日绝不可能留下姬摇花。 无奈之下,唯有任她离去。 追命听完,默默点头:“你做得没错。” “魔姑该杀,可百姓无辜。” “若为了除她而伤及无数平民,那便是本末倒置了。” 换作是他,面对那样的处境,也绝不会轻易动手。 一旦交手,他必须顾忌四周百姓,束手束脚;而魔姑却无所顾忌,肆意施展。 就算想换个地方再战,对方也未必肯配合。 陆寒看着追命,语气沉静:“四大天魔的老巢在九龙山的玄天洞。” “他们炼制的药人,应该都藏在那里。” “但你们切莫轻举妄动。” “四人联手,你们四大名捕,恐怕难以匹敌。” 据他所知,若四大天魔齐心协力,四大名捕根本没有胜算。 更何况还有那些药人助阵,实力悬殊更甚。 在他看来,最好的办法是趁他们不在时,先毁掉药人根基,再逐一设法应对。 最好是分而破之。 第166章 当真执意要南下伐宋吗? 京城,司马温公旧宅。 狄飞惊与吴其荣缓步走入庭院。 荒草丛生的院中,两道身影静静伫立,分列两侧。 一人名叫张威,另一人唤作张烈心,江湖并称“铁树开花”。 吴其荣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眉心微皱:“我认得他们,是七圣主的手下。” 狄飞惊淡淡回应:“不错,正是他们。” 吴其荣转头看向二人身后那扇紧闭的房门,神色复杂,压低声音问:“他在里面?” 狄飞惊唇角微扬,只轻声道:“进去便知。” 两人边说边往屋内走去。 室内昏暗,四下只零星燃着几支蜡烛。 借着微弱的烛火与从窗缝透入的淡淡月光,依稀可见屋子中央盘坐着一名魁梧男子。 那人低垂着头,发色斑白,上身赤裸,身上伤痕累累,新旧交叠。 他的手脚分别被粗重铁链锁住,链条深深嵌进皮肉,另一端则缠绕在四周四根巨柱之上,一圈又一圈,密密匝匝。 此人正是迷天盟第七位圣主——战神关七! 一个近乎超越凡俗、宛如天降的存在! 张威凝视着被牢牢禁锢的关七,压低声音道:“我们不仅用铁链将他捆死,还在他经脉中下了封印,封锁了周身要穴。” “更添了剧毒入体。” “但他内力太深,毒只能压制他的行动,根本无法取他性命!” 狄飞惊听着,神色平静,只淡淡说了句:“你对他很忌惮。” 张威斜眼看了他一下,反问:“你不害怕?” 狄飞惊坦然回应:“怕。” 江湖中但凡知晓关七底细的人,谁不心生畏惧? 便是六分半堂的总堂主雷损,或是诸葛神侯、元十三限这等风云人物,面对关七,也不敢托大! 寻常人若受重伤至神志错乱,不是痴傻便是毙命,武功再高也难施展。 可关七不同。 他虽疯癫,武艺却未衰退,反而日益精进,一日强过一日! 原因无他——他是天人。 一位意识混沌的天人! 只要不死,只要尚存于天地之间,他的躯体便会自发吸纳天地元气,不断淬炼自身,步步登峰! 这便是天人独有的天赋! 吴其荣轻叹一声,低声道:“一旦他彻底失控,恐怕整座京城都难以幸免。” 在他眼里,关七就像一枚被强行压制的巨雷, 一旦炸开,必将酿成滔天祸事! “他不会爆发。”狄飞惊语气沉稳。 因关七正静坐不动,狄飞惊得以看清他的全貌。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一粒漆黑如墨的药丸。 吴其荣盯着那药丸,忍不住问:“这是什么?” “四大天魔所研之物,专为炼制药人而制。”狄飞惊答道。 吴其荣一怔,似是突然明白过来,脸色骤变:“你……你想把关七变成药人?!” 狄飞惊侧目望他一眼,道:“这是掌控关七最稳妥的办法。” 吴其荣皱眉:“可如此一来,他岂不也要听命于四大天魔?” 狄飞惊摇头:“四大名捕已在全力追查那四人,我已暗中布线,助他们尽早将其铲除。” “待那四人伏诛,炼药之法与控人之术,便唯我独知。” “到那时,关七将成为只效忠我们的战神,永世不叛!” 嘶—— 吴其荣倒抽一口冷气,心头震颤。 他万万没想到,狄飞惊竟有这般图谋。 但细细思量,若此计得成,他们等于拥有一位不死不灭的天人战力。 届时荡平金风细雨楼,剿灭神侯府,不过是举手之劳! “只是……天人间似乎有约定,不得随意出手干预尘世。” 吴其荣瞥了一眼仿佛沉睡的关七,语气中带着担忧。 他怕此举会触怒其他隐世天人。 狄飞惊淡然道:“关七神志失常,天下皆知。” “他在癫狂之中杀了些人,又有谁会觉得奇怪?” “就算真有天人出面追究,大不了将他交出去便是。” “反正该杀的人,早已不在了,对吧?” 吴其荣下意识抬手擦了擦额角冷汗。 他原以为自己足够了解狄飞惊。 今日才真正意识到,此人远比他想象中更加深不可测! 这份可怕,不在武功,而在心智。 难怪总堂主能放心将六分半堂交付于他。 有狄飞惊坐镇,吞并金风细雨楼,踏平神侯府,已然不远矣! “那个……我插一句。” 张威瞥了一眼狄飞惊,又朝屋内坐着的关七扬了扬下巴:“关七就在这儿,你答应我的事,可还记得?” 狄飞惊回望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坚定:“你放心,你要的,我都会给你。” “别人或许会过河拆桥,但我不会。” “六分半堂再不济,也养得起多两张嘴。” 听罢这话,张威和张烈心脸上终于浮现出笑意。 其实刚才他们心里一直悬着,七上八下。 生怕狄飞惊翻脸不认人,来个倒打一耙。 可眼下看来,传言不虚——此人行事有信,确实靠得住。 “若没别的事,我这就开始了。” 话音落下,狄飞惊一步步走向静坐在昏暗房间中的关七。 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清脆得刺耳。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令人脊背发凉。 他在关七面前停下,缓缓蹲下身子,将掌中那枚药丸轻轻递到对方唇边。 哗啦—— 忽地一声,那根始终沉寂的铁链猛地轻颤,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这一声,如同警铃在众人耳边炸开。 所有人脸色骤变,心头一紧,几乎要跳出喉咙。 紧接着,低垂着头颅的关七,竟缓缓抬起了脸。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面容,胡须凌乱,面颊瘦削,却透着一股倔强的硬气。 一双泛着血光的眼睛睁开,冷冷地盯着狄飞惊,没有情绪,也没有波动。 刹那间,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仿佛整片深海倾覆而下,四周漆黑无光,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五脏六腑,几乎要将其碾碎! 那双血红的眼,就像深渊里潜伏的巨兽,只消一瞬,便能将人彻底吞噬。 那是狄飞惊一生中,第一次如此真切地嗅到死亡的气息。 浓烈、冰冷,直透骨髓。 站在狄飞惊身后的三人,仅仅被那目光余波扫中,便如遭定住,动弹不得。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滚落,一颗颗砸在地上。 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他们想逃,想喊,想撕开这令人窒息的恐惧。 可喉咙像是被扼住,身体僵如石雕,什么都做不了。 就像囚笼里的困兽,只能眼睁睁等待命运的裁决。 呼—— 一阵阴冷的风掠过屋内。 那双血眸忽然变得浑浊,像是被搅乱的潭水,失去了焦点。 方才那股几乎令人崩溃的压迫感,如同退潮般悄然散去。 压力消失的那一刻,屋中顿时响起一片粗重的喘息。 每个人都大口呼吸,胸口剧烈起伏,包括狄飞惊。 那种从鬼门关前被拉回来的感觉,真实得让人发抖。 “他刚刚……刚刚……” 张威嘴唇毫无血色,颤抖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若是关七当时彻底清醒,第一个杀的,必定是他们这两个背叛者! 吴其荣深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低声问道:“我们……真的能控制住他吗?” 狄飞惊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他已经看见我们了。” 吴其荣顿时哑然。 是啊,关七已经认出了他们。 知道他们的图谋。 下一次他真正醒来时,或许就是他们的死期。 此刻,已无退路,只能往前走到底。 狄飞惊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手中的颤抖,再次将药丸送到关七唇边。 他不敢再看那双眼睛,闭了闭眼,迅速把药塞进对方口中。 随后托起关七的下巴,亲眼看着他喉头滑动,确认吞咽下去,这才松了口气。 “不准透露他在这里的消息。” “不准安排任何人守在这儿。” “更不能让金风细雨楼或神侯府察觉任何异常。” 连着三句叮嘱,语气严厉,可见此事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也想过把关七转移。 但他不敢赌。 万一在回总舵的路上被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哪怕留下关七风险极大,也只能暂时将他藏于此地。 狄飞惊站起身,转身看向张威和张烈心。 “你们,跟我们走。” 张威迟疑了一下,小声问:“不留人看着他吗?” 狄飞惊看了眼吴其荣,淡淡道:“他会留下。” 吴其荣微微颔首,道:“我会一直守在这里,盯着关七。” 这无疑是个险之又险的差事。 可他必须亲自承担。 狄飞惊将手中的瓷瓶递过去,低声道:“寻常人只需服下一粒药丸,便会沦为药人。” “但关七不同常人,所以我把全部的药都留给你。” “每隔三日喂他一粒,不出一个月,我们就能初步控制他的神志。” 吴其荣接过瓷瓶,沉声应道:“我明白。” 狄飞惊迈步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却顿了顿脚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关七的头颅再度垂落胸前。 一切仿佛回到了他们初次相见之时。 方才的种种,竟似一场太过真实的幻梦。 “天人之威,果然令人胆寒。” 大辽,上京。 皇宫深处,灯火通明。 耶律洪基与萧峰对坐饮酒,谈笑间气氛融洽。 耶律洪基兴致高昂,一杯接一杯,而萧峰却神色凝重,酒杯迟迟未举。 不多时,耶律洪基便察觉出异样——这个素来豪饮的义弟,今日才饮了几盏就停了手,实在反常。 他皱眉问道:“义弟,你可是心中有事?” 萧峰默然片刻,终于开口:“大哥,我此番前来,是想向你辞行。” 耶律洪基一愣,愕然道:“辞行?” “可是住得不惯?” “还是宫中侍奉哪里怠慢了你?” 萧峰轻轻抿了下嘴唇,抬头直视对方双眼:“大哥,你当真执意要南下伐宋吗?” 耶律洪基闻言,毫不迟疑地点头:“不错,这一战势在必行。” “大宋富庶繁华,兵备松弛,占尽中原膏腴之地。” “我大辽历代先祖梦寐以求的,正是铁骑踏破黄河,饮马江南。” “这不是朕一人之意,而是整个大辽子民的心愿!” 他语气一顿,转而疑惑道:“可这与你要走又有何干系?” 萧峰长叹一声,声音低沉如风过林梢:“有件事,我一直未曾告诉你。” “我虽生为契丹人,却自幼在大宋长大。” “在我尚不知自己身世之时,曾多次助宋军抵御契丹入侵。” “死在我手下的同族将士,怕已有千人之众!” 第167章 成全你们,送你们一程 此言一出,耶律洪基脸色骤变! 他万万没想到,萧峰竟是在汉地成长起来的。 更不曾料到,这位被他倚为臂膀的义弟,昔日竟是契丹大军的克星! 他久久凝视着萧峰,终于缓缓开口:“原来如此……难怪你屡次推拒朕册封你为兵马大元帅。” 多年来,他始终盼着萧峰执掌三军,统领南征。 可萧峰一次又一次婉拒,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如今,谜底终于揭晓。 萧峰目光悠远,像是望进了往事深处:“阿朱一心向往安宁日子,我便陪她在草原放马度日。” “只想陪她走过一段安稳时光,再去找寻杀父仇人。” “后来遇见了大哥,之后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阿朱已有身孕,原本我打算等她顺利生产后,将妻儿托付于你,再去完成未尽之事。” “谁知楚相玉突然现身,逼得你提前启动南征大计。” “若你真的挥师南下,我断无法安心留在辽国。” “所以我和阿朱商议好了,明日便启程前往大宋。” 说着,他伸手撕开身旁酒坛的泥封,举坛敬向耶律洪基:“大哥,我血脉属契丹,养育之恩却在汉土。” “我曾立誓,此生绝不与大宋刀兵相见。” “今日我亦在此起誓:余生不与契丹为敌!” “只求你成全我们离去!” 耶律洪基望着眼前之人,眼中情绪翻涌,难以言表。 他曾以为,只要萧峰留下,终将成为他南征最锋利的一柄刀。 却不料,刀锋未出鞘,便已折返。 他抬手撕开另一坛酒的封口,声音沙哑而沉重:“义弟,朕最敬你之处,便是你有情有义。” “若你背弃汉人恩情,转而攻宋,那才是让朕瞧不起你。” “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也不再多留。” “过往种种,一笔勾销。 他日重逢,你我依旧是兄弟!” 萧峰眼眶微热,拱手深深一礼:“多谢大哥!” …… 九龙山脚下。 密林幽深,夜色如墨。 铁手与追命隐匿于山林之间,暗中探查九龙山上的动静。 “依陆兄所言,四大天魔藏身之处,正是这山上玄天洞。” “他们炼制药人的地方,也在其中。” 追命望了眼云雾缭绕的山顶,转头看向身旁的铁手。 铁手微微颔首,低声道:“暂且按兵不动,先等大师兄和四师弟传信再说。” 两人伏在密林深处,静若枯木,仿佛与草木同生共息。 约莫一炷香后,远处林间悄然出现两道身影——冷血推着轮椅,无情端坐其上,无声而至。 铁手与追命立即起身相迎。 无情开口道:“我们已打探清楚。” “魔神淳于洋麾下四大恶神,常去山脚下的九龙镇采买物资。” “每次采购足够二十人食用半月的粮米。” “采购周期也是半个月一次。” “上次进镇是十三日前,若无差池,再过两日便会再度下山。” 铁手听罢,轻轻点头:“这么说来,四大天魔的老巢确在此地无疑。” 追命从冷血手中接过酒坛,撕去封泥,仰头畅饮一口,咂嘴笑道:“陆兄这消息,真是准得离谱!” 无情唇角微扬:“我倒真想请世叔出面,请陆先生入神侯府效力。” “若有他在,天下奸佞何处藏身?” 追命摆了摆手:“他无意于此。” 过去几次与陆寒饮酒闲谈,他曾试探相邀,皆被婉拒。 自那以后,便不再多言。 无情轻叹一声:“可惜了。” 铁手随即问道:“可有姬摇花的踪迹?” 昔日江湖传言中的“飞仙姬摇花”,他们早有耳闻。 却谁也不知她竟是四大天魔之一的魔姑。 如今真相揭开,她的行踪自然不容忽视。 无情摇头:“自她在无锡松鹤楼与陆先生对坐饮酒之后,便如烟消云散,再未现身。” 众人并不意外。 当年她以飞仙之名行走江湖,只因无人识破其真实身份。 如今底细已露,岂会再轻易现身? 无情环视三人,沉声道:“再等两日。 待他们派人下山采办时,我们伺机而动。” 此时,玄天洞内。 薛狐悲、雷小屈与淳于洋各自闭目运功。 忽有修罗四妖之首缓步上前,双手呈上一封密函,低语道:“主人,北方巡使急件。” 薛狐悲睁眼收信,拆阅片刻,眉峰微锁。 不远处的雷小屈与淳于洋察觉异样,相继起身走来。 雷小屈问:“可是大姐来的信?” 薛狐悲递过信纸,他接过与淳于洋一同阅览。 片刻,雷小屈亦皱起眉头:“要我们前往无锡城?” “该不会……是要对付那个说书人陆寒吧?” 那日无锡城北之战,他亲眼见过陆寒出手。 那一战,惊动八方,震慑群魔。 自那时起,他心中已有定论:此人生不可敌,死不可惹。 这才几日,大姐竟要召他们赶赴无锡? 难不成真要去送死? 淳于洋虽向来不善思虑,但也明白一个道理——招惹陆寒,等于自寻死路。 若非万不得已,绝不能踏足无锡半步。 他当即道:“你们去便是,我留下看守药人。” 薛狐悲目光扫过雷小屈,又落在淳于洋身上,淡淡道:“那就老四留守,老三随我去一趟,看看大姐究竟有何打算。” 雷小屈略一思索,点头应下,却又补充一句:“但我先说好——若她是想让我们动手对付陆寒,我绝不参与。” 人贵有自知之明,逞强只会送命。 薛狐悲斜睨他一眼,冷笑:“这种事还用你说?” 他本就如狐般狡黠,但凡危及自身之事,从不沾手。 雷小屈畏惧陆寒,其实他心里同样发怵。 “天一亮我们就启程。” 薛狐悲定下出发时辰后,便盘膝闭目,继续打坐修行。 淳于洋也回房练功去了。 唯有雷小屈神情恍惚,心神不宁,似有隐忧。 次日清晨, 薛狐悲与雷小屈各自带领手下离开山门,直扑无锡城方向而去。 却不知,此刻正有一双眼睛在山脚密林深处,默默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待二人走后不久,林中掠出一道人影,正是追命。 他施展轻身功夫紧随其后,半个时辰后悄然折返。 回到林中与其他同伴会合,低声道:“走了,往东南方向去了。 看他们携带的包裹行头,这一趟少说得在外几日。” 无情略一沉思,开口道:“前些时日,姬摇花曾在无锡露面,而无锡正好位于西南。” “他们此行,恐怕是应了姬摇花之召,前往无锡一带。” 如此推断,山上如今应当只剩淳于洋一人镇守。 铁手轻笑两声,道:“这倒是个逐个瓦解的好时机。” 冷血从远处缓步而来,声音低沉:“刚才我瞧见,淳于洋麾下的四大恶煞已下了山,抄小路奔九龙镇去了。” 追命接口:“这一去一回,怎么也得一个多时辰。” 无情抬眼望向山顶,目光坚定:“趁现在,上山动手,速战速决!” 无锡城里,松鹤楼如常喧闹。 这日,陆寒依旧登台讲书。 未曾料到,竟收到一封署名姬摇花的信笺。 纸上仅有一行字:“明日午时,城南土丘,备有厚礼相赠。” 陆寒读罢,眉头微挑,心中生疑。 姬摇花到底意欲何为? 无锡城南,一处不起眼的荒坡之上。 薛狐悲与雷小屈日夜兼程赶至此地,原以为能见到姬摇花,谁知四顾无人,空旷寂寥。 薛狐悲立于坡顶,四下张望,满面狐疑:“老大约我们来此相会,怎地不见踪影?” 雷小屈也是困惑不解—— 他们是依信上所说的时间抵达,对方理应早已等候才是。 眼下人影全无,心头不由泛起阵阵不安。 正当二人左右探视之际,忽有一人凭空现身眼前。 青衫布衣,手执铁扇,正是城中那位说书先生陆寒。 陆寒虽不识眼前二人,但见薛狐悲形貌奇特,手中拄着长杖,便已猜出其身份。 淡然一笑:“姬摇花给我传信,说今日有重礼奉上。 看来,你们便是她口中的‘厚礼’了。” 薛狐悲与雷小屈骤然见人出现,已是惊愕万分; 待听清这话,更是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原来姬摇花将他们引来此处,竟是要将他们当作礼物献给陆寒! 分明是要借刀杀人,取他们性命! 几乎本能反应,两人转身就要逃命。 可才迈出几步,四道凌厉剑气破空而至,瞬间洞穿双腿! “扑通”两声,重重摔倒在地。 曾叱咤江湖的魔头薛狐悲、妖仙雷小屈,此刻狼狈不堪,毫无威风可言。 “姬摇花!”薛狐悲咬牙切齿,怒吼出声,声音中满是悲愤。 他们对她深信不疑,却被她亲手推向死路,何其可恨! “姬摇花,你不得好死!”雷小屈也在地上嘶吼咒骂。 大限已至,也只能逞口舌之快罢了。 陆寒听着二人充满怨毒的叫喊,神色不动,只淡淡说道: “若你们真是传说中的行者级人物,或许我会放你们一条生路,让你们回去找她算账。” “可惜,你们不过只是大宗师巅峰,根本伤不了她分毫。” “就算我放你们走,也不过是徒增笑柄。” “不如成全你们,送你们一程。” 话音未落,两指点出,寒光闪动,薛狐悲与雷小屈当场气绝。 他们身边那修罗四妖、索命四童,自然也难逃覆灭命运,尽数伏诛。 收拾完现场,陆寒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山坡尽头。 就在他离开片刻之后,一道身穿蓝衣的身影悄然浮现,立于尸骸之间,默然不语。 他先是望了一眼陆寒离开的方向,随后视线落在那堆叠得整整齐齐的尸体上。 确认薛狐悲等人确实已死,他正欲转身离去。 第168章 迟早要你十倍偿还! 嗖........ 一道人影骤然闪现,挡在了他的面前。 来者竟是去而复返的陆寒。 蓝衣人见状,心头一震,脸色瞬间发白,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陆寒静静看着他,语气淡漠:“你并非姬摇花的人吧。” 说话时,目光落在对方右手上。 那只手紧紧攥着两枚银白色的圆球。 陆寒认得这东西——霹雳弹,六分半堂独有的火器,威力惊人。 “我早觉得此事有诈。”陆寒缓缓开口,“姬摇花虽想除掉薛狐悲他们,可此刻动手,并非良机。” “用一封信引我前来铲除薛狐悲与雷小屈,这般手段太过生硬,不像她的风格。” “我尚未走远,你便急不可耐地现身,倒是替我解了心中疑惑。” “那封信,怕是你们六分半堂假借姬摇花之名送来的吧。” 陆寒盯着眼前之人,心底又浮起一个新的疑问: 六分半堂为何要借他的手除去四大天魔? 以他们的实力,要对付这几人,何须如此迂回? 蓝衣人早已冷汗涔涔,握着霹雳弹的手微微颤抖,始终不敢出手。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两颗弹子,根本伤不了陆寒分毫! 一旦先动,便是死路一条! 陆寒看着他,淡淡道:“若肯解我心中所惑……” “我不但放你活命,还会赠你盘缠,让你远走高飞,从此脱离六分半堂,逍遥于江湖之外。” 这话一出,蓝衣人心头猛地一颤。 从忠义而言,他本该誓死效命六分半堂。 可面对死亡的压迫,信念终究动摇了。 陆寒望着那满脸挣扎、神色扭曲的蓝衣人,声音依旧平静:“你不言,我也终会查清真相。” “别忘了,江湖人称我‘无知书生’,耐心却不多。 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 忽听得破空之声,一枚霹雳弹自远处疾射而来,直落在蓝衣人身侧! 轰隆—— 烈焰炸裂,烟尘四起!陆寒袍袖一挥,劲风扫开漫天灰烬。 他目光一沉,朝暗器飞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道黑影正飞速遁逃! 再回头看向蓝衣人,那人已在地上翻滚哀嚎,气息奄奄,眼看不活了。 陆寒没有追击凶手,而是快步上前,手指连点,封住对方几处要穴,随即输入真气稳住其心脉。 “说!到底是谁指使?!” 蓝衣人痛苦喘息,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是……大堂主……下的令……” 最后一个字落地,头一歪,断了气息。 陆寒缓缓放下尸身,眼神冷峻。 他不再迟疑,运起风神腿法,疾如流光,朝着那逃逸之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约莫一炷香后,他停了下来。 眼前,便是浩渺太湖。 那偷袭者,早已跃入湖中,不见踪影。 水波无垠,雾气弥漫,想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 陆寒立于湖畔,眉头紧锁,思绪翻涌。 “六分半堂的大堂主是狄飞惊……是他借刀杀人?他与四大天魔有旧怨?” “可若真想铲除他们,亲自动手便是,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让我背这个局?” “难道……是想挑拨我与姬摇花反目?” 他越想越觉蹊跷。 事态的发展,正在滑向一片未知的迷雾。 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令人极不舒服。 与此同时,九龙山,玄天洞内。 姬摇花伫立洞中,环顾四周空寂,面色阴沉如铁。 地上斑驳血迹,还有一截断裂的丈八蛇矛。 她俯身拾起残兵,指尖微颤。 “怎么回事?” “老四的兵器断在这里……是谁下的手?” “他们三人……内斗了?” “还有——我的药人呢?那么多傀儡,怎会一个都不见?” 无数疑问如藤蔓缠心。 她不信薛狐悲他们会自相残杀。 可眼前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 姬摇花正思索间,东方巡使匆匆踏入洞中。 “主人,魔神麾下的恶神求见!” 姬摇花猛然转身,声音低沉如雷:“带他进来。” 片刻后,淳于洋座下那位臭名昭着的恶神步入玄天洞。 他扑通跪地,嗓音颤抖:“大人!是四大名捕……他们杀了魔神大人啊!” 姬摇花闻言双目赤红,怒火中烧:“四大名捕竟敢——” 话到嘴边,她却猛地顿住。 四大名捕再强,也不可能知晓他们四魔的藏身之所。 但有一个人,必然清楚! 陆寒! 定是陆寒将老巢位置泄露给了官府那几位捕头! 而他能掌握如此机密,靠的正是那遍布江湖的眼线与耳目! “薛狐悲和雷小屈呢?他们可曾逃脱?” “以他们二人之能,加上众多药人相助,怎会轻易落败?” 那恶神一愣,答道:“大人,不是您下令让魔头与魔仙撤离的吗?” 姬摇花怔住,手指自己,难以置信:“我?” 恶神点头:“三日前,北方巡使送来您的密令,次日清晨,魔头和魔仙便率众离开。” 姬摇花一听,顿时勃然大怒:“胡说!我何时命人传过什么密信!” 她厉声喝道:“北方巡使,滚进来见我!” 然而洞外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她心头一沉,预感不妙。 正欲起身查看,地上跪着的恶神突然暴起,寒光一闪,利刃直刺她小腹! 姬摇花反应极快,一掌拍出,正中对方天灵盖,脑浆迸裂,恶神当场毙命。 虽躲过致命一击,但刀锋仍划破左腹,留下一道血痕。 “该死!” 她怒极,胸口起伏。 今日接连变故,让她心神激荡,竟一时疏于防备,实为大忌! 她强压怒意,深吸数口气,逼自己镇定下来,俯身在那尸体脸上摸索片刻,撕下一张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从未见过的面孔。 “到底是谁……” “究竟是谁在背后算计我!” 她咬牙切齿,一步步朝洞口走去。 她要血债血偿! 左腹伤口本不足为患,可此刻竟传来阵阵麻木,如蛛网般向四肢蔓延—— 刀上有毒! 她瞬间明白,当即盘膝坐下,运功逼毒。 就在此时,洞外缓缓走来一人。 “姬摇花,薛狐悲、雷小屈、淳于洋,全都死了。 轮到你了。” 姬摇花睁眼望去,看清来人面容的一瞬,脸色骤然铁青。 “六分半堂!” 看到雷雨那张冷峻的脸,她终于彻悟一切。 原来今日之局,全是六分半堂布下的杀阵。 雷雨唇角微扬:“我们早就收服了你的北方巡使。” “他模仿你的笔迹,写信调走薛狐悲与雷小屈,引他们去了无锡。” “又另书一封,诱陆寒前去相会。” “如今,那三人怕早已自相残杀,死于非命。” “至于淳于洋,确是死于四大名捕之手,药人也被尽数毁去——但这部分,与我们无关。” 姬摇花冷笑:“若非你们设计骗走薛狐悲和雷小屈,四大名捕纵有通天本事,又岂能突破我百名药人围攻?” 雷雨望着她,淡淡道:“你想拖延时间运功解毒?” “别白费力气了。 你感觉不到吗?毒素正一点一点吞噬你的经脉。” 他之所以从容不迫,是因为他在等—— 等她彻底动弹不得,再出手,方为万全。 姬摇花听完雷雨的话,静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就算真是如此,也该让我死个明白。” “我与你们素无恩怨,何至于置我于死地?” 雷雨轻轻摇头,语气平静:“我只是奉命办事,其余一概不知。” 姬摇花凝视着他,眼神微动,似是心中闪过什么念头。 她忽然低声道:“你若放我一条生路,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外加送上一件稀世奇宝!” 雷雨依旧摇头,神色坚定:“我对六分半堂从未有过二心。 况且——你太危险,我不敢赌。”他是个明白人,深知今日的地位皆仰仗六分半堂的扶持。 为了一件不知真假的宝物背叛堂口,不说那东西是否值得冒险,单是姬摇花本身所代表的祸患,就足以让他断了这个念头。 “说来也是,我还从没亲手杀过一位行者。” 雷雨望着眼前女子,此刻她毒气攻心,四肢僵冷,看上去已无力反抗。 他缓步逼近,在距她三丈之遥时忽然止步。 手中取出一枚霹雳子,低声道:“为了稳妥……” 话音未落,姬摇花骤然暴起! 她如离弦之箭扑向雷雨,五指紧扣其咽喉! 雷雨瞳孔猛缩,满脸惊愕—— 他万万没想到,中毒至此的她竟还能行动! “咔嚓”一声脆响,颈骨断裂。 砰然倒地,尸体横陈,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姬摇花喘息着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脸色灰败。 的确,她中了剧毒,左腹麻木属实。 可全身瘫软不能动,却是假象。 她以深厚内力将毒性暂时压制,本想诱敌深入,待对方近身再一击毙命。 谁知雷雨谨慎至极,竟打算用霹雳子将她炸死。 情势逼人,她只得强行出手! “狄飞惊……” 她咬牙切齿,“这笔账,我迟早要你十倍偿还!” …… 六分半堂。 凉亭深处,棋局未散。 狄飞惊独坐其中,黑白对弈,左右互搏。 一手执白,一手执黑,自战自解,毫无偏倚。 最终棋盘成局——两方俱困,无一生门。 雷动天匆匆而来,脚步沉重:“雷雨死了。” 狄飞惊并未抬头,目光落在对方鞋尖上,淡淡问道:“姬摇花呢?” “杀了雷雨突围,往西逃了。”雷动天答道,“我们的人已经追上去。 她身中奇毒,跑不远。” “三天之内必须取她性命。”狄飞惊语气温淡,“否则等她逼出毒素,后患无穷。” “这事关系重大,你亲自走一趟。” 雷动天应声领命:“明白。” 待他离去后,狄飞惊缓缓起身,踱至凉亭边缘,望向下方冰封的湖面。 “世事难料。” “只愿一切尚在掌控之中。” 第169章 送你的定情之物? 一处偏僻农舍,荒院寂静。 草垛之后,一名容貌秀美却面色惨白的女子正闭目调息。 正是逃亡中的姬摇花。 她不知那匕首上的毒究竟为何物,竟如此霸道。 以她这般深厚的内功,整整两天仍未能将其逼出。 “可恨!” “若有半日安宁,我定能清尽此毒!” “待我脱身之日,追杀过我的人,一个也别想活着!” 正念未绝,东方天际忽传数股凌厉气息! “来了!” 姬摇花立即收功跃起,转身疾驰向西! 这两日无论她藏身何处,六分半堂都能迅速锁定她的踪迹。 她早已察觉,对方必在她身上做了手脚。 可她反复查探,换过衣衫,依旧无法摆脱追踪。 这意味着——标记不在体外,而在体内! 那诡异的毒,恐怕就是追踪的根源! 若不彻底拔除毒素…… 她将永无宁日,终生难逃追杀! 轰隆—— 思绪未尽,远处已有劲风破空而来。 一声巨响骤然在她面前炸开! 原来六分半堂早有埋伏,有人抄了捷径绕到前头,专程设下陷阱等她入局! 姬摇花勉强靠着断墙躲过霹雳弹的轰击,恰在此时,后方追命也已赶到,与前方围堵之人将她彻底困在中间。 她用右手撑住身体,左半边早已麻木无力,望着眼前六分半堂一干人等,心头怒火翻涌,又觉屈辱至极! 她乃四大天魔之首,纵横天下多年,何曾落得如此窘境? 更让她难以接受的是,逼得她走投无路的,竟不过是一群寻常大宗师! “姬摇花,别再挣扎了。” “你越催动内力,那毒发得就越快!” “你是行者不假,可现在还能使出几成功力?” “怕是连两成都不到吧!” 开口的是六分半堂八雷子弟之一,雷如。 若是在往日,他哪敢对姬摇花这般口出狂言? 可如今猛虎离山,威风不再,他这条依附权势的走狗自然也敢昂头挺胸,耀武扬威。 话虽刺耳,却也句句属实。 “二堂主正在赶来,你现在束手就擒,或许还能少受些罪。” 雷如说完,抬手一挥,示意手下动手。 转瞬之间,数十枚霹雳弹齐齐飞出,尽数砸向姬摇花!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长空。 硝烟未散,姬摇花已从火光中冲出,直扑雷如! 雷如脸色大变,急忙后退,不敢正面迎敌。 刚才嘴上说得痛快,真要对上姬摇花,哪怕她只剩两成战力,他也毫无胆量交手! 姬摇花岂容他逃?脚下一点,身形疾掠而近,抬掌便拍! 噗! 雷如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五脏俱碎,当场毙命! 众人见她一掌击杀雷如,无不震惊。 就在姬摇花欲趁势大杀之际,忽然一道身影自空中落下! 那人出手狠辣迅疾,招招直取要害。 姬摇花身中剧毒,行动迟缓,仅能发挥两成实力,竟也只能与对方斗个平手! 砰! 双掌相撞,两人各自退开数步。 此时姬摇花才看清来人面目——正是六分半堂二堂主,雷动天! 雷动天凝视着她,语气平静:“方才一番交手,毒性在你体内更深了吧?” “现在的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不如放下抵抗,随我回去听候大堂主处置。” 姬摇花冷冷一笑:“荒谬绝伦!” 今日她宁可战死,也绝不低头! 哒……哒……哒…… 正当二人僵持之时,远处小道上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一名身着黑衣劲装、披着斗篷、头戴斗笠的女子正牵马缓行而来。 她背上背着一只朱红色木匣,形似剑匣,格外引人注目。 雷动天厉声喝道:“六分半堂办事,闲人止步!” 那女子闻声抬头,透过斗笠下的薄纱望了他一眼:“你们打你们的,我只是路过。” 语毕,她并未停步,依旧牵马前行。 雷动天眉头微皱。 他已亮明身份,对方却毫无惧意,仿佛根本不把六分半堂放在眼里。 江湖中敢如此行事的人屈指可数,每一个都背景不凡。 眼下看不透这女子深浅,他不敢轻举妄动。 万一姬摇花趁机联手此人反扑,这次围剿恐怕又要功亏一篑! 反正毒药正在侵蚀姬摇花的身体,不如暂且按兵不动,等这女人走远后再动手,胜算更大。 就在雷动天暗自戒备之时,姬摇花也在悄然打量那女子。 此刻她已身处绝境,九死一生。 唯有寻得外援,方有一线生机。 而眼前这个面对六分半堂仍从容不迫的女人,正是绝佳助力。 若运用得当,未必没有翻盘的可能! “这位姑娘,在下姬摇花,乃飞仙门传人,遭六分半堂迫害至此,恳请援手,没齿难忘!” 姬摇花望着那牵马缓行而来的女子,忽地开口,声音清冷中带着几分哀婉。 她神色凄然,仿佛满腹冤屈无处诉说。 雷动天闻言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姬摇花?四大天魔之首,手上血债累累,也配说自己受害?” 六分半堂本也不是什么善类,可眼见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雷动天却心头火起。 一个屠城灭寨、恶名昭着的魔头,竟装出一副受尽欺凌的无辜样子,未免太过无耻! 那女子恍若未闻,依旧稳步前行,裙裾轻扬,似不愿卷入这场是非纷争。 雷动天见她无意插手,暗自松了口气。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这人气息诡异,不可招惹,哪怕只是多看一眼都心生寒意。 姬摇花见对方毫无反应,眸光微闪,心中顿生一计。 她提高声音道:“姑娘且慢!我是否冤屈,岂是他一句话就能定论的?” “我与陆寒相交甚笃,那位名动江湖的书生陆寒,姑娘想必不会陌生吧?” “若你肯出手相助,陆寒定会重谢于你!” 雷动天听了这话,几乎笑出声来。 薛狐悲、雷小屈皆死于陆寒之手,如今姬摇花竟敢称自己是陆寒挚友? 简直是狗急跳墙,什么谎话都敢编! 这等荒唐言语,怕是连三岁孩童都不会信,更何况是眼前这般高深莫测的女子? 正当他冷笑之际,那女子竟蓦然止步。 她缓缓转身,目光如霜雪落于姬摇花脸上,随即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容颜——便是姬摇花亲见,也不由心下一窒。 “你说……你是陆寒的朋友?”女子轻声开口,嗓音如冰泉击玉。 姬摇花连忙点头:“不错,我不仅是他的知己,更已许下终身。” 她见女子因陆寒之名驻足,立刻咬牙将谎言推至极致。 只要能攀上这根救命稻草,生死一线之间,哪里还顾得上日后真相败露? 至于此人究竟是陆寒故交还是仇敌,早已不在她思虑之中。 横竖都是死局,不如赌一把。 “姑娘万万不可信她!”雷动天气得额角青筋暴起,“此女满口胡言,蛊惑人心!” 他还未说完,姬摇花已然从怀中取出一块莹润玉佩,高举过顶:“此物乃是陆寒亲手所赠,为其信物。 姑娘若见陆寒,只消一问便知真假!” 女子凝视那玉佩片刻,忽然低笑一声:“陆寒送你的定情之物?” 话音未落,她解下背后朱漆剑匣,抽出一柄寒芒逼人的长剑,剑锋映着日光,冷冽如秋水。 …… 无锡城内,松鹤楼中。 陆寒与追命对坐饮酒。 “当日薛狐悲、雷小屈与我,皆因一封书信被诱至城南。” “此事背后,隐约可见六分半堂的影子。” 追命饮尽杯中酒,眉头紧锁:“六分半堂向来行事隐秘,怎会掺和进这等事?” 陆寒轻轻摇头:“我也未能参透其中关节。” 他虽有“无所不知”之名,却仅限于世事循常轨而行之时。 差之毫厘,结局便全然不同。 所谓预知,终究不是神明俯瞰人间。 追命略一沉吟,端起酒杯道:“此事我会查个水落石出。” 继而一笑:“年关将至,陆兄可打算在松鹤楼过年?” 听此一问,陆寒眼中掠过一丝温柔。 去年此时,他尚在同福客栈,与一群萍水相逢的伙伴共度异乡新春。 那些喧闹烟火、粗茶淡饭的日子,如今想来,竟格外温暖。 待尘事了结,或许真该踏上旅途,去大唐看长安灯火,往大秦观咸阳残阳。 游历告一段落之后,便启程返回七侠镇,回到同福客栈,从此不再远行。 “这个年节,怕是要和徒儿一起过了。” 陆寒嘴角微扬,笑意淡淡。 幸好,还有阿紫在身旁作伴。 倒也不至于冷清落寞。 追命轻轻颔首,低声道:“有人陪着,总是好的。” 两人再度举杯畅饮,酒意酣然。 待到酒足饭饱,陆寒起身,缓步向楼下走去,准备完成年前最后一场说书。 此时的无锡城,年味早已弥漫开来。 家家户户门前都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映得街巷暖意融融。 街头巷尾,尽是忙着采买年货的身影。 无论这一年经历了多少辛劳,此刻人们的脸上都泛着笑意,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松鹤楼内,三五熟人围坐一桌,饮酒谈笑,静候听书时辰到来。 陆寒自楼上徐徐而下,登上高台,安然落座。 手中惊堂木“啪”地一响,声音清亮:“各位乡亲,今日乃是除夕前最后一回开讲了。” 众人一听,纷纷露出温和笑意。 “陆先生辛苦整年,也该歇歇了。”“提前祝陆先生新年顺遂!”“新年吉祥!”“新春如意!” 一声声祝福此起彼伏,彼此相视而笑,气氛温馨如春。 第170章 他已经有妻子了? 待大厅重归宁静,陆寒略清喉咙,继续道:“上回说到,李寻欢无意间撞见林仙儿,揭穿了她与上官飞之间的私情。 随后,他依照小红所给的地图,一步步走入梅林深处。” “当他终于望见梅林尽头那间木屋时,还瞧见一个少年正提着水桶,穿过花林,往屋里走去。 李寻欢看不清他的脸,只觉那人穿着一身崭新的青布衣裤,头发梳得齐整光亮。 身形虽与阿飞相仿,但举止松弛,毫无锋芒,全然不像会武功的模样。” “在李寻欢的记忆里,阿飞永远挺拔如松,周身透着一股凌厉之气,仿佛出鞘利剑,寒光逼人。 可眼前这少年,神情涣散,动作迟缓,宛如寻常百姓家的后生。 因此他断定——此人绝非阿飞。” “他悄悄靠近木屋,只见那少年正低头擦桌。 背影的确酷似故人,可李寻欢实在难以想象,那个孤傲冷峻的阿飞,竟会如此平凡地操持家务。” “直到那少年蓦然转身——李寻欢心头猛然一震。” “他认定不可能是阿飞的人,竟是阿飞本人!” “容貌未改,依旧是那双明亮的眼睛,高挺鼻梁,俊朗轮廓。” “可神态却大不一样。” “昔日那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锐气荡然无存,脸上那份倔强与孤高也不见了踪影,连眼中的光芒都黯淡下来。” “如今的阿飞,平静得近乎麻木,言语动作皆显呆滞,仿佛被抽去了魂魄。” “这……真的是阿飞吗?” 听众们听到此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在他们的印象中,阿飞一直是坚毅果敢、锋芒毕露的人物,像一把永不卷刃的刀。 可如今听陆寒这般描述,竟像是换了个人,浑噩度日,毫无生气。 这两年来,他究竟遭遇了什么? 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 而这背后,是否又与林仙儿有关? 众人满心疑虑之时,陆寒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友相见,阿飞脸上总算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笑容熟悉而温暖,让李寻欢恍惚间仿佛看见了过去的影子。” “两人叙旧话长。” “李寻欢动了真情,言辞恳切。” “可阿飞却始终心事重重,话不多,眼神也总躲闪着。” “他守在自己最爱的女人身边,日子过得却并不如外人所想那般圆满。” “就在这时,林仙儿终于现身了。” “她依旧美丽动人,容颜未老,眉目如画。” “眼波流转间,依旧光彩照人,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李寻欢凝望着她,试探着提起昨日所见的轿子。” “可林仙儿神色自若,仿佛一切不过是错觉。” “她说自己每晚早早安寝,从未外出。” “这句话,却是由阿飞亲口说出的。” “李寻欢深知阿飞从不说谎。 可若昨夜那女子并非林仙儿,那又是谁?” 厅中众人听得屏息凝神,心中同样翻腾不已—— 倘若林仙儿真如阿飞所言,夜夜都在屋中安睡,未曾出门, 那么昨夜那顶悄然出行的轿子里,坐着的究竟是何人? 那么李寻欢先前遇见的那个与上官飞亲密的女子究竟是谁? 莫非林仙儿还有一个妹妹未曾露面? 又或者,那人只是个替身? 当晚,林仙儿亲手烧菜,满脸笑意地招呼李寻欢吃饭。 可李寻欢心头疑云密布,根本不敢碰她递来的那碗排骨汤。 趁着林仙儿转身进厨房端另一道菜的工夫,他悄悄把汤倒给了阿飞。 阿飞喝得津津有味,一滴不剩。 林仙儿回来见碗底朝天,脸上笑意更深,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夜深人静,林仙儿回房安歇。 李寻欢被安排住在阿飞屋里。 阿飞则独自蜷在客厅的榻上。 才刚躺下没多久,阿飞便沉沉入睡。 可李寻欢却辗转难眠,心中翻江倒海。 他轻手轻脚走出房间,望着熟睡中的阿飞,胸口燃起一股怒火。 这个傻兄弟,竟将林仙儿视作天上仙女,捧在心尖供着。 可谁知每到深夜,林仙儿都会偷偷给阿飞喂下迷药,让他昏沉不醒。 而她自己,则趁着夜色,迎来送往,与一个个男人暗中苟且! 哗—— 听到此处,满堂宾客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众人原以为林仙儿真的洗心革面,和阿飞过上了安稳日子。 谁曾想,这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假象! 她用温柔做网,用情话为饵,把阿飞牢牢困在梦里。 而她自己,却在夜半时分,与他人私会,行那不堪之事! “好个蛇蝎妇人!” “天下怎会有如此狠心又无耻的女子!” 厅中一片愤慨之声,有人拍案而起,有人咬牙切齿。 阿飞一心护她如命,却被蒙在鼓里,活得像个笑话,实在令人唏嘘! 就在众声喧沸之际,门外脚步轻响。 谢卓颜风尘仆仆而来,肩后背着古旧剑匣,缓缓推门而入。 抬眼一望,她便瞧见了高座之上的陆寒。 那一瞬,她的目光再也移不开。 而几乎同时,陆寒也看见了她。 尽管她仍戴着斗笠,黑纱覆面,身形掩在昏黄灯影之下, 可他只一眼,便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唇角微扬,却没有立刻起身相迎。 只是静静坐着,继续讲道: “那一夜,李寻欢亲眼看见一个男子从林仙儿房中出来,神情餍足。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相识多年的好友——铁剑郭嵩阳。 他万万没想到,连郭嵩阳也被林仙儿拉下了水。” “那间小屋,究竟是归宿,还是陷阱?” “李寻欢说不清。 但他清楚的是,阿飞值得更好的命运。” “爱上这样的女人,注定是场劫难。” 后来,李寻欢与郭嵩阳彻夜长谈。 那些曾与林仙儿共枕的男人,其实都明白—— 林仙儿并非真心待他们,不过是在利用他们达成目的。 可反过来想想,他们又何尝不是在利用她? 只要能得片刻欢愉,他们便甘愿替她办事,为她遮掩。 李寻欢知道,郭嵩阳说的是实话。 可当两人再回小屋寻找林仙儿时,却发现人去屋空。 不止是她,连阿飞也不见了踪影。 又一次,阿飞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可这一次,并非出于自愿。 只因他是那样的人——一旦认定一个女人,便言听计从,哪怕赴火蹈刃。 李寻欢和郭嵩阳在床下发现了暗道,直通后山一座小楼。 原来林仙儿来去自如,皆因这条秘径。 唉…… 不知是谁轻轻叹了口气。 “阿飞太嫩了,哪里斗得过林仙儿这种老江湖!” 众人纷纷点头,神色复杂。 阿飞心思澄澈,像一张白纸; 而林仙儿却是情场老手,早已炼就一副七窍玲珑心。 这般人物对付一个痴情少年,哪需费力?举手投足间,便能将其掌控于掌心。 别说阿飞,便是座中每一位,在遇上林仙儿那样的女人时,恐怕也难逃沦陷。 “她喜欢折磨别人,也享受被人折磨。” “每次伤完阿飞的心,她总要找个人来抚慰自己。” “她活得疯狂,近乎病态。” “可偏偏,这样的女人,对男人有着无法抗拒的魔力。” “唯独李寻欢例外。” “因为他心里,早已没有多余的位置留给任何人。” 台下众人听得入神,纷纷颔首称是。 忽然有人开口问道:“陆先生,若您遇上了林仙儿,可会动心?” 众人听闻此问,脸上纷纷浮现出好奇的神情。 这世间,大概极少有男子能抵御林仙儿那般动人的撩拨吧。 陆寒轻轻一笑,答道:“我和李寻欢一样,心中早已有了一个人。” 说话间,他的目光悄然落在门口伫立的谢卓颜身上。 那层黑纱挡不住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轻纱,看见她唇边浅浅的笑意。 “那你一定很疼爱那个人吧?” 忽然,一道清柔婉转的声音在厅中响起,正是谢卓颜开口发问。 众人不由自主地朝她望去。 虽看不清面容,却被那纤秀身姿所吸引,心知这女子定是倾城之貌。 陆寒望着她,语气真挚:“我爱她,这份心意,此生都不会改变。” 谢卓颜闻言,缓缓摘下斗笠,眸光含笑:“你这答案,倒也算合我心意。” 当她的容颜展露在众人眼前时,满堂皆惊。 过往谁曾见过如此绝色? 就在众人还在惊叹之际,谢卓颜足尖轻点,如蝶般掠向陆寒。 陆寒起身相迎,张开双臂将她稳稳拥入怀中。 她轻轻依偎在他肩头,低声呢喃:“我来了。” 他温柔一笑,低语回应:“我一直都在等你。” 不远处,阿紫怔怔望着相拥的两人,睁大了双眼。 “师父……他已经有妻子了?” 初遇陆寒时,他独来独往,孑然一身;这些时日,身边也从未有过女子相伴。 她一直以为,师父尚未成家。 却不料今日,竟有人这般突兀地出现,毫无预兆地闯进他们的生活。 或许,真正打乱一切的,反而是自己才对…… “师父……” 阿紫望着陆寒,又看向谢卓颜, 那一声“师娘”,终究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说书已毕,宾客仍未散去。 此刻,不少人心里都泛起酸涩与羡慕。 少年英俊,武艺高强, 说故事说得引人入胜, 还有个伶俐懂事的徒弟, 如今更冒出一位美若天仙的妻子—— 人生得意,莫过于此! “我闯荡江湖多年,见过不少美人,能与陆先生夫人比肩的,不过一人而已!” 第171章 意料之外的温暖 “谁?” “李师师!” “可是京城那位名动天下的李师师?” “正是!我曾有幸远远望过一眼,那一眼,至今难忘啊!” “啧啧,陆先生真是福分不浅!” 角落里,正在低头收拾铜钱的阿紫听着这些话,心头一阵发闷,甚至有些发酸。 按理说,师父有这样一位美丽的妻子,她该为他高兴才是。 可不知为何,心底却涌不出一丝喜悦。 远处阴暗的角落,游坦之望着阿紫落寞的脸色,心如刀绞。 他不懂她为何突然神伤, 但他清楚,她不快乐,他便也无法快乐。 “少爷,咱们该回去了。”身后传来聚贤庄仆人的声音。 他们是专程来接游坦之回家过年节的。 他不想走,舍不得离开阿紫, 可家中父亲与叔父还在等着,他终究不能任性。 “再等等,再……”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阿紫已经转身登楼,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 他本能想追上去,哪怕只说一句贴心话也好。 可一想到陆寒之前的警告,终究只能作罢。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松鹤楼的牌匾。 若他也是个无拘无束的江湖客,或许就不必处处忍让。 念及此处,拳头悄然攥紧。 二楼雅间,陆寒与谢卓颜对坐饮茶。 “你来得比我预计的早了些。” 陆寒掐指一算,自己踏入大宋不过三月光景。 而谢卓颜此前曾言,誊录《真武伏魔剑法》至少需耗时九十日。 谢卓颜抿嘴一笑:“我想陪你过年,所以抄写时格外用心,也格外快了些。” “倒是没想到,你刚来不久,就在中原闯出了不小的名头。” 随口一问,就能听到许多关于你的传闻。 陆寒握着谢卓颜的手,语气真挚:“这是我年前收到最珍贵的礼物。” 谢卓颜轻轻一笑,随即道:“对了,我来这儿的路上,碰上了一些事。” 她先说起在途中遇见神威镖局高风亮一行人的经过。 对于厉真真的死,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多提。 “我还遇上一个叫六分半堂的势力,还有个名叫姬摇花的女人……” 陆寒听完她的叙述,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个姬摇花,胆子倒不小,竟敢骗到你头上。 换作别人,说不定真就被她那套说辞蒙过去了。” 谢卓颜笑意盈盈地道:“我当时就在想,你怎么可能看上她那样的女子?别说你会放任自己喜欢的人陷入险境而不救。” “单论容貌与气质,你也断不会对她动心。 姬摇花虽说风情万种,但一举一动都透着刻意造作。 比起你这般自然灵动,终究差了一截。” 陆寒笑了笑,道:“你杀了她,也是她咎由自取。 倒是那几个六分半堂的人,本该一并处理掉才对。” 谢卓颜无奈地摊手:“那时我还不知你和六分半堂有恩怨,否则顺手就解决了。 以我的本事,要对付雷动天他们,比杀姬摇花还容易些。” “师父。” 这时,阿紫从楼下缓步上来。 她走到桌边,目光落在谢卓颜身上,轻声问:“这位是……” 陆寒微微一笑:“这位是阿紫,我的徒弟。” “这位是谢卓颜,是我的妻子,也就是你的师娘。” 虽然两人未曾正式拜堂成亲, 但彼此心意早已相通,关系也早已确定。 如今若有人问起陆寒的妻子,答案只有一个——谢卓颜。 谢卓颜朝阿紫温和一笑:“你好。” 阿紫望着眼前这张清丽绝伦的脸庞,神色微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师娘好……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 说完,她匆匆转身离开。 陆寒看着她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些日子以来,阿紫一向懂事守礼, 今日怎会如此失态? 谢卓颜凝视着那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地说:“年少时敬重师父,心生依恋,实属寻常。” “她大概今天才知道我的存在,一时难以接受吧。” 陆寒闻言一怔。 过去他从未向阿紫提起过谢卓颜,一是因谢卓颜不在身边,二是阿紫也从未追问过他的私事。 此刻听谢卓颜这么一说,他才恍然意识到,或许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阿紫早已对他有了别样的情愫。 “她是个苦命的孩子。” “打小没了父母,孤身一人。 在我遇见她之前,她活在泥潭里,受尽欺凌,性子也因此变得乖戾狠辣……” 听到这些往事,谢卓颜眼中泛起怜意。 若是自己从小经历那样的岁月,恐怕也难保持纯良。 如今阿紫能在陆寒的教导下脱胎换骨,渐渐成为更好的人,已是莫大的幸运。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对陆寒生出几分依赖与倾慕,又怎能苛责? “对你而言,你是她黑暗中的光。” “那束光原本只照亮她一人,忽然多了一个人分享,她自然会觉得失落,甚至抗拒。” 陆寒抿了抿嘴,苦笑一声:“我和她只是师徒,也只能是师徒。” 当初收她为徒时,便没想过超越这层关系。 过去不曾动摇,将来也不会改变。 可面对阿紫的心绪,他又无法直言劝解。 或许时间久了,她会慢慢学会接受现实。 谢卓颜静静看着他,轻声道:“你想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放下?不如坦诚相待,好好谈一次。” “若你觉得难以开口,我可以替你说。” 陆寒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解铃还须系铃人,还是由我亲自来吧。” 话音未落,陆寒已起身,对谢卓颜轻声道:“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谢卓颜目送他离开的背影,唇角微微扬起,带着一丝苦笑。 “拥有一个如此出色的男人,这样的烦忧,终究是躲不开的。” …… 敲门声响起,三下不急不缓。 “阿紫,睡了吗?”门外传来陆寒的声音。 屋内,阿紫正伏在桌边,眼眶微红,听到这熟悉嗓音,心头猛地一颤,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欣喜。 可那点光亮转瞬即逝,又被黯淡取代。 她低声道:“师父,您有事?” 望着门口,她心口像被什么揪着。 想见他,又怕见他;想说话,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想和你说会儿话,要是你现在不方便,那就改天。” 阿紫抿了抿唇,片刻后轻轻道:“不用等改天了,现在就行。” 她说完便起身走向门前,拉开门。 目光落在陆寒身上,顿了一瞬,随即侧身让他进来。 陆寒走入屋中,在桌旁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这儿。” 阿紫听话地走过去,安静地坐在他身旁,双手交叠,垂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陆寒看着她,语气温和:“心里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出来。” “或者有什么疑问,尽管问,我会如实回答。” 阿紫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师父,您真的很爱师娘吗?” 陆寒点头,神情坚定:“我和卓颜一路走来,经历太多风雨,感情是用一次次生死磨出来的。” “那是刻进骨子里的情分,是结发之妻,是你该敬重的师娘。” 阿紫听着,心中翻涌难平——不知是该为师父有这般深情而感动,还是为自己那一丝隐秘的心思而难过。 她又顿了顿,鼓起勇气问道:“那……将来,您还会喜欢上别人吗?” 陆寒闻言,久久没有作声,才缓缓道:“实话讲,我不知道。” 他没有斩钉截铁地说“不会”,因为他无法预知未来是否会出现另一个触动他心弦的人。 虽然这样想或许显得薄情,但他不愿欺瞒。 阿紫望着他,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师父这话,倒是坦率。” 陆寒自嘲般地笑了笑。 阿紫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低声问出心底最深处的问题:“那……师父对我,究竟是怎样的感情?” 问出口的刹那,她心跳如鼓,既渴望答案,又害怕听见答案。 陆寒凝视着她,语气认真而清晰:“你是我的徒弟,我是你的师父。” “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把我当成兄长、亲人,或是可以信赖的朋友。” 阿紫听了,头一点点低下去。 徒之情。 兄妹之义。 亲人间的牵挂。 朋友间的温情。 唯独,没有半分男女之爱。 她咬住嘴唇,忽然抬头,眼中情绪翻腾:“难道……我就不能成为那个让您心动的人吗?” 陆寒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声音低沉却坚定:“一切得顺其自然,强求不来。” 他无法将那份本已定性的关系,强行扭转成另一种情感。 从他们师徒相认的那一刻起,彼此的界限就已分明。 他无力更改,也不愿更改。 阿紫眼眶泛红,泪水无声滑落,顺着脸颊滴在衣襟上。 陆寒静静看着她哭,却没有伸手去擦,也不敢给一丝错觉。 他不能给她希望。 “好好休息吧。”他站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手搭上门框,正要合上门扉时—— 阿紫忽然站了起来,直直望向他,眼神从未有过的深邃。 “师父,不管发生什么,您永远都是我的师父。” 陆寒回头,淡淡一笑:“嗯,永远都是。” 谢卓颜的到来,对他而言是意料之外的温暖惊喜。 而萧峰的现身,则是另一份久别重逢的欣慰。 看着眼前这位分别数月、眉宇间多了几分风霜的大哥,陆寒由衷笑道:“大哥,真是许久不见了!” 萧峰望着他,感慨万千:“二弟,大哥也一直惦记着你啊。” 兄弟俩紧紧相拥过后,陆寒的目光便落到了萧峰身旁静静站着的阿朱身上。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阿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没想到大嫂已经有了身孕。” 萧峰轻叹一声,道:“这事说来也让我吃了一惊。” “不过终究是件让人高兴的喜事。” 说话间,一行人已步入松鹤楼。 如今陆寒暂停了说书,楼里的客人自然稀少了许多。 又临近年关,街头巷尾都冷清了不少,寻常人家都忙着归家团圆,鲜少在外饮酒聚餐。 整座酒楼显得格外安静,连平日里忙碌的掌柜和伙计也都各自回乡过年去了。 此刻留在松鹤楼的,只剩下陆寒带着的一行人。 陆寒领着萧峰与阿朱上了二楼雅间,安排阿紫和谢卓颜在一旁作陪,自己则转身进了厨房,亲自准备几样下酒的小菜。 第172章 您到底想做什么? 不多时,他端着铜锅、炭炉出来,在桌上架起了热腾腾的火锅。 一盘盘薄如纸片的羊肉被整齐码放,看得萧峰忍不住笑道:“二弟这手刀功,拿去切肉,未免太委屈了。” 众人闻言哄堂大笑。 这世上能让陆寒亲手烹煮款待的,实在屈指可数。 待一切齐备,几人围坐铜锅旁,边涮肉边饮酒,谈笑风生,气氛温馨融洽。 只是陆寒心中略感意外的是,阿朱与阿紫竟是一见投缘,相谈甚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络,倒是把本就话少的谢卓颜挤得插不上嘴。 看着她们亲昵得仿佛恨不得立刻换帖结拜,陆寒神色复杂,嘴角微抽。 当初收阿紫为徒时,他也曾动过念头——要不要让她重回段家,认祖归宗? 可反复思量之后,终究作罢。 段正淳与阮星竹这对父母,做得实在称不上称职。 让阿紫回到那样的家庭,未必就能过得舒心快活。 若是从前那个任性刁蛮的阿紫,怕是连话都说不到一处。 可如今的她性子沉静了许多,反倒与温柔贤淑的阿朱极为合拍。 正想着,忽听阿朱转过头,望着萧峰柔声说道:“相公,我和这位阿紫妹妹一见如故,想结为姐妹,不知你是否愿意?” 萧峰含笑望着妻子,眼神满是宠溺:“这是好事,怎会不同意?” 这一趟前来寻陆寒,除了兄弟久别重逢、共度新年之外,更重要的,是想将阿朱托付给他照应。 接下来他要踏上寻仇之路,而阿朱身怀六甲,自不能随他奔波江湖。 陆寒虽值得信赖,但终归是男子,日常照料多有不便。 若阿朱能有个姐妹相伴,彼此有个照应,岂不更好? 这样的安排,正是他所期盼的,又怎会拒绝? 陆寒也没料到事情竟发展至此。 他目光微动,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子,缓缓开口:“一个叫阿朱,一个叫阿紫,名字相近,倒真是有缘。” 萧峰朗声一笑:“正是缘分使然啊。” 阿朱当即以茶代酒,与阿紫对饮一杯,在众人见证之下正式结为姐妹。 席间气氛顿时更加欢快热闹起来。 毕竟怀着身子,阿朱没多久便显出倦意。 陆寒便让阿紫与谢卓颜扶她先行回房休息,好生照看。 待女眷离开,屋内只剩他与萧峰二人,萧峰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我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找杀父仇人。” 陆寒心头一震,低声问道:“可是契丹要南侵了?” 萧峰略显诧异:“你怎么猜到的?” 陆寒淡然一笑:“绝灭亡楚相玉逃往辽国的事,并非什么隐秘。 他恨宋室入骨,一心只想覆灭大宋;而耶律洪基正有意南图,两人各取所需,战事自然难以避免。” 萧峰点点头:“不错。 楚相玉已被封为平南将军,只等春寒稍退,大军便会南下。” 陆寒凝视着他,轻问:“大哥对此,有何打算?” 萧峰沉默片刻,叹息道:“我曾立誓不伤汉人,也在辽主面前许诺不再与契丹为敌。 这场战火燃起,我只能选择置身事外,两不相帮。” 陆寒听罢,并未惊讶。 以萧峰的为人,这已是唯一能守住本心的选择。 真正令人担忧的,是乱世之中,从来不会允许一个人真正中立。 总有人会逼他出手,逼他选边。 若真有这般人物现身,萧峰碍于情面不便出手,恐怕他会毫不留情地大开杀戒! “大哥,关于杀父仇人的线索,可有什么发现?” 陆寒看着萧峰,忽然换了话题。 萧峰轻叹一声,摇头道:“眼下仍无线索。” “我打算年后去寻谭公谭婆、单正,还有智光大师,亲自追问那带头大哥的下落。” 陆寒凝视着他,沉默良久才开口:“其实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查这事,已经摸到一些门路了。” 萧峰闻言顿时精神一振,急问:“二弟,此话当真?” 陆寒微微颔首,语气沉稳:“那带头大哥的身份,其实并不难猜。” “从赵钱孙三人的言谈中可推知,此人于武林中地位尊崇,人人敬服。” “其二,大哥自幼被安置在少林寺山脚下的农户家中抚养。” “而传授你武功的师父,也正是少林僧人。” “再者,此人能与汪帮主书信往来,且以平辈相称,毫无卑微之态。” “如此层层推来,那人的身份已昭然若揭。” 萧峰细细咀嚼这番话,越想越觉合情合理,心中震撼不已,脱口而出:“照此说来,天下符合这等身份的,唯有一人!” 少林方丈——玄慈大师! 虽两人都未点名,但彼此心照不宣,已然明白所指何人。 原本陆寒并不打算这么早揭开此事。 他还在静观其变,等着萧远山下一步动作。 可如今萧峰已决意动身追查,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对方白费力气,去质问那些绝不会泄露玄慈秘密之人。 至于虚竹—— 此刻他们尚未相识,更无半分交情,自然无需顾虑他的心境。 陆寒望着神情激荡的萧峰,缓缓说道:“大哥,不如等过了年再说。 三十年都等了,不在乎多这几日。” 萧峰点头,低声回应:“这几日,我想好好陪陪阿朱。” 他清楚,要向玄慈讨回血债绝非易事。 倘若少林倾力相护,最终倒下的,或许就是他自己。 能否全身而退,谁也不知。 正因如此,他更想在这几日里,与心爱之人共度温情时光。 六分半堂内,雷动天带着一众弟子归来,直奔狄飞惊居所。 狄飞惊依旧独坐凉亭,双手对弈,自得其乐。 雷动天上前禀报:“大堂主,我回来了。” 狄飞惊头也不抬,淡然道:“看来事情办得还算顺利。” “姬摇花已死,不过不是我们动手的。”雷动天如实回报。 狄飞惊略感意外:“哦?怎么回事?” 雷动天便将当日追踪姬摇花途中突遇谢卓颜之事一一道来。 狄飞惊听罢沉吟片刻,问道:“你的意思是,那个叫谢卓颜的游方女子,是陆寒的妻子?” “正是。”雷动天答道,“那女子剑法凌厉,江湖上从未听过她的名号。” 狄飞惊神色不动:“陆寒出身大明,他的妻室想必也来自那边。 你不曾听闻她,我又何尝知晓他们?” 雷动天略显犹豫:“这样一来,对付陆寒岂不更加棘手?一个已是难缠,如今又添一个高手。” 更何况金风细雨楼虎视眈眈,随时可能插手,实在不宜轻举妄动。 狄飞惊轻轻摇头:“不必担忧,我已有应对之策。” 关七一事,在六分半堂中属最高机密。 除总堂主雷损外,唯有狄飞惊与吴其荣知情。 就连身为二堂主的雷动天,也毫不知情。 并非狄飞惊不信他,而是此事牵连太广,知者愈少愈好。 雷动天心中好奇,却见对方不愿明言,便不再多问。 “回去吧,陪家人团聚,过个安稳年。” 狄飞惊落下最后一子,语气温和。 年关将近,也该歇一歇了。 …… 爆竹声声,旧岁已辞,新春又至。 当新年的喜庆气息弥漫在街头巷尾,家家户户沉浸在团聚的喜悦中时,陆寒却正伏案执笔,一丝不苟地誊抄着一封封请帖。 他亲自书写英雄帖,只为将这份邀约传遍江湖,召集四海之内的豪杰齐聚少林。 谢卓颜静立于他身后,望着那专注的背影,轻声开口:“你是想替大哥讨个公道?” 陆寒没有抬头,笔锋依旧稳健,只淡淡回道:“讨公道是大哥自己的事。” “我所做的,不过是请天下人亲眼看看真相。” “让世人明白玄慈方丈究竟是怎样的人,免得有人被蒙蔽,信了片面之词。” 谢卓颜微微颔首,片刻后又问:“你之前提过那位少林扫地僧,可还记得?” “记得。”陆寒点头,“初来大宋那年,我在寺中曾远远见过他一面。” “他的境界,恐怕与武当张真人一般,已入天人之列。” 谢卓颜眉头微蹙,语气中透出担忧:“那他会不会出手干预?” 陆寒搁下笔,语气笃定:“不会。 真正的高人从不轻易介入晚辈纷争。” “只要我们行事有度,不搅乱乾坤,便无须惧他插手。” 听罢此言,谢卓颜神色稍缓,低声道:“原来如此。” 不多时,千封请帖尽数完成。 陆寒将其仔细整理,收入布囊,随即起身出门。 二楼廊下,阿紫正与戚少商闲谈。 见陆寒走来,戚少商立刻起身拱手:“陆先生,连云寨五百弟兄已整装待命,您若有差遣,请尽管吩咐。” 陆寒递上一叠英雄帖,说道:“烦请你让寨中兄弟代为分发,将这些帖子送往各地有名望的江湖人物手中。” “每送出一份,便赠百两银子作为酬劳。” 如此数量的请帖,一人之力难以送达。 陆寒思虑再三,决定借连云寨之手完成此事。 戚少商虽不重钱财,但这趟奔波终归是兄弟们跑腿,他也不便替众人推拒。 当下一笑应承:“好!那我就替弟兄们多谢陆先生厚意了。” 陆寒摆手:“这是他们应得的,不必言谢。” 待戚少商离去,阿紫凑上前,眨着眼睛问:“师父,您到底想做什么?” 陆寒目光沉静,答道:“我要让全天下的人都亲眼看看,玄慈到底是何等模样。” 第173章 怕我被牵连? 正月初五。 江湖震动。 凡是有些名望的人物,几乎都在当日收到了来自无锡松鹤楼说书人陆寒的请帖—— 正月十五,少林寺内召开英雄大会,广邀群雄共聚一堂。 消息一经传出,武林各方议论纷纷。 有人不解:陆寒不过一介说书人,为何突然要召集天下豪杰? 更令人费解的是,为何偏偏选在少林寺? 这可是佛门清净地,岂容随意设会? 少林内部自然也掀起了波澜。 几位长老齐聚禅房,心中疑虑重重。 玄慈端坐蒲团之上,环视诸位师弟:“陆寒此举,广邀群雄至我少林,诸位如何看待?” 玄寂神色淡然,开口道:“谅他也不敢以武相逼。” 玄灭点头附和:“虽未事先知会,但他将大会定于少林,恰恰说明他对本寺极为看重,亦是对武林正统的尊重。” 玄渡转向玄慈,问道:“师兄以为,此事当如何应对?” 玄慈闭目片刻,缓缓睁眼:“既有人愿来共襄盛举,我等自当开门迎客。” “若真是为明辨是非而来,少林不妨成全。” “若是存心生事,那也莫怪我等护寺卫道,不容辱没宗门威名。” 众僧闻言,皆默然点头,心中已有定论。 夜色深沉,萧远山立于幽暗之处,仰望苍穹中一轮清冷的圆月,神情复杂难辨。 “陆寒突兀召集各路豪杰齐聚少林,莫非是要当众撕下玄慈那伪君子的面具?” “难道……峰儿真的已安然归来?” “倒也好,我倒要瞧瞧,那玄慈在天下群雄面前,还能否继续装出一副慈悲为怀的高僧模样!” “杀妻之恨,也该有个了断了。” 与此同时,另一处暗影之中,慕容博眼中精光闪动,心中盘算着这场风波背后的机遇。 只要慕容复能在此次英雄大会上崭露头角,赢得江湖敬重,甚至有望登临武林盟主之位。 届时若能号令群雄,未必不能借势而起,重振大燕基业! “那陆寒曾对复儿言语无礼……” “此番若有机会相遇,倒要好好会一会他,看看他究竟有何本事!” 燕子坞内,慕容复手握一封英雄帖,神色阴晴不定。 当初听闻陆寒评点天下人物,其中对自己颇多贬斥,他一度怒不可遏。 堂堂慕容后人,竟被如此轻视,当时几乎按捺不住,想要寻其理论。 可冷静之后细细思量,却发现对方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于是他开始摒弃杂学,回归祖传武艺,潜心修习。 未曾想,多年停滞不前的修为,竟因此有了突破! 这份进益让他欣喜若狂,也渐渐释怀了对陆寒的怨气。 如今收到对方亲遣使者送来的请帖,他心中好奇更甚——这陆寒,究竟意欲何为?不如亲往一探。 丐帮总舵,徐长老盯着手中那张英雄帖,面色铁青。 这张帖子并非直接来自陆寒门下,而是由吴长风转交而来。 吴长风望着他,语气微妙:“宋长老、奚长老、陈长老皆收到了请帖,徐长老你……当真没有收到?” 徐长老紧抿双唇,默然不语。 吴长风轻咳两声,缓声道:“或许是送帖之人途中有所疏漏。” 许长老在一旁点头附和:“既然咱们丐帮已被邀约,便理应前往少林一行。” 他倒要看看,这陆寒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聚贤庄中,游骥与游驹兄弟二人也各自持有一帖。 虽不明陆寒此举用意,但仍决定赴会观变。 而游坦之得知消息后,心中却是暗暗欢喜。 若能随行前往,岂非有机会亲眼见到阿紫? 即便她不肯理会自己,只远远望上一眼,也足以慰藉相思。 更巧的是,归途之中他竟意外获得奇遇,内力大进。 此番少林之行,或可一鸣惊人,既让陆寒刮目相看,也能博得阿紫一丝关注。 神侯府中,诸葛正我凝视着手中的英雄帖,对无情道:“你带着三位师弟走一趟少林吧。” 天子近侧不容空缺,他身为国之柱石,无法轻易离京。 此行重任,唯有交付无情、铁手、追命与冷血四人。 无情微微颔首:“理应前往。 只是不知陆先生突然广邀群雄,究竟所为何事?” 诸葛正我淡然一笑:“不论其意如何,去看了,自然明白。” 六分半堂,狄飞惊接过请帖时略感意外——连他们这般势力竟也被列入邀请之列。 但他眼下肩负要紧之事,须留守京城照看关七的炼制进程,不得擅离。 只得再命雷动天代为走一遭。 金风细雨楼内,苏梦枕将英雄帖递出,对王小石与白愁飞道:“你们二人,替我去一趟少林。” 王小石刚欲上前接令,白愁飞却抢先一步,伸手取过请帖,嘴角微扬。 东堡、西镇、南寨、北城…… 凡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门派与豪杰,几乎尽数收到了陆寒发出的英雄帖。 尽管众人对此次集会缘由茫然不解,却仍纷纷动身赶赴少林。 更有许多未曾接到请帖之人,听闻风声后亦结伴而行。 毕竟,少林寺的大门,并未只向持帖之人敞开。 看热闹从来不算犯事。 松鹤楼内,酒香四溢。 萧峰推门而出,目光一扫,便朝窗边独坐饮酒的陆寒走去。 他站在陆寒身旁,语气略带不解:“二弟,你要召集各路豪杰同赴少林,为何事先不与我商议?” 陆寒抬眼望他,轻问:“大哥是怕我被牵连?” 萧峰沉重点头:“不论我因何对玄慈出手,江湖中人未必肯信服。 若真起了冲突,刀剑无眼,生死难料。” “你若出面,难免被人视作同党,遭群起而攻之。” 陆寒一笑,神情坦然:“我不惧大宋武林如何待我。 我是大明之人,此处不容,我转身便走,何须挂怀?” “先前在杏子林、聚贤庄,我处处忍让,皆因顾及你的颜面。” “如今前往少林,一旦揭出玄慈真面目,若仍有人执迷不悟,执意护他,那我也只能以拳说话了。” 倘若玄慈仅是当年误入歧途的领头之人,众人念其过往情由,尚可替他遮掩一二——毕竟他曾受人蒙骗,也算受害者。 可他身为少林方丈,竟破戒与四大恶人中的叶二娘私通,生下虚竹。 身居高位,却暗藏丑事多年,口诵佛经,心行邪道,实乃名不副实。 此事若公之于众,仍有人要包庇于他,那便别怪他不留情面,叫这些人知道什么叫势大力沉! 萧峰听罢,眼中微热,动容道:“二弟,能得你这般兄弟,是我萧峰此生之幸!” 当初在七侠镇同福客栈结义,不过是欣赏陆寒胆识气度,未曾想到,不过年余光景,这兄弟已能为他撑起一片天。 陆寒淡笑:“大哥何必言重?因果循环,自有来路。” “若非当年你替我挡下东方不败那一击,今日也无我立身之地。” “说到底,是你自己种下的善果,今日才得以回报。”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本是常理。 陆寒今日所为,不过还情而已。 萧峰朗声大笑:“话不必多说,你我兄弟心意早已相通!” “今日痛饮一场,明日并肩上少林!” 正说着,阿紫搀着阿朱缓缓走来。 阿朱看着萧峰,声音坚定:“我也要去少林。” 萧峰立刻站起:“你有身孕,不宜奔波,此行凶险万分,不可胡来。” 阿朱摇头,眼神执拗:“留在这里,日夜担忧你的安危,才是最危险的事。” 她上前一步,紧紧攥住萧峰的衣袖,一字一句道:“夫君,无论如何,请让我随你同行。” “生死一处,永不分离。” 萧峰还想劝阻,陆寒已开口:“大哥,让嫂子一起去吧。” “我会安排谢卓颜贴身护卫,寻常人近不了她身。” 这几日相处,萧峰清楚谢卓颜身手非凡,确有保人之力。 稍一思量,便点头应允:“好,就依你。” …… 雁门关外,风沙卷地。 一骑残影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浑身染血,摇摇欲坠。 城楼守将见状厉声喝道:“何人擅闯关隘!立即停步!” 话音未落,城上弓弩齐张,箭锋直指来者。 那人行至数十丈外,猛然翻身下马,踉跄几步,仰头嘶喊:“我是沧州铁血牢营总镇时震东!有十万火急军情禀报!” 守将一怔:“时震东?” 半月前此人率部北上,正是他当值放行。 那日送行情景犹在眼前,声音亦熟悉无比。 他不敢怠慢,当即命亲兵乘吊篮而下查验身份。 片刻后,亲兵高声回报:“将军!真是时将军!他已经昏死过去!” 守将脸色骤变:“快!立刻接他上来!速请大夫救治!” “军情紧急,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救回来!” …… 年味尚未散尽,江湖上又掀起了一阵波澜。 无论是接到英雄帖的各路豪杰,还是未曾收到邀请的散人游侠,听闻消息后纷纷启程,赶往少林寺。 途中不少人相遇于道,有的相视一笑结为同行,也有的因旧怨新仇当场动起手来。 有人快马加鞭,三两天便到了嵩山脚下;远的则需跋涉七八日才能抵达。 而丐帮,正是最早一批抵达少林的门派之一。 徐长老一入寺门,立刻求见玄慈方丈:“方丈,陆寒为何突然要在贵寺召开英雄大会?可有前兆?” 玄慈轻轻摇头,神色平静:“此事陆施主并未事先告知,老衲亦感意外。” 第174章 带头大哥,到底是谁? 徐长老心头一震:“竟未通气?” 他原以为这场盛会是陆寒与少林早有商议之举,如今看来却是单方面行事,意味深长。 他目光微凝,低声问道:“莫非……陆寒已经查到了那桩旧事的真相?毕竟他素有‘无知书生’之称,天下之事,鲜有不知者。” 这话出口,视线有意无意落在玄慈脸上。 身为知情之人,他清楚得很——当年那位带头大哥,正是眼前这位德高望重的方丈。 如今陆寒突兀地选在少林召集群雄,且未与寺中沟通,难保不是冲着什么而来。 “阿弥陀佛。”玄慈低诵一声,神情不动,“是否为此而来,贫僧不得而知。 此刻多想无益。” 徐长老心中本就对陆寒心存不满——广邀天下英豪,偏偏漏了自己,此举无异于当众羞辱。 他攥紧拳头,语气坚定道:“不论陆寒所图为何,我丐帮与少林百年交好,此番定当站在贵寺一边!” 玄慈淡然回应:“多谢徐长老美意。” 稍顿片刻,他又问:“不知眼下丐帮可已选出新任帮主?” 徐长老摆手道:“尚未推举,但目下由本长老暂摄帮务,全帮上下皆须听令行事。” 提到此处,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八十八年了,他终于站上了丐帮权力之巅。 正月十五,本是万家团聚之夜。 然而此时,少室山下已是人影绰绰,数千江湖人物自四面云集而来,齐聚少林演武场。 忽然间,一声清亮呼喝划破夜空—— “吐蕃国师鸠摩智,特来拜会!” 只见一人身披异域袈裟,自半空踏步而来,衣袂翻飞,直落演武场中央。 场中早已聚集众多僧侣与武林人士,见此人这般张扬登场,无不面露异色。 这些时日,鸠摩智四处挑战高手,名声渐起。 今日现身少林,显然并非只为礼节。 他立于众僧之间,朝玄慈微微一笑:“久闻少林七十二绝技冠绝天下,小僧仰慕已久,今日斗胆请益,望高僧不吝指点。” 玄慈目光沉静:“我佛门习武,旨在修身养性,非为争锋较技。” 鸠摩智轻笑:“若连切磋都不敢应承,那这‘中原第一寺’的牌匾,不如取下来算了。” “放肆!”玄寂怒喝一声,跨步而出。 鸠摩智却依旧含笑:“小僧此来,不过是想看看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究竟有何气象。” “倘若诸位大师不愿赐教,那不如就此作罢,各回各家。 何必在此虚占名头,徒耗光阴?” “先前我去大理天龙寺,虽胜了他们,却敬其迎战之勇。 今日观之,少林诸公除了喝骂几句,倒还不如天龙僧人来得磊落。” 玄寂双目如电,冷声道:“少林是否胜过天龙寺,岂是你一句话能定论!” 话音未落,他右手轻抬,地上枯叶竟凭空腾起,片片汇聚掌心,宛若听令而行。 鸠摩智见此情景,嘴角微扬,淡然道:“久闻玄寂大师拈花指已入化境,今日正好讨教一二。” 话音未落,他竟也屈指轻弹,指尖流转间,那拈花指的运劲之法竟似比少林高僧更为圆熟! 一旁观战的虚竹察觉异样,眉头微蹙。 “这并非我少林绝学,分明是逍遥派的小无相功在支撑!” 此时,江湖上早已传开——鸠摩智独闯少林演武场,连败数位高僧。 消息如风,四方群豪纷纷赶来围观。 待众人赶到时,只见虚竹正与鸠摩智激斗正酣,掌影翻飞,指劲纵横,招招凌厉,气势逼人。 “这便是虚竹?不是说他得了奇遇吗?怎地对上鸠摩智竟有些吃力?” “或许功夫虽高,临阵经验尚浅吧。” “瞧那鸠摩智,少林七十二绝技随手使来,仿佛本门传人,实在惊人。” “听虚竹方才所言,他用的是小无相功,名字听着玄乎,咱们也弄不明白。” “别说了,看热闹才是正经。” 议论声此起彼伏,虚竹与鸠摩智的对决也渐渐进入高潮,拳脚交错,内力激荡,空气都似被撕裂。 人群中,铁手环视四周,忽而一笑,低声对无情道:“大师兄,那边几个通缉多年的凶徒也混进来了,趁机露脸了。” 无情神色不动,只轻轻点头:“你们去拿人,先捆了,等这边事了再押送回去。” 话音刚落,铁手、追命、冷血三人便如离弦之箭,各自扑向目标。 就在此刻,另一侧又传来激烈的打斗之声。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名跛足男子正与一位白发老者激烈交手,掌风呼啸,毒雾弥漫。 细问之下才知,那跛者竟是四大恶人之首“恶贯满盈”段延庆,而那老者则是星宿派邪宗丁春秋! 原来二人早在珍珑棋局时便结下旧怨,如今狭路相逢,哪需多言,出手便狠,招招取命。 这一边名捕擒凶,那一边仇家死斗,场面混乱却精彩纷呈。 围观之人看得血脉贲张,巴不得打得更狠些,断胳膊流血才够过瘾。 慕容复立于人群之中,目光闪烁,心中跃跃欲试。 近来他勤修不辍,武功大进,隐隐触碰到高手门槛,此刻见多方交手,不禁手痒难耐,只想寻个对手痛快一战。 可放眼四顾,一时竟无人堪作敌手。 “王姑娘!王姑娘!” 忽然一声惊喜呼唤划破喧闹。 紧接着,一道身影疾如风般穿众而来,停在王语嫣身前,满脸欣喜。 正是大理镇南王世子段誉。 他望着王语嫣,激动道:“王姑娘,我爹就在那边,我带你去见见他吧!他见了你,定会十分欢喜!” 王语嫣略感诧异,微微侧头:“为何要去见令尊?我又与他素不相识。” 段誉闻言一怔,脸上顿时泛起尴尬之色。 一旁慕容复冷眼相看,鼻中轻哼,并未作声。 不远处,阮星竹瞧见这一幕,掩嘴笑道:“你儿子跟你一个样,见了美人就忘了东南西北。” 段正淳苦笑摇头,岔开话题:“那位陆先生怎的还不现身?” 这话不仅他心头疑惑,也是在场众多武林人士共同的疑问。 陆寒广发英雄帖,请群雄齐聚少林。 如今宾客皆至,主人却迟迟不见踪影。 “陆先生呢?” “人都到齐了,他怎么还不到?” “是啊,到底去了何处?” 正当众人揣测之际,天边忽现一抹青影,如鹰掠空,疾驰而来。 众人仰首望去,很快有人惊呼出声: “是陆寒!陆先生到了!” “终于来了!” “好哇,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只见那青衫身影自高空直落,瞬间插入段延庆与丁春秋之间,双袖一振,硬生生将二人震开; 随即剑气隔空激射,助铁手三人重创逃犯; 最后反掌一推,劲风如潮,竟将虚竹与鸠摩智双双震退。 落地之时,衣袂飘然,神色从容。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哗然四起,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陆寒若不现身便罢,这一露面,转瞬之间便将纷争化解于无形,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气度。 这般修为,令人由衷钦佩。 就在此时,萧峰、谢卓颜与阿朱、阿紫四人缓步而来。 陆寒脚尖轻点地面,身形一纵,已跃上屋脊。 他立于高处,俯视众人,抱拳朗声道:“在下说书人陆寒,今日有幸,请得各位英雄齐聚少林,共赴此会,实乃三生之幸。” “阿弥陀佛。” 玄慈方丈抬眼望向他,神色平静:“陆施主,你召集天下群雄至此古刹,不知有何要事相告?” 陆寒目光落在那满脸慈悲的方丈脸上,语气淡然:“这位想必便是玄慈方丈了。 不必心急,且容我慢慢道来。” 言毕,他环视全场,声音清越如钟:“今日邀诸位前来,并非为名利之争,而是为了一桩陈年旧案——三十年前雁门关外那一场血案,诸位应有所耳闻。” 众人闻言,纷纷颔首。 当年杏子林风波、聚贤庄激战早已传遍江湖,几乎无人不知。 那场惨案牵涉甚广,核心正是萧峰的身世之谜,以及他无辜惨死的双亲与族人。 更关键的是,众人皆知,当年一手促成此事之人,背后藏着一位神秘的“带头大哥”,而如今许多势力仍在竭力遮掩此人身份。 此刻陆寒突然提及此事,莫非他已经查明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人群中,谭公、谭婆、赵钱孙与单正等人脸色骤变,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玄慈方丈。 呼—— 萧峰猛然从人群腾身而起,落于屋顶,站到陆寒身旁。 他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玄慈身上,沉声喝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今日若能揭开带头大哥真面目,我萧峰誓取其性命,以慰先人英灵!”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这统领群雄、号令江湖的带头大哥,到底是谁? 正当众人揣测之际,陆寒再度开口:“那带头大哥,在武林中地位极高,德望素着。” “他曾与丐帮前任汪帮主平辈论交,亦能请动少林玄苦大师亲授武艺。” “试问江湖之中,有几人能同时做到这两点?” 众人听罢,纷纷陷入沉思。 丐帮昔日乃天下第一大帮,汪帮主威震八方;而能与其并肩而立,又能让少林高僧亲自传艺者…… 念头及此,无数道目光悄然转向玄慈方丈。 面对众人的注视,玄慈神色如常,无悲无喜,宛如古井不波。 见他如此镇定自若,不少人开始动摇:难道陆寒所指并非此人? “陆寒,休要信口开河!” 忽地一声厉喝,丐帮徐长老踏前一步,怒视陆寒,眼中寒光闪烁。 陆寒斜眼看了他一下,语气平静:“你有什么话,尽管说。” 徐长老冷笑道:“不管那带头大哥是谁,当年他率众前往雁门关外截杀契丹武士,皆是为保大宋江山!” “杀几个胡人罢了,即便误伤,又有何错?” “乔峰若要为其契丹父母报仇,先问问我们同不同意!” 这话一出,人群中不少人默默点头。 诚然,萧峰从未背弃中原。 可若他为报私仇,竟要诛杀一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他们断难坐视。 陆寒望着义正辞严的徐长老,只淡淡问了一句:“你说完了?” 徐长老冷笑:“怎么,理屈词穷了,就想动手?” 第175章 两者竟是同一人? 话音未落........ 砰! 陆寒袖袍一扬,隔空一掌击出。 徐长老毫无防备,胸口重重受击,顿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踉跄倒退数步! 全场震惊! 谁也没料到,陆寒竟说打就打,毫不留情。 以徐长老年迈之躯硬接这一掌,怕是经脉俱损,命悬一线! 丐帮弟子急忙上前搀扶,将他扶起。 徐长老面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颤抖着抬起手指,直直指向陆寒,嘴唇哆嗦,却再难吐出一个字。 “陆先生,你怎可随便伤人?” 丐帮吴长老猛然转身,目光如刀般盯向陆寒。 陆寒一掌击退徐长老事小,可这等于是当众扇了整个丐帮耳光! 陆寒神色冷淡,语气却字字如铁:“当年杏子林大会,正是这位‘长老’伙同马大元的遗孀颠倒黑白,不但险些让我大哥背上杀害马大元的罪名,更让丐帮诸多弟子落入西夏一品堂之手,沦为阶下囚!” “聚贤庄上,又是他与全冠清那等奸佞沆瀣一气,处处诋毁我大哥声誉!” “今日少室山中,他依旧迫不及待跳出来兴风作浪,实乃自取其辱!” “我本可一掌取他性命,但念其尚有残存廉耻,不如留他一口气,亲眼看着自己丑态毕露,羞愤难当,自行了断更为痛快。” 话音未落,徐长老只觉心头气血翻涌,悲怒交加之下,“哇”地喷出一口鲜血,随即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众人正欲上前施救,忽见陆寒手腕轻抖,数根银针破空而出,快若惊电,精准钉入徐长老胸前几处要穴。 刹那间,原本气息微弱、毫无知觉的徐长老竟猛然睁开双眼! 这一幕令全场哗然。 先是一掌重伤,再以奇术稳住性命,使其清醒受辱——陆寒此举,分明是要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颜面尽失,生不如死! 陆寒不再多看丐帮众人一眼,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声音平静却不容抗拒:“还有谁,愿为那位‘带头大哥’出头?不妨一同站出来。” 话落片刻,谭公谭婆互视一眼,单正长叹一声,赵钱孙也缓缓迈步而出,立于场中。 这几人皆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德高望重,此刻竟齐齐现身维护那人,四周顿时议论纷纷,气氛微妙至极。 “很好。”陆寒嘴角微扬,抬手便是数道掌风袭去。 谭公等人早有防备,见势立即闪避还击。 然而他们功夫平平,在陆寒面前不过如同稚童挥拳,三两回合便尽数被击倒在地,动弹不得。 紧接着,又是几缕寒光闪过——陆寒再次甩出银针,封住他们伤处经络,既止住了伤势恶化,又让他们保持清醒。 “还有谁?” 陆寒立于场心,眸光清冷,仿佛不带一丝情绪地扫视四野。 这一次,无人应答。 所有人皆被震慑,鸦雀无声。 正当众人以为他即将揭开“带头大哥”的真面目时,陆寒却忽然语气一转,淡淡道:“听说少林寺有个叫虚竹的小和尚,破了杀戒、淫戒、荤戒、酒戒,如此行径,是否该依寺规惩处,逐出山门?” 此言一出,满座愕然。 怎么说着说着,突然扯到虚竹身上去了? 玄慈方丈本已做好准备迎接真相揭露,却不料陆寒话锋陡转,矛头直指一个无名小僧,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 虚竹更是茫然无措,怔了半晌,终究跪倒在地,低声说道:“弟子虚竹,确有犯戒,甘愿领罚。” 玄慈望着他,神情复杂,终是开口:“按律,杖责一百,逐出少林。” 虚竹心中万般不舍,却不敢违逆,只能含泪叩首。 不多时,戒律院弟子将其按伏在长凳之上,褪去上衣,执棍待刑。 众人屏息凝神,不解陆寒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就在此时,一名风姿妖冶的女子猛然从人群中冲出,几步抢到虚竹身旁,挥手将打下的棍棒尽数格开。 “别打了!求你们别打了!”她声音颤抖,满脸泪水。 虚竹惊愕起身,望着眼前女子,满心困惑。 那女子却不顾旁人目光,一把扯下他的裤腰,低头看向臀部。 虚竹大惊失色,慌忙阻挡。 下一瞬,女子已扑身上前,紧紧抱住他,泣不成声: “儿啊……你真是我的孩儿啊!我亲生的骨肉啊!” 虚竹呆若木鸡。 玄慈双目圆睁,身形微颤。 四下众人更是震惊万分—— 一场寻常的寺规惩戒,怎会演变成母子相认的离奇场面? 这也太荒诞了吧? 更何况……这女子,莫非是四大恶人中的叶二娘? “你……是我娘?”虚竹颤声问道,眼中写满不可置信。 叶二娘抽泣着点头:“当年我产下你后,怕日后相认无凭,在你身上点了九个香疤……方才你衣衫褪去,我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我亲手留下的记号啊……” 虚竹自小便知道自己头顶有九个燃香留下的疤痕,却万万没想到,这竟是亲生母亲为他留下的印记!“您……真是我的娘亲?” 他声音微微发颤,多年来孤身一人,此刻竟有了双亲的希望,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激动。 叶二娘含泪点头,哽咽道:“孩子啊,当年你刚出生,便被人夺走。 这二十多年,娘踏遍江湖,日日夜夜都在寻你,如今终于相见了!” “咱们一定要找到那个恶人!就是他拆散了我们母子整整二十四年!” “定要让他付出代价,碎尸万段也不足以解恨!” “娘打不过他,可你武功卓绝,一定能够替娘讨回公道!” 正说着,天边忽地传来一阵阴冷笑声,一道黑影如鹰般自空中落下,立于众人之前。 那人目光冰冷,直视叶二娘,冷冷开口:“叶二娘,你儿子是被人偷走的,还是被你亲手送出去的?” “你颈上那两道旧伤,又是谁所为?” 在场之人皆是一惊,面面相觑。 今日之事,怎会一环扣一环,愈发扑朔迷离? 陆寒却神色不动,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毕竟,这场戏本就是他一手布局。 叶二娘死死盯着那黑衣人,厉声道:“是你!就是你!当年抢走我孩儿的,正是你!” 黑衣人嘴角微扬,冷笑道:“不错,是我亲自抱走了你的儿子,你脖子上的血痕,也是我留下的。” 叶二娘怒极反笑:“你为何如此狠心!我与你何仇何怨!” 黑衣人却不答,反问一句:“那你先说说,这孩子的生父,究竟是谁?” 此话一出,叶二娘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旁观众人也都屏息凝神,心中翻江倒海。 虚竹的父亲……到底是谁? 叶二娘迟迟不语,黑衣人步步紧逼:“你为何不肯说出那男人的名字?” 她猛然回神,连连摇头,声音颤抖:“不……不能说,我不敢说……” 虚竹冲上前紧紧抱住她,急切问道:“娘,我爹到底是谁?求您告诉我!” 叶二娘望着儿子的脸,泪水滚落,仍坚决摇头:“孩子,娘不能说……真的不能……” 黑衣人冷笑:“有何不能?你怕毁了他的名声?可他当年可曾为你想过?一个年轻女子未婚产子,流落江湖,受尽白眼,他却逍遥自在,享尽荣华!你为何还要替他遮掩?” 叶二娘抽泣着摇头:“不是的……他没有负我。 他给了我银钱,安顿了我的生活,待我极好……” “可他为何让你独自漂泊,无依无靠?”黑衣人厉声质问。 叶二娘痛苦地闭上眼:“我……不能嫁他。 这世间规矩森严,我不能连累他……” “那你到现在还不愿说出他是谁?”黑衣人语气凌厉。 叶二娘咬紧嘴唇,终究一声未吭。 众人见她宁肯承受这般煎熬也不肯吐露一字,越发好奇那男子究竟是何身份。 究竟是哪个男子,与她有过情缘,结下骨肉,却又弃之不顾? 脑海中,一个个身影浮现,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人群中的段正淳身上。 大理镇南王,风流倜傥,红颜无数,足迹遍布江湖。 无论身份、性情,还是过往行径,都与眼前之事吻合至极。 刹那间,段正淳成了全场焦点。 阮星竹低声在他耳边嘀咕:“原来你还跟叶二娘有过一段,藏得可真深。” 段正淳一脸茫然,心中翻腾:“我何时见过叶二娘?若真是我让她受此苦楚,哪怕当众受辱,我也绝不推诿!” 想到此处,他不由自主向前迈了两步。 众人见状,心中已然确信。 果然是他! 无情无义的东西! 段誉在一旁轻叹一声,低声喃喃:“看来,我又多了一位兄长。” 屋檐之上,陆寒将一切看在眼里,唇角微扬。 果然英雄出我辈。 这男人风流到连自己沾过谁都说不清,也算世间罕见了。 黑衣人盯着叶二娘,语气低沉道:“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此刻就在这人群之中!” 段正淳听了,不由得轻叹一声。 叶二娘却连连摇头,紧紧拽着虚竹的手臂,声音发颤:“不!不要说了!儿啊,我们走,报仇的事……再也不提了!” 见她要离开,黑衣人冷声追问道:“当年你为何要在你孩儿背上烙下九个戒疤?难道是想让他一生下来就注定出家为僧?” 叶二娘猛然回头,眼中满是哀求:“求你……别再说了,放过他吧!” 黑衣人怒目而视:“我为何不能说?” “他当年害我家破人亡,妻亡子散,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讨一个公道,有什么不能揭出来?” “我不但要说,还要让天下人都知道——那男人,竟是少林寺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 哗然! 四周顿时一片骚动。 众人原本都以为,叶二娘的情郎必是段正淳无疑。 可如今听这黑衣人一语惊人,竟指向少林高僧? 刹那间,许多人脑海中闪过陆寒先前所说的“带头大哥”…… 莫非……两者竟是同一人? 段正淳此时心头一松,暗自庆幸。 幸好刚才没有冲动站出去认下此事,否则此刻岂不成了天大笑话! 误会总算解开。 “住口吧!我求你住口!”叶二娘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第176章 这些年委屈你了 她哽咽着恳求:“他年事已高,又是江湖敬重的前辈,我不想看他晚节不保,身败名裂啊!” 黑衣人却冷笑不止:“做了便该承担,这才是男子汉所为!” 话音未落,他抬手扯下面巾,露出一张与萧峰极为相似的面容! “老夫萧远山!今日只为血洗当年杀妻之恨!” “我要他尝尽骨肉相逢却不相认的痛楚,再当着天下人的面,彻底身败名裂!” 萧峰望着眼前之人,浑身一震,声音微颤:“萧远山?你……你是我的父亲?” 萧远山凝视着他,缓缓点头:“是,孩子,我是你爹。” “那日我抱着你娘的遗体跃下悬崖,幸被树杈所托,侥幸活命。” “那时本已心灰意冷,可想到仇人逍遥,我便立誓苟活于世,只为复仇。” “他们说我欲盗少林秘笈,纯属污蔑。 我原无此意,但他们既然将罪名强加于我,那我就真做给他们看!” “三十年来,我藏身少林,夜夜潜入藏经阁,翻遍无数武学典籍。” “今日若你们不取我性命,他日我定将这些绝学带回大辽!” 众人闻言无不震惊失色。 谁能想到,这神秘黑衣人,竟是当年雁门关外的苦主——萧峰生父! 如此看来,叶二娘所爱之人,果然便是当年那位统领群雄的带头大哥! “阿弥陀佛。” 玄慈方丈缓步而出,神色沉重。 “虚竹,过来。” 虚竹依言上前,在方丈面前跪倒。 玄慈颤抖着手,轻轻抚上他的头顶,声音沙哑:“二十四年了……我日日见你诵经礼佛,却不知你竟是我的亲生骨肉……” 虚竹瞪大双眼,嘴唇微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轰! 全场再度炸开,人人惊骇莫名。 德高望重的少林方丈,竟然就是叶二娘的情人,虚竹的亲父?! 那岂非意味着,玄慈便是当年雁门关外的带头大哥?! 谭公、谭婆等人此时才真正明白,陆寒之前为何说他们会羞愧至死。 他们一直敬仰维护的高僧,竟背弃清规,犯下色戒,还育有私生子! 如何能不羞惭?如何能不失态? 噗—— 徐长老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双目赤红,几近崩溃。 玄慈仰天长叹,转向萧远山:“萧施主,当年雁门关一事,老衲误信奸言,错杀无辜。” “此后二十多年,与亲子朝夕相见却不相识,日夜煎熬,痛苦难言。” “如今,这条性命任你处置,以偿当年血债,也不算迟了吧?” 萧远山冷然道:“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且慢!” 就在此时,一直冷眼旁观的陆寒终于开口,拦住了萧远山即将落下的手,阻止他向玄慈方丈出手。 萧远山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陆寒:“陆寒,你也要阻我报仇?” 萧峰也神色困惑地望向他。 陆寒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坚定:“前辈,我并非阻止您复仇,而是要将这桩陈年旧案的真正元凶揪出来!”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掌,凌空一击,直劈不远处那座静立的亭台。 掌风如雷,轰然炸响,木石崩裂,亭子瞬间化作碎片四散飞溅! 几乎同时,一道灰影自废墟后疾掠而出,稳稳落在众人面前! 众人愕然——这人是谁? “是你!” 萧远山瞳孔一缩,死死盯住那人。 这些年他在藏经阁暗中潜伏,曾三次与此人交手,皆难分高下。 陆寒凝视着灰衣人,缓缓开口:“当年玄慈方丈之所以带人埋伏雁门关外,是因为有人谎报军情,说萧老前辈意欲夜袭少林,盗取武学典籍。” “而那个造谣生事、挑起祸端的人,正是他——” “姑苏慕容家,慕容博!” 一声惊雷炸在众人心头! 什么?! 那灰衣人竟是早已传闻死去的慕容世家前任家主慕容博?! 人群中,慕容复浑身一震,猛地跃出,声音颤抖:“父亲……真的是您?!” 灰衣人望着儿子,伸手缓缓揭下面巾,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看着慕容复,轻声道:“是我,我没死。” 玄慈方丈震惊不已,颤声质问:“你……竟敢诈死瞒世!” 萧远山则紧盯陆寒,急切追问:“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陆寒。 今日变故迭起,真相扑朔迷离,唯有他,似乎掌握着全部线索。 陆寒迎着众人目光,淡淡道:“当年,慕容博假意告知玄慈方丈,称有一队契丹武士将潜入少林,抢夺武功秘笈。” “只因二人乃是多年故交,玄慈信之不疑,这才召集高手,前往雁门关截杀。” “结果酿成惨案。” “事后玄慈醒悟,方知受骗,欲寻慕容博问责,江湖却已传出他暴毙的消息。” 听到这里,众人恍然大悟。 原来,慕容博骗过玄慈后,自知罪责难逃,便精心策划假死,借此金蝉脱壳,隐姓埋名! 啪啪啪—— 慕容博忽然拍手大笑,看向陆寒:“了不起,当真了不起!” “前些日子听闻你不过是个不通世事的书生,我还以为徒有虚名。” “没想到,你竟把三十年前的旧事查得如此清楚!” 陆寒冷笑:“我还知道,你们慕容一族本是前朝皇裔,心心念念想要光复燕国。” “你当年设此毒计,便是想借刀杀人,挑动宋辽大战,好趁乱起势,重振慕容氏江山!” “可惜啊,萧老前辈手下留情,没让玄慈等人当场丧命,坏了你的好局。” 慕容博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对方连这等隐秘都已知晓。 但他此刻已无退路,索性坦然承认:“不错,我确有此意。 只可惜天意弄人,功败垂成。” 哗—— 人群再次哗然,惊叫之声此起彼伏。 今日所闻,太过骇人听闻! 玄慈身为带头大哥,私通叶二娘,诞下虚竹; 萧远山未死,隐忍多年; 慕容博更是装死三十余载,一手策划雁门血案! 而这一切的背后,竟是为了复国大梦! 种种真相交织,令人难以喘息! “慕容博为了一己野心,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我昔日还敬他是南国豪杰,如今看来,不过是个卑劣奸诈之徒!” “这种阴险之辈还想复国?真是痴人说梦!” “这些鲜卑遗族,连契丹人都不如!” 人群之中,许多人早已按捺不住心头怒火,纷纷指着慕容博厉声斥责。 若非当年萧远山心存仁念,未将他们斩尽杀绝, 恐怕大宋与契丹早已兵戎相见,掀起滔天战火! 一旦战事爆发,不知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慕容博为了一己野心,竟做出这等悖逆人伦的恶行,实乃罪不容诛! 萧峰跨步而出,双目如炬,怒喝道:“慕容博,你这奸佞之徒,原来一切祸端皆由你而起!还不出来领死!” 慕容复冷脸相对,冷哼道:“乔峰,你想动我父亲,先问过我手中长剑答不答应!” 此时萧远山也已逼近,沉声道:“孩儿莫急,今日咱们父子联手,了结这段恩怨!” 话音未落,四道身影已然交击在一起,掌风拳影翻飞,转瞬之间便已远去山林深处。 陆寒并未追去。 他心中有数,以萧远山和萧峰的本事,对付慕容父子足可应付。 只要那扫地僧不出手干预,结局终究不会出岔子。 “阿弥陀佛。” 玄慈方丈凝视着叶二娘,神色黯然,声音微颤:“这些年……委屈你了。” 叶二娘轻轻摇头。 她明白,他背负的苦痛,并不比自己轻。 “贫僧身为少林执掌之人,却犯下淫戒,败坏清规,罪无可赦!当受两百杖刑,以正门风!” “戒律堂弟子,上前行刑!” 言罢,他缓缓褪去袈裟,忽地抬手一点,封住了叶二娘的穴道。 随即双掌一震,竟将毕生内力尽数散尽! 众人见状无不震惊。 如此一来,他便是以凡胎肉体承受重杖,不用打满二百下,只怕命就没了! “别打了!求你们住手啊!” 叶二娘泪流满面,苦苦哀求。 玄慈却平静说道:“少林千年基业,不能毁在我这一代。” “二娘,莫要阻拦。” “虚竹,你且与为父一同领罚。” …… 砰! 砰! 砰! 玄慈与虚竹并肩跪于石阶之上,戒律堂弟子挥棍落下,每一击都沉重如雷。 众僧目睹此景,心如刀割,却无人敢上前劝阻。 倘若方丈不受惩处,不死谢罪, 那少林寺也不必再立于武林,真如鸠摩智所讥——不如就此解散! 而在场所有人中,最痛苦的莫过于叶二娘。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受刑,又见心上之人皮开肉绽,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几乎将她整个人碾碎。 不过片刻,她便昏厥在地,不省人事。 陆寒静坐屋脊,俯瞰这一切,轻轻一叹。 “陆先生……” 赵钱孙缓缓从尘土中站起,目光复杂地望着陆寒,牙关紧咬: “当年雁门关之事,我也有份参与;这些年来护着玄慈,更是错得离谱!” “待会儿劳烦您替我向萧远山和乔峰道个歉……” 话未说完,他猛然抬掌,重重拍向自己天灵,当场气绝! “师兄——!” 谭婆一声凄厉哭喊,随即抽出短刃,毫不犹豫刺入心口! “老婆子!!” 谭公见状,悲愤交加,仰天狂吼一声,气血逆行,当场倒地身亡! 单正目睹这一幕,狠狠咬破嘴唇,低声道: “我单正确该一死,可单家子孙无辜,请陆先生看在苍生面上,劝萧家父子放过我族后人……” 说罢,运功自震心脉,身躯一僵,颓然倒地。 短短一炷香时间,当年曾参与雁门关旧案、包庇玄慈之人,几乎尽数伏罪自尽。 对他们而言,名节重于性命。 此刻以死赎罪,尚能保住一身清白; 若苟延残喘,日后必将沦为天下笑柄,万夫所指。 唯独徐长老还活着。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个旧友相继赴死,心中惊惧交加,五味杂陈。 刚过完年,他已经八十八岁了。 虽知时日无多,但年纪越大,越怕死去。 他也想挺身而出,像别人那样一死了之,保全名声。 第177章 究竟意欲何为? 可……他下不了手。 “徐长老,”陆寒目光淡淡扫来,“你,可觉得羞耻?” 徐长老浑身一颤,低头嗫嚅:“老朽……老朽确实无颜面对世人……” 陆寒微微一笑,语气平缓却不容回避: “既然知道羞耻,为何还留着这条命不放?” “我之前说过要让你们无地自容,你以为我是随口说说吗?” 徐长老急忙分辩:“老朽……” 话音未落,山脚下忽然传来急促的喊声—— “军情紧急!” “有要紧军报!” 众人纷纷惊愕回头,目光齐刷刷投向声音来处。 这一天,风波接连不断。 雁门关旧案尚未彻底厘清,怎料又生变故? 正自惊疑不定间,一名丐帮弟子已飞奔而至,气喘吁吁地站定在前,高声禀报: “雁门关急讯!契丹已封王楚相玉为平南大将,由耶律洪基亲率三十万大军南下,兵锋直指雁门关!” “战事一触即发!” 此言一出,众人本已紧绷的心神再度震动。 契丹竟又要挥师南侵,且此次规模空前! 这一仗若起,百姓必将流离失所,血染山河! 若边关失守,国祚危矣! 徐长老闻言大骇,脱口问道:“你说契丹要打过来了?” 那弟子重重点头:“消息来自雁门关守军,绝无虚妄!” 徐长老猛然顿足,悲声道:“你来迟了!太迟了啊!” “乔峰此刻上少林寻仇,分明是冲着少林去的!他是要搅乱中原武林,削弱我等合力抗敌之力,为契丹南侵扫清障碍!” “我们都中计了!” 众人听罢,脸上无不露出震惊之色。 此前竟无人往此方向思量。 如今经徐长老点破,心头顿时泛起层层疑云。 莫非……这一切真是契丹设下的圈套? 风声轻响,陆寒自屋檐飘然跃下,稳稳落在徐长老面前。 徐长老见状,吓得连连后退,颤手指着他,厉声道:“你……你揭穿了我的话,便想杀人灭口不成?” 陆寒冷冷望着他,眼神如冰:“若你肯如谭公谭婆一般以死赎罪,我尚可敬你是条硬气之人。” “可你不但贪生怕死,还屡次搬弄是非,妄图败坏我大哥名声!” “这样的人,我又岂能容你再活于世?” 徐长老浑身一震,慌忙大呼:“快来护我!” 几名丐帮弟子本能上前,欲将他护在身后。 岂料劲风一闪,陆寒袖袍轻扬,几人已被震得连连后退。 他一手擒住徐长老,纵身一跃,再次踏上了屋顶。 “陆先生,这……” 众丐帮弟子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陆寒俯视怀中老者,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一而再,再而三,我已饶你两次性命,今日断不再留情!” 徐长老嘶声叫道:“你要杀我,便是坐实我方才所言——你是在祸害大宋江山!” 陆寒冷笑:“你这老匹夫活着,才是真正祸国殃民!” 说罢,他环视四周,朗声问道:“丐帮曾是天下第一大帮,威名远播,人人敬仰。” “可你们扪心自问,如今的丐帮成了什么模样?” “又是从何时起,一步步走到这般田地?” 众人默然,神情复杂。 细细回想,丐帮的衰败,正是始于杏子林大会。 而那时,也正是徐长老重新出山、插手帮务之时。 “第一次,他勾结康敏那毒妇,逼走我大哥,延误军机,致使你们被西夏一品堂尽数俘虏。” “若非我们及时相救,你们早已沦为阶下囚!” “第二次,在聚贤庄大会上,他又与全冠清联手,污蔑我大哥为弑父逆贼,令丐帮颜面尽失,声誉扫地!” “这一次,他跳出来替玄慈方丈开脱,看似仗义,实则如何?” “别人因羞愧自尽谢罪,他倒好,不但苟且偷生,还要趁机再造谣言,陷害我兄长!” “如此奸诈小人,死不足惜!他若伏法,对丐帮只有好处,毫无损伤!” 一番话说完,群丐鸦雀无声。 他们不得不承认,自徐长老掌权以来,帮中纷争不断,元气大伤,早已不复昔日荣光。 陆寒语气冷峻,接着道:“你们可曾想过,这位所谓的前辈长老,为何在汪帮主手下从未被委以重任?” “因为他根本不堪大用!” “除了惹是生非,还能干成什么事?” “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死吗!” 话音未落,陆寒猛然抬手,直指徐长老,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 徐长老听得这番指责,气得面色忽青忽紫,眼珠翻白,几乎喘不过气来,身子摇晃,眼看就要昏厥过去。 丐帮众人先是盯着徐长老,又望向陆寒,彼此对视,神色复杂,无人开口。 老而不修,便是祸根。 对丐帮而言,徐长老不正是那个窃据高位、败坏纲纪的蠹虫? 自他掌权以来,所作所为无一不是损公肥私,将帮中元气一步步推向深渊! 这般毫无建树、反拖累全帮之人,杀之何惜! 见众人都默然不语,陆寒冷笑一声,对着那颤抖的老者冷冷道:“老东西,我送你归西。” 原本已近昏厥的徐长老一听此言,顿时睁大双眼,想要挣扎喊叫,却已来不及—— 陆寒手臂一扬,竟将他狠狠抛向半空! “不!别——!” 徐长老满脸惊骇,四肢乱舞,如同垂死挣扎的困兽。 砰然巨响! 他的身体重重砸落地面,筋断骨折,头颅碎裂,脑浆四溅,当场毙命,再无生机。 目睹这一惨状,丐帮弟子纷纷侧首不忍再看。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江湖豪杰瞧在眼里,心中亦无半分怜悯。 正如陆寒所言,此人罪有应得,死不足惜! 陆寒淡淡扫了尸身一眼,不再言语。 随即转身,目光落在正受刑的玄慈方丈身上。 此刻的玄慈已是皮开肉绽,背上鲜血淋漓,染红大片地面,气息微弱,命悬一线。 众人望着这位昔日德高望重的少林领袖,如今奄奄一息,皆是心头沉重,五味杂陈。 谁能想到,一代宗师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说他自取其祸,倒也丝毫不冤。 这时,追命上前一步,沉声道:“大宋与契丹战事将起,我们兄弟需即刻回京复命,不便久留。” 陆寒闻言点头,只回了一句:“一路珍重。” 不多时,四大名捕押着要犯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人群之外。 围观的江湖人士见热闹已散,心绪转而聚焦边关危局。 “少林出了这等丑闻,恐怕再难统领武林了!” “可不是么?从前有玄慈坐镇,人人敬服,可现在……” “当务之急,该集结各路豪杰,赶赴雁门关阻敌!” “不如行刺辽军主将,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荒唐!这次领军的是耶律洪基,身边高手如云,更有绝灭亡楚相玉贴身护卫。 你这是去行刺,还是去送命?” “那你说怎么办?” 议论声起初低沉,渐渐激烈,争吵四起,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纷争未歇之际,玄慈的最后一道刑罚终于执行完毕。 此时的他,油尽灯枯,仅剩一丝残息。 叶二娘悲痛欲绝,竟强行冲破封住的穴道,奋不顾身扑向丈夫。 然而她还未靠近,玄慈便已咽下最后一口气,寂然离世。 眼睁睁看着爱人倒在自己面前,叶二娘顿觉天地崩塌,神魂俱裂。 下一瞬,她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刃,猛地扎进胸口! 那边虚竹猝不及防,待要阻止,已然迟了。 他刚认回父母,转眼却亲眼看着双亲相继殒命,肝肠寸断,撕心裂肺地呼喊:“爹!娘!” 他拼命想挽回他们的性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束手无策。 陆寒静静看着这一切,唯有轻叹一声。 他并非没有手段——玄慈可用灵药续命,叶二娘也能以血菩提救活。 但他终究没有出手。 玄慈犯戒背义,又是萧峰仇家,若苟延残喘于世,只会让父子反目,兄弟成仇。 况且少林清誉千年,须有人担责谢罪,他之死,也算成全道义。 至于叶二娘,当年残害多少无辜婴孩,今日随夫赴死,也算是因果循环,报应临身。 真正令人唏嘘的,唯有虚竹一人罢了。 风起,卷起满地尘灰。 就在陆寒思绪翻涌之际,几道人影忽然自空中飘落。 定睛一看,正是先前离去的萧远山、萧峰,还有慕容博、慕容复,以及那红衣袈裟的鸠摩智。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萧远山与慕容博神情安宁,眉宇间再无戾气,仿佛多年积怨已随风散去。 更引人注目的是,两人头顶光洁,已然剃度为僧。 而萧峰、慕容复和鸠摩智却满脸惊愕,像是刚经历过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佛号响起,一位身披灰袍的老僧缓步走来。 他须发如雪,面容慈和,看似寻常,可陆寒心头却猛地一紧,全身戒备。 “不是说天人不得插手后辈纷争吗?” “怎么他也现身了?” 众人望着这突兀出现的老僧,心中皆是疑云密布——今日这一幕,究竟意欲何为? 老僧目光平静地落在陆寒身上,缓缓开口:“老衲本无意干涉俗世恩怨。” “但慕容施主野心不小。 他在藏经阁中,意图联合萧峰以契丹为倚仗,拉拢鸠摩智牵动吐蕃,再劝西夏与大理共起兵戈,自己则从山东举旗,五国合力伐宋,搅乱天下。” “所幸萧峰心怀大义,断然拒绝。” “可慕容博执迷不悟,仍想游说到底。 老衲无奈,只得出手点化。” 此言一出,陆寒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至极。 第178章 等着谈条件! 他方才还在疑惑,为何这位隐世高人会破例出手。 原来根源竟在慕容博身上! 在扫地僧眼皮底下谋划亡国之局,你是真不怕惹来雷霆手段啊! 四周众人闻言亦是一震。 这老和尚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让萧远山与慕容博这般枭雄甘愿剃度? 陆寒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张真人的身影。 当年天尊祸乱江湖,民不聊生,张真人不得已出手,镇压其核心势力;如今扫地僧为护苍生安宁,亲自化解两大家族仇恨。 看来这些超然于世的存在,一旦出手,多半是为了平息浩劫。 萧峰低声对陆寒道:“这位大师神通广大,方才他轻轻一挥袖,我们便从藏经阁到了此处。” 众人听罢无不骇然。 仅凭一拂袖之力,便将数人挪移数十里,这是何等通天修为! 难怪他们一个个神情恍惚,如同梦中。 …… 屋脊之上,陆寒凝视着那灰衣老僧,眼中满是忌惮。 当年雁门关血案的相关之人,早已凋零殆尽。 玄慈方丈伏法谢罪,萧远山与慕容博也被点化出家。 这场纠缠数十年的恩怨,终于尘埃落定。 他觉得,自己也该悄然退场了。 再待下去,怕是连他也难逃被“度化”的命运! 于是拱手行礼,恭敬说道:“前辈,晚辈尚有要务在身,若无其他吩咐,就此告辞。” 说罢,正欲带萧峰、谢卓颜等人离开。 却不料,老僧淡淡开口:“陆施主且慢,老衲恰有一事相托。” 陆寒嘴角微微抽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不知前辈有何差遣?” 扫地僧抬眼望向远方,轻叹道:“契丹已有异动,恐将撕毁盟约,兵犯大宋边境。” “一旦战火燃起,雁门关外必将尸横遍野,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者不知几何。” “老衲不忍见生灵涂炭,故恳请施主出手,阻止这场大战。” 陆寒一听这话,顿时如坠冰窟。 他盯着神色认真的老僧,干笑两声:“前辈……恕晚辈难以从命。” “这是两国交锋,不是江湖斗殴。” 让他去拦一场数十万人的大战?未免太高看我了吧! 扫地僧眸光微闪,淡淡问道:“为何不肯答应?” 陆寒苦笑摇头:“晚辈虽有些功夫,但在军国大事上毫无见识。” “若前辈是要我去刺杀敌将,哪怕拼上性命,我也咬牙去做。” “可要我去平息两国刀兵,那真是力所不能及。” 陆寒别的长处或许不显,但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倒是看得通透。 若他真是超凡入圣之辈,倒也不妨站出来风光一回。 可他不过是个行走江湖的寻常武者,真要跳到人前出风头,怕是没等扬名,先把自己搭进去了。 这种劳神费力、毫无好处的事,他向来懒得沾手。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走出一人,语气激动:“陆先生,如今国家危难,即便前辈不开口相求,您也该挺身而出才是!” “没错!陆先生武功盖世,只要有您坐镇雁门关,何惧契丹犯边!” “请陆先生莫再推辞!” “为了大宋江山,请与我等共赴边关,守我河山!” 陆寒望着眼前这群热血沸腾之人,脸上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神情。 他抬手轻轻一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待四周安静下来,他才摊开双手,慢悠悠道:“各位是不是忘了件事——我是大明人。” “大宋和辽国打打杀杀,跟我一个明朝百姓,能有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若非陆寒主动点破,几乎所有人都险些忽略了一个事实:他虽是汉人血脉,却并非大宋子民! 让一个异国之人替大宋出生入死,这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 刹那间,全场鸦雀无声,谁也接不上话来。 见众人哑然,陆寒转而看向那静立一旁的扫地僧,问道:“前辈还有什么吩咐?” 老僧神色淡然,缓缓开口:“老衲之所以想请陆施主出手,正因您不是宋人,而是明人。” 大宋武林高手如云,可惜各派之间牵连甚广,恩怨交错,彼此掣肘。 无论推举谁为领袖统领群雄抗敌,都会引发争议与不满。 外患当前,内部若再起纷争,别说抵御强敌,只怕还没开战,自家就要先乱作一团。 而陆寒身为外邦之人,在中原毫无根基,无门无派,不涉权争,反倒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更何况,他武功卓绝,堪称当世顶尖高手,唯有他才有资格镇住各方豪杰,使他们表面同心,共御外侮。 因此,对眼下岌岌可危的大宋而言,陆寒若肯出山,实则利远大于弊。 扫地僧目光沉静地望着他,轻声问:“陆施主,当真不愿相助?” 陆寒轻咳两声,随即视线落在萧峰身上,神情认真地说:“前辈有所不知,萧峰是我结拜兄长,而耶律洪基又是他兄长……这么说吧,耶律洪基也算是我的至亲手足。” 顿了顿,嘴角微扬,又添一句:“所以嘛——想让我动手,总得给点酬劳才行。” 一句话,加钱! 千载难逢的机会,能从一位近乎神仙般的人物手里捞点实惠,怎能轻易放过? 扫地僧怔住。 萧峰愕然。 众人一脸错愕,满心憋闷。 刚刚还说得冠冕堂皇,仿佛真有多不愿卷入是非,结果绕了一圈,原来是等着谈条件! 面对众人复杂的眼神,陆寒面色坦然,毫无羞愧之意。 拿命去拼一场本不属于自己的战争,不给点实在的好处,岂不是傻? 扫地僧活了大半辈子,哪能不知这年轻人打得什么算盘? 但他竟罕见地笑了,点头道:“陆施主所言极是。 马要跑,自然得喂草。” 说着,他袖袍一挥,一本薄册从中飘出,直飞陆寒手中。 陆寒稳稳接住,低头一看,封皮空白,无名无字。 老僧淡淡道:“这是我年轻时游历西域,在大唐遗落的藏剑山庄所得的一门技艺,唤作‘云栖松’。” 陆寒随手翻了几页,眉头微动。 这门功夫颇为奇特,能在周身凝成数道由内力化成的旋风气流,专用于卸力避招、闪转腾挪。 若是陷入重围,此技可谓保命利器。 扫地僧送他这门绝学,用意昭然——分明是盼他学会之后,独自闯阵,搅乱敌军千军万马! “嗯……”陆寒抿了抿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啧。” 陆寒轻抚下颌,眉头微蹙,似在权衡什么。 忽而,那扫地僧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随手一抛,陆寒抬手接稳。 老僧缓缓道:“此乃老衲珍藏已久的纳元丹,服下一粒,可添数年内力。 所修内功越是精深,药效越为显着。 瓶中尚余十余枚,足可助你一臂之力。” 陆寒双眼顿时一亮,攥紧瓷瓶,嘴角扬起笑意。 他如今正欲冲击天人之境,最缺的便是内力积淀。 这纳元丹来得正是时候,堪称雪中送炭。 远处众人目睹这一幕,无不眼热心驰。 能以一己之力制住萧远山与慕容博,扫地僧的修为自是深不可测。 他所赠之物,岂会是凡品?更别提那神秘莫测的武学典籍,单是这粒粒可增年岁内力的灵丹,便足以让天下豪杰趋之若鹜! 陆寒将瓷瓶贴身收好,又朝扫地僧望了一眼。 见对方再无表示,便舔了舔唇角,拱手道:“前辈放心,晚辈定当竭尽全力,阻止这场兵戈之灾。” 老僧微微颔首:“有劳陆施主。” 陆寒连忙还礼:“不敢当此重托。” 待他再抬头时,眼前空荡如初——扫地僧已然不见踪影,连同萧远山与慕容博也一同消失于无形。 陆寒怔了片刻,不由轻叹:“果真是超凡入圣的人物,来去无迹。 方才距离如此之近,他是如何带着两人悄然离去,我竟毫无察觉。” 说罢,他纵身跃下屋檐,落在萧峰身前,低声问道:“大哥,令尊他……” 萧峰平静答道:“家父已剃度出家,从此皈依三宝,潜心向佛。” 随即,他将藏经阁中发生之事一一告知。 原来这些年,萧远山与慕容博暗中潜入少林藏经阁,偷习佛门武学,虽功力日增,却因强行修炼,体内积下严重暗伤,若不及时化解,命不过数载。 扫地僧通晓医理武道,可替二人疗伤续命,但条件极为明确:萧远山须放下血海深仇,慕容博当舍弃争霸野心,二人皆需遁入空门,断绝尘念。 起初,两人皆不肯应允。 然在扫地僧反复开导、点化之下,终是彻悟前非,抛却执念,落发为僧。 既然父亲已释怀过往,当年雁门关外参与围杀之人亦尽数凋零,萧峰心中那段沉痛旧怨,也随之烟消云散。 陆寒听完,默默点头:“原来如此。” 萧峰望着他,语气略显踌躇:“二弟,有句话,哥哥不知当讲不当讲。” 陆寒一笑:“可是担心我去动耶律洪基?” 萧峰点头,轻叹:“洪基待我不薄,赐我南院大王之位,情同手足。 若你我兵刃相见,我……实难自处。” 陆寒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那老前辈只让我设法平息两国刀兵,并未要我取谁性命。 我不会动他,也不会让你难做。” 萧峰闻言展颜,抱拳道:“多谢二弟!” 陆寒摆手:“大哥不必言谢,我这般做,也不全是为了你。 若我真杀了耶律洪基,契丹上下必视中原为死敌,战火只会愈演愈烈,永无休止。” 萧峰沉吟片刻,点头道:“你说得在理。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第179章 我信你,也支持你 陆寒眨了眨眼,笑而不语:“就这样,那样,再这样……” 萧峰:??? 少林英雄大会,随着玄慈方丈伏法自尽、萧远山与慕容博剃度出家,就此落幕。 而阻止辽宋大战的重任,则悄然落在了陆寒肩上。 消息传开,江湖震动。 未曾亲临现场之人听闻始末,无不瞠目结舌。 谁能料到,一向德高望重的玄慈大师,竟是当年雁门关惨案的领头之人? 更令人唏嘘的是,众人曾百般维护的方丈,竟破戒与叶二娘私通,育有一子! 如此丑闻加身,纵然他以死谢罪,世人也难以生出多少怜悯。 至于萧远山与慕容博的现身,更是震惊四野。 萧远山匿身少林,只为复仇,尚可理解。 然而慕容博此人阴狠诡谲,实在为人所不齿。 即便如今他剃度出家,遁入空门,但那份耻辱却要整个慕容家族来背负。 首当其冲的,正是慕容复。 曾经与乔峰齐名、并称“北乔峰,南慕容”的他,如今却被讥讽为“鲜卑走狗”。 对此,慕容复心中愤懑难平,却也只能隐忍不发。 一则,那是父亲种下的祸根,他身为子嗣不得不承受; 二则,面对天下豪杰口笔交攻,纵有千般冤屈也难以辩驳。 除此之外,众人更为关切的,是抵御契丹入侵一事。 少林高僧亲自现身,恳请陆寒出手化解两国兵戈之灾。 为此,还奉上了一部失传已久的武学秘典与一瓶珍稀灵药作为酬谢。 对此事,江湖中人议论纷纷,各执一词。 有人认为陆寒乃大明出身,有所图谋才肯相助,倒也在情理之中; 也有人觉得同为汉人血脉,彼此扶持本是天经地义,索取报酬未免显得气量狭小; 更有人坚信,只要大宋武林齐心协力,即便没有陆寒,也足以挡住契丹铁蹄。 各方争执不下,始终未能达成一致。 六分半堂内,雷动天自少林归来后,便将寺中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禀报给狄飞惊。 “那位老和尚……恐怕已非凡俗之人。” 提到扫地僧时,雷动天脸上不由浮现出深深的敬畏之意。 天人! 那可是传说中的存在,近乎神仙的人物。 谁能想到,少林寺竟深藏如此一位超凡脱俗的高手? 狄飞惊虽也略感意外,却并未太过震惊。 因为他清楚,用不了多久,他们六分半堂也将拥有一位属于自己的天人! 而且,是一位完全受控、俯首听命的天人! “对于眼下宋辽战事,你怎么看?”狄飞惊缓缓开口询问。 雷动天稍作思索,答道:“一切还得看太师的态度。” 毕竟六分半堂虽属江湖门派,实则行事皆须遵从蔡京之意。 而蔡京一向对契丹采取绥靖之策,能避则避,不愿轻启战端。 虽说如今各地英雄已纷纷动身,赶赴雁门关准备抗敌, 可若朝廷未下明令,他们仍不宜贸然行动。 听罢此言,狄飞惊淡淡回应:“我六分半堂确受太师节制,但我们并非其下属,而是盟友关系。” 有一句话他未曾说出口—— 待关七彻底沦为药人之后,他们便不再需要任何盟友。 单凭关七一人之力,足可踏平整个武林。 当然,少林仍是不可轻易招惹。 纵然关七再强,化作药人后能否胜过那位心思通透、智慧如海的扫地僧,犹未可知。 况且,他真正的目标,不过是铲除神侯府与金风细雨楼罢了。 神侯府中,四大名捕返回后,也将少林之事详细告知诸葛正我。 诸葛正我听完,默然片刻,沉声道:“契丹犯边,确为当前头等大事。” “依我看,他们的奸细恐怕早已混入雁门关。” “你们四人稍作调息,即刻启程前往边关。” “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揪出所有细作,格杀勿论!” 无情等人齐声应道:“谨遵世叔号令。” 诸葛正我继而说道:“陆寒此人,虽未曾谋面,但我亦有所耳闻。” “既已答应少林高僧,他定不会袖手旁观。” “只是不知他会以何种方式介入。” 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陆寒绝不会在一开始就露面。 此人必定会蛰伏暗处,等到最关键的时刻才骤然出手。 片刻沉默后,他又道:“追命,你先去寻陆寒一趟,探明他的意图,再赶往雁门关。” 追命点头应下:“明白。” 少林之会落幕之后,萧峰终于了却多年血仇。 眼下他唯一所愿,便是阿朱能平安诞下孩儿。 至于大宋与契丹之间的纷争, 以他这般身份夹在中间,实难插手。 留在中原,日日听闻两国将起刀兵,心境难免动荡。 于是他决定携阿朱随段誉同赴大理,远离纷扰,静候新生命的到来。 在大理寻一处山水清幽之地安顿下来,避开大宋与契丹之间的纷争, 顺便让阿朱安心养身,静待孩子降生。 对此,段誉自是满心欢喜。 “大哥,今日一别,再相见也不知是何年月了。” 陆寒从旁拾起酒坛,分别递给萧峰与段誉。 三人举坛对饮,豪气干云,痛快淋漓。 萧峰抹去唇边酒渍,朗声道:“等阿朱生下孩儿,我定派人送信,请你来喝上一杯满月酒。” 陆寒轻笑,点头道:“那就说定了。” 说着还拍了拍段誉肩头,打趣道:“三弟,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段誉苦笑一声:“我也盼着能早日与王姑娘结为连理,可她心里装的始终是慕容复,我又有什么法子?” 陆寒淡然一笑:“缘分会来的,只看时机。” “师父……” 这时,阿紫缓步走来,目光落在陆寒身上,语气迟疑:“我想随姐姐一同去大理。” 其实她更愿留在陆寒身边。 可因谢卓颜在侧,近来她总觉得心中别扭,不愿多留。 虽曾说过今后以师礼相待, 可情意深种,又岂是一句承诺便能斩断? 她需要离开,去一个看不见他的地方,把心绪理清。 陆寒闻言,转头望向萧峰:“大哥,你觉得如何?” 萧峰笑着应道:“阿紫肯去,我自然欢迎。” 阿朱阿紫姐妹情深,若得妹妹陪伴,阿朱在异乡也不会寂寞。 这等好事,他又怎会反对? 又叙谈片刻,萧峰一行终于启程。 陆寒与谢卓颜立于道旁,目送马车渐行渐远。 谢卓颜侧头问:“接下来,我们是要赶往雁门关吗?” 陆寒摇头:“暂且不去。” 她微觉诧异:“为何?” 他答道:“我虽有本事,也称得上高手,可大宋武林中能人众多。” “不少人不服我,觉得没有我,他们照样能抵御契丹。” “不如先让他们试试看,我暂不插手。” 谢卓颜又问:“那扫地僧交给你的东西呢?难道就一直放着?” 陆寒一笑:“武功先不练,丹药也不服。” “我会传话江湖:谁若能统领群雄击退契丹,这些东西,我便双手奉上。” 谢卓颜略一沉吟,轻声道:“如此一来,大宋武林恐怕要沸腾了。” 陆寒点头:“他们若真能办成此事,自然是最好,省时省力,功德也该归于真正出力之人。” “若实在挡不住,非要我出手不可,那时再现身也不晚。” 其实他此刻便可挺身而出, 但若直接出手,哪怕击退敌寇,旁人也不会敬他,反而会说契丹不堪一击,功劳全在他撞了好运。 如今江湖已有风言风语, 若再这般高调行事,冷嘲热讽只会更多。 无人会认他是救世之功臣,反倒视他为趁势夺名的小人。 并非他多疑, 而是人心如此,世态常情。 所以他宁愿按兵不动,先让那些不服气的人去闯、去拼。 若他们胜了,他无话可说,机缘自然让出; 若败了,他再出手,力挽狂澜——到那时,谁敢乱言,他必不轻饶。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谢卓颜懂他。 听罢此言,她已明白他心中所想。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信你,也支持你。” 陆寒反手将她手掌拢住,低声道:“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三天后, 陆寒愿将扫地僧所赠之物,赠予能率众抗敌、击退契丹的英雄——这一消息迅速传遍江湖。 无数江湖中人听闻,皆为之震惊。 谁也没想到,陆寒竟会主动放弃唾手可得的机缘,把这份天大好处拱手相让! 一想到只要能在抗敌中立下首功,击退契丹大军,便能从陆寒手中获得扫地僧所留的天大机缘,众人心头便如烈火焚烧,难以平静。 这般千载难逢的良机,谁肯轻易放过? 原先还在犹豫、迟疑是否要奔赴雁门关的人,如今也都纷纷收拾行装,踏上北去之路。 即便成为头功之人希望渺茫,可世事难料,万一真成了呢?人活着,总得有个念想。 而那些实力超群的行者境高手,表面上看似沉稳冷静,实则早已暗中奔走,拉拢盟友,布势结阵。 扫地僧赐予陆寒的那两样机缘,他们已打定主意,非夺不可!一时之间,大宋江湖群情激奋,抗敌御辱之志高涨至极! …… 无锡城内,松鹤楼依旧炊烟袅袅。 陆寒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当着众人之面,将《云栖松》与纳元丹郑重放入锦盒,随后高悬于厅堂梁上。 “谁能统领群雄,驱敌出境,此物便归其所有。” “胆敢私自窃取者,格杀勿论。” 第180章 这是人做的事吗? 话音落下,满堂肃然。 他不再多言,转身着手准备今日的说书。 自年前停讲至今,已近二十日未开嗓。 再不继续,怕是听客们都快忘了前因后果。 今日松鹤楼依旧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只是与往日不同,座中多是寻常百姓,或是些微末武夫。 那些有些真本事的江湖人,早已三五成群,赶赴雁门关,欲在国难之际一展胸襟抱负。 陆寒自楼上缓步而下,正欲登台开讲,忽见一人越众而出,朗声道:“陆先生!” 他抬眼望去,只觉这青年面熟,却一时记不起何处见过。 青年见他注目,连忙深施一礼:“晚辈曾得先生点拨迷途,如今飞刀已有小成,即将动身前往雁门关,为国效力。” “临行之前,特来向先生辞行。” 陆寒闻言,脑海中渐渐浮现记忆——此人曾在听书时请教过小李飞刀的诀窍。 难怪觉得眼熟。 “既已立志前行,那便祝你一路顺遂。”陆寒含笑点头,语气温和。 青年望着他,牙关一咬,似下了极大决心,朗声说道:“晚辈本是市井无赖,整日游手好闲,耍赖喝酒,以戏弄邻里为乐。” “直到听了先生讲述李寻欢的故事,才猛然惊觉,自己过往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白白糟蹋了性命!” “自那以后,我才开始苦练飞刀,今日终有机会为大宋出力。” “此去雁门,生死难料,不知还有没有命回来再听先生讲一回书……” “所以,今日斗胆,请允我拜您为师!”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三拜!” 不等陆寒回应,青年已双膝跪地,重重磕下三个响头,砰砰作响。 礼毕起身,转身便欲离去。 “且慢!”陆寒忽然开口。 青年回首,目光相接。 陆寒轻笑:“既认我为师,那也该让我知道,我这名弟子叫什么名字。” 青年脸上顿时涌起激动之色,声音微颤:“我……我叫李坏。” 李坏自幼孤苦,只知自己姓李,名字却是无人知晓。 因年少时常偷鸡摸狗,惹是生非,街坊皆称他“坏小子”,久而久之,“李坏”就成了他的名。 陆寒听罢,心头微微一震。 他曾查遍天下,并无李寻欢其人,也无林诗音、林仙儿之名。 正因如此,他才敢将《多情剑客无情剑》当作故事来讲。 却未曾想到,竟会在现实中遇见一个与李寻欢之孙同名之人。 是缘?是运?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他凝视着眼前青年,眼神深邃,缓缓道:“从今往后,你便是我记名弟子。” “待你凯旋归来,我自会亲授衣钵,收你为入室之徒。” 李坏满心感激地朝陆寒深深一躬,声音洪亮:“师父大恩,弟子铭记在心!” “我一定不负您的栽培,堂堂正正走好这条路!” 四周的人望着这一幕,神色复杂难言。 谁能料到,那个曾被邻里避之不及的街头浪荡儿,竟会生出这般赤诚报国之志? 更没人想到,他竟因一次偶然际遇,拜入陆寒门下。 哪怕只是挂名弟子,也足以令无数人眼热不已。 李坏走了。 在众人注视中,挺直脊梁,大步跨出松鹤楼门槛, 带着一股不回头的决绝,踏上了通往雁门关的路。 而陆寒,则顺手提起惊堂木,“啪”地一响,声音清朗: “上回说到,林仙儿如何瞒骗阿飞,又讲到上官金虹与荆无命同李寻欢定下的十月初一之约。” “如今正是十月初一,李寻欢正欲动身赴约,却被人拦下。” “拦他的人,是郭嵩阳——那位曾与李寻欢刀剑相向,最终却成为知己的剑客。” “面对郭嵩阳,李寻欢毫无防备。” “郭嵩阳轻轻一点,便封住了他的穴道,将他定在当地。” “和上官金虹对决的机会,一生难遇。” “郭嵩阳不愿错过,所以他要替李寻欢走上这一遭。” “可李寻欢和铃铃都明白,这不过是他的托词。” “他真正想做的,是替朋友赴死,用性命换一场胜机!” 松鹤楼大厅里,宾客鸦雀无声,全都屏息静听。 当听到郭嵩阳甘愿以身为饵,亲试荆无命剑锋时,不少人眼中泛起光芒,满是敬仰。 谁不渴望拥有这样一个肝胆相照的兄弟? 若能遇上一个值得为之舍命的人,那便是此生无憾。 可惜,世间这般纯粹的情义,实在太少。 但也正因有这样的人存在,江湖才不是冰冷的厮杀场,而是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天地。 “郭嵩阳故意在荆无命面前露出二十六处破绽,用自己的一条命,为李寻欢拆解剑招。” “若单是荆无命一人,此刻或许早已找上门来,反死于李寻欢的飞刀之下。” “但他身边还有上官金虹。” “此人老谋深算,乃是枭雄中的枭雄。” “他清楚,荆无命刚杀了郭嵩阳,杀意已泄。” “而李寻欢正因挚友之死悲痛欲绝,怒火中烧,一旦交手,气势上便压了三分。” “更何况,是荆无命主动寻来,李寻欢以静制动,又占三成优势。” “如此形势,荆无命必败无疑。” “况且,如今的荆无命,早已不是昔日那个心如铁石的剑客——他动了情。” “一个从不动心的冷面杀手,竟也会心中藏人,泛起波澜。” “而这所有变化,又是因谁而起?” 众人听到此处,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一人身影—— 武林第一美人,林仙儿。 唯有她,美得令人神魂颠倒,能让最冷漠的男子心起涟漪,沉沦其中。 想到这里,众人心头微凛。 这个女人,何止倾城?简直是祸水。 不知得是何等人物,才能真正降得住她, 而不是沦为她裙下又一个痴迷的影子。 “李寻欢与铃铃安葬了郭嵩阳,归途中,忽闻一阵奇异香气飘来。” “那香味,竟是从小楼里传出。” “还有男女嬉笑之声,隐隐传来。” “李寻欢起初以为,又是林仙儿带回了哪个男人。” “可当他推门而入,一眼看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这么胖的女人。” “从前见过的所有丰腴妇人加起来,也不及眼前一半。” “这些女子连椅子都坐不下,只能在地上铺着绸缎,盘腿而坐。” “但你不能说她们像猪。” “因为猪没这么肥,也吃不了这么多。” 众人原本还在猜测那些女人究竟有多臃肿, 待听到最后一句,脑海顿时浮现画面—— 比最肥的猪还要硕大,饭量更是惊人。 光是想想,胃里就一阵翻腾。 可再怎么反胃,这些人心里也差不多明白了这些胖女人的来路。 她们定是先前被蓝蝎子毒死的那个至尊宝的师门中人。 屋内最中央坐着一个极胖的女人,身旁围了几个男人。 那几个男子本也不算瘦弱,可在她身边一站,活像几只瘦猴蜷在巨象脚边。 有人正跪着替她揉腿,有人捧杯喂酒,还有个干脆趴在她脚前,眼巴巴等着她赏一口吃食。 她眼睛原本并不小,如今却被满脸横生的肥肉挤成了一道缝。 脖子或许也曾修长,可现在早被层层叠叠的赘肉埋得不见踪影。 李寻欢从未见过此人,却在一眼之间便猜出了她的身份—— 大欢喜女菩萨。 那个死在他飞刀下的极乐童子的养母, 也是今日蓝蝎子拼死相救、最终仍命丧毒手的至尊宝的师父。 听到这儿,在场众人脸上皆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们早觉得这如山般的女人绝非寻常角色, 却不料她竟是至尊宝的师父,更是江湖中早已传闻多年的邪道巨擘——大欢喜女菩萨! 若换作别的对手,众人怕是已经在脑海中描摹出小李飞刀贯穿咽喉的画面。 可面对这样一个肉墙堆成的怪物,谁也不敢断言那一刀能否真正伤其性命。 说不定刀尖刚入肉三寸,就被厚厚脂层裹住,拔不出来; 甚至一刀扎进去,淌出来的不是血,而是乳白黏稠的油浆。 光是设想这一幕,众人心头便泛起阵阵恶寒。 大欢喜女菩萨虽不识李寻欢,却敬他敢为蓝蝎子闯入此地的胆魄。 于是吩咐身边男宠,捧金杯向他敬酒。 李寻欢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那男宠抚掌赞道:“李探花果然海量,再请一杯!” 李寻欢微怔:“你认得我?” 连大欢喜女菩萨也露出讶色:“李探花?哪个李探花?” 待那男宠说出“小李飞刀李寻欢”五字时,满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李寻欢身上,眼神直愣愣的,仿佛见了传说中的神只。 小李飞刀! 十多年来,江湖上何曾有过比这更响的名字? 那人能认出李寻欢,李寻欢却想不起自己何时见过这副面孔。 直到大欢喜女菩萨令其舞剑助兴,李寻欢才终于看清了那柄出鞘之剑——夺情剑! 眼前这个形容扭曲、面目全非的男人,竟然是当年在冷香小筑与他数度相遇的游龙生! 藏剑山庄的少主,名门之后游龙生! 哗—— 陆寒话音未落,四周已响起一片低低惊呼。 尽管那段往事距今已久,但众人记忆犹新:当年林仙儿初遇李寻欢时,曾愿以鱼肠剑换取金丝甲。 而那把鱼肠剑,正是游龙生亲手所赠。 谁能想到,他终究没抱得美人归,反倒沦为了这等妖物膝下的玩物! 要么追逐天下第一美人,要么侍奉世间最骇人的丑妇。 这位昔日风光无限的少庄主,活得还真是另类至极。 大欢喜女菩萨既已知晓李寻欢身份,又岂会轻易放他离去? 李寻欢轻功卓绝,她身躯臃肿不堪,轻身功夫却也惊人。 两人在林间疾驰追逐,终是避无可避。 李寻欢终于出手,但那一刀,并未射向咽喉要害,而是直取右眼! 血花迸裂,她的眼眶瞬间被洞穿,可她竟未发出半声哀嚎。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伸手从眼窝里拔出飞刀,竟放进嘴里,用牙齿一点点嚼碎,吞入腹中! 那一刻,李寻欢瞳孔骤缩,听故事的人也无不脊背发凉。 钢铁铸就的飞刀,硬生生咬碎咽下。 这是人做的事吗? 分明是远古凶兽再生! 第181章 你觉得他们在想什么? 这样一个怪物,要如何才能斩杀? 正当众人脑中浮现这般念头时,陆寒接着说道:“就在李寻欢与那女菩萨对峙之际,她忽然仰天怒吼。” “一声咆哮,震得整片树林簌簌摇晃,枝叶纷落如雨。” 李寻欢只看见一截泛着幽绿寒光的剑刃,猛地从大欢喜女菩萨胸前透出。 紧接着,鲜血如骤雨般喷洒而出,染红了半边地面。 出手的是站在她身后的游龙生,手中握着那柄三尺七寸长的夺情剑,剑锋自后背直穿心脏。 大欢喜女菩萨体态臃肿,腹部高高隆起,下巴层层堆叠,脸盘肥厚得几乎挤没了五官。 可她的背后却瘦削单薄,肌肉松弛,成了藏不住的死穴。 这个破绽,是游龙生在她身边隐忍多时才窥探到的秘密。 为了这一刺,他已默默等候了四百多个日夜。 没人愿意亲近这样一个女人,更何况是心中始终念着林仙儿的游龙生? 哪怕此刻他的骨骼几乎被她沉重的身躯碾碎,他也未曾对那一剑有半分悔意。 李寻欢将那具庞大的躯体推开,俯身为游龙生拭去额角的冷汗。 这双手既能执刀杀人,也能捧起满掌温情。 游龙生望着他,没有哀求,只轻声道:“我不是游龙生,真正的游龙生早已不在。 你今日从未见过我。” 李寻欢点头:“我只知道他是我的朋友,其余的,我不想知道。” 听到这话,游龙生终于笑了。 他庆幸此生能与李寻欢相识,却又深深怨恨—— 恨自己不是倒在英雄利刃之下,而是葬身于那肉山般的压迫之中。 听到此处的人们,心头五味杂陈,有惊愕,有怜惜,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楚。 谁也不知这两年来,他究竟熬过了怎样的日子。 但谁都明白,那绝非寻常人所能承受的煎熬。 否则,他又怎会恳求别人将自己彻底抹去? 他们也看得出,游龙生早就不想活了。 只是他还有一愿未了——亲手了结大欢喜女菩萨的性命。 正是这股复仇的执念,让他拖着残躯撑到了今天。 所以当机会来临,他毫不犹豫地挥出了那一剑,哪怕赴死,也在所不惜! “可惜啊,实在可惜……”有人叹息,“先是痴恋林仙儿,后来又落入那妖妇之手,游龙生这一生,何其凄苦!” “为何他就遇不到一个真心待他的女子?” “堂堂藏剑山庄少主,本该风光无限,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真是令人唏嘘。” 忽有人想起一事,低声问道:“听说当日少林高僧提及大唐境内有座藏剑山庄,不知和书中的可是同一处?” 陆寒闻言立即接口:“名字是我随手编的,若真有撞名之处,纯属巧合。” 众人听了,纷纷转头望向他。 一人追问:“那大欢喜女菩萨就这么死了,她那些徒弟难道不会替她报仇吗?” 陆寒轻轻摇头:“她只顾着让徒弟们吃饱喝足,却从不管她们心里想什么。” “一个人吃得越饱,心思就越懒散,哪还有力气去记恨、去报复?” “比起为师父雪恨,她们更可能忙着找下一个饭食丰盛的地方安顿下来。” 众人听罢皆是一怔。 这番话听着离奇,细品却又合乎情理。 若每日只需张嘴吃饭,不必操心其他,久而久之,人心自然麻木。 这般活着,怕是连猪狗都不如了。 …… 说书完毕,陆寒照例准备上楼歇息。 正要抬步,大堂里忽然传来一声喊:“陆先生,倘若契丹铁骑真的打进大宋,您会离开这里,回大明去吗?” 原本还在低声议论故事的听众们,顿时都安静下来,齐刷刷看向陆寒。 虽说眼下战事尚未爆发,大多数人也不信契丹能突破边关。 但这个问题,终究触动了人心。 他们想听听,这个讲故事的人会如何作答。 面对无数双注视的眼睛,陆寒淡淡一笑,抬手指向梁上悬挂的锦盒:“你的假设站不住脚。” 世间之事,若有好处,必有人趋之若鹜;若好处足够大,便会有千军万马争先恐后地扑上去。 如今整个大宋武林都在传,少林寺里藏着一位超凡脱俗的高人。 那锦盒中的物件,正是出自这位高人之手,堪称稀世珍宝。 谁不想把它据为己有? 哪怕是个刚入武途、根基尚浅的小子,夜里也会梦到自己捧着锦盒,一步登天。 更别提那些真正有本事、有野心的人物了。 契丹若想踏破雁门关,怕是得先把大宋江湖八成的顶尖高手杀个干净才行。 可这谈何容易? 那人原本还想再问几句,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锦盒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寒见他沉默,便不再多言,转身拾阶而上。 二楼老位置,追命早已等候多时。 自陆寒开讲以来,他已连饮三坛烈酒。 陆寒落座,看着他笑道:“我以为你会赶去雁门关。” “是诸葛神侯派你来的?” 追命仰头一笑,拍桌道:“不错,正是世叔让我来找你。” “他猜你不会轻易出手,背后定有计较,所以差我来会会你。” “一路走来,我还在琢磨你到底打什么主意。” “直到看见那个锦盒,我才明白——高,实在是高!” 陆寒端起茶杯,轻吹一口,淡然道:“高在何处?” 追命灌下一大口酒,酒气冲天:“你还考较我?” “好!那我就说说看,你听听对不对。” 他又连干两碗,才慢悠悠开口:“少林那位前辈托你平息两国刀兵。” “可你就算武功通神,一人之力也挡不住三十万铁骑。” “或许有人会援手,但更多人只会冷眼旁观。” “他们巴不得你先拼死拼活,倒下了,他们再出来收拾残局,名利双收。”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从少林得了好处。” “人心不服,是因为嫉妒。” “而你,却用贪念反制了这份嫉妒!” 说着,他拎着酒坛站起,踱步至栏边,抬眼望着悬在梁上的锦盒。 “此刻江湖,多少人眼里只有那个盒子。” “里面的东西,让他们觉得,自己也能踏上巅峰。” 陆寒摇头轻笑:“可那里面,并不能让人真的成为天人。” 追命哈哈大笑:“所以我才说那是‘希望’。” “你拿一个虚无缥缈的念头,竟让整个武林前所未有地拧成一股绳。” “当所有人齐聚雁门关,面对敌军如潮水般压来——” “你觉得他们在想什么?” “保家卫国?” “不,他们在想:最后那个能拿下锦盒的人,会不会是我?” 陆寒接话道:“甚至会觉得,那幸运儿,非自己莫属。” 追命转身回座,点头道:“驱使他们并肩作战的,不是忠义热血,而是心底那份私欲。” “可偏偏就是这私心,让他们挺身而出,舍生忘死。” “天下之事,荒唐至此,岂不可笑?” 人人都想得到锦盒。 而要想得盒,就得在战场上立下首功。 于是,契丹大军压境,反倒成了争功的良机。 人人争先,奋勇杀敌,看似慷慨赴义,实则各怀盘算。 正因如此,追命才觉得这局棋,妙得离奇,也讽刺得紧。 “天人啊……” 陆寒低语一声。 普天之下,哪个习武之人不曾梦见过那样的境界? 凌驾风云,超然物外,哪怕面对帝王将相,也能从容相对。 谁不向往? 追命也叹了一声:“可惜,我对那些人并不抱希望。” “我总觉得,到最后,还得靠你亲自出手,才能退敌。” 陆寒微笑:“大宋江湖,豪强无数。” “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江南霹雳堂。” “六大高手,四方英杰。” “这些人,你就真不信?” 追命盯着他,反问:“那你信吗?” 陆寒沉吟片刻,认真答道:“信不过。” 陆寒一开口,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追命也跟着笑出声来。 两人没再多言,只默默地喝着酒。 陆寒浅酌慢饮,追命却是仰头就干,一碗接一碗。 到了深夜,追命眼神迷离,满身酒气,可那副模样却又透着股随时能冷峻清醒的劲儿。 “走了。” 他摇晃着身子,朝陆寒挥了挥手,脚步虚浮地往楼下走去。 陆寒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并未相送。 等追命走远,谢卓颜才悄然出现在陆寒身旁。 “他好像有话想讲,可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陆寒抿了下嘴,轻叹道:“他是想邀我同去雁门关。” “哪怕喝了这么多酒,他也没把这话出口——因为他明白,我是不会答应的。” “而一旦说破,有些事便再难回头。” 追命是个磊落之人。 也是陆寒在这大宋江湖里屈指可数的知己之一。 他清楚得很:陆寒此举虽能让武林中人暂时拧成一股绳,看似齐心协力。 可那机缘仅此一份。 所谓的“团结”,背后注定要有人无辜赴死。 而且不是一两个,是一大批。 根源,不过人心深处藏不住的贪欲罢了。 这是追命不愿见的局,却也是他无力扭转的现实。 谢卓颜微微颔首,低声道:“我能懂。” 陆寒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丝笑意:“走吧,该歇了。” 第182章 纠缠,只会自取其辱 雁门关外,风沙渐起。 契丹大军压境的消息早已传遍中原,而陆寒愿将机缘让予抗敌之人的传闻,也在江湖中不胫而走。 这几日来,各地豪杰纷至沓来,云集关内。 作为带回军情的关键人物,时震东经多日调养,性命总算保了下来。 可惜右臂伤势过重,最终未能保住。 自此以后,怕是再也握不起长枪了。 “时将军,能否跟我谈谈那天的情形?” 铁手望着他,眼中掠过一抹不忍。 时震东轻轻点头,声音低沉:“那晚,我和周兄几人潜入上京。” “查了一圈,终于摸到了平南将军府。” “怕夜长梦多,我们当夜就动手行刺。” “行动前,听见楚相玉与沈云山正在书房密谈。” “他们所议之事,正是南侵大计。” “我们一听,心神震动,一时不慎露了踪迹,被楚相玉察觉。” “众人拼死缠斗,原本我也打算就此战死。” “可这情报关乎千万人性命,我不敢轻易赴死……” 说到此处,他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悲恸。 一同赴死的那些兄弟,都是生死与共的袍泽。 本该共存亡,唯独他活了下来。 铁手轻叹一声,伸手按了按他的肩:“不必自责,也别觉得愧对谁。” “若你也死在那里,固然义气无亏,可大宋多少百姓会因此流离失所?” “你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时震东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正因他心里明白这一点,才咬牙撑着一路归来。 否则,光是途中失血过多,早已命丧黄泉。 “我听说……少林有位高僧现身,为抵御外敌留下了一份天赐机缘?” 铁手答道:“不错,如今这份机缘就在陆先生手中。” “谁在抗敌之中立功最着,谁就能从他手里得此造化。” 时震东略一迟疑,又道:“我还听说,这机缘里藏着一部绝世武典,还有一瓶灵药。” “药的数量有限,可若是陆先生暗中参悟了那部武学,旁人恐怕也无从知晓。” 顿了顿,他又补充:“我不是质疑陆先生为人。” “只是换了谁,心里大概都会有这样的念头吧。” 铁手笑了笑,语气平静:“你说得没错,陆先生的确有机会窥探那部秘典。” “但天地有眼,因果不虚。” “倘若他未曾为抗敌尽一分力,便擅自修习其中武功,哪怕藏得再深,只要出手,那位少林神僧必不会袖手旁观。” 时震东沉吟片刻,觉得铁手所言确有道理。 “是我太过谨慎了。” 铁手轻拍他的肩头,语气温和:“你安心养伤便是。” 待时震东重新躺下,铁手转身离去。 屋外,无情与冷血早已等候多时。 “情况如何?” 无情声音清冷,不带波澜。 铁手微微摇头:“他不像被人收买的模样。” 冷血目光微凝,淡淡开口:“今日我擒住的两名奸细,都坚称接头之人正是时震东。” 顿了顿,他又道:“但我知道他们的话经不起推敲。 此人仍可再观其行止。” 无情望了一眼那间静谧的房门,低声道:“先让他歇着吧,莫扰他休养。” 说罢,她轻轻转动轮椅,率先朝院外驶去。 铁手与冷血默然相随。 屋内,时震东立于窗畔,神情晦暗难明。 仿佛一脚悬空,站在深渊边缘,进退两难。 …… 尽管契丹将要南侵的消息已然传至,可边境尚无敌踪,雁门关内并未弥漫出浓重战云。 反倒因各路江湖人陆续汇聚于此,关中气氛竟显得比往日多了几分喧腾与松快。 毕竟这些来者大都是惯于漂泊、不拘礼法的武林中人,纵然身处要塞,也难以端起肃杀架势。 街巷狭窄,一名形貌奇特的僧人缓步而行。 他身披猩红袈裟,短发如钉,隐隐泛着幽光。 双目灼灼,似能燃尽人心,只消一眼扫来,便令人神魂震荡,几欲失守。 忽然,他止步不动,缓缓抬首,目光直投前方。 路边一处简陋酒肆里,有个男子正独自饮酒。 那人锦衣华服,看似富贵人家的管事,但背后斜挎一柄宽薄大刀,锋芒内敛却杀气逼人。 “你也到了。” 红袍僧人盯着那饮酒之人,眼神戒备,杀机暗涌。 男子咧嘴一笑,醉意醺然:“我来了,我也醒了。” 明明饮了不少酒,此前却始终清醒,直到此刻见了僧人,才忽然似醉非醉。 他笑着拔刀。 几乎在同一瞬,红衣僧掌中已多了一张赤色小弓,弓弦上搭着一根细若牛毛的利矢。 细看之下,那箭竟是由头发织成——与他头顶之发同源同色! 以发为箭,化丝作刃,此等奇术,闻所未闻! “为何不下手?” 男子将刀插地,眯眼望着对方,满脸迷蒙。 面对这看似毫无防备的身影,僧人闭口不言。 仅是将发箭对准其心口。 而在那心口之前,横着一柄寒刃。 立马横刀,醉卧风尘。 无论何时何地,他都无法忘记眼前这个人的名号。 顾盼生威,神风无影——顾佛影,一个他从未击败过的对手! “欧阳,你虽剃度出家,杀意却更胜从前。” 顾佛影望着僧人,语气平淡,却无出手之意。 红衣僧凝视良久,终于开口:“如今,我唤作七发。” 顾佛影轻笑一声,随意拱手:“原来是七发禅师驾临,失礼了。” 话音未落,他已起身,顺手将大刀归入背鞘,摇晃着身子渐行渐远。 七发伫立原地,手中发箭始终未曾离弦。 因为他清楚——自己没有必杀的把握! 望着那愈行愈远的背影,他缓缓收弓,指节紧握,青筋暴起。 “待我得少林高僧传承,定能超越你!” “到那时,再取你性命!” …… 江湖纷乱,群议汹汹,人人唾骂慕容世家。 可慕容复仍顶着千夫所指,踏入雁门关。 身为鲜卑遗族,一心图谋复国的他,并非为护大宋江山而来。 他愿迎战契丹,不过是为了从陆寒手中夺回那扫地僧留下的机缘。 他是极少数亲眼目睹过扫地僧出手的人,也是极少数真正明白那老僧深不可测之人。 正因如此,他对扫地僧留下的机缘,比任何人都更为执着。 哪怕背负千夫所指,被江湖唾弃,他也执意前来。 可才刚踏入雁门关不久,他便察觉到,这一次的争夺,恐怕远非寻常。 在慕容复对面,坐着一个古怪的头陀。 那人一边饮酒,一边舞动右手,动作夸张,时而如拨弦,时而似击鼓,仿佛在弹奏一曲无形之乐。 他的手格外硕大,手指粗壮如铸,像是用粗竹筒灌蜡而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指头数量——六根。 更诡异的是,他的左手同样生着六指。 十二根手指的人,怎么看都不该是个普通角色。 犹豫片刻后,慕容复起身走过去:“这位兄台,在下……” 话未说完,那人袖子一扬,慕容复已如落叶般被甩出一丈开外。 “你懂音律吗?”那人冷声问道。 慕容复一怔。 自幼习武,一心复国,琴棋书画从不曾用心,音乐更是门外汉。 他坦然道:“在下不通音律。” 那人斜眼扫了他一下,随即摇头,再不言语。 慕容复没有再上前。 方才那一拂袖之力,他已感知对方内力浑厚,应是行者境界,远胜于己。 若再纠缠,只会自取其辱。 更重要的是,他已猜出此人身份。 江湖中有一奇人,善音律,双手各生六指,隐居五台山老子庙,人称多指头陀! 此人在黑白两道皆无人敢轻易招惹,行事诡秘,手段莫测。 正思量间,客栈门帘一掀,一人缓步而入。 通体黑袍裹身,阴气森然,宛如从幽冥走出。 若陆寒在此,定能一眼认出——此人正是无锡城北之战中,唯一全身而退的九幽神君! 显然,他也为扫地僧之缘而来! …… 西京,别院。 耶律洪基端坐主位。 左首是辽国兵马大元帅耶律大石,右首则坐着绝灭亡楚相玉。 “诸位,我大辽三十万铁骑已集结西京,明日便可挥师南下,直逼雁门关!” “今日不宜酣饮,咱们以茶代酒,共祝大业得成!” 耶律洪基对此战极为重视。 半月前便颁下禁酒令,自士卒至主帅,无一例外。 违令者,立斩不赦,连耶律大石也不例外。 因此军中肃然,战云密布,人人屏息敛气。 众人举杯奉茶,与君共饮。 耶律洪基望向耶律大石,问道:“大石,明日你作何部署?” 耶律大石语气平静:“因故泄密,我军南下之事已被宋廷知晓,彼方已有防备。” “原本臣欲奇袭雁门,打其措手不及,如今看来,只能先佯攻试探,摸清宋军虚实。” 闻言,众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楚相玉身上。 虽未明言,但谁都清楚,泄密之事,与楚相玉脱不了干系。 若非他放走了那个断臂刺客,大宋怎会提前警觉?又怎会群雄齐聚雁门,严阵以待? 面对众人的注视,楚相玉面色如常,不动声色。 倒是他身后站着的沈云山,脸色微变。 他并非为楚相玉愤懑,而是深知自己在契丹的地位全系于楚相玉一身。 如今楚相玉遭人侧目,他自然也随之失势,处境堪忧。 这般境地下,还能面不改色,那才是咄咄怪事。 耶律洪基岂会听不出耶律大石话中意味? 他语气平静地说:“大石,你所说的事朕心里有数,但楚将军的品性,朕信得过。” 耶律大石躬身道:“臣也从未质疑过楚将军的忠心。” 可楚相玉在大宋时,曾三度起兵作乱,甚至孤身潜入皇宫,意图行刺宋帝。 这些事早已人尽皆知,只要稍加查证,便一清二楚。 第183章 谁敢与我一战! 正因如此,没人会怀疑他对大宋的仇恨有多深。 真正让人心中不快的,是“平南将军”这个封号。 大辽历代皇帝都以南征为志,梦寐以求攻陷大宋江山。 谁若被封为平南将军,便是功勋卓着、荣耀至极。 如今这称号竟落在一个汉人头上,换作谁,心里都不会舒坦。 耶律洪基目光转向楚相玉,缓缓开口:“朕以为,明日进攻雁门关的第一战,由楚将军打头阵,最为合适。” 耶律大石当即应声:“臣赞同。” 其余大臣见状,也纷纷低头附和:“臣等亦以为然。” 在众人注视之下,楚相玉起身拱手,沉声道:“臣,领命!” 宴席散后,夜风微凉。 楚相玉与沈云山并肩返回营地。 路上,沈云山见楚相玉一路沉默,终于忍不住开口:“将军,他们这是明摆着拿咱们当炮灰啊!” 见楚相玉依旧不语,他又急道:“谁都清楚,如今的雁门关固若金汤,易守难攻。 哪怕只是佯攻,也必定伤亡惨重。” “咱们好不容易才凑出这支五万人马……” “明日一仗要是折损太多,将军日后在辽廷还能说得上话吗?” 楚相玉缓缓侧头,看着满脸焦灼的沈云山,忽然问了一句:“你怕死吗?” 沈云山心头一紧,脸色瞬间发白。 谁不怕死?谁又真的愿意赴死? 楚相玉见他无言,继续说道:“我也不愿死。 正因如此,这一仗必须打,而且要打得血流成河,越惨越好。” 沈云山闻言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将军……您就不怕事成之后,被人卸磨杀驴吗?” 若是手中没了兵马,没了倚仗,一旦失势,大辽随时都能将他们弃如敝履! 楚相玉淡淡道:“只要能叫赵佶从龙椅上滚下来,我活着也好,死了也罢,又有何妨?” 对他而言,唯一的执念就是大宋覆灭,赵佶身败名裂。 其余一切,皆如浮云。 沈云山听了这话,脸色愈发难看,仿佛乌云压顶,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与楚相玉不同。 他想要的是高官厚禄,是权柄在握,是金银满堂,还有美人环绕。 他不想死,更不愿白白送命。 想到此处,他望向楚相玉的眼神,已悄然变了味道。 ——呜—— 天边尚未泛白,低沉浑厚的号角已响彻雁门关内外。 睡梦中的人们被惊醒,匆忙穿衣起身,四下打听缘由。 很快,一条消息迅速传开:平南将军楚相玉亲率五万大军,正朝雁门关进发! 不出一个时辰,敌军便将兵临城下! 此时,守军已在城墙备好滚油、檑木、巨石等防御之物。 主将杨业更派出一支精骑绕道东侧设伏。 同时,他也召集城中江湖豪杰共守关隘。 多数武林人士响应号召:有人登上城楼,准备与士卒并肩抗敌; 也有人施展轻功悄然出城,欲在荒野间寻机截杀敌军。 无情听闻消息,轻轻一叹:“竟是楚相玉来了。” 一提此人,铁手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当年楚相玉就在他眼皮底下脱身而去,至今仍是他心中一根刺。 如今对方统兵来犯,怎能让人心情平静? 追命饮了一口酒,低声说道:“这些日子,他的伤该是养好了。” “再想取他性命,恐怕不易。” “除非三位行者联手出手。” 他们四大名捕虽强,但比起真正的行者,终究差了一截。 要击败甚至诛杀楚相玉,唯有行者亲自出手才有可能。 而此刻的雁门关内,虽不乏行者的身影, 可这些人显然都还在观望,并无意立刻介入。 无情微微颔首,轻声道:“先静观其变。” …… “急报!契丹大军已逼近至五里之内!” 雁门关北面城墙之上,众人极目远望,北方天际隐约浮现出一道黑影,缓缓推进。 随着距离拉近,那道黑线终于清晰起来——正是契丹的先锋部队! 当这支军队行至距城关约百步之处,缓缓止步。 只见一名身披银白色铠甲的将领策马而出,立于阵前高声喝道:“沈云山在此!谁敢与我一战!” 话音未落,城墙上已有一人纵身跃下,如鹰扑兔般直冲而出。 “慕容复来也!”一声断喝响彻战场。 众人闻声皆是一震,谁也没料到第一个迎敌的竟是慕容复。 但转念一想,便都明白了其中缘由。 他抢先进击,打响守关第一战,恐怕是为了争夺那传说中的天人机缘! 念头尚未落地,慕容复已然欺身近前,手中长剑疾刺而出,寒光直取沈云山面门! 沈云山拔刀相迎,刀锋斜挑,迎向慕容复攻势。 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顷刻间两人已拆数十招。 慕容复虽名声不佳,却实为货真价实的无双宗师; 而沈云山不过寻常大宗师罢了。 起初尚能勉力支撑,但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显出颓势。 慕容复见状加紧猛攻,意图速斩敌将,震慑三军。 就在此时,契丹军中又一人策马杀出,手握长枪,直取慕容复背后! 此人名叫张星,乃楚相玉在辽国所收门客,亦是大宗师境界。 张星加入战局,顿时替沈云山分去不少压力。 然而二人终究只是普通大宗师,与慕容复相比仍有差距。 起初还能联手周旋,可一旦被慕容复抓住破绽连续强攻,立即捉襟见肘。 “噗!” 一记穿刺,剑尖自甲胄缝隙钻入,狠狠贯入张星肩胛,鲜血喷涌四溅! 沈云山见状心胆俱裂,拨马转身便逃。 而张星未能脱身,在挣扎之际被慕容复一掌拍中天灵,当场头骨碎裂,脑浆迸流! 城楼上将士目睹这一幕,无不振臂高呼! 反观契丹阵营,士气瞬间低落,人人色变。 江湖群雄听闻这欢呼声,有人冷笑不屑,也有人暗自后悔。 早知契丹前锋如此孱弱,何必迟疑?怎会让一个鲜卑出身的慕容复抢了头功! 慕容复背对城墙,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喝彩,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持剑指向敌阵,正色凛然道: “我慕容复虽系鲜卑血脉,然自幼生长于大宋,早已视此地为故土。” “今日尔等外族胆敢犯我边关,我必誓死相抗!” “谁若不怕死,尽管上前!” 城头上下,一片叫好之声。 “说得好!慕容公子真是义薄云天!” “有此英雄坐镇,雁门岂能不坚如磐石!” “蛮子速退!你们根本不配与慕容公子为敌!” 那些武林人士听着这些赞誉,脸色一时复杂难言。 慕容复连败二将,已然风头无两。 若就此退回,尚可风光数日。 但他如今公然挑衅整个契丹大军,分明是没把楚相玉放在眼里。 若是楚相玉容他安然归来,怕是连自己都要羞愧自尽! 正当众人思绪纷杂之际,契丹军中忽地爆发出一股惊人掌劲! 寒气席卷而出,宛如银龙腾空,所过之处空气凝霜,天地似为之冻结!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慕容复不敢硬接,当即运起家传绝学“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竟将那狂暴寒劲引入经脉,再借力打力,原样反弹回去,直扑敌阵! 与此同时,另一股炽烈如火的掌风凭空而至,与那返袭的寒流猛烈碰撞,轰然炸开,气浪翻滚,尘土飞扬! 两股掌力轰然相撞之际,慕容复已借势腾身而起,疾掠向雁门关城楼。 守关将士见他归来,顿时又是一阵欢呼雀跃。 可慕容复面对这满城喝彩,面色却阴沉得可怕。 双眉之间,竟似凝结了一层寒霜! 原来,方才他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绝学将楚相玉的冰魄寒光掌反震回去,表面看是威风凛凛、气势如虹,实则那一击中七成以上的极寒之劲尽数反噬入体! 此刻他的五脏六腑犹如被万年玄冰包裹,几乎冻结。 全凭一口真气苦苦支撑,才未当场瘫倒。 若不能及时驱散体内寒毒,不出半日,便会化作一具冰尸! 因此他刚落城头,便不再言语,立即盘腿而坐,运功逼寒。 不过眨眼工夫,身上已结出层层白霜,碎冰斑驳,整个人如同从冰窟中走出。 森冷寒气自他周身蒸腾而出,方圆数丈之地,泥土石板尽覆薄冰,寒意刺骨! 这一幕落入眼中,方才还在呐喊助威的士兵们无不惊骇失色。 江湖豪客则冷笑讥讽: “逞什么英雄?现在栽了吧!” 忽地,一阵朔风自北地席卷而来,如刀割面,令人睁不开眼。 晴空万里转瞬昏沉,鹅毛大雪自天际飘落,天地骤然蒙上灰白帷幕! 破空声响起! 一道身影冲天而起,直扑漫天风雪之中。 只见他凌空一拳轰出,爆响如雷炸裂长空,那漫天飞雪竟被拳风硬生生震得四散纷飞! 那人缓缓落地,立于契丹军阵之前,神色平静地望着楚相玉,并未开口。 楚相玉凝视着他,低声道:“叶神油,是你。” 那人微微颔首,只淡淡应了声:“嗯。” 叶神油,位列当世六大高人之一。 这些年一直游走于边塞之外,昨日才重返雁门关。 今日现身,正是为阻止契丹南侵的义士之一。 楚相玉问:“你也为了那天人机缘而来?” 叶神油再次点头:“嗯。” 第184章 果然没安好心 不错,他确是为此而来。 只要得了那天人之秘,他对战胜惊涛书生吴其荣便有十足把握。 楚相玉抿紧嘴角,再问:“你我素无恩怨,真要与我作对?” 叶神油依旧只答一个字:“嗯。” 事出无奈。 陆寒所定规则,唯有抗击外敌者方可得缘。 他本无意插手战事,却不得不来。 楚相玉脸色一沉,冷声道:“既如此,不必多言!” 嗖!嗖嗖—— 刹那间,契丹阵中射出数支粗如臂膀的钢弩,箭锋森寒,直取叶神油咽喉心口! 此乃特制重弩,通体精钢打造,专为克制顶尖高手所设。 纵是行者级人物,一旦命中,也难逃开膛断骨之祸! 叶神油脚下疾退,身形暴闪! 然而就在此时,楚相玉双掌齐出——左掌寒冰凛冽,右掌烈焰翻腾,两股截然相反的掌劲交织成旋,宛如冰火龙卷,封死了所有退路! “哼!” 一声闷喝,叶神油拳势连环爆发! 拳罡如怒涛拍岸,狂野霸道地将弩箭一一震偏轨迹! 同时强提一口真元,硬生生从冰与火的夹缝中穿身而回,落回关墙之内。 此时再看他,半边身子覆盖着晶莹寒霜,另半侧肌肤赤红如炭,热气蒸腾,模样诡异至极! 契丹军见状,顿时齐声呐喊,士气大振。 反观雁门关上,众人默然无声,气氛压抑。 城楼之上,叶神油一边运转内息压制体内乱窜的寒热二气,一边怒目盯着楚相玉,厉声喝道:“你此举,未免太过下作!” 楚相玉神色不动,淡然回应:“战场厮杀,何谈下作?” 这是两国之争,非江湖比武。 兵不厌诈,何耻之有? 叶神油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脚步虽稳,却透着几分踉跄。 虽说他眼下状态比慕容复更为狼狈,但只需半个时辰便可调息复原。 而慕容复,至少需闭关两三日方能解去寒毒。 楚相玉见对手退却,挥手之下,战鼓隆隆擂响! 契丹大军列阵前行,铁蹄踏地,声震山河,直逼雁门雄关! 攻城之战,正式开启! 契丹兵锋直指雁门关,首战持续了四个时辰。 死伤人数高达八千,尸横遍野。 反观大宋守军,折损约两千,虽稍轻些,但城防器械几乎耗尽。 至于江湖群雄,在楚相玉冰火双诀的摧残下,伤亡亦是惨重。 幸而叶神油及时赶到,挡下了楚相玉的杀招,局势这才稍稍稳住。 其余几位行者却始终按兵不动,不知是何缘故。 不过众人也并未因此感到意外。 毕竟大战才刚拉开帷幕,眼下不过是契丹试探虚实的小规模进攻,远未到真正发力之时。 待敌军退去,雁门关已成血染之城。 城外尸山血海,腥臭之气弥漫四野,久久不散。 激战之时尚不觉如何,如今硝烟渐歇,那些从未亲历战场的江湖人望着眼前景象,无不沉默无言。 他们从未想过,刀兵之祸竟如此狰狞! 短短半日之间,万余性命就此消逝! 而这,仅仅是个开端…… 攻城暂歇,却未停歇太久。 楚相玉率领的先锋部队仅休整两个时辰,便在戌时再度发难,第二次强攻雁门! 夜色如墨,战火重燃! 所幸守将杨业久经沙场,早有防备,对夜袭格外警惕。 当契丹战鼓再起,城头将士迅速就位,立刻展开反击。 而协助守城的江湖人士,早在前一轮战斗结束后便退回城中歇息。 直到号角划破长夜,战鼓震天响起,众人才从梦中惊醒,一脸茫然地冲出房门。 “怎的又打起来了?” “契丹人莫不是疯了?夜里也不安生!” “别说了,快上城墙!” “走!快走!” 众人边喊边奔向北墙。 等他们抵达时,战况已然白热化。 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令人窒息。 那一刻,他们仿佛又被拉回白日的修罗场,眼前浮现同伴倒下的身影。 也是此时,他们终于明白——战争,并非江湖恩怨那般简单痛快。 它远比门派争斗更加残酷、更加无情。 他们难以想象,昔日先辈们是如何以血肉之躯,一次次挡住外敌铁蹄的践踏! 可此刻,已容不得他们细想。 因为雁门关需要他们挺身而出! 三日连战,昼夜不停。 在楚相玉的督战下,契丹先锋悍勇无畏,一波接一波地冲击关隘。 虽然己方死伤累累,但守军同样不堪重负。 尤其是那些来自江湖的义士,面对这种毫无间隙的鏖战,几乎无法适应。 长久以来,他们的江湖经验在此刻显得苍白无力。 随时可能降临的攻击让他们应接不暇,眼睁睁看着身边之人接连倒下,鲜血溅满脸颊,耳畔只剩哀嚎与怒吼。 这三天里,雁门关宛如一座吞噬生命的巨口。 北城墙下,尸骸堆积近四万,血流成河。 哪怕是最坚毅的侠客,目睹此景,心神也几近崩溃。 没人知道这场血战何时终结。 也没人说得清,还会有多少人葬身于此。 巨大的压力之下,终于有人萌生退意。 起初只是零星几人,在夜色掩护下悄然离去。 可随着时间推移,离开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渴望机缘,渴望突破,但他们更怕死在这里。 杨业看在眼里,心中清楚。 但他并未阻拦,任由这些人离去。 守土卫国,本就是边军的职责。 江湖人肯拔刀相助,已是情分;若不愿留下,他也无法强求。 好在,虽有一部分人悄然抽身,仍有大多数人选择坚守到底。 对杨业来说,能有这些江湖豪杰相助,已是莫大助力。 雁门关内一家客栈里,烛火微弱,映照出几道人影错落而坐。 “这三日契丹前军折损颇重,眼下正是我们反制良机。” 开口之人正是叶神油。 过去三天,他始终独自应对楚相玉的猛攻。 虽未落败,却也已疲态尽显。 敌军昼夜不息地攻城,他也得寸步不敢松懈,防着楚相玉随时突袭。 纵是铜浇铁铸之躯,连轴奋战三日,终究难撑到底。 “叶兄何不再撑个两日?”说话的是个红衣僧人,短发如焰,正是七发禅师。 叶神油转头望向他,声音低哑:“怎的?你不来顶两天试试?” 七发禅师轻笑一声:“这几日你可是风光得很,外头都传遍了——若无你镇守,雁门早破。”语中带着几分讥诮,并无掩饰。 他不怕得罪叶神油,而叶神油也并未动怒,只是将目光扫向其余众人,淡淡问道:“你们当真袖手旁观?” “哪会不愿。”九幽神君缓缓开口,眼神意味深长。 叶神油略一怔,竟没料到第一个回应的会是他。 “你愿助我?” 他心中早有千般揣测,却独独未想到此人会率先站出来。 九幽神君嘴角微扬:“等拿下楚相玉,我要亲手取他性命。” 叶神油冷笑:“果然没安好心。” 他自然明白,谁在最后斩杀楚相玉,谁便能名动天下。 哪怕这几日他力挽狂澜,一旦九幽神君完成最后一击,所有光芒都将被其尽数夺去。 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 六指头陀冷眼一瞥,粗声道:“你一个隐姓埋名的主儿,倒想捡这现成便宜?” “依你说,不如把契丹兵全绑好了,一个个递到你刀下让你补刀?” 七发禅师也嗤笑附和:“我看干脆把陆寒的天人机缘也让给他算了。” 九幽神君冷哼:“你们若有那本事,我自然无话可说。”说罢缓缓起身,环视众人,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咱们谁不是冲着那天人机缘而来?何必惺惺作态。” “若不愿吃亏,不如联手动手,直接杀了楚相玉。” “名声功劳,大家均分;至于事后如何宣扬,各凭手段便是。”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应声。 忽而,背着细长刀的顾佛影起身离座,朝门外走去。 行至门口,脚步微顿,背影未动,只留下一句:“动手时,唤我一声。” 一向寡言的他既已表态,余者再难推辞。 七发禅师也随之起身:“我同意。”说完亦步出门外。 见状,九幽神君淡淡道:“既然如此,定在明日动手。” “待契丹前军再度攻城之时,我们一同出关,围剿楚相玉!” 叶神油坐在原地,脸色阴沉。 眼见自己数日苦战换来的主导之位,竟被九幽神君轻易夺走,心头如压巨石。 一旦楚相玉伏诛,九幽神君必大肆渲染,说是他运筹帷幄、主导大局。 届时世人只知九幽威名,又有几人记得这几日是谁死守城头、力拒强敌? 此时距雁门大战爆发不过三日,战况已传遍大宋。 姑苏慕容复现身战场,令人始料未及;叶神油重出江湖,更让许多人惊诧不已。 毕竟此人销声匿迹多年,如今武林之中,识得其名者寥寥。 唯有那些旧日门派、老一辈人物,尚记得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叶神游。 六分半堂深处,凉亭之内,狄飞惊独坐棋局前,黑白对弈,自手交锋。 雷动天缓步而来,脚步轻沉。 他在狄飞惊面前停下脚步,开口道:“大堂主,叶神游现身了。” 狄飞惊指尖一松,棋子落于盘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想到啊,这一次的天人机缘,竟连他也惊动了。” 雷动天压低嗓音道:“叶神游这一步,恐怕是冲着吴供奉来的。” 狄飞惊神色不动,只淡淡回了一句:“我心里有数。” 雷动天迟疑片刻,又问:“要不要知会吴供奉一声?” 一提起惊涛书生吴其荣,雷动天心头便浮起一丝疑惑。 他已经很久未曾见过那人,也不知这些日子他躲在何处,做些什么。 狄飞惊微微摇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这事你不必管了,我早已安排妥当。” 第185章 到底在做什么? 无论叶神游能否夺得那天人机缘, 也无论他现身是否真与吴其荣有关, 眼下最要紧的事,莫过于将关七炼成药人。 只要那事成了,叶神游若不来惹事便罢;若敢踏进一步,便是自取灭亡。 雷动天见主上如此表态,便不再多言。 至于吴其荣如今在忙什么,心里想想也就罢了。 待他退下后, 狄飞惊随手抛开手中剩下的棋子, 起身踱至凉亭边缘,目光投向那一池幽水。 夜风拂面,他低声呢喃:“天人机缘……可比起一位真正的天人,又算得了什么?” 无锡,松鹤楼。 今日的松鹤楼格外喧闹,却与陆寒无关。 满堂宾客正热火朝天地谈论雁门关战况。 “谁想到慕容复竟然出手了!” “我也吓了一跳。” “哼,谁不知道他是奔着天人机缘去的。” “话虽如此,好歹也算帮咱们大宋出力了。” “那个叶神游又是何方神圣?以前怎么从没听过这名字?” “谁知道呢,八成也是为了那天人机缘赶过去的。” 啪!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高台上的陆寒突然抓起惊堂木,狠狠一拍。 嘈杂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他。 面对众人期待的目光,陆寒微微一笑:“看来今天各位都没心思听我说书了。” 底下顿时哄笑一片。 虽说陆寒讲古论今极是精彩,可眼下边关战火正炽,哪还有人顾得上故事? “陆先生,早就听说您消息灵通,手下耳目遍布四方,是不是知道些我们不知道的内幕?” “对啊对啊,不如给我们说道说道?” “外头打得这么凶,咱们心里都着急得很。” “别急别急,陆先生既然坐着,肯定不会空着嘴不说的。” 听着台下七嘴八舌,陆寒轻轻摆手,笑道:“说实话,我对前线的情形了解也不多。 不过既然大家有兴趣,我就拣几件说说。” 他顿了顿,神情微敛:“第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大伙儿千万别太乐观。”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虽说目前所知仅是首日战报,但契丹先锋军折损过万,而我方守军伤亡尚不足四千。 更有叶神游截住楚相玉,敌方再无高手支援。 这般局势,岂不是稳如泰山?怎说得上不能乐观? “陆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人忍不住发问,脸上写满焦急。 显然,此人对战局极为挂心。 其他人也都屏息凝神,等着陆寒解惑。 陆寒轻叹一口气,缓缓道:“其实,从得知契丹先锋由楚相玉统领那一刻起,我就觉得此事绝不简单。” “诸位可还记得楚相玉是谁?那是我大宋武林中赫赫有名的绝灭亡,曾三度掀起风波的狠角色。” “他逃往辽国后,虽受耶律洪基重用,表面风光无限。” “可封他为平南将军,实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替外族卖命,还得背尽骂名。” 大家可以试想一下,若有个契丹人跑到咱们大宋来,竟被封为征北将军,你们心里作何感想? 朝中那些带兵的将领,又会怎么看待这件事? 众人听了陆寒这番话,一时都怔住了。 可没过多久,便有人忍不住吼了出来: “要是真有契丹蛮子在咱们大宋当上征北将军,我头一个就不服!” “岂止是不服!征北将军那是何等尊贵的名号,怎能落在一个外族人头上!” “难道我大宋满朝武将里,就找不出一个配得上这称号的人?非要便宜一个契丹人?” 陆寒望着群情激愤的众人,语气平静地说道:“既然如此,诸位现在应当明白楚相玉在契丹那边是个什么处境了吧。”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一个汉人,哪怕过去曾反复背叛过中原, 只要被契丹封为平南将军,立刻就成了众矢之的! 陆寒接着道:“这正是耶律洪基的高明之处。” “他把楚相玉捧成平南将军,又让他统领先锋军打头阵。” “契丹军中的其他将领本就心有不甘,见他一个汉人爬到自己头上,更是憋着一口气。” “一旦楚相玉攻不下雁门关,自然会有别人跳出来抢功。” “不管是谁接替,接下来的攻势必定比之前凶猛十倍!” 众人细细一想,脸上顿时浮现出忧色。 换作是自己,也会拼死上前,用战果证明那个平南将军不过是个无能之辈。 这样一来,雁门关所面临的压力,确实会陡然加重。 陆寒扫视四周,又道:“更关键的是,守关将士已经习惯了当前的战况节奏。” “一旦敌军换将,攻势突变,短时间内必然难以适应。” “即便最终能守住关口,伤亡也必定远超以往。” “更何况——我至今没听说朝廷有派援军前往雁门关的消息。” 这话一出,全场气氛骤然一紧。 如今雁门关战火已燃了整整三日, 按常理推断,早该有援军启程奔赴前线才是。 可直到此刻,竟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倘若战事进一步升级, 在契丹大军猛烈进攻之下,若无后援支援, 雁门关极有可能支撑不住! 陆寒轻叹一声,道:“兵未动,粮先行。 要调援军,必先运粮草。” “可眼下别说粮队了,连征调民夫、筹措军粮的事都毫无动静。” “就算今天立刻派出运粮队伍,援军最快也得七八日后才能抵达。” “而据我们所知的第一日战报来看,楚相玉手下的先锋军,最多还能撑两天。” 说到这儿,陆寒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下讲。 但所有人都清楚他未尽之言意味着什么。 两天之后……雁门关恐怕将迎来最危急的时刻! “怎么会没有援军?” “对啊!边关告急,朝廷到底在做什么?” “连陆先生都能看出的问题,难不成满朝文武都看不出来?” “简直是一群尸位素餐之徒!” 台下群雄义愤填膺,纷纷怒骂朝廷昏聩无能。 这时有人忽然高声问道:“陆先生,雁门关内还有不少江湖同道,若是联手对楚相玉下手,趁乱取其性命呢?” “只要他一死,战局会不会好转?” 此言一出,众人齐刷刷望向陆寒,眼中满是期待。 陆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们知道雁门关有不少武林人士,楚相玉又岂会不知?” “第一个想到‘斩首’之计的,绝不会是我们,而是他自己。” “他既然能料到这一招,岂会不做防备?” “所以,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否则……” 陆寒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众人心头猛然一沉,冷意顿生。 …… 雁门关。 今日已是正月最后一日。 战火燃起的第四天。 四日之间,契丹先锋军残部仅余万余,折损近四万之众。 几乎每一天,都有上万名敌军倒在雁门关的城墙之下。 雁门关守军战损虽仅八千余人,但形势同样严峻。 毕竟契丹尚有二十余万大军屯驻西京,按兵不动。 而此刻雁门关内守兵还不足四万, 即便把整个代州的兵力尽数算上,也才堪堪六万余人。 单凭这点人马守住关口,本非难事。 可眼下真正的困境并非兵少,而是军械磨损严重,粮草储备即将见底! 一旦城防器具耗尽,守城将士伤亡势必激增。 如今库存的粮食,最多只能支撑十日。 再过十天,全城就要断粮! 城楼之上,杨业望着士兵们将城墙下堆积的尸首一一搬运走,心头暗自庆幸。 幸而近日天气寒冷,若换作盛夏时节,这些尸体早已腐烂生臭。 那时疫病蔓延,恐怕不等敌军攻城,城中已自行崩溃。 “父亲。” 一名体格魁梧的年轻人缓步走来,神情凝重,欲言又止。 他是杨业之子杨延昭,也是目前军中的副将。 杨业回头看了他一眼:“有话直说。” 杨延昭咬牙道:“原本城中存粮还能撑二十多日,可那些江湖人士实在太过分了!” 他对这群自发前来助守的武林豪客本心怀感激。 可其中不少人行事荒唐,令人难以容忍。 战时不见他们出力,一到休战便争相挑剔。 嫌歇息之处狭窄,骂饭菜粗劣难咽,更有甚者,动不动就撂碗不食。 个别如此也就罢了,上千人这般挥霍,每日浪费的口粮何其惊人? 偏偏还不能责备半句——稍有言语,立刻装出受尽委屈的模样, 外人见了,倒像是我们亏待了他们一般! “父亲,军中已有怨言四起。” “若再纵容这些人胡闹下去,不出几日,军心必乱!” 这绝非危言耸听。 军心一旦涣散,雁门关也就无险可守了。 杨业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你说的事,我都知晓。” “但无论如何,他们是来相助的,我们不能寒了人心。” “况且江湖之人习性自由惯了,与我军中规章本就不合。” “强行约束,反倒容易激起抵触。” 杨延昭急问:“那您打算如何处置?” 杨业答道:“我已经命人召集所有江湖人士,待会儿你自然明白。” 第186章 示弱诱敌,一网打尽! 校场中央,杨业父子立于点将台前,环视下方席地而坐、歪斜散漫的武林中人,眉头微皱。 “这也配称练武之人?”杨延昭心中愤懑。 他实在看不出这些连站立都懒散随意的人,能在守城时发挥何等作用。 杨业抬手制止儿子开口,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诸位义士,在下杨业,忝为雁门关守将。 今日请各位齐聚于此,实有一事相托。” 话音未落,台下顿时喧哗一片。 “杨将军但有所令,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对!只管下令,我等定当竭尽全力!” “不知是何要务?莫非耽误咱们守城大事?” 杨延昭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嘴角泛起一丝讥讽。 他还从未见过守城数日,依旧面色红润、衣冠整洁如常的人! 杨业沉声说道:“如今契丹前锋只剩万余残部,援军想必已在途中。” “我想请诸位秘密出城,赶赴西京通往雁门关的要道,截击敌方援兵!” 此言一出,全场骤然寂静。 让他们在城里站站岗、摆摆样子,他们毫无异议; 可真要深入敌后、以命相搏,一个个顿时哑了火。 可要他们主动出城迎敌,甚至深入埋伏契丹的后援部队,这…… 未免也太难为人了! 可话已出口,先前个个拍胸脯、立誓言,如今若临阵退缩,岂不成了笑柄?脸面何存? 杨业却似浑然不觉众人神色中的迟疑与挣扎。 他语气平静地说道:“此前我已命人将各位英雄的大名一一登记在校场之外。” “凡愿随军出城、截击契丹后援者,名字将另录于一份功册之上。” “待事成之后,我定当亲自向朝廷奏请封赏。” “更会令人将这两份名册传遍天下,让大宋百姓皆知,曾有这样一群豪杰挺身而出,为护山河流过血、拼过命!”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众人顿时如坐针毡。 那一个个名字,仿佛不是写在纸上,而是刻在道义上、钉在良心上。 此时若推脱不出,反倒显得胆怯懦弱,日后如何面对江湖同道的质问? 那可不是简单的丢脸,是连骨头都抬不起的耻辱! “父亲,何必多此一举分两册?之前那份便足矣。” “在座哪一位不是顶天立地的汉子?难道还怕出城一战不成?” 杨延昭适时开口,言语中带着几分激将之意。 这话一出,众人的脸色更加复杂难堪。 分明是被逼上了梁山,却又无法反驳。 看来,这一趟城外险路,是非走不可了! “旁人如何我不敢说,但我们丐帮——绝无二话,必定同行!” 忽地一声断喝,吴长老站起身来,须发皆张。 丐帮自古以来便是抗辽最前哨,无论风霜雨雪,从未退后半步! 杨业闻言大喜,连忙拱手:“多谢吴长老深明大义!” 杨延昭亦心生敬意。 这些年来,每逢战事吃紧,总见丐帮弟子冲在最前,吴长老更是每每亲执竹杖登城杀敌。 虽如今丐帮高手凋零,声势不如往昔,但那一腔热血、铁骨铮铮,从未褪色半分。 其余江湖人士眼看丐帮已然率先应承,再想推诿已是无门。 只得硬着头皮点头应下。 先答应下来再说,真到了城外,局势不对,脚底抹油也不迟。 名声固然要紧,可命更金贵啊! …… 这一回,杨业召集群雄出城,所图并非与契丹大军正面交锋,而是专攻其软肋——粮道。 杀人其次,焚其粮草才是重中之重。 杨延昭熟知雁门关外地形,何处狭窄易伏,哪条小路必经,心中早有图谱。 因此他也随军同行,统御这支由江湖豪客组成的奇兵。 不论你武功多高、名头多响,只要入此队列,就必须听他调度。 若有不服号令者,宁可不用,绝不姑息。 值得一提的是,此次随行者中,并无一位行者境顶尖高手。 因为他们另有重任在肩——直取楚相玉性命! 辰时刚过,杨延昭率众悄然离关不久, 楚相玉便已带着残余的一万余契丹先锋抵达城下,再度发起猛攻。 红衣飘动,七发禅师静立城楼,冷眼俯视下方厮杀,始终未曾出手。 他身旁,九幽神君负手而立,叶神油凝眸远眺,顾佛影沉默如石,多指头陀十指微颤。 五大行者境高手齐聚于此,只需联手一击,便可让攻城之敌灰飞烟灭。 但他们不动。 他们等的,从来不是这场攻防,而是那个领兵之人——楚相玉。 “看这攻势,今日恐不会再有第二波了。” 叶神油望着城下如潮水般涌来的敌军,低声开口。 他们虽非兵家出身,不懂排兵布阵,可这几日观战下来,多少也瞧出了些门道。 这般强攻之下,死伤必重,少说也要折损数千人马,伤者更是数以万计。 楚相玉纵有通天本领,今日也难再集结兵力二次冲锋。 更何况,那些正在攀城的契丹士卒,神情呆滞,眼神空茫。 连日苦战,不仅皮肉受创,心志早已濒临崩溃。 即便侥幸活到收兵,回去后也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再等等。”有人轻声道,“好戏还没开场。” 九幽神君凝望着北面。 他清晰看见,楚相玉此刻正端坐于一匹黑马之上,亲自督战前线。 以他们五人的脚程,不过几个呼吸便能跨越百丈之距,直取楚相玉性命。 纵然楚相玉的冰魄寒光掌与烈火赤焰掌威力惊人, 但在他们五人联手夹击之下,终究难逃伏诛下场! 然而才过一个多时辰, 契丹先锋军的攻势已远不如清晨那般猛烈。 依这几日战况推断,再过片刻,敌军便会留下数千具尸体撤兵退去, 要么改在午后或入夜再攻, 要么便是延至明日再行进犯。 之所以无法连续猛攻,只因楚相玉手中无援兵可调,后继无力。 杨业深知此点,这才派杨延昭率领江湖豪杰阻截契丹后援, 为的就是争得时间,彻底歼灭这支先锋部队! 当—— 一声清亮的鸣金之声骤然响起。 正是契丹收兵的信号。 听到声响,残余不到五千的敌军如潮水般迅速撤离, 仿佛早已等待撤令多时,退得干脆利落,毫无滞碍。 这一轮攻城,契丹折损兵力逾五千人, 而雁门守军伤亡仅千人左右。 相较前几日,今日敌军攻势明显疲软。 杨业见敌退兵,快步走向城墙上伫立的九幽神君等人:“诸位,看眼下形势,契丹先锋恐怕不会再攻城了。 不知你们先前商议的刺杀之计,是否仍要施行?” 身为守将,面对这群江湖顶尖高手,杨业语气也颇为客气。 九幽神君扫视众人一眼,语气淡漠:“动手。” 话音未落,他足尖轻点,身形如鹰隼掠下城墙,直扑远处楚相玉所在! 叶神油见状,立即追身而去。 七发禅师、多指头陀与顾佛影紧随其后。 五人腾空分散,自五个方位将楚相玉团团围住。 面对五位绝顶高手合围,楚相玉面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仿佛早料到这一幕,甚至眼中还透出几分期待。 “楚相玉,你本是宋人,却助外族攻打雁门,罪不容诛!” 九幽神君立于十丈之外,目光如刀,冷冷逼视。 楚相玉轻笑一声:“倒是没想到,恶名远扬的九幽神君,竟也有讲忠义的一天。” 叶神油冷哼道:“少逞口舌之利!今日你必死无疑!” 楚相玉斜眼看他:“若非等这一天,我早就取你性命了。” 叶神油心头一沉,隐隐察觉不妙,沉声质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七发禅师、多指头陀与顾佛影亦皱眉警惕。 楚相玉被五人围困,却如此镇定,实在反常。 莫非他另有伏兵? 念头未落,楚相玉忽然向前踏出一步。 刹那之间,连跨三步。 每一步都横跨三丈,快若惊雷! 九幽神君尚未反应,楚相玉已欺身至其面前! 他本能抬掌迎击, 手臂刚动,却被一层森白寒霜瞬间冻结! 转瞬之间,九幽神君全身凝结成一座栩栩如生的冰像! 咔嚓—— 一道细微裂痕自冰像表面浮现, 眨眼间蔓延遍布,贯穿上下。 伴随着一阵碎裂脆响,冰像轰然崩解,化作漫天冰屑飘散。 一代九幽神君,堂堂行者境绝顶高手,就此陨落! …… 冰晶纷飞,如雪舞空中。 这景象本该美得令人屏息, 可在其余四人眼中,却是彻骨寒意,心神俱颤! 九幽神君威名赫赫,在江湖中亦属顶尖人物, 竟在楚相玉面前,连一招都未能递出,便被瞬间击杀?! 众人不由得回想起楚相玉先前对叶神油说过的那句话:“若非今日另有图谋,我早就取你性命!” 直到此刻,大家才恍然领悟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示弱诱敌,一网打尽! 嗖—— 叶神油转身狂奔,朝着雁门关方向疾驰而去,速度比来时更甚。 可他再快,也快不过楚相玉。 只见楚相玉身影一闪,如同缩地成寸,转瞬之间便已追至身后! 叶神油顿觉体内灼热难当,皮肤迅速泛红,体温急剧升高。 呼! 一缕火光忽然自他肩头窜起。 刹那间,烈焰如潮水般席卷全身,整个人瞬间被火焰吞噬,化作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 第187章 雁门关,必须守住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划破长空! 不到三息,那曾不可一世的行者境高手,已被焚成焦黑残骸,扑通倒地,再无生息。 七发禅师、多指头陀与顾佛影目睹此景,皆是面露骇然! 短短片刻,楚相玉竟接连斩杀两位顶尖行者! “天人……” “你竟是天人?!” 七发禅师猛然惊醒,失声尖叫。 绝灭亡楚相玉,竟然已经踏足天人之境! 否则,如何能如此干脆利落地诛杀九幽神君与叶神油? 多指头陀与顾佛影闻言,心头剧震,终于明白眼前之人已非寻常武夫。 嗖嗖嗖! 三人几乎同时暴退,各自朝不同方向亡命奔逃。 面对真正的天人强者,他们心中早已毫无战意,唯有求生本能驱使着脚步。 嗖! 楚相玉身形再动,在三人之中,他选中了顾佛影作为猎物。 “横刀立马,醉卧山岗,昔日威风凛凛的顾盼神风,如今只会狼狈奔逃了吗?” 话音未落,楚相玉已如鬼魅般现身于顾佛影背后。 尚未出手,寒气已如霜雪般覆盖其全身。 生死关头,顾佛影声嘶力竭地喊道:“别杀我!我愿归顺!” 此时哪还顾得上什么名门风骨?活命才是唯一所求! 可楚相玉仿佛未曾听见,任由寒霜继续蔓延,将顾佛影彻底冰封。 “比起活人,我更信死人不会背叛。” 他从无收服之意,只为斩草除根。 顾佛影见乞降无望,怒目圆睁,欲做最后一搏。 可惜大半身躯早已冻结,动弹不得。 砰! 冰壳碎裂,尸身坠地,四散崩解。 远处,七发禅师与多指头陀感应到顾佛影气息湮灭,顿时拼尽全力疾驰而逃,唯恐成为下一个目标。 然而,楚相玉在击杀顾佛影后,并未继续追击。 并非不愿,而是不能。 他虽踏入天人之境,却只是初窥门槛。 所能引动的天地之力,仅限方圆六丈之内。 一旦超出此界,力量便近乎枯竭。 加之对天地之势尚不纯熟,每次施展,皆需以自身内力为引,方能调动周遭气机。 正因如此,他虽能轻易碾压行者巅峰,但每一次出手,代价亦极为沉重。 连斩三人之后,他的状态已然濒临极限。 “跑了七发和多指头陀?无妨。 如今二人已是惊弓之鸟,不足为患。” 说着,楚相玉缓缓抬头,目光投向雁门关方向。 关内三大行者高手尽灭,余下二人仓皇出逃。 此后,再无人能挡他步伐。 只待援军抵达,雁门关唾手可得! 雁门关城楼之上, 杨业伫立风中,遥望北方,脸色苍白如纸。 他清晰感知到,九幽神君、叶神油、顾佛影的气息接连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虽不知究竟发生何事,但他清楚察觉:七发禅师与多指头陀,正在疯狂逃离战场。 “败了?” 杨业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五名踏入行者境的高手围攻楚相玉,结果却是三人毙命、两人仓皇逃窜! 而这一切,竟在短短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内便已落幕! 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这楚相玉……莫非真是传说中的天人之流?” 想到此处,杨业脸色骤然铁青,心头沉如压石。 雁门关纵然城坚墙厚,又怎能抵挡一位超凡入圣的存在? 正当杨业以为楚相玉会乘势强攻城墙、一举夺关之际, 那股凌厉的气息却渐渐远去,仿佛此人并无染指雁门之意。 尽管杨业心中不解,为何楚相玉会在紧要关头抽身离去,但眼下局势转危为安,终究是件幸事。 “马上传令!把城中所有强弩尽数调往北面城墙!” 确认楚相玉已然退走,杨业立即向身后亲兵下达军令。 他不敢断言这些专为克制顶尖高手所制的劲弩能否伤及天人,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尽人事以图万全。 此外,必须八百里快马加急,火速向朝廷求援! 以往他尚能忍受朝中按兵不动,可如今面对的是足以颠覆战局的绝世强者,若中枢依旧袖手旁观,雁门必破无疑! 一旦失守,大宋江山恐怕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山野深处,林木幽静。 杨延昭伏身于地,双目紧锁远处动静。 依稀可见一支契丹部队正缓缓推进,队列之中夹杂着数辆马车,显然是运粮队伍。 “传下去,所有人务必谨慎行事,绝不可露出丝毫破绽!” 此刻正是成败攸关之时,若有半点闪失,让敌军察觉埋伏,后果不堪设想! “决不能在此刻前功尽弃!” 杨延昭牙关紧咬,心知此战只许成功,不容有失。 所幸这些江湖人士虽平日散漫桀骜,到了真正要紧的节骨眼上,倒也懂得轻重缓急。 整片山林鸦雀无声,无人妄动,连呼吸都几乎凝滞。 契丹大军毫无戒备地穿行至林前,步伐松懈,浑然不知杀机四伏。 待其先锋部队大半通过林区,杨延昭猛然起身,厉声高喝:“杀——!” 一声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江湖豪客纷纷从密林中杀出,如猛虎扑羊般冲向敌阵! 契丹士卒猝不及防,顿时大乱。 “宋军怎会出现在此?!”主帅惊怒交加,策马欲稳阵脚。 然而还未反应过来,一支劲箭破空而至,直贯咽喉! 那人闷哼一声,翻身落马,当场气绝。 杨延昭执弓立于高处,见状放声怒吼:“敌将已亡,杀敌立功!” 紧接着,他又用流利的契丹语重复一遍。 此言一出,敌军将士纷纷侧目,待看清主将倒地不起,军心瞬间崩塌,四散奔逃。 江湖众人见状士气大振,争先恐后追击溃兵,痛打落荒之犬。 杨延昭却厉声喝止:“莫追残敌,焚粮要紧!” 有人不解,叫道:“这么多粮食就这么烧了,岂不可惜?不如带回关内。” 杨延昭摇头道:“不行!粮草太重,携带必拖慢速度。 若敌方援军赶到,谁都别想活着回去!”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不过你们可量力而行,每人带些细软口粮,也算解燃眉之急。” 毕竟雁门缺粮已久,全数付之一炬实在可惜,稍作取用,也能缓解困境。 在杨延昭调度之下,众人迅速点燃粮车,浓烟滚滚升腾。 每人仅负少量干粮,随即沿原路疾行,悄然撤回雁门关。 历经近两个时辰跋涉,这支奇袭小队终于平安归来。 他们从西城门踏入雁门关,迎面而来的正是杨业。 “战况如何?” 刚一照面,杨业便急切地问起战事结果。 杨延昭难掩激动,朗声道:“打赢了!”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笑道: “还顺手带了些吃的回来!” 杨业重重拍了下儿子的肩,声音洪亮:“好!太好了!” 随即他转向杨延昭身后的那群江湖豪客,拱手高声道: “诸位兄弟一路辛苦,先回营歇息。 我定会向朝廷为各位请赏记功!” 那些武林人士一听,脸上无不泛起喜色。 这次伏击契丹运粮队,听着凶险,实则毫发无伤。 将来回到故里,这段经历足够他们说上半辈子! 待众人散去,杨业脸上的笑意悄然褪去,眉间浮起深深忧色。 杨延昭察觉父亲神情有异,轻声问道:“爹,可是出了什么事?” 杨业缓缓点头,语气沉重:“楚相玉今日连杀三名行者境的绝顶高手……他,恐怕已入天人之境。” 嘶—— 杨延昭心头一震,倒吸一口凉气,满脸不敢相信。 天人? 楚相玉竟成了天人? 身为宗师境武者,他对武道境界再清楚不过。 天人,乃是当今武林至高无上的存在。 单看那份所谓“天人机缘”引来多少顶尖高手齐聚雁门,便可知这境界何等惊人! “那……雁门关怎会还在我们手中?” 惊愕过后,杨延昭猛然想到这一点。 若楚相玉真是天人,为何至今未能破关?莫非传言夸大其词? 杨业低声道:“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当他斩杀九幽神君、叶神油与顾佛影时,我以为他会直扑城墙,将我们尽数诛灭。” “可他没有,反而退走了。” “我推测,他不动手,或许有两个原因。” “其一,他不愿雁门关过早陷落,怕功成之后遭主子忌惮,落个兔死狗烹的下场。” 杨延昭摇头:“不可能,他是天人!若想脱身,谁能拦得住?” 杨业点头:“所以我更倾向第二种可能。” “从他瞬间击杀三位顶尖行者的实力来看,天人确实强得可怕。” “但从他放弃攻城之举判断,他恐怕也有限制——比如真气耗损极重,难以久战。” 杨延昭若有所悟:“我记得他越狱时,尚在行者境。” 杨业轻叹:“他应是此后才突破的。” “这么说来,他或许刚踏入天人不久,根基未稳。” 杨延昭望着父亲,低声问:“那我们现在该如何应对?” 杨业凝视着他,一字一句道:“不论楚相玉是否已成天人,雁门关,我们必须守住。” “人在,城在;人亡,城也不能丢!” 而此时的楚相玉,浑然未料—— 当他返回大营,等来的不是援军抵达的消息, 而是前线传来的噩耗:数万大军的粮草,被人一把火烧得片甲不留。 “真是群饭桶。” 楚相玉微微叹息。 这几日,他几乎打光了先锋部队,又接连斩杀三名顶尖高手。 如今雁门关内再无敌手能与他抗衡。 只待援军一到,便可一鼓作气拿下雄关。 如今粮草尽毁,补给需时,等于给了守军喘息之机。 拖延下去,变数难测。 “楚相玉!” “你这个废物!” “攻不下城也就罢了,竟让人抄了后路,你——” 耶律川怒吼着掀帐冲入,话音未落,却见楚相玉冷眼伫立,神情漠然,顿时气势一滞。 楚相玉淡淡开口:“说完了?” 耶律川怒火重燃:“你这蠢货,竟敢——” 话未说完,寒光一闪,一柄利刃自背后贯穿其胸膛! “你……” 耶律川双目圆睁! 他想回头瞧一眼,究竟是谁给了自己这致命一刀,可身子还没转过去,眼前便骤然一黑,意识全无。 沈云山缓缓抽出插在耶律川尸体上的刀刃。 他望了楚相玉一眼,那人神色如常,两人谁也没开口。 楚相玉语气平静地说道:“耶律川遭雁门关守军暗算,已死于非命。” 沈云山低头应道:“属下明白。” 远处,一道红衣身影骑着白马徐徐而来。 那人身形单薄,似久病缠身,脸色泛白,走不多远便轻咳几声。 第188章 愿助杨将军一臂之力! “来人止步!报上名号!” 雁门关城楼上,守卒见有人靠近,厉声喝问。 红衣人微微抬头,声音清淡:“我乃杨业将军旧识。” “金风细雨楼——苏梦枕。” …… 雁门关战事爆发的第五天。 陆寒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追命。 看着眼前满面风霜、神情倦怠的追命,陆寒略感诧异:“你不是该在雁门关?” 追命盯着他,语速急促:“别问,听我说!” “楚相玉已是天人之境!” “叶神油、九幽神君、顾佛影,皆死在他手中!” “若非契丹粮草断绝,雁门早已失守!” “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们!” 陆寒闻言,脸色骤变。 他万万没想到,楚相玉竟真的踏入天人之列。 更没料到,追命竟想让自己去对抗那样的存在。 “你说真的?” “我怎么可能斗得过天人?” 他虽自认武功不弱,当世难寻敌手,至少也算凡俗顶尖。 可天人……那是超脱凡胎的境界,岂是如今的他能匹敌? “你不如去少林,求扫地僧出手。” 陆寒摇头,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对付天人,唯有请出同级人物,而少林那位隐世高僧,正是最合适人选。 追命心头一震,这才恍然醒悟——自己竟忘了扫地僧的存在! 正欲开口回应,眼前却忽地发黑,整个人软倒在地。 便是铁人,一日之内从雁门关奔至无锡,不停不歇,也扛不住这般消耗。 安顿好昏迷的追命,确认其性命无忧后,陆寒决意代他走上一趟。 “我和你一起去。” 谢卓颜站在他身旁,语气坚定。 无论前方是少林,还是战场,她都不会退后一步。 陆寒点头,不再多言。 取下梁上锦盒,与谢卓颜共乘里飞沙,直奔嵩山少林。 抵达寺前,已是夜深人静。 二人顾不得礼数,翻墙而入,直抵藏经阁外。 “晚辈陆寒,恳请前辈现身一见!” “阿弥陀佛。” 片刻后,一名灰袍老僧自阁中缓步而出,手持扫帚,目光淡然。 他望着陆寒,轻声道:“陆施主不在边关御敌,为何深夜来此?” 陆寒急忙禀告:“大事不好!楚相玉已入天人之境,我等根本无力抗衡!” 扫地僧一向古井无波的面容,此刻也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震动。 “阿弥陀佛……未曾想到,楚施主竟也踏出这一步。” 话音落下,神色复归沉静。 陆寒急切道:“眼下无人可制楚相玉,唯请前辈出手,否则雁门必陷!” 他原以为,只要说出楚相玉突破的消息,老僧定会动身。 却不料,对方只是轻轻一叹,摇了摇头。 陆寒愕然:“前辈不肯出手?” 扫地僧再度摇头:“并非不愿,实是不能。” 陆寒不解:“为何不能?” 老僧看着他,反问道:“陆施主可知晓,天人之上,又是何境?” 陆寒一怔。 他自己尚未登临天人,又怎知更高之处,藏着怎样的天地? 扫地僧缓缓开口:“想要跨越天人之限,迈向更高层次,除了参悟天地之威外,更紧要的,是修持本心。 唯有心性澄明,才能跳出尘世束缚。” “眼下老衲正处在这修心的关键时刻,若遇见寻常行者,尚可施以点化,助其归正。” “可一旦与同为天人者兵刃相向,必是一场惨烈厮杀。” “那我这数十年来潜心修行的成果,恐怕就要毁于一旦了!” 陆寒听着这话,面色微变。 他万万没料到,扫地僧竟因追求更高境界而无法出手对敌! 此前他还疑惑,为何张真人和这位老僧都热衷于度化他人。 如今才明白,皆因他们正处于修心养性的紧要关头,只能点化修为低微之人,却不能与同等境界者全力交手。 这样一来,楚相玉岂不是可以肆意妄为? 想到此处,陆寒望着扫地僧的眼神变得复杂难言,忍不住问道:“前辈,在您心中,自身的突破,与天下苍生的生死存亡,哪一个更重?” 扫地僧几乎脱口而出:“老衲乃佛门弟子,理当以救度众生为先。 比起个人修行,自然是万民安危更为要紧。” 陆寒立即追问:“既如此,您为何不肯出手阻止祸乱?” 扫地僧淡然道:“楚相玉虽已入天人之列,但初窥门径,根基未稳,未必真能驾驭天地之力。” 陆寒略感好奇:“那该如何制衡他?” 扫地僧徐徐解释:“他刚入此境,对天地之势掌控尚浅,所能影响的范围极为有限。” 这时陆寒忽然记起—— 张真人曾对他讲过,一名武者若能在自身周围十丈之内自如调动天地之力,才算真正踏入天人之境。 在那十丈之内,天人近乎不可战胜; 可一旦超出这个范围,便不再具备绝对优势! 想通这点,陆寒立刻问:“您的意思是,对付楚相玉,必须远距离攻袭?” 扫地僧颔首:“正是。 他初成天人,所能引动的天地之力大约不过十丈,甚至可能更短。” “只要你们始终游走于这界限之外,他在力量上的体现,与普通行者相差无几。 换言之,十丈内无可匹敌,十丈外……犹有破绽!” 陆寒再问:“倘若我们的攻势进入十丈之内呢?” 老僧答道:“他可用天地之力化解攻击,但人力终有穷尽。” “天人终究还是血肉之躯,若同时面对三四人乃至更多高手围攻,未必招架得住。 就算勉强接下,消耗也会极为巨大。” “你只需召集几名行者联手出击,胜算极高。” 陆寒听罢沉吟片刻,又低声问:“万一我们仍败了呢?” 扫地僧轻叹一声,念了句佛号。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递上前:“此中有三粒九转大还丹,只要魂魄未散,气息尚存,便可续命回魂。” 陆寒望了一眼那瓷瓶,伸手接过,只道:“多谢前辈,后会有期。” 话毕,便与谢卓颜转身离去。 扫地僧伫立原地,目送二人背影渐行渐远,再度低语: “阿弥陀佛。” 待走出少林山门,谢卓颜回首望了眼寺前牌匾,冷声道:“说了这许多冠冕堂皇的话,到最后,天下人的性命,终究比不上他自己那一身修为。” 陆寒微微一叹:“天人也是凡胎,只要是人,心里就难免有私念。” 扫地僧藏身藏经阁数十载,清修至此,心境早已深不可测。 如今若破戒出手,多年苦功或将前功尽弃。 他不愿涉战,也并非全然无情。 谢卓颜忽又问:“若换成张真人,你觉得他会出手吗?” 陆寒默然良久,终是摇头:“说不准。” 未经其事,不见其人,任何揣测都不过是空中楼阁。 况且,这种假设,本就没有答案。 谢卓颜看着陆寒,轻声问:“我们下一步是不是得去雁门关?” 陆寒颔首,语气坚定:“要去,必须去。” 不管那扫地僧心里盘算什么,既然当初应下他要平息两国纷争,这事他就不能袖手旁观。 至于能不能胜过楚相玉?不打一场,谁说得准! 一天后,夜深人静。 陆寒与谢卓颜跋涉千里,终于抵达雁门关外。 抬头望着那巍然耸立的关隘,两人策马向前,朗声道:“说书人陆寒,携妻前来,愿助杨将军一臂之力!” 城头上的校尉一听,立刻高声回应:“可是无锡松鹤楼那位陆寒先生?” “正是本人。”陆寒抱拳答道。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城墙上疾掠而下,稳稳落在二人面前。 那人仔细端详了陆寒片刻,转身朝上喊道:“没错,是陆先生!” 原来此人曾在江南听闻陆寒说书之名,特地赶去松鹤楼听过一段《霸王别姬》,因而认得其容貌。 “开城门!” 确认身份无误后,校尉立即下令开门,迎二人入城。 消息很快传到杨业耳中。 军营前,杨业亲自迎出,见到牵马而来的陆寒,满脸喜色:“久仰陆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实乃荣幸之至!” 陆寒淡笑:“杨将军镇守边陲,保家卫国,威名远播,在下也早想拜会将军风采。” 又侧身介绍:“这是内子,谢卓颜。” 杨业拱手行礼:“见过陆夫人。” 谢卓颜还礼:“杨将军有礼。” 众人客套几句,便一同走入帅帐。 帐中已有数人等候。 一位青年男子,身穿红袍,腰佩弧形短刀,面容清瘦,气息微弱,似久病缠身; 旁边站着一名女子,身披暗红袈裟,眉目沉静,应是出家人。 还有两位,正是曾与陆寒有过一面之缘的无情与冷血。 杨业指着陆寒向众人介绍:“这位便是无锡松鹤楼的说书先生陆寒,诸位想必都听说过他的名字。” 随即一一引荐:“这位是小寒山的红袖神尼唐见青前辈;这位是金风细雨楼楼主苏梦枕;这两位,则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四大名捕之二——无情和冷血。” 陆寒略感意外地望向那对同穿红衣的一僧一俗。 传闻红袖神尼长居小寒山地狱寺,极少涉足尘世,没想到竟会现身此地。 而苏梦枕的到来却在意料之中。 此人一生心系社稷,主张以血肉之躯护山河无恙,如今北境告急,他又岂会置身事外? 就在陆寒打量二人之际,红袖神尼与苏梦枕也在默默审视着他。 红袖神尼轻轻一笑:“陆先生风采,果然名不虚传。” 苏梦枕轻咳两声,声音低哑:“久仰先生才名,恨未能早识。” 陆寒谦逊一笑:“比起二位,在下这点薄名,不过是市井闲谈罢了。” 杨业爽朗笑道:“都是自己人,何必拘礼,坐下说话。” 众人落座后,无情开口问道:“陆先生是从追命口中得知战况,才赶来此处的吗?” 第189章 欺人太甚,简直目中无人! 陆寒点头:“不错。 不过在动身之前,我先去了趟少林寺。” 此言一出,帐中气氛悄然变化。 杨业眼神一亮,急切问道:“莫非……那位隐世高僧也动身了?” 他虽常年戍边,少问江湖事,但近日往来雁门关的武林人士众多,江湖传言他也听了不少。 其中最令人振奋的,便是少林那位闭关多年的神僧重现人间。 若真得其相助,何惧楚相玉猖狂? 可陆寒却摇了摇头:“老前辈并未同行。 而且,除非局势彻底崩坏,否则他恐怕不会出手。” 众人听罢陆寒这番话,神情皆是一动。 然而谁都没有开口去问扫地僧为何不出手这类的话,彼此心照不宣。 苏梦枕目光落在陆寒脸上,低声问道:“那位前辈,可还提过别的什么?” 陆寒颔首,答道:“楚相玉应是刚踏入天人境不久,所能引动的天地之威极为有限,大致只在十丈之内。 所以我们若要对付他,绝不可踏入他周身十丈范围。” 苏梦枕微微点头,道:“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不靠近他十丈之内,他便无法借天地之力伤到我们。” “正是如此。”陆寒应道。 “可这样一来,我们也难伤到他分毫。”谢卓颜轻叹。 “毕竟我们的远程手段一旦进入他那十丈范围,依旧会被他轻易化解。”杨业语气沉重,“先前叶神油他们便是疏忽了这点,未曾料到楚相玉已入天人之列。” “这才中了他的算计,落得个惨烈收场。” 陆寒默然一叹。 不论立场如何,倘若早知楚相玉已是天人,叶神油等人即便打不过,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顷刻间便折损三人。 说到底,还是楚相玉太过阴险。 三日交锋,他始终隐而不发,刻意藏住境界,直到对方以为摸清底细,倾力压上时,才骤然施展出雷霾之术,连毙三人。 这般城府,再配上如今的实力,实在令人忌惮! 红袖神尼忽然开口:“不过从他只杀了三人,却放过了另外两人来看,或许三人已是他的极限。” 她顿了顿,又道:“换作旁人,在那种情形下,多半会选择斩草除根,怎会留下两个行者境的顶尖高手?毕竟离他十丈之外,这些人依旧能对他构成威胁。” 陆寒略一沉吟,道:“也有可能,他是故意如此。” 红袖神尼眉梢微扬:“你是说,他有意让我们觉得他只能杀三人,实则另有余力?” 陆寒点头:“这只是我的猜测,尚无凭据。” 苏梦枕沉声道:“无论他是真力竭,还是故布疑阵,只要我们不踏入他十丈之内,便不至于陷入险境。”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浑厚的号角声—— 呜——! 杨业脸色骤变:“是契丹人的攻城号!他们要动手了!”话音未落,人已冲向帐外。 众人见状,纷纷紧随其后。 待登上城墙,才发现此次攻势不止北面,西墙亦遭猛攻。 黑暗深处,契丹大军如潮水般涌来,粗略望去,少说有数万之众。 “他们是想趁势强攻,一举拿下雁门关!”杨业盯着远处缓缓推进的撞城巨木,面色铁青。 “各位请自便!”他匆匆丢下一句,转身奔向防线指挥,再也无暇顾及陆寒等人。 行者境高手目力虽强,但在夜色笼罩之下,视野终究受限。 此刻城外情形模糊不清,贸然出击极可能落入埋伏。 更何况,楚相玉极可能就潜伏在敌阵之中,静候他们自投罗网。 …… “兄弟们,杀敌!” 苏梦枕一声低吼,抽出红袖刀,纵身跃下城墙。 刀光一闪,凌厉罡风横扫而出,数十名契丹武士当场被撕裂,鲜血喷洒半空! 陆寒眉头微蹙。 若楚相玉此刻正藏身军中,苏梦枕这般冒进,恐有不测! 红袖神尼轻声道:“他向来如此,每逢对上契丹人,从来不肯退后一步,总是一马当先。” 言罢,她也腾身而起,掠下城墙,与苏梦枕并肩作战。 谢卓颜从剑匣中取出大凉龙雀,转头问陆寒:“我们也下去吗?” 陆寒摇头,顺手抄起一张硬弓,拎起箭壶,接连几箭破空而去,每箭必中,数名敌兵应声倒地。 谢卓颜略带诧异地问:“你什么时候练就了这般高超的箭法?夜里都能百发百中,简直不可思议!” 陆寒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随便玩玩罢了。” 当初抽到那门无双级别的箭术时,他还真没当回事。 可真正上了战场,弓在手、箭离弦,才真切体会到箭法厉害是种什么感觉——痛快得让人上瘾! 谢卓颜嘴角含笑,语气轻快地说:“那你帮我压阵,我下去了!”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下城墙,与苏梦枕、红袖神尼并肩而战,三人联手斩杀敌将如割草。 这边有谢卓颜三人冲锋陷阵,那边又有陆寒居高临下以冷箭策应,契丹军原本汹涌的攻城势头顿时被狠狠压住。 不过片刻之间,已有近千敌兵倒在四人手下。 尤其是陆寒那一手行云流水般的箭技,看得守城将士们目瞪口呆。 他们从没见过如此出神入化的射术,仿佛每一箭都长了眼睛,专挑要害下手。 契丹来得迅猛,退得也仓促。 这一仗非但没能撼动雁门关分毫,反倒在城下留下了近三千具尸体。 伤亡数字尚在其次,更致命的是士气的崩塌。 这可不是小事。 帅帐内,耶律大石怒目圆睁,盯着跪了一地的将领们,厉声喝道:“一群饭桶!” 他此刻怒不可遏。 起初听说运粮队被截,他先是震怒,继而却嗅到了战机——雁门守军定会以为他们断粮,短期内不会再发起进攻。 可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趁其不备强行攻城! 于是他一面佯装紧急调粮稳住军心, 一面暗中调动精锐,趁着夜色悄然潜入楚相玉的前军营地。 一切准备就绪后,当晚便下令强攻。 谁知攻势刚起不久,便因受挫严重被迫中止。 这一进一退之间,损兵折将不说,还挫尽锐气,怎能让他不怒? 底下众将低头不语,心中也是满腹委屈。 他们也曾认为此计天衣无缝,正是立功扬名的大好时机。 可谁曾想,守城一方不仅有边军,更有大批大宋武林高手助阵。 其中几人更是强得出奇,一人之力竟能扭转战局,抵得上千军万马。 这种情况下,就算他们有通天本领,也难破雁门啊! 再僵持下去,只会死更多人,军心也会彻底涣散。 无奈之下,只得鸣金收兵。 耶律大石骂完众人,冷哼一声,下令道:“叫那些供奉过来见我。” “还有,把楚相玉也请来。” 不多时,契丹军中的六大供奉连同楚相玉尽数踏入帅帐。 耶律大石先看向楚相玉,问道:“大宋江湖里,到底有多少‘行者’级的人物?” 楚相玉语气平静:“不少,至少二十位以上。” “这次都来了雁门关?” 他摇头:“据我所知,来的约莫十个,现在还留着的,恐怕不超过五个。” 耶律大石闻言扫视左右六位供奉,沉声道:“我们这边有六位行者境的高人,再加上楚将军,对付雁门关那几个江湖客,应该绰绰有余吧?” 大供奉昂首挺胸,神色倨傲:“大宋武林,不堪一击。” 二供奉微微一笑:“我等蒙皇室供养多年,也该到了为国效力的时候了。” 其余几人虽未开口,但从神情便可看出,心中皆是这般想法。 唯有楚相玉默然不语,面色如常。 耶律大石察觉异样,眉头微皱:“楚将军,你似乎另有看法?” 楚相玉淡淡答道:“元帅,依我看,还是谨慎些为好。” 话音未落,二供奉脸色骤变,冷冷质问:“这是何意?莫非你怀疑我们的本事?” 楚相玉缓缓摇头:“我从未质疑诸位的实力。”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了一句:“我只是,从来不信你们罢了。” 听闻楚相玉这番言语,六大供奉面色齐变,个个脸色铁青! 这话哪是打脸,分明是当众掌掴,羞辱至极! “楚相玉,你未免太过猖狂!” “你算什么东西,敢如此口出狂言?” “我要与你一战!败者,自当退出大辽疆土!” “欺人太甚,简直目中无人!” “你一个汉将,竟敢藐视我等契丹英豪!” “大元帅,请允我出手!必以此人之血,洗我受辱之恨!” 六人怒火中烧,纷纷怒吼声讨。 楚相玉却神色如常,泰然自若,仿佛喧嚣怒骂皆与己无关。 耶律大石凝视他片刻,缓缓开口:“楚将军,此言未免太过轻慢了。” 楚相玉淡然回应:“大元帅何不令六位供奉明日前往雁门关前挑战一番?” “若他们能胜过守关的行者境高手,不必劳烦驱赶,我自会离开大辽。” 说罢,他还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嘴角微扬:“头朝前滚出去。” 六大供奉见他神情悠然,话语讥讽,心头怒火更炽。 大供奉一步踏出,抱拳请命:“大元帅,请准我等明日赴雁门关前叫阵!” 耶律大石目光扫过众人,点头道:“既如此,明日便看诸位手段。” …… 次日清晨。 辰时刚至。 契丹大军已列阵于雁门关外。 然而并无攻城之意,只命六大供奉齐出阵前,一字排开,同时抬掌轰向关隘。 六股行者境的雄浑真气冲天而起,如云压顶,笼罩整座雄关! “嘶——这气息……太可怕了!” “六个行者境高手!” “契丹何时聚齐了这等阵容?” “这是在挑衅吗?难道要和我大宋顶尖高手正面较量?” “可咱们这边的行者高手都去哪儿了?怎么只见苏楼主他们三人现身?” “谁知道呢,或许被别的事绊住了脚。” 此时江湖群雄尚不知晓,大宋已有三位行者陨落,另有两人下落不明。 关内真正的顶尖战力早已悄然更替。 察觉到敌方来意后,苏梦枕与红袖神尼立即登城备战。 谢卓颜也紧随其至。 苏梦枕见只有她一人前来,略感诧异,低声问道:“陆先生未曾同来?” 谢卓颜答道:“陆寒另有要务在身,暂不能至。” 苏梦枕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城墙上其他武林人士见到三人现身,无不惊愕。 “那女子……莫非是陆先生的夫人?” 第190章 有何打算? “若是她来了,陆先生是不是也在附近?” “穿白衣那位,可是金风细雨楼的苏楼主?” “旁边那尼姑……难不成真是小寒山的红袖神尼?” 人群中总有识人广博之辈。 很快便有人认出了几人的身份。 一面惊叹于他们的突然出现,一面又暗自疑惑: 前几日威震四方的叶神油等人如今何在? 莫非连行者境的高手也要轮值换防? 正议论间,远处忽传来契丹大供奉的喝声: “大宋的行者高手,谁敢出城一战!” 话音未落,苏梦枕默然转身,足尖轻点,身形如叶飘落城墙之下,稳稳立于六人面前。 他望着眼前六人,轻咳两声,嗓音低沉:“你们……谁先来?” 大供奉上下打量着他苍白的脸色,嗤笑一声:“大宋无人了吗?竟派个病夫迎战?” 其余五人闻言哄然大笑。 苏梦枕神色不动,淡淡道:“等打赢了,再笑也不迟。” 六供奉冷哼一声,怒道:“不劳兄长动手,今日便由我来会会你!” 语毕,腰间弯刀倏然出鞘,脚下猛然发力,地面寸寸崩裂,整个人如利箭破空,直扑苏梦枕! 就在对方扑来的刹那,苏梦枕拔刀了。 那刀偏短,刀身泛着血一般的赤红,刃口近乎透明,形貌诡异。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的刀法。 血色迷离,宛如一幅以命魂绘就的古卷! 寒光乍现! 苏梦枕发未动身已至,红袖刀如赤练腾空,直取六供奉咽喉! 六供奉本能举刀相格,左手同时暴起一记重拳,直轰苏梦枕面门! 苏梦枕身形如絮随风,刹那间斜掠三尺,刀势不减,反手横斩其胸! 六供奉亦挥刀迎击,刀锋直劈苏梦枕肩颈! 锵——!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那柄百炼精钢所铸的弯刀,竟被红袖刀从中劈作两截! 六供奉瞳孔骤缩,急退数步! “断!” 苏梦枕低吼出声,一道猩红刀气撕裂长空! 破风声急! 大供奉与二供奉几乎同步出手,一人拽回六供奉,一人挺身挡下那道凌厉刀罡! 城头之上,红袖神尼与谢卓颜见状,当即纵身跃下,疾驰而来,欲助苏梦枕一臂之力。 苏梦枕收势后撤,望向大供奉,轻咳两声:“咳咳……我一个将死之人,你们还要群起而攻?” 大供奉闻言,脸色瞬间阴沉如墨。 他盯着苏梦枕手中之刀,冷声道:“倚仗神兵之威,胜之不武!” 苏梦枕却将红袖刀缓缓归鞘,随后插于地面,双臂一展,淡然道:“再战。” 大供奉见状,眉宇间怒意翻涌。 若今日再度落败,颜面尽失,何以服众? “老五,你上。” 他目光扫向五供奉,示意其先行试探虚实,再由强者出手制敌。 五供奉踏步而出,抱拳道:“请赐教。” 苏梦枕不再迟疑,率先发难。 一步抢前,一拳推出,看似平缓无力,实则暗流汹涌,阴劲潜藏,诡异莫测。 五供奉亦以刚猛铁拳硬接。 两人身影交错如电,闪转腾挪间快若惊鸿,瞬息已交手数十回合。 以二人为核心,方圆数十丈内狂风怒号,尘土冲天,气势骇人! 初时旗鼓相当,但不过片刻,五供奉攻势渐弱,脚步虚浮,连格挡都显得吃力。 噗——! 苏梦枕一拳贯胸,五供奉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倒地,狼狈不堪。 大供奉神色剧变! 五供奉伏地喘息,嘶声喊道:“他使妖术!定是妖术!” 妖术? 众人皆是一怔。 五供奉挣扎起身,咬牙切齿:“我体内忽如万针穿骨,气脉滞涩,若非中邪,怎会如此?” 苏梦枕摇头轻叹:“我只是在每次与你对招时,以暗劲渗入你经络。” “你根基不足,察觉不到内息异动,一味强攻,积伤成患,自然四肢酸软,痛不可支。” 听罢此言,五供奉本就惨白的脸色顿时涨成紫黑。 大供奉狠狠瞪了他一眼,旋即沉声道:“老四,你上。” 四供奉凝视苏梦枕片刻,沉声吐出二字:“来战。” 苏梦枕正欲提气上前,却被红袖神尼伸手拦下。 “这一阵,我替你。” 苏梦枕所长在于刀法,如今弃刀不用,又久病缠身,面对轮番挑战难以持久。 换人应敌,方为上策。 他也不推辞,退至一旁静观其变。 红袖神尼出手毫无留情,招招逼命,式式夺魂,尽数攻向四供奉死门。 四供奉初时尚能抵挡,可不过十余招,便已左支右绌,全无还手之力。 二十招未满,已被红袖神尼一掌拍中前胸,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大供奉双目赤红,咬牙切齿:“老三,上!” 三供奉得令而出,身形如箭,直扑红袖神尼,意图不给她丝毫喘息之机。 然而红袖神尼内力绵长,此前一战耗损甚微,应对三供奉依旧从容不迫。 大供奉眼见局势不利,悄然向二供奉递去一个眼神。 二供奉心领神会,在红袖神尼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骤然暴起偷袭! “无耻!” 谢卓颜怒喝一声,身形疾掠,一指点向契丹二供奉咽喉! 大供奉见状立即横身拦在前方,硬接下这一记凌厉指风。 与此同时,六供奉也强提真气,死死缠住苏梦枕,招招搏命,竟是不惜以伤换机。 显然,他们打的是同一个主意——先让二、三供奉联手拿下红袖神尼,再合力围剿谢卓颜与苏梦枕! 城头之上,观战的中原群雄见此情形,无不愤然变色。 “卑劣至极!” “这群契丹贼子,哪有一点武者尊严!” “一群下作的蛮子!” “还等什么?咱们也上,助苏楼主一臂之力!” 众人正要跃下城墙出手相助,忽然一道惊世剑光冲天而起! 只见谢卓颜从剑匣中抽出大凉龙雀,剑锋一荡,整片天地仿佛都被撕裂。 他怒目圆睁,长剑如电,直取大供奉心口! 那剑势快若奔雷,锐不可当,未及近身,剑意已穿透护体罡气。 下一瞬,剑尖洞穿其胸膛,血雾喷涌! 余劲狂飙向前,贯穿百步之遥,硬生生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沟,沿途数百契丹武士应声倒毙,尸横遍野! “呃啊——” 大供奉惨叫未绝,人已在半空断气坠落。 其余供奉目睹首领一招毙命,顿时魂飞魄散,心神大乱。 红袖神尼与苏梦枕岂会放过这等良机?掌风如潮,剑影翻飞,瞬间破其阵型,逼得三人节节败退。 谢卓颜冷眼扫过,手中长剑连闪两道寒芒,六供奉与三供奉根本来不及反应,便已被剑罡洞穿身躯,当场毙命。 “逃!快走!” 二供奉肝胆俱裂,转身就往北边狂奔。 四、五供奉本就带伤,动作迟缓,才跑出数十丈,就被谢卓颜追上,两剑穿心,鲜血染红雪地。 哗—— 原本气势汹汹的契丹大军,刹那间军心崩溃,人人面如土色,抱头鼠窜,犹如溃堤洪流,顷刻四散奔逃。 轰—— 反观雁门关城楼,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谁也没想到,方才还仗着人多势众、暗施偷袭的契丹高手,转眼间竟被谢卓颜一人连斩五将! 先前憋屈愤怒的情绪此刻尽数化作畅快淋漓的呐喊,仿佛积压多年的郁结一朝尽散。 …… 望着敌军狼狈逃窜的身影,谢卓颜并未穷追不舍。 只顺手斩杀几个落在后头的残兵,便收剑回身,与苏梦枕、红袖神尼一同返回关内。 “方才多亏了陆夫人援手。”红袖神尼合十致意。 虽她本身不惧围攻,但寡不敌众之下终究麻烦重重。 谢卓颜微微一笑:“眼下我们纵非知己,也算同舟共济,彼此扶持原是分内之事。” 苏梦枕颔首称是。 此时外患当前,唯有放下成见,合力御敌,方有一线生机。 三人刚踏上城楼,杨业便满脸敬意迎上前道:“今日若非诸位力挽狂澜,这雁门关恐怕难保!” 苏梦枕轻咳两声,气息微弱却语气坚定:“守土抗敌,本是我辈职责所在,杨将军无需言谢。” 话音未落,一名身穿素袍的中年男子缓步走来,手中托着一碗黑褐色药汁,低声说道:“楼主,请用药。” 此人正是金风细雨楼总管杨无邪,多年来始终随侍左右,忠心耿耿。 苏梦枕接过药碗,眉头也不皱一下,仰头饮尽,动作干脆利落,宛如痛饮烈酒。 杨业见状连忙说道:“外头风雪交加,诸位请入厅中稍作歇息,咱们好好商议接下来对策。” 众人随他进入议事厅,落座之后,杨业沉声道:“契丹六大供奉虽皆为行者境顶尖高手,如今折损五人,余者不足为患。” “真正令我担忧的,仍是楚相玉。” “此人已达天人之境,若不能设法除之,雁门关终将日夜悬危。” 在场众人皆默然点头。 比起那些徒有虚名的供奉,楚相玉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尽管他们已有几分应对之策,但谁也不敢断言必胜。 毕竟,这种事容不得半点差池。 一旦失手,便是万劫不复。 杨业瞥了谢卓颜一眼,略带疑惑地开口:“陆夫人,不知陆先生如今在忙什么?怎的一直不见他露面?” 谢卓颜略一沉吟,答道:“他在筹备对付楚相玉的手段。”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一愣,脸上浮现出不同程度的惊异。 难道陆寒已经胸有成竹? 杨业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问道:“不知陆先生有何打算?若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还请直言。” 谢卓颜轻轻摇头:“他心中自有安排,恕我暂时不能细说。 眼下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她顿了顿,又道:“他也不需旁人插手,到了该出手的时候,自会现身。” 众人听罢,便不再多问。 毕竟谢卓颜所虑并非多余。 毕竟耳目众多,难保隔墙无耳。 若他们在此商议之事被别有用心之人窃听,传到楚相玉耳中,让他提前防备,那一切可就前功尽弃了。 因此,陆寒的谋划,确是知者愈少愈好。 第191章 可有相识之人? 契丹军帐内。 耶律大石刚得知六大供奉前去挑战,结果五人当场毙命,仅剩第二供奉狼狈逃回,气得几乎吐血。 这些供奉被皇室奉为上宾,供养多年,为的就是今日能助他们攻破雁门关。 谁料刚一出手,转眼间就折损五个! “废物!全都是蠢材!”耶律大石怒火中烧,咬牙切齿。 这哪是出战,分明是送死。 那六个所谓高手,与圈中肥猪何异? 顶多有一头侥幸未被宰杀,拖着残躯逃了回来。 一旁的楚相玉却神色如常。 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 那些供奉长年居于宫苑,沉溺酒色,养尊处优,十几年来未曾真正历战。 不过是徒有其名的空架子罢了。 如何能敌大宋江湖中那些刀口舔血、生死磨砺出来的顶尖行者? 能有一人活着回来,已是万幸。 哗啦—— 帐帘被人猛然掀开。 二供奉满脸仓皇,跌步闯入,见耶律大石面色铁青,心头一颤,扑通跪倒在地。 楚相玉冷眼旁观,心底更添鄙夷。 堂堂行者境高手,纵然赴死,也当昂首挺立,何至于未闻责罚,先自伏地求饶? 这般懦弱姿态,早已辱没了武者风骨。 可转念一想,这种被豢养多年的“笼中兽”,骨子里的锐气早被享乐消磨殆尽,如今这般模样,也不足为奇。 “你还有脸回来?”耶律大石盯着地上那人,怒不可遏。 他宁可此人也死在外头,省得回来碍眼添堵。 想到多年来朝廷为供养这些人耗费的心力财力,他更是愤恨难平。 若把这些资源用来练兵,早就可打造出一支纵横天下的铁骑! 如今倒好,养出六个酒囊饭袋! 二供奉低头垂首,声音发颤:“我们……实在没料到对方如此厉害……” 过去,他总以为自己几人即便算不上顶尖,也算得上一流高手,至少能与江湖成名人物较量一番。 可真正交手才知,同为行者,差距竟如云泥。 此刻他心中满是悔意——若早年不贪图安逸,勤修武艺,何至于今日不堪一击? 可惜,悔之晚矣。 “哼!滚!”耶律大石烦躁地挥手,恨不得将其逐出帐外。 若非此人尚具行者修为,对寻常武夫仍有威慑,他早已下令斩首示众。 待二供奉灰头土脸退下后,耶律大石缓缓转身,望向静立一旁的楚相玉。 他一步步走近,忽然深深一躬,低头行礼。 楚相玉并未闪避,只淡淡开口:“元帅此举,意欲何为?” 耶律大石挺直了腰背,面带愧色地开口道:“先前本帅对楚将军多有轻慢,言语之间也颇为失礼。 今日亲眼得见,方知楚将军实乃当世豪杰,武艺超群,气度非凡。” “特来向将军赔罪,还望楚将军不计前嫌,容我弥补过往之过。” 楚相玉望着眼前态度诚恳的耶律大石,嘴角微扬,轻轻一笑。 他心里清楚得很——耶律大石这一番低头,并非出于真心悔悟,而是因为那六位所谓供奉接连折戟,尽数败亡,已成无用之人! 如今契丹军中,真正能撑得起场面的顶尖高手,只剩他一人而已。 倘若连他也心生去意,恐怕不出一日,耶律大石的人头就得悬在雁门关的城楼之上,随风摇荡。 然而,楚相玉虽洞悉一切,却并不点破。 因为他心中另有图谋:要颠覆赵佶江山,覆灭大宋基业,眼下还需倚仗契丹之力。 而耶律大石身为三军统帅,其支持至关重要。 想到此处,楚相玉神色从容,淡然道:“元帅言重了。” “既然我身为大辽平南将军,自当为国效力,助大军南下一举定中原。” “往日些许误会,不过浮云过眼,何须挂怀?” 耶律大石听罢,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阴霾尽散。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楚相玉肩头,语气热切地问道:“昨日攻城失利,今日阵前又折损五位供奉,军中士气低迷,人心浮动。 不知楚将军以为,下一步当如何行事?” 楚相玉目光平静,缓缓道:“继续挑战叫阵,明日出战者——是我。” 耶律大石一怔,略显惊疑地打量着他:“楚将军,你……当真有把握?” 随即他又急忙补充:“此话绝非质疑将军本领。 单论武功,我信那些宋将无人是将军对手。” “可对方人多势众,若群起围攻,恐难全身而退啊。” 耶律大石知道楚相玉厉害,但究竟强到何种地步,他并无确切把握。 只觉让一人独闯敌阵,面对众多行者境高手,终究太过凶险。 万一楚相玉有个闪失,整个战局都将陷入绝境。 楚相玉却不以为意,唇角微勾:“他们若敢围攻,正合我意。” “况且,我早已联络旧部。” “他们此刻已悄然潜入代州,藏身暗处。” “明日午时之前,必在城内起事,扰乱后方,动摇军心。” “届时我们正面强攻,内外夹击,雁门关指日可破!” 耶律大石闻言双目放光,仰天大笑:“妙!实在是妙!” “得楚将军如此助力,实乃我之幸事!” “待破关之日,首功非将军莫属!回朝之后,我定亲自向陛下奏请重赏!” 楚相玉只是微微颔首,未再多言。 纵使无功无名,他也誓要踏破雁门,倾覆大宋。 此事,非成不可! …… 代州某镇,一家客栈之内。 四名身穿短打劲装的中年汉子围坐桌旁,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兄弟们敞开吃!这顿吃饱了,下顿就该进雁门关里吃了!” “没错!今夜吃得痛快些,明儿还有力气干大事!” “对!都多吃点!” 角落里,独自饮酒的追命听到这番对话,不禁微微一笑。 没想到战事持续多日,竟仍有江湖人士赶赴前线支援守关将士。 这般侠义之气,着实令人敬佩。 “咱们也有好些年没见着王上了,不知他现在怎样?” “王山如今可是当上将军了,日子自然比咱们风光。” “可到底是在异国他乡……” “喂!你们喝高了吧?这话也能乱讲?” 几条汉子一边说着,神情忽然变得谨慎,声音也压了下来。 四下张望,眼神警惕,仿佛怕被人听见。 片刻后便匆匆结账,鱼贯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追命望着那四个汉子远去的背影,眉梢微微一动。 王上。 将军。 异国。 这三个词单看寻常,可串在一起,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 “他们口中提到的……莫非是楚相玉?” 楚相玉外号“绝灭亡”,如今正是辽国的平南将军,身在异邦,身份地位也正吻合。 线索一一对应,几乎不差分毫。 这么说来,这些人极有可能曾是楚相玉的部下? 他们赶赴雁门关,并非为助守城池,而是要从背后下手,里应外合?! 念头一起,追命立刻站起身,快步朝门外奔去。 刚踏出客栈门槛,数道人影忽然自四面八方逼近,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的络腮胡大汉盯着追命,冷笑着开口:“三爷,咱们又碰上了!” 追命目光一凝,沉声回应:“原来是黑胡子胡黑。” 胡黑,湘西出了名的悍匪,也曾是楚相玉麾下的心腹之一。 此刻,追命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那些人果真是楚相玉旧部,目标正是雁门关! 胡黑狞笑一声:“三爷,不该听的你听了,今日休想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追命已张口喷出一道凌厉水箭,直取胡黑面门! 这正是他独门绝技——以酒化劲,喷吐如刃! “啊!” 胡黑毫无防备,脸上被酒劲击中,顿时火辣刺痛,整张脸涨得发紫。 他怒吼一声,挥手下令:“给我杀了他!” 众人立刻蜂拥而上,刀光闪动,杀气腾腾。 追命却不恋战,只寻缝隙突围。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消息送进雁门关——楚相玉旧部已潜入代州,图谋偷袭! 若不能及时示警,边关危矣! …… 此时,雁门关前。 十余名江湖人士缓步走近,高声喊道:“城上的军爷听着!我们是从山东来的武人,专程前来助守边关,请开门放行!” 守军在城头喝问:“你们城里可有相识之人?” 底下一人连忙应道:“有有有!小风神张三公子便是我们的故交!” 守军点头,片刻后便将那位“小风神”请上城墙。 此时城外又陆续来了十几人,人数渐增。 张三公子望了望人群,笑着对守军说道:“这位军爷,这些人都是我朋友,确是来相助守城的,还请您开城接纳。” 守军见有人作保,便点头答应,只将城门拉开一道窄缝,逐一放人进城。 张三公子看着这些人鱼贯而入,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嘴角笑意却愈发深了几分。 不过半日之间,声称来援的江湖客竟已达百人之众。 更巧的是,人人皆言城中有熟人。 守军并未起疑——既然有人担保,自然放行。 倘若他们细察一番便会发现: 这些后来者所谓的“熟人”,大多是之前几批进城的江湖人,根本不是原本驻守此地的老面孔! 可惜,雁门关汇聚的武林之士太多,守军难以尽数辨识,加上轮值换岗频繁,哪能察觉其中蹊跷? 杨业特地划出的江湖人营地内,张三公子与众人聚于帐中,低声议事。 “这一路过来,可曾出什么岔子?” “有……” “什么?” 张三公子脸色骤变。 行动之前反复叮嘱,务必隐秘行事,不得节外生枝。 他本以为只是例行一问,没想到竟真出了纰漏! “说清楚,怎么回事?” “途中有人撞上了四大名捕里的追命,身份暴露了。” “蠢货!” 张三公子勃然大怒。 四大名捕何等人物? 眼利如鹰,心思如网,稍有破绽便能察觉。 如今被追命盯上,整个计划恐怕已岌岌可危! 第192章 谁敢与我决一高下! “不过我们留下了不少精锐拖住他,短时间内他根本别想赶到雁门关!” “哼!” 听罢此言,张三公子的脸色这才略微缓和了些。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依旧难安。 “不行,这事必须立刻禀报大王,请大王亲自决断!” “我要去见大王,你们几个都给我老实点,谁也不准再惹是生非!” 张三公子狠狠扫了众人一眼,随即起身朝门外走去。 早在雁门关战事未起之时,他便已潜入城中。 后来守城时抵御敌军、截击契丹粮队,他也屡立功劳。 如今在城内人脉颇广,要出城并不困难。 不多时,他便从西门悄然离关,绕行一段路后,直奔契丹军营而去。 …… 呜—— 一声低沉的号角划破长空, 契丹大军倾巢而出。 二十万铁骑如乌云压境,浩浩荡荡扑向雁门关。 今日一战,他们不惜代价也要强攻到底,务必要在日落之前拿下雁门! 为此,耶律大石甚至派人快马加鞭,将请帖送至尚在西京的辽主耶律洪基手中。 特地邀请陛下今夜亲临雁门,共赴庆功宴席。 若届时城池未下,便是欺君之罪,脑袋不保! 耶律大石侧头看向身旁骑马而行的楚相玉,问道:“楚将军以为,何时能破此关?” 楚相玉神色淡然,只答道:“申时前后,应可得手。” 他早已通过埋伏在城中的眼线掌握诸多内情。 目前雁门守军虽仍有四万之众,但守城器具几乎耗尽。 一旦代州局势混乱,援兵断绝,内外夹击之下,城门必开。 他说申时破城,实则已留足余地。 耶律大石朗声一笑:“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认定,定能在申时踏进城门!” 话音未落,他立即回头喝令身后传令官:“传我军令,全军提速!务必在申时前抵达城下,酉时设宴庆功!” 传令官躬身领命:“得令!” …… 雁门关内。 契丹大军刚有动静,斥候便已飞报回城。 杨业早已立于城楼之上,命令全军严阵以待。 此外,他还派杨延昭率城中仅存的三千精骑出城埋伏,待战局胶着之际突袭敌后,扰乱其阵脚与士气。 这支部队或许难以扭转大局,甚至可能无济于事, 但已是他在眼下所能做出的最佳安排。 “再去仔细巡查一遍所有器械,一处疏漏也不能有!” “另外,代州的援兵也该快到了,派人前去接应。” 杨业冷静沉着地一条条下达指令。 身边的传令兵纷纷领命而去,各项事务井然有序地展开。 忽然一人匆匆赶来,拱手禀报:“将军,京城终于来信了!” 杨业眉头微皱:“说。” 那人低声回应:“援军三日后启程,预计半月之内可抵雁门!” “请将军务必坚守半月!” 杨业沉默片刻,又问:“你这次回来,带回多少军械与粮草?” 那人低头良久,终是咬牙道:“一无所获。” 闻言,杨业缓缓闭上双眼。 许久之后,才轻叹一声:“我明白了。” “劳烦你转告京中使者——” “我杨业,誓守雁门,寸步不退!” “人在,城在!” 四周将士闻之,无不神情黯然,心头沉重。 他们已在雁门苦撑多日。 哪怕再守一月、两月,只要还有希望,无人会退缩。 可前提是——得有粮,得有器。 而今军中存粮,最多不过再撑五六天。 五日后若城未破,人恐怕先饿垮了! “着火了!着火了!” 就在此时,城内骤然响起一阵惊慌的叫喊。 众人心头一紧,纷纷扭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东南方火光冲天,烈焰翻腾,半边天空都被染成了赤红。 浓烟滚滚升腾,映得四周一片血色。 “那是……粮仓!” “糟了,粮仓着火了!” 杨业望着那片熊熊燃烧的火焰,只觉脑中轰然作响,两眼发晕。 粮仓是全城命脉所在,他早已派亲信将士日夜看守,还备足了水缸沙袋以防万一。 如此严密防范之下,竟仍被大火吞噬,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更蹊跷的是,火势已蔓延至这般地步,为何迟迟无人扑灭? 无数疑问在心头翻涌,却找不到答案。 “大战将起,正是用人用粮之时。” “这一把火,烧的不只是米粮,更是军心士气啊!” “将士们若连饭都吃不上,拿什么守城?” 杨业心中悔恨交加,自责不已。 若自己再上心些,再谨慎些,或许便不会酿成今日之祸。 正自痛心之际,一名士兵飞奔而来:“将军!契丹大军到了!” 杨业猛然回神,抬眼望向关外。 远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敌军如潮水般涌来,旌旗蔽日,尘土飞扬,正一步步逼近雁门关。 眼看大敌当前,他顾不得追究火灾缘由,立即振臂高呼:“备战迎敌!” 一声令下,城头将士迅速就位,刀出鞘,箭上弦。 谢卓颜、苏梦枕与红袖神尼也闻讯赶到城墙。 苏梦枕凝视远方敌阵,低声说道:“他们来得比预料快了些。” 杨业沉声道:“看来已是倾巢而出。” “这一战,怕是免不了血流成河。”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苏梦枕,语气郑重:“我死不足惜,唯有一事相托。” 苏梦枕望向他,静静等待下文。 杨业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倘若关破城陷,请务必设法寻到延昭,带他离开险地。” 延昭是他最寄予厚望的儿子,前程未可限量,他不愿其与己一同葬身此地。 苏梦枕重重点头:“我答应你,定护延昭周全。” 杨业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多谢。” 约莫两刻钟后,契丹大军已列阵于关前。 耶律大石策马而出,立于军前,抬头望向城楼,朗声喝问:“杨业可在?” 杨业挺身而出,朗应回应:“本将在,不知元帅驾临有何见教?” 耶律大石遥望其身影,语气肃然:“本帅素来敬重将军忠勇。” “今日天未黑,雁门必破。” “我不愿见英雄陨落于此。” “识时务者为俊杰,何不开门归降,以保性命?” 杨业冷笑一声,斩钉截铁道:“我生属大宋,死亦为大宋之魂。” “宁可断头,绝不背国!” “若有能耐,尽管攻城便是——我这颗人头,随时恭候!” 耶律大石默然良久,终是长叹一声:“既如此,便无话可说了。” “只盼你待会莫要后悔。” 言罢,拨马归阵。 紧接着,一声“攻城”令下,号角齐鸣,震彻山谷。 契丹大军如洪流般涌向城墙,杀声震天。 城头之上,守军早已严阵以待。 杨业一声令下:“放箭!” 刹那间,万矢齐发,箭雨如蝗,直扑敌阵。 前排敌兵举盾抵挡,硬顶着箭矢缓缓推进,在掩护下搭起云梯,开始攀爬。 可还未等登上城头,滚石檑木如暴雨般砸落,登时砸得敌兵头破血流,哀嚎四起。 喊杀声、惨叫声混作一团。 苏梦枕立于城头,眼见战况激烈,按捺不住,正欲纵身跃下参战。 就在此刻,一道魁梧的身影自敌阵中疾掠而出。 “大宋武林,谁敢与我决一高下!” 谢卓颜、苏梦枕与红袖神尼皆将视线投向那出声之人。 那人赫然便是楚相玉——江湖人称“绝灭亡”! “当心!” 见楚相玉凌空扑来,谢卓颜立时抽出大凉龙雀剑,挥出一道凌厉剑气直取其胸膛。 剑锋所指,锐气如虹,长达数十丈的剑罡撕裂长空,宛如飞腾巨龙,势不可挡地撞向楚相玉。 楚相玉左手一扬,冰魄寒光掌应声而发! 澎湃内力化作漫天霜华,在空中翻卷凝聚,凝成一条银白冰龙,迎头撞上那道奔腾剑影。 冰龙与剑芒轰然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天地仿佛都在颤抖,气浪翻涌间,剑龙竟被层层击碎,而冰龙余势未衰,继续朝着谢卓颜怒冲而去! 嗤—— 忽有一道血色刀劲自侧方斜斩而出。 看似轻飘柔弱的一刀,却蕴含惊人之力,竟将冰龙从中劈开! 出手者正是苏梦枕。 他一刀破敌,毫不停歇,紧接着连环出击,第二刀紧随其后,直逼楚相玉咽喉。 一刀接一刀,刹那之间已连斩数十记。 空中刀气纵横交错,交织成一张血网,将楚相玉团团围困。 楚相玉右掌猛然推出,炽烈火焰腾空而起,化作一头火凤扑向血网。 烈焰灼烧之下,刀气之网瞬间崩解。 红袖神尼踏步上前,右拳轰出,雄浑拳风迎面撞上火凤,将其打得四散纷飞! 与此同时,谢卓颜再度挺剑而上。 “第十四式!” 她一声清叱,剑意冲天而起。 一道看似寻常的剑光划破虚空,快得几乎无法捕捉,瞬息便至楚相玉面前。 谁知这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剑,竟被楚相玉轻易化解! 只见他身前浮现出一团拳头大小的寒冰,那剑光甫一触及,便如陷入泥沼,被牢牢禁锢其中,再也无法寸进。 目睹此景,谢卓颜心头一凛,立刻意识到这是天地之力的显现——唯有此等玄妙之境,才能如此从容御敌。 “他果然动用了天地之威。” 苏梦枕眼神凝重地望着楚相玉。 第193章 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此时三人距他皆在三十丈开外。 虽说按常理,天人对天地之力的掌控范围不过十丈方圆,但他们仍觉得唯有退到这个距离,才算稍稍安心。 “看来你们已经知晓我的境界了。”楚相玉冷冷扫视三人。 从交手之初,他便察觉异样——这三人始终不愿靠近,每当他有意逼近某一人,必有另一人出手阻截。 且他们始终保持约莫三十丈的距离,他进一步,对方便退一步,节奏拿捏得极为精准。 对此,楚相玉并不意外。 毕竟此前他曾以天人之能连毙三名行者,震动江湖。 数日过去,若他们仍懵然无知,那也活该陨落于此。 念及此处,他嘴角泛起一抹冷笑:“你们真以为,离得远些就能保命?” 话音未落,楚相玉猛然踏地,身形一闪,竟瞬移三丈! 一步未稳,又是一闪,再进三丈。 他的身影恍若幽魂,迅速逼近谢卓颜。 谢卓颜未曾料到他竟掌握缩地成寸之术,心中顿觉危急,急忙连刺数剑。 剑气纵横八方,封锁所有退路。 可楚相玉只是微微晃身,便如幻影般避过全部攻势。 转眼之间,他已逼近至距谢卓颜不足十丈之地! 嗖!嗖!嗖! 千钧一发之际,苏梦枕接连出刀,黄昏细雨红袖刀法施展开来,刀劲如丝如雾,悄然缠绕至楚相玉身侧。 他笃信,哪怕对方已是天人,也绝难尽数避开这等诡谲刁钻的刀意! 果然,楚相玉停下脚步。 左掌翻转,冰魄寒光掌再现。 寒气弥漫,刀劲尚未近身,便已被冻结于空中,继而片片碎裂。 “你这般急着送死,何苦来哉?” 楚相玉双目如刀,冷冷盯着苏梦枕,眉宇间杀气翻涌。 苏梦枕沉默不语,目光却像钉子一般死死扎在楚相玉脸上。 只要他还站着,谁想动手,都得先问过他答不答应。 “既然你找死,那我便成全你!” 话音未落,楚相玉已疾步扑出,直取苏梦枕咽喉。 这一回,纵是天王老子拦路,他也决意取此人首级! 苏梦枕见势不妙,当即施展“瞬息千里”的绝顶轻功,身形如烟向后飘退。 可他的速度再快,终究快不过楚相玉那近乎缩地成寸的诡异步法! 几个起落之间,楚相玉已逼近至十丈之内,杀机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嗡—— 就在他准备一击毙敌之际,心头猛然一凛,警觉骤生! 他本能地偏头回望—— 只见谢卓颜双手擎起大凉龙雀,体内真气奔腾如江河倒灌,猛然挥出惊世一剑! 那一剑,撕裂长空三万里! 那一剑,辉光映彻十九州! 剑芒炽烈如日,锋锐之气穿透云层,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直斩楚相玉头顶! 面对这足以倾覆山河的一击,楚相玉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双臂高举,左掌凝结万载玄冰,右掌燃起焚世烈焰,竟以肉身硬接这无上剑罡! 轰隆—— 冰火与剑气猛烈撞击,天地仿佛为之一震! 大地龟裂,狂风怒号,尘浪冲天而起,宛如末日降临! 原本气势如虹的攻城大军,此刻也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这场巅峰对决牢牢攫住,心悬半空,不敢稍动。 漫天黄沙遮蔽了战场,谁也看不清交手的结果。 但这一刻的胜负,已然牵动整场战局的命脉,人人屏息以待。 呼—— 一道身影猛然自烟尘中倒飞而出! 众人定睛望去,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雁门关守军无不色变! 谢卓颜! 那个劈出震古烁今一剑的谢卓颜,竟然被击退了! 砰! 她重重摔落在地,身体拖出一道数丈长的深痕才堪堪止住去势。 泥污沾满脸颊,气息紊乱,狼狈至极。 与此同时,风沙渐歇,楚相玉的身影缓缓显现。 他的双脚深深陷入泥土,没至小腿。 双掌血肉模糊,指节破裂,鲜血淋漓。 虽外伤触目惊心,可他周身气势依旧凌厉如刃,威压不减反增! 楚相玉望着地上的谢卓颜,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忌惮。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多久了……我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感受过这种死亡的压迫。” “自踏入天人之境以来,你是第一个让我真正感到威胁的人。” “不能留你活命。” 说罢,他猛然抬掌,一道浩瀚掌力破空而出,直取谢卓颜心口! 苏梦枕与红袖神尼同时出手拦截,拳劲掌影齐发! 楚相玉却只是冷哼一声,引动天地元气环绕周身,将二人攻势尽数化解于无形! 此刻,无人能挡他分毫! 嗖—— 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谢卓颜前方,正是陆寒! “天霜拳!” 一声低吼,拳风凛冽,寒气如霜席卷而出,与那炽热掌劲轰然相撞! 巨响炸裂,气浪四散,余波消弭于空中。 楚相玉眯眼打量眼前之人,眉头微皱:“你是何人?” 陆寒未曾理会,先蹲下身,将一颗九转大还丹轻轻送入谢卓颜口中。 确认她性命无忧后,方才缓缓起身,目光如铁,直视楚相玉。 “我说过——我会杀了你。” …… 楚相玉闻言,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好大的口气。” 他感知得出,对方不过是行者境界。 这几日死在他手下的行者不知凡几,区区一个陆寒,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君上!此人乃是陆寒,说书人陆寒!” 忽然,城头上传来一声急呼。 说话者,正是张三公子。 他本不想这么快现身,可如今战局已到这般地步,再藏下去也毫无意义了! 杨业一听,猛地扭头盯住张三公子,怒喝道:“你竟是内鬼!” 话音未落,张三公子身旁忽有黑影暴起,刀光闪动间,几名守城将士当场惨死! 几乎同时,城内各处传来厮杀声,火光冲天! 张三公子仰天大笑:“事已至此,也不妨明说——我等乃绝灭亡旧属,今日特来取你雁门关全城性命!” “嗤——” 一道水箭破空而至,快如电闪,径直贯入他口中,穿透喉骨! 张三公子笑声戛然而止,双目圆睁,满是惊愕与不信,扑通倒地,命丧当场! 追命拖着满身伤痕落在城墙之上,望着眼前乱象,轻叹一声:“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 听了张三公子临死前的话,楚相玉望向陆寒的眼神顿时多了几分戒备。 寻常行者境的武夫他或许不屑一顾,但陆寒却不在其列! 纵然他远居契丹,仍有不少旧部暗中传递中原江湖动静。 而陆寒这个名字,近来屡次出现在密报之中。 无论是那“无所不知”的名号,还是无锡城北那一战惊动八方的战绩,都足以说明此人不容小觑。 面对如此对手,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原来你就是陆寒?” 楚相玉凝视对方一眼,并未急于出手。 他在暗暗调息,争取多恢复一分内力,便多一分胜算。 陆寒默不作声,缓缓取下背后那张特制长弓,又从腰间箭囊抽出一支粗如食指的铁箭。 “这是我亲手打的钢箭,专为对付你准备。” 过去两日,他始终未曾露面。 只因前夜守城时,他在拉弓放箭的瞬间灵光一闪,意识到唯有特制重箭才可能威胁到楚相玉这等强者。 于是他立刻躲进铁匠铺,专心锻造。 为求极致威力,他对每一道工序都极为苛刻,进度自然缓慢。 整整两天,才完成三支。 第四支眼看就要收尾, 但他忽然感应到真武伏魔剑意激荡,明白谢卓颜已在生死边缘拼命。 他当即放弃最后一支箭,飞奔赶来。 幸而赶到及时,否则必成终身之憾! 此刻,他搭上钢箭,稳稳对准楚相玉咽喉。 楚相玉见状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是他听过最荒唐的事。 竟想用一支铁箭,射杀一位踏入天人之境的高手? 简直是痴人说梦! “嗖——” 弓弦轻响,箭影如电,撕裂空气直扑面门! “咔嚓!” 楚相玉身前瞬息凝结出一面厚实冰墙。 可那钢箭裹挟千钧之力,势如破竹,竟在一刹那洞穿坚冰! “噗!” 箭锋狠狠扎进他的身体! 千钧一发之际,他仓促抬起左臂,以覆冰之掌硬接这一击! 结果,整只手掌被钢箭贯穿! 箭尖停在他咽喉前不足一尺之处,寒气逼人。 楚相玉脸色骤变,神情阴沉到了极点。 方才他还讥讽陆寒不自量力,可转眼间就被现实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这支箭,真的能要他的命! “哧——” 一道薄如蝉翼却凌厉无比的刀劲忽然从右侧掠来! 他本欲闪避还击,可眼角余光瞥见陆寒再度抽出一支钢箭,顿时不敢分神,全部心神再度锁定那张弓! “嗖!” 第二箭破空而出! 楚相玉身形暴退,侧滑三丈,快若疾风。 可那箭速更甚,依旧贯穿了他的右肩! 陆寒眉头微皱。 箭囊里,只剩最后一支钢箭了。 那边,楚相玉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嘴角扬起一抹冷笑:“陆寒,你仅剩一箭。 若这一箭落空,你必死无疑!” 尽管楚相玉与陆寒不过是初次照面,仅仅对视片刻。 可在他的心底,已将陆寒恨入骨髓! 待会儿定要活捉此人,用冰火蚀骨之刑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194章 反攻的大好时机 此时此刻,苏梦枕与红袖神尼皆屏息凝神,心头紧绷如弦。 他们把诛杀楚相玉的全部希望,都押在了陆寒亲手打造的那支精钢箭上。 倘若这最后一箭仍无法取其性命,那今日恐怕再无生机! “我们拖住他!” 苏梦枕攥紧手中红袖刀,竟毫不犹豫地冲入距楚相玉十丈之内! 他要以自身为饵,逼楚相玉分心调动天地元气来对付自己! 如此一来,面对陆寒的最后一击,楚相玉的防御必将出现破绽! 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值得! 楚相玉见苏梦枕主动逼近,立刻识破其用心! 若是往日,他定当一掌毙之,毫不迟疑。 可眼下,陆寒手中尚有一箭未发,那支精钢利矢如悬顶之剑,令他不敢贸然倾尽全力反击苏梦枕! 红袖神尼见状,也不再犹豫,纵身而上,直扑楚相玉侧翼。 二人左右包抄,攻势凌厉,配合得天衣无缝! 楚相玉虽能勉力应对,一时不落下风,却也难以迅速脱身反制。 陆寒稳稳举起弓弩,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战场变化,等待那决定生死的一瞬。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猛然从后方疾掠而出,直扑重伤倒地的谢卓颜! 那人面目扭曲,眼中燃烧着刻骨仇恨——正是昨日侥幸从谢卓颜刀下逃生的二供奉! 若问这世上谁是他最痛恨之人,非谢卓颜莫属! 正因昨日谢卓颜接连斩杀他五位结义兄弟,才让他遭耶律大石当众斥责,沦为笑柄,甚至出战时连匹战马都不配拥有,狼狈至极! 如今见谢卓颜重伤在地,陆寒又全神贯注于楚相玉,机会岂能错过? 他顿起杀心,欲趁机取谢卓颜性命! 只要谢卓颜一死,陆寒必会分神。 届时楚相玉便可腾出手来,一举灭杀苏梦枕与红袖神尼! 而他二供奉也算立下大功,戴罪赎愆不说,重获高位更是唾手可得! 想到此处,他双目赤红,怒吼一声,高举弯刀朝地上之人狠狠劈下! 陆寒万万没料到背后竟有人突袭! 本能反应之下旋身回望,抬手便将最后一支精钢箭对准来敌,一箭穿心! 刀光未落,箭锋已至。 那一瞬间,精钢箭洞穿二供奉天灵,尸首栽倒在地。 谢卓颜险险逃过一劫。 可另一边,苏梦枕与红袖神尼却已命悬一线! 楚相玉眼看二供奉偷袭成功,不仅扰乱陆寒心神,更诱出了那最后一支致命箭矢。 顿时心中再无忌惮,狂喝一声,全力催动天地寒气,向二人席卷而去! “统统给我陪葬!” 话音未落,极寒之力如暴风雪般席卷全场,霜芒覆体,眨眼间便将两人全身裹入坚冰之中! 眼看着冰层越积越厚,二人即将化作冰雕之时,楚相玉心头忽然警兆狂鸣! 他猛然回首,目光死死盯住陆寒—— 只见对方再度拉满弓弦,瞄准自己的赫然是一物……但那并非箭矢,而是一柄剑! 一柄形制怪异、通体乌沉的长剑! 可此刻已容不得他细想。 陆寒松弦开弓,那一剑如雷霆出鞘,撕裂空气,化作一道幽光,在电光火石之间贯穿楚相玉咽喉! 几乎同时,厚重冰墙才在空中凝聚成型,妄图阻挡这一击—— 可惜,太迟了! “噗——” 血花四溅,头颅飞起,重重砸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直至断首坠地,楚相玉脸上仍凝固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做梦也想不到,陆寒竟能以剑代箭! 更没想到这一剑竟快到无法反应,锐利到连天地之力都来不及封挡! 这般匪夷所思的杀招,便是真正的天境强者,也只能含恨饮败! 早在谢卓颜与楚相玉拼死对决之际,整片战场的目光便已尽数汇聚于此。 数十万双眼睛,在那一瞬间共同见证了陆寒一箭毙命楚相玉的场景。 众人还未来得及回神, 雁门关上欢呼雷动,士气如虹。 契丹军中却是人心大乱,一片惊惶! 耶律大石双目赤红,几乎瞪裂眼眶。 “撤!” 他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满是不甘与愤恨地传下退兵令。 再不走,等陆寒腾出手来,只需轻轻一箭,自己便可能命丧当场。 若真到了那一步才逃,那就不是有序撤军,而是全军覆没的溃逃! 一旦大军溃散,主将又亡,军心涣散, 杨业若是趁势杀出,燕云之地恐怕再难保全! 此刻唯有速退,方能保全主力! “快撤!契丹开始撤了!” “他们退兵了!” “我们赢了!” “守住了!真的守住了!” 城墙上,守军将士激动得振臂高呼,不少人眼中泛起泪光。 雁门关安然无恙! 这一战,他们扛过来了! …… 就在众人欢呼雀跃之际,陆寒已悄然来到苏梦枕与红袖神尼身旁。 他拂去二人身上凝结的寒霜,随即各自喂服一颗九转大还丹。 确认二人性命无忧后,心头一块大石才算落地。 倘若因他片刻疏忽,致使两位高手殒命,雁门失陷,那罪责可就无法弥补了。 “陆寒。” 谢卓颜缓步走来,目光关切地落在昏迷中的两人身上。 陆寒轻吁一口气,道:“他们并无大碍,只是体内积了些寒毒,稍后运功逼出便可,性命无虞。” 听罢此言,谢卓颜终于松了口气。 只要人活着,一切都好说。 “陆先生!” 不远处,杨业疾步奔来,满脸激动。 他一把抱住陆寒,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对方揉进怀里。 “赢了!我们真的赢了!雁门关保住了啊!”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此刻竟也眼含热泪。 此前,外有契丹二十万铁骑压境强攻, 内有楚相玉残党在代州作乱——焚粮仓、夺城门,内外夹击,险象环生! 若非陆寒在关键时刻射杀楚相玉,震慑敌军,逼退契丹, 今日雁门必破,边防尽毁! 这一箭,不只是取了一个叛贼性命, 更是斩断了辽国南侵的最佳时机! 等于护住了大宋百万百姓的家园,万千疆土的安宁! 他心中感激,千言万语竟不知如何说起。 陆寒望着情绪难平的杨业,微微一笑:“受人所托,忠于其事。”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罢了。”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一战着实不易。 为了换取扫地僧的武学秘典和十几枚纳元丹,竟要亲自赴死局拼杀天人,实在耗费心神。 回去之后,无论如何都得再去藏经阁“拜访”几趟,多捞些好处补偿自己。 杨业闻言,却重重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遗憾: “只可惜朝中那些权臣,个个尸位素餐!” “若早些派援军前来,如今辽军败退,军心动摇,我军正可乘胜出击,出关东进,一举收复燕云十六州!” “如此千载难逢的建功良机,却被一群只知争权夺利的小人白白葬送,岂不可恨!” 陆寒听了这话,也不由沉思片刻。 的确,眼下确实是反攻的大好时机。 但现实是,蔡京、傅宗书之流盘踞庙堂,能保住雁门已是万幸。 想要北垡复地?谈何容易。 “不管怎样,这一次全靠陆先生力挽狂澜!” “请受我一礼!” 说着,杨业郑重其事地躬身行礼。 这是他唯一能表达敬意的方式。 陆寒坦然受之,并未推辞。 正当杨业准备邀他入城设宴庆功之时,陆寒却摆了摆手: “庆功之事不忙。” “我得亲眼确认契丹彻底退兵才行。” 说罢,他转身望向西京方向——也就是大同所在。 他还得走一趟西京,亲自施压耶律洪基,迫其罢兵。 唯有如此,才算真正兑现对扫地僧的诺言。 从雁门关到西京,不过百余里路程。 陆寒跨上里飞沙,疾驰而出,不到一个时辰,已然抵达西京城下。 陆寒赶往西京途中,顺道办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把契丹军队的统帅耶律大石活捉了! 他打算押着耶律大石,亲自去见耶律洪基。 那耶律大石本是身材魁梧、威风凛凛的猛将,可在陆寒面前却像只被拎住脖颈的雏鸡,浑身缩成一团,动都不敢动。 面子再重要,也比不上命要紧,此刻他早已没了半点反抗的心思。 在耶律大石的带领下,陆寒轻而易举就在西京城中找到了耶律洪基的行馆。 此时耶律洪基正准备启程前往雁门关,赴一场庆功宴。 当看到陆寒带着耶律大石从天而降时,耶律洪基顿时怔住了。 等陆寒抽出那柄锋利无匹的长剑,冷冷架在他脖子上时,他整个人如坠冰窟,脸色煞白。 “你来说说,刚才雁门关外发生了什么。” 陆寒淡淡扫了耶律大石一眼。 耶律大石立刻低头认罪,将楚相玉战死、六大供奉尽数覆灭的惨败经过一五一十禀报上去。 耶律洪基听完,神情变幻莫测,仿佛被人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你说……朕要去参加的庆功宴,竟是杨业摆下的?” 面对这讽刺至极的局面,耶律大石羞愧得无地自容,只能垂首不语。 耶律洪基闭目片刻,声音平静:“既然落入你手,要杀便杀,不必多言。” 身为一国之君,他宁可一死,也不愿开口求饶。 可陆寒却收起了剑,摇头道:“我不会取你性命,因为你是我大哥的兄长。” 耶律洪基猛地睁开眼,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你大哥是谁?” 陆寒微微一笑:“萧峰。 他临去大理前曾托付于我,让我务必保全你性命。 既然答应了他,我便不会违背。” 第195章 究竟所为何来? 这话一出,耶律洪基神色骤然复杂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因这份兄弟情义,在生死关头捡回一条命。 “我可以放你走,但你必须退兵,并且此生不得再对大宋动刀兵。” “只要你应下此事,我即刻离开,绝不纠缠。” “若你不肯答应,那我也只好斩尽你们契丹所有将领,让你无人可用。” 这番话落下,耶律大石面如死灰,几乎站都站不稳。 耶律洪基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好,朕答应退兵,此生不再南侵大宋。” “不仅如此,我还会告诫子孙后代,永不得主动犯宋!”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若你再见萧峰……替我向他道一声谢。” …… 既然耶律洪基已作出承诺,不再进犯大宋,陆寒也就没了留下的理由。 他转身离开西京,回到雁门关时,正赶上守军在清理城外尸骸,打扫战场。 将士们一见到他的身影,顿时爆发出阵阵欢呼。 如今整个雁门关上下,都将陆寒奉为救世英雄,认定是他斩杀楚相玉,逼退敌军,守住边关。 对此,陆寒并未推辞谦让,也没说什么“侥幸”“运气”之类的客套话。 众人高兴,便让他们高兴一阵又何妨? 何必为了显得谦逊,反倒泼冷水呢? 当他踏入城门之际,另一场风波刚刚落幕。 目标正是楚相玉残余的部下。 这些人分批潜入雁门关,早已摸清城内虚实。 正因如此,才能在契丹攻城前夕纵火烧毁粮仓,动摇守军士气。 更险的是,他们还暗中策划夺取城门,意图里应外合,放敌军入城。 幸而杨业在发现火情后当机立断,立即调集精锐重兵封锁各处城门。 否则一旦让他们得逞,哪怕陆寒杀了楚相玉,也无法挽回大局——那时契丹大军早已入关,胜局已定。 因此,无论是杨业,还是城中诸位江湖豪杰,对这些叛党余孽无不恨之入骨。 这些人不仅差点让雁门关沦陷。 更几乎将整个武林推入万丈深渊,背上千古骂名,受尽世人唾骂。 简直是大宋的蛀虫,汉家的羞耻! 面对这些比契丹更可恨的内鬼,群雄怒火中烧,心中只有一个字——杀! “尔等叛徒,还不快快伏法!” “败类走狗,现在束手就擒,尚可留个全尸!” “江湖有你们这种人,真是玷污了侠义二字!” “干脆一把火烧了这宅子,让他们葬身火海!” 群情激愤,吼声震天,人人恨不得用最狠厉的手段处置这群祸国殃民之徒! 宅院之内,楚相玉旧部听着外头此起彼伏的怒斥,面色沉痛却无惧色。 各人心中有各自的信念。 他们从不觉得自己错了。 若真要说错,不过是棋差一着,事败垂成。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既已落败,再多辩解也毫无意义。 “诸位,王上已逝,大势已去,与其被乱刀分尸,不如自行了断!” “对!我们一同赴死,九泉之下再随王上征战!” “铁老三,来吧,送我最后一程!” 外面众人听清屋内的对话,神色顿时复杂起来。 倘若这群人真以性命殉主,践行所谓忠节,那即便立场相悖,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是条汉子! 片刻之后,宅中再无声响。 众人谨慎地靠近,缓缓踏入院内。 只见厅堂之中横陈数十具尸体,个个面容平静,仿佛安然而逝。 “真的都自尽了……” “没想到,倒也算有种。” “把他们和楚相玉葬在一处吧,也算是成全这份执念。” 众人低声交谈,随即动手清理现场,将院落收拾妥当。 与此同时,陆寒刚入雁门关不久,便见到了杨业。 此时杨业正亲自督工修缮关墙。 虽说辽军已然退去,但谁也不敢断言对方不会卷土重来。 争分夺秒加固城防,是他眼下最紧要的任务。 见到陆寒归来,杨业急忙迎上前:“陆先生,事情可有转机?” 陆寒淡然一笑:“辽主耶律洪基已立誓,即刻撤兵,终生不再南侵。” “好!太好了!”杨业闻言激动不已。 如此一来,边地百姓至少能享十余年太平。 这对常年饱受战火之苦的黎民而言,实乃天大幸事! 见他欣喜,陆寒却笑道:“杨将军此前不是一直心系燕云十六州吗?如今敌寇远遁,反倒如此欣慰?” 杨业脸上的笑容渐渐凝住,长叹道:“若我大宋上下齐心,共御外侮,收复失地不过指日可待。 只可惜朝中奸臣当道,只知争权夺利。” “雁门告急多日,战事连绵数日,可我始终未见一兵一卒前来支援……陆先生,你说,这样的朝廷,如何谈北垡?” 说到此处,他眼中满是无奈与悲凉。 收复燕云,是多少帝王将相毕生所愿,是无数将士梦中挥戈北上的终点。 可如今,这个愿望越来越像一场空梦。 连喊出这句话的人,都越来越少。 即便侥幸夺回,恐怕也守不住。 不是落入契丹之手,便是被西夏或金人所占。 对此,他无能为力。 正因如此,他才格外珍视陆寒带来的这份安宁。 十几年安稳,已是奢望。 不敢再求更多。 陆寒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感慨道:“皇帝昏庸,蔡京、傅宗书之流祸国殃民,你们这些真心报国之人,实在艰难。” 杨业苦笑摇头。 这话陆寒说得痛快,但他身为边将,纵有万般愤懑,也不敢轻易出口。 “我已派人前往代州军营运送粮草与佳酿,想必此刻也快回来了。 陆先生不妨随我去一趟军营,参加这场庆功宴。 陆夫人她们也都先过去了。” 陆寒轻轻点头:“好。” 当陆寒与杨业抵达军营时, 营地早已热闹非凡。 厨子们在有限的食材中巧手翻新,尽力烹出可口饭菜。 士兵们和江湖豪客围坐一团,谈笑风生,争相讲述自己在战场上如何奋勇杀敌、力挽狂澜。 不少人已捧起酒坛开怀畅饮,即便没有荤菜佐酒,仍喝得满脸通红、兴致高昂。 追命便是其中之一——明明身上还带着伤,却丝毫不肯错过这痛快时刻。 他一人独占数坛烈酒,旁人想分一口都不成。 杨业环视四周,忽然高声喊道:“诸位!请静一静,听我说几句!” 这一声如雷贯耳,众人纷纷收声,目光齐刷刷落在杨业身上,连带注意到他身旁神色淡然的陆寒。 杨业朗声道:“各位兄弟,就在方才,陆先生独自一人去了西京!没错,你们没听错——他孤身踏入敌都,面见了辽主耶律洪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陆寒竟敢只身深入虎穴。 他究竟所为何来? 每个人心头都浮起同样的疑问。 杨业继续说道:“陆先生凭一己之力,逼得耶律洪基退兵千里,并立下誓约:只要他一日为帝,契丹便永不再犯大宋边境!” 话音未落,人群爆发出震天欢呼。 这意味着什么?以耶律洪基如今岁数推算,至少还能执掌朝政十余载。 换句话说,大宋北疆至少能迎来十多年的太平! 诚然,盟约易毁,帝王寿命也难料。 但此刻无人计较这些。 他们只想纵情高呼,只为那个站在人群中的身影喝彩! 因为此刻,他们是胜利者! 席间, 陆寒夹着粗茶淡饭,却觉得滋味胜过千金珍馐。 这饭菜入口,不只是饱腹之需,更裹挟着胜利的甘甜,混着雁门关上下欢腾的气息,令人回味无穷。 谢卓颜坐在他身侧,望着他,眼中泛起一丝复杂笑意:“我发现啊,无论走到哪儿,你总能莫名其妙地站到所有人目光的中心,成了那个最耀眼的人。” 当年在大明, 他做的事哪一件不是惊世骇俗? 弑逆君、败群雄, 与张真人联手铲除天尊,挽救江山倾覆; 还有那场万人仰望、风云变色的紫禁之巅决战…… 到了大宋, 杏子林、聚贤庄之事尚不算巅峰。 无锡城北一役,才真正让他名动四海。 其后少林揭秘,层层剥茧,震动武林。 再到如今雁门守关,力挽狂澜。 这一路走来,危机四伏,风波不断,可他偏偏总能在绝境中破局,在风暴里定乾坤。 有时她忍不住想,像陆寒这样的人,仿佛生来就该站在命运的风口浪尖上。 听罢谢卓颜的话,陆寒微微一笑:“若说我人生中最耀眼的时刻……是在紫禁之巅与你并肩而立的那一刻。” “正因有你在身边分享一切,我的日子才不只是一段段传奇,而是真正的活着。” 这话轻描淡写,却直抵人心。 谢卓颜脸颊顿时染上一层红晕,像是晚霞映雪,羞意之中更多是藏不住的欢喜。 陆寒从不善言辞,也不常说温柔话,可每当他说一次,便足以让人记很久、暖很久。 其实她也常常想起那一夜——风起云涌,刀光剑影之间,两人共立宫阙之巅。 那时她不只是见证了他的辉煌, 更是明白了一件事:他在天下人面前宣告,她谢卓颜,是陆夫人。 正欲开口回应, 苏梦枕手持一杯酒走了过来。 他看向陆寒,举杯郑重道:“陆兄,我敬你一杯。 救命之恩,不敢相忘。” 当初被楚相玉冰封经脉,命悬一线,他几乎以为此生就此终结。 是陆寒出手相救,将他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拉了回来。 这一杯酒,敬的是恩情,也是敬那份生死之间的肝胆相照。 这份情义,绝不能忘。 陆寒举起酒杯,站起身来,说道:“苏兄言重了,若不是你们拖住楚相玉,我哪有机会取他性命?” “我救你们,其实也是在救自己,本就是分内之事。” 话音落下,他仰头一饮而尽。 苏梦枕也豪迈地举杯喝干。 这时红袖神尼缓步走来,手中捧着茶盏,以茶代酒,向陆寒致意。 那边杨业见状,也端着酒走了过来,敬向陆寒。 这一开头,满座宾客纷纷起身,一个个举杯朝陆寒示意。 陆寒推辞不得,又不愿失礼,只得来者不拒,一人一杯地喝下去。 幸好酒杯不大,虽喝得肚中发胀,倒还不至于当场出丑。 值得一提的是, 自从前两年和萧峰拼酒惨败之后,陆寒便暗下决心练酒量,日日苦修。 如今总算有了些火候。 虽还比不上萧峰、追命那等海量之人, 但独自喝个三五坛,已不在话下。 “来!再干一杯!” 陆寒豪气干云,与众人碰杯畅饮,笑声不断,痛快淋漓。 第196章 你究竟在忧虑什么? 半个时辰过去。 陆寒醉意上涌,摇着手,满脸无奈:“不行了不行了,真顶不住了!” 说着撂下杯子,身子一歪,直接倒在谢卓颜怀里。 看来这酒量,还得接着练啊! 夜深人静。 陆寒迷迷糊糊醒来,起身如厕。 昏黄烛光下,他看见谢卓颜坐在桌前,低着头专心做着什么,手里似在穿针引线。 “这么晚了还不睡,在忙什么?” 陆寒揉着眼睛走近。 谢卓颜听见动静,慌忙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 可陆寒还是瞥见了—— 一件通红的衣裳。 确切地说,是一袭嫁衣。 刹那间,他心头一震,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你……在给自己绣嫁衣?” 陆寒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 被戳破心事,谢卓颜耳尖微红,低声说:“我们神剑山庄的姑娘出嫁,都要亲手绣一件嫁衣。 我自小练剑,从没碰过针线……所以,进度慢了些。” 陆寒摊开她的手掌。 指尖上布满细小的针眼,有的还在渗血。 不知为何,他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说来奇怪,以往她浴血奋战,重伤濒死时,他也心疼。 可那时的心疼,远不及此刻这般真切。 或许,唯有此刻的她,才不只是并肩杀敌的伙伴,更是那个愿意为他低头缝衣的女子。 “还差多少?” 他轻声问。 “还早呢。” 既然瞒不住,谢卓颜索性将嫁衣拿出来给他看。 果然,尚有许多未完工之处。 陆寒笑了笑:“不急,慢慢来。 等以后回了七侠镇,咱们安顿下来,我一定风风光光娶你进门,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谢卓颜抿嘴一笑,柔声道:“我相信你。” “你等等。” 陆寒忽然起身,朝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儿?” 她疑惑地问。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铁匠铺。” 铁匠铺里,那支尚未完成的第四根精钢箭仍静静躺在铁砧上。 陆寒抽出绝世好剑,从中截下一小段。 谢卓颜跟在后头,不解地看着他的动作。 他要做什么? 只见陆寒用剑尖小心挖空那段金属,再细细打磨。 不多时,一枚黝黑发亮的铁环出现在他掌心。 他又用剑刃在上面缓缓刻下两个字—— 言颜。 随后转身,将戒指托在掌中,望着谢卓颜道: “在我家乡,这种东西叫戒指,你或许听说过。 它是心意的象征,代表此生不离。” “我把咱俩的名字刻在上面,意思是,这辈子,我都不会放开你。” 谢卓颜望着那枚粗糙却闪着微光的铁戒。 虽只是寻常精铁所制,却仿佛承载了千钧之重。 但此刻在她眼里,这只戒指却成了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她含着笑意抬起右手,轻声说:“帮我戴上可以吗?” 陆寒微微一笑,答道:“当然可以,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走个仪式。” “仪式?”谢卓颜略带疑惑地眨了眨眼。 话音未落,陆寒忽然单膝跪地,抬头凝望着她,声音微颤:“谢姑娘,你愿不愿嫁给我,做我一辈子的妻?” 这一问,如惊雷般击中心底。 谢卓颜怔住了,随即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欢喜。 她万万没想到,所谓“流程”,竟是这般庄重又动人的方式! 在过往的岁月里,她何曾见过男子以如此真挚的姿态向女子许下终身? “我愿意。”她脱口而出,没有半分迟疑。 说着,她缓缓伸出手去,指尖微颤,却坚定无比。 陆寒轻轻托起她的手,将戒指缓缓套进她无名指——动作温柔得仿佛怕惊扰一场梦境。 “这枚戒指戴上了,你的无名指,从此便有了名字。”他低声说道。 说完,他站起身,忽然俯身一抱,将她打横揽入怀中。 谢卓颜猝不及防,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脸颊泛红:“你……要做什么?” 陆寒眸光一闪,嘴角扬起一抹坏笑,凑近她耳边低语:“接下来,是洞房预演时间。” 她一听,心跳陡然加快,搂着他脖子的手不自觉收得更紧了些。 (以下八千字省略。) 二月十五,天光初霁。 雁门关大捷的消息如风传遍九州。 杨业率边军与江湖义士共守雄关,力退契丹大军,更令辽主耶律洪基亲口立誓:有生之年,永不犯宋。 消息一出,举国震动。 朝堂上下皆称杨将军谋略有方、守土有功; 而武林之中,众人热议的却是另一桩奇事——天人楚相玉现身,却被陆寒等四人联手斩杀! 当今天下,论武道巅峰,莫过“天人”之境。 此等人物,已近乎传说。 昔年少林扫地僧一语度化萧远山、慕容博,震慑江湖; 而后楚相玉接连诛杀叶神油、九幽神君、顾佛影三位绝世高手,威震南北。 此三人哪一个不是纵横多年、战绩赫赫的顶尖强者? 正因他们威名显赫,败于天人之手,才愈发衬得天人高不可攀。 可就是这样一位近乎无敌的存在,竟在雁门关下,被陆寒等人围攻致死! 谁能不震惊?谁又能不信服? 那些曾亲历战场、目睹全过程的江湖人士,如今走到哪儿都被人奉为上宾。 茶楼酒肆之间,无数人争相请他们饮酒叙谈,只为听一段那夜血战的真相。 代州某客栈内,一名粗布短打的汉子正说得兴起,唾沫横飞:“你们是不知道啊!那天我在城头拼杀,忽然听见城下一声怒吼——‘我是沙场来的人!’” 众人屏息静听。 他顿了顿,一拍桌子:“我当时心里就嘀咕,谁这么狂?敢这么喊?” “结果我刚砍翻一个契丹兵,探头一看——嘿!那人竟是陆先生!” “我心里咯噔一下:陆先生再厉害,对面可是天人啊!能说杀就杀?” “可你们猜怎么着?他还真就一刀送走了楚相玉!” 说到这儿,那汉子故意停了下来,清了清嗓子。 周围听众急得直催:“然后呢?后来怎么样了?” 他慢悠悠端起茶杯,咂了咂嘴:“这茶嘛,喝着有点淡。” 众人立刻会意,齐声高呼:“小二!上酒!拿最好的十八年女儿红来!” “来喽——” 待酒香四溢,杯盏满桌,那汉子美美啜了一口,顿时精神焕发,又滔滔不绝讲了起来。 这般场景,并非独此一家。 从汴京到洛阳,自襄阳至成都,甚至西夏驿道、大理街头,都有人在传颂那一夜的风云激荡。 陆寒之名,自此响彻天下。 司马温公旧宅深处,关七仍盘坐于屋中,双目空茫,铁链缠身,气息微弱。 狄飞惊立于门侧,望着他,轻声道:“外头都在说,陆寒有斩杀天人的本事。” 吴其荣摆了摆头,道:“这功劳不能全算在他一个人头上。” 他虽一直守在司马温公的老宅里未曾外出,但耳目尚灵,外头的事也知晓不少。 雁门关前那一战的经过,他听得尤其清楚。 “谢卓颜这个人我不熟,可苏梦枕和红袖神尼是什么角色?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若不是他们三个联手缠住楚相玉,耗尽他的气力,又为陆寒争取到出手的时机,” “陆寒怎么可能取了他的性命?” “真要一对一单挑,我敢说,楚相玉有的是手段能置陆寒于死地。” 狄飞惊听了这话,微微颔首:“你讲得没错,这事确实不光是他一人之功。” “但有一点不可否认——他是最关键的那个环节。” 若没有陆寒那出神入化的箭法,若没有那柄绝世名剑,换作旁人,未必能一击毙敌。 吴其荣抬眼望向狄飞惊,问:“你是在怕关七斗不过陆寒?” 狄飞惊摇头:“关七和楚相玉不一样。” “楚相玉不过是刚踏进天人门槛,传闻他能引动天地之力的范围连十丈都不到。” “而关七是久负盛名的老牌天人,当年巅峰之时,方圆八十丈皆在他掌控之中。” “哪怕如今被炼成药人,实力折损三成,至少还能覆盖五十丈,远非楚相玉可比。” “拿关七去对付陆寒,绝不会落于下风。” 吴其荣默默点头。 的确如此。 同为天人,楚相玉只是最末流的一个,与关七相比差得太远。 “那你究竟在忧虑什么?” 狄飞惊轻叹一声:“我原以为,一个月便足以完成药人转化。” “可如今已近两月,依旧未能成功。” 这话让吴其荣一时语塞。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这些日子,他时常短暂清醒,每次不过片刻,却让我如同坠入幽冥,冷汗直冒。” 关七一旦恢复意识,心念微动,便可引动周遭天地之力,刹那间就能将他毙于无形。 所以他说每次见关七睁眼,都像从鬼门关爬了一圈回来,半点不虚。 狄飞惊明白,这段时日吴其荣过得如履薄冰。 他低声说道:“你担着这份风险,实在不易。” 吴其荣摆手:“这也是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第197章 我知道你不会退 顿了顿,他又皱眉问道:“当初姬摇花给的方法……是不是藏着没说完?难道控制药人的诀窍,我们根本没拿到全本?” 狄飞惊答道:“这个我也不确定。 不过我想,他不该在这等大事上欺瞒我们。” “眼下未成,或许是因为关七本身就不寻常。” “用炼制药人的方子去驯服一个天人,古往今来从未有过。” “失败几次,也在情理之中。” 吴其荣沉吟片刻,道:“当年四大天魔所炼药人,顶多也就达到无双大宗师的境界。” “连行者境的尝试都没有过。” “我们却是越过行者,直接冲着天人下手。” “这般跨越,成算自然渺茫,倒也难怪。” 狄飞惊觉得他这番话极有道理。 同样的药引,落在不同体质之人身上,反应千差万别。 “拖得越久,关七暴露的风险越高。” “你觉得下一步该如何走?” “再等些时日。 若两个月后仍无法彻底掌控,就立刻转移。” “往哪儿挪?” “大理,无量山。” 此时,雁门关大捷的消息早已传入南疆。 段誉一路疾奔,冲到萧峰、阿朱与阿紫隐居的草庐前,高声喊道:“喜讯!天大的喜讯啊!” 院中正在劈柴的萧峰闻声抬头,笑着问:“能让三弟如此激动,不知是何等好事?” 段誉几步上前,喘着气道:“大宋来的消息——雁门关打赢了!” “契丹退兵了,从此不敢再犯中原!” “而且……二哥他亲自出手,斩了一位天人!” “哦?!” 萧峰眼神一亮,脸上顿时浮起难以掩饰的振奋与欣慰。 这才过了几天,雁门关的战事竟然就这么快结束了! 当段誉把雁门关一役的前因后果详细说给萧峰听时,萧峰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表。 陆寒虽成功阻止了契丹与大宋之间的兵戈再起, 可在这之前,已有成千上万的将士百姓命丧沙场。 多少人家自此妻离子散,夜夜以泪洗面。 “但愿这世间从此不再有战火纷飞。” 萧峰轻声叹息,语气中满是沉重。 段誉默默听着,神情肃然。 他本就厌恶争斗,最看不得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若人人都能和睦共处,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人间。 “雁门关打赢了?” 阿紫从屋内急匆匆跑出来,一脸关切地问。 段誉笑着点头:“你师父,也就是我二哥,这一回可是立了大功。” 阿紫扬起小脸,眉飞色舞:“那是自然!我师父可是世上最了不起的人!” 她几乎能想象,如今大宋各地都在传颂陆寒的名字。 她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飞回无锡城,亲耳听听人们是如何夸赞他的。 想到这儿,心头一阵悸动,归意渐浓。 只是眼下阿朱还未临盆,她实在无法抽身离去。 正想着,茅屋里忽然传来阿朱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啊!疼死我了!肚子好痛!”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急忙冲进屋内查看。 阿紫曾跟着稳婆学过些接生的门道,一听动静便明白过来: “要生了!姐姐要生了!” 萧峰一听,喜不自禁,眼眶都微微泛红。 这一天,他盼得太久了! 一个多时辰后,屋内骤然响起一道清亮的婴儿啼哭。 响亮有力,似破晓之音。 萧峰与阿朱的孩子平安降生。 取名“平安”,唤作萧平安。 少林寺中,晨钟未歇。 陆寒与谢卓颜在启程返回无锡前,特意前来少林,要亲自将雁门关之事告知那位扫地僧人。 藏经阁外,落叶纷飞。 老僧手持竹帚,缓缓清扫着石阶上的枯叶。 不远处,陆寒与谢卓颜缓步而来。 “前辈,我回来了。” 老僧抬眼望来,嘴角微扬:“陆施主归来,想必大事已定。” 陆寒点头:“不负所托,楚相玉已伏诛,契丹大军也已退去。” 老僧合掌低诵:“阿弥陀佛,陆施主化解干戈,救黎民于水火,功德无量。” 陆寒摆手笑道:“若非前辈昔日点拨,我也难有今日作为,何谈功德?” 说着,老僧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正欲递出—— “且慢。”陆寒抬手制止,“前辈,我今日前来,并非为求回报。” 老僧微微一怔,随即收回瓷瓶,轻叹:“是老衲想岔了。” 陆寒一笑:“虽然我不图赏赐,却有些疑惑,还望前辈指点迷津。” 老僧颔首:“但说无妨。” 陆寒也不绕弯,直言问道:“我想请教,前辈当年积攒了多少年内力,才察觉到行者之路已至尽头?” 对此一问,老僧并不意外。 陆寒既已踏入行者之境,自然向往更高境界。 而欲登天人之位,必先穷尽行者之极。 作为过来人,他的经验尤为珍贵。 “一百六十年。” 陆寒一愣,眉头微皱。 自己体内内力之深厚,早已超过三百年,尚无触顶之感。 为何前辈仅百余年便已达极限? 老僧看出他心中疑虑,缓缓道:“人各有异。” “有的修行者,五十年便已到顶。” “有的则需百年以上方能触及边界。” “越是难以穷尽,说明根基越深,潜力越不可限量。” 陆寒闻言,神色微动。 自己内力积累远超常人,莫非正意味着天赋异禀? 他顿了顿,又问:“若这些内力,部分来自吸纳他人所得……是否会影响突破之途?”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心结。 除了药力滋养,他确曾以秘法吸取他人内劲。 这条路走得快,却总让他隐隐不安。 自己辛辛苦苦修炼得来的内力,几乎可以说是毫无所获。 若要单凭自身修行达到天人境界,那这条路无疑太过艰难。 扫地僧语气平静地说:“无论是靠自身苦修,还是服食丹药,亦或是吸纳他人内力,只要最终能将这些力量彻底炼化,真正融入己身,便不算走偏了路。” 听了这番话,陆寒心头一松,终于放下心来。 幸好他每次吸收他人内力时,都极为谨慎,务求完全融合,绝不留下一丝驳杂之气。 如此一来,倒也不必担忧根基不稳的问题。 只是,他仍不清楚自己的极限究竟在何处。 “前辈,晚辈有个问题,若您觉得不便回答,大可不必开口。” “我想知道,像您这样的高人,所能掌控的天地之力,范围究竟有多大?” 陆寒问这话,纯粹是出于好奇。 楚相玉已是极强,可他所能调动的天地之力,也不过方圆十丈之内。 他实在想知道,像扫地僧这般久负盛名的天人境高手,又能达到何等程度。 扫地僧淡然道:“此事并非什么秘密。” “老衲所能影响的最远距离,约莫六十丈。” 陆寒听罢,不禁露出震撼之色。 六十丈! 这范围实在惊人。 只要在这一片区域内,扫地僧只需心念微动,便可取人性命于无形。 若是楚相玉也有这般手段,哪怕再来十个,怕也难逃一死! 扫地僧见他神色讶异,便又补充道:“这是极限之数,在此范围之内,调动天地之力的速度并不相同。” “离我越近之处,意动则力至,瞬息而成。” “若是六十丈开外,则需两到三息时间,才能感应并引动天地之威。” 陆寒闻言点头明白。 道理如同射箭,总得等箭飞到地方,才见成效。 之后他又向扫地僧请教了些武学上的疑惑,两人谈说良久,直至夕阳西下。 陆寒抬头望了望天边余晖,起身说道:“天色已晚,晚辈该告辞了。” 说着便整衣而起,向扫地僧恭敬行礼,转身欲去。 刚走出不远,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前辈,倘若当初我得知楚相玉是天人后选择退避不出手,您会如何处置我?” 扫地僧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不会退。” “但就算你当真袖手旁观,也无可厚非。” “人皆有私心,贪生畏死,乃人之常情。 你如此,我亦如此。” 若非万不得已,他不愿破了多年修持的心境。 同样的道理,若明知赴死无益,陆寒也不会贸然前往雁门关。 凡有血肉之躯,懂得思量之人,自然晓得趋吉避凶。 倘若人人都能舍己为人,古往今来,又怎会只称颂寥寥几位圣贤? 陆寒静静看了扫地僧一眼,缓缓道:“其实当初我问您,是修行重要,还是苍生安危更重,未尝不是想逼您出手。” 扫地僧摇头轻叹:“老衲若愿出手,无需谁来相逼。” “若我不愿插手,纵使契丹铁骑踏至面前,我也可闭目不理。” “这些年修心养性,早已超脱外物。 如今左右我行动的,唯有本心,其余一切,皆可无视。” 若他真在乎世俗规矩与门派荣辱, 当初就不会放任陆寒带人闯入少林禁地; 不会冷眼旁观玄慈方丈受刑而亡,令寺门蒙尘; 更不会默许萧远山与慕容博屡次潜入藏经阁盗取典籍。 陆寒听罢,深深一拜,诚声道:“晚辈受教了。” …… 历经半个多月的奔波跋涉,陆寒与谢卓颜终于回到无锡。 他们方才进城,便有闻讯赶来的乡邻围拢上来。 众人满脸热切,言语中满是亲切与敬重,仿佛迎回了自家的英雄。 自家种的黄瓜、南瓜,还有土鸡蛋、手工织的彩绸,一股脑儿往两人怀里塞, 直塞得两人手上、臂上、肩上全都挂满,才终于停下。 就这样,陆寒和谢卓颜在乡亲们热火朝天的簇拥中,走进了松鹤楼的大门。 原本这楼就因陆寒常来,生意一直红火。 如今他成了力挽狂澜、守下雁门关的大英雄, 各地慕名而来的人潮,短短一天里,竟把新换的几道门槛都踩塌了。 掌柜的看着一箱箱银子搬进后堂,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块儿。 一见陆寒现身,整个松鹤楼顿时沸腾起来,掌声雷动。 掌柜的立马命人点起早备好的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像是要把天都掀开。 在震耳的鞭炮声中,陆寒缓步登上大堂中央的高台。 他转过身,望着台下一张张激动的脸,笑着开口:“看来大家今儿个心情都不错啊。” 第198章 究竟是为什么? 众人一听,纷纷哄笑起来...... “能亲眼见到陆先生,哪还能有不高兴的道理?” “陆先生可是咱们心中的真豪杰!” “我从南边赶来,就为了看看您长什么样!” “师父!” 就在喧闹声中,一声清亮的呼喊骤然响起。 人群被猛地拨开,李坏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陆寒面前,声音发颤:“师父,雁门关那一战,弟子一共出刀十九次,杀了十九个契丹兵……” “我没给您丢人!” 他仰头望着陆寒,眼眶发红,眼里全是敬仰。 那天在城墙上,他亲眼看见陆寒一剑劈死楚相玉,那一刻,他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是那个如战神般男人的弟子啊!哪怕只是挂名,也足以让他挺起脊梁! 当时在雁门关就想当面禀报战绩,可陆寒身边总是围满了人。 他几次想上前,又默默退了回去——他知道,自己总还有机会。 陆寒总会回无锡,会回松鹤楼,而他,比别人更近一步。 陆寒低头看着李坏,伸手将他扶起,语气温和:“你做得很好。” 之前在边关,他并未特意打听李坏的事。 如今再见,见他眼神坚定,举止有度,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赏识。 他在高台上坐下,对李坏道:“跪下。” 李坏一怔,随即毫不犹豫地双膝落地。 他心跳加快,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李坏,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入室弟子。” “咚!咚!咚!” 李坏重重磕下三个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三拜!” 额角已泛起红肿,他却浑然不觉,脸上咧开近乎疯狂的笑容。 曾经,他是街尾人人嫌弃的浪荡子,没人正眼看,没人愿意搭理。 直到他说要去雁门关,邻居们才第一次用认真的目光打量他。 到了边关,没人知道他的过去,他与江湖汉子并肩作战,在血雨中挥刀杀敌。 即便耳边喝彩不断,身上伤痕累累,他仍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真正想要的,不是这些虚名,而是让那些曾轻视他的人,真心改口叫他一声“好样的”。 如今他带着赫赫战功归来,成了乡人口中的勇士,心里满足,却又隐隐失落—— 因为他还没得到陆寒真正的认可。 而现在,他终于成了陆寒的亲传弟子! 仿佛一道光劈开了过往的阴霾,新的人生正迎面扑来。 他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被点亮了。 周围的人群望着这一幕,眼中尽是羡慕。 尤其是一些曾和李坏一样,听了李寻欢的故事便苦练飞刀的年轻人。 当初听说李坏要去边关时,他们都笑他疯了。 飞刀不过是个玩意儿,也能当真去战场拼命? 可现在,人家不仅活着回来了,还被陆寒亲自收徒。 他们只能站在角落,咽下一口酸涩的叹息。 人们曾觉得李坏不过是个做着荒唐梦的傻子,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如今亲眼见到他披着荣光站在这里,众人才恍然醒悟。 原来真正活在幻想里的,是他们自己! 李坏手中的飞刀,才是真正的“小李飞刀”! 而他们引以为傲的技艺,不过是孩童手中过家家的玩意儿! 此刻明白过来,心头只余下深深的懊悔。 倘若当初能早点看清这一点,随李坏一道奔赴雁门关…… 或许今日站在高台之上,昂首挺胸讲述功绩的人,也有他们一个。 或许也能像李坏那样,得陆寒点头认可,亲授绝学,列入门墙。 可惜啊,等他们想通这一切时,早已错过了时机,再难挽回。 陆寒再次将李坏扶起,环视众人,朗声道:“今日人齐,不如我来讲段书。” “正好,《多情剑客无情剑》的故事也到了尾声。” “大结局就在眼前,诸位愿不愿听上一回?” 这话一出,四下顿时沸腾起来。 自从陆寒去了雁门关,大家许久未曾听他说书了。 那本《多情剑客无情剑》,早就在心头吊了太久。 如今终于要揭开最后一页,谁不想凑上前去,听得真切? 陆寒坐定,惊堂木一拍,声音清亮地响起:“多情剑客无情剑,最后一折——开讲!” “话说林仙儿,果真心如毒蛇,冷血无情!” “李寻欢与孙小红念旧情,带她去见阿飞最后一面,她却恩将仇报,又一次把阿飞推入深渊。” 他语调沉稳,娓娓道来。 讲林仙儿如何利用阿飞的痴情,一次次刺穿他的真心; 讲兴云庄里尘封多年的秘密,那部包罗万象、藏尽江湖秘辛的《莲花宝鉴》; 讲孙小红对李寻欢的情意绵绵,跪求父亲成全姻缘; 也讲上官金虹步步为营的阴谋,孙驼子含恨离世,铁传甲舍命赴死,中原八义慷慨就义! 每一节都扣人心弦,每一段都令人热血翻涌。 而最让众人激动的,莫过于阿飞的重生! 那个被林仙儿反复欺骗、践踏尊严的男人,最终挣脱了情感的牢笼。 而林仙儿,在尝尽背叛与孤独之后,才终于懂得—— 美貌可以换来权势,身体能够换取利益,却换不来一丝真情。 这世间,唯一真心待她的,竟是她亲手伤害最深的那个少年。 当陆寒说到阿飞转身离去,不再回头那一刻,台下一片激昂。 “林仙儿这种女人,活着比死了还难受才好!” “阿飞总算醒悟了!这才是我心中那个顶天立地的剑客!” “他不是复活,是真正地活了过来!” 听着台下的呼喊,陆寒嘴角微扬。 当年他读到此处,亦是胸口畅快,恨不得击节叫好。 阿飞一次次被辜负,被利用,看得人怒火中烧,郁结难平。 直到那一日,他斩断情丝,重拾剑心—— 那种拨云见日、酣畅淋漓的感觉,真该痛饮三大碗! 想到这儿,他端起酒碗,朗声道:“这一杯,敬阿飞新生!” 众人齐声响应,举碗痛饮,笑声震天。 酒罢,陆寒继续开讲,故事渐渐推向最高潮—— 李寻欢与上官金虹的终极一战! “当阿飞和孙小红赶到金钱帮总坛,面对那扇厚达一尺的铁门,他们几乎绝望。” “他们是来助李寻欢的,可若连门都进不去,又谈何相助?” “就在他们以为上官金虹会毫发无损走出大门之时——一道身影缓缓推开了铁门!” “是李寻欢!” “是他从门内走了出来!”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上官金虹败了,死了!” 听到这里,众人急得直搓手: 就这么赢了?过程呢?那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怎么一句就带过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陆寒看着众人焦急神色,淡然一笑,缓缓道:“李寻欢之所以能胜,是因为上官金虹犯了一个致命的错。” “以他的武功,对付状态不在巅峰的李寻欢,本应轻而易举取胜。” 他能让李寻欢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却偏偏一次又一次地放过了对方! 你们可知道这其中缘故? 众人闻言,皆陷入沉思。 上官金虹既已约战李寻欢,目的自然是要取其性命。 既然如此,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手下留情?这实在说不通! “究竟是为什么?”发问的是李坏。 他心头急切,只想弄明白,父亲李寻欢到底是如何击败那位不可一世的上官金虹! 见台下众人皆屏息凝神,目光灼灼,陆寒这才缓缓开口,唇角微扬:“因为他不信。” “不信那句‘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他想赌一局——赌自己能不能挡下那一刀。” “堂堂兵器谱第二,纵横江湖数十载,怎会躲不开一柄寻常飞刀?” “可惜,他赌输了。”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最后一句,如惊雷炸响,震得人心发颤。 凡是对这句话心存怀疑之人,终将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哪怕是上官金虹,也逃不过这一劫。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群情激动。 仅仅八个字,轻飘飘如风过耳, 可胜负之分,往往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那一瞬,是生死的界限,是荣耀与毁灭的交界。 众人恨不得撕开书页,亲身踏入那场对决。 哪怕只是想象那一刀出鞘的刹那, 仿佛天地失声,星月无光, 唯有那一线银芒划破长空,比流星更疾,比闪电更亮! 那是属于小李探花的飞刀。 是江湖中永不褪色的传说。 陆寒望着台下群情激昂的面孔,最后将视线落在李坏身上。 少年双颊泛红,眼中燃着从未有过的光。 “李坏,若你现在肯静下心来读书,将来未必不能也做个探花郎。” 这话如一道闪电劈进李坏心里。 从前他厌恶诗书,厌烦八股,觉得那些文字枯燥乏味。 可此刻,他忽然渴望学识,渴望功名。 他不要状元,也不羡榜眼,只愿得一个“探花”之名。 彼时的他还未料到,多年后当御笔亲点他为探花时, 他脸上的笑意竟比状元还盛。 那一科的状元,反倒被世人渐渐遗忘, 唯有这位探花郎,声名鹊起,扶摇直上。 可就在所有人以为他将在朝中大展宏图之际, 他却悄然辞官,归隐江湖。 因他心中所念,从来不是庙堂之高, 而是那万里河山,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江湖。 《多情剑客无情剑》至此落幕。 陆寒也顺利从系统手中接过新的完结奖励。 第199章 飞刀未出,杀意已渡 夜雨如针,密密麻麻地敲打着糊满油纸的窗棂,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窸窣声响。 陆寒盘膝端坐于房间一盏孤灯之下,灯火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 他口中无声地默诵着《莲花宝鉴》第三重的心法,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经脉中流淌,带来一丝丝奇异的酥麻感。 他的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抚着桌上静静躺着的三柄小李飞刀。 那并非寻常的刀具,而是某种力量的具象化,是杀机,是希望,更是沉甸甸的责任。 刀身微颤,仿佛能感受到陆寒的心绪,发出一种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嘶鸣。 陆寒缓缓闭上双眼,试图将体内的真气运转至周天,但他很快发现,每一次真气的涌动,都如同从精神力中抽丝剥茧一般,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虚弱感。 这哪里是什么技法? 分明就是一场豪赌,一场以命相搏的祭祀!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可发出的,又何止是飞刀? “原来如此……”陆寒低声喃喃,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这飞刀,不能轻用,一旦祭出,便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道细微的破空之声。 陆寒的眉头瞬间皱紧,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就已经感知到了一股森冷的杀意。 有人来了,而且来者不善!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屋檐角落一闪而过。 但仅仅一瞬,一道剑光便如匹练般亮起,带着冰冷的寒意,将那道黑影逼退。 只听“嗖”的一声,一根短小的袖箭钉入陆寒房间的门框之上,箭尾兀自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谢卓颜的身影出现在窗外,她手持长剑,面色冷峻,一双美眸如同寒星般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她没有追击,因为她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保护陆寒,而不是追杀一个无足轻重的刺客。 “无妨,是一些不入流的货色。”陆寒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次日清晨,雁门关守备府内,气氛肃穆而紧张。 杨无邪端坐在主位之上,面色阴沉,他环视着在座的各位守将,沉声道:“诸位,想必昨夜之事,大家都有所耳闻了吧?” “楼主,您的意思是……刺客?”一名守将忍不住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 “不错。”杨无邪点了点头,他目光如炬,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而且,此事绝非偶然,恐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楼主,您是怀疑……”另一名守将欲言又止,似乎有所顾忌。 杨无邪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怀疑?哼,难道还不明显吗?自陆先生来到雁门关后,便屡立奇功,深得杨将军信任。可他来历不明,身份不清,谁知道他是不是真心为了大宋?”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顿时哗然。 他们之中,有些人对陆寒的崛起心存嫉妒,有些人则对他抱有怀疑,如今听杨无邪这么一说,更是觉得疑点重重。 “楼主,您说的有道理啊!这陆寒,的确有些可疑。” “是啊,他一个说书先生,怎么可能懂得兵法韬略?莫非是装神弄鬼?” “依我看,他恐怕是辽国的奸细!” 面对众人的质疑,陆寒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默默地站在一旁,既不争辩,也不反驳,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够了!”杨无邪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他目光转向陆寒,语气冰冷地说道:“陆先生,不知你对此有何解释?” 陆寒抬起头,缓缓走到大厅中央。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杨无邪的脸上。 “解释?我没有什么好解释的。”陆寒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我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轻轻地放在桌子上。 那铜牌并不起眼,只是在背面,刻着半枚残缺的印记。 在场的守将们纷纷围了上来,仔细地观察着那枚铜牌。 片刻之后,有人惊呼出声:“这是……北冥教的信物!” “北冥教?那不是二十年前就被宋廷剿灭的邪教吗?” “不错!就是那个无恶不作的北冥教!” 众人议论纷纷,脸色都变得有些苍白。 北冥教在二十年前,曾经是江湖上的一大祸害,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最终被宋廷剿灭。 但谁也没有想到,如今竟然会在这里,再次见到北冥教的信物。 陆寒看着众人惊恐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 “有些人,死了不该再提;有些人,活着却早已该死。”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话音落时,陆寒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直指北方。 深夜,雁门关外,寒风呼啸。 谢卓颜独自一人,身披战甲,手持长剑,在空旷的城墙上缓缓巡视着。 她的脚步轻盈而坚定,目光锐利而警惕,仿佛一只时刻准备捕猎的孤狼。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远处的一座烽火台上。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谢卓颜心中一动,立刻向着烽火台的方向奔去。 当她登上烽火台时,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个重伤垂死的斥候,紧紧地靠在墙角。 那名斥候浑身是血,气息奄奄,但他仍然紧紧地攥着一封血书,似乎想要传递什么重要的消息。 谢卓颜连忙上前,将那封血书从斥候的手中取了出来。 她展开血书,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地阅读着上面的内容。 血书上的字迹歪歪斜斜,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只有短短的几个字:“粮道断、七日竭”。 谢卓颜看完血书,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粮道断绝,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雁门关的守军,将在七日之内,面临断粮的危机! 她立刻意识到,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必须尽快向杨将军禀报。 她不敢耽搁,立刻转身向着守备府的方向奔去。 然而,就在她刚刚离开烽火台的时候,三道黑影突然从黑暗中窜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什么人?”谢卓颜厉声喝道,手中的长剑紧紧握住。 “要你命的人!”为首的一名黑衣人冷冷地说道,声音嘶哑而阴森。 话音未落,三名黑衣人便同时向谢卓颜发起了攻击。 他们的招式狠辣而凌厉,每一招都直指要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谢卓颜不敢大意,立刻挥舞长剑,与三名黑衣人展开激战。 她的剑法精妙绝伦,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将三名黑衣人的攻击尽数挡下。 然而,这三名黑衣人显然对雁门关的地形了如指掌,他们似乎知道关防的薄弱点,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避开了守卫的视线,让谢卓颜防不胜防。 激战中,谢卓颜一个不慎,脚下踩空,险些失足坠下城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突然从暗处射出,缠住了她的腰身,将她狠狠地拉了回来。 谢卓颜稳住身形,抬头一看,只见陆寒正站在不远处,手中拿着一根金丝甲带,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而那三名刺客,看到陆寒出现,顿时脸色大变。 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 只见他们三人对视一眼,突然咬破了嘴唇,从口中吐出一种黑色的药丸,吞了下去。 片刻之后,他们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口吐白沫,最终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谢卓颜看着三名刺客的尸体,心中充满了震惊。 她没有想到,这些刺客竟然如此决绝,为了保守秘密,竟然不惜自杀身亡。 陆寒缓缓走到谢卓颜身边,蹲下身子,仔细地查验着三名刺客的尸体。 他的目光落在刺客的口腔中,似乎发现了什么。 “这是……辽国赤面营的死士药丸。”陆寒站起身来,脸色凝重地说道。 “看来,我们的敌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狡猾。” 他结合血书的内容,沉声分析道:“敌军并非打算强攻雁门关,而是早已切断了雁门关西侧的古道,并伪装成商队,混入运粮车队,调包了毒粮。” “你的意思是,敌军想要不战而屈人之兵?”谢卓颜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不错。”陆寒点了点头。 “如果我们不能及时夺回真粮,恐怕雁门关的守军,就要面临一场大危机。”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在地上铺开,仔细地研究着。 “想要夺回真粮,就必须突袭西岭的废弃驿站。” “西岭驿站?”谢卓颜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距离雁门关甚远,恐怕不容易得手。” “我知道。”陆寒点了点头。“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计划。” 他拿起炭笔,在地图上快速地绘制着路线图,同时说道:“由你率领一支轻骑,秘密前往西岭驿站,务必将真粮夺回。而我,则留在城头,设下一个局,引诱那些叛徒暴露。” “你打算怎么做?”谢卓颜问道。 陆寒微微一笑,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我会借说书之名,散布一些假情报,让那些叛徒自以为得计,露出马脚。” 当夜,陆寒再度登台开讲《天涯·明月·刀》片段。 夜幕低垂,戏台上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将陆寒的身影拉得忽明忽暗。 他手持折扇,再次开讲《天涯·明月·刀》。 “各位父老乡亲,这傅红雪的复仇之路,看似轰轰烈烈,实则破绽百出!依我说啊,刀不在快,而在骗! 你得让敌人觉得你不行,觉得你漏洞百出,他才会放松警惕,露出破绽!”陆寒的声音抑扬顿挫,故意将傅红雪的招式和心境分析得漏洞百出,仿佛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庸才。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嗤之以鼻,更有人直接出声反驳:“陆先生,你这话未免有些偏颇了吧?傅红雪的刀法何等精妙,岂是靠欺骗就能成功的?”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衣衫褴褛的老驿卒突然站起身来,涨红着脸,指着陆寒的鼻子怒斥道:“你懂个屁!傅红雪的刀,是孤独,是绝望,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你根本不懂!”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仿佛陆寒侮辱了他的信仰。 “西岭驿站的场景根本不是你说的这样,你说书能不能认真点,你知道西岭今晨还有炊烟吗?” 陆寒闻言,嘴角微微扬起,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将目光扫向戏台角落的阴影处。 那里,一个身材矮小的黑衣男子正缓缓地握紧手中的匕首,眼中杀机暴涨。 “好戏,要开锣了……”陆寒心中暗道。 第200章 谁在听书,谁就成了局中人 拂晓前的天色,像是被揉皱的墨汁,深沉得化不开。 谢卓颜回来了,像一柄出鞘的利剑,风尘仆仆却寒光凛冽。 她身后,是一队同样疲惫,却士气高昂的骑兵,以及一辆辆满载粮草的马车——那是雁门关的救命粮。 千石真粮,稳稳当当的运回了。 还押回了两名俘虏,他们是敌人的眼睛,也是敌人的软肋。 其中一人,竟是负责押运粮草的校尉王通。 昔日里,王通曾受老将军杨业亲手举荐,是雁门关内备受信任的中层将领。 如今,却跪在地上,涕泗横流。 “我说,我都说!饶我一命,我上有老下有小啊!”王通哭得声嘶力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校尉的威风? “是胡黑!是胡黑那狗贼!他用我的家人威胁我!我不得不从啊!” 胡黑,这个名字像是一根毒刺,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据王通供述,胡黑早已潜伏关内,化名“陈五”,伪装成一个毫不起眼的杂役,每日在军械库里扫地。 他就像一条阴冷的毒蛇,蛰伏在暗处,专司传递消息,以及……在饮水井里投放慢性毒药。 饮水井! 苏梦枕闻讯,猛地咳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他身子本就不好,这些天来强撑着调度一切,早已是油尽灯枯。 如今听到这个消息,更是气血攻心,几欲晕厥。 “封锁水源!彻查所有后勤人员!”苏梦枕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命令,如同最后的指令,回荡在守备府内。 一场清洗,即将开始。 陆寒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表情平静,眼神却深邃得如同无底的深渊。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真正的敌人,还在暗处窥伺。 夜幕再次降临,雁门关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陆寒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守备府,他要去见一个人,一个身陷囹圄,却依然保持着敏锐嗅觉的猎犬——追命。 “追命,接下来,要拜托你做一件事。”陆寒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在雁门关的一处隐蔽的角落里,陆寒和追命碰了头。 “追命,你帮我暗中监视三口主井周边的动静,特别是夜间换岗间隙。记住,不要打草惊蛇,一切都要小心谨慎。” 追命点点头,他虽然被困雁门,但他依然是那个身手敏捷,心思缜密的四大名捕之一。 “放心吧,陆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做。” 安排好追命之后,陆寒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休息,而是继续研究着从辽军那里缴获来的地图。 接下来的几天,陆寒依然每日在戏台上说书。 但是,他说的内容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说那些英雄豪杰的故事,而是开始讲起了《边城浪子》中叶开宽恕马空群的情节。 “各位父老乡亲,这叶开啊,明明可以杀了马空群,为自己的父母报仇雪恨。但他最终却选择了宽恕,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陆寒的声音充满着磁性,他用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故作高深地说道:“因为真正的刀,从不为杀人而出鞘!宽恕,才是对敌人最大的惩罚!” 台下听众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年轻的士兵嗤笑不解,觉得陆寒是在胡说八道;也有老兵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陆寒的用意。 唯独有一个人,他的反应有些奇怪。 那是一个平日里寡言少语的伙夫,他身材矮胖,总是默默地在伙房里忙碌着。 当他听到陆寒说出“宽恕是最大的羞辱”这句话时,他的右手猛然收紧了手中的铁勺,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发白。 他的眼神,也变得阴冷起来。 第三夜,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追命借着醉意,摇摇晃晃地走在通往东井的小路上。 他的脚步踉跄,口中还胡言乱语着,仿佛真的喝醉了一般。 就在他经过东井旁时,他敏锐地察觉到,水桶的边缘似乎有细微的刮痕。 他心中一动,立刻俯下身子,仔细地观察起来。 果然,在水桶底部的夹层里,他发现了一个微型的蜡丸。 他不动声色地将蜡丸取走,藏在了自己的衣袖里。 然而,就在他准备撤离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他的脚踝,突然被一条铁链绊住! 机关触发! 黑暗中,数支劲弩齐发,带着死亡的气息,向着追命射去。 追命身经百战,反应极其迅速。 他一个翻滚,避过了要害,但肩头还是中了一箭。 他佯装重伤倒地,口中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矮胖的身影迅速收网离去。 那身影虽然矮小,却异常灵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追命还注意到,那人的靴底,沾着特有的青苔泥——那是来自东井北侧排水沟的青苔泥。 追命没有追赶 他忍着疼痛,慢慢地爬了起来,然后一瘸一拐地离开了东井。 回到住处,追命立刻将蜡丸交给了陆寒。 陆寒小心翼翼地打开蜡丸,从里面取出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娟秀,正是胡黑的笔迹。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是约定了契丹先锋将于七日后的子时,自黑风口偷袭雁门关。 届时,内应将焚毁火药库,制造混乱。 看到这封信,陆寒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好戏,就要开锣了……” 他没有将这封信上报给苏梦枕,而是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命李坏悄悄放出一只信鸽,飞向早已废弃的柳林坡方向——那是他故意设置的假据点。 放出信鸽之后,陆寒又亲自前往伙房。 他以“赏评书艺”为由,邀请那名矮胖的伙夫共饮一碗姜汤。 姜汤很烫,伙夫却一口喝了下去,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就在伙夫放下碗的那一瞬间,陆寒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碗底。 碗底映出了伙夫的瞳孔,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然收缩。 陆寒笑了笑,却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放下碗,然后转身离开了伙房。 当夜,暴雨倾盆。 伙房,突发大火。 暴雨如注,天地间一片混沌。 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天地都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伴奏。 伙房燃起熊熊烈焰,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墙壁,映红了半边天空。 在那一片火光之中,一道矮胖的身影显得格外醒目。 那伙夫背负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正欲翻墙而出。 一道寒光闪过,谢卓颜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墙头,手中长剑横亘,截断了他的去路。 “想走?问过我了吗?”谢卓颜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这夜的雨。 那伙夫见状,索性撕下了伪装。 一张满是横肉的脸露了出来,正是潜伏已久的胡黑。 他狞笑着,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没想到吧?老子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锋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芒。 他的招式狠辣异常,竟带着一股诡异的力量,仿佛野兽般疯狂。 那是契丹萨满秘术,能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 谢卓颜猝不及防,被他逼得连退三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冷的声音自屋脊之上传来:“胡黑,你忘了听我说书时答应过的——今晚不加班?” 陆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屋脊之上,他负手而立,衣袂飘飘,仿佛谪仙降世。 他并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掷出飞刀,而是用一种平静而淡漠的语气说着,仿佛只是在和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自雨幕中跃出,速度快如闪电。 “咔嚓”一声,冰冷的钢铐锁住了胡黑的手腕。 追命! 可就在此时,远方山巅突然亮起一道耀眼的火光。 烽火! 那烽火,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一日,也预示着更加凶险的未来。 第201章 病龙吐珠,一口咬碎铁蹄 暴雨之夜,雁门关犹如一艘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孤舟,随时可能倾覆。 那伙房冲天而起的火光,不仅仅烧毁了一处建筑,更点燃了契丹人提前夜袭的烽火。 “杀!” 震天的喊杀声,裹挟着呼啸的北风,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两万契丹铁骑,如黑色的潮水般,自黑暗中涌现,直扑雁门关南隘口。 南隘口,是雁门关防线中最薄弱的一环。 契丹人显然早已摸清了雁门关的内部布防,直奔软肋而来! 关楼上,老将军杨业须发皆张,虎目圆瞪。 他身披铁甲,手持长枪,如同一尊浴血的战神。 “擂鼓!迎敌!” 沉闷的战鼓声,如雷鸣般响彻天地,鼓舞着守军的士气。 杨业深知,南隘口一旦失守,整个雁门关都将暴露在敌人的铁蹄之下。 他顾不得其他,亲率主力部队赶往支援。 然而,兵力上的巨大差距,却让这场防御战从一开始就充满了绝望。 契丹铁骑,如同一群嗜血的野兽,疯狂地冲击着雁门关的防线。 他们挥舞着弯刀,嘶吼着,践踏着一切阻挡他们的东西。 守军们奋力抵抗,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道防线。 但敌人的攻势实在太猛烈了,一道道防线很快就被突破。 惨叫声,兵器碰撞声,马匹嘶鸣声,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更糟糕的是,城内的火药库,突然发生了爆炸。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震得整个雁门关都颤抖起来。 浓烈的硝烟,夹杂着残肢断臂,冲天而起。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惊恐的脸庞,守军的士气,瞬间跌落谷底。 陆寒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冲天的火光,脸色阴沉得可怕。 “耶律大石,好狠的手段!” 他一眼就看穿了耶律大石的阴谋。 这不仅仅是一场夜袭,更是一场消耗战。 耶律大石的目的,不是一举攻破雁门关,而是要通过持续不断的进攻,耗尽守军的最后一丝战力。 等到明日天亮,契丹主力合围而来,雁门关,必破! 陆寒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他机关算尽,却还是无法阻止这场灾难的发生。 “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了吗?”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陆先生……” 陆寒回头,看到苏梦枕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苏梦枕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而坚定。 “陆先生,我不能再等了。” 苏梦枕说着,忽然抬手,一把撕开了胸前的绷带。 一道紫黑色的经脉,赫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那经脉如同一条毒蛇,沿着他的胸膛,一直蔓延到心口。 “楼主!” 杨无邪惊呼一声,想要阻止,却被苏梦枕抬手制止。 “我早已服下‘逆脉散’,强行激发潜能续命三日。”苏梦枕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先生,你说过,有些刀,一生只能出一次。我的命,也一样。”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劝阻,毅然转身,大步走向城楼。 他拿起一领冰冷的盔甲,吃力地披在身上,又抓起一把长剑,拄在地上,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金风细雨楼所属,随我杀敌!” 苏梦枕一声怒吼,声音虽然虚弱,却如同惊雷般,在夜空中炸响。 三百金风细雨楼的死士,紧随其后,如同三百道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之中。 陆寒望着苏梦枕离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但他却无法阻止。 因为他知道,这是苏梦枕的选择,也是他唯一能为雁门关做的贡献。 “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陆寒叹息一声, 战场上,风雪狂作,天地间一片混沌。 苏梦枕手持长剑,如同一道幽灵般,穿梭在敌军之中。 他的剑光如虹,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他身先士卒,一马当先,硬生生在敌军的铁桶阵中,撕开一道口子。 在他的带领下,三百死士如同三百把尖刀,狠狠地刺入敌人的心脏。 契丹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型顿时大乱。 苏梦枕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敌军的指挥帐,以及坐镇指挥的耶律大石。 他一路浴血奋战,连斩十几名契丹将领,终于杀到了耶律大石的面前。 耶律大石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会有人敢冲到他的面前。 他惊恐地望着苏梦枕, 苏梦枕怒吼一声,手中的长剑如同毒蛇般,刺向耶律大石的咽喉。 耶律大石也不是庸手,他连忙挥舞着手中的巨斧,挡住了苏梦枕的攻击。 “铛!” 一声巨响,苏梦枕手中的长剑,竟然被巨斧劈断。 苏梦枕的心中一沉,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结束了吗?” 他心中苦笑一声,却并没有放弃。 他猛地向前一扑,用身体抱住了耶律大石。 “一起死吧!”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半截断剑,刺向耶律大石的胸膛。 断剑准确无误地刺中了耶律大石的护心镜。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苏梦枕体内的毒性突然发作。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般。 他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耶律大石挣脱了苏梦枕的束缚,狞笑着举起手中的巨斧,对准苏梦枕的头颅,狠狠地劈了下去。 “死吧!” 就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一道银光,突然自城头破风而来。 那银光速度极快,如同流星赶月,瞬间击中了耶律大石的咽喉。 耶律大石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的胸口。 一柄小巧的飞刀,正插在他的咽喉下方三分处。 那飞刀没有带出一丝血迹,却已经封死了他全身的劲力。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 “噗通!” 耶律大石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城楼上,陆寒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冷汗直流。 他手中的第二柄飞刀,已经消失不见。 “这一刀……本不该现在出。”他望着远方倒下的契丹统帅,喃喃自语道。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不得不提前动用了这张底牌。 但这样做的后果,却是他体内的真气几乎被抽空,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动用飞刀。 “天机不可妄用,然仁心胜于天道。”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陆寒回头,看到扫地僧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扫地僧慈眉善目,目光深邃,仿佛能够看穿一切。 “大师……”陆寒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做得很好。”扫地僧微微一笑,拍了拍陆寒的肩膀。 “有时候,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 就在这时,前线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欢呼声。 “耶律大石死了!我们赢了!” “杀啊!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欢呼声,怒吼声,响彻云霄。 耶律大石的毙命,彻底打乱了契丹人的部署。 群龙无首的契丹军队,顿时陷入混乱。 老将军杨业抓住机会,率领守军奋起反击,杀得契丹人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经过一夜的血战,雁门关,终于守住了! 残阳如血,照耀着雁门关的残垣断壁。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疲惫的士兵们,正在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一切都尘埃落定,只有那风,依旧呜咽着,诉说着这场惨烈战斗的悲壮。 但陆寒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咳咳……” 苏梦枕的房间里,传出几声虚弱的咳嗽。 陆寒快步走了进去,看到苏梦枕正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胸口,已经被鲜血染红。 陆寒连忙上前,握住苏梦枕的手。 他的脉象,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太医站在一旁,摇了摇头,默默地退了出去。 “陆先生……”苏梦枕吃力地睁开眼睛,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蝇。 “我……我还能撑多久?” 陆寒望着苏梦枕,心中一阵刺痛。 但他却不能说实话。 “楼主,你放心,你会没事的。”陆寒强忍着心中的悲痛,挤出一个笑容。 “只要好好休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梦枕微微一笑,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陆寒,望向窗外。 那里,是无尽的黑暗。 “陆先生,你说……天亮之后,会是什么样的风景?” 房间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太医的摇头,无疑给苏梦枕的病情判了死刑。 陆寒紧握着那只几近冰凉的手,掌心传来微弱的脉动,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指尖摩挲着最后一柄小李飞刀,冰冷的触感,仿佛在提醒他,接下来每一步都必须慎之又慎。 骤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士兵嘶哑的喊叫:“报——!北面三十里,发现大规模骑兵……旗号…旗号是楚相玉亲率中军!而且……而且他们打的是…是大宋龙纛!” 帐内,空气仿佛凝固。 陆寒猛然抬头,眼中精光爆射,那双原本温润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锋。 他松开苏梦枕的手,缓缓起身,仿佛一柄尘封已久的利剑,终于出鞘。 龙纛猎猎,在风雪中发出刺耳的呼啸,仿佛死神的狞笑。 楚相玉? 大宋龙纛?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局棋? 陆寒走到帐门口,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抬头望向北方苍茫的雪原,那里一片混沌,仿佛隐藏着无数的阴谋诡计。 “原来,他等的不是破关——是替天行道。”陆寒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那双深邃的眸子,映照着风雪,也映照着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这场戏,越来越有趣了。 他将如何应对?无人知晓。 凛冬的风,裹挟着雪花,如同无数冰冷的刀子,狠狠地刮在雁门关头。 张横带着三个衣衫褴褛、浑身浴血的残兵,踉跄地冲进了关隘。 几人一进门,便支撑不住,齐齐跪倒在地,任凭风雪打在脸上,也顾不得擦拭。 “报——!北面三十里,发现大规模骑兵……旗号…旗号是楚相玉亲率中军!而且……而且他们打的是…是大宋龙纛!”张横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 一句话,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一滴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雁门关。 “什么?楚相玉?他不是叛国投敌了吗?怎么会打着我大宋的旗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楚相玉那个狗贼,早就该千刀万剐了!” “难道……难道是朝廷派来的援军?楚元帅奉旨勤王?” 第202章 龙纛之下,谁在替天行道 凛冬的风,裹挟着雪花,如同无数冰冷的刀子,狠狠地刮在雁门关头。 张横带着三个衣衫褴褛、浑身浴血的残兵,踉跄地冲进了关隘。 几人一进门,便支撑不住,齐齐跪倒在地,任凭风雪打在脸上,也顾不得擦拭。 “报——!北面三十里,发现大规模骑兵……旗号…旗号是楚相玉亲率中军!而且……而且他们打的是…是大宋龙纛!”张横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 一句话,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一滴冷水,瞬间引爆了整个雁门关。 “什么?楚相玉?他不是叛国投敌了吗?怎么会打着我大宋的旗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楚相玉那个狗贼,早就该千刀万剐了!” “难道……难道是朝廷派来的援军?楚元帅奉旨勤王?” 各种议论声,如同沸水般翻滚,在关隘内炸开了锅。 一些饱经战火、在边关戍守多年的老兵,听到“大宋龙纛”四个字,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城门,迎接“王师”的到来。 “楚元帅奉密旨清君侧,还我河山!” 更有甚者,带来了沿途百姓的传言,如同火上浇油,让本就混乱的局面,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放屁!楚相玉那个叛贼,清什么君侧?还什么河山?他就是来骗咱们开门的!”杨业怒不可遏,一把将手中的令箭摔得粉碎,声嘶力竭地吼道:“传我将令!紧闭北门!弓弩上弦!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然而,他的命令,在众议汹汹之下,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一些士兵面面相觑,迟疑不决,根本不敢执行他的命令。 “杨将军,此事非同小可,咱们还是应该查清楚再说啊。” “是啊,万一真是朝廷的援军,咱们岂不是要铸成大错?” 质疑声,如同无形的利刃,刺痛着杨业的心。 他握紧手中的长枪,虎目圆瞪,恨不得将这些动摇军心的家伙,一枪捅死。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陆寒却站在城楼上,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风雪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眼中的冷静和深沉。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腰间最后一柄小李飞刀,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这一刀,不能为杀一人而出,而要斩断一场“大梦”。 夜幕降临,雁门关内,依旧一片混乱。 陆寒却悄悄地找到了杨无邪。 “杨总管,麻烦你帮我找来二十年前兵部封档的《北境将官录》。” 杨无邪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按照陆寒的吩咐,将尘封已久的《将官录》找了出来。 陆寒翻开书卷,一页页仔细地查找着。 终于,他找到了楚相玉那一页。 画像上的楚相玉,英姿勃发,气宇轩昂,只是……在画像的旁边,赫然标注着一行小字:“左耳缺角,面有朱砂痣”。 陆寒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杨总管,立刻派人秘密绘制敌军帅旗下的主将特写,务必仔细观察他的左耳。” 第二天,张横便带着绘制好的画像,来到了陆寒面前。 画像上,那名身披战甲的主将,威风凛凛,气势逼人,但他的左耳,却完整无缺,根本没有任何缺角。 “果然如此……”陆寒喃喃自语, 他是假楚相玉! 但是,他并没有将这个发现公之于众。 因为他知道,现在军中人心惶惶,贸然揭穿真相,只会适得其反,引起更大的混乱。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够让所有人信服的契机。 “谢女侠,此事还需要你暗中配合。”陆寒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谢卓颜。 “说吧,需要我做什么。”谢卓颜的语气依旧冷峻,但她的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陆寒的信任,也越来越深。 “放出消息,就说昨夜我得了神启,观音菩萨托梦给我,说真伪将在‘血祭之时’揭晓。” 谢卓颜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当天清晨,陆寒再次登上雁门关的说书台。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讲述那些风花雪月的故事,而是改讲了一段《七种武器》之“霸王枪”的片段。 他讲述了一个忠臣被奸臣诬陷谋反,最终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选择了自焚明志的故事。 “他烧的不是身子,是天下人的眼睛!” 当陆寒说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雁门关,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听着,仿佛被陆寒的故事,深深地触动了。 说书结束后,人群缓缓散去。 一名身穿军需官服的男子,神色慌张地离开了军营,一路小跑着,直奔西谷一座废弃的马厩。 张横远远地跟踪着他,将他的行踪,一一记录了下来。 不久之后,张横回到了陆寒面前,将他所看到的一切,如实禀报。 “先生,那名军需官,正是当初参与毒粮案的后勤余党。他进入马厩后,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陆寒点了点头, “看来,敌方的内应,还没有完全肃清。而且,他们已经急于联络北军了。” 他沉吟片刻,再次开口说道:“杨总管,再麻烦你伪造一份‘朝廷密诏’,内容就说楚相玉确系奉旨南下,但必须通过‘三验’,方可承认为王师。” “三验?哪三验?”杨无邪疑惑地问道。 “一验帅印,二验虎符,三验当年仁宗亲赐的紫金鱼袋。”陆寒缓缓地说道。 “这……”杨无邪有些犹豫,“伪造朝廷密诏,可是欺君之罪啊。” “事急从权。”陆寒淡淡地说道,“只要能够揭穿楚相玉的阴谋,就算担上欺君之罪,也在所不惜。” 杨无邪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一名身穿驿使服饰的男子,骑着快马,来到了雁门关附近的一家茶棚。 他点了壶茶,随意地坐在角落里,看似在休息,实则却在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人。 这家茶棚,是敌方细作经常出没的地方。 那名“驿使”,正是金风细雨楼的探子李坏,他奉陆寒之命,故意携带一份伪造的“密诏副本”,在这里传递消息。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一名黑衣人悄悄地潜入了雁门关的文书房,企图盗取朝廷密诏的抄本。 然而,他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落入了陆寒的圈套。 谢卓颜早已埋伏在文书房内,等待着他的到来。 黑衣人刚刚得手,就被谢卓颜拦了下来。 两人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搏斗。 黑衣人的身手不弱,但终究不是谢卓颜的对手。 几个回合下来,就被谢卓颜制服。 谢卓颜摘下黑衣人的面罩,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周文远?!”谢卓颜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周文远,竟然是杨业帐下的一名笔吏,掌管军中文牒多年。 “你……你们怎么会知道……”周文远的眼中,充满了绝望。 陆寒缓缓地走了过来,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周文远,淡淡地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落入了我的算计之中。”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说吧,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楚相玉,还是其他人?” 周文远沉默不语,低着头,一言不发。 陆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谢卓颜将他带下去。 他抬头望向夜空,繁星点点,如同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 一切,才刚刚开始。 审讯室里,烛光摇曳,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周文远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如纸。 终于,在陆寒强大的心理攻势下,周文远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他声嘶力竭地喊道,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是楚相玉……是楚相玉指使我的……早在半年前,他就已经派人来策反我们……他承诺,只要我们能够帮助他攻下雁门关,就封我们为官……给我们荣华富贵……” 周文远的交代,如同惊雷般,在审讯室内炸响。 陆寒静静地听着, 楚相玉,果然野心勃勃。 他费尽心机,谋划了这么久,真正的目的,不仅仅是攻下雁门关,而是要…… 陆寒的思绪,如同闪电般,在脑海中划过。 他突然明白了楚相玉的真正意图。 “他要的,不仅仅是雁门关,而是整个天下!” 陆寒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传令下去,严加审讯周文远,务必将所有与楚相玉勾结的人,全部揪出来!” 陆寒的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室内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审讯室外,风雪依旧。 陆寒缓缓地走出审讯室,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一片黑暗,仿佛隐藏着无数的阴谋诡计。 但他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必须迎难而上。 因为,他的肩上,扛着整个雁门关的希望。 他深吸一口气, “楚相玉,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螳臂当车。” 陆寒的目光,如同寒星般,闪烁着慑人的光芒。 风雪中,他缓缓地抬起手,指尖轻轻地抚摸着腰间最后一柄小李飞刀。 这一刀,将会在最关键的时刻,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陆寒转身,朝着杨业的营帐走去,留下了一句话,在风雪中飘散: “明日一早,全军听令,开城迎敌!” 审讯室内的烛火,在周文远声嘶力竭的招供中摇曳得更加疯狂,仿佛也为这惊天阴谋而震惊。 陆寒面色冷峻,静静听完,六名文官,半年前就开始布局的“影诏系统”,好大的手笔! 好深的算计! 周文远涕泗横流,语无伦次地讲述着楚相玉的计划:一旦辽军打出龙纛,这六人便会利用职务之便,伪造全套通关凭证,散布“奉旨勤王”的谣言,诱使雁门关守军自乱阵脚。 而真正的杀招,是在即将到来的“验明正身”仪式上,由假楚相玉当众宣读一道“废帝立新”的伪诏,彻底煽动边军倒戈,将这雄关拱手相让。 陆寒听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眼中寒光一闪,拿起手中那份沾满血污的伪造密诏,毫不犹豫地投入面前的火盆之中。 “既然他想演戏,既然他想唱完这出篡位的大戏……”火焰舔舐着纸张,发出噼啪的声响,映照着陆寒深邃而莫测的眼眸,“……我们就让他唱完。” 他转过身,压低声音,对站在阴影中的追命吩咐道:“准备一只信鸽,务必挑选最善飞翔的良种,务必保证它能够到达。飞往柳林坡旧址……这次,是真的信号了。” 追命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之中。 陆寒望着火盆中逐渐化为灰烬的密诏,眼中精光爆射。 楚相玉,你以为你掌控了全局? 哼,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陆先生,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一旁的杨无邪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 陆寒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放出风声……就说三日后午时,将在北城门举行‘迎王师’大典。” 第203章 纸鹤飞过断魂崖 “三日后午时,北城门迎王师。” 消息像长了翅膀,嗖嗖地在雁门关内外飞。 起初是窃窃私语,到后来简直是沸反盈天。 谁也不知道这消息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每个人都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看见了朝廷的使者,带来了盖着玉玺的金灿灿的圣旨。 “哎,你说,楚帅真的是奉旨勤王?” “那还有假?人家打的可是龙纛!那是天子的旗帜!” “可…可他不是叛国了吗?” “叛什么国?那是奸臣当道,楚帅清君侧呢!你懂个屁!” 就连金风细雨楼的子弟,也开始动摇。 一些人私下里嘀咕,说苏楼主是不是老糊涂了,硬要跟朝廷作对,这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要不,咱们也顺势归附了吧,说不定还能混个一官半职。 谢卓颜一听这话,肺都要气炸了。 她找到陆寒,语气冰冷得像雁门关的寒风:“陆先生,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放任这种谣言传播,难道你想看着我们辛苦建立起来的防线,就这样土崩瓦解吗?” 陆寒却只是淡淡一笑,眉宇间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自信:“谢女侠,人心这东西,最是复杂。讲道理,摆事实,有时候不如让他们亲眼看见‘结果’。” 谢卓颜眉头紧锁,她实在不明白陆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与此同时,地牢深处,传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我见过!我亲眼见过楚帅显圣!他是苍狼之子!苍狼之子啊!” 王通披头散发,状若疯癫,原本还算硬气的汉子,如今已经彻底崩溃,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看守地牢的士兵吓得不轻,连忙向上禀报。 陆寒得知消息,立刻赶往地牢。 “王通,你冷静一点,到底怎么回事?”陆寒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通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楚帅…楚帅…他是神仙!那日在西岭驿站,我亲眼看见他独自一人坐在火堆前,用自己的血在地上画了一个奇怪的阵法。 然后,天空中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遮天蔽日!那些契丹人都吓坏了,全都跪在地上,对着楚帅磕头,口中还念念有词,说什么‘苍狼之子’!陆先生,我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陆寒眉头微皱,他仔细观察着王通的表情,发现他的眼神涣散,精神状态极差,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 他走到王通面前,一把捏开他的嘴巴,仔细检查着他的口腔。 果然,在王通的舌底,发现了一小块残留的蜡丸。 “这是……”陆寒 “先生,怎么了?”一旁的杨无邪问道。 “迷魂药!”陆寒沉声说道,“看来,这王通是被控制了。” 他立刻命人将慧觉请来。 慧觉是少林寺的游方僧人,也是扫地僧的师弟,虽然平时沉默寡言,但却精通医术,擅长识人心。 慧觉来到地牢,仔细检查了王通的情况。 他轻轻抚摸着王通的头顶,良久才叹了口气:“阿弥陀佛,此非妖法,乃是辽北萨满秘传的‘迷心蛊’,能够迷惑人心,让人产生幻觉。” 陆寒脸色一沉,他没想到,敌人竟然还懂得这种邪门歪道的手段。 慧觉从随身的药囊中取出一些草药,捣碎后,混合着清水,给王通灌了下去。 半日后,王通渐渐清醒过来。 他看着周围的环境, “我…我这是在哪里?我…我做了什么?” 陆寒走到他面前,沉声问道:“王通,现在你清醒了吗?把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王通跪倒在地,嚎啕大哭:“陆先生,我对不起大家,我对不起雁门关!我…我被胡黑那个畜生给骗了!” 原来,所谓的“楚帅显圣”,全是胡黑一手策划的骗局。 胡黑精通易容术和幻术,他经常假扮成楚相玉,在夜间出现在各个营地,配合着鼓乐和香火,制造所谓的“神迹”,以此来迷惑人心。 而真正掌控这支“伪宋军”的,是藏身幕后的胡黑,以及一名神秘的军师。 据王通所说,那名军师从不露面,只以纸鹤传令,就连胡黑也对他毕恭毕敬。 “纸鹤?”陆寒心中一动,他想起了之前在战场上看到的那些奇怪的纸鹤。 追命一直在暗中调查敌人的情报,他结合此前收集到的所有线索,排查了近十日来所有异常的通信记录。 终于,在一处被焚毁的灶台灰烬中,他发现了一片未燃尽的纸鹤残翼。 纸鹤的残翼上,还残留着一些墨迹,隐约可见“子时·黑风口·响三声梆”几个字。 追命立刻将这张残翼绘图呈交给了陆寒。 陆寒看着图纸,眉头紧锁。 黑风口,是雁门关外的一处险要之地,地势险峻,易守难攻。 “看来,敌人还是贼心不死,想要强攻雁门关。”陆寒沉声说道。 追命点了点头,说道:“只是,他们将强攻的时间和地点,伪装成了‘受诏入城’的幌子,想要以此来迷惑我们。” 陆寒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将计就计,给他们一个惊喜!” 三日后午时,将在北城门举行“迎王师”大典。 消息一经传出,整个雁门关都沸腾了。 陆寒不动声色,命工匠仿制了数百只纸鹤,每一只纸鹤的内部,都藏着一根极细的铜丝。 铜丝连着特制的发烟机关,一旦触发,便能瞬间引燃纸鹤,同时释放出浓烈的烟雾。 当夜,月黑风高,正是行事的最佳时机。 陆寒换上了一身夜行衣,身轻如燕,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雁门关外。 他手托一只纸鹤,指尖轻轻一弹,纸鹤便如一只真正的鸟儿般,轻盈地飞向了断魂崖顶。 那是敌军通讯的必经之路,也是他设下的一个巧妙陷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寒屏气凝神,静静地等待着。 突然,断魂崖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紧接着,数只纸鹤被引燃,带着火光坠落,仿佛流星划过夜空。 这些纸鹤并非陆寒所放,而是真正的敌军信使所发,却被铜丝机关精准触发,暴露了行踪。 陆寒迅速上前,捡起几只烧毁的纸鹤残骸,小心翼翼地剥开。 只见纸鹤内部,藏着微型的密信,字迹娟秀,笔锋凌厉。 其中一封信上写着:“胡将军既已脱困,可依原计,子时三刻,自内火烧城心。” 陆寒凝视着信上的字迹,他缓缓卷起竹简,放入怀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来你没死……也好,那就再听一段书吧,就怕你没命听完。” 陆寒抬眼望向茫茫夜色,仿佛穿透了重重黑暗,看到了隐藏在阴影中的敌人。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暴雪初停,小满照例为陆寒送来姜茶,怯生生问:“先生,今晚……” 第204章 最后一场雪,说给死人听 凛冬已至,鹅毛大雪再次肆虐着雁门关。 小满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小心翼翼地来到陆寒面前。 她那张被寒风冻得通红的小脸,写满了不安。 “先生,今晚……还讲书吗?”她怯生生地问道,声音细若蚊蝇,“大家都说……要是您不讲了,城就守不住了。” 陆寒看着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冻红的脸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讲,最后一回。” 他心里明白,明日便是敌军总攻之日。 而自己,作为逆命之人,一旦动用那柄飞刀,恐怕再无生还之机。 这是他与命运的豪赌,亦是他为天下苍生所做的选择。 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 陆寒悄悄地从床底拖出一个上了锁的木匣。 匣子不大,却很沉,用特殊的材料制成,能够隔绝内力探查。 他打开匣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古朴的册子,正是那本奇书——《莲花宝鉴》。 陆寒眼神复杂地抚摸着书面,最终还是狠下心来,将匣子重新锁好。 他唤来杨无邪,将木匣郑重地交到他手中:“无邪,此物关系重大,务必妥善保管。若我不在了……就交给值得的人。” 杨无邪神情一凛,他知道陆寒话中的分量,默默地点了点头,将木匣紧紧抱在怀中。 亥时三刻,夜色如墨。 急促的梆子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东城墙,出事了! “报——!巡夜队……巡夜队全员中毒倒地!” 士兵惊慌失措的禀报声,瞬间惊醒了所有人。 追命身形如电,朝着事发地点飞奔而去。 他鼻尖微动,立刻捕捉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异香。 “不好!是胡黑!” 追命心中一凛,他立刻意识到,那个狡猾的刺客,越狱了! 他循着气味,一路追踪,最终在钟楼附近发现了胡黑的身影。 胡黑身披一件宽大的斗篷,正飞速地朝着陆寒的居所逃窜。 “哪里走!” 追命怒喝一声,纵身跃起,朝着胡黑扑去。 胡黑身形一顿,猛然转身,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追命?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他猛地掀开斗篷,露出了他那张阴森可怖的脸。 只见他双眼血红,面色铁青,浑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显然,为了逃脱地牢,他不惜以腐肉掩盖自身气味,骗过了狱卒。 “今日,我就要用你的血,来祭奠我死去的兄弟!”胡黑嘶吼着,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朝着追命猛扑过去。 追命不敢大意,连忙拔出佩刀,与胡黑战在一起。 两人刀光剑影,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胡黑的招式狠辣阴毒,专攻追命的要害。 而追命也毫不示弱,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敏锐的直觉,一次又一次地化解了胡黑的攻势。 然而,胡黑似乎并不想与追命恋战。 他虚晃一招,逼退追命,随即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根铁链,朝着追命的脖子狠狠绞去。 追命猝不及防,被铁链死死勒住脖子,顿时感到呼吸困难,意识渐渐模糊。 “嘿嘿……去死吧!”胡黑狞笑着,双手用力,想要彻底绞断追命的脖子。 就在追命即将昏厥之际,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挣,挣脱了铁链的束缚,但也因此身受重伤。 胡黑见状,狞笑一声,举起匕首,朝着追命的心脏狠狠刺去。 “你说书人最爱讲故事,今夜我就让你活到结局!” 然而,他的匕首还未落下,一道寒光闪过,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取他的面门。 胡黑大惊失色,连忙侧身躲避。 利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丝血痕。 “谁?!”他怒吼一声,循着利箭飞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不远处的屋脊上,一道冷艳的身影傲然而立,正是谢卓颜。 “胡黑,你的死期到了!”谢卓颜冷冷地说道,声音冰冷得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霜。 胡黑见状,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索性不再隐藏,身形一动,朝着谢卓颜猛扑过去。 “臭娘们,老子先杀了你!” 谢卓颜不屑地冷哼一声,拔出长剑,迎了上去。 两人瞬间战成一团。 谢卓颜的剑法凌厉狠辣,每一剑都直取胡黑的要害。 而胡黑也毫不示弱,凭借着诡异的身法和阴毒的招式,与谢卓颜周旋。 两人交手数十回合,难分胜负。 突然,胡黑大吼一声,周身气势暴涨。 他的身形变得忽虚忽实,如同鬼魅一般,让人难以捉摸。 “血影步!”谢卓颜惊呼一声,她认出了胡黑所用的身法,乃是辽北萨满秘传的邪术,能够迷惑敌人的视线,让人防不胜防。 危急时刻,一道破空之声传来。 只见一道金光闪过,一根金丝甲带,精准地缠住了胡黑的脚踝。 胡黑猝不及防,被金丝甲带绊倒在地。 谢卓颜抓住机会,剑光一闪,一剑刺穿了胡黑的喉咙。 “咳……咳……”胡黑捂着喉咙,鲜血如注,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卓颜。 “你们……以为……我是主谋?”他艰难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真正的棋手……从来不在局中……”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破牙缝中藏着的毒囊,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陆寒缓缓从暗处走了出来,他蹲下身子,仔细检查着胡黑的尸体。 突然,他注意到,在胡黑的怀中,藏着一枚玉珏。 玉珏质地细腻,雕工精湛,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玉”字。 陆寒瞳孔猛地一缩,他认出了这枚玉珏——与楚相玉贴身佩戴之物,一模一样! “不好!”陆寒猛然醒悟,这枚玉珏,暴露了楚相玉的真正意图。 胡黑只是一个诱饵,他的真正目的是逼迫自己提前耗损心神,甚至动用那柄飞刀。 而此刻,真正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陆寒抬头望向南方,他知道,耶律斜轸已经率领着契丹主力,悄然绕至南隘口,准备发起总攻了! 他抱起昏迷的小满,交给一旁的侍女,沉声说道:“照顾好她。” 说完,他独自一人,毅然决然地登上了城楼。 漫天风雪之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却又无比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鼓槌,用尽全身力气,敲响了雁门关的战鼓。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如同惊雷一般,响彻整个雁门关。 全城将士闻声而动,纷纷集结起来,朝着南隘口的方向奔去。 陆寒站在空无一人的说书台前,看着已经被白雪覆盖的台面,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他缓缓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了他的最后一次说书。 “今日不说江湖,说雁门……” “说一群明知会死,还往前冲的人……”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雁门关。 他要讲的,是雁门关的故事,是那些为了守护家园,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的英雄们的故事。 他要用他的声音,点燃所有人的热血,激励他们奋勇杀敌,保家卫国。 风雪越来越大,陆寒的声音也越来越高亢。 他仿佛忘记了寒冷,忘记了危险,全身心地投入到他的故事之中。 然而,就在他讲到最精彩的部分时,他的声音却戛然而止。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之中,充满了悲悯和决绝。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呢喃道:“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他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他最后的底牌——那柄从未出鞘的飞刀。 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为了守护雁门关,为了守护天下苍生,他甘愿牺牲自己,与命运抗争到底。 他的手,缓缓地握住了刀柄。 他即将掀开的,是一场注定会载入史册的,悲壮的决战。 他要用他的生命,为这个故事,画上一个句号。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苏梦枕撕开绷带的那一夜…… 他一字一句,讲述苏梦枕撕开绷带的那一夜,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壮与决心。 寒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柔和,雪花缓缓飘落,仿佛在为他伴舞。 他的声音穿透风雪,传遍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士兵的心中。 他讲述杨业白发提枪出征的模样,那铁血男儿的豪情壮志,让听者无不动容。 他的话语中,每一个战死者的名字都被郑重提起,仿佛是在告诉天地,这些英雄并未被遗忘。 说到动情处,风雪仿佛静止,连空气都凝固了。 突然,北方黑风口火光冲天,orpion焚烧的声音在风雪中回响。 原来,是陆寒早令谢卓颜率精锐埋伏于古道冰窟,重重包围了耶律斜轸的大军。 火光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庞,映照出胜利的希望。 陆寒缓缓起身,望向远方雪原尽头那杆飘扬的龙纛,他低语:“楚相玉……你等的不是破关,是名正言顺。可这天下人的名字,我都记得。”话音未落,他袖中的最后一柄小李飞刀,已然微颤如弓弦满引,只待一发即中。 第205章 刀未出鞘,雪已封喉 呜呜的风声裹挟着雪花,像无数只冰冷的手,试图抓住陆寒的身影。 他巍然不动,脊梁挺得笔直,仿佛要将这漫天风雪都一分为二。 他的目光,凝聚成两道无形的锁链,死死地钉在北方雪原尽头那杆猎猎作响的龙纛之上。 飞刀,在他的腰间微微颤动,渴望着饮血。 但陆寒知道,此刻绝不能轻举妄动。 他不是一个单纯的刺客。 如果仅仅是为了杀人,楚相玉早已身首异处。 然而,他要做的,远不止于此。 他要摧毁的,是楚相玉心中那复辟的妄想,是那杆龙纛所代表的,对大宋的背叛。 此刻出手,哪怕一刀毙命,也只会成就楚相玉“殉道者”的虚名。 他会成为那些伪军心中的“英雄”,激起他们更加疯狂的抵抗。 而这,绝非陆寒所愿。 他要让楚相玉的阴谋,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让那些被蒙蔽的人们,看清他的真面目。 陆寒缓缓转过头,望向蜷缩在火盆边,昏昏欲睡的小满。 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她稚嫩的小脸,显得格外安静而美好。 他轻轻地,将盖在自己身上的毛氅,覆在了小满的肩头。 “张横,”他低声吩咐道,声音低沉而坚定,“你带她去地窖。今夜无论听见什么声响,都不准出来。” 张横,雁门关的斥候队长,一个在刀口舔血的老兵油子。 他向来只听杨业的命令,即使是苏梦枕的指示,也要掂量三分。 但这一次,他却没有追问任何理由。 他只是默默地看了陆寒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不解,但更多的,是敬佩和信任。 他从陆寒的眼中,看到了赴死之前的清明,看到了那种为了守护某些东西,甘愿牺牲一切的决心。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小满,转身离去。 这是他第一次,未曾追问命令的缘由。 他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知道太多。 他只需要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正在做着正确的事情。 与此同时,在雁门关外,冰冷的雪原之上,谢卓颜正率领着三百轻骑,如鬼魅般穿梭于黑暗之中。 他们自黑风口的冰窟伏击得手后,并未选择返回雁门关,而是衔枚疾行,绕至敌军后方。 按照陆寒事先所授的密令,他们在石瓮谷两侧的山崖之上,布下了一座“火油草人阵”。 他们用枯枝扎成人形,披挂着从契丹士兵身上扒下来的战袍,沿着山脊错落排列。 并在这些草人的要害之处,浇灌了大量易燃的脂油。 远远望去,就像一支支严阵以待的军队,隐藏在黑暗之中,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一名年轻的骑兵,忍不住心中的疑惑,低声问道:“谢女侠,这……能吓退两万人吗?” 谢卓颜望着远处灯火连营的敌军大营,那密密麻麻的火光,如同夜空中的繁星,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她冷声道:“不是吓退他们——是让他们怀疑自己看见的一切。” 怀疑,才是摧毁敌军士气的最好武器。 在雁门关内,杨无邪也在紧张地忙碌着。 他按照陆寒的计划,命令文书房连夜誊抄了数百份《讨逆檄文》。 檄文的内容,痛陈楚相玉二十年前屠戮边民、勾结辽国的种种罪行,更附上了当年幸存老卒的血指印为证。 檄文的署名,却是“北境十寨义民共禀”。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楚相玉的所作所为,早已激起了民愤,他所代表的,并非正义,而是背叛和罪恶。 他亲自监督,将这些檄文混入发放给难民的干粮袋中,随着流民潮,悄无声息地散入敌营周边的村落。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洒在雁门关外时,已有不少百姓,手持着檄文,围观着龙纛军旗,窃窃私语。 “若真是奉旨清君侧,为何不见朝廷钦差?” “若真是忠良,怎会纵容部下抢粮?” “这楚相玉,莫不是真的与辽国勾结,想要复辟?” 人心浮动,谣言四起。 连敌军的巡哨,都察觉到了士气的低落。 士兵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着斗志,而是变得沉默寡言, 耶律斜轸,契丹的副将,一个阴鸷而善于谋略的家伙。 他很快便察觉到了军中的异样。 他召来伪装成“楚帅”的替身将领问话,怒斥其迟迟不肯入城受降,恐怕会贻误战机。 那将领却颤声辩解道:“昨夜三更,我梦见先帝持剑立于帐外,斥我‘冒宗庙之名,行篡逆之实’……将士们也都做了同样的梦!” 原来,陆寒早已暗中安排慧觉,在敌营上游的水源之中,投入了微量的“迷心散”药粉。 此物无毒,却可以放大人们心中的恐惧和愧疚。 配合着民间流言,竟然真的酿成了一场“神罚”之象。 耶律斜轸虽不信鬼神之说,但看到连自己的亲兵,都面露惶恐之色,也不得不暂缓了进军的计划。 他皱着眉头,望着远处飘扬的龙纛,心中充满了不安。 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 夜更深了,风雪也更大了。 陆寒依旧站在城楼之上,一动不动。 他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单,却又无比坚定。 突然,北方黑风口方向,火光冲天而起!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在风雪中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原来,是谢卓颜率领的精锐,已经成功地伏击了耶律斜轸的大军。 火光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庞之上,映照出胜利的希望。 陆寒缓缓起身,望向远方雪原尽头,那杆飘扬的龙纛。 他知道,楚相玉,一定就在那里。 “楚相玉……”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嘲讽,“你等的不是破关,是名正言顺。可这天下人的名字,我都记得。” 话音未落,他袖中的最后一柄小李飞刀,已然微颤如弓弦满引,只待一发即中。 这时,城楼下传来一声清脆的童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先生,你冷吗?” 陆寒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正午时分,他要再度登台…… 正午的阳光,努力穿透云层,给雁门关带来一丝暖意。 说书台上的积雪早已被张横那帮老兵油子扫得干干净净,新换的香炉里,松枝“噼啪”作响,升腾起一缕笔直的青烟,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漫天阴霾都驱散。 陆寒掸了掸衣袍,缓缓走到台前。 今日,他不讲江湖厮杀,不说金戈铁马,只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缓缓开讲:“话说庆历三年冬,雁门关外,一支五百人的戍边队,遭了风雪,被困绝境。七日断粮,饥寒交迫,有人提议……抽签食死者之肉!” 全场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但……他们没有!”陆寒猛地提高了嗓音,仿佛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墙上下,每一个士兵的脸庞。 “他们把自己的名字,一个个刻在那冰冷的石碑之上,立下血誓,说:‘后人若见此碑,便知我辈不曾降,亦不曾食人!’” 话音刚落,城墙上,无数戍守边关的士兵,默默地摘下腰间悬挂的木牌。 那木牌上,原本空无一字,此刻,他们却用刀尖,用石子,用指甲,一笔一划地刻下自己的名字,他们的名字,也是大宋不屈的脊梁! 远方,高坡之上,一名原本已经举起火折子,准备点燃信火箭的契丹传令兵,忽然浑身一震,手一松,“啪”的一声,火折子掉落在雪地上,熄灭了。 他怔怔地望着雁门关上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望着他们手中那简陋的木牌, 他认得那个故事……因为,他的父亲,正是当年那支戍边队中,侥幸生还的十七人之一! 陆寒闭上眼睛,感受着这无声的力量。 他轻轻抚摸着袖中那柄冰冷的小李飞刀,心中默念:“这一刀……不必出了。” 可就在此刻,一声凄厉的嘶吼,打破了这肃穆的氛围。 一骑快马,如同一道血色的闪电,自西岭方向狂奔而来。 那马上的斥候,浑身浴血,面目狰狞,仿佛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他嘶哑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撞入城门:“柳林坡……白鸽落处……埋的是空匣!真正的密信……早就到了楚相玉手里!他……他知道了我们所有的布置!” 第206章 空匣之后,风不起浪 陆寒听完斥候临终前的遗言,脸色如同古井般平静,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他缓缓地,极其细致地,将案几上那张残破的地图卷了起来,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慌乱? 恐惧? 这些情绪,在他的字典里根本不存在。 他知道,现在任何一丝的动摇,都可能导致雁门关的倾覆。 楚相玉得到了真正的密信?很好,这反而成了一步妙棋。 陆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一丝自信,还有一丝对敌人的怜悯。 他太了解楚相玉这种人了,自负,多疑,野心勃勃,一旦觉得自己掌握了全局,就会陷入狂妄的深渊。 “张横,”陆寒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放出三批流民。” 张横,这个在雁门关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油子,听到陆寒的命令,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现在放出流民? 这不是资敌吗? 脑袋被驴踢了吗? 但他见陆寒眼神中那股平静如水的坚定,还是压下了心中的疑问,抱拳应道:“是!” “分走东谷、南道、西岭,”陆寒继续吩咐道,“每人怀中藏一卷‘军令’,内容各不相同,要明确写明‘今夜子时,火攻粮仓’,‘北坡伏骑三千’,‘内应举火为号’……字迹,要模仿我的笔迹。” 张横彻底懵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放出流民已经够离谱了,还要让他们带着假军令?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敌人,我们要干什么吗? 他忍不住问道:“陆先生,可……可若他们真按假令行事呢?” 陆寒轻笑一声,那笑容如同寒冬腊月的阳光,带着一丝凉意,一丝嘲弄。 “那就不是我们动手,是楚相玉自己乱了自己的阵脚。” 是啊,楚相玉得到了“真信”,必然会以为自己掌握了所有情报,他会相信,这些流民带出去的,就是雁门关的真正计划。 然后呢? 他会怎么做? 将计就计? 还是提前设伏? 不管他怎么做,都会陷入陆寒设下的迷局之中。 雁门关外,十里之外的一座废弃驿站里,谢卓颜正站在一张简陋的地图前,仔细地研究着地形。 她刚从石瓮谷潜伏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收到了陆寒通过信鸽传来的密信,只有短短八个字:“伪动为真,退而不返。” 谢卓颜秀眉微蹙,陆寒的命令总是这么简洁,却又蕴含着无尽的深意。 伪动为真? 退而不返?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她没有时间去细想,陆寒的命令,她向来都是不折不扣地执行。 她立刻召集三百轻骑,下令拆解马蹄上的裹布,换上从契丹士兵身上扒下来的皮靴。 “所有人,立刻行动!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追击’足迹,方向,直奔关外荒原!”谢卓颜的声音清冷而干脆,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三百轻骑,如同三百只幽灵,在雪地上飞驰,留下一道道清晰的马蹄印。 这些马蹄印,不是指向雁门关,而是指向了关外的茫茫荒原,仿佛雁门关的主力,已经倾巢而出,追击溃败的敌人。 不仅如此,谢卓颜还命令手下,在沿途的树干上,刻下契丹文的标记——那是契丹军队后撤时,常用的路线符号。 这些符号,会给楚相玉造成一种错觉,那就是唐军正在追击溃逃的契丹军队,雁门关空虚无比。 做完这一切,谢卓颜并没有跟着大部队撤退,而是孤身一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地潜回了敌营附近。 她像一只灵猫,攀上了敌营西侧的一座了望塔。 了望塔上,两名契丹士兵正在昏昏欲睡。 谢卓颜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他们身后,手起刀落,两名士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谢卓颜走到了望塔的边缘,望向敌营中央那杆巨大的龙纛。 她抽出匕首,割下了龙纛的一个角,然后将这块残旗系在箭尾,搭弓,瞄准,射出。 箭矢划破夜空,带着一丝凌厉的破空声,准确地射入了雁门关的城头之上。 这并非是为了示威,而是为了迷惑楚相玉,让他更加坚信,唐军主力已经出动,雁门关只剩下一座空城。 雁门关内,金风细雨楼的总管杨无邪,正焦头烂额地处理着各种情报。 他起初非常反对陆寒放出流民的计划,认为这无异于资敌,简直是愚蠢至极。 但当他查验其中一名“逃民”身上搜出的“密令”后,顿时惊醒。 那份“密令”的内容,竟然与己方真实计划的一部分吻合!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陆寒是故意泄露的“半真半假”的情报,他要利用这些流民,来迷惑楚相玉,让他误以为自己掌握了全局。 杨无邪倒吸一口凉气,陆寒的算计,简直是深不可测! 他不敢怠慢,立刻命令文书房,连夜伪造一份“金风细雨楼密档”,内容是:“苏梦枕病亡,江南震动,各路援军暂缓。” 这份“密档”,必须尽快送到楚相玉的手中。 杨无邪略一思索,立刻安排了一名身受重伤的俘虏,让他“侥幸逃脱”,将这份“密档”带回敌营。 雁门关的另一角,慧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城中的一家药堂里。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的粉末,递给药堂的掌柜。 “将这些‘梦引草’的粉末,混入送往敌营的几车冻死尸身口中。”慧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味道。 “梦引草?”药堂掌柜微微一愣,有些不解地问道:“大师,这是做什么用的?” 慧觉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说道:“此物遇热则散发微香,吸入者易生幻觉,常见于边民祭祀亡魂时点燃的香料。” 药堂掌柜立刻明白了慧觉的用意,他知道慧觉是一位心怀慈悲的高僧,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早先已经在水源中投过“迷心散”,现在再加上“梦引草”的心理暗示,双管齐下,定能让敌军军心涣散,自乱阵脚。 第二天清晨,敌军的炊营里,果然发生了骚乱。 几名士兵跪倒在地,对着天空不停地叩首,声称自己看见了“雪中列队的死兵”,还有夜哨听见远方传来呜咽的笛声,那声音凄厉而悲凉,让人不寒而栗。 其实,那些所谓的“死兵”,不过是“梦引草”引起的幻觉,而那笛声,则是守军按照陆寒的指示,在山口吹奏的边地安魂曲调。 夜幕再次降临,雁门关在风雪中,如同一个孤独的巨人,默默地矗立着。 城墙上,陆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单,却又无比坚定。 突然,城楼下传来一声轻微的脚步声。 陆寒没有回头,他知道来人是谁。 “陆先生,一切都按照你的计划进行,只是……”杨无邪走到陆寒身边,有些担忧地说道,“只是,我们真的能瞒过楚相玉吗?他毕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陆寒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充满了自信。 “楚相玉当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但他最大的弱点,就是太自负,太渴望成功。而这种人,往往最容易被自己的欲望所吞噬。” 杨无邪沉默了,他知道陆寒说得有道理。 楚相玉的野心,是他的动力,也是他的软肋。 “等着吧,”陆寒的声音低沉而平静,“第三日黎明,楚相玉一定会按捺不住的。” 第三日黎明,凛冽的寒风如刀般刮过雁门关。 耶律斜轸顶着风雪,怒气冲冲地闯入楚相玉的大帐。 他本就生得粗犷,此刻更是须发皆张,仿佛一头暴怒的雄狮。 “楚相玉!你到底在等什么!为何迟迟不攻城?!” 大帐内空空荡荡,只有案几上的一封血书,触目惊心。 耶律斜轸一把抓起,只见那血淋淋的字迹写着:“大宋忠臣楚某绝笔”。 他怒火更甚,这楚相玉,竟然临阵脱逃?! 陆寒!又是陆寒! 耶律斜轸气得浑身发抖,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无名之辈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中了陆寒的离间计! 楚相玉必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这一切,都在陆寒的算计之中。 他太了解楚相玉这种人了,自负、多疑、野心勃勃,一旦觉得自己被玩弄,就会陷入极度的不信任和恐慌。 他要做的,就是利用楚相玉的这种心理,让他和耶律斜轸之间产生裂痕。 此刻,楚相玉正率领着他的亲卫,悄然撤离主营,驻扎在五里之外的一座孤寨之中。 他面色阴沉,双眼血红,心中充满了猜忌和不安。 他开始怀疑耶律斜轸,怀疑整个契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 雁门关城楼上,陆寒负手而立,望着敌营方向升起的两股颜色不同的狼烟,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刀不出,亦能杀人。”他轻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 “先生好算计,不费一兵一卒,便令敌军自乱阵脚。”杨无邪站在陆寒身后,由衷地赞叹道。 陆寒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这仅仅只是开始罢了。” 一阵寒风吹过,吹散了空中的狼烟,也吹散了楚相玉心中最后的希望。 风雪之中,胡黑望着紧闭的寨门,主公这是怎么了? 第207章 谁在唱我的葬歌? 胡黑感到胸腔里燃烧着一团疯狂的火焰。 楚相玉自从退守孤寨之后,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往日的雄心壮志,都被那股挥之不去的颓丧所替代。 他不能忍受! 主公的霸业,岂能葬送在这小小的雁门关? “主公需要的,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胡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猩红的眼睛里,只有疯狂和嗜血。 “而我,将亲手为他献上这份祭品!” 八百死士,这是楚相玉麾下最精锐的力量。 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恶鬼,信奉的只有力量和杀戮。 胡黑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抽出弯刀,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他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手掌,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他将血淋淋的手掌,狠狠地按在了黑色的战旗上,血迹瞬间晕染开来,形成一个狰狞的图案。 “弟兄们!”胡黑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却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明日此时,我要用陆寒的人头,给我主祭酒!” 没有回应,只有八百双同样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 他们像一群嗜血的狼群,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胡黑挥了挥手,队伍开始行动。 他们没有点燃火把,也没有骑乘马匹,而是全员踏着厚厚的积雪,匍匐前进。 雪花无声地飘落,将他们的身影慢慢覆盖,仿佛一群幽灵,在黑夜中穿行。 雁门关的西墙,是整个关隘防守最为薄弱的地方。 这里的地势相对平缓,城墙也因为年久失修,出现了不少裂缝。 即便是守军,也早已遗忘了此处。 胡黑的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准备了太久。 他相信,只要攻破西墙,就能彻底扭转战局,让陆寒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书生,彻底死无葬身之地。 这处排水暗渠,是胡黑精心挑选的突破口。 这条暗渠年久失修,出口被积雪和杂物掩埋,几乎无人知晓。 唯有当年修建雁门关的图纸上,才标注着它的存在。 而那份图纸,现在正藏在陆寒的袖子里。 但那又如何? 他胡黑,从不相信什么运筹帷幄,他只相信手中的利刃,能够割开一切阻碍。 小满醒了。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原本应该睡在身边的陆寒,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房间。 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她的心头。 “先生?”她轻声呼唤着,但空旷的房间里,只有她的回声在飘荡。 她连忙起身,穿上厚厚的棉袄,提着一盏小小的灯笼,走出了房间。 风雪依旧很大,鹅毛般的雪花,在空中飞舞着,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白色。 小满瑟缩着身子,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四处寻找着陆寒的身影。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竟然走到了城中的一片废弃的军械库。 这里堆满了生锈的刀枪剑戟,还有一些废弃的火药桶,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先生会在这里吗?”小满犹豫了一下,还是提着灯笼,走了进去。 “沙沙……” 军械库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小满的心头一紧,她放轻脚步,慢慢地向前走去。 “砰!” 她不小心碰倒了一个铁架,发出巨大的声响。 “谁?!” 两个黑影,猛地从黑暗中窜了出来。 小满吓得脸色苍白,她这才发现,在军械库的角落里,竟然有两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忙碌着,似乎在摆弄着地上的火药桶。 “你们……你们是谁?你们在干什么?”小满颤抖着声音问道。 “小丫头,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其中一个黑衣人狞笑着说道。 “既然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那就去死吧!” 两个黑衣人,立刻朝着小满扑了过去。 小满吓得连连后退,她知道自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但是,她不能让他们得逞! 这些人一定是要炸毁军械库,毁掉整个雁门关! “先生!有人放火!”她拼尽全力,大声呼喊着。 她的声音,穿透了风雪,传到了远处。 其中一个黑衣人,一把抓住了小满的胳膊,想要捂住她的嘴。 小满拼死挣扎,一口咬在了黑衣人的手臂上。 “啊!”黑衣人发出一声惨叫,吃痛地松开了手。 “先生!救命啊!”小满再次大声呼救。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剑光,划破了黑暗。 “噗!噗!” 两声闷响,两个黑衣人,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谢卓颜手持长剑,站在小满的身前,冷冷地注视着地上的尸体。 她的剑上,还滴着鲜红的鲜血。 “你没事吧?”她转过头,看着惊魂未定的小满,语气依旧冰冷,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小满摇了摇头,紧紧地抓着谢卓颜的衣角,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感到一丝安全。 谢卓颜蹲下身子,仔细地检查着尸体。 当她看到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脖子上,挂着一块刻有“柳林坡”字样的木牌时,她的脸色顿时变了。 “柳林坡……是送信斥候所属的番号!”她喃喃自语道,语气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敌军竟然早已渗透到了雁门关的内部! 而这个孩子,差点就成了第一个殉难者! 陆寒赶到了。 他从谢卓颜手中接过小满,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额头, “先生……”小满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着。 “没事了,没事了。”陆寒轻声安慰着。 当夜,风雪更加猛烈了。 陆寒再次走上了说书台。 他命人架起一口巨大的铜锣,在寂静的夜空中,敲响了三声。 “咚!咚!咚!” 这三声锣响,沉重而压抑,仿佛来自地狱的丧钟,敲打着每一个人的心灵。 这是边关告丧之音!只有在有将士阵亡的时候,才会敲响。 全城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聆听着。 陆寒站在风雪之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无比挺拔。 “今日,我不说故事。”他缓缓地开口说道,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充满了穿透力。 “今日,我只想唱一首歌,一首挽歌,唱给还未死去的人听!” 他开始唱了起来。 唱的是一首经过他改编的《凉州词》。 “凉州词,声断绝,边关将士,心如铁。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吾名陆寒,守此城,至死方休!” 他的歌声悲怆苍凉,充满了对战争的无奈和对生命的渴望。 每句歌词的结尾,他都会加上一句“吾名某某,守此城,至死方休”,仿佛是在立下誓言,要与雁门关共存亡。 士兵们被他的歌声所感染,纷纷跟着唱了起来。 “吾名张三,守此城,至死方休!” “吾名李四,守此城,至死方休!” “吾名王五,守此城,至死方休!” 一个个名字,在风雪中响起,如同战书一般,宣告着他们守卫雁门关的决心。 歌声,传到了十里之外。 胡黑伏在雪地里,听着那悲壮的歌声,只觉得浑身发寒。 他的心中,竟然产生了一丝迟疑。 “这……真的是一群要死的人吗?”他喃喃自语道。 他迟疑了整整一刻钟,始终不敢下令前进。 与此同时,被囚禁在敌营的追命,也迎来了他的机会。 这几天,敌营里一直在流传着“神罚”的传言,说是因为他们屠杀俘虏,亵渎神灵,所以才会遭到天谴。 看守他的狱卒,也变得心神不宁,经常走神。 追命一直都在等待着这个机会。 他悄悄地从鞋底抠出一块藏了很久的碎瓷片,锋利的瓷片,是他最后的武器。 他用瓷片割断了捆绑着他的绳索,然后,像一只猎豹一样,扑向了两个正在打盹的狱卒。 两声闷响,两个狱卒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追命夺过一把弯刀,砍断了牢门的锁链,逃出了牢房。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将这里的情报送回雁门关。 他原本打算直接赶回雁门关,但是,在逃跑的途中,他却发现了胡黑的部队留下的隐蔽的足迹。 “不好!敌军要偷袭!”追命立刻意识到,西墙有危险! 他毅然改变了方向,冒着风雪,绕行山脊,朝着西墙的方向赶去。 在敌军抵达暗渠前半个时辰,追命用弩箭将一支染血的箭矢射入了城头。 箭杆上,刻着四个血淋淋的大字:“渠!速封!” 杨无邪看到了追命射来的箭矢,顿时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快!立刻调集火油滚石,封锁暗渠出口!”他大声命令道。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将一桶桶滚烫的火油,和一块块巨大的滚石,推到了暗渠的出口处。 与此同时,杨无邪又命人在渠口悬挂了几个点燃的草人,伪装成有人在巡查的样子。 胡黑率领着他的死士,终于摸到了暗渠的出口。 他兴奋地搓了搓手,准备下令挖掘出口。 突然,他看到暗渠的出口处,竟然闪烁着微弱的火光,还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怎么回事?”胡黑的心头一震,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前方,似有埋伏。 胡黑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猫着腰,指挥着身后的死士们缓缓逼近那处排水暗渠的出口。 可越是靠近,他那颗嗜血的心就越往下沉。 火光!该死的,那是火光! 还有影影绰绰的人影,仿佛游荡的鬼魂,在火光中扭曲着。 他甚至能听到从城墙上传来的,士兵们铠甲摩擦的刺耳声响,以及兵器碰撞的低沉闷响,像死神的脚步声,一下下敲击着他的耳膜。 “将军,不对劲!”一名亲兵拽住了胡黑的胳膊,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看天上!” 胡黑猛地抬头,浓厚的乌云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隙,惨白的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地面。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地狱! 无数扭曲的人形,被月光拉长、放大,投射在雪地上,如同一支看不到尽头的军队,正严阵以待,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那是追命逃走时撒下的磷粉,被风一吹,竟成了这般骇人的景象! “装神弄鬼!”胡黑啐了一口唾沫,他不信邪,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手中的刀。 他抽出弯刀,猩红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 “给我冲!就算是陷阱,也要给老子杀出一条血路!” 他怒吼着,第一个冲了上去。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那处暗渠出口,一股灼热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啊!” 滚烫的火油,如同瀑布一般,从天而降,精准地浇在了胡黑的左脸上。 剧烈的疼痛,瞬间让他失去了理智,他惨嚎着,捂着脸,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撤!快撤!” 望着那群如丧家之犬般溃逃的敌兵,陆寒缓缓地从城头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轻轻地抽出那柄从未出鞘的飞刀,用指腹拭去刀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贴在唇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今晚,不是你饮血的时候……” 第208章 断线的鸽子飞回了巢 楚相玉颓然地坐在孤寨之中,昔日锃亮的铠甲蒙上了一层灰尘,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三份战报,像三把尖刀,狠狠地插在他的心头。 “胡黑…废物!” 他猛地抓起案上的酒器,狠狠地砸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营帐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抽出腰间长剑,那柄曾伴随他驰骋沙场的利刃,此刻却只能无力地劈向那面象征着他身份的帅旗。 “撕拉!” 帅旗应声而裂,颓然落下。 楚相玉气喘吁吁地拄着剑,盯着那面破败的旗帜,目光空洞。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人生,曾经的豪情壮志,曾经的锦绣前程,如今都化为了泡影。 他无意间瞥见了地上的剑影,倒映出自己枯槁的面容。 曾经意气风发的朝堂俊才,如今却沦为了契丹人的鹰犬,一个被故国唾弃,被异族利用的可悲角色。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楚相玉捂着胸口,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 “连胡黑都失败了…我还有什么指望?”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桌前,从一个上了锁的木匣子里,颤抖着拿出一份泛黄的诏书。 那是先帝亲笔所书,上面的“镇国柱石”四个字,遒劲有力,掷地有声。 可如今,这四个字却被汗水浸得模糊不清,仿佛是对他最大的讽刺。 他紧紧地攥着诏书,眼神迷离,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不是叛臣…我不是…” 他喃喃自语着,声音嘶哑而无力,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傀儡。 “我是替天行罚之人…我是为了匡扶正义…” 他试图说服自己,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可是他的内心深处,却早已被愧疚和不安所吞噬。 “是他们…是他们先背叛我的…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紧紧地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现实的残酷。 然而,就在这时,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阵稚嫩的童声。 “庆历三年冬,五百戍边人,不降,不吃人…” 那声音清脆而纯真,像一缕阳光,穿透了黑暗,照进了他阴暗的心房。 楚相玉猛地睁开眼睛,他听出来了,那是《雁门遗录》的片段,是前些日子,那个被俘虏的孩童,每日都在寨外背诵的故事。 “是谁?是谁在搞鬼?” 他怒吼着,声音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给我抓住他!我要把他碎尸万段!”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都倾泻出来。 然而,他却迟迟没有听到士兵的回应。 “废物!都是废物!难道都要背叛我吗?” 他怒不可遏,一把抓起弓箭,冲出了营帐。 他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寨外不远处,正对着他的营帐,大声地背诵着。 那声音,依旧清脆而纯真,仿佛带着一种魔力,让他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楚相玉愤怒地举起弓箭,对准了那个孩童。 “去死吧!都给我去死吧!” 他怒吼着,射出了第一支箭。 “嗖!” 箭矢划破空气,却偏离了目标,射在了孩童身旁的雪地上。 楚相玉不甘心,再次搭弓,射出了第二支箭。 箭矢再次偏离,这一次,射在了孩童身后的树干上。 楚相玉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疯狂地拉弓,射出了第三支箭。 箭矢依旧偏离,这一次,射在了孩童头顶的树枝上,将几片枯叶震落下来。 楚相玉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弓箭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仿佛所有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第四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大地,楚相玉缓缓地掀开营帐的帘子,走了出去。 他看到,那个孩童依旧站在寨外,默默地背诵着。 楚相玉走到孩童面前,蹲下身子,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问道:“你…你还知道别的吗?” 孩童抬起头,用清澈的眼神望着他,点了点头。 “先生说,真正的忠臣,不是为自己正名的人,是让百姓不必问忠奸的人。” 楚相玉怔立良久,手中的弓,无声地坠落在雪地里。 雁门关内,陆寒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喜悦或者忧虑。 “先生,楚相玉已经开始动摇了。”谢卓颜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 “还不够。”陆寒摇了摇头,语气淡然,“他还没有彻底醒悟。” “还需要做什么?”谢卓颜问道。 陆寒没有回答,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铜铃。 那铜铃通体暗淡,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是,当陆寒轻轻摇动它的时候,却发出一种独特的、悠扬的铃声。 “叮铃铃…” 铃声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哀伤,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 陆寒摇响了铜铃三次。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旁的张横说道:“放飞信鸽,去西北。” “是。”张横应了一声,取出一只信鸽,绑上了一封书信,放飞了出去。 那信鸽迎着风雪,向着西北方向,展翅飞去。 陆寒望着信鸽消失的方向,眼神深邃而复杂。 他本已决意,永不启用这枚铜铃,永不牵连那些无辜的人。 但是,为了雁门关,为了天下苍生,他不得不再次动用这股力量。 杨业病重卧床,咳血不止。 他已经时日无多,但他仍然坚持着,每天都要登上城楼巡视一番。 “将军,您就好好休息吧,这里有我们呢。”副将劝道。 “不。”杨业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杨家七子赴难六人亡,只剩一门寡妇撑旗。我不求活,只求死得明白。” 他走到城墙边,看着那些自发刻名立誓的士兵,听着他们高亢的歌声,忽然老泪纵横。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颤抖,充满了激动。 他召来了陆寒。 “你…你究竟是谁?”他颤声问道,“为何懂得我军三十年前未曾记录的布防暗语?” 陆寒沉默了片刻,终于轻声道:“家父陆远山,曾任您麾下参军,死于咸平五年守关之战——那时,没人给他立碑。” 杨业闻言,呆坐在原地,久久无语。 他想起了那个忠勇的参军,想起了那场惨烈的战争,想起了那些为了保卫家园而牺牲的将士。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们一家…” 他喃喃自语着,声音充满了愧疚和感激。 突然,他仰天大笑,笑声豪迈而悲壮。 紧接着,他嚎啕大哭,哭声凄厉而压抑。 陆寒默默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老将军。 良久,杨业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他抬起头,看着陆寒,眼神坚定而决绝。 “好孩子,接下来,你想怎么做,就放手去做吧,老夫…老夫全力支持你!” 陆寒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杨业深深地鞠了一躬。 风雪依旧,雁门关依旧矗立。 五日后,西北的风雪中,隐约出现了一队残破的旗帜… 五日之后,西北的狂风裹挟着鹅毛大雪,天地间一片混沌。 一队残破不堪的旗帜,像幽灵般出现在地平线上。 三百老卒,衣衫褴褛,形容枯槁,徒步而来。 他们的脸上布满风霜,眼神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每人臂上都缠着刺目的黑巾,手中紧握着锈迹斑斑的旧刀,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复仇军团。 他们没有入城,只是默默地在雁门关十里坡外,顶着漫天风雪,列阵静候。 凛冽的寒风如刀般刮过他们的脸庞,发出呜咽的声响,仿佛在为这些老兵的命运悲鸣。 就在这三百老卒抵达的同时,孤寨之中,燃起熊熊烈火。 楚相玉亲手点燃了帅帐,看着那象征着他野心和荣耀的营帐,化为一片灰烬。 他独自一人,身披残破的甲胄,策马出寨,凛然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悲壮。 他没有携带任何兵器,只是怀中紧紧地抱着一个用黄绸包裹的长条之物——那是当年先帝亲赐的诏书,也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亦或是催命符。 来到雁门关下,楚相玉翻身下马,双膝跪地,将那卷黄绸高高举过头顶。 他的声音,嘶哑而悲凉,在风雪中回荡:“臣楚相玉,请归葬故土!” 风雪漫天,飞舞的雪花无情地拍打着他的脸庞,冰冷刺骨。 然而,雁门关上,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仿佛他的声音,被这无情的风雪所吞噬,石沉大海。 城楼之上,陆寒静静地站在那里,深邃的目光穿透了风雪,牢牢地锁定着跪在关下的楚相玉。 他的右手,紧紧地握着藏在袖中的小李飞刀,感受着刀锋的冰冷。 但他没有抬手,也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他知道,今日的这一战,已无需出刀。 风雪更大了,天地间一片苍茫。 风雪中,那三百老卒伫立十里坡,不进城、不呼号,仅以残旗指天…… 第209章 老卒的刀没钝,只是藏了锈 风雪怒号,三百老卒,如三百尊冰雕,沉默地矗立在雁门关外的十里坡。 他们身上的残破甲胄,早已被风雪染成铁灰色,与他们覆面的黑巾融为一体,更显肃杀。 只有那猎猎作响的残旗,在风中倔强地飘扬,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这世间的不公。 城头之上,守关将士们无不面露疑色,议论纷纷。 “这些是哪里来的?是敌是友?” “衣衫褴褛,不像正规军,莫不是契丹人的诡计?” “可他们臂缠黑巾,分明是为我大宋战死的将士戴孝啊!” 猜测和疑虑如瘟疫般蔓延,就连久经沙场的老兵,也看不透这三百老卒的来历。 唯有陆寒,神色平静地望着远方那片肃穆的黑色,眼中闪烁着旁人难以理解的光芒。 “备好三口热锅。”他淡淡地吩咐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一口羊肉汤,一口糙米饭,再温三坛烧刀子。” 谢卓颜闻言,略带疑惑地看了陆寒一眼,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向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陆寒带着谢卓颜,缓步走向五里亭。 他没有携带任何兵器,只在手中提着一个用油纸包裹的物件。 风雪越来越大,几乎要将两人的身影吞噬。 当他们走到五里亭时,三百老卒依旧静默地伫立着,仿佛时间在他们身上凝固。 陆寒将手中的油纸包放在石桌上,缓缓打开,露出了半枚锈迹斑斑的虎符。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兵,缓缓地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他身形佝偻,一条手臂空空荡荡,但他的眼神却如同寒星般锐利。 他每走一步,拐杖都会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敲击在众人的心头。 走到石桌前,老兵缓缓地蹲下身子,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粗布包裹的物件。 他一层层地解开粗布,露出了另半枚虎符。 两枚虎符,锈迹斑驳,却又血脉相连。 韩十三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早已被泪水模糊。 “我们等这声‘收队’,等了三十年……”他嘶哑的声音在风雪中颤抖,仿佛来自地狱的低语。 陆寒缓缓地跪倒在地,双手捧起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递到韩十三面前。 “今日不是收队。”陆寒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却带着一种令人动容的力量。 “是……再点一次名。” 关前,楚相玉依旧跪在那里,任凭风雪无情地侵蚀着他的身体。 三天三夜,他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冰雪封印的雕像。 他的头发和眉毛上都结满了冰霜,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杨业拄着拐杖,在副将的搀扶下,缓缓地登上城楼。 他凝视着风雪中那孤独的身影,眼神复杂而深沉。 “取我的铠甲来。”他突然开口说道,声音嘶哑而虚弱。 副将闻言,连忙劝阻道:“将军,您身子不好,怎能穿这沉重的铠甲?” “他是叛臣,可也是我昔日同榜进士!”杨业怒喝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愤。 “若我不亲迎他最后一程,史官写‘杨业无情’,我杨业担得起吗?!” 副将不敢再劝,只能默默地退下,去取杨业的铠甲。 片刻之后,杨业身披战甲,手持令旗,缓缓地走出城门。 他的步伐蹒跚,但他的脊梁却挺得笔直,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风雪都阻挡在外。 仪仗队缓缓地跟在他的身后,肃穆而庄严。 当他们走到距离楚相玉十步的地方时,杨业停下了脚步。 他凝视着跪在雪地里的楚相玉,声音低沉而嘶哑:“楚兄,你走错路了。” 楚相玉缓缓地抬起头,脸上结满了冰霜,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若我没错呢?若这天下本就无忠奸之分?” 杨业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令旗轻轻地插入雪地之中。 那是咸平五年守关时,他们共同立下的“死战不退”誓碑的残片。 谢卓颜快步走到陆寒身边,低声说道:“先生,敌营方向,耶律斜轸已有调动迹象,似欲趁两方对峙之际,强行接管战场。不如趁势歼灭孤立无援的楚相玉部,以绝后患!” 陆寒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茫茫的雪原,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张横。”他沉声吩咐道:“暗中联络韩十三,让老卒们悄然移营至柳林坡高地,伪装成‘江南援军先锋’。” “慧觉。”他又看向一旁的僧人,说道:“今夜在柳林坡方向,点燃数十堆篝火,配合鼓声节奏,制造大军夜渡之声。” “是!”张横和慧觉齐声应道。 陆寒知道,耶律斜轸生性多疑,只要制造出大宋援军到来的假象,他必不敢轻举妄动。 夜幕降临,雁门关内外,一片寂静。 只有风雪依旧呼啸,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吞噬。 小满悄悄地溜出城,手中提着一盏油灯和一碗热粥。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楚相玉面前,将油灯放在雪地上,又将热粥递到楚相玉的手中。 “先生说,饿着肚子的人,讲不出真心话。”孩子稚嫩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却如同春雷般震动着楚相玉的心房。 楚相玉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孩子,望着那盏在风雪中摇曳的油灯,望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热粥,他的眼中,终于涌出了泪水。 他颤抖着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那一刻,所有的防线彻底崩溃。 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悲痛,伏在雪地上,失声痛哭。 当夜,楚相玉在孤寨之中,写下万言《自述书》。 他详述了二十年来如何被辽廷胁迫家族,如何假意投敌以图潜伏反戈,却因一步错步步错,终成众矢之的。 他将《自述书》托付给扫地僧,说道:“不必公布,只求一人知我本心。” 扫地僧接过《自述书》,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次日清晨,风雪初霁,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雁门关上,却驱不散这股凝重的气氛。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寂静。 一队契丹骑兵,呼啸着来到雁门关下。 为首的使者,手持金牌,高声喊道:“奉耶律斜轸元帅之命,前来接收楚相玉及其残部!” 他的声音嚣张跋扈,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使者的声音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向雁门关的寂静。 城墙上,宋兵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愤怒在胸膛中燃烧。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沉重的城门再次开启,几个士兵抬着一口未经髹漆的棺材,缓缓走出。 棺木的颜色,像极了边关常年不化的积雪,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陆寒负手而立,眼神如千年寒冰般冷冽,他盯着契丹使者,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你们想要楚相玉?可以。”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但得先让他躺进去。” 使者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他指着陆寒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叫嚣:“大胆!你敢戏耍我大辽……” 他的话音未落,大地突然开始颤抖。 远处的地平线上,腾起漫天烟尘,像一条灰色的巨龙,正朝着雁门关的方向奔腾而来! 一面破烂不堪的战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用血色勾勒着两个字——“飞羽”! 战旗之下,一百多名老卒,策马狂奔,他们的身形佝偻,衣衫褴褛,手中的刀剑早已锈迹斑斑,但他们的眼神却如同燃烧的火焰,炽热而疯狂! 韩十三一马当先,独臂高举着那把陪伴他征战多年的断刀,声嘶力竭地吼出那句尘封已久的战号:“箭尽!刀折!魂不归!” 那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划破长空,震撼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契丹使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再也迈不动半步。 他知道,他完了。 他顾不得其他,转身就跑,胯下的战马发出阵阵悲鸣,载着他向契丹大营的方向亡命飞奔。 城楼上,陆寒望着远方天际初露的曦光,那光芒洒在他的脸上,映衬着他深邃的眼神。 “真正的刀,从来不在手里。”他低声对身旁的谢卓颜说道。 谢卓颜看着陆寒,总感觉他好像还有什么事情隐瞒着自己。 “先生,你……” 陆寒并未回答,只是抬头望向夜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第210章 谁给亡魂点了香?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墨玉,沉甸甸地压在雁门关上。 风呜咽着,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哭诉。 楚相玉的孤寨里,只剩下冰冷的雪和绝望的沉默。 胡黑像一只嗅到血腥味的野兽,在黑暗中躁动不安。 他知道,主公完了,被那个说书人陆寒玩弄于股掌之间,但他不甘心,绝不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身形如鬼魅般闪动,避开巡逻的士兵,潜入了关押楚相玉贴身侍卫的营帐。 侍卫早已被扒光了衣甲,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里。 “说!东西在哪?”胡黑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仿佛来自地狱的判官。 侍卫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哀求着:“胡爷饶命,我真的不知道啊!主公从未跟我说过什么……” 胡黑眼中凶光一闪,一把匕首抵在了侍卫的喉咙上。 “最后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死亡的威胁彻底击溃了侍卫的心理防线,他涕泗横流地喊道:“我说,我说!在…在主公常年佩戴的玉扳指里!那里有个小小的暗格,藏着一个蜡丸!” 胡黑一把夺过玉扳指,掰开暗格,果然发现了一颗小小的蜡丸。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蜡,一幅用特殊颜料绘制的地图赫然出现在眼前——那是辽国西线布防图! “好!好!好!”胡黑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主公已疯,这灭宋的大业,就由我胡黑来完成!” 他收好地图,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帐。 第二天,雁门关南道涌入了大批难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这是常年战乱的苦果,是无数家庭破碎的悲剧。 胡黑混在难民之中,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与周围的麻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他宽大的衣袍下,隐藏着五百名死士,他们都是楚相玉麾下的精锐,对大辽忠心耿耿。 “等入城验身之时,格杀勿论!”胡黑在心中默默地盘算着,“先杀了那陆寒,再夺下雁门关,为主公报仇雪恨!” 但他不知道,一双眼睛早已盯上了他。 柳七娘站在难民队伍的边缘,她的眼神如淬了毒的利刃,死死地锁定着胡黑。 十年了,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年! 当年,楚相玉一声令下,屠戮了她的村庄,她的丈夫惨死,她唯一的儿子,更是被胡黑一刀斩杀! 这血海深仇,她日夜铭记,不敢或忘! 慧觉站在施粥棚里,默默地观察着涌入的难民。 他眉头紧锁,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他闻到了一丝极细微的火油味,那味道隐藏在难民的汗臭和尘土之中,几乎无法察觉,但他却异常敏锐地捕捉到了。 “阿弥陀佛。”慧觉在心中默念一声佛号,“看来,这群难民之中,藏着一些不安分的因素。” 他不动声色地在粥里加入了一种名为“安神草”的草药。 这种草药无色无味,能够使人心绪平静,不易激动。 夜幕再次降临,难民们在临时搭建的棚户里沉沉睡去。 胡黑躺在地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让他如芒在背。 突然,他感到脚心传来一阵剧痛。 他猛地坐起身,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错觉?”他揉了揉脚心,重新躺下。 但那股疼痛却越来越强烈,让他难以忍受。 而此时,柳七娘正站在棚户之外,她的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绣花针,针尖上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胡黑,这只是开始。”她在心中冷冷地说道,“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第二天清晨,难民们开始排队接受检查,准备入城。 胡黑强忍着脚心的疼痛,努力保持着镇定。 但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摇晃着,脚步也变得踉跄起来。 “下一个!”负责检查的士兵冷冷地喊道。 胡黑深吸一口气,抬脚向前走去。 但他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前栽倒。 “抓住他!”张横眼疾手快,一把扣住了胡黑的手腕。 胡黑想要挣扎,但他的身体却像被抽空了力气一般,软弱无力。 “搜身!”张横一声令下,士兵们迅速将胡黑按倒在地,搜出了他藏在身上的匕首和地图。 “拿下!”张横冷笑一声,“果然有问题!” 胡黑被五花大绑地押走了,他的他知道,自己完了。 陆寒坐在雁门关的城楼上,望着被押走的胡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戏,才刚刚开始。”他低声说道。 胡黑被关押在废弃的地牢里,这里阴暗潮湿,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他被铁链锁着,动弹不得。 陆寒派人散布了一个消息:“胡黑已被策反,将供出所有内应名单!”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残余的辽国势力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深夜,谢卓颜乔装成狱卒,提着一壶酒和一些菜肴走进了地牢。 她走到一个囚犯的牢房前,压低声音说道:“昨夜提审,胡黑招了三个名字……王五、李二狗、还有……柳氏遗孤。” 说罢,她便离开了。 柳七娘听到这个消息,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陆寒!你在玩火!”她在心中怒吼着。 但她很快明白了陆寒的用意。他在引她出手,也在保护她。 她连夜写下了一张纸条,塞进送饭的篮子底下:“我要他活着受审,我要全城听见他的罪。” 几天后,雁门关外搭起了一个简陋的台子。 陆寒宣布召开“边民诉冤会”,要让所有遭受过辽国铁蹄蹂躏的百姓,当众质问胡黑。 台下人头攒动,群情激愤。 许多幸存的村民,带着伤痕,带着痛苦,来到了这里。 柳七娘也来了,她穿着一身素衣,静静地站在人群之中。 她没有哭喊,没有咆哮,只是缓缓地展开了一幅血绣。 那是用她儿子指甲染红的布,上面绣着一家七口的姓名与生辰。 她走到胡黑面前,举起血绣,声音平静而颤抖:“你说你是奉命行事,那你记得他们的名字吗?” 胡黑冷笑一声,说道:“蝼蚁何须记?” 他的话音未落,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一股奇异的香味。 那是慧觉悄然点燃的“梦引香”,能够勾起人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愧疚。 墙角里,隐藏的笛声装置也开始发出呜咽的曲调,那声音如泣如诉,仿佛在诉说着无数冤魂的悲鸣。 几个曾参与屠村的降兵突然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还债!还债!我们还债!” 台下,群情更加激愤,无数双眼睛都充满了仇恨和愤怒。 陆寒站在高处,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带下去。”他挥了挥手,示意士兵将胡黑押回地牢。 胡黑被拖走时,目光怨毒地盯着陆寒,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陆寒没有理会他,只是走到柳七娘面前,轻声说道:“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柳七娘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看着陆寒,缓缓地说道:“他欠我们的,我要他一点一点地还回来。” 陆寒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夜风呼啸,吹动着台上的残破旗帜,也吹动着人们心中难以平息的怒火。 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马蹄声。 谢卓颜快步走到陆寒身边,轻声说道:“先生,金人那边似乎有动静了。” 陆寒抬头望向远方 “你去告诉张横,让他……” 陆寒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让他把那东西准备好。” 刑场之上,胡黑被五花大绑,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百姓们愤怒的唾沫如雨点般砸在他身上,夹杂着恶毒的咒骂,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他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人群,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仿佛要将所有人都吞噬殆尽。 “斩了吧!”不知是谁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仿佛点燃了火药桶,整个刑场瞬间沸腾。 刽子手高举鬼头刀,寒光闪烁,仿佛能斩断世间一切罪恶。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陆寒的声音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刀下留人!” 全场哗然,百姓们不明所以,纷纷看向陆寒,难道这位陆先生,也要放过这个罪恶滔天的刽子手不成? 陆寒缓缓走到台前,目光扫视着众人,最终落在了胡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此人罪不容诛,但杀了他,太便宜了!” 他一挥手,几名士兵上前,按住胡黑,用剃刀剃光了他那蓬乱的头发。 冰冷的刀锋划过头皮,胡黑发出痛苦的嚎叫,却无济于事。 紧接着,烙铁被烧得通红,带着刺鼻的焦糊味,狠狠地烙在了他的额头上,留下四个触目惊心的字——“枉死者名”! “从今日起,贬为苦役,终生修筑雁门关外‘亡魂碑林’!”陆寒的声音如同寒冰般刺骨,“每一块碑,都要由你亲手刻上遇难者的姓名!让你日夜忏悔,永世不得安宁!” 夜幕降临,一轮弯月悬挂在空中,洒下清冷的光辉。 柳七娘独自一人来到小满屋前,这里曾经是她温暖的家,如今却只剩下一片废墟。 她默默地放下了一只手工缝制的布偶,那是她亲手为儿子做的,却再也没有机会送给他了。 “替我……谢谢那位先生。”柳七娘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亡灵。 与此同时,陆寒正坐在说书台上,借着昏黄的烛光,翻开一本泛黄的笔记。 书页已经残破不堪,字迹也有些模糊,但依旧能够辨认出上面写着:“小李飞刀,例不虚发——但最锋利的一刀,是让敌人自己割向良心。” 他合上书,吹灭了蜡烛,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张横急匆匆地跑进来说道:“先生,辽营方向,有动静!” 第211章 那一刀,叫春风 风,不再是鬼哭狼嚎,而是带着泥土气息的低吟,仿佛在诉说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耶律斜轸帐中,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三拨探子带回的消息,如同三把利刃,一下下剜着他的心头肉。 “飞羽营…果然是他们…” 耶律斜轸喃喃自语,当年那支让他吃尽苦头的宋军精锐,即便只剩下残兵败将,依旧让他感到芒刺在背。 更让他恼火的是,那些零星赶来的漠北老卒,仿佛星星之火,随时可能燎原。 “将军,” 谋士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沉重,“楚相玉的…那东西,已经在军中传开了。” 耶律斜轸的脸瞬间扭曲,他当然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是楚相玉亲笔书写的《自述书》,详细记录了他与辽国之间的勾结,以及他复辟大楚的野心。 “那些愚蠢的汉人!他们难道看不出…” 耶律斜轸咆哮着,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是如此的无力,他想说那些汉人伪军难道看不出这是为了他们更好的未来,但连他自己都不信。 谋士叹了口气,语气更加低沉:“将军,军心已乱。许多人开始质疑,我们是不是真的打错了仗。而且…那些老卒在关外高喊着‘不做亡国奴’,已经有不少伪军偷偷开了小差。” 耶律斜轸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雁门关上那面猎猎作响的“义”字大旗,关内百姓脸上洋溢的希望,还有那个说书人陆寒,永远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 “将军,今敌有义名,有民心,有关内老将杨业压阵,有关外漠北义士来投,我军师老兵疲,粮草不济,再战必溃啊!” 谋士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良久的沉默,帐内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终于,耶律斜轸缓缓睁开眼睛,” 这不是结束,只是为了更好的活着,为了将来能一雪前耻! 雁门关,金风细雨楼分舵。 杨无邪风尘仆仆地走进来,将一封密信递给陆寒,脸上带着一丝喜色:“先生,楼主来信了。” 陆寒接过信,展开细细阅读,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江南各路援军虽未至,但已集结待发,更有传言称皇帝亲赴汴京北郊阅兵,震慑辽廷中枢…” 杨无邪在一旁解释着,语气中充满了兴奋,“先生,你赌对了!楚相玉怕错过内乱,耶律斜轸更怕孤军深入!” 陆寒却并未展颜,只是将信纸叠好,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地问道:“苏楼主…还能撑多久?” 杨无邪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他叹了口气:“咳血日增…但他说了,只要你在雁门站着,他就不会倒。” 陆寒沉默了,他抬起头,望向远方,仿佛能看到苏梦枕那病弱的身躯,正支撑着整个江南的局势。 春风,确实要来了,但也带着一丝苦涩。 说书台角落,小满正小心翼翼地侍弄着一株野梅,她用稚嫩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瘦弱的枝干,脸上带着期盼的笑容。 “等先生讲完最后一个故事,它就会开花。” 小满抬起头,对着陆寒说道,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希望。 陆寒望着那株瘦弱的野梅,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袖中的飞刀,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心意,微微发烫。 “张横,” 陆寒的声音打破了平静,他转过身,对着匆匆赶来的张横说道,“放出所有信鸽,内容统一:‘雁门无战事,唯春风将至。’不要署名,让敌人自己去猜是谁写的。” 张横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陆寒的意思,他咧嘴一笑:“先生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谢卓颜静静地站在陆寒身后,看着他布置着一切,她的 她走到陆寒面前,伸出手,掌心中握着一柄小巧的短匕——那是她母亲的遗物,自她懂事起就从未离身,这是剑阁弟子的信物,更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这个给你。” 谢卓颜将短匕放入陆寒的掌心,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绝。 陆寒怔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谢卓颜, 谢卓颜淡淡一笑:“若你决定离开江湖,我想陪你一起走。” 陆寒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握紧手中的短匕,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依赖。 谢卓颜转过身,走到城墙边,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轻声说道:“你说过,最好的防守,是让敌人不敢拔剑。而现在,我看到了另一种江湖——不说英雄,只留人心。” 陆寒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立于城楼之上,春风拂过他们的脸庞,带着一丝温暖和希望。 远处,敌营陆续拔帐,狼烟熄灭,一如退潮。 残阳如血,将雁门关染成一片金红色,也映照着人们脸上洋溢的笑容。 黄昏,如血的残阳洒在耶律斜轸铁青的脸上,更添几分落寞。 他孤身一人,立于雁门关下,仰望着那座雄伟的城楼,仿佛一头受伤的孤狼,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陆先生!”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莫名的敬意,“若有朝一日两国罢兵,我愿亲来听您说一段书!” 城楼之上,陆寒负手而立,一袭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袖口。 刹那间,一道寒光闪过! 那柄小李飞刀,在夕阳的映照下,爆发出万道金光,仿佛春风拂过雪地,瞬间消融了所有的寒冰。 那不是刀光,是希望,是信念,是雁门关百姓浴血奋战的证明! 耶律斜轸的瞳孔猛地收缩,仿佛被那道金光刺痛了双眼。 他紧紧地握住缰绳,指节泛白,却说不出一个字。 陆寒没有给他任何机会,轻轻一挥手,将飞刀插回袖中,转身离去,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决绝的背影。 身后,传来小满惊喜的尖叫声:“先生!它开花了!” 陆寒的嘴角微微勾起,却又瞬间消失。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远未到来。 远方,第一缕春风穿过雁门峡谷,卷起残雪,如无数亡魂在轻声吟唱,又似无声的警告。 “先生,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谢卓颜走到陆寒身边,轻声问道。 陆寒只是看着远方,一言不发。 他知道,真正的敌人,不是已经退兵的耶律斜轸,而是潜藏在暗处,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 第212章 风停前,有人点灯 风,停了又起,像是老天爷也拿不定主意。 陆寒站在雁门关头,眯缝着眼,望着远处影影绰绰的丘陵。 耶律斜轸退兵了,但这不代表危机解除。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忽略了,像一根刺,扎在心头,隐隐作痛。 “张横,”陆寒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从今天起,每日派三队轻骑,沿着旧驿道巡逻。重点是柳林坡到黑水沟一带,那是通往漠北的咽喉,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张横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陆寒知道,这张横是个老油条,闻风而动,但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的。 接下来的日子,雁门关出奇的平静。 没有战火,没有厮杀,只有风声鹤唳。 陆寒不再登台说战事,而是改说《边民列传》。 他用低沉的嗓音,讲述着那些无名死者的故事。 他们生前如何耕田、酿酒、教子,如何在这片土地上辛勤劳作,又如何无辜地倒在刀光剑影之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带着一种魔力,穿透了每个人的心灵。 百姓们听得落泪,纷纷自发地在城外立起木牌,祭奠那些逝去的亡魂。 夜,深了。 陆寒独自一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他抬头望向天空,星光寥落,仿佛也在为那些死者哀悼。 走到说书台角落,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里,静静地放着一盏未熄灭的油灯,昏黄的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灯下,压着半块烧饼,还有一张纸条。 陆寒拿起纸条,上面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先生慢走,路长。”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这是韩十三的人留下的。 这些老兵,用他们的方式,默默地守护着他。 但他知道,这盏灯,不仅仅是温暖,更是一种责任。 谢卓颜站在城墙上,望着远方,眉头紧锁。 她察觉到,自从耶律斜轸退兵之后,韩十三的那些老兵,虽然听令于陆寒,但始终没有解甲归营。 他们反而在十里坡建起了一座简易的哨塔,还派人潜入废弃的烽燧,修复信号系统。 这些老兵,究竟想干什么? 她找到了张横,想问个明白。 “张横,那些老兵,到底是什么来头?”谢卓颜开门见山地问道。 张横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谢女侠,你有所不知。这些老卒,不少人已经在塞外结寨成村,拖家带口,早就不是可以随意遣散的兵了。” “他们的寨子,不是早就被楚相玉屠了吗?”谢卓颜皱着眉头问道。 张横摇了摇头:“死的是他们的亲人,但根还在。他们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助战,更是要亲眼确认‘陆家血脉未绝’。” “陆家血脉?”谢卓颜疑惑地问道。 “是啊,”张横点了点头,“当年陆远山将军,对他们有恩。他们认定了,陆寒就是陆远山的后人,是他们的主心骨。” “如果陆寒一朝离去呢?”谢卓颜追问道。 张横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如果真是那样,这支力量,恐怕会再度隐入荒原,甚至……沦为流寇。” 谢卓颜的心中一凛。一支无归属的义军,比十万敌骑更难掌控。 夜,更深了。 柳七娘悄然召集了十余名幸存的村妇,在城西的一座废弃的庙宇里,设起了一座“血名录”堂。 她将胡黑供出的部分伪军名单,刻在木板上,逐日公开宣讲他们当年犯下的罪行。 那些村妇,用颤抖的声音,诉说着她们的遭遇。 她们的亲人,被伪军残忍杀害,她们的家园,被付之一炬。 她们的哭诉,引起了百姓的共鸣,也激起了他们对伪军的仇恨。 但与此同时,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恐慌。 深夜,三名曾服役于楚相玉麾下的溃卒,偷偷摸摸地来到血名录堂,想要放火烧毁它。 但他们没有想到,早有人在等着他们。 韩十三的亲卫,将他们围堵在庙后的枯井边。 陆寒闻讯赶来,看着瑟瑟发抖的三名溃卒,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先生,要不要……”韩十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陆寒摇了摇头,走到枯井边,看着井底的浑浊的水。 “把他们带上来。”他淡淡地说道。 韩十三的亲卫,将三名溃卒拖了上来,扔在地上。 陆寒走到他们面前,蹲下身子,看着他们惊恐的眼神。 “你们为什么要烧毁血名录堂?”他问道。 三名溃卒不敢说话,只是不停地颤抖。 “说!”陆寒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其中一人崩溃了,痛哭流涕地说道:“我们……我们也是被强征的汉人……我们也不想当伪军……可是……可是刀已经沾血了……还能回头吗?” 陆寒沉默了。 他抬起头,看着柳七娘。 “柳七娘,你来告诉他们,他们还能回头吗?”他问道。 柳七娘走到三名溃卒面前, “你们杀害了我的丈夫,烧毁了我的家园,你们说,我该不该杀了你们?”她厉声问道。 三名溃卒吓得魂飞魄散,不停地磕头求饶。 “可是……”柳七娘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我的丈夫告诉我,冤冤相报何时了……放下仇恨,才能得到解脱……” 她转过头,看着陆寒。 “先生,我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她说道。 陆寒点了点头,从地上捡起一碗清水,递给三名溃卒。 “能。”他轻声说道,“从今日起,你们替我巡夜,一日换一命。” 三名溃卒愣住了,他们抬起头,看着陆寒, 张横在巡查的时候,截获了一名伪装成货郎的探子。 他从探子的背篓夹层中,搜出了一封密信。 信是耶律斜轸写给某位“内应”的,约定“待春汛涨河,断桥焚粮”。 奇怪的是,信末并没有署名,只盖了一枚残缺的虎符印。 陆寒拿着密信,仔细地端详着。 这枚虎符印,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他凝视良久,忽然想起父亲笔记中提到过:咸平五年,有一支“折冲营”奉密令驻防西岭,所用调兵符正是双面虎符,一半归主帅,一半由监军执掌——而那位监军,正是后来叛逃的楚相玉。 陆寒的脸色变了。 他猛然意识到:敌军尚未退尽,真正的内鬼,或许从未暴露! “来人!”他大声喊道。 “在!”张横应声而入。 “传我命令,全城戒严!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重点搜查城内所有官吏,尤其是……曾经在西岭驻防过的将领!” “是!”张横领命而去。 陆寒望着窗外,心中充满了不安。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先生,你觉得,内鬼会是谁?”谢卓颜走到陆寒身边,轻声问道。 陆寒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缓缓说道,“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一定对雁门关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谢卓颜。 “而且,这个人,一定拥有极高的权力。” 谢卓颜的脸色也变了。 陆寒没有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密信。 信上的那枚残缺的虎符印,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去查,”他沉声说道,“务必查清楚,这个内鬼,究竟是谁!” 谢卓颜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陆寒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陷入了沉思。 真正的敌人,不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是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他必须尽快找出这条毒蛇,否则,雁门关,将再次陷入危机之中。 “春汛涨河,断桥焚粮……”他喃喃自语道,“看来,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 当夜,风雪再起。陆寒独坐说书台翻阅旧档,忽听窗外轻响。 风雪呜咽,像无数冤魂在哭诉。 陆寒正对着烛火,一页页翻阅着泛黄的卷宗,指尖沾染了陈年的尘土味儿。 “笃笃。” 轻微的敲窗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陆寒心头一凛,吹灭烛火,悄无声息地摸到窗边,猛地拉开。 小满冻得瑟瑟发抖,一张小脸煞白,身上披着一件不合身的旧毛氅,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偶。 那布偶,正是柳七娘前夜留在血名录堂的那只。 “先生……”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才……刚才有个穿黑袍的男人,摸进厨房偷粮……我……我用扫帚打了他一下……他……他掉了这个……” 说着,小满将布偶递给陆寒。 陆寒接过,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布偶内衬的夹缝,抽出了一片薄纸。 借着风雪映出的微弱光芒,他看到纸上用墨笔写着四个字: “西岭桥,明子时。” 陆寒如遭雷击,缓缓闭上双眼。 那笔迹……竟与自己父亲陆远山,极为相似! 一种无法言喻的寒意,瞬间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西岭古桥下。 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冒着风雪,将一个个油桶悄无声息地推入桥墩下的暗槽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火油味,如同死神吐出的气息。 陆寒猛然睁开眼,眼神如同寒星般锐利。 “张横。”他头也不回地唤道,声音低沉而冰冷。 第213章 谁动了老祖宗的碑? 陆寒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却又迅速隐没,仿佛刚才的震动只是错觉。 他不动声色,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对张横吩咐道:“你留下,协助七娘安顿村妇,血名录的事,继续做下去,一个都不能放过,但也要给他们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交代完这些,他转向谢卓颜,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卓颜,北线就交给你了。记住,安全第一。” 谢卓颜明白,这“巡视北线”不过是个幌子。 真正的任务,是星夜驰援西岭,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抱拳道:“先生放心,卓颜定不辱命!” 陆寒从怀中摸出一把小巧的飞刀,正是他从未示人的绝技——小李飞刀。 他轻轻将飞刀放入谢卓颜手中,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运筹帷幄的谋士,而像一个担忧女儿远行的父亲。 “不必出鞘。”他轻声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只要它在,敌人就会怕。” 谢卓颜握紧手中的飞刀,感受到那冰冷的金属传递来的力量。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把刀,更是陆寒对她的信任,以及对敌人的震慑。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她的身影没入风雪之中,坚毅而决绝,一如当年陆寒的父亲陆远山出征时的模样。 西岭驿站,寒风呼啸。 赵九渊独自一人,蜷缩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劣质的浊酒。 他的眼神空洞而茫然,仿佛失去了灵魂。 他是当年折冲营主将之子,全家因拒绝随楚相玉投敌叛国,惨遭灭门。 唯有他,被忠心的老仆藏于地窖之中,侥幸活命。 成年后,他隐姓埋名,寒窗苦读,最终考取了西岭巡检司的小吏。 他蛰伏于此,并非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守护父亲墓旁的那块无字碑,那是他唯一的慰藉。 近日来,他却总是被噩梦缠绕。 他梦见父亲身披战甲,手持虎符,怒斥他:“符裂则阵崩!赵家忠烈,岂容你苟且偷生?” 昨夜,他更是亲眼看到桥下有人影晃动,鬼鬼祟祟。 他冒着生命危险,悄悄追踪,却被对方狡猾地甩脱。 他心中焦急万分,却又犹豫不决,不知是否应该将此事上报。 他深知官场黑暗,只怕自己人微言轻,反而会引来杀身之祸。 正当他犹豫不决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支轻骑兵队伍,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划破了风雪。 为首之人,正是剑阁传人谢卓颜。 她身披银甲,手持长剑,英姿飒爽,宛如一位女战神。 谢卓颜翻身下马,径直走到赵九渊面前,眼神锐利如刀:“赵主簿,奉陆先生之命,前来巡视。”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块半截的虎符,在赵九渊面前晃了晃。 赵九渊浑身一震,仿佛被雷电击中一般。 他颤抖着双手,死死地盯着那半截虎符, 那是折冲营的调兵虎符!是父亲当年亲自交给他的信物! 他猛然想起,父亲临死前,曾将另一半虎符藏在他的贴身内衣之中,并叮嘱他:“此符关系重大,切记不可示人!除非……除非是陆家后人!” 他颤抖着解开衣襟,从贴身内衣中取出另一半虎符。 两块虎符合二为一,严丝合缝,仿佛天生就是一体。 突然,虎符之上,浮现出一行暗刻的小字,字迹古朴而苍劲: “符在人在,叛者斩之!” 夜幕低垂,西岭古桥笼罩在一片浓厚的雾气之中。 慧觉身披袈裟,站在桥头,仿佛一尊慈悲的佛陀。 他默默地念诵着经文,为那些即将到来的亡魂祈祷。 他在桥头施粥棚中,悄然撒入了少量的“定神粉”。 这种药物能够镇定心神,使人不易受惊,从而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和踩踏。 他又命人将几车冻鱼运至桥南,故意将冰面弄得湿滑难行,以延缓任何可能发生的突袭。 他心怀慈悲,却也深知乱世之中,菩萨心肠也要有霹雳手段。 深夜,两名身穿黑色劲装的契丹死士,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靠近桥墩。 他们的脸上涂满了油彩,眼神冰冷而无情。 他们是耶律大石精心挑选的死士,接受过最严格的训练,擅长潜伏、暗杀和爆破。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炸毁西岭桥,切断雁门关的粮草补给线。 他们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准备点燃事先准备好的火油。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努力,火折子就是无法点燃。 原来,慧觉早已在四周撒下了微量的盐硝。 这种物质遇潮结霜,极易熄灭火种。 其中一名死士焦躁地踹了一脚地面,却不慎踢翻了一个油桶。 “咣当!” 一声巨响,划破了夜空的寂静。 埋伏已久的谢卓颜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就绪的弓弩手齐齐发射。 无数支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两名契丹死士。 两名死士猝不及防,顿时暴露了身形。 他们连忙拔出弯刀,抵挡着如雨般射来的箭矢,同时向悬崖边缘退去。 与此同时,陆寒正站在韩十三的营地之中。 他望着眼前这些饱经战火洗礼的老兵,心中充满了感慨。 他们眼神坚毅,身姿挺拔,虽然已经卸甲归田,但骨子里依然保留着军人的风采。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各位老兵,我知道你们对陆家忠心耿耿,但我还是要说一句,若我父亲尚在,必不愿意见你等再为他人赴死。” 韩十三沉默良久,抬起头,用他那沙哑的声音说道:“陆先生,我们不是为你陆寒而战,而是为了‘陆家令’守信。” 陆寒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正是父亲陆远山当年留下的遗物。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赫然写着一行字: “若后人见此符,当知吾志不在复仇,而在止战。” 陆寒举起手中的笔记,向众人展示。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感染力:“各位,我父亲的遗愿是止战,而不是复仇!我们不能让仇恨继续蔓延下去!我们应该为了雁门关的百姓,为了天下的和平,而放下过去的恩怨!” 他当众将手中的半枚虎符撕得粉碎。 “从今往后,没有飞羽营,也没有折冲营,只有雁门百姓!”他大声说道。 韩十三浑身一震,他缓缓跪倒在地,向陆寒叩首。 “陆先生,我等愿听从您的吩咐!” 其他老兵也纷纷跪倒在地,交出了手中的兵器。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张横骑着快马,飞奔而来。 他气喘吁吁地跳下马,焦急地说道:“陆先生,不好了!赵九渊被捕了!他说……他说他认得那个纵火者,是……是当年救他的老仆!” 陆寒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紧紧地握住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肉里。 “带我去见他!”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低沉而冰冷。 风雪呼啸,如同鬼哭狼嚎。 远处的西岭古桥,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只巨大的怪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陆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和不安 他抬头望向远方,眼神深邃而坚定。 “走!”他沉声说道。 陆寒转身欲走,然而就在这时,张横却拦住了他。 “先生,三思啊!西岭桥那边情况不明,您还是留守雁门关,坐镇指挥吧!”张横劝道。 陆寒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说道:“不,我必须亲自去一趟。有些事情,只有我才能解决。” 说着,他拨开张横的手,毅然决然地向西岭桥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孤独而坚毅。 留下的张横满脸担忧,看着陆寒远去的背影,长叹一声。 昏暗的地牢里,赵九渊跪倒在地,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他的双手被铁链牢牢地锁住,脸上布满了绝望的神情。 陆寒走进地牢,看到赵九渊的惨状,心中一阵刺痛。 他走到赵九渊面前,蹲下身子,轻声问道:“赵主簿,告诉我,那个纵火者,真的是当年救你的老仆?” 赵九渊抬起头,看到陆寒,他颤抖着嘴唇,断断续续地说道:“陆……陆先生,我……我没有骗你。那个纵火者,真的是李叔……是他当年冒着生命危险,把我从楚相玉的屠刀下救了出来……我……我一直把他当成我的亲人……” 说着,赵九渊失声痛哭起来。 他的声音嘶哑而悲凉,仿佛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发出绝望的哀鸣。 陆寒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来。 他转过身,背对着赵九渊,声音低沉而冰冷:“带我去见他。” 几个士兵押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走了进来。 老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浑浊而呆滞。 他的手脚被铁链锁住,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污,显得格外狼狈。 陆寒转过身,看到老者,顿时愣住了。 老者的模样,与他记忆中的李叔,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眼前的老者,更加苍老,更加憔悴,也更加绝望。 老者看到陆寒,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铁链牢牢地束缚住。 “陆……陆先生……”老者颤抖着嘴唇,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陆寒走到老者面前,蹲下身子,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老者那满是皱纹的脸庞。 “李叔,真的是你吗?”他轻声问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老者点了点头,眼中流下了浑浊的泪水。 “陆先生,是我……是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赵家……我对不起雁门关的百姓……”老者哭着说道。 陆寒的心中一阵刺痛。 他缓缓收回手,站起身来,背对着老者,声音冰冷地问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你为什么要帮助契丹人炸毁西岭桥?” 老者浑身一震,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说!”陆寒猛然转身,厉声喝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老者浑身颤抖,终于开口说道:“我……我非叛国,只为活命……” 老仆涕泪横流,呜咽之声在地牢里回荡,像极了风中残烛。 “我非叛国,只为活命!耶律斜轸那狗贼,许我子孙富贵,让我毁桥阻援……可我每夜梦见老爷提刀站床前,血淋淋的,问我为何背叛赵家!”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突然,一口黑血喷涌而出,身子一挺,倒地抽搐。 慧觉上前,捻起指尖的白沫,凑近鼻尖轻嗅,眉头紧锁。 “阿弥陀佛……这是‘迷心散’,长期服用,神智渐失,被人操控已久,可怜,可悲。” 陆寒死死盯着那张潦草的供词,以及桌面那半块残破的虎符,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却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楚相玉……不,这远不止一个楚相玉! 当年折冲营上下,早已被辽国间谍渗透成筛子! 这枚虎符,恐怕只是冰山一角,用来迷惑视线的障眼法! 他猛然转身,一把扯过墙上的舆图,粗糙的羊皮纸在他指尖发出刺啦的声响。 他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点——汴京!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喃喃自语:“看来,这一局,从来就不止在雁门……” 他突然抬步,向外走去,背影萧索。 张横迎上来,急切地问道:“先生,下一步如何是好?” 陆寒脚步不停,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便消失在阴暗的地牢入口。 “通知下去,从明日起,我陆寒,暂停说书三日……” 第214章 说书人不讲故事了 陆寒暂停说书的消息,像一阵裹挟着雪花的寒风,瞬间吹遍了雁门关的每一个角落。 茶馆酒肆里,议论声鼎沸,就连街头巷尾的孩童,都停止了嬉闹,歪着脑袋,试图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陆先生不讲书了?那往后日子还有什么滋味?”一个胡子花白的老者,吧嗒着旱烟,满脸的失落。 “是啊,没了陆先生的故事,这日子,就跟嚼蜡似的,没滋没味。”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先生的故事,向来是针砭时弊,会不会得罪了什么人?” 各种猜测甚嚣尘上,人心惶惶。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空荡荡的说书台上时,人们才意识到,陆寒这次是认真的。 熙熙攘攘的人群,像潮水一般涌向了说书台,他们默默地站在台下, 然而,等待他们的,只有一张孤零零的空椅子,和一炉早已冷却的香炉。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檀香味,却无法驱散人们心中的迷茫。 消息很快传到了谢卓颜的耳中。 她找到陆寒,冷峻的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先生,你这是何意?百姓们都在等着你。” 陆寒站在窗前,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山,眼神深邃而悠远。 “故事说得太多,人就忘了怎么活。”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平静,“现在,该做事的人,该动手了。” 当天夜里,陆寒秘密召见了张横和韩十三等人的残部骨干。 昏暗的房间里,煤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将每个人的脸庞映衬得忽明忽暗。 “我决定,组建‘雁门巡防义社’。”陆寒开门见山,语气坚定,“不分官兵百姓,只要有保家卫国之心,皆可报名值守边墙。”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先生,这……这能行吗?”张横有些担忧,“咱们都是些残兵败将,百姓们又没有经过训练,如何能抵挡契丹人的铁骑?” “事在人为。”陆寒淡淡一笑,“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柳七娘第一个站了出来,她目光坚定,语气铿锵:“我柳七娘,愿意加入义社,为保卫雁门关,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有了柳七娘的带头,昔日那些放下武器的降兵,也纷纷表示愿意加入。 他们虽然曾经是敌人,但如今,都面临着共同的威胁。 短短两日,报名者便超过了两千人。 陆寒望着眼前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心中充满了希望。 他知道,这支队伍还很稚嫩,但只要给他们时间,他们就能成长为一支真正的力量。 就在雁门关上下齐心协力,备战御敌之时,杨无邪风尘仆仆地从江南赶了回来。 他面色沉重,将一封信递给了陆寒。 “陆先生,这是楼主的亲笔信。”杨无邪的声音有些沙哑,“楼主……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陆寒接过信,展开一看,只见字迹歪斜,如同枯枝一般,触目惊心:“寒弟,我撑不到见你凯旋之日。但请记住——相玉不过棋子,幕后执棋者,仍在宫中。” 信中还提及了一份密档:庆历年间,皇室曾与辽国签订了一份“幽云密约”,允诺若辽助宋平定南方叛乱,则默许其控制雁门以北三州。 而楚相玉,正是当年执行该密约的秘密使者之一。 陆寒读罢,久久不语。原来,所谓的叛臣,竟然是奉旨行事的弃子! 这盘棋,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黑暗。 小满连续三日都守在说书台前,她抱着那株开着白色花朵的野梅,不肯离去。 寒风吹拂着她的脸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望着那张空椅子, 第四日清晨,她突然跑回屋,拉着陆寒的衣袖,焦急地说道:“先生!昨晚我做梦,你说你要走,我追你,可雪太大了……你变成一块碑,上面写着‘无人记得’。” 陆寒心头剧震。 他低下头,望着眼前这个纯真无邪的孩子,心中充满了愧疚。 当晚,他独自登上城楼,取出珍藏多年的另一枚铜铃。 这枚铜铃从未响过,是师父临终前留给他的遗物,并告诫他:“一响招祸,二响丧亲,三响断根。” 他紧紧地握着铃身,感受着那冰冷的金属质感,心中充满了挣扎。 最终,他还是没有摇响那枚铜铃。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世人爱听英雄斩将夺旗,却不知最高明的刀,是砍向谎言的。” 陆寒转过身,只见扫地僧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老僧依然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他将一本破旧的账册递给了陆寒。 “这是当年边关税吏私录的账目,记录了大量朝廷官员与辽商勾结走私军械的证据。”老僧缓缓说道,“其中,赫然有当今宰相之弟的名字。” 陆寒接过账册,翻开一看,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各样的罪证,触目惊心。 “你不需再战雁门,但若想真正止战,就得去一个比战场更冷的地方。”老僧低声说道。 他指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告诫陆寒。 黎明前夕,陆寒巡视完义社的防务,正准备去地牢看看赵九渊。 “先生,下一步如何是好?”张横追问道。 “通知下去,”陆寒驻足,深吸一口气,将视线投向远方,那里,是连绵不绝的山峦,和无尽的黑暗,“从明日起,我陆寒,暂停说书三日……”第五日黎明,朔风如刀,刮得人脸生疼。 雁门关的说书台下,黑压压地挤满了人,粗略一数,怕是近万人之多。 他们衣衫褴褛,脸上带着菜色,眼神却出奇地明亮,仿佛在等待着一场能够照亮他们生命的奇迹。 陆寒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说书台上。 他一袭青衫,猎猎作响,面容清癯,眼神却如寒星般璀璨。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拿起惊堂木,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准备好茶水。 他只是缓缓地摊开了双手。 左掌之上,赫然是一柄锋芒内敛的小李飞刀,刀柄之上,缠绕着褪色的红绳,仿佛一位迟暮的英雄,在等待着最后的绽放。 右掌之上,则是一本略显破旧的账册,纸页泛黄,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却记载着足以颠覆天下的秘密。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陆寒接下来的举动。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 终于,陆寒动了。 他缓缓地将小李飞刀收回了袖中,那柄曾经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利器,再次隐没于黑暗之中。 然后,他拿起那本账册,毫不犹豫地投入了身旁的火盆之中。 “轰!” 火焰腾起,瞬间将账册吞噬。 纸张燃烧的噼啪声,如同死神的低语,在人群中扩散。 陆寒静静地望着那跳动的火焰,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片刻之后,他转过身,决绝地离开了说书台,没有回头,也没有留下任何解释。 谢卓颜紧随其后,她一袭劲装,身姿挺拔,如同寒冬腊月里傲然挺立的梅花。 她追上陆寒,风中传来她清冷的声音:“接下来去哪儿?” 陆寒脚步不停,他抬起头,望着远方那连绵不绝的山峦,声音低沉而坚定:“去把那些没人敢讲的故事,当面说给该听的人听。” 而在远在千里之外的汴京深宫,一名身穿紫袍的官员,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凝视着代表雁门关的那个小小的标记。 他面容阴鸷,眼神深邃,仿佛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毒蛇。 “大人,”一名侍从匆匆走来,神色慌张,“西岭桥的火油桶……被人换了位置。” 第215章 火油桶会走路?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花,如无数把锋利的小刀,狠狠地刮在脸上,让人睁不开眼。 张横顶着风雪,眯缝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西岭古桥的桥面。 这老兵油子,心里头也泛起了嘀咕——火油桶会走路? 这事儿,怎么听都觉得玄乎。 他身后,跟着一队同样全副武装的巡防义社成员,一个个都绷紧了神经,生怕从雪地里突然窜出什么妖魔鬼怪。 张横摆了摆手,示意大家放轻脚步,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走到了桥墩旁。 桥墩的暗槽,是存放火油桶的隐蔽之处。 张横蹲下身子,费力地挪开覆盖在上面的积雪,露出了黑黝黝的暗槽入口。 他深吸一口气,探手进去摸索。 粗糙的木质触感传来,是火油桶没错。 但他没有立刻松手,而是更加仔细地摸索起来。 很快,他便发现了异样——火油桶,确实被人挪动过! “他娘的,还真会走路!”张横在心里暗骂一声,小心地将火油桶拖了出来。 沉重的桶身压得他手臂发麻,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地盯着桶底。 果然,桶底压着一层尚未完全融化的新雪。 这说明,火油桶被挪动的时间,就在昨夜风雪最盛之时。 “队长,怎么样?”身后的巡防队员忍不住问道。 张横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桶底的雪痕。 队员们立刻围了上来,仔细观察。 “这……这太奇怪了,周围什么脚印都没有啊!”一个队员惊呼道,“难道真的是鬼神作祟?” “放你娘的屁!”张横没好气地骂道,“这世上哪有什么鬼神?肯定是有人搞鬼!”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然而,除了茫茫的雪原,什么都没有。 “把这些雪痕都拓下来,还有桶底残留的油渍,都带回去给陆先生看看!”张横吩咐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虑。 回到雁门关,已是深夜。陆寒的房间里,灯火通明。 张横将拓印的雪痕和油渍样本,恭敬地放在了桌上。 陆寒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一盏油灯,凑近了仔细观察。 昏黄的灯光下,雪痕呈现出一种模糊的轮廓,仿佛某种怪异的图案。 油渍则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让人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陆寒的眉头越皱越紧。 突然,他指着油渍边缘一处极其微小的划痕,沉声道:“这不是人搬的,是‘铁鼠’拖的!” “铁鼠?”张横一脸茫然,“那是什么东西?” 陆寒没有回答,而是从书架上取出一本破旧的笔记,小心翼翼地翻开。 这本笔记,是他的父亲留给他的遗物,里面记载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其中一页,陆寒停了下来。 那是一张用炭笔绘制的图样,上面画着一个造型奇特的机械装置,看起来像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老鼠。 “咸平年间,为了运送军械,朝廷曾秘密制造过一种机关兽,靠齿轮与雪地摩擦前行,声音如同老鼠啃噬木头,所以被称为‘铁鼠’。”陆寒指着图样解释道,“当年只制造了三具,图纸也早已被焚毁。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够复刻它!” 张横倒吸一口凉气,他万万没有想到,敌人的手段竟然如此高明。 “先生,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急切地问道。 “立刻封锁西岭周边所有的猎户古径,重点排查近一个月内,有没有陌生人购买过大量的钢铁,或者请过工匠。”陆寒果断地命令道。 与此同时,谢卓颜也带领着一队轻骑,在西岭一带展开了秘密搜查。 她像一只敏锐的猎豹,穿梭于山林之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线索。 在一处废弃的锻坊墙角,她发现了一块烧焦的皮带残片。 这块残片,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捡起残片,仔细观察,发现上面有一些细小的金属摩擦痕迹。 “这应该是驱动‘铁鼠’的传动部件。”谢卓颜心中一动,立刻将残片收了起来。 她找到了随行的慧觉,让他辨认残片上的气味。 慧觉是少林寺的游方僧人,精通药理,对各种气味都非常敏感。 慧觉接过残片,放在鼻端轻轻一嗅,脸色顿时变了。 “这上面涂了‘迷心散’的药渣!”他惊呼道,“这种药物可以掩盖金属摩擦的气味。” 谢卓颜和陆寒对视一眼,都感到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敌人不仅懂得旧制,还精通药理,这说明,他们极有可能是当年折冲营的旧部,与辽国的工巧匠合流而成。 “立刻在所有通往桥梁的小路上,布下带铃铛的绊索!”谢卓颜当机立断,“另外,从今天开始,每天凌晨,派人往这些小路上泼水,让它们结成冰面。这样一来,任何机械通行,都必然会留下痕迹!” 然而,陆寒却并没有急于追查“铁鼠”的来源。 他将杨无邪召来,两人在房间里密议了很久。 “如果对方真的想炸桥,何必暴露火油桶的位置已经被挪动过?”陆寒沉吟道,“这不像是一招致命的杀招,倒像是一种……试探。” 他推测,幕后之人很可能是在观察己方的反应,以此来判断他们是否已经掌握了“幽云密约”的真相。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将计就计,反向设局!”陆寒 他命张横放出假消息,声称“巡防义社”将在三日后的夜里,全体出动,巡视西岭。 这样一来,雁门关的城防必然会变得空虚。 他又让小满在市集上大声抱怨,说自己这几天都没有听到陆先生说书,连饭都吃不香。 以此来营造一种主将心神涣散的假象。 第三日夜,风雪再次降临。 黑暗中,两具“铁鼠”悄无声息地从北坡潜入。 操控它们的,是一名训练有素的契丹死士。 他的任务是更换新的火油桶,并加装延时引信。 然而,当“铁鼠”刚刚抵达桥头,便触发了冰面下的铜铃阵。 清脆的铃铛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埋伏已久的谢卓颜一声令下,无数支火箭,从四面八方射向雪地。 火箭点燃了预先洒在雪地上的松脂粉,整片山坡瞬间化作一片火海。 契丹死士惊骇欲绝,他拼命地想要逃窜,却被早已经等候在侧翼的韩十三亲卫截住。 经过一番激烈的搏斗,契丹死士最终被擒获。 然而,他却是一名死士,根本不打算透露任何情报。 审讯过程中,他突然咬破了藏在牙齿里的毒囊,想要自尽。 然而,慧觉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 他提前在契丹死士的口中,涂抹了一种名为“凝血膏”的药物。 这种药物可以阻止血液凝固,使毒药无法发挥作用。 契丹死士毒发,却无法立刻死去。 他痛苦地挣扎着,嘶声道:“我们……我们只是听令行事……真正下令的,是……是汴京来的……‘紫衣客’……” 声音戛然而止,契丹死士彻底断了气。 陆寒听完供词,沉默良久。 他缓缓地走到火盆旁,从灰烬中扒拉出那本已经被焚毁大半的账册残页…… 陆寒捻着指尖残余的灰烬,那烧了一半的账册残页,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死士临死前的低语,像毒蛇般在他耳边嘶嘶作响:“紫衣客…汴京来的…” 他摊开从死士身上搜出的那张羊皮地图,粗糙的质感摩擦着他的掌心。 昏黄的烛火下,地图上用血红色颜料标注的几个关键点,如同鬼魅的眼睛,闪烁着令人不安的光芒。 西岭桥、柳林坡粮仓、黑水沟驿道…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地点,却被一条隐形的线索串联起来——那条废弃的漕运古渠。 这条古渠,陆寒并非一无所知。 那是庆历年间,由当朝宰相楚相玉主持的“疏浚治水”工程的一部分。 明面上是为民造福,实际上…陆寒眯起了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他缓缓卷起地图,动作轻缓而坚定,仿佛卷起的不是一张羊皮,而是隐藏在冰山下的巨大阴谋。 “他们不怕我们守雁门,”陆寒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磨砂石,“怕的是我们顺藤摸瓜。” 谢卓颜秀眉微蹙,正欲开口,突然,一阵极轻微的瓦片滑动声,传入两人耳中。 高手! 两人心头同时一凛。 陆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窗边,拿起一枚空心的铜铃,轻轻放在窗台上。 寒风呼啸,铜铃发出清脆的“叮铃铃”声,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像是夜枭的低吟,又像是暴风雨前的预警。 “颜妹,你说…这风,是不是越来越大了?” 陆寒突然提高了声音,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窗外。 第216章 死人比活人走得快 陆寒眼中燃烧着危险的光芒,他决定入局。 但明着去查,势必会被楚相玉那条老狐狸拦截。 得想个万全之策…… 他踱步到窗边,看着关外那片被寒雪覆盖的土地,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边地苦寒,有种习俗,冬日里会将逝者的遗体装在冰橇上,一路滑行回乡安葬。 一来,冰天雪地里尸体不易腐烂;二来,也算是给亡者一个体面的归宿。 更重要的是,这种运尸的队伍,官府一般不会严格查验——毕竟,谁也不愿意没事儿去招惹死人。 这不就是个绝佳的掩护吗? “慧觉!”陆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不多时,那个穿着破旧僧袍,却目光如炬的少林游方僧人,便出现在陆寒的房间里。 “大师,有件事需要你帮忙。”陆寒开门见山地说道。 “阿弥陀佛,陆先生但说无妨,只要不违背佛门戒律,贫僧定当竭力而为。”慧觉双手合十,神情严肃。 陆寒微微颔首,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慧觉听完,眉头紧锁:“陆先生此计虽妙,但……用死者来传递消息,是否有些……” “大师慈悲为怀,我理解。但如今是非常时期,为了雁门关的百姓,为了更多无辜的生命,顾不得那么多了。”陆寒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再说,这三位将士都是为国捐躯的英雄,他们的遗体,也应该得到妥善的安葬。” 慧觉沉默了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好吧,贫僧答应你。只是……希望陆先生能够尽量减少杀戮,还天下一个太平。” “我尽力。”陆寒承诺道。 接下来的几天,陆寒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他命人寻来三具在与契丹人作战中阵亡的将士遗体,并用厚厚的牛皮将他们包裹起来。 这些牛皮,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能够有效地隔绝寒气,防止尸体腐烂。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环节——藏匿情报。 陆寒让慧觉配制了一种特殊的药水,将三具尸体的内脏全部取出,并用药水浸泡过的棉花填满。 然后在他们的腹腔内,暗藏了用蜂蜡包裹的微型地图和记号炭笔。 这种地图,是用特殊的矿物颜料绘制的,即使在潮湿的环境下,也不会褪色。 而那支炭笔,则是用一种特殊的木炭制成,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留下清晰的痕迹。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陆寒还在每具尸体的左手掌心,用一种特殊的刀法刻下不同的符号。 这些符号,都是当年飞羽营内部传递绝密情报的“冥递法”,只有特定的接头人才能解读。 这种方法,是陆寒的父亲当年为了防止情报泄露而发明的,极其隐秘,即使是飞羽营内部,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这些符号,分别代表‘天’、‘地’‘人’三个字。”陆寒指着尸体掌心的符号,对慧觉说道,“只有找到对应的接头人,才能解读出其中的含义。” 慧觉点了点头,将这些符号牢牢地记在心里。 一切准备就绪后,陆寒对外宣称:“三位义士遗骨归乡,沿途驿站务必妥善护送。” 为了避免引起敌人的怀疑,他还特意安排了一支规模不大的队伍,负责押运灵橇。 这支队伍的领队,陆寒选择了赵九渊。 这个平时看起来畏畏缩缩、怕事的主簿,实则深藏不露。 他本就是当年折冲营的遗孤,熟悉旧时的暗语体系,而且身份低微,不易引人注目。 最重要的是,陆寒相信,赵九渊对大宋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临行前,陆寒将赵九渊叫到自己的房间里,从怀里掏出一枚烧制粗糙的陶哨。 “这枚陶哨,你务必贴身携带。”陆寒将陶哨递给赵九渊,神情严肃地说道,“若遇险,吹三短一长——那是我父亲当年召集死士的信号。” 赵九渊接过陶哨,感受着上面粗糙的纹路,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先生放心,属下一定不辱使命,誓死完成任务!”赵九渊单膝跪地,语气坚定地说道。 陆寒点了点头,拍了拍赵九渊的肩膀:“去吧,一切小心。” 送走了赵九渊,陆寒站在窗前,望着远去的队伍,心中充满了担忧。 为了确保赵九渊的安全,陆寒又暗中安排了谢卓颜,率领一队骑兵远远地尾随在山脊线上,随时准备接应。 他相信,以谢卓颜的身手和智慧,一定能够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队伍出发后,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第一天,队伍在黑水沟驿站停宿。 深夜,果然有两名驿卒偷偷摸摸地来到停放灵橇的地方,似乎想要剖尸搜查。 然而,他们却被慧觉提前在尸身上涂抹的“幻肤膏”吓得魂飞魄散,未敢动手。 这种“幻肤膏”是一种特殊的药物,涂抹在尸体上,会使尸体的皮肤看起来像是活人一样,甚至还会出现轻微的蠕动。 那些驿卒,不过是些胆小怕事之徒,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仅仅看了一眼,就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队伍继续赶路。 一路上,风雪越来越大,能见度也越来越低。 赵九渊带领着队伍,小心翼翼地在雪地里跋涉,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第三天,队伍终于抵达了古渠的入口。 这里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沼泽地,到处都是枯死的芦苇和冰冷的泥水。 几艘封闭的货船,静静地停靠在岸边,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那些船上的水手,都蒙着面,操着一口流利的契丹口音。 他们将灵橇从冰橇上搬到货船上,动作熟练而迅速。 赵九渊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佯装喝醉,脚步踉跄地走上货船,然后故意跌倒,滚落到舱底。 舱底一片漆黑,散发着一股刺鼻的霉味。 赵九渊强忍着不适,摸索着站起身,然后开始在舱底的各个角落里寻找起来。 果然,没过多久,他就在一个暗格的夹层里,摸到了一块小小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几个字:“丙字七号,达汴前三日焚”。 赵九渊心中一凛,知道自己找到了关键的线索。 他小心翼翼地将木牌收好,然后又继续在舱底寻找起来。 这一次,他将目标锁定在了那三具尸体上。 可是,这些尸体都被包裹在厚厚的牛皮里,而且还有慧觉事先做的手脚,想要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找到情报,谈何容易? 赵九渊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 他趁着夜深人静,悄悄地来到其中一具尸体旁。 然后,他将事先准备好的蜡丸情报。 这,是当年飞羽营最隐秘的藏信方法,即使是最专业的搜查人员,也很难发现。 做完这一切,赵九渊恢复了原状。 第二天,船队继续沿着古渠前进。 然而,就在船队行驶到一处险滩时,突然发生了意外。 只听一声巨响,整个河面都剧烈地颤抖起来。 紧接着,无数的冰块和积雪,从上游倾泻而下,形成了一股巨大的雪崩,将船队吞噬。 原来,这是谢卓颜提前安排人在上游炸冰,制造的雪崩。 雪崩过后,河面上漂浮着无数的冰块和碎片。 那几艘货船,也都被冲得七零八落,散落在河滩上。 赵九渊也被雪崩冲到了岸边,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 他顾不上这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开始四处寻找那三具尸体。 终于,他在一处浅滩上,发现了其中一具尸体。 他立刻将尸体打捞上岸,然后找到了接应的队伍。 打开蜡丸,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货走水底箱,钥在‘观星台’。” 另附一张炭笔草图,画有一座三层楼阁,顶上有铜制浑天仪。 陆寒猛然记起:汴京司天监旁确有一座废弃观星台,原属庆历年间的钦天监副使,而那人,正是如今楚相玉的恩师。 更令人震惊的是,账册残页中提及的走私军械交易,多次标注“以天文仪器为名出口”。 当晚,小满抱着野梅枯枝跑来,哭着说:“先生……”当晚,小满抱着一束嶙峋的野梅枯枝,跌跌撞撞地跑进陆寒的房间,哭得梨花带雨:“先生……呜呜……厨房……厨房里又来了黑袍人!这次我没敢打他,我害怕……他就,他就留下了这个……” 陆寒接过那片被揉皱的破布,触手一片冰凉湿腻。 借着昏黄的烛光,他看清了,那竟是运送尸体所穿的衣襟碎片,粗糙的麻布上,用刺眼的血红色写着几个大字:“勿往汴京——渠尽即陷。” 笔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写成,带着一种绝望的颤抖。 陆寒凝视着那血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直冲脑门,让他原本冷静的思绪也微微一滞。 这笔迹,不像是伪造,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来回踱步,脑海中飞速运转。 楚相玉这是要彻底断了他的线,摆明了鸿门宴等着他去,好狠毒的心思! 等等,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陆寒停下脚步,眼中精光一闪,猛然意识到:这并非单纯的警告,而是……求救! 写信之人,可能还活着,正被囚禁于古渠的某段隐秘暗仓之中,等待着救援!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块染血的破布紧紧攥在手中,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 他转身,缓缓抽出那柄从未轻易示人的小李飞刀,刀身在烛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将飞刀插入腰间的刀鞘,金属与皮革摩擦,发出令人心悸的轻微声响。 “这一次,”陆寒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寒冬腊月的冰碴,“我要让死人……带路。” 他走到门口,迎面吹来一股寒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乱。 他眯起眼睛,看着远处被夜色笼罩的古渠方向,那里,仿佛有一双无助的眼睛,在黑暗中等待着他的到来。 陆寒回头,眼神扫过屋内:“备马!” 第28章 我的刀不砍人,只劈谎 陆寒一挥手,熄灭了手中火把。 身后十名飞羽营精锐立刻屏住呼吸,如同蛰伏的猎豹般隐入黑暗。 只有靴底偶尔摩擦地面,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古渠早已干涸多年,只留下粗粝的河床和遍布裂纹的石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令人作呕。 陆寒微微皱眉,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吸入鼻腔,引起一阵轻微的刺痛。 这段地道年久失修,多处坍塌,众人只能借助火把微弱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攀爬在湿滑的石壁上。 谢卓颜走在陆寒身侧,剑眉星目,冷峻的脸庞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坚毅。 她腰间的长剑,在黑暗中散发着一丝凛冽的寒意。 “小心头顶!”走在最前面的韩十三突然低喝一声。 陆寒抬头,只见一块巨大的岩石悬挂在头顶,随时都有可能掉落。 他立刻示意众人停下,自己纵身一跃,飞身上前,用手中的飞刀,轻轻一挑。 那块巨石,便无声地落入河床,砸起一片尘土。 继续前行,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段人工加固的石拱隧道。 隧道入口处,赫然是两扇紧闭的铁闸,上面布满了铜绿色的锈迹。 铁闸的闸槽,依然残留着最近滑动的痕迹,说明不久前,这里还有人活动过。 “蚀铁粉。”陆寒轻声说道,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韩十三。 这是慧觉大师提前配制的特殊药粉,遇潮自溶,能够腐蚀锁具。 韩十三接过瓷瓶,小心翼翼地将药粉撒在锁眼处,然后用湿布轻轻擦拭。 几息之后,锁孔中冒出一阵轻微的白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陆寒示意众人后退,自己则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双手抵住铁闸。 “开!”他低喝一声,全身肌肉紧绷,猛然发力。 谢卓颜和韩十三也同时上前,用肩膀抵住铁闸,一起用力。 沉重的铁闸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摩擦声,缓缓向后移动。 地道中的空气,也随之变得更加潮湿和阴冷。 铁闸终于被推开了一道缝隙,陆寒率先钻了进去。 眼前豁然开朗,赫然是一处巨大的地下仓库。 仓库内堆满了伪装成药材箱的巨大木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材香味,但陆寒敏锐地闻到,这股香味中,隐藏着一丝淡淡的火药味。 他打开一个木箱,只见里面并非什么珍贵药材,而是堆满了精良的军械——弩机、箭簇、火油弹,每一件都制作精良,杀气腾腾。 陆寒拿起一支箭簇,仔细观察。 只见箭杆上,赫然印着工部独有的暗记。 “果然如此!”他 仓库尽头,有一间囚室,铁栏杆上布满了锈迹,散发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囚室内,蜷缩着一个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看不清面容。 但陆寒却注意到,那人双手双脚都带着沉重的手铐镣铐,样式古老而特殊。 “那是……星锁!”谢卓颜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星锁,是专用于钦天监罪官的刑具,一旦戴上,便无法挣脱。 陆寒立刻上前,走到囚室门口,仔细辨认着囚室内那人的面容。 “你是谁?”他沉声问道。 囚室内那人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苍老而憔悴的脸。 他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星轨……不对……”那人喃喃自语,声音嘶哑而低沉,“他们改了天象图……他们改了天象图……” 陆寒心中一震,他认出来了,眼前这个人,竟然是失踪多年的前司天监主簿周元礼。 当年,周元礼因为质疑“幽云密约”中的天文异象记录造假,而被贬谪失踪,从此杳无音讯。 “周大人?”陆寒试探着问道。 周元礼似乎听到了陆寒的声音,他的眼神微微一动,似乎恢复了一丝神采。 “你是……谁?”他吃力地问道。 “我是陆寒,受人所托,前来救你。”陆寒轻声说道。 周元礼的 “钥匙……钥匙不在台顶……”他断断续续地说道,“在星图……第三颗偏南的星眼里……” 陆寒听得心头一震 “卓颜!”陆寒立刻回头,对谢卓颜说道,“立刻带队返回,销毁所有军械,务必不留痕迹!” “明白!”谢卓颜立刻领命,带着剩余的飞羽营精锐,迅速冲出仓库。 “韩十三!”陆寒又对韩十三说道,“你留下,保护周大人,务必保证他的安全。” “遵命!”韩十三面无表情地应道,如同雕塑般站在囚室门口,寸步不离。 陆寒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火箭,点燃,射向天空。 “杨无邪收到信号,会立刻赶来接应。”陆寒对韩十三说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以保护周大人为第一要务。” “末将明白!”韩十三沉声说道。 安排好一切,陆寒不再停留,他必须尽快赶回雁门关,破解“观星台”的秘密。 快马加鞭,一夜兼程。 黎明时分,陆寒终于赶回了雁门关。 他顾不上休息,立刻找到杨无邪,将周元礼的口供告诉了他。 “立刻调集金风细雨楼所有暗桩,”陆寒沉声说道,“彻查司天监近十年所有星象奏报原件,务必找到周大人所说的‘天象篡改’的证据!” 杨无邪神情严肃地点点头:“属下遵命!” 陆寒没有再说什么,他需要尽快破解“观星台”的机关。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从书架上取出一个小巧的木匣,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具精巧的仿制浑天仪模型。 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里面隐藏着许多秘密,其中就包括“观星台”的机关图。 陆寒将浑天仪模型放在桌上,仔细观察。 只见在星图的赤道环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那是飞羽营独有的密文编码。 他拿出父亲留下的笔记,仔细对照,逐一破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寒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在对照了数百个密文之后,陆寒的眼神猛然一亮。 “找到了!”他低声说道。 他从星图赤道环上,找到了周元礼所说的“第三颗偏南的星”。 那颗星,实际上是一个小小的凹槽,里面可以嵌入一枚特制的校准钉。 陆寒从怀中掏出一枚青铜校准钉,正是从那本账册残页中找到的物件。 他小心翼翼地将校准钉嵌入凹槽之中。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浑天仪模型的底座,突然打开一道缝隙。 陆寒心中一喜 但他并未立即行动。 他明白,单凭一个校准钉,一张机关图,不足以撼动楚相玉的权势。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更多的支持,才能彻底揭穿楚相玉的阴谋。 陆寒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传令下去,”他沉声说道,“立刻组织‘雁门百姓名册联署’,控诉近年边贸断绝、粮价飞涨,皆因‘有官勾结外敌,私改漕运路线’!” “同时,将周元礼口述的‘天象篡改证据’,整理成《观星问天录》,抄录数十份,交由返乡商旅,带往江南各地书院传阅!” 张横领命而去。 陆寒回到桌边,将浑天仪模型收好,然后静静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五日后,扫地僧悄然而至,手中捧着一卷用油纸包裹的物件。 他将东西交给陆寒,并未多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去。 陆寒打开油纸,只见里面是一封用黄色丝绢写就的信,上面空无一字。 他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解。 他取来一盏茶,轻轻泼在黄绢之上……五日后的黄昏,夕阳将雁门关染成一片血色。 扫地僧如鬼魅般飘然而至,手中捧着一卷油纸包裹的物件,神色凝重。 他将东西交给陆寒,未发一言,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便转身隐入暮色中。 陆寒展开油纸,丝绢泛着幽光,竟是封无字信。 他剑眉微蹙,随即将案几上的茶水倾倒于黄绢之上。 几行墨迹如鬼影般浮现:“观星台今夜子时将启,紫衣客亲至取钥。然宫中已有耳目,若你现身,必遭‘意外身亡’。” 陆寒默然良久,指尖轻抚着丝绢上冰冷的字迹。 他缓缓抬眼,烛光下,一柄小巧的飞刀静静地躺在案上,刀身映着跃动的火苗,宛如一道利刃般撕裂着重重叠叠的谎言。 “卓颜,”陆寒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其中却蕴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坚定,“我不去取钥。” 谢卓颜闻言一怔,刚想开口,却被陆寒抬手制止。 “我去……替它发声。”陆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拿起早已备好的说书鼓槌,轻轻敲响三声。 鼓声低沉,却仿佛穿透了雁门关的城墙,直达天听——这一次,他说书的地方,将是整个天下。 而千里之外,汴京城,巍峨的观星台上。 一个身着紫袍的官员正颤抖着双手,将一枚带着体温的青铜校准钉,缓缓插入星盘的星眼之中。 他神色紧张,完全没有注意到,脚下地砖的缝隙里,一只漆黑的信鸽正悄然展开翅膀,准备挣脱黑暗的束缚…… 第29章 信鸽不带刀,却飞过宫墙 夜幕低垂,雁门关外寒风凛冽,一场无形的风暴正在酝酿。 陆寒站在城墙之上,眺望着远方漆黑的夜空,眼神深邃而平静,仿佛早已洞察了一切。 张横带着三名其貌不扬的老卒,走进了观星台外围的施工队。 他们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裳,脸上沾满了泥灰,看起来就像是普普通通的修渠民夫。 但他们眼神却格外锐利,腰间看似随意挂着的工具箱里,藏着足以改变局势的关键之物——“鸣心笛”。 子时,汴京观星台上,紫衣客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鬼祟。 他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将一枚带着体温的青铜校准钉,缓缓插入星盘的星眼之中。 当他拔出旧的校准钉时,地底传来一阵机关运转的沉闷声响,尘封已久的暗门,即将开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漆黑的信鸽,自地砖的缝隙中悄然振翅而出。 它挣脱了黑暗的束缚,划破寂静的夜空,朝着东南方向,义无反顾地飞去…… 与此同时,黄河渡口。 谢卓颜率领着一队轻骑,如鬼魅般出现在夜色之中。 他们早已在此埋伏多时,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一艘小船,正悄无声息地驶向南岸。 船上,一名身着钦天监官服的文书,神色慌张,他紧紧地抱着一个用火漆封口的木匣,仿佛抱着一个烫手的山芋。 “站住!”谢卓颜一声厉喝,打破了夜的宁静。 几名骑士瞬间将小船团团围住,锋利的长剑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那文书脸色煞白,双腿止不住地颤抖,但他还是强作镇定,想要蒙混过关。 “我们是钦天监的……”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声音充满了颤音。 “少废话!”谢卓颜冷冷地打断了他,“搜!” 几名骑士冲上船,很快便从文书的怀中搜出了那个木匣。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封封用火漆封口的密函。 谢卓颜接过一封密函,撕开封口,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狗贼!”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这些密函,详细地记录了观星台机关变动的过程,以及近期“天象修正”的奏报副本。 更关键的是,在其中一封密函的末尾,附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钥匙已移,新址待‘松鹤宴’启。” 当谢卓颜将这个消息告诉陆寒时,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松鹤宴……”陆寒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翻阅着父亲留下的笔记,仔细地查找着每一个可能的线索。 突然,他的眼神一亮,仿佛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秘密。 “我想起来了!”陆寒兴奋地说道,“咸平年间,边军中曾流传着一种暗语,‘松鹤’并非指宴席,而是皇城北苑一座废弃药庐的代号!” 他继续翻阅笔记,终于找到了相关的记载。 当年,楚相玉曾在此与辽使秘密会面,商讨通敌叛国的阴谋。 “果然如此!”陆寒冷笑着说道,“看来,楚相玉的狐狸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与此同时,江南。 杨无邪紧急联络了金风细雨楼在江南各地的暗桩,发动各地书院、茶肆的说书人,同步传讲《观星问天录》。 这本《观星问天录》,详细地揭露了楚相玉篡改天象、祸国殃民的种种罪行,以及辽国入侵中原的野心。 一时间,整个江南都沸腾了。 书院里的学子们,义愤填膺,纷纷上书朝廷,要求彻查司天监。 茶肆里的百姓们,议论纷纷,对楚相玉的罪行深恶痛绝。 短短三日,民间便开始流传着一首童谣: “宰相改星图,百姓饿肚肠;钦天不说真,雁门替天响。” 这首童谣,迅速地传遍了江南各地,甚至传到了汴京城。 汴京街头,一个卖饼的老妪,拦住了一队巡逻的差役,问道:“你们官家是不是偷了北斗勺子?怎么天上的星星都变了?” 朝中的御史们,也纷纷上奏,要求彻查司天监。 他们弹劾楚相玉结党营私、欺上瞒下,要求皇帝严惩不贷。 面对汹涌的民意和朝臣的压力,宰相不得不下令封锁观星台,暂停一切星象奏报。 但陆寒的目的,并不仅仅是封锁观星台。 他要彻底揭穿楚相玉的阴谋,将他绳之以法。 为了找到楚相玉与辽国勾结的证据,陆寒又想到了一个巧妙的办法。 他找到了慧觉,向他请教一种特殊的药物。 “慧觉大师,我需要一种药,无色无味,服后三日内排泄物遇石灰水会泛出淡青荧光。”陆寒说道。 慧觉听后,沉吟了片刻,说道:“这种药,贫僧倒是可以调配出来,但不知施主想要用它做什么?” “我需要它来追踪一个人。”陆寒说道。 慧觉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开始调配药物。 几天后,慧觉将调配好的“影踪散”交给了陆寒。 陆寒立刻派人潜伏在皇城膳房,找到了一名慧觉的旧识,让他将药混入每日送往北苑药庐的净水桶中。 两日后,张横带着几名飞羽营的精锐,悄悄地来到了北苑药庐。 他们在药庐外的沟渠里取样检测,果然发现了淡青色的荧光痕迹。 “陆先生,我们找到了!”张横兴奋地说道,“这里确实有人秘密出入,而且没有走正门,而是经由地下暗道。” 陆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很好,”他说道,“看来,楚相玉的老巢,我们已经找到了。” “传令下去,封锁北苑药庐,掘地三尺,也要把楚相玉的罪证找出来!” 陆寒的命令,迅速地传达到了飞羽营的每一个角落。 飞羽营的精锐们,如狼似虎般冲进了北苑药庐,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索。 他们掘地三尺,搜遍了每一个角落,终于在地下暗道中,发现了一个密室。 密室里,堆满了金银财宝、军械物资,以及大量的书信往来。 这些书信,都是楚相玉与辽国之间的秘密通信,详细地记录了他们通敌叛国的种种罪行。 陆寒看着这些铁证如山的证据,心中充满了愤怒。 “楚相玉,你这个卖国贼,我一定要让你血债血偿!”陆寒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将所有的证据整理好,封存起来,准备上报朝廷。 但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不对,”陆寒喃喃自语,“如果我直接将这些证据上报朝廷,楚相玉一定会狗急跳墙,甚至会鱼死网破。” “我需要一个更稳妥的办法,才能彻底扳倒楚相玉。” 陆寒陷入了沉思。 他需要一个能够引发民愤,能够让百姓们都站出来反对楚相玉的事件。 他需要一个…… 陆寒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 “卓颜,”陆寒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其中却蕴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坚定,“我不去取钥。” 谢卓颜闻言一怔,刚想开口,却被陆寒抬手制止。 “我去……替它发声。”陆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拿起早已备好的说书鼓槌,轻轻敲响三声。 鼓声低沉,却仿佛穿透了雁门关的城墙,直达天听——这一次,他说书的地方,将是整个天下。 而千里之外,汴京城。 “大人,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是否即刻启程?”一名黑衣人恭敬地问道。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低沉而沙哑:“不,再等等。” 黑衣人有些疑惑,但还是不敢多问,只能默默地退了下去。 黑暗中,那人影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而阴鸷的脸。 他望着远方, “陆寒,你以为你赢了吗?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一辆马车,缓缓地驶出了雁门关。 车轮滚滚,碾压着地上的尘土,朝着远方,驶去…… 车厢里,陆寒闭目养神,神情平静而淡然。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他相信,正义终将战胜邪恶,光明终将驱散黑暗。 马车一路向南,穿过了一座又一座的城池,跨过了一条又一条的河流。 终于,在距离汴京城十里之外的地方,马车停了下来。 “就在这里吧。”陆寒轻声说道。 马车停稳,陆寒深吸一口带着泥土气息的空气,京城的喧嚣似乎都变得模糊。 他动作利落地取出油灯,昏黄的光芒下,那本残破的账册像一个垂死的秘密。 他用狼毫笔蘸饱墨汁,一笔一划地誊抄着,指尖仿佛能触摸到历史的灰烬。 墨香,纸张的粗糙触感,以及烛火轻微的噼啪声,交织成一曲奇异的乐章。 一百张薄纸,如同承载着一百颗随时会爆炸的火种,被小心翼翼地封装入十只油布包。 陆寒将它们交给早已等候多时的十路信使,他们的眼神里燃烧着同样的信念。 “去吧,”陆寒的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京城,洛阳,扬州,成都……将它们送到每一个渴望真相的人手中。” 谢卓颜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信使们消失在夜色中 “真相若只藏于宫中,便会被灭;若散于天下,就成了刀。”陆寒转过身,望着谢卓颜, 与此同时,北苑药庐的地下密室里,紫衣客正对着一幅星轨图瑟瑟发抖。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恐惧,他仿佛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他。 突然,他发现了墙上的那行字,是用炭笔新写的,带着嘲讽和警告——“你改不了天,但有人记得。”他手中的星盘瞬间滑落,“谁会记得这些……” 第30章 松鹤没喝酒,只咽了刀 陆寒的计划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悄然撒向汴京这座繁华的都城。 赵九渊,这个平日里畏缩怕事的小小主簿,此刻却肩负着重任。 他换上一身打满补丁的青布长衫,脸上涂抹着灰尘,活脱脱一个落魄的钦天监学徒。 怀揣着那份精心伪造的“自行推演星轨偏差”的策论,他颤巍巍地叩响了宰相府的大门。 “小人赵九渊,有要事求见……”他用带着颤音的声音说道,仿佛风都能将他吹倒。 宰相门客鼻孔朝天,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但当他听到“星轨偏差”几个字时,眼神还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带他进来。”门客挥了挥手,语气冷淡。 接下来的事情,正如陆寒所预料的那样。 赵九渊的“策论”很快引起了对方的重视,尤其是其中引用的一段早已失传的庆历旧法,更是让对方如获至宝。 “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套算法?”一个阴冷的声音在赵九渊耳边响起。 “小人……小人是从家传的古籍上看到的……”赵九渊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古籍?拿来我看看。” “古籍……古籍不在小人身上……” “哼,油嘴滑舌!” 赵九渊的表演堪称完美,他成功地引起了对方的怀疑和兴趣。 当天夜里,他就被一群黑衣人蒙上了眼睛,带到了一个阴森恐怖的地方。 北苑药庐,这个曾经是皇城边缘的禁地,此刻却成为了阴谋的中心。 赵九渊被推进一间密室 而与此同时,谢卓颜和韩十三,正率领着十二名飞羽营的精锐,在药庐后山的一口枯井中静静地等待着。 这口枯井,是当年宋代宫婢弃尸之所,阴气森森,令人不寒而栗。 但对于飞羽营的战士们来说,这里却是通往胜利的通道。 三天前,他们就已经秘密潜伏到了这里。 慧觉提供的“蚀泥膏”发挥了巨大的作用,他们用三天的时间,一点一点地软化着百年砖缝,最终凿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行的侧道。 这条侧道,连接着地宫的排水暗渠。 行动前夜,扫地僧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枯井边。 他送来了一卷残破的经书,乃是前朝的《天文律例疏》抄本。 “凡改星图而不告宗庙者,视同谋逆……”扫地僧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充满了力量。 谢卓颜接过经书,将其装入防水囊,紧紧地系在腰间。 “这一刀,要砍在律法之上。”陆寒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夜幕降临,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赵九渊被押入密室 “说,你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窥探星轨?”一个黑衣人厉声喝问道。 赵九渊浑身颤抖,仿佛吓破了胆。 他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涩得厉害。 突然,他猛地张开嘴,吐出了一枚小小的陶哨。 哨声极细,几乎无法察觉,但对于井下的谢卓颜和韩十三来说,这却是行动的信号。 谢卓颜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她第一个跳入暗渠,韩十三紧随其后,十二名飞羽营的战士们鱼贯而入。 暗渠中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腐朽的味道。 他们小心翼翼地摸索着前进,避开了一道又一道的机关陷阱。 终于,他们来到了密室的下方。 谢卓颜抬头望去,只见佛龛的后面,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 她纵身一跃,如同一只灵巧的猿猴,攀上了通风口。 她小心地扒开通风口的格栅,将眼睛凑了上去。 密室里的景象,顿时映入她的眼帘。 只见密室的正中央,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星图。 星图上用银线缀珠,标记着诸天星宿。 但谢卓颜很快就发现,这幅星图的北极偏移角度明显异常。 “这是辽国特有的‘北穹三十六星阵’……”韩十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愤怒。 谢卓颜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动用兵器,而是从腰间取出了那卷《天文律例疏》。 她缓缓地展开经书,用清冷的声音,朗声宣读着其中关于谋逆的条款。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密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一道惊雷,在众人的耳边炸响。 与此同时,赵九渊也开始了行动。 他趁着黑衣人不注意,猛地挣脱了束缚,扑向了星图的右侧。 他的目标,是父亲笔记中记载的“复位钮”。 这是一个极其隐蔽的机括,只有真正了解星图的人才能找到。 赵九渊的手指颤抖着,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下了那个小小的按钮。 刹那间,密室里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银珠错位之声。 那幅巨大的星图,开始缓缓地旋转起来。 它正在恢复宋制标准的方位。 随着星图的旋转,密室的地板也开始震动起来。 突然,地板轰然下沉,露出了下方一条黑黝黝的通道。 通道里,关押着七名衣衫褴褛的囚犯。 他们的手脚都被粗大的铁链锁着,脸上带着绝望的表情。 在他们的脖子上,都戴着一种特殊的枷锁。 那是一种用陨铁打造的,形状如同星辰的枷锁。 “星锁……”韩十三的声音颤抖着,“他们是……前钦天监的官员……” 谢卓颜的 这些官员,都是因为反对篡改天象,而被楚相玉秘密囚禁在这里的。 他们被剥夺了自由,被剥夺了尊严,甚至被剥夺了生存的希望。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楚相玉的阴谋。 “打开牢门!”谢卓颜冷冷地说道。 飞羽营的战士们立刻冲上前去,用手中的利刃斩断了铁链。 重获自由的钦天监官员们,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望着谢卓颜, “多谢……多谢女侠相救……”一个老者颤巍巍地说道。 “不必客气。”谢卓颜淡淡地说道,“我们是奉陆先生之命前来救你们的。” 陆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钦天监官员们的眼中,再次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们知道,陆寒一定不会让他们失望的。 密室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不好,有人闯进来了!”一个黑衣人惊呼道。 “快,杀了他们!”另一个黑衣人厉声喝道。 一场激烈的战斗,即将开始。 而此时此刻,陆寒仍然站在雁门关外。 他抬头望着星空,仿佛能看到汴京城里的那场战斗。 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转过身,对着身边的张横说道:“放出最后一批信鸽。” 张横点了点头,立刻挥了挥手。 一只只信鸽,从黑暗中腾空而起,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它们的身上,都带着陆寒精心准备的“礼物”。 这些“礼物”,将会像一颗颗炸弹,在汴京城里引爆。 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阴谋家们,将会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陆寒望着信鸽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远在千里之外的汴京城,一场更加惊心动魄的阴谋与反击正在上演,而陆寒,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只等收网的那一刻。 夜风猎猎,卷动陆寒的衣袍。 他凝视着汴京方向那片沉寂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重重阻碍,看见那座城池中即将爆发的暗流涌动。 随着张横一声令下,最后一批信鸽振翅高飞,它们纤细的腿上,捆缚着的不仅仅是星图复原前后的对比图,还有一份份幸存钦天监官员的名录。 陆寒要做的,并非是毕其功于一役的刺杀,而是要让真相如同雪崩般,一寸一寸地压垮那些盘踞在权力顶端的阴谋家。 汴京城内,宰相府邸灯火通明。 紫衣客战战兢兢地跪在大堂中央,面对宰相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不是我泄露的!绝对不是我! 是那些死人……那些被囚禁在北苑药庐的死人……他们自己爬出来了!”他声嘶力竭,状若疯癫,却无法掩盖他眼中的恐惧。 与此同时,北苑药庐已成一片废墟,火光冲天。 谢卓颜站在燃烧的残骸前,面容冷峻。 她将手中那卷《天文律例疏》投入火盆之中,纸张瞬间被火焰吞噬,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火光映照着她的脸庞,更显坚毅。 “你说天不可测,既如此,我们就偏要让它开口说话。”她转过身,望向身后的七名劫后余生的钦天监老官员,将手中长剑指向皇城的方向,“走吧,诸位大人,去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这天,变了。” 第31章 先生不说书了,朝廷慌了 陆寒的计划,如同被搅动的浑水,眼看就要变得清澈。 可谁又能想到,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涌动,凶险无比。 七名钦天监老官员虎口脱险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般,一夜之间飞遍了汴京的大街小巷。 紧随其后,数座城门上,不知何时被人张贴了密密麻麻的榜文。 榜文上没有署名,只有用蝇头小楷抄录的《观星问天录》与《天文律例疏》的节选,以及一句直击灵魂的质问:“尔等拜的星辰,可是真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汴京百姓本就对朝廷的信任度降到了冰点,如今看到这等石破天惊的消息,顿时炸开了锅。 茶馆酒肆,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更有甚者,开始怀疑自己一直以来所信奉的神明,怀疑头顶上的那片星空。 “真的假的?咱们拜了这么多年的星星,难道都是假的?” “难说啊!这几年天灾人祸不断,指不定就是老天爷发怒了!” “我看啊,是有人故意篡改天象,蒙蔽圣听!” 读书人是最先坐不住的。 他们熟读经史,对于天文历法也略知一二。 当他们看到榜文上那些晦涩难懂的星象术语时,顿时感到脊背发凉。 他们意识到,这绝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人在试图颠覆整个王朝的根基。 “岂有此理!天象乃国之根本,岂容他人随意篡改!” “我等读书人,当以匡扶社稷为己任,岂能坐视不理!” 于是,一群群儒生,头戴方巾,身穿儒袍,浩浩荡荡地涌向台谏衙门。 他们手持榜文,慷慨激昂,高声请愿:“还我真天象!还我真天象!” 台谏衙门的大门紧闭,任凭儒生们如何呼喊,始终无人回应。 消息传到皇宫,龙颜大怒。 “一群刁民,竟敢妖言惑众,蛊惑人心!” 皇帝赵构气得浑身发抖,当即下令彻查此事,务必将幕后黑手绳之以法。 首当其冲的,便是宰相府。 皇帝派出的御林军,将宰相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翻箱倒柜,掘地三尺,搜查着一切可疑之物。 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他们什么也没找到。 关键的账册不见了,星图的原件也不见了。 负责搜查的统领,跪在皇帝面前,战战兢兢地禀报道:“启禀陛下,臣等搜遍了宰相府,并未发现任何与篡改天象有关的证据。” 皇帝的脸色铁青 而事实上,那些关键的证据,都被紫衣客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他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与其被朝廷抓住,受尽酷刑,不如一死了之。 但是,他死也要拉上陆寒垫背! 他一把火烧掉了所有的证据,试图毁灭一切。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陆寒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做。 慧觉在书房的梁木上涂抹的“显墨灰”,在高温的作用下,显现出了隐藏的文字。 那些被烧成焦炭的残骸,经过慧觉的巧手,竟然还原出了部分文字的轮廓。 虽然不完整,但足以证明紫衣客与篡改天象一事脱不了干系。 就在朝廷焦头烂额之际,杨无邪带着一个惊人的消息赶到了雁门关。 “先生,不好了!宰相主动请辞了!” “哦?”陆寒微微一笑,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不过……”杨无邪顿了顿,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宰相临表奏中,反咬一口,称‘陆寒勾结江湖势力,伪造证据,煽动民变’,并提议将其列为‘天下公敌’!” 陆寒听罢,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嘲讽。 “天下公敌?好大的帽子!他楚相玉想让我遗臭万年,也得看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说罢,他命小满捧出一个破旧的布偶。 那布偶是用碎布头拼凑而成,针脚粗糙,显然出自一个手艺拙劣的妇人之手。 “把这个布偶,在全城孩童中传阅。”陆寒淡淡地说道,“并附一张纸条:‘谁给柳七娘的儿子缝过鞋?’” 短短一日,三百余名母亲,自发聚集在说书台前。 她们每人手中,都拿着一双手工缝制的童鞋。 那些童鞋,款式各异,新旧不一,但都凝聚着母亲对孩子的爱。 三百多双童鞋,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坟茔,诉说着一个令人心碎的故事。 “官家杀英雄,百姓记孤儿。” 一时间,雁门关内外,哀声四起。 谢卓颜走到陆寒身边,轻声说道:“先生,民怨沸腾,不如趁势揭竿而起,推翻这腐朽的朝廷!” 陆寒摇了摇头。 “时机未到。” 他反而请来了雁门关最老的盲眼说书人,将整个事件编成了一个新的段子——《星图案》。 从“庆历三年冬”讲起,一直讲到“松鹤宴上无酒,唯有谎言碎满地”。 老说书人声音嘶哑,却饱含着激情。 他用生动的语言,将陆寒的计划,紫衣客的阴谋,以及百姓的苦难,娓娓道来。 听者无不动容,闻者无不落泪。 这段《星图案》,迅速沿着运河,传往南北。 甚至有契丹商人,将这段故事带回了草原。 耶律斜轸听闻后,长叹一声:“原来宋人不用刀,也能断我咽喉。” 某夜,风雪交加。 陆寒独坐于说书台之上,面前摆着那把陪伴他多年的小李飞刀,以及半枚象征着权力的虎符。 他久久不动,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突然,台下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竟是韩十三,带着所有老卒前来告别。 这些老兵,都是当年跟随陆寒父亲的老部下。 他们默默地守护着陆寒,守护着雁门关,已经几十年了。 他们跪倒在陆寒面前,叩首道:“先生,我们守到了今天,也该回去了。” 陆寒连忙扶起他们, “好,我答应你们。”陆寒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页泛黄的纸张,递给韩十三,“这是我父亲笔记的最后一页。若天下再乱,请以此信召集旧部。” 韩十三接过纸张,小心翼翼地收好。 老卒们列队离去,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茫茫的风雪之中,如同三十年前那场无声的撤退。 陆寒望着老卒们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最后一日清晨,朝廷使者快马抵达雁门,带来一道密旨……使者宣读完圣旨,额头冒着细汗,小心翼翼地觑着陆寒的脸色,生怕这位“天下公敌”突然暴起,将自己就地正法。 听到陆寒拒绝入朝为官,他如释重负,赶紧将一卷绸缎递上,谄媚道:“这是陛下额外赏赐的黄金百两,还请陆先生笑纳。” 陆寒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向关外。 猎猎寒风卷起他的衣袍,露出腰间那柄寒光凛冽的小李飞刀。 谢卓颜紧随其后,感受到刀柄传来的冰冷触感,心中一片安宁。 她明白,这把刀不仅仅是陆寒的武器,更是他的象征,象征着他守护百姓,对抗强权的决心。 汴京深宫,龙榻之上,皇帝赵构的目光阴晴不定,仿佛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那个说书人…朕总觉得…他像极了那个人。”皇帝的指尖轻轻敲击着龙案,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如同敲击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头:“去查,当年陆家满门抄斩一案……务必,彻查清楚!” 第32章 刀藏在话本里,不在鞘中 朔风如刀,呜咽着割裂着夜空。 陆寒拢了拢身上的旧裘,抱着小满瘦弱的身子,一步一个脚印地踏上那座废弃已久的烽火台。 烽火台上积满了厚厚的雪,踩上去咯吱作响,仿佛在诉说着无数戍边将士的忠魂。 慧觉早已等候在此,他身披一袭破旧的僧袍,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见陆寒到来,他双手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陆先生,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三坛陈年米酒,封泥已被揭开,浓郁的酒香混合着雪花的寒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慧觉小心翼翼地将酒坛中的酒水倒入一个巨大的陶瓮中,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打开,露出一些细微的白色粉末,那便是“凝声粉”。 “此物乃是当年边军所用,可使声音传播更远而不散,”慧觉解释道,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只是需得遇热方能生效,且用量需得极为精准,否则便会适得其反。” 陆寒点了点头,示意明白。 他将小满放下,让她捧着酒瓮蹲在风口处,自己则寻了一处干净的雪地,盘膝而坐。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旧话本,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北疆纪略》。 “先生,这书……”慧觉有些疑惑,不明白陆寒为何要在这时候读起话本。 陆寒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翻开书页,借着烽火台上微弱的火光,开始逐字朗读起来:“庆历七年,有使自汴来,持黄绢诏,许功臣封侯,然其人心在山水,不在庙堂……”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寒风中飘荡,仿佛能穿透这漫漫长夜,直达远方。 那声音,苍凉而坚定,充满了对庙堂的失望和对山水的向往。 小满紧紧地抱着酒瓮,感受着酒瓮中传来的阵阵暖意,她抬起头,仰望着陆寒,她听不懂陆寒在读什么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向雁门关时,一个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般,迅速传遍了关内外的流民之中:“陆先生拒了官袍,只留了一坛酒、一本书。” 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神,有人说陆寒是看透了朝廷的腐朽,不愿与之为伍;有人说陆寒是心灰意冷,只想归隐山林;更有人说陆寒是受了奸臣的陷害,不得不离开。 谢卓颜站在说书台前,静静地听着这些流言蜚语,她的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惑。 她总觉得陆寒此举并非单纯的示志,而是另有深意。 她回到居所,找出那本《北疆纪略》,仔细地翻阅起来。 她发现,在这本书的夹页中,竟然用蝇头小楷标注了十余处地理坐标。 这些坐标的位置极为隐秘,若非仔细查找,根本无法发现。 谢卓颜心中一动,她将这些坐标一一对应到地图上,赫然发现,这些坐标竟然都是通往漠北的秘密驿道节点! 而这些驿道,正是当年楚相玉输送密信的路线! 她拿着书,急匆匆地找到陆寒,质问道:“先生,你是不是早就计划脱离朝廷的视线?这些驿道,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陆寒看着她,但退路,得由我来定。” 谢卓颜闻言,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陆寒的计划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深远,更加复杂。 当晚,陆寒命张横将十匹驮马伪装成商队,沿西岭古道南下。 这些驮马的马鞍夹层中,藏有誊抄的《星图案》全本与幸存官员口供录影本,目的地直指江南三大书院。 杨无邪悄然返回,带来了更加惊人的消息:宰相楚相玉虽然罢职,但其党羽仍在御史台运作,正推动“清江湖案”,拟将金风细雨楼、巡防义社列为“结党乱政”之患。 “更棘手的是,皇帝虽然下令重修国史,却严禁提及‘幽云密约’涉及皇室责任,仅称‘前朝误判’。”杨无邪的脸色凝重 陆寒听罢,神色未变,他取出父亲笔记最后一页残片,在灯下反复摩挲。 那残片上,字迹早已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见几个字。 他忽然意识到,那行被火烧去一半的小字,并非“止战”,而是“止谎于庙”! 原来父亲真正遗愿,不是守住一座关,而是斩断庙堂之上谎言的根脉! 慧觉建议立即销毁所有证据副本,以防牵连百姓,陆寒却摇了摇头。 他知道,朝廷的爪牙遍布天下,就算销毁了这些证据,也无法阻止他们兴风作浪。 他召来柳七娘与赵九渊,命二人组织“盲文书队”——召集边地失明老者,将《星图案》口授成盲文竹简,再由孩童背诵流传。 “朝廷可禁印刷,却难禁口耳相传;可烧书册,却烧不尽记忆。”陆寒缓缓说道,他的 当夜,一群老人围坐火堆,用刻刀在竹片上凿出凸点,口中喃喃:“松鹤宴无酒,唯有刀光冷……”风雪中,这声音如针,一针一线缝进大地的记忆。 当记忆被唤醒,谎言便无处遁形。 风雪愈发猛烈,吹得烽火台上的火光摇曳不定。 陆寒静静地望着远方,他的 张横神色匆匆的走进了房间,犹豫的说道:“先生,我还是觉得这样做太冒险了,那些老人和孩子……” 陆寒抬手制止了张横继续说下去,他明白张横担心什么,但是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有些真相总要有人去传播。 “总要有人点燃这星星之火。” 陆寒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他轻声说道:“谎言如同这风雪一般,无孔不入,想要将其彻底驱散,唯有让真相的光芒照亮每一个角落。” 张横看着陆寒坚定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敬佩 “先生,需要我做什么?”张横问道。 陆寒转过身来,看着张横,微微一笑,说道:“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保护好那些老人和孩子,确保他们的安全。” 张横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先生放心,就算拼了这条命,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陆寒拍了拍张横的肩膀,说道:“我相信你。” 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只有风雪的呼啸声在耳边回荡,陆寒望着桌子上那株已经枯萎的梅花枝, 或许,这株梅花枝也预示着什么,预示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也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第三日黄昏,陆寒抱着那株枯梅枝走向关外荒原。 朔风怒号,卷起漫天飞雪,像是老天爷在挥舞着鞭子,狠狠抽打着这片苦寒之地。 第三日黄昏,陆寒抱着那株枯萎的梅枝,身影单薄地走向关外荒原,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低声的叹息。 他的背影决绝而孤寂,仿佛要将自己彻底放逐在这无垠的雪原之中。 身后,确实无人相送。 这世上,懂得他的人本就不多,能理解他“退”的深意的,更是寥寥无几。 但在三十里坡那座破败的庙宇里,常年瘸着腿的韩十三,颤颤巍巍地点燃了一盏油灯。 豆大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却顽强地燃烧着,照亮了黑暗的一角。 灯油是劣质的,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但韩十三的眼神却无比虔诚。 他知道,先生的退,是为了更好的进,这盏灯,是为先生照亮前路。 而在西岭驿站,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赵九渊,神色肃穆地将半枚锈迹斑斑的虎符压在了香炉底下。 虎符是假的,是他花了三个月时间,一点一点磨出来的,但这份心意却是真的。 他相信,总有一天,这枚假虎符也能派上大用场,帮先生拨乱反正。 更远的地方,在繁华的汴京,一座人声鼎沸的茶楼里,一名其貌不扬的说书人猛地一拍醒木,高声喝道:“列位看官,今儿个咱们不讲才子佳人,不讲英雄传奇,就给大伙儿讲一段《说书人退朝》!话说这先生啊,不穿官服穿布衣,一句话,能让紫袍高官抖三抖!” 陆寒停下脚步,风雪迷了他的眼。 他缓缓从袖中抽出一柄薄如蝉翼的飞刀,刀锋在昏暗的天色下闪着幽冷的光芒。 他轻轻将飞刀插进冻土之中,刀柄没入雪中,只留下一个细小的痕迹。 “你不出鞘,我也不会走远。”他低声说道,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远处山脊上,一道黑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那是朝廷派来的监视者。 他远远地望着陆寒的背影,这是他第一次监视任务空手而返。 监视者缓缓转身,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临走前,他听见风中传来一句呢喃:“回去告诉他们,陆寒……已废。” 第33章 死信会走路,活人反而不敢动 陆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之中,张横这才收回目光,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转身回到房间,却看到地上多了一封信。 信是用雁门关特有的粗糙麻纸写的,字迹潦草而用力,像是写信人在极度愤怒的情绪下完成的。 “张队正,速来北门瓮城,有要事相商!” 落款是“老刀把子”。 张横心中一凛,“老刀把子”是雁门关老兵们对他的戏称,知道这个称呼的人不多,能用这个称呼给他写信的,更是不可能。 他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几乎是出于本能,张横将信纸揉成一团,塞进火盆里,看着它化为灰烬。 然后,他迅速抓起放在墙角的长刀,大步向外走去。 刚走出房门,一个黑影就从旁边的小巷里闪了出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张队正,别去!” 张横定睛一看,是负责伙房的老王。 “老王,你……” 老王一把捂住张横的嘴,将他拖进小巷深处,压低声音说道:“张队正,你被人盯上了!刚才我看到有几个生面孔在打听你的住处,他们手里拿着一幅画像,画的就是你!” 张横心中一沉,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不妙。 “老王,你怎么知道这些?” 老王叹了口气,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在刀口上舔血的人,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听我的,赶紧离开雁门关,越远越好!” 张横摇了摇头,说道:“不行,我不能走,我走了,那些老人和孩子怎么办?” 老王急了,说道:“你留在这里,只会白白送死!那些老人和孩子,自有天命,你顾好自己就行了!” “不行!”张横的态度很坚决,“我答应过先生,要保护他们,我就一定要做到!” 老王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就不劝你了。但是你要记住,小心行事,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 张横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老王,谢谢你。” 说完,张横挣脱了老王的手,转身向北门瓮城走去。 与此同时,雁门关外,一个伪装成乞丐的密探,正蜷缩在城墙根下瑟瑟发抖。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整整一天一夜,滴水未进,粒米未沾,身体早已冻得麻木。 但他不敢动,他知道自己肩负着重要的任务,只要完成这个任务,他就能得到一大笔赏钱,从此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突然,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密探立刻警觉起来,他抬起头,看到几个士兵正朝他走来。 密探心中一惊,他立刻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几个士兵走到密探面前,停了下来。 “喂,你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密探抬起头,露出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说道:“军爷,我是个乞丐,在这里讨口饭吃。” “讨口饭吃?”一个士兵冷笑一声,说道:“我看你鬼鬼祟祟的,不像是什么好人!” 说完,那个士兵一把抓住密探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军爷,饶命啊!我真的是个乞丐!”密探拼命挣扎,但他的力气太小,根本无法挣脱士兵的束缚。 几个士兵将密探拖到一旁,开始搜他的身。 很快,一个士兵从密探的怀里搜出一个用蜡封好的小球。 “这是什么东西?”士兵问道。 “军爷,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密探拼命摇头。 士兵将蜡丸捏碎,从里面取出一张纸条,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张队正,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另一个士兵问道。 张队正没有说话,而是将纸条递给了他。 那个士兵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也变了脸色。 纸条上写着:“靖谍司令:凡参与《星图案》传讲者,皆列‘观心录’,轻则革籍,重则流放。另,雁门周边已布七名‘死间’,专司刺杀关键证人。” “妈的,朝廷的人竟然敢在咱们雁门关搞鬼!”那个士兵怒骂一声。 张队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把他带回去,严加审问!”张队正命令道。 几个士兵押着密探,向雁门关内走去。 与此同时,陆寒正在房间里,借着昏暗的油灯,仔细研究着手中的密信。 信上的字迹,他越看越觉得熟悉。 “青矾墨……六品以上文官……”陆寒喃喃自语,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人的名字。 楚相玉! 陆寒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一直怀疑楚相玉是辽国的奸细,但一直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 现在,这封密信的出现,似乎证实了他的猜测。 “看来,敌人比我想象的还要狡猾。”陆寒低声说道。 为了反制监视,陆寒决定实施“冥递复刻计划”。 他立刻叫来慧觉,让他去寻找五具无名冻尸。 “尸体要穿戴不同身份的服饰,书生、驿卒、货郎、尼姑、老兵,身份越杂越好。”陆寒吩咐道。 慧觉点了点头,说道:“陆先生放心,贫僧这就去办。” 等到慧觉离开后,陆寒又叫来柳七娘和赵九渊,让他们准备一些仿古纸和旧印泥。 “我们要伪造一些‘绝笔信’,放到那些尸体的身上。”陆寒说道。 柳七娘和赵九渊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陆寒也拿起笔,开始撰写“绝笔信”的内容。 他要让这些“绝笔信”的内容各不相同,但又彼此呼应,让朝廷的靖谍司误以为,存在一个庞大的“地下证人网”。 几日后,一切准备就绪。 谢卓颜亲自押运着第一具“书生死尸”,来到了黑水沟渡口。 她将尸体绑在一块漂流木筏上,顺流而下。 在尸体的手腕上,她系了一只铜铃,铃内藏着一枚微型蜡丸,里面记录着“接头人姓周,藏身扬州瘦马巷”等虚假信息。 谢卓颜站在渡口,目送着木筏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茫茫的江水之中。 果不其然,两日后,张横安插在驿道的眼线传来消息,朝廷已经调动江南兵力,封锁了扬州瘦马巷,甚至拘捕了十余名同姓周者审讯。 陆寒听完汇报,冷笑一声,说道:“他们宁可错抓百人,也不敢漏掉一个‘真相’。” 又过了几日,小满突然跑来告诉陆寒,说她发现每日傍晚总有只灰羽鸽子落在说书台屋檐,却不肯入笼。 慧觉查验后确认,此乃军中传信用的“哑哨鸽”,通常只认特定哨音归巢。 陆寒心中一动,他回忆起父亲的笔记中,曾经提到过:“飞羽营旧制,若主将阵亡,信鸽将自动飞返最后一任指挥者手中。” 他试探性地吹响陶哨——三短一长。 鸽子猛然振翅,竟从脚环脱落一枚微小铜管,内藏一行小字:“丙字渠底,尚有三人未出。” 陆寒心头一震:这不是敌情,是求援信号! 那些所谓“已死”的折冲营旧部,或许还有人活着,被困在古渠深处! 当夜风雪骤急,陆寒望着窗外被狂风肆虐的树枝,眼神深邃,他低声呢喃着:“看来,是时候……引蛇出洞了。”他立刻召集谢卓颜与张横,秘密拟定“引蛇出洞”的计划。 风雪怒号,仿佛无数厉鬼在雁门关外嘶吼。 陆寒的房间里,油灯发出微弱的光芒,映照着三人凝重的面容。 “好,就这么办。”陆寒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迅速部署着“引蛇出洞”的计划。 当夜,一支小队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城南的乱葬岗。 他们动作麻利地立起一座新坟,简陋的墓碑上刻着:“故巡防义士赵某之墓”。 第二天,天还未亮,市集上便传来小满撕心裂肺的哭声:“他们杀了赵叔,呜呜……就为了堵住他的嘴!那些人太狠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雁门关内外传播开来。 子时刚过,乱葬岗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家伙,小心翼翼地潜伏至赵某的新坟前,鬼鬼祟祟地挖了起来,似乎想要确认这具尸体的真假。 “动手!”谢卓颜一声令下,埋伏在四周的金风细雨楼精锐如同猛虎下山,瞬间将黑衣人制服。 黑衣人被五花大绑地押到了陆寒面前。 搜身之下,一张油纸包裹的抄本被搜了出来,正是靖谍司的“观心录”。 陆寒接过抄本,目光扫过,只见上面赫然圈出了陆寒、谢卓颜,以及小满的名字。 在小满的名字旁边,一行用朱砂写就的八个字格外醒目:“根除务尽,不留幼种!” 陆寒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仿佛千年寒冰一般。 他盯着那行字,缓缓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飞刀。 “这一刀……”陆寒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该为孩子出了。” 谢卓颜看着陆寒,知道他动了真怒,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说道:“先生,我去安排。” 陆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第34章 孩子手里没刀,但眼睛最亮 陆寒眯起眼,眸中寒光更甚。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加固了说书台后的储藏室。 小满被安排住进这里,四壁很快被钉上了厚厚的隔音软毡,连屋顶都被改造成了一个滑动铁板机关,一旦有任何异响,便能迅速闭合,形成一个临时的安全屋。 他开始教小满识字,但教的并非寻常诗书,而是着重训练她辨认“青矾墨”与普通墨汁的区别。 他甚至让她每日背诵一段《星图案》中最拗口的部分,为的是训练她在突发审讯时,能凭借着记忆混淆敌人的判断。 这孩子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但陆寒却总觉得,这乱世之中,聪明反倒成了原罪。 夜里,陆寒坐在桌前,借着昏黄的油灯翻看着父亲留下的笔记。 字迹斑驳,纸页泛黄,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尘封的历史。 他总觉得,这雁门关的迷雾,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重。 突然,一阵窸窣的声响传来。 陆寒猛地抬起头,只见小满正揉着惺忪的睡眼,指着窗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先生,那个影子……又来了。” “影子?”陆寒心中一凛。 “嗯,它不像人走路,像猫蹭墙……” 陆寒放下书卷,缓缓起身,走到窗边,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风声呼啸,夹杂着一些细微的声响。 他循着小满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屋檐拐角处,发现了几道新鲜的抓痕。 有人曾攀爬至此偷听! 对方身手矫健,显然并非普通人。 而且,从痕迹来看,对方似乎对小满的房间格外关注。 陆寒眼神一凝,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那暗中窥伺的家伙揪出来,碎尸万段。 谢卓颜闻讯赶来,秀眉微蹙:“先生,看来对方已经盯上我们了,不如加强巡逻,以防万一。” 陆寒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加强巡逻只会打草惊蛇,我们需要找到对方的老巢,才能一劳永逸。”他顿了顿,” 他命赵九渊以“招募童子抄经”为名,在城中开设了一间免费学堂,专收八岁以下的孤儿。 学堂设在靠近城墙根的一处废弃的仓库里,条件简陋,但孩子们却格外珍惜这难得的学习机会。 陆寒并没有教他们读书写字,而是让他们练习一种特殊的技能——“听声画图”。 他让手下的人模拟各种声音,例如脚步声、呼吸频率、衣料摩擦声等等,然后让孩子们根据这些声音,用炭笔在纸上勾勒出“陌生人模样”。 孩子们天真烂漫,想象力丰富,画出来的东西千奇百怪,但陆寒却看得格外认真。 三天后,一名五岁女童交上了一幅涂鸦:一个戴着铁手套的男人蹲在屋顶,手里拿着一个会发光的小瓶子。 “会发光的小瓶子?”陆寒心中一动,立刻叫来慧觉辨认。 慧觉仔细观察了一番,说道:“先生,这应该是‘夜磷膏’,常用于密探标记目标。” 陆寒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夜磷膏……看来对方是想用这种方法,来确定小满房间的位置。” 他立刻命人调查城中哪里有夜磷膏出售,很快便查到,城东粮仓的守卫,曾经购买过这种东西。 陆寒立刻联想到,城东粮仓塔顶,是整个雁门关的制高点,可以俯瞰整个城池,的确是监视的最佳位置。 看来,敌方的监视据点,就在那里! 就在陆寒准备采取行动的时候,韩十三突然现身了。 他风尘仆仆,身上还带着一丝血腥味,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先生!”韩十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找到地方了。” “找到地方了?”陆寒心中一惊,“找到什么地方了?” “我返乡途中,途经丙字渠段,发现一处隐蔽的气孔仍在排放浊气,而且,附近的雪地里有拖拽的痕迹。”韩十三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带人挖掘了一下,竟然找到了一段通往地下暗舱的通风管,内壁刻满了飞羽营的密语:‘丙三囚笼,食尽,望天开。’” 陆寒闻言,浑身一震。 “丙三囚笼……食尽,望天开……”他喃喃自语,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他立刻回忆起父亲留下的笔记。 在笔记中,父亲曾经提到过一个“应急避难所”,那是专门为高级将领家属准备的,一旦发生战事,可以躲避一时。 这个避难所的位置极其隐秘,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而且,为了防止泄密,知情者都被下了封口令。 难道…… 难道当年楚相玉叛变的时候,有部分知情人家属,被秘密囚禁在了这个避难所里? 陆寒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立刻命人准备地图,仔细研究丙字渠的地形。 从地图上看,丙字渠位于雁门关以南,是一条废弃的灌溉渠,年久失修,早已干涸。 渠底淤泥堆积,杂草丛生,人迹罕至,的确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 “先生,我们怎么办?”谢卓颜看着陆寒,眼中带着一丝担忧,“如果真的有人被囚禁在那里,恐怕已经……” 陆寒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去看看,就算只有一线希望,也不能放弃。”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不过,这次的救援行动必须隐秘,绝对不能惊动朝廷,否则,我们将招致灭顶之灾。” 他迅速制定了一个“童声掩道”的计划。 他组织了三十名孩童,让他们在渠口附近游戏唱歌,歌声统一为《边民列传》中的摇篮曲调,音律恰好可以掩盖金属切割的声音。 谢卓颜则亲自带队,用软布包裹锤子,小心翼翼地凿开铁门。 韩十三率领着一队老卒,在外围警戒,防止有人靠近。 一切准备就绪,救援行动正式开始。 孩子们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地唱着歌,歌声在空旷的渠口回荡,掩盖住了微弱的切割声。 谢卓颜手持铁锤,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锈迹斑斑的铁门。 铁锈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众人的额头上都渗出了汗珠。 终于,在经历了漫长的等待之后,铁门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谢卓颜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铁锤狠狠地砸在裂缝处。 “咔嚓”一声,铁门被彻底砸开。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谢卓颜强忍着不适,举起火把,向暗舱内照去。 只见三名白发苍苍的老妇,蜷缩在角落里,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她们的眼神空洞而绝望,仿佛已经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在她们的手中,紧紧握着半块飞羽营的兵牌,兵牌上刻着一个“陆”字。 其中一名老妇,看到韩十三,浑身一震,颤抖着嘴唇,问道:“你们……还守着令吗?” 韩十三闻言,虎目含泪,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哽咽着说道:“守着,我们一直守着……” 老人也缓缓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守着就好,守着就好啊……” “快,把她们抬出来!”陆寒的声音在渠口响起,带着一丝颤抖。 就在众人准备将老妇抬出暗舱的时候,其中一名老妇突然拉住了陆寒的衣角,用微弱的声音说道:“等等……别……别告诉任何人……我们……还活着……” 陆寒一愣,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为什么?” 老人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陆寒的眉头紧锁,他看着躺在地上,已然昏迷的老人,心中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隐隐觉得,这件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先生,她们这是……”谢卓颜的声音有些颤抖。 陆寒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把她们带回去,好好安顿。”陆寒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记住,今天的事情,谁也不要提起,包括……苏楼主。” 陆寒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僵立在原地。 幽云密约! 这四个字,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他的心上。 他万万没想到,父亲陆远山,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东西,藏在了母亲的寿衣里!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安排人手,连夜将三位幸存的老妇秘密转移至少林别院。 那里有扫地僧坐镇,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临行前,最年长的老妇颤巍巍地抓着他的手,将一枚锈迹斑斑的铜扣塞进他的掌心,干枯的嘴唇翕动着,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你爹走前,把真正的‘幽云密约’正本……缝进了你娘的寿衣里。她说,只有死人才能带东西进皇陵……” 陆寒浑身剧震,一股寒意直窜脑门。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密约,更是一场权力与阴谋的漩涡! 真正的风暴,不在雁门关的漫天风雪中,而在那座埋葬着无数谎言与先祖的森严京城地宫。 他回到房间,望着熟睡中小满恬静的睡颜,他轻轻地为她掖好被角,仿佛在守护着这乱世中仅存的一点纯真。 关上房门,陆寒毅然转身,走入漫天风雪之中。 凛冽的寒风如刀般刮过他的脸颊,但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寒冷。 他袖中的飞刀冰冷如初,仿佛感受到了主人此刻的决心与杀意。 “这一次,我要去见一个死人。”陆寒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消散在风雪之中。 他回到客栈,点亮一盏孤灯,昏黄的光芒映照着他坚毅的面庞。 他缓缓地从怀中掏出那枚锈蚀斑斑的铜扣,指尖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拆开铜扣,赫然发现,内壁竟然刻着一行极细的契丹文: 第35章 死人带的信,比活人写的更重 陆寒捻起那枚锈蚀铜扣,灯火下,铜绿斑驳,仿佛历史的尘埃凝结于此。 指尖摩挲,感受到那岁月的痕迹,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撬开。 铜扣内壁,赫然显现一行极细的契丹文字,如游蛇般蜿蜒。 “月出东山,魂归故茔。” 陆寒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尘封的记忆闸门瞬间开启。 父亲的笔记,那些晦涩难懂的字句,此刻如醍醐灌顶般清晰。 母亲,并非寻常汉家女子,而是出身于漠北的萨满世家! 临终前,她执意要归葬祖坟,那座坟茔…… 思绪如电光火石般在脑海中穿梭,他猛然翻出当年迁坟的文书副本,泛黄的纸张在指尖瑟瑟发抖。 签押人,楚国公! 如今掌管宗正寺的楚国公,正是楚相玉的族叔! 所有的线索,像散落的珍珠般,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不是陆母偶然葬于皇陵禁地边缘,而是有人,早有预谋地将真相“埋”进皇家眼皮底下! 真相,往往就藏在最不可能的地方。 “好一个楚相玉!”陆寒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将文书狠狠地拍在桌上,眼底燃烧着怒火。 谢卓颜闻声而至,秀眉紧蹙,她早已被这接连不断的阴谋所震惊。 “先生,我们怎么办?直接闯入皇陵吗?” 陆寒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鲁莽的提议。 皇陵,岂是能轻易闯入的地方? 那里布满了机关,防守森严,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皇陵四周设有‘静音沙道’,脚步稍重便会触动机关,更有‘影察卫’日夜巡逻,专捕擅入者。”陆寒的目光深邃而冷静,他必须找到一个万全之策。 他踱步沉思,突然停下脚步,“赵九渊!” 他立刻命人将赵九渊找来,附耳低语。 “伪造一份《太常寺移灵牒文》,声称奉旨迎回前朝殉节官员遗眷的灵柩,用于南郊祭祀。” 赵九渊闻言,脸色煞白,声音颤抖。“先生,这可是欺君之罪啊!” 陆寒眼神一凛,语气冰冷。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想救人,就别怕掉脑袋!” 关键在于用印!需借“礼部火漆库”流出的残印模翻制。 陆寒将目光投向韩十三,这个沉默寡言的老兵,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人惊喜。 韩十三从怀中掏出一支珍藏多年的飞羽营旧令箭,箭尾镶嵌着一小块磁石。 “先生,此物是陆远山将军留下的应急手段,从未启用过。其尾端镶嵌一小块磁石,可吸附库房铁架上的备用封泥而不惊动守吏。” 陆寒接过令箭,感受到那冰冷的金属质感,心中百感交集。 父亲,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事不宜迟,今晚就行动!”陆寒当机立断,他必须赶在楚相玉有所察觉之前,将母亲的遗物取回。 然而,计划并非天衣无缝,慧觉提出了风险。 “若牒文查验,必露破绽。” 陆寒微微一笑,胸有成竹。“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让小满背诵《星图案》中一段关于“宗庙仪轨”的拗口条文,并录下声音,再以陶瓮盛热炭置于空井中,利用共鸣原理放大音量,在礼部后巷反复播放。 “数日后,守库老吏必定会自行上报:‘夜闻鬼诵典章,恐有冤魂索牒’。主管惊惧之下,定会主动补签一份真实的移灵许可,只为求个心安。”陆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人心畏鬼,胜过畏法。”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出发前夜,陆寒独自一人坐在桌前,取出那柄陪伴他多年的小李飞刀。 他并非要出鞘杀人,而是用烛火缓缓加热刀脊。 刀身在火焰的炙烤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这是父亲传授的‘伪损术’。”陆寒喃喃自语,他用高温使刀身微弯,冷却后形成一道不易察觉的弧度。 一旦刀被搜检,懂行人会以为此乃废铁,反遭弃置。 他将刀缠入孝服夹层,外罩粗麻,扮作迁坟孝子。 谢卓颜站在门口,神情担忧。“先生,我与你一同前往。” 陆寒按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 “你若在,他们才会真的动手。”他要让敌人觉得,他只是一个送娘回家的儿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孝子。 “我要让他们觉得,我只是个送娘回家的儿子。”陆寒的 他走出房间,融入夜色之中。 谢卓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担忧。 她知道,这一去,凶险万分。 第三日拂晓,一支披麻戴孝的队伍,缓缓地向皇陵外围行进。 队伍的前方,陆寒一身素衣,手持招魂幡,神情哀戚。 守陵官验过牒文,仔细核对上面的印章和文字,眉头紧皱。 “这……此处不允哭丧。” 陆寒闻言,依足了礼数,恭敬的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皇陵的规矩。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他会就此作罢之时,他却突然双膝跪地,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只是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土地上。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撞击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头,沉闷而压抑。 他用行动诉说着自己的哀痛,无声胜有声。 就在众人被这无声的悲痛所感染,略微放松警惕的瞬间,韩十三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队伍之中。 他带着两名同样沉默寡言的老卒,悄无声息地绕向东南角的枯柏林。 那里,曾是陆母入殓时停棺的地方,也是陆寒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一条废弃的排水暗渠就隐藏在枯柏之下。 陆寒起身时,动作自然而缓慢,仿佛一个悲伤至极的孝子,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然而,就在他宽大的袖袍垂落的瞬间,一粒指甲盖大小的蜡丸,悄无声息地滑落,坠入厚厚的积雪之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是他用体温融化的耳蜡,混着墨灰制成的特殊标记。 他相信,真正的进入方式,不在那高耸的陵门,而在泪水流淌过的地方,在鲜血曾经滴落的地方。 远处,高塔之上,一名负责监视的影察卫,手持着一面特制的铜镜,仔细地观察着陆寒一行人的动向。 他放下铜镜,向身边的同伴低声通报:“目标一切正常,仅是按照规矩行俗礼而已。” 可他没有看见,在厚厚的积雪之下,那枚小小的蜡丸,正慢慢地渗出一丝极细的黑色丝线,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毒蛇,又像是一滴缓缓凝固的鲜血…… “不对劲。”影察卫长官突然冒出一句话。 第36章 孝子不该带刀,但娘亲走得不甘 “不对劲。”影察卫长官突然冒出一句话,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他死死盯着陆寒的方向,总觉得那份过分的平静之下,隐藏着什么。 与此同时,在皇陵地底三里之外的暗渠里,韩十三像一条老泥鳅,弓着背,用仅剩的一只手臂交替撑地,推动着身体艰难前行。 石壁粗粝,蹭得他断臂处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一声不吭,仿佛早已习惯。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潮湿的味道,令人作呕。 他能感受到老鼠在身边窸窸窣窣地跑动,甚至能听到水滴从头顶滴落的声音。 但他不敢停,他知道时间紧迫,先生还在外面等着他。 终于,在爬行了不知多久之后,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韩十三知道,他到了。 这里是陆母坟茔下方的椁室夹层,一个为了防止盗墓贼而设计的隐秘空间。 然而,岁月无情,再坚固的防御也抵挡不住时间的侵蚀。 砖缝松动,墙壁斑驳,这里早已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韩十三从怀中掏出用油布包裹的铁锤,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武器。 他用断臂夹住铁锤,小心翼翼地敲击着椁壁。 “咚…咚…咚……咚咚。” 三长两短,这是他和陆寒约定的暗号,陆家人才懂的密语——尚存。 地面上,陆寒听到暗号,心中一震。他知道韩十三已经成功抵达。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墓碑前,点燃一炷特制的药香。 这药香名为“引魂膏”,是慧觉大师特意为他调制的。 燃烧时,它不会产生任何烟雾,却能散发出一种特殊的味道,刺激附近的鼠类,使它们躁动不安,四处奔逃。 很快,陵园里的老鼠们开始变得焦躁起来。 它们尖叫着,四处乱窜,甚至冲撞着守陵人的脚踝。 “怎么回事?”守陵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骚动吓了一跳,连忙检查四周。 与此同时,陵园里的狗也开始狂吠起来。 这些平日里训练有素的守陵犬,此刻却像疯了一样,挣脱锁链,四处乱跑。 守陵人手忙脚乱地安抚着这些畜生,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巡查出现了短暂的空档。 陆寒知道,机会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墓碑前,拿起一把铁锹。 他没有直接挖掘坟顶,而是走到墓碑左侧三步的位置,开始挖掘。 他记得母亲说过:“萨满入冥,须渡黑河。” 他要做的,就是人为地制造一条“黑河”。 铁锹一下一下地挖着泥土,陆寒的动作很慢,很稳,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 很快,他就挖出了一条浅浅的沟渠。 这条沟渠,正好通向附近的一条山泉。 他小心翼翼地将山泉引入沟渠,泉水缓缓地渗入地下,迅速填满了椁室的底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寒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半个时辰后,奇迹终于出现了。 一块泛黄的布角,缓缓地从椁壁的缝隙中升起,紧贴着椁壁,慢慢地向上浮动。 陆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根用鱼骨打磨成的细针,针上系着一根细细的丝线。 他小心翼翼地将鱼骨针从墓穴的裂缝中垂下,试图勾住那块泛黄的布角。 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稍有不慎,就会功亏一篑。 陆寒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控制着鱼骨针。 终于,鱼骨针勾住了布角。 他缓缓地牵引着丝线,将那块布角一点一点地从墓穴中拉了出来。 布角越来越大,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卷薄如蝉翼的银箔。 银箔上,以极细的金粉书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陆寒小心翼翼地展开银箔,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 《幽云密约》! 这竟然是《幽云密约》的全文! 陆寒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继续往下看,在密约的末尾,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印章——先帝御玺! 以及一个陌生的押字——辽主耶律! 这竟然是先帝与辽主私下签订的密约! 更让他震惊的是,在密约的旁边,竟然还附有一纸手谕。 “凡持此约者,见如朕躬,六军听令。” 陆寒的手指颤抖起来。 这不仅仅是一份盟约,更是先帝预留的“清君侧”密诏! 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父亲当年并非单纯地守护边关,而是握有废立之权的托孤重臣。 难怪楚相玉必欲除之而后快! 拿到东西,陆寒不敢有丝毫的耽搁,迅速将银箔收好,恢复了墓穴的原状。 然而,就在他准备撤离的时候,异变突生。 “不对,快,搜!” 陵园外围,影察卫长官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 原来,他们发现了排水渠被人为扰动的痕迹。 他们立刻封锁了四门,开始逐户搜查。 “先生,不好了,义庄被盯上了!”赵九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传到了陆寒的耳中。 陆寒的心沉到了谷底。 千钧一发之际,谢卓颜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她穿上陆寒的孝服,手持着一份伪造的银箔,故意出现在西门,挑衅守军。 “《幽云密约》在此,谁敢拦我!”她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在夜空中回荡。 守军被她的举动惊呆了,连忙上前追捕。 谢卓颜“失足”跌入冰冷的护城河,顺流漂走。 与此同时,韩十三背着真正的《幽云密约》,混入了一支运煤的车队。 他用煤灰涂满脸庞,掩盖了自己的身份,悄然离境。 而陆寒,则带着小满,躲入城中一座废弃的戏台。 戏台后台,有一条废弃的地道,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他们只能躲在这里,静候风声。 七日后,风雪再起。 陆寒在戏台幕布后,轻声教小满唱着一段新编的小调,曲调轻快,歌词却意味深长。 “……风雪雁门关,英雄血未干。一纸密约乱,乾坤待重翻……” 七日后的风雪,比刀锋还要凛冽。 陆寒隐在破败戏台的幕布后,低声一句句地教着小满那新编的小调。 小女孩的声音稚嫩,却在空旷的戏台上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几分决绝:“娘走时没闭眼,儿捧约书踏雪还。” 忽然,角落里传来轻轻的击掌声,打破了这份脆弱的平静。 陆寒的神经瞬间绷紧,袖中滑出那柄从未示人的小李飞刀,寒光隐现。 然而,当他看清来人时,却微微一怔。 是慧觉。 老和尚披着一件破旧的袈裟,风尘仆仆地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只烧焦的木匣。 那匣子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焦糊的味道,正是当年陆父书房被焚毁后的残骸。 “火没烧尽,”慧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被风雪磨砺过的砂石,“有些话,连灰都想说出来。” 陆寒接过那只木匣,入手一片冰凉。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只见匣子的夹层中,竟藏着半页未烬的纸片。 纸片已经残破不堪,但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可见。 “梦枕可托命,刀不出手,亦能斩龙。” 陆寒的目光落在纸片上,一字一句地读着,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在脑海里。 他的心中翻涌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既有震惊,又有释然,还有一丝淡淡的期待。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漫天飞舞的风雪,喃喃自语道:“苏兄,该你登场了……” 风雪之中,他将那半页纸片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一线生机,也握住了一场惊天豪赌的入场券。 第37章 病骨头也能压住一座朝堂 簌簌而落的雪花,像是无数只冰冷的爪子,拼命地想要抓住这人世间最后一点温度。 江南的湿冷带着一股子阴寒,饶是八抬大轿里烧着上好的银霜炭,也驱不散苏梦枕骨子里的寒意。 他捂着嘴,竭力压抑着从胸腔深处涌出的咳嗽,但还是有丝丝缕缕的血沫,从指缝间渗出,触目惊心。 “咳……咳……咳……” 每一声咳嗽,都像是从破旧的风箱里挤出来的最后一口气,带着死亡的气息。 轿子外,三百金风细雨楼的护卫,皆穿素白孝服,静默无声,仿佛一支送葬的队伍。 他们知道,楼主的身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这一次进京,怕是凶多吉少。 “送楼主归葬……” 这句口号,是杨无邪想出来的。够直白,也够诛心。 他就是要让那些庙堂之上的衮衮诸公好好听清楚,他们逼死的,是一位什么样的英雄! 果然,沿途州县的官员,听到这句口号,再看到这阵仗,全都吓得噤若寒蝉,谁也不敢上前阻拦。 谁敢背上“逼死忠臣之后”的骂名? 苏梦枕是忠臣之后吗?或许是,或许不是。 但至少,他苏梦枕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天下百姓的事情。 朝廷要查金风细雨楼?好啊,那就让他们查个够! 他苏梦枕,身正不怕影子斜! “公子,京城到了。”杨无邪的声音从轿外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梦枕缓缓放下捂住嘴的手,掌心一片猩红。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到了吗?那就……进城吧。” 皇帝最终还是准许了苏梦枕入城,暂居慈恩寺别院。 这或许是皇帝最后的仁慈,也或许是皇帝想要亲眼看看,这个搅动天下风云的病秧子,到底还能折腾出什么浪花。 夜深了,慈恩寺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只有风雪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陆寒穿着一身灰色的药童衣衫,低着头,快步穿梭在寺庙的回廊里。 他凭借着过人的记忆力和身手,避开了一队又一队巡逻的士兵,最终来到了苏梦枕所在的别院。 推开房门,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苏梦枕斜靠在锦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他手中捧着一卷古籍,看得津津有味,仿佛外面的风雪和杀机都与他无关。 “你来了。”苏梦枕抬起头,看到陆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苏兄。”陆寒走到榻前,声音低沉,“你……还好吗?” “不好。”苏梦枕坦然承认,“但还没死。” 他指了指手中的古籍,笑着说道:“我在看《贞观政要》。想看看当年太宗皇帝是如何治理天下的,或许能给我一些启发。” 陆寒看着苏梦枕手中的书卷,心中五味杂陈。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想着天下苍生,还在想着如何匡扶正义。 “你找到‘止谎于庙’的刀了吗?”苏梦枕忽然问道。 陆寒点了点头,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卷用银箔制成的密诏,递给苏梦枕。 苏梦枕接过银箔,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猛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涌而出,溅落在银箔之上,触目惊心。 “苏兄!”陆寒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苏梦枕。 苏梦枕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脸上却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好啊……好啊……先帝留给我们的,不是退路,是斧钺!” 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杨无邪,声音虚弱但却坚定:“无邪,打开箱笼。” 杨无邪点了点头,走到房间角落里,打开一只不起眼的木箱。 箱子打开的瞬间,一道道寒光迸射而出。 里面,赫然放着十二道密信。 “这是……”陆寒看着那些密信, “各地节度使的密信。”苏梦枕解释道,“他们都承诺,若朝廷诛杀忠良,他们便会举兵清君侧。” 陆寒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苏梦枕为什么敢冒着生命危险,进京送死。 原来,他早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气! 第二天,紫禁城,金銮殿。 风雪弥漫,天地一片苍茫。 苏梦枕由杨无邪搀扶着,一步一步地走入大殿。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冷,却驱不散朝堂之上的压抑气氛。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神情肃穆,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高坐在龙椅之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走进来的苏梦枕。 “草民苏梦枕,参见陛下。”苏梦枕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礼,却没有跪下。 “苏梦枕,你可知罪?”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草民不知。”苏梦枕抬起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草民今日进京,并非为求生,乃为问陛下,一句实话。” “你想问什么?” “草民想问,当今之世,究竟是天子治天下,还是奸臣借天子之名治天下?”苏梦枕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在大殿之上回荡。 群臣哗然。 所有人都被苏梦枕的这句话震惊了。 他竟然敢在朝堂之上,质问皇帝! 这简直是胆大包天!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童声,忽然从大殿之外传来。 “松鹤宴无酒,唯有刀光冷……” 一个穿着宫娥服饰的小女孩,抱着一只巨大的铜钟,跌跌撞撞地跑进大殿,将一截录音唱词投入乐坊铜钟。 “铛——” 钟鸣声响彻云霄,童声穿透大殿,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是当年宰相密会辽使的暗号歌谣! 百官悚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皇帝勃然大怒,猛地一拍龙椅,怒吼道:“大胆!是谁?是谁敢在这里妖言惑众!” “陛下息怒。”陆寒安排好的赵九渊趁乱将一份《幽云密约》的副本,悄悄地交给了站在前排的太常博士裴元昭。 裴元昭,乃是先帝旧臣,素有骨鲠之名,刚正不阿。 他接过银箔,双手颤抖地展开,一字一句地朗声宣读密约全文,以及先帝的手谕。 “凡持此约者,见如朕躬,六军听令。” 裴元昭读完密约,老泪纵横,摘下头上的乌纱帽,长跪不起:“老臣请陛下,依祖制,开龙门阁,验印玺真伪!” 若拒验,则心虚;若开阁,则必牵连现任宗正卿楚国公。 两难之间,朝堂陷入一片死寂。 散朝后,陆寒立于朱雀门外石狮旁,看着苏梦枕的轿子缓缓驶出,轿帘微动,露出苏梦枕苍白却带着一丝笑意的脸庞…… 风雪更大了,像是老天爷在没完没了地抖搂着鹅毛被子。 陆寒站在朱雀门外,那对镇守宫廷的石狮子,也被染得白了头。 他目送着苏梦枕的轿子缓缓驶出,心里五味杂陈。 那病秧子,真他娘的是条汉子! 突然,一道黑影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如同破空利箭般射到陆寒面前。 定睛一看,竟是四大名捕之一的追命! 他浑身浴血,衣衫褴褛,手中紧紧攥着半截染血的腰牌,上面的“禁军”二字,依稀可辨。 “我…我查到了……”追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松鹤宴…那晚,真正…递钥匙的人…不是紫衣客……是你…你爹的贴身侍从!” 陆寒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脑袋里嗡嗡作响,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 爹? 贴身侍从? 这怎么可能! 他一直以为,朝堂之上,奸佞当道,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们,想要置金风细雨楼于死地。 但他万万没想到,背叛,竟然来自最亲近的人!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陆寒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阴谋漩涡之中,四周黑压压一片,看不清方向。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高耸入云的宫墙深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袖中的飞刀,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微微颤动,散发着冰冷的寒光。 “原来刀一直都在,只是我一直不愿看清它指向的方向……”陆寒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的呼唤。 那把曾经救人无数的小李飞刀,这一次,或许要指向他最不愿面对的人。 第38章 爹的影子比刀还冷 夜雨像是看不见的幽灵,轻轻地、又带着一丝执拗地敲打着慈恩寺的瓦檐,那声音啊,听在陆寒耳里,就像是无数个细小的冤魂在低声呜咽,把整个偏殿都浸泡在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里。 油灯摇曳,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一点黑暗,却把陆寒脸上那抹凝重的神色映得更深。 他摊开掌心,那半截染血的腰牌就静静躺在那里,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心脏直抽。 追命这家伙,此刻正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那张被血污和泥泞覆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嗓子哑得跟破风箱似的,每句话都像是从刀尖上磨出来的,带着股子血腥气和死里逃生的狼狈。 “我……咳咳……我被胡黑那畜生伏击于城南枯井,他娘的,下手真狠!”追命说到这里,猛地呛咳了几声,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旧伤未愈。 “同僚们……全死了……老子是藏在死人堆里,足足三天三夜,才他妈的爬出来……”他 “这牌子……是从紫衣客贴身革囊里抢来的……”追命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陆寒的耳朵却像鹰一样捕捉到了每一个字。 他低头,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辨认着腰牌上的铭文:“松鹤三年,御前奉钥……” 陆寒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几个字,冰冷的触感似乎能穿透皮肤,直达心底。 突然,他手指一顿,瞳孔骤然收缩,如同一头盯上猎物的鹰。 这字体……工整得近乎刻意,但仔细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左倾。 他心思电转,如电光火石般划过无数可能。 “不对劲……”陆寒的声音低沉得像地底深处的泉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肯定。 “这字迹,是惯用右手之人,刻意模仿左手所刻,欲掩真实笔迹。”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望向追命,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这可不是紫衣客能玩出来的把戏……或者说,不是他想让你我看到的把戏。这分明是……有人栽赃!” 追命闻言,眉心紧锁,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解。 他想了想,又问道:“可……若真是你父亲当年的侍从通敌,为何先帝……先帝他老人家当年未曾察觉?”这个问题,带着刺,也带着一份沉甸甸的压抑,压得陆寒心口发堵。 他爹,当年可是宫禁仪仗的总管,威风凛凛,何等忠诚! 若真出了这等丑事,他爹岂会毫不知情? 陆寒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慧觉那个鬼精的和尚,临走前塞给他的。 瓶子里装着一汪清澈却带着药草芬芳的液体。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半截腰牌浸入药水之中。 偏殿里,一时间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和窗外雨声沙沙。 空气仿佛凝固了,紧张得令人窒息。 陆寒的目光紧紧盯着腰牌,追命也屏住了呼吸。 片刻之后,奇迹发生了。 腰牌的背面,原本光滑如镜,此刻竟缓缓浮现出极淡的墨痕,像是被雨水浸润过的旧纸张,一点点显露着被岁月掩埋的秘密。 陆寒的呼吸都跟着停滞了一瞬。 “癸未冬月,契丹使赠玉珏一对……”陆寒一字一句地念出,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冰冷和杀意。 原来如此,这腰牌果然不是寻常之物,它背后藏着更深的阴谋,直指契丹!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京城依旧笼罩在湿冷的雾气里,雨却小了些,淅淅沥沥地像是老天爷还没哭够。 赵九渊这会儿可没工夫享受这烟雨蒙蒙的江南景致,他扮作个面目憨厚的送菜农夫,推着辆吱呀作响的木板车,车上堆满了新鲜的腌笋和时令蔬菜,大摇大摆地晃进了裴府的后巷。 裴元昭这老先生,如今可是被软禁在家,日子过得清苦,可架子却端得足。 赵九渊借着递上腌笋的当口,眼疾手快,悄无声息地将一枚空心竹钉,准确无误地塞进了裴元昭那茶壶的壶嘴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站在一旁打瞌睡的门房都没瞧见。 那竹钉里头,藏着陆寒的手书——“松鹤宴非高层所谋,乃自下而上渗透,请查当年值守名录中是否有‘李崇安’三字。”这字条,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裴元昭接过腌笋,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几声,然后晃晃悠悠地回了书房。 这位老臣啊,心细如发,他早得了陆寒的暗示,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演。 他在书房里,佯装咳疾发作,手里拿着一份陈旧的旧档,突然就“不小心”地,将其中半张给烧毁了。 火苗舔舐着纸张,很快就化作了一缕青烟和一捧灰烬。 仆役们也没多想,只当老爷子又犯了老毛病,将那堆烧剩的灰烬随手倒进了院子里。 可谁能想到,就在这院墙之外,一个衣衫褴褛、鼻涕流到嘴边的“乞儿”,正百无聊赖地巡街呢。 这乞儿眼尖,一下子就瞧见了院里倒出来的灰烬,他嘿嘿一笑,捡起其中几片尚未烧尽的残页,宝贝似的揣进怀里,然后一溜烟地跑去换酒喝了。 是夜,慈恩寺偏殿。 当那份经过巧手拼接,由赵九渊手下乞丐费尽心思从灰烬里还原出来的名单残页,呈现在陆寒面前时,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脑门。 名单上,赫然写着:李崇安,原为陆父家仆,后调任宫门执钥,松鹤宴当晚当值,七日后暴病身亡,赐银三十两抚恤。 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陆寒的心窝。 李崇安,他当然记得这个人。 一个老实巴交、忠心耿耿的仆人。 他怎么会……怎么会? 陆寒紧紧攥着那张残页,指节都泛白了。 陆寒觉得自己快疯了,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桩二十年前的旧案,竟然会牵扯到自己最亲近的人。 父亲的忠仆,怎么会是通敌的叛徒?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可线索环环相扣,又容不得他不信。 他没有再停留,甚至来不及跟追命多说一句话,就披星戴月地赶回了无锡故宅。 那个曾经承载了他童年美好回忆的地方,如今早已变成了一片废墟,荒草丛生,入目皆是断壁残垣。 唯剩半堵被大火烧焦的墙壁,像个饱经风霜的老人,孤零零地矗立在风中。 陆寒踩着满地的瓦砾和枯枝败叶,径直走向父亲的书房。 曾经温暖的书香之地,此刻只剩一片狼藉。 他凭着记忆,在书房的一块地砖下,摸索着,最终,指尖触到了一丝冰冷的铁锈。 “找到了!”陆寒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铁匣,里面躺着几样东西:一封泛黄的未寄出的家书、一块断裂成两半的玉珏,以及一页抄录的《周礼·夏官》片段。 陆寒拿起那封家书,信纸上父亲的笔迹,熟悉而又带着一丝疲惫。 “崇安近日神色恍惚,屡问‘北地雪是否压得断雁翅’,我不解其意,然已遣其暂避乡里。” 信中的这几行字,在陆寒眼中如同惊雷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沉静的脸,此刻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北地雪是否压得断雁翅?”这哪里是什么胡言乱语! 这分明是契丹的暗语! 雁翅,指的正是雁门关的防线! 李崇安并非叛徒,他根本就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 他神色恍惚,屡问暗语,分明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者说,他被卷入了什么! 父亲将他遣避乡里,恐怕不是为了让他逃过责罚,而是为了保护他,或者,是为了让他去探查什么! 可最终,他还是“暴病身亡”,被灭了口! 陆寒只觉得心底一股冷意直冲云霄,他手里的家书,此刻重得像千斤巨石。 所谓的“通敌证据”,那松鹤宴的腰牌,那所谓的“松鹤三年,御前奉钥”,根本就是楚相玉事后伪造植入! 真正的背叛,根本不在那忠仆身上,而在于有人利用了忠仆的死,布下了一盘长达二十年的大棋! 让整个朝廷,甚至包括他陆寒自己,都误以为内鬼出自陆家,从而完美地掩盖了幕后主使的痕迹! 他陆寒一直以来的信念,仿佛被这冰冷的事实彻底击碎,又被无情地重塑。 原来,他一直活在一个巨大的谎言里,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而自己,竟然是其中最可笑的棋子。 就在陆寒心神激荡,几乎要被这惊天阴谋压垮的时候,一道清瘦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废墟之中。 慧觉,那个总是带着一丝高深莫测微笑的少林游方僧,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苦参汤。 “此汤可清心明目,解你心中郁结。”慧觉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仿佛这世间的一切喧嚣,都无法在他心中激起一丝涟漪。 陆寒接过汤碗,却没有喝,只是紧紧盯着慧觉。 慧觉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父临终前曾托人送来一件旧袍,我当时只以为是寻常衣物,后来细看,才发现夹层中有契丹狼头刺青图样——那是辽国‘鹰喙营’死士标记。李崇安身上并无此纹,但当夜替班守门的副尉胡七,脖颈有灼痕,据说是烫伤……” 这短短几句话,在陆寒的脑海中炸开了锅!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彻底拼凑完整! 陆寒闭上眼睛,良久,良久。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清明,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嘴角微微勾起,泛起一丝冷厉的弧度,那是彻骨的寒意,而非任何笑意。 “好一招移魂换影!”陆寒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森然的寒意,他缓缓起身,从袖中取出了那把小李飞刀。 刀身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烁着不详的冷芒。 “楚相玉……你先是让胡七那替罪羊赴死,再借着李崇安的名义,散布谣言,嫁祸陆家,洗白自己,更令我这些年,不敢直面旧事……” 他手腕一翻,飞刀的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直线,那直线,像是在分割着过去与未来,也像是在划分着生与死。 “现在,这刀锋……该朝谁?”陆寒轻声问道,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不是过去……是现在,还在呼吸的凶手。”朱雀门外,那鼓声像是战鼓,又像是催命符,咚咚咚地,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蛮横劲儿,硬生生把慈恩寺本该有的清净给砸了个稀碎。 陆寒的心头猛地一沉,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扭头望向窗外,只见一队队身披铁甲的禁军,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就把这方净土围了个水泄不通。 刀枪的寒光映着熹微的晨光,杀气腾腾,把寺庙上空都压得乌云盖顶。 “奉旨搜查‘勾结乱党’的苏梦枕余部!”为首的禁军头领扯着嗓子,那声音粗哑得像磨刀石,直愣愣地往人耳朵里钻。 陆寒眉峰紧锁,心说这楚相玉动作还真他娘的快,这是要瓮中捉鳖啊。 他正盘算着如何带着追命悄然撤离,眼神不经意地扫过殿门,却见一个瘦弱的小沙弥,步履匆匆地小跑过来,脸颊涨得通红,小心翼翼地递给他一小块染血的布条。 那布条血迹斑斑,刺眼得很,陆寒心头一紧,直觉不对劲。 他展开一看,那熟悉的笔迹——竟然是杨无邪的! 布条上就那么几个字,却像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他耳畔:“裴元昭昨夜暴毙,喉似被细针穿刺,状如追命旧伤。” 陆寒的瞳孔骤然收缩,几乎缩成了一个针尖大的点。 裴老先生……死了? 而且这死法,细针穿喉?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楚相玉在清理门户,在掐断所有可能指向他的线索! 那手法,那阴狠劲儿,简直跟当年那些被灭口的边将如出一辙! 他娘的,还真是个老狐狸,一计不成,立刻就换了新招! 他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地钉在追命身上:“你认得这种针法?”追命原本正捂着胸口喘气,听到陆寒这话,再看到那染血布条上的字迹,脸色瞬间比那死人还白了几分。 他哆嗦着伸出手,指尖几乎是颤抖着拂过布条上的血痕,然后猛地攥紧拳头,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这是……大内秘传‘寒蝉刺’!”追命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愤怒,“唯有宗正卿的近卫,才会使用这玩意儿……他娘的,怎么会是这群狗娘养的!”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里瞬间凝结了一股子谁也说不清的寒意。 陆寒缓缓地,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了那柄小李飞刀。 刀身在昏暗的光线里,反射着一抹令人心悸的冷光,仿佛下一刻就要饮血。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地狱深处传来的梵唱,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森然。 “原来我一直找的不是爹的污点……”陆寒轻声说着,那张沉静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抹极致的冰冷,和一种彻底的醒悟,“是他被人用来遮住真相的影子。” 话音刚落,远处钟楼忽地响起一声沉闷的钟声,紧接着,一声尖锐得不像话的雁鸣,带着某种预示,划破了京城尚带着水汽的晨雾,直冲云霄。 那声音,根本不属于此刻的节令,却像一把出鞘的剑,宣示着杀伐的开始。 第39章 雁不落,刀先折 京城尚带着水汽的晨雾被一声尖锐的雁鸣撕裂,那声音不属于此刻节令,却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森然宣示着杀伐的开端。 陆寒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心头猛地一沉,目光如电,扫过慈恩寺周遭。 禁军如潮水般涌来,刀枪森寒,铁甲如林,将整座寺庙围了个水泄不通。 鼓声咚咚,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蛮横劲儿,却只闻其势,不见攻伐。 陆寒眉峰紧锁,心头疑云顿生——这阵势,不像是要强攻捉人,反倒像是在刻意营造一种“围而不打”的假象。 “他们在等什么?”陆寒低语,眼神深邃得像古井,在熹微的晨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直觉告诉他,楚相玉的手段绝不会如此简单粗暴。 禁军围而不攻,必有蹊跷。 他瞥了一眼窗外,夜色尚浓,给了他绝佳的掩护。 陆寒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避开重重巡逻,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寺庙的后厨柴房。 这里堆满了干柴,弥漫着一股子陈旧的木头气味,潮湿而阴冷。 他伏在柴堆后,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灶台下,一缕极淡的、不属于柴火的异香若有似无地飘散开来。 陆寒嗅了嗅,眼神骤然凌厉。 他伸手在灶台边缘摸索,指尖触到了一层细微的粉末。 拨开灰烬,几片焦黑的残屑赫然映入眼帘。 他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小撮,递到随后跟进的赵九渊鼻下。 赵九渊,此刻已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僧袍,额头上还沾着几缕香灰,扮作寺中火工。 他接过残屑,轻轻一嗅,原本憨厚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 “这是……‘梦断关山’!”赵九渊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连空气都怕被惊动,“辽人特制迷烟,燃则无声无味,三刻之内可令整院僧侣昏睡,药效绵长,醒来亦浑身无力……他们不是来抓人,是来灭口后再栽赃我们劫囚!” 陆寒闻言,漆黑的眼眸中瞬间凝结起彻骨的寒意。 果然,楚相玉这一招更毒,更阴。 他这是要让慈恩寺一夜之间成为一座死庙,而所有罪责,都将推到“苏梦枕余部”身上,将他们彻底钉死在叛乱的耻辱柱上。 他凝视着香灰残屑,脑海中飞速勾勒着禁军的布防图。 刀锋轻微一震,在地上划出六个点,点点之间隐约成星。 “六处布岗,只留东门虚隙……这并非疏忽,而是诱饵。”陆寒的声音沉静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海面,“请君入瓮。他们是想引我们从东门突围,然后在半路设下埋伏,将我们一网打尽。”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赵九渊,唇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你去,假扮火工和尚,携一坛掺了‘醒魂露’的米酒,送至东门哨岗。”陆寒” 赵九渊心领神会,他知道“醒魂露”乃慧觉所制,能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但同时也会让人神经兴奋,话语增多。 此刻用来对付困倦的禁军,恰到好处。 他领命而去,背影融入夜色。 片刻之后,东门哨岗传来几声含糊的低语。 两名禁军校尉接过“火工和尚”递来的米酒,豪饮几口,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脑门,困意袭来,眼皮却颤抖着难以合拢。 “上头说了……只要尸首,不必活口……”其中一人打了个酒嗝,含糊不清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嗜血的亢奋,“嘿嘿,这下咱们可省事了,直接……直接杀进去,一个不留……” 陆寒藏身暗处,将这些话尽数收入耳中,眉宇间的杀意更浓。 楚相玉,你当真狠毒! 与此同时,距离慈恩寺数里之外的城南荒庙,屋脊之上,积雪皑皑。 谢卓颜身着一袭夜行衣,与夜色和白雪融为一体,凛冽的寒风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却丝毫动摇不了她如同磐石般的身形。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锁着下方一道在夜色中晃动的黑袍身影。 此人左腕缠布,行走时微有跛态——谢卓颜在心中迅速将其与脑海中的画像重叠:正是三日前在宫墙外神秘消失的胡七之弟,胡八! 原为禁军弓手,却在胡七“暴毙”后销声匿迹。 如今,他手持半枚铜符,鬼鬼祟祟地从宗正卿府侧门进出,显然已成为楚相玉手中的又一枚棋子。 子时三刻,胡八提着一个漆黑的木盒,步履匆匆地从侧门走出。 那木盒并非寻常,盒底隐约渗出一丝淡红的血渍,在月光下显得尤为刺眼。 谢卓颜的眼神猛地一凝,她知道,这便是她此行的目标! “动手!” 她如同离弦之箭,从屋脊上一跃而下,身形快如闪电,手中长剑寒光一闪,带起一片碎雪。 胡八尚未来得及反应,只觉得右腿一麻,剧痛瞬间沿着神经直冲脑髓! “咔嚓”一声脆响,他的右腿筋被齐根削断,整个人惨叫一声,颓然倒地,手中的漆盒也应声飞出。 谢卓颜眼疾手快,凌空一个翻身,稳稳接住漆盒,旋即退后丈许,冷然站在胡八的尸体旁。 胡八挣扎着想要呼救,可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破碎声响,眼睛瞪得铜铃大,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谢卓颜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打开了手中的漆盒。 盒中并非金银财宝,也没有书信卷宗,只有一枚沾着血迹、带着齿痕的人舌,静静地躺在盒底。 那舌根处,赫然烙印着一个模糊的“壬”字! 谢卓颜的柳眉紧蹙,她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百毒谱》,迅速翻阅。 当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页时,唇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冷笑。 “寒蝉刺杀人,必割舌毁声,防其临终留证……这‘壬’字,是当年幽云十七将中第九人王焕的暗记!”她轻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了然和讥讽。 楚相玉果然谨慎,连灭口都要做得如此彻底,连同伙的身份也要抹去。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她谢卓颜对这些江湖毒物和暗记的了解。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隐秘的药铺内,烛火摇曳,药香弥漫。 追命强忍着肩头旧伤传来的阵阵毒气,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豆大的汗珠。 慧觉盘坐在他对面,神色肃穆,手中银针翻飞。 裴元昭的尸身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木板上,喉管处一道极细的伤口触目惊心。 慧觉屏息凝神,用一柄细如牛毛的镊子,从裴元昭的喉管深处,取出一枚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银针。 那银针在烛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寒芒,几乎肉眼难辨。 慧觉接过银针,小心翼翼地将其按入一小块蜜蜡之中,拓印出针尖上细微的纹路。 他端详片刻,但死者体内,却验出‘牵机引’的痕迹——两种毒素相冲,说明刺客在杀人前,并未彻底清洗针槽。” 追命原本闭目养神,闻言猛然睁开双眼,精光四射,仿佛瞬间找回了昔日神捕的锐利。 “两种毒素相冲?”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肯定,“这说明,有人不想让他死得太干净!这不是单纯的灭口,是警告——给下一个知情者的血书!” 他挣扎着从木板上坐起,不顾慧觉的阻拦,猛地抢过那枚银针,二话不说,直接插入了自己的手臂! 剧痛袭来,追命闷哼一声,豆大的汗珠再次滚落。 慧觉脸色骤变,急忙上前欲施针解毒,却被追命一把拦住。 “别动!”追命咬牙道,脸色惨白如纸,却依旧紧盯着自己的手臂,他仔细感受着毒素在体内蔓延的微弱变化。 片刻之后,他原本紧绷的身体突然一松, “这味道……”追命低声自语,眉头紧锁,在剧痛与毒素的双重作用下,他的感官反而变得异常敏锐,嗅到了一丝极其淡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檀香。 “这檀香……我在楚国公书房外闻过!”他猛地抬头,线索,就这样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浮出了水面! 当夜,陆寒连夜召集赵九渊与谢卓颜,三人齐聚于一间僻静的茶馆包厢内,气氛凝重而压抑。 陆寒简明扼要地将慈恩寺的危机与胡八的“战利品”告知二人,同时也将追命通过验毒获得的线索一并陈述。 “楚相玉此人,心思缜密,手段狠辣。”陆寒沉声说道,手指轻敲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每一个敲击都像是在叩击着幕后黑手的要害,“他要清理的,不仅仅是裴元昭这样的知情者,更是要断绝一切可能指向他的线索,甚至,嫁祸于我等,好将旧案彻底掩埋。” 他抬起头,眼神在赵九渊与谢卓颜脸上扫过,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 “赵九渊,你化装成卖炭翁,混入宗正卿府马厩,趁夜在饮水槽边撒下‘蚁引粉’。”陆寒布置道,语调平静,却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此粉能吸引大批黑腹蚁群,它们会啃噬马鞍皮革,造成损毁。” 赵九渊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蚁引粉本身无害,但蚁群啃噬皮革,却能暴露出藏匿在马鞍夹层中的东西。 他心领神会,低声应诺。 次日清晨,宗正卿府内,护军们正牵马备轿,准备护送宗正卿外出。 然而,当他们解下马鞍,准备清理马匹时,却愕然发现几副马鞍的皮革被啃噬得千疮百孔。 一名护军校尉查看马鞍时,从鞍垫的夹层中,竟意外抖落出一块染血的布片。 布片上,用潦草的笔迹写着几个字:“癸未冬月廿三,移交玉珏于平南将军。” 这块布片,最终辗转落入了陆寒手中。 他凝视着布片上的字迹,眼神深邃,随即不动声色地揣入怀中。 黄昏时分,陆寒来到大理寺。 大理寺丞张问安,乃裴元昭门生,素恨权贵枉法,此刻正伏案查阅卷宗,眉头紧锁。 京兆府的御史则在一旁,焦头烂额地询问案情进展。 陆寒径直走到张问安案前,装作偶然路过,随意翻阅着桌上的《刑案辑要》。 他趁着张问安与御史对话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将那块染血布片,夹入了《刑案辑要》的卷首。 “此案若缺物证,不妨翻翻旧档。”陆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提醒。 他指尖轻点布片,旋即抽手,转身离去,留下那块布片,静静地躺在卷宗之中,等待被发现的那一刻。 宗正卿府的书房里,那根摇曳的烛芯似乎也透着一股子不甘心,将周遭的黑暗咬得更紧。 夜深了,可这光亮,怎么看都像是有人想趁着夜色,把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彻底埋葬。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仆,影影绰绰地在书架前摸索,那手抖得跟风中的枯叶似的,最终,他找到了,指尖颤巍巍地按下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吱呀”一声,暗格轻启,一股子陈旧的木头味儿混着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老仆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只紫檀木匣子,看那架势,仿佛捧着什么绝世珍宝。 他的眼神里,却是藏不住的慌乱和一丝解脱。 他正要将匣子里的东西一股脑儿扔进火盆,忽然! 窗外一道寒光闪过,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老仆只觉得掌心一凉,接着就是钻心的剧痛。 啊! 他惨叫一声,整只手连同那紫檀匣子,被一枚飞刀狠狠地钉在了书桌的木板上! 血,瞬间就染红了木质的纹理,殷红得有些刺眼。 一道清瘦的身影缓缓从窗边迈入,步履从容得仿佛只是散步,可他身上散发出的冷冽气息,却瞬间让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凝固了。 这不是别人,正是陆寒。 他甚至没多看那哀嚎不已的老仆一眼,直接走到桌前,手指轻巧地从被钉住的匣子里拈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紫檀匣子沉甸甸的,想来藏了不少秘密,可陆寒的目光,却只落在了这本册子上。 封面,赫然写着四个字——《松鹤纪事》。 这名字听着清雅,可他心里明白,越是清雅的名字,往往藏着的,才是最肮脏的勾当。 陆寒修长的手指翻动书页,沙沙作响,仿佛在拨弄命运的弦。 他直接翻到末页,那上面,一行朱红色的字迹如血般刺目:“待陆氏孤雏执刀寻仇时,便是我起势之日。” 陆寒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半拍,瞳孔骤然收缩,黑沉的眼底卷起滔天巨浪。 陆氏孤雏……执刀寻仇? 这字句,简直像一道惊雷,在他心中炸开,让他多年来苦苦追寻的模糊真相,在此刻猛然清晰了一角。 这楚相玉,心思果然毒辣,竟早早算计到这一步,用他的仇恨,来做他复国谋反的垫脚石! 混账东西! 远处,沉闷的更鼓声敲响,四更了,这意味着天快亮了。 就在这时,一道轻盈的身影如飞燕般自书房檐角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陆寒身后。 是谢卓颜。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此刻也带着一丝急促。 “北城门刚出了一辆油壁车,”她低声说道,声音带着夜色的清冷,“帘角绣着半只断雁——是楚相玉的密令标记。” 陆寒缓缓合上那本《松鹤纪事》,指尖轻柔地抚过封面,却像是在抚摸着一个沉睡已久的恶魔。 他的飞刀悄无声息地滑回袖中,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的眼神,此刻亮得可怕,像极了寒夜里捕食的孤狼,充满了冷酷与野性。 “这一次,”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儿,“我不再追影子,我要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局,一寸寸崩塌。” 第40章 断雁衔火,烧尽伪忠 京城,宗正卿府书房。 窗外更鼓声声,送走四更的尾音,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陆寒修长的手指轻柔地合上《松鹤纪事》,指尖拂过封面,看似平静,实则其下暗流汹涌,杀意凛然。 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那是看透了猎物全部诡计后,准备反戈一击的残酷。 “北城门刚出了一辆油壁车,”谢卓颜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夜色的寒意,“帘角绣着半只断雁——是楚相玉的密令标记。” 陆寒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将飞刀滑回袖中,动作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知道,这是楚相玉针对雁门关的最终杀招,亦是他陆寒反制之局的破局之始。 “这一次,”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儿,眼中亮得可怕,像极了寒夜里捕食的孤狼,充满了冷酷与野性,“我不再追影子,我要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局,一寸寸崩塌。” 他将手中的《松鹤纪事》副本小心翼翼地交给一旁的杨无邪。 杨无邪脸色苍白,嘴角犹挂着未干的血迹,病体虚弱,却目光炯炯,接过册子时,指尖微微颤抖。 “这册子里,藏着楚相玉十九年前的所有罪证,以及他与辽人的勾结暗语。”陆寒声音凝重,一字一句都敲在杨无邪心头,“你即刻命人,乔装成托钵的病僧,以最快速度送往雁门关,务必亲自交到杨业将军帐前,切记,不可有失。” 杨无邪深吸一口气,喉头腥甜,却还是用力点头:“陆公子放心,无邪纵使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辜负所托!” 安排妥当,陆寒目光转向赵九渊。 夜色下的赵九渊,此刻已换回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洗净了脸上的香灰,眉宇间少了几分憨厚,多了一丝沉稳。 “赵九渊,你随我走一趟鸿胪寺。”陆寒沉声吩咐,” 两人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晨曦微露的京城街头。 鸿胪寺,这座平日里负责接待外宾、象征大宋礼仪之邦的衙署,此刻在陆寒与赵九渊眼中,不过是一座等待他们潜入的空壳。 他们如同两道无形的清风,避开巡逻,无声无息地潜入档案库。 这里堆满了各国往来的文书,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墨的陈旧气息。 陆寒凭借记忆中对禁军布防图的了解,迅速找到了宗正卿府特供文书的存放处。 他挑出一张纸张泛黄,边缘带有细密水纹的信纸,这便是浸过“麝芸浆”的特殊纸张,一旦遇热,其上隐藏的“楚”字暗纹便会浮现。 陆寒铺开信纸,研磨,提笔。 他的笔势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伪造了一份言之凿凿的“辽使密报”。 信中以急切的口吻写道:契丹统帅耶律大石,将于七日后,亲率五千精锐铁骑,自阴山古道突袭代州,直插中原腹地。 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将辽人的野心昭然若揭。 赵九渊在一旁看着陆寒伪造的笔迹,几乎以假乱真,不由得在心中暗叹。 他小心翼翼地将伪造的密报卷好,再以特殊手法做了旧。 “接下来,便是点燃引线。”陆寒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京城街头,不知从何时起,孩童们开始传唱一首怪异的童谣:“北风吹断雁,火鸦渡长城。”这歌谣带着几分不祥,却在孩童清脆的嗓音中迅速蔓延开来,传遍大街小巷。 与此同时,兵部衙门前,几名衣衫褴褛的乞儿为争抢一枚铜板,不慎将一张残破的行军图残页“遗落”在地上。 那残页上模糊地描绘着一条通往代州的路线,以及几处简陋的布防示意。 过路的兵部小吏无意中拾起,只当是普通垃圾,却不知一张无形的大网,已悄然撒开。 两天后,兵部大堂内,气氛凝重。 那份“辽使密报”和街头散落的行军图残页,以及坊间的童谣,如同三味猛药,彻底引爆了朝堂的恐慌。 “陛下,辽人贼心不死,竟妄图奇袭代州!”枢密使面色铁青,将密报呈上,“耶律大石此人,素来刚愎暴戾,绝不会无的放矢!” “代州乃兵家必争之地,若有失,则中原腹地门户洞开!”兵部尚书也急声附和,“臣请陛下速调重兵北上,布防代州!” 皇帝大怒,当即下旨,调动三万禁军浩浩荡荡北上代州,严防死守。 然而,正是这三万精锐的北调,使得真正的战略要道——雁门陉谷,变得兵力空虚,形同不设防。 陆寒坐在茶馆二楼,透过雕花窗棂,将街上急匆匆调兵遣将的禁军尽收眼底。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唇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楚相玉,你果然沉不住气。”他低声自语。 他早已料定,在得知大宋重兵调往代州后,心怀鬼胎的楚相玉会立刻催促耶律大石提前行动,抓住这雁门陉谷兵力空虚的绝佳时机。 夜色如墨,雁翎驿两侧的山崖,如同一对蛰伏的巨兽。 寒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花,打在谢卓颜冰冷的面颊上。 她身着一袭漆黑的夜行衣,与嶙峋的岩石融为一体,凛冽的气息比寒风更甚。 在她身后,二十名剑阁死士如雕塑般纹丝不动,他们将一捆捆浸透了火油的干茅草,小心翼翼地堆积在悬崖边,随时准备推下。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油味,预示着一场火与血的洗礼即将降临。 “信号一响,不留活口。”谢卓颜的声音清冷如雪,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此火,为十九年前的冤魂而燃。” 三更时分,远方夜色中,隐约传来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定格在雁翎驿前的狭道上。 一队辽军轻骑,约莫百余人,身披粗布麻衣,背负粮袋,伪装成运粮民夫,正悄无声息地接近驿站。 借着依稀的月光,谢卓颜看到领头之人,身形魁梧,腰间赫然挂着一枚乌纱帽缨——那是裴元昭之物! “胡黑,你果然来了!”谢卓颜眼中寒芒一闪,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她不再犹豫,手中长剑陡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如龙吟虎啸,在寂静的夜空中炸响。 紧接着,她足尖轻点,一块巨石在她内力催动下,如同陨星般从天而降,精准无误地砸向狭道中央的一罐火油! “轰!” 油罐应声而碎,烈焰瞬间腾空而起,火舌如同张牙舞爪的恶魔,贪婪地吞噬着夜色。 紧接着,剑阁死士们将浸满火油的干茅草滚滚推下,刹那间,火势顺着风势,如同决堤的洪水,席卷了整个狭道。 “啊——!” 烈马的嘶鸣,人的惨叫,瞬间被火海吞没。 胡黑的坐骑在突如其来的烈焰中惊蹶,它发出痛苦的悲鸣,将猝不及防的胡黑掀翻在地。 胡黑试图挣扎,却被汹涌的火浪彻底吞噬,眨眼间便化作一团人形的火炬,带着不甘与绝望,坠入了熊熊燃烧的火海之中。 谢卓颜立于高崖之上,长剑指天,剑身在火光映照下,雪光照剑如霜,寒意逼人。 她的声音穿透火海的喧嚣,带着凛冽的杀意,响彻夜空: “这一把火,祭十九年前死在松鹤宴上的忠魂!” 京城,金风细雨楼地下密室。 杨无邪病榻之上,脸色比纸还要惨白,剧烈的咳嗽让他不时咳出乌血,可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依旧精光四射,紧盯着面前忙碌的联络员们。 “快!将‘辽骑败退’的消息编成急报,加盖枢密院印模,分送河北诸州节度使!”杨无邪嘶哑着嗓子,声音虽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务必要快,要真,让他们相信雁门关之危已解,楚国公已得胜!” 他早已私下摹刻了枢密院的印模,此刻派上用场,足以以假乱真。 联络员们领命而去,密室中只剩下杨无邪的喘息声和墨香。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又命几名心腹乔装成溃兵,灰头土脸地沿着前往河北的官道散布流言。 “楚国公通敌卖关,致我大军误调!”溃兵们在沿途驿站、茶肆酒楼哭诉,声泪俱下,“雁门关本无危局,却被奸人诱使禁军北调代州,置国家安危于不顾!” 这些谣言,如同星星之火,迅速在河北诸镇蔓延开来。 数日之内,河北诸镇的节度使们,原本接到朝廷勤王旨意,却又被“辽骑败退”与“楚国公通敌”的假消息弄得心神不宁。 军心开始动摇,质疑声四起。 最终,在杨无邪巧妙的引导下,三路兵马,名义上打着“勤王”的旗号,实则调转方向,开始回师京畿外围,摆出了一副逼宫的架势。 皇帝震怒,将楚相玉召入宫中,劈头盖脸一顿问责:“楚国公,河北诸镇为何突发异动?莫非真有奸人作祟,欲乱我朝纲!” 楚相玉闻言,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他冷笑一声,拱手道:“陛下息怒,此乃逆党反间计耳!彼等见雁门关将破,故作此等惑众之举,意图扰乱军心,实不足为虑。”他 然而,就在楚相玉自以为掌控全局之时,另一股暗流已在京城悄然涌动。 慈恩寺内,苏梦枕在得知京城局势后,强撑着病体,枯瘦的手指紧握狼毫,写下一封《乞骸疏》。 奏疏言辞悲切,字字泣血: “臣本将死之人,不敢妄议朝政,然今宵梦回贞观,见魏征泣血廷诤,言君过失,不避斧钺,方知天下不可欺,民心不可违……” 他将自己比作当年直谏唐太宗的魏征,以垂死之身,泣血上谏,其情其景,令人闻者动容,见者心酸。 他命人将奏疏抄录百份,广传京师茶肆酒楼。 一时间,京城百姓争相传阅,无不为苏梦枕的忠义所感。 更有说书人依其文意编成《病骨谏》一段,在勾栏瓦舍日日宣讲,字字珠玑,掷地有声,引得听众无不拍案叫绝,慷慨激昂。 “苏公子以命换一句公道!”坊间流言四起,百姓们口口相传,将苏梦枕的举动奉若神明。 甚至连深宫之中,那些平日里只知奉承权贵的宦官们,也开始窃窃私语:“若再逼死此人,恐激起民变,京城生乱啊……” 陆寒独坐废寺,夜风穿堂,烛火摇曳。 他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杯壁上凝结着一层水珠。 他抬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寺庙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窗外,夜色深沉,唯有头顶一轮明月,透过云层,洒下清冷的光辉。 突然,一阵极轻极微的声响自檐角传来,像是羽毛拂过,又像是什么东西轻轻坠落。 陆寒抬起头,黑沉的眼底,两团幽冷的火焰骤然燃起,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夜色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来了。”陆寒端坐于废寺冰冷的石板上,指尖有节奏地轻叩桌面,那声音在夜色里回荡,带着一丝沉寂中的锋芒。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早已透过夜色,捕捉到了细微的异动。 檐角处,确实传来极轻微的声响,像是一片枯叶被风卷起,又像是,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终于展露了它的獠牙。 “来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古井无波,却蕴含着某种压抑的兴奋。 话音刚落,一道灰色的身影便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从高处落下,站定在他面前。 那是个枯瘦的老者,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却掩不住他眉宇间那股历经风霜的凛冽。 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此刻更是面罩寒霜,眼中却跳动着不熄的火苗。 老者手中,恭恭敬敬地捧着一柄断刃,那刃身锈迹斑斑,显然饱经岁月侵蚀,却依然能感受到其间蕴藏的某种不屈。 “我是王焕副将周十一。”老者声音低沉,却字字带着铁一般的坚韧,“当年幸免于松鹤宴清洗,藏身塞外二十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他将那柄断刃递到陆寒面前,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陆寒接过,指尖轻抚过那粗糙的断口,触及一处隐秘的刻痕。 那刻痕极细,却是他这双惯于精准的指尖,无论如何也无法忽略的。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头,借助清冷的月光,辨认出那一行古朴的小字:“玉在匣中,非为藏奸,乃为待主。” 就在那一刹那,陆寒只觉袖中蛰伏已久的飞刀,竟发出剧烈的震颤,那种共鸣,几乎要撕裂他的袖口,仿佛回应着某种跨越时空的宿命召唤。 一股血脉相连的滚烫,自断刃蔓延至他全身,与飞刀的震颤交织,激荡在他心底。 周十一看着陆寒的神情,” 陆寒缓缓起身,手中的断刃与袖中的飞刀仿佛同时停止了颤动,却又似乎融为一体,凝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 他没有再看周十一,只是望向窗外,望向那北方无尽的雪原,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仿佛燃起了两团幽冷的火焰。 “该回家了。” 第41章 飞刀认主,不斩无名 陆寒端坐于废寺冰冷的石板上,指尖有节奏地轻叩桌面,那声音在夜色里回荡,带着一丝沉寂中的锋芒。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早已透过夜色,捕捉到了细微的异动。 檐角处,确实传来极轻微的声响,像是一片枯叶被风卷起,又像是,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终于展露了它的獠牙。 “来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如古井无波,却蕴含着某种压抑的兴奋。 话音刚落,一道灰色的身影便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从高处落下,站定在他面前。 那是个枯瘦的老者,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却掩不住他眉宇间那股历经风霜的凛冽。 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此刻更是面罩寒霜,眼中却跳动着不熄的火苗。 老者手中,恭恭敬敬地捧着一柄断刃,那刃身锈迹斑斑,显然饱经岁月侵蚀,却依然能感受到其间蕴藏的某种不屈。 “我是王焕副将周十一。”老者声音低沉,却字字带着铁一般的坚韧,“当年幸免于松鹤宴清洗,藏身塞外二十年,就是为了等这一天。”他将那柄断刃递到陆寒面前,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陆寒接过,指尖轻抚过那粗糙的断口,触及一处隐秘的刻痕。 那刻痕极细,却是他这双惯于精准的指尖,无论如何也无法忽略的。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头,借助清冷的月光,辨认出那一行古朴的小字:“玉在匣中,非为藏奸,乃为待主。”就在那一刹那,陆寒只觉袖中蛰伏已久的飞刀,竟发出剧烈的震颤,那种共鸣,几乎要撕裂他的袖口,仿佛回应着某种跨越时空的宿命召唤。 一股血脉相连的滚烫,自断刃蔓延至他全身,与飞刀的震颤交织,激荡在他心底。 周十一看着陆寒的神情 陆寒缓缓起身,手中的断刃与袖中的飞刀仿佛同时停止了颤动,却又似乎融为一体,凝聚成一股势不可挡的力量。 他没有再看周十一,只是望向窗外,望向那北方无尽的雪原,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仿佛燃起了两团幽冷的火焰。 “该回家了。” 当陆寒的心底升腾起那股“回家”的信念时,千里之外的金风细雨楼地下密室,苏梦枕正躺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咳得连肺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旁人看着都心疼,觉得这公子真是命不久矣。 可他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像两颗寒星,带着不屈的光芒。 “慧觉大师,你这药……真的能管用?”杨无邪焦急地问道,声音带着未散的血腥味。 一个身着素色僧袍的游方僧人,面容清矍,眼神却温和得像春日暖阳。 他就是少林派的药理奇才,慧觉。 他拈着佛珠,轻叹一声:“此乃续脉散,确能续命半月,然……需以心头热血为引,方可激发药性。” 苏梦枕一听,原本黯淡的脸庞忽地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声带着病弱的沙哑,却如洪钟大吕般震得人心潮澎湃:“哈哈哈哈!好!好得很!我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能为天下,能为公道,再活半月,值了!”说着,他竟从怀中摸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毫不犹豫地抵在自己胸口。 “楼主!”杨无邪惊呼,想要阻止。 可苏梦枕眼神坚定,手腕猛地一划,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苍白的衣襟。 他顾不得疼痛,指尖沾血,将那枚续脉散裹着温热的血珠,一仰头,生生吞了下去。 药丸入腹,他身子猛地一震,随即,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迅速流遍四肢百骸,那种濒死的虚弱感,竟然真的减轻了几分。 他感觉到,自己仿佛又活了过来,虽然只是短短半月,但这半月,足以让他做完该做的事! “杨无邪,传令下去!”苏梦枕深吸一口气,声音竟比刚才洪亮了几分,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金风细雨楼三百白袍护卫,即刻整队,我苏梦枕,要亲赴雁门关!” 密室中所有人闻言,皆是心头一颤,随即,眼中燃起了熊熊战意。 昔日,这三百白袍护卫抬着苏梦枕的棺椁,行于京城,那是何等的悲壮与决绝? 而今,他们再次集结,这一次,没有棺椁,只有一面迎风招展的巨大战旗,旗面上,赫然绣着三个遒劲有力的大字——“风雷动”! 那是金风细雨楼的最高指令,也是苏梦枕的无上决心! 他们要用这旗帜告诉所有人,苏梦枕,回来了!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身在北地的陆寒,正迎风而立。 呼啸的寒风将他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雪花如碎玉般打在他脸上,冰冷而凛冽。 他深邃的眼眸,此刻正紧盯着远方,似乎能穿透万里风雪,望见那座巍峨的雁门关。 忽地,他只觉袖中蛰伏已久的飞刀,竟发出一声极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嗡鸣”! 刀身在袖中自行出鞘半寸,雪光映照之下,隐约泛出淡淡的金纹,一闪而逝。 陆寒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传说中,小李飞刀的至高境界——“刀鸣认主”! 此刀一旦认主,便与主人心意相通,不再仅仅是冰冷的兵器,而是一个有灵的伙伴。 它在回应苏梦枕的决心,也在回应陆寒自己的,那股子破釜沉舟的,回家的冲动。 风雪更大,遮天蔽日。 雁门陉口,如同一条张开巨口的雪兽,等待着吞噬一切来犯之敌。 谢卓颜,一袭黑衣融于夜色,她比这北地风雪还要冷峻几分。 早在苏梦枕决定北上之前,她便已率领剑阁弟子,先行抵达了这雁门陉口。 这里,是通往雁门关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也是她精心布置的“千锋雪阵”所在。 “动作都麻利点!”谢卓颜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剑阁弟子们个个身手矫健,他们在陡峭的岩壁上凿孔,将一柄柄寒光闪闪的长剑,深深地插进石缝。 每柄剑的剑柄上,都系着一根极细的鱼线,这些鱼线相互连接,如同蛛网般密布在整个陉口。 风起时,万剑齐鸣,那声音足以撕裂耳膜,更别说扰乱那些契丹马匹的心智了。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契丹的斥候队,约莫数十骑,正悄无声息地摸索前进。 他们一个个裹着厚重的皮裘,马蹄上缠着布,试图最大限度地隐藏行踪。 在他们看来,这般恶劣的天气,宋人定然不会有所防备。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千锋雪阵”核心区域的瞬间,一股强劲的寒风突然从山谷深处席卷而来! “嗡嗡嗡——!” 刹那间,万剑齐啸! 那声音不是一把两把剑的鸣颤,而是成千上万柄剑刃同时发出高频的震颤,汇聚成一股惊天动地的音波洪流,如同愤怒的潮水,在狭窄的山谷中咆哮回荡! “吁——!” 契丹战马从未听过如此诡异、如此摄人心魄的声音,它们瞬间受惊,发出痛苦的嘶鸣,马蹄乱刨,狂性大发! 数十匹战马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狭道中横冲直撞,彼此冲撞,嘶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来不及反应的契丹斥候们,连人带马滚落山涧,被那万丈深渊彻底吞噬,连个回响都没留下。 谢卓颜静静地立于最高的那块石台之上,雪花落在她的发梢,肩头,却似乎无法让她感到丝毫寒冷。 她的目光,冷冽如冰,扫过下方混乱的战场。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从腰间取出一支短笛,那是陆寒送给她的。 笛身温润,此刻却带着一股子决绝的意味。 她将短笛送到唇边,深吸一口气,一段悠扬而激昂的《破阵乐》瞬间响彻整个雁门陉口! 笛音穿透风雪,越过山峦,直抵那座巍峨耸立的雁门关城墙。 关城之上,老将杨业正裹着厚重的战甲,顶着风雪巡视。 他耳朵早已被风声冻得麻木,却在听到那一声隐约的笛音时,猛地一颤! 那是…那是《破阵乐》! 他猛地冲上城楼的最高处,目光穿透茫茫雪雾,隐约看到了远处陉口方向,那漫天飞舞的剑光,在风雪中如同银河倾泻,又像是千万条银龙在雪中翻腾! “剑阁之后……不负山河啊!”杨业老泪纵横,他看着那剑光,看着那笛音,这位铁骨铮铮的老将,终于忍不住老泪横流,仰天长啸,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苍凉而又充满希望。 他知道,大宋,还未曾放弃! 与此同时,陆寒早已乔装成一个不起眼的驿卒,混入楚相玉的车队。 他衣衫褴褛,脸上抹着污泥,那双平时深邃的眼睛此刻也带着几分驯服的麻木,完全一副饱经风霜的普通人模样。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楚相玉的一举一动,在驿站休息时,他趁着无人注意,将一小瓶无色无味的“迷神露”,悄无声息地倒入了楚相玉的饮水壶中。 这药,真是个宝贝,平常时候一点影响都没有,可一旦服用者心神极度紧张,便会诱发短暂的幻觉。 陆寒心想,楚相玉,你的末日就要到了,怎能不紧张? 次日,车队途经一处名为“断魂坡”的峡谷。 这里风势尤其大,刮得雪花如同刀子般呼啸。 楚相玉坐在华丽的马车里,本就心事重重,如今眼见雁门关近在咫尺,心中那种背叛的兴奋与担忧被无限放大。 他下意识地端起水壶喝了一口水,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只觉得心里更加烦躁了。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一阵诡异的呼啸声,风雪中,楚相玉猛地睁大眼睛,他看到前方雪地里,竟浮现出无数影影绰绰的冤魂! 那些冤魂身穿各式衣衫,个个面目狰狞,朝着他跪拜,口中发出无声的哀嚎,仿佛要将他拉入地狱。 “大人!我没有背叛您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猛地在他耳边炸响,如同晴天霹雳! 那是李崇安的嘶喊! 那个被他灭口,替他背负了十九年前罪孽的死士! “不……不是我!你不是我杀的!”楚相玉脸色煞白,浑身剧烈颤抖,他惊骇欲绝地拔出腰间长剑,对着眼前空无一物的雪地疯狂乱砍! 剑光霍霍,斩出的却只有漫天雪花。 “国公大人,您怎么了?!”侍卫们见状,不明所以,以为他突发恶疾,连忙上前阻拦。 可楚相玉早已陷入幻觉,他只觉四面八方都是冤魂,舞剑乱砍间,一道剑气竟误伤了一匹受惊的战马! “嘶——!”战马痛嘶一声,猛地高高扬起前蹄,发了狂般向旁边冲去。 侍卫们大惊失色,慌乱中,为了控制局面,竟有两人同时开弓,两支利箭“嗖嗖”射出,精准地射杀了那两匹发狂的惊马! 马匹轰然倒地,巨大的动静和血腥味瞬间暴露了车队的行踪! 隐藏在暗处的杨无邪手下,见此情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们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趁着车队混乱不堪,两只训练有素的信鸽被迅速放出,它们扑棱着翅膀,带着那份“楚相玉精神失常,途中发狂乱杀无辜”的秘报,分别飞向不同方向。 要不了多久,这消息就会像瘟疫般迅速传遍京城乃至各地,让楚相玉的忠臣形象彻底崩塌! 混乱之中,谁也没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驿卒,悄无声息地溜进了楚相玉的马车。 第42章 刀不出鞘,血已封喉 第41章 飞刀认主,不斩无名 陆寒戴着兜帽,身形如同鬼魅。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马车内,各种箱笼杂物堆得乱七八糟,陆寒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很快便锁定了角落里一个不起眼却雕刻精致的贴身木箱。 他拿出慧觉临行前交给他的“墨显术”秘药,那是一小瓶经过特殊提炼的姜汁。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箱,果不其然,里面赫然躺着一本没有封皮的加密账册。 账册是用特殊手法写的,字迹模糊不清,若非有秘药,根本无法辨认。 陆寒将姜汁轻轻涂抹在纸面上,一股淡淡的姜辣味弥漫开来。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模糊的字迹,竟如同被唤醒般,一点点清晰地浮现出来! 陆寒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 大量的资金流向记录,密密麻麻地占据了纸面。 他一眼便捕捉到了关键信息:其中一笔赫然注明:“癸未年购玉珏一对,付黄金五百两”,而收款人,竟是“洛阳贾七”! 陆寒心头猛地一沉,洛阳贾七,那不正是当年负责销毁李崇安叛国物证的刑狱小吏吗?!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贿赂! 紧接着,他的目光又扫到另一行字,瞬间,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脑门:“甲申年起,每年冬月廿三,向鹰喙营供血牲一人。” “血牲……”陆寒的指尖几乎要将纸面抠破! 他瞬间想明白了,哪里是什么“祭祀”! 这分明就是楚相玉为了掩盖罪行,每年定期清除知情者,将其送入神秘的“鹰喙营”灭口! 这份账册,简直是楚相玉通敌叛国的铁证,更是他残忍无道的罪孽史! 陆寒强压下心头汹涌的怒火与震惊,以最快的速度将账册卷好,用随身携带的油布袋层层包裹,确保万无一失。 他取出早已备好的信鹰,将油布袋牢牢绑缚在信鹰的脚上。 “去吧!”陆寒低语一声,将信鹰猛地抛向空中。 信鹰发出一声清越的唳鸣,随即振翅高飞,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坚定而迅速的弧线,直奔南方,苏梦枕的途中驻地。 陆寒看着信鹰渐渐消失在天际,夜色下,他的眼中,燃起一股深沉而冰冷的火焰。 他知道,这账册一旦送到苏梦枕手中,楚相玉精心构筑的伪装,将彻底灰飞烟灭。 而他自己…… 他缓缓抽出袖中飞刀,刀身在风雪中闪耀着幽冷的光。 风雪简直是老天爷在哭,呜呜咽咽地刮了一整夜,到了这会儿,天色刚蒙蒙亮,关城上头却是冰寒彻骨。 杨业老将军,他那双久经沙场的眼睛,早就盯着南边那条被雪覆盖得几乎看不清的路了。 手里那支沉甸甸的令箭,此刻在他掌心简直要烫出个洞来。 “来了。”他嗓子眼儿像是被冰碴儿卡住了,声音哑得厉害,可那份子里带着的,却是比冰雪更坚硬的决心。 哎,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你说他心里能不颤吗? 果然,远方的雪幕中,影影绰绰地浮现出一队仪仗。 慢慢地,那轮廓清晰起来,瞧着可真是招摇得很,一路扬着尘雪,嚣张跋扈地往前凑。 旗幡在风雪里猎猎作响,我眼尖着呢,一眼就瞧见了那上头斗大的几个字——“钦差大臣楚”! 切,什么钦差大臣? 我看是叛国大奸臣还差不多! 关城上的将士们,一个个都把手里的兵器握得死紧,那刀枪剑戟上都带着寒气,冷不丁地瞧着,仿佛连这空气都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伙儿都明白,这可不是什么来宣旨的,这分明就是来送死的,就是不知道,谁先送谁罢了! 就在那仪仗队伍慢悠悠地快要走到关下的时候,雪原深处,忽然一道青色的影子,快得跟离弦的箭似的,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划过一道笔直的痕迹,直奔这里! “是陆寒!”不知道谁低声惊呼了一句,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震撼。 陆寒翻身下马,动作那个利落啊,简直没法儿说! 他随手摘下头上戴的斗笠,露出的那张脸,此刻在风雪里显得格外清晰,眼神亮得惊人,像两团不灭的火。 他往前走了几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风雪的力量,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耳里:“我不是来杀一个叛臣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不杀叛臣,那他来这儿干嘛? 就在众人疑惑的当口,陆寒慢慢地,真的就是那种慢悠悠地,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柄飞刀。 那刀,小巧精致,却散发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幽光。 可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竟然没有指向楚相玉,而是,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那锋利的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我是来还一把二十年前,本该由我父亲亲手斩下的刀。”他一字一句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生生砸进了所有人的心坎儿里。 那瞬间,风雪都像被吓住了一样,竟然真的骤然停了,整个天地之间,万籁俱寂,只剩下那柄小李飞刀,在昏暗的月光下,泛着一种触目惊心的血色寒芒。 风雪,真是个奇妙的玩意儿。 前一刻还呜咽着、嘶吼着,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撒泼,可就在陆寒那柄飞刀,那柄传说中的小李飞刀,刀尖儿轻轻地、缓缓地,对准自己胸口的那一刹那——呼啦一下,天地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不刮了,雪也不舞了,连远方山坳里那几声冻得发抖的狼嚎,都像是被生生掐断了。 整个雁门关前,死寂得让人心头发毛。 我瞅着那刀尖儿,只离陆寒衣襟半寸,可那感觉,却比千军万马压境还要沉重。 楚相玉的仪仗队,那些个平日里鼻孔朝天的亲卫,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哪里还有半点儿嚣张劲儿? 瞧那哆嗦的样儿,估计他们是真没见过谁能把自己的命玩儿得这么艺术,这么……让人脊背发凉。 就在这凝滞得仿佛连时间都停摆的当口,城楼那一片漆黑的阴影里,忽地,一道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嗓音,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炸响:“住手!” 哎哟喂,我这小心脏都跟着颤了颤!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齐刷刷地往城楼那边儿挪过去。 就瞧见一个灰衣老头儿,拄着根黑黢黢的铁杖,一步一拐地从影子里走了出来。 他那身灰衣啊,破破烂烂的,像是常年风餐露宿,被风霜雪雨洗礼得都快褪色了,可他那双眼,却亮得像两颗老而弥坚的星子。 这不是别人,正是周十一! 那老头儿,身子骨看着摇摇晃晃的,仿佛一阵大风就能把他吹散架。 可他走得是真快,几步就踉跄到了陆寒身边,然后,“扑通”一声,双膝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那一下,震得我心头都跟着一跳。 他颤抖着伸出那双布满老茧和裂纹的手,小心翼翼地,仿佛捧着稀世珍宝一般,捧起了雪地里那截残破的断刃。 那是陆寒父亲的佩刀,曾几何时,也是叱咤风云的利器啊。 如今只剩这断裂的一截,瞧着都让人心酸。 “陆将军临终前没来得及拔刀……不是因怯,是被人用‘寒蝉刺’钉在了座椅扶手上!”周十一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压抑了二十年的悲愤,像是一把生锈的刀,每说一个字,都刮得人心疼。 他捧着那断刃,老泪纵横,豆大的泪珠顺着他那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一滴滴地落在雪地里,瞬间就化开了,留下一个个小小的湿痕,像是这老头儿心里那洗不尽的血泪。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锐利,直勾勾地,恨不得穿透风雪,钉死楚相玉! “那一夜,是你亲手把毒针递给了胡七!你说只要钥匙,不伤性命——可你骗了我们所有人!”周十一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撕心裂肺的控诉,每一个字都像是用血写成的,直白得刺耳,却又带着无法辩驳的真诚。 这话一出,楚相玉那边的亲卫们,一个个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些传言,那些被压在冰雪之下的秘密,此刻被周十一这么一吼,仿佛火山爆发一般,瞬间就掀翻了二十年的平静。 陆寒的指尖,微微地颤了一下。 我注意到他那柄飞刀,刚才还死寂一般地指着他自己,此刻竟发出一声极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嗡鸣”! 那声音,就像是终于被唤醒的沉睡巨兽,带着一种久违的兴奋和杀意。 可随后,那刀身的光芒又内敛了,它似乎在等待,在聆听。 最终,陆寒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将那柄飞刀收回了袖中。 那动作,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 他没有去看楚相玉,只是把目光投向跪在自己脚下的周十一,那张布满疤痕,写满了沧桑的脸。 “我爹……最后说了什么?”陆寒的声音,低沉得像冬日里即将破冰的河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对真相的渴求,有对亲情的追溯,也有对这二十年谜团即将揭开的隐忍。 周十一咬紧牙关,那老迈的脸上肌肉紧绷,青筋暴起,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一字一顿地吐出那句刻骨铭心的话: “他说——‘刀若迟了,就该由儿子替天行道’。”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轰然炸响! 陆寒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那里面,似乎有风雪在呼啸,有火焰在燃烧。 城下,楚相玉的脸色真是精彩得可以画出来。 青一阵白一阵,变来变去,可他毕竟是个老狐狸,强作镇定,扯着嗓子冷笑一声,挥了挥手,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荒诞妖言,妄图乱军心耳!” 嘁,乱军心? 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你自己的亲卫都吓得跟鹌鹑似的了,还装什么淡定? 果然,他那些亲卫,虽然努力装作镇定,可那眼神儿啊,早就飘忽不定,明显心里头都乱成一锅粥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当口,一个不起眼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在楚相玉的仪仗队伍里动了起来。 那是赵九渊,这小子,早就混进那些个随行杂役堆儿里了。 他瞅准机会,手腕儿一翻,一枚黑黢黢的丸子,“嗖”地一下,无声无息地就弹进了饮马槽里。 那可是赵九渊特制的“惊马丸”啊! 果然,没过片刻,那几匹原本还算安静的战马,突然就跟疯了似的,开始暴躁地嘶鸣起来! 它们前蹄高高扬起,双眼赤红,踢翻了灯架,灯火“哗啦”一声散落在地,瞬间就被雪花扑灭。 第42章 你,准备好了吗? 紧接着,“哐当”一声巨响,一杆巨大的旗杆被一匹受惊的马撞了个正着,轰然倾倒! 好巧不巧,那杆斗大的“楚”字大旗,在风雪里一卷,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裹住了楚相玉坐骑的前蹄! 那马儿被大旗一绊,瞬间受惊,像发了狂似的,人立而起,只差那么一点点,就险些把楚相玉那个老狐狸给掀落马背! 整个钦差仪仗队伍,瞬间就乱成了一锅粥! 马匹嘶鸣,人员惊呼,兵器乱响,好一个鸡飞狗跳的景象! 我瞧着城头上的杨业老将军,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丝冷酷的笑容。 他猛地一挥手,嗓门儿震天响,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关门落闸!” “哗啦啦——!” 沉重的铁索,被城楼上的绞盘带动,发出震耳欲聋的摩擦声。 那两扇巍峨的雁门关巨门,慢悠悠地,却又带着一股子无可阻挡的沉重感,一点一点地合拢起来! 那简直就是死亡的宣判,要将所有困在关外的人,彻底封锁在这片绝望的雪原上! 楚相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扯着嗓子就厉声尖叫起来:“本官乃钦差!尔等敢闭关拒命?!” 杨业老将军冷笑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兵油子特有的嘲讽和不屑:“闭的是叛臣之路,不是天子之门!” 这话一出,楚相玉气得浑身发抖,可他却无言以对! 他被杨业堵得死死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扇巨门,无情地合拢,彻底断绝了他的退路。 就在关门即将合拢之际,关外高崖之上,谢卓颜的身影,宛如一尊冰雪雕塑,她那一袭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的目光,冷冽如冰,扫过辽军后阵。 我眼尖着呢,一眼就瞧见了那遥远的雪幕中,隐约有几点跳动的异光。 哎呀,那可不是普通的火光! 那是契丹狼骑兵特有的磷火标记,一种他们用来识别友军的秘密信号! 瞧这意思,是想来个里应外合,趁乱接应楚相玉那个老贼啊! 谢卓颜当机立断,她那纤细的手指,轻轻地,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将那支短笛送到唇边。 “呜——呜——呜——” “呜——呜——” 三长两短! 这笛音,清越却又急促,带着一种战场上的肃杀之气,瞬间穿透风雪,直抵剑阁弟子耳中。 那些早有准备的剑阁弟子,一个个训练有素,二话不说,猛地拉动了早已布置好的绳索! “嗡嗡嗡——!” 刹那间,千锋雪阵应声共振! 我只觉耳边一阵轰鸣,风起雪啸,万剑齐鸣! 那声音,不再是单独的剑鸣,而是成千上万柄长剑同时发出的高频震颤,汇聚成一股浩荡的声浪,如同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向着山谷深处扑去! 那景象,真是壮观极了! 雪花被音波震碎,漫天飞舞,空气都被撕裂了,仿佛连这冰冷的北风,都被那剑鸣生生压制住了! 契丹前锋,那百余骑精锐,本来是想着趁乱突袭,接应楚相玉那个老贼的。 可他们哪里想到,会遇到这般诡异的攻击! 那股突如其来的金属震音,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瞬间就搅乱了他们的心智! “吁——!” “嗷——!” 战马们发出痛苦的哀鸣,有的直接前蹄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甚至有的开始狂性大发,不分敌我地乱窜起来! 骑兵们一个个东倒西歪,摔得人仰马翻,哪里还有半点儿狼骑兵的威风? 一个披甲的契丹将领,瞧着地位还不低,他怒吼一声,拔出腰间的弯刀,想指挥部下反击。 可他那刀,刚挥到一半,“嗤”地一声,一道无形的细线,带着血光,瞬间贯穿了他的咽喉! 那将领的吼声戛然而止,双眼暴突,他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噗通”一声,连人带马地栽倒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白雪,触目惊心。 暗处,一个身影缓缓地显露出来,是追命! 他抹去嘴角的一丝血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懒散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如鹰。 他低语了一句,那声音带着一种冰冷彻骨的杀意:“这一刀,还十九年前欠下的债。” 哎,这追命啊,看似玩世不恭,可真动起手来,那叫一个干净利落,不带半点儿拖泥带水,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陆寒此刻已经登上了城楼,他接过杨业老将军递过来的一面铜镜。 镜面映出了楚相玉那张焦躁不安的脸,那老狐狸此刻被困在关外,乱作一团,真是活该! 陆寒的目光,像鹰隼一般锐利,他忽然注意到对方左袖口内衬,有一道极细的金线绣纹。 那绣纹,形似断雁衔火,一只折翅的孤雁,口中衔着一簇小小的火苗,带着一股子悲壮又诡秘的味道。 陆寒的心头猛地一跳! 这纹路,不就是与他之前在驿站看到的,那油壁车帘角上的标记完全一致吗?! 这下,楚相玉的真面目,是彻底藏不住了! 他立刻唤来了赵九渊。 “你带三名细作,扮作溃逃的民夫,携伪造的‘耶律大石急令’,从西门冲出去。”陆寒的声音,低沉而果决,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务必,务必要让楚相玉亲眼看见!” 赵九渊领命而去,他那张表面市井屠夫的脸,此刻却带着一丝精明的冷笑。 半个时辰后,西岭方向,忽地火光乍现! 一个人影,单骑狂奔而来,在茫茫雪地里,显得格外显眼。 那人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高呼着:“大石将军败于代州!请钦差速启阴山密道撤离!” 这声音,带着一种极度的慌乱和绝望,仿佛真的是大败而归的传令兵一般。 楚相玉被困在关前,原本就心急如焚,此刻听闻这消息,更是大惊失色! 耶律大石败了?! 这怎么可能?! 他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岔子!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钦差仪仗,急忙命令身边的亲信,赶紧开启那藏于关外山腹中的古老烽燧暗门。 那可是他多年来私下修建的退路啊,为了以防万一,只有他最心腹的几个人才知道! 然而,就在机关启动的瞬间—— “轰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大地都跟着颤抖起来! 那条精心修建的阴山密道,竟是轰然塌陷,尘土飞扬,碎石滚落,瞬间就被埋了个结结实实,连个缝儿都没留下! 陆寒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那腾空而起的烟尘,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理智。 他轻轻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旁的杨业说的:“他不怕死……” 陆寒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洞悉人心的残酷,和一丝对这人性扭曲的感慨。 “但他怕功亏一篑。”那一声“功亏一篑”,像根冰针,扎进了楚相玉的心窝子里。 他那张老脸,原本还挂着几分强撑的镇定,此刻彻底崩了盘,变得扭曲而狰狞。 眼前,是杨业那老匹夫冷笑着的关门巨响,身后,是轰然塌陷的退路,而四面八方,竟都隐约传来兵戈摩擦的寒意。 这哪里是钦差仪仗? 分明就是个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夜幕,可真是个无情的画师啊,悄无声息地就给这片雪原披上了一层墨色。 可偏偏,那残雪却不甘寂寞,反射着微弱的光,显得越发诡异,甚至有些地方,已渗出了暗红的血迹,像被撕裂的伤口,在这冰天雪地里兀自挣扎。 楚相玉被困在那狭谷里,风雪呼啸着,像是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简直要把人逼疯。 就在他心神俱颤,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北方那呼啸的风雪深处,忽地传来一阵鼓声。 哎哟,那鼓点儿,可不是寻常的战鼓,它沉稳得像是这片大地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得人心头直发颤,又像某种古老而强大的生命力,正在这寒夜里苏醒。 紧接着,雪幕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一队白袍铁骑,简直像从天上降下来的神兵,破雪而至! 他们的座驾,马蹄踏雪无痕,气势却排山倒海。 旌旗猎猎作响,在夜风中舒展开来,那上头三个大字——“风雷动”! 我的天,光是看着这仨字儿,就觉得一股子压抑已久的雷霆之力,呼啸着要冲破天际! 队伍中央,一顶暖轿在白袍铁骑的簇拥下缓缓前行。 轿帘轻启,露出一张面色惨白如纸的脸。 那是苏梦枕! 他病体沉重,瞧着弱不禁风,可那脊背啊,却挺得笔直,像座不屈的山峰。 他抬起手,示意暖轿停下,那动作,轻缓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目光穿透风雪,遥遥落在了城楼之上,对准了陆寒。 那声音,带着一丝久病初愈的沙哑,却字字铿锵:“你,准备好了吗?” 陆寒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解下了身上厚重的斗篷。 那斗篷落地,露出他腰间悬挂的飞刀。 刀鞘朴实无华,可那刀柄上缠着的一条褪色红绳,却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视线。 哦,那可是他幼时,母亲亲手为他系上的啊! 这东西,看着不起眼,却比什么绝世神兵都更有分量。 陆寒抬头,望向苍茫的夜空,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能把二十年的光阴都吸进去,仿佛透过漫天飞雪,他看到了父亲当年持刀端坐殿前的身影。 那一刻,风,不知何时起得更大了些,刀鞘在他腰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颤动,紧接着,一道清越的龙吟声,刹那间划破了这冰冷的寒夜! 几乎是同时,远处,一只孤雁,带着它那单薄的身影,掠过一弯残月,翅膀一振,头也不回地向南飞去…… 第43章 刀还没出,命已悬在风里 朔风凛冽,如刀割在脸上,卷起的雪花在夜色中狂舞,将雁门关染成一片银白。 关城高耸,如巨兽盘踞,沉默地扼守着北境的咽喉。 苏梦枕的暖轿停在了关前高台之上,四周是密密麻麻的白袍铁骑,旌旗虽未展开,却如一道道冰冷的铁山,无声地压向关外那片狭窄的谷地。 陆寒缓步上前,他身上的斗篷在寒风中猎猎作响,露出腰间那柄朴实无华的刀鞘,鞘柄上缠着的一条褪色红绳,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你本不必来。”陆寒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无声的恳求。 他望向苏梦枕,那张本就病弱的脸上,此刻更是苍白如纸,仿佛随时会被这严寒吹散。 苏梦枕轻轻咳出一口带着腥甜的黑血,抹去唇边的猩红,脸上却勾起一抹淡然的轻笑。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明亮,直视着陆寒,仿佛看透了他所有的顾虑。 “我这条命若能压住一个叛臣,也算没辜负这身骨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久病初愈的沙哑,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说着,他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亲卫展开一卷泛黄的绢帛。 绢帛展开,上面赫然是先帝的遗诏副本! 墨迹虽有些模糊,但那字迹中的威严却依旧清晰可辨:“凡持松鹤信物者,不论官爵,格杀勿论。” 陆寒的瞳孔骤然一缩。 松鹤信物……他这才明白,为何苏梦枕敢孤身入局,为何他能如此笃定地将楚相玉困于此处。 原来,苏梦枕早已将自己化作一道“活诏书”,他自身的安危,已与朝廷的法理紧密相连,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便是朝廷法理的化身,任何人,任何势力,在动手之前,都必须掂量掂量这道“活诏书”的份量。 关外狭谷之中,已经被困三日的楚相玉,早已是狼狈不堪。 风雪无情地拍打着他身边的营帐,粮草断绝,亲卫死伤过半,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他倚仗的辽军支援迟迟未到,而那被陆寒设计好的退路,也早已被埋得结结实实,如同断了他的生路。 就在这危机时刻,赵九渊,这位平日里伪装成市井屠夫的江湖细作,却如同幽灵一般,混入了楚相玉残部的厨役之中。 他趁着夜色,如同播撒瘟疫的巫师,悄悄在几名心生恐慌的底层兵卒耳边散播着流言:“你们将军私藏黄金三千两,只待脱身便弃你们而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为了让这流言更有说服力,赵九渊还故意遗落了一只空箱,箱子上贴着醒目的“楚府押运”封条,仿佛是无意中留下的罪证。 次日清晨,太阳依旧被厚重的雪幕遮蔽,谷中弥漫着压抑的阴霾。 一名平日里跟随楚相玉副将的亲兵,在赵九渊精心布置的“巧合”下,突然当众质问副将,是否真有藏金一事。 争执声越来越大,最终,那亲兵怒吼一声,拔刀相向! “哗啦——!” 混乱瞬间爆发! 其他心生疑虑的兵卒也跟着加入了这场混战,刀剑相向,鲜血染红了积雪。 楚相玉怒斩三人立威,那几名亲兵头领的鲜血,如同点燃了导火索,将本就摇摇欲坠的军心彻底撕裂。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试图重聚士气,但一切都已太晚。 士兵们眼中闪烁着恐惧和绝望,再也无法凝聚成一股力量。 而在西侧那险峻的鹰嘴崖上,谢卓颜的身影如同一尊傲然独立的冰雪雕塑。 她那双冷峻的眼眸,穿透茫茫风雪,俯瞰着山谷中辽军残部那不甘蛰伏的暗处集结。 那些辽军,显然还没有放弃,他们依旧伺机而动,企图强攻接应楚相玉。 谢卓颜取出陆寒所赠的短笛,那笛子通体漆黑,在雪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将短笛送到唇边,吹奏起一段《思归引》。 这曲调并非寻常的忧伤,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音律,与千锋雪阵中埋藏的几柄古剑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嗡——嗡——嗡——” 刹那间,原本静默在岩壁间的数柄锈蚀长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唤醒,无风自颤,发出低沉而悠远的嗡鸣。 这声音并非只是单纯的剑鸣,而是数柄古剑的声波叠加,汇聚成一道无形的、如同实质般的气墙,直扑向山谷深处。 这股音波带着一种诡异的压迫感,让那些战马嘶鸣不安,甚至不敢靠近。 契丹的先锋统领,一个自恃勇猛的狼骑兵,显然不信邪,他怒吼一声,策马直冲而去。 然而,未及十丈,他的坐骑骤然双目翻白,四蹄抽搐,人马俱坠,从陡峭的悬崖上滚落,化作两团模糊的血肉,消失在皑皑白雪之中。 余下的契丹骑兵,望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脸上写满了惊惧。 他们再也不敢上前,那股无形的剑气,成了阻挡他们前行的死亡屏障。 陆寒站在城楼之上,望着这一切,心中已有了定计。 他命赵九渊将那份《松鹤纪事》的原件,小心翼翼地绑在一支箭矢上,然后,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射入了楚相玉所在的那处营帐。 翌日黄昏,天色渐暗,风雪稍歇。 陆寒独自一人,缓步走上城楼。 他没有穿戴厚重的斗篷,而是任由寒风吹拂着他略显单薄的身影。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穿透了层层暮色,仿佛能洞悉一切。 他缓缓开口,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平静,回荡在这片空旷的战场上:“我知道你在看。”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狭窄的山谷,落在了楚相玉身上,又像是看向了更远的地方,“你也知道,我不是为了杀你而来。”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那封父亲当年未寄出的家书。 那泛黄的纸页,承载着二十年前的思念与遗憾。 他一页页地将家书投入火盆,火焰腾起,将那承载着秘密的纸张吞噬,化为灰烬。 “我是来烧掉二十年的误会。”陆寒的眼底,闪烁着冰冷的寒光,那光芒映照着跳动的火焰,仿佛将二十年的恩怨都焚烧殆尽。 “你说我父失察,可真正蒙蔽天下耳目的,是你借忠仆之死造出的那一片迷雾。”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残酷的洞悉,和一丝对人性扭曲的感慨:“现在,轮到你面对真相了。” 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帷幕,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这片冰冷的雪原。 残雪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诡异的光泽,而某些地方,已渗出了暗红的血迹,如同被撕裂的伤口,在这冰天雪地里兀自挣扎。 楚相玉被困在狭窄的山谷中,风雪呼啸着,仿佛无数冤魂在耳边低语,将他逼向崩溃的边缘。 就在他心神俱颤,几乎要绝望之际,北方那呼啸的风雪深处,忽地传来一阵鼓声。 那鼓点儿,不同于寻常的战鼓,它沉稳而有力,像是这片大地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又像某种古老而强大的生命力,在这寒夜里苏醒。 紧接着,雪幕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一队白袍铁骑,如同从天而降的神兵,破雪而至! 他们的马蹄踏雪无痕,气势却如排山倒海般汹涌而来。 旌旗猎猎作响,在夜风中舒展开来,那上头赫然是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风雷动”! 陆寒站在城楼上,望着那“风雷动”的旌旗,眼底深处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队伍中央,一顶暖轿在白袍铁骑的簇拥下缓缓前行。 轿帘轻启,露出一张面色惨白如纸的脸。 那是苏梦枕! 他病体沉重,瞧着弱不禁风,但那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不屈的山峰。 他抬起手,示意暖轿停下,那动作,轻缓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目光穿透风雪,遥遥落在了城楼之上,对准了陆寒。 “你,准备好了吗?”苏梦枕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字字清晰。 陆寒没有直接回答。 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解下了身上厚重的斗篷。 斗篷落地,露出了他腰间悬挂的那柄飞刀。 那刀鞘朴实无华,可刀柄上缠着的那条褪色红绳,却一下子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条红绳,是他幼时,母亲亲手为他系上的。 陆寒抬头,望向苍茫的夜空,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能将二十年的光阴都吸进去。 仿佛透过漫天飞雪,他看到了父亲当年持刀端坐殿前的身影。 那一刻,风,不知何时起得更大了些,刀鞘在他腰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颤动,紧接着,一道清越的龙吟声,刹那间划破了这冰冷的寒夜! 几乎是同时,远处,一只孤雁,带着它那单薄的身影,掠过一弯残月,翅膀一振,头也不回地向南飞去…… 谷中,忽有火光闪动。 朔风卷雪,将雁门关染得寂静无声,唯有城楼上那一点点跳动的火光,映照出人影幢幢。 谷中的火光,突如其来,又仿佛早已注定,像是楚相玉那颗被绝望啃噬的心,终于在最后的时刻,选择了自焚。 火光熊熊,映得谷中残部脸庞如鬼魅般扭曲。 仪仗车的木头噼啪作响,化作飞扬的灰烬,连同那些承载着罪证的文书印信,一同消失在黑夜的吞噬之中。 楚相玉,这位自诩权谋的叛臣,此刻却如同被烈火焚身,连一丝退路都化为焦炭。 就在这片火光摇曳的狼藉之中,一人踉跄着,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营帐。 他一身粗布衣衫,脸上满是污垢与惊恐,手中却死死地攥着半张未燃尽的账册残页。 他的嘴唇哆嗦着,在风雪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喊:“大人……他们说……每年冬月廿三献祭之人……名字都在这上面……下一个就是我!” 他扑倒在冰冷的关门前,积雪瞬间将他的衣衫染湿。 那残页上,被火燎过的边缘卷曲着,几行墨迹却依旧清晰可见。 陆寒缓步上前,从那人手中接过残页,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带着血腥味的墨迹。 “赵九渊……” 当看到那赫然在列的名字时,陆寒的心头猛地一震,如同被重锤击中。 这名字,他熟悉,这人,他曾信任。 他猛然抬头,望向远方那片被黑暗吞噬的群山。 那里,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身影,仿佛一只潜伏在阴影中的猎豹,正悄无声息地注视着这一切。 敌人,早已掌握了细作的名单,而这场看似将楚相玉围困于此的对峙,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引君入瓮的反杀开端。 夜色愈发深沉,谷中的火光渐渐熄灭,只留下星星点点的余烬,如同熄灭的星辰。 而远处,那个身影,也早已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只留下无尽的寒意,和陆寒手中那半张残页,仿佛一个沉重的预言。 第44章 谁在名单上,谁就得死 谁在名单上,谁就得死。 这话说得,透着一股子刻骨的冷酷,也像是这雁门关外,风雪里日日夜夜盘旋的宿命。 陆寒,他这会儿可没半点儿说书人的闲情逸致,那半张残页,被火燎得卷曲发黄,可上面墨迹却像是刻进他眼底。 他连夜未眠,就着油灯那点子昏黄的光,死死地盯着。 名单,密密麻麻的,像是某种不祥的预言,每一笔都带着血腥味儿。 他指尖摩挲过那些字迹,心头像是被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献祭名单”? 这分明是一张精心编织的蜘蛛网,网罗着整个江湖,甚至渗透进朝堂,细思极恐。 他发现这名单是按年份排列的,甲子、乙丑、丙寅……每一年,都会有几个名字出现,旁边还标注着“可用”或“弃用”。 那些“可用”的,多半是能为楚相玉所用,或者有利用价值的。 而那些“弃用”的,嘿,怕是早就化作了白骨,成了某种无声的祭品。 当他的目光落在“赵九渊”这三个字上时,心头猛地一颤,像被冰针狠狠扎了一下。 残页上,这名字底下写得明明白白:“甲午年启用,丙申年除。”启用,除! 这哪里是巧合? 这根本就是楚相玉对未来十年细作网络的精准推演啊! 陆寒深吸一口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头顶。 “好一个楚相玉!”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得像要压碎这夜色。 这家伙,不只盯着眼前的棋局,他的眼光,竟然已经看到了十年后,甚至更远! 这是何等的心机,何等的野心? 他不是在清除已知的细作,他是在规划未来的棋子,一步步地,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些所谓的“义士”,那些江湖里的“无名英雄”,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他楚相玉埋下的伏笔,等待一个时机,一颗一颗地拔除,或者,利用。 心念至此,陆寒再也坐不住了。 他几乎是冲出营帐,命人将赵九渊立刻带到他面前。 赵九渊被带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屠夫特有的憨厚和市井气,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看到陆寒那张此刻像是凝了冰一样的脸,就知道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糟糕。 陆寒没废话,直接将残页拍在桌上,指着赵九渊的名字,沉声问道:“你何时开始为金风细雨楼效力?” 赵九渊身子一僵,苦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沧桑,像是被这世道磨平了棱角。 “就在你父亲死后第三年……陆公子,你父亲蒙冤那会儿,我本是个刑狱里的小吏,跟着我爹贾七混日子。 可我爹,他收了楚相玉的钱,一笔银子,就毁了你父亲那桩案子的关键证据。” 他语气低沉,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埋心底的愧疚,“我那时还小,不懂那么多,只知道爹爹得了大笔钱财,可很快,他……他也暴毙了。我因此被牵连,被逐出官府,成了个无家可归的野小子。” 赵九渊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陆寒,“后来,是金风细雨楼的人找到了我,他们知道我无路可走,也知道我爹的底细,就……就让我干起了这行当。” 陆寒闭上眼睛,手指紧紧地攥着,指节泛白。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猜中了他的细作名单,不是什么洞悉天机。 这狗日的楚相玉,他根本就没有猜,也没有算! 他,是亲手塑造了他的人! 他买通了贾七,利用了他,然后又用他的死和赵九渊的落魄,将这个无辜的少年,一步步推向了金风细雨楼,推向了自己阵营的卧底位置。 这盘棋,从二十年前就已经开始下了,而自己,还有所有这些以为站在正义一方的人,都不过是楚相玉眼中,可随意摆弄的棋子。 这心机,这狠毒,简直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片压抑的夜色中,一道清瘦的身影悄然入关。 是慧觉,那个总是带着几分悲悯,又深藏不露的少林游方僧。 他带来了陆寒急需的东西——一味“假死散”。 那药丸墨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慧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几分凝重:“服下此散,脉搏全无,体温骤降,如同死人无异。只是……”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向赵九渊,“七日之内,必须以‘续息香’唤醒,否则……便真的成了枯骨。” 赵九渊听着,脸上却没有任何犹豫。 他只瞟了一眼那药丸,便苦笑一声,伸出手:“给我吧,陆公子。”他明白,这是他唯一的活路,也是情报线唯一的生机。 没有半分迟疑,他仰头,将药丸吞了下去。 很快,药力发作。 赵九渊的身体变得冰冷,脉搏彻底消失,脸色青白,仿佛真的死了。 他被小心翼翼地装入一口薄薄的棺材,外面草草用几块木板钉上,再蒙上一层白布,由几个乔装的民夫抬出了雁门关,对外宣称是“染疫暴毙”。 夜风呜咽,卷着零星的雪粒,打在陆寒的脸上。 他藏身在乱葬岗外的一棵老树的阴影里,看着那口薄棺被随意地扔在乱雪之中。 果然,当夜,便有几道黑衣人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乱葬岗。 他们动作娴熟而谨慎,很快便找到了那口写着“赵九渊”名字的棺材。 刀光一闪,棺盖被撬开,一个黑衣人伸手探入棺内,仔细确认了赵九渊的气息全无后,才满意地离去。 陆寒望着那群黑衣人消失在夜色里,又将目光投向那口薄棺,深邃的眸子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他低声喃喃,声音被风雪吹得模糊不清:“活着的人,比死人更难藏啊……”是啊,这世上,能躲过所有耳目的,只有真的死人,可要让一个活人装作死人,又要在重重监视下保住他的命,这难度,何止是翻了几倍? 几乎在同时,远在西岭的谢卓颜也感受到了那股暗流涌动。 她察觉到辽军斥候这几日异常频繁地靠近西岭,那不是简单的侦查,更像是在为某种行动做铺垫。 她冷峻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这帮家伙,果然是想利用赵九渊“死讯”这个烟雾弹,来一次突袭! 谢卓颜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 她命剑阁弟子在乱葬岗四周布下“虚影阵”。 这阵法,说起来简单,却透着一股子邪气。 弟子们用白布裹着石头,堆叠成人形,再在夜间点燃掺了磷粉的火把。 远远望去,那摇曳的火光,映照着那些模糊的“人形”,活脱脱就像是百鬼巡夜,阴森可怖。 她又特意安排了一个弟子,戴上陆寒事前准备好的赵九渊面具,披上那件沾着血迹的粗布衣衫,在坟头焚烧纸钱。 那弟子声音低沉,口中念念有词,仿佛是死者不甘的幽魂在诉说:“我没做完的事,自有后来人……自有后来人啊……” 果然,这诡异的场景,很快便被辽军的探子回报给了耶律大石。 那契丹统帅,本就生性刚愎暴戾,此刻听闻探子所言,气得在帐中摔碎了一个酒碗! “什么?!楚公说此人必死,怎还有魂魄作祟?”他一把抓起探子的衣领,咆哮道,“难道我契丹铁骑,还要怕几个孤魂野鬼不成?!”他虽然嘴上不信,但那探子回报的细节,着实让他心头一颤。 毕竟,草原上的部族,对于鬼神之说,总是心存敬畏。 耶律大石眉头紧锁,心中的那杆天平开始摇摆。 楚相玉信誓旦旦地说赵九渊已死,可如今这“鬼魂作祟”是怎么回事? 莫非……其中有什么蹊跷?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终,一跺脚,怒吼道:“传令下去!暂缓接应!先给我查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下,辽军内部顿生疑窦,原本要趁乱接应楚相玉的计划,被硬生生地拖延了下来。 陆寒这边,他并未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这些计谋之上。 他知道,真正的破局之法,还在那被尘封了二十年的真相里。 他重返父亲的铁匣,再次拿出那份当年遗留的《周礼·夏官》抄本。 那古老的抄本,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气息。 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终于,当他翻到“掌固”那一节时,目光猛地定住。 “守阙者二人……”他低声念着原文,这是记载宫门值守制度的章节。 然而,那原本清晰的字迹旁,却赫然被朱笔改成了“三人”! 而且,那朱笔的笔迹,带着一种熟悉而又陌生,仿佛在哪儿见过。 陆寒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他猛然记起,当年松鹤宴当晚,宫门值守本应轮休交替,但记录显示,他父亲的忠仆李崇安,根本就没有交班记录! 这二十年来,他一直以为李崇安是忠心耿耿,为了父亲才身陷囹圄,却忽略了这最关键的一点。 他不再耽搁,疾奔向城中的档案库。 在杨业的帮助下,他调出了二十年前,松鹤宴当晚宫门值守的原始签到簿。 那签到簿,纸张已经泛黄发脆,墨迹也有些模糊。 陆寒小心翼翼地取出怀中常备的一小块姜,将姜汁涂抹在签到簿上。 随着姜汁的渗透,纸面在微弱的热力下,渐渐浮现出一行极淡的批注。 那字迹纤细,用的是一种特殊的墨水,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陆寒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上面赫然写着—— “胡七代值,赏银十两——内侍省支。” 胡七!十两银子!内侍省! 陆寒的心头猛地炸开。 原来,楚相玉早在事发前半个月,便已买通替岗制度,让死士胡七顶替了李崇安上岗! 李崇安根本就没到岗,他所谓的“忠心护主”,所谓的“为父蒙冤”,从一开始,就是楚相玉布下的一个弥天大谎,一个将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的完美陷阱! 他的父亲,他的家族,他的二十年,都是在这谎言中沉沦挣扎! 陆寒死死地盯着那行小字,拳头紧握,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这笔迹,这布局,这长远的算计……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寒光,几乎能将这泛黄的签到簿焚烧殆尽。 他要撕开这层层的伪装,他要将这二十年的冤屈,一一清算。 当夜,陆寒独坐灯下,将所有线索绘于羊皮地图。 当夜,陆寒独坐灯下,将所有线索绘于羊皮地图:从玉珏交易、鹰喙营供血、名单排布,到今日赵九渊险死还生,一切轨迹竟指向同一结论——楚相玉的目的从来不是窃取边防,而是构建一个持续二十年的“忠诚测试系统”,用牺牲他人来验证谁可信、谁可弃。 他缓缓抽出飞刀,刀尖轻点地图中心:雁门关。 “你设局等我回来,”他低语,“可你忘了,说书人最懂——真正的结局,永远藏在最后一章。”刀尖轻轻一划,地图上突然裂开一道细缝,仿佛命运的裂痕,不可逆转。 第45章 最后一章 得我自己写 雁门关的雪,终于停了。 密室之中,烛火摇曳,将那张新绘的战略图映照得阴森而又肃穆。 陆寒指尖轻点着图上一个又一个的人物,不是标注着兵力,而是密密麻麻的情感弱点。 杨业的“名”,苏梦枕的“义”,谢卓颜的“诺”,以及他自己,那个藏了太深的“亲情”。 “楚相玉不怕我们查案,他怕的是我们不再相信彼此,”陆寒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子寒意,“他的局,是让我们在追寻真相时,亲手撕碎自己的同盟。” 谢卓颜冷笑一声,素来冷峻的面庞上却燃起一丝火焰。 她手中长剑“霜冷”出鞘,剑光如月,在那象征着“猜疑”的黑绳上重重一劈。 嗤啦一声,黑绳断裂,掉落在地,如同被斩断的毒蛇。 她目光坚定,望向陆寒:“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宁折不弯的信任。” 夜色如墨,雁门北麓的鹰愁涧,幽深而寂静。 谢卓颜率领五名剑阁弟子,如同鬼魅般攀岩潜行。 冰锥凿穿岩壁,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仿佛在撕裂这片寂静。 蜂窝状的洞窟中,数十只训练有素的辽军信鹰被一一捕获,发出低低的嘶鸣。 最后一只辽鹰,脚上绑着一枚加密的蜡丸,拆开,契丹文急令赫然映入眼帘:“若楚公未于五日内启密道,则焚关撤军。” 谢卓颜眼中精光一闪,她没有毁掉信件,而是将它交给了慧觉。 几日后,一枚仿制的蜡丸,内容被悄悄篡改:“密道已通,速派死士三百,携火油入关策应。”目的只有一个,诱敌深入,设伏歼灭。 遥远的西岭,苏梦枕卧于暖帐之中,听着陆寒陈述完新策,久久不语。 帐外,风雪呼啸,帐内,却是一片寂静。 良久,他提笔蘸墨,写下一封《遗表》。 字字恳切,句句锥心:“臣梦枕,一生未仕,然承先帝厚恩,今以残躯守国门。若有不慎牵连朝局,罪在臣一人,与江南诸镇无涉。”他命杨无邪将此表抄录十份,分藏于不同信使身上,送往各节度使手中。 这份遗表,既是保全盟友,也断了他们的后路,让他们只能全力支持这清剿行动。 陆寒则换上一身陈旧的道袍,乔装成一个游方的道士,混入了被俘的辽军俘虏营。 他操着一口生硬却别扭的契丹语,开始讲述一段编造的“神谕”:“长生天显灵,斥责耶律大石助纣为虐,若不停战,草原将三年无雪。”夜色渐浓,他在营地周围悄悄洒下荧光菌粉,风吹过,鬼火飘荡,如鬼魅在低语。 数日后,三十多名契丹士兵开始拒不出战,他们称“汉地有天罚”。 耶律大石怒斩三人示众,然军心已然涣散,战斗力锐减。 夜风再次卷起雪花,吹拂在雁门关高耸的城墙之上。 陆寒,身披斗篷,立于风雪之中,望着北方茫茫的夜色,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也有一股即将爆发的决绝。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是谢卓颜。 她走到陆寒身边,望着他,两人默默无语,只是望着那片黑沉沉的夜空,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或者,是在注视着什么……夜风再次卷起雪花,吹拂在雁门关高耸的城墙之上,像个不知疲倦的幽灵,呜咽着远古的悲歌。 陆寒,身披斗篷,立于这风雪之中,他的身影拉得极长,在晦暗的天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他的眼眸深邃得像北方的夜色,里头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有一股即将爆发的、雷霆般的决绝。 我就喜欢看这种角色,表面波澜不惊,内里却酝酿着惊涛骇浪,真是个迷人的矛盾体。 身后,传来轻盈却坚定的脚步声,是谢卓颜。 她走到陆寒身边,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默默地望着他,那片黑沉沉的夜空,仿佛也映照着他们此刻沉重而又坚定的心。 她从怀中掏出一只新制的铜哨,那哨子打磨得光滑细致,在雪夜中泛着微光,像颗孤独的星辰。 “剑阁规矩,”谢卓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柔软,却又无比坚定,“最后一战,要用敌将头盔盛酒。这哨子,便是我亲自为你打磨的,当是……先敬你一杯壮行酒。”她将哨子递过去,铜质的凉意透过手套,似乎也传递着她那份冰冷外表下的炽热情感。 陆寒接过哨子,指尖摩挲着那光滑的金属。 他忽然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凝视着谢卓颜,像是在探寻什么最深层的秘密。 “如果最后那一刀,”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必须由我来出,你会不会拦我?”这个问题,就像一把无形的剑,直指两人之间最敏感的信任。 谢卓颜没有立刻回答,她凝视着陆寒的眼睛,那双冷峻的眸子里,此刻却像融化的雪水般温柔而深沉。 风雪在她发丝间飞舞,仿佛也为这短暂的沉默伴奏。 良久,她才缓缓摇头,那动作是如此的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会。”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因为你不是为复仇而战,陆寒。”她顿了顿,语气里涌动着无法言喻的理解与信任,“你是为不让下一个孩子,再在二十年后,带着一腔茫然与痛苦,问‘我爹有没有背叛?’你是在斩断那世代的悲剧,是为天下苍生争一个清白,一个未来。” 这一刻,陆寒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像卸下了肩头千斤重担般,冰雪消融,冬去春来。 这是我看到他最真诚、最轻松的笑容了,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背负着深重秘密的谋士,而只是一个得到全然信任的男人。 他的袖中,一抹银光无声无息地滑出半寸,是那柄几乎从不离身的飞刀,仿佛也在回应着这份决意,无声地宣告着,是时候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天际,一道刺目的火光冲天而起,撕裂了漆黑的夜幕! 那火柱粗壮得惊人,直抵苍穹,将北方的群山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橘红。 紧接着,一股闷雷般的巨响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雁门关的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陆寒和谢卓颜不约而同地望向那火光冲天的方向——那是周十一带人点燃了楚相玉藏匿在山腹中的最后一座军械库! 滚滚浓烟如一条愤怒的巨龙,咆哮着冲向夜空,宛如一支插向命运心脏的巨箭,宣告着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终于,要被彻底焚毁了! 这场戏,真是看得我心潮澎湃,大呼过瘾啊! 这才是真正的破局! 第46章 火种不熄 火光冲天,那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简直把整个雁门关的夜空都撕裂了! 说实话,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真是大快人心啊! 北麓山腹里头,楚相玉那座藏得跟老鼠洞似的军械库,终究还是被周十一他们给炸了个底朝天。 滚滚浓烟像条被激怒的黑色巨龙,张牙舞爪地冲向苍穹,把北方的群山都染上了一层末日般的橘红。 这哪儿是火啊,这分明就是一封烧给楚相玉的战书,火辣辣地拍在他脸上,告诉他,你们的秘密,我们都知道了! 第二天,那股子焦糊味儿还没散干净,雁门关西角废营那边,焦土依然滚烫得厉害。 陆寒,这人啊,每次都搞得神神秘秘的,可他一出手,那可真是石破天惊。 他就那么闲庭信步地踏入昨夜爆炸的中心,残木断瓦在他脚下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那声音,听着都让人觉得是命运的齿轮在转动。 他倒不急着看什么残骸,只是弯下腰,指尖轻轻拂过一块熔成了半球状的铁锭。 那铁锭,黑黢黢的,却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不祥的意味。 “这是‘玄甲军’的重铠部件,”陆寒的声音有点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可我听着,心里却跟猫抓似的,知道他肯定又在盘算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楚相玉这家伙,心真够大的,私铸兵器都敢搞。”他凝视着那块铁锭,眼神深邃得像北方的夜空,仿佛能透过这冰冷的金属,看到楚相玉那颗阴暗的心。 “火油不是用来烧城的,杨总管,”陆寒忽然转头,看向身旁的杨无邪,嘴角勾起一抹我猜不透的弧度,有点冷,又有点势在必得,“是用来烧心的。现在,该让敌人开始怀疑他们的统帅了。”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我一听,就知道又要来一出好戏了! 陆寒这人,用兵如神,用计更是神鬼莫测,玩的就是心理战,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他真是把这句话玩明白了。 当夜,风雪像是得到了陆寒的命令,再次席卷而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极低,刚好给陆寒的“焚心”之计盖上了最好的遮羞布。 数十具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辽兵尸体,被悄无声息地抬到了两军交界处。 那场景,想想都觉得有点瘆人。 每一具尸体胸前,都插着一面白纸旗,上面用朱砂写着几个字:“奉楚公密令,焚粮殉国。”字迹特意模仿了楚相玉亲笔,瞧这细节,真是绝了! 这哪是尸体啊,这分明就是陆寒射向辽军内部的一支支毒箭,要让他们的怀疑,像野草一样疯长起来。 风雪掩映下,这些被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尸体,就像一群被遗弃的亡魂,无声地控诉着什么,简直宛如天降审判,搞得人心里毛毛的。 第二天清晨,耶律图沙,那个耶律大石的堂弟,骑着他的战马,带着巡逻的骑兵小队,在边境线巡视。 这哥们儿平时看着粗犷,其实心思挺细的,不然也不能混到千夫长这个位置。 当他远远看到那片白茫茫中,隐约出现的黑点时,心里就有点犯嘀咕了。 走近一看,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瞬间就变了颜色,倒吸一口凉气! 几十具辽兵的尸体,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雪地里,胸前的纸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朱砂字迹在白雪的映衬下,红得刺眼。 他眼尖,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好几个,那是楚相玉的亲卫! 这下子,耶律图沙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是怎么回事?!”他怒吼一声,声音都带着颤抖,赶紧抓住一个被陆寒特意放出来的“俘虏”,那俘虏其实就是陆寒安插的棋子,“谁干的?!你们知道什么?!”那俘虏吓得瑟瑟发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就在这时,陆寒乔装的“道士”又出现了,他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大张旗鼓地散布“神谕”,而是像个幽灵似的,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耶律图沙的马前。 “你们将军不信神,”陆寒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蛊惑,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耶律图沙,像是在看透他的灵魂,“可长生天已看见他引狼入室,背叛苍生,背叛你们的王。”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直插耶律图沙的心窝。 他本就对楚相玉这人不太感冒,如今再看这尸阵,再听这“道士”的话,心里那根怀疑的弦,顿时就绷紧了。 耶律大石那厮,脾气暴躁得跟头熊似的,听到这事儿,那是真的“炸”了! 他可不管什么长生天不长生天,也不管什么引狼入室不引狼入室,敢动摇军心,那就是死罪! 次日清晨,有三名契丹百夫长,私下里聚在一起,议论着这尸阵,还说什么“天罚”,说什么“不宜再战”。 这话传到耶律大石耳朵里,那还得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把这三人拖出来,当着全军的面就给斩首示众了! 血淋淋的场面,让辽军上下噤若寒蝉。 可我看着,这耶律大石是真蠢,他以为杀几个人就能堵住悠悠之口? 恰恰相反,这只会让将士们心里更怕,更乱,也更会去想,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耶律图沙亲眼看着那三颗血淋淋的人头落地,心里却是一阵阵发冷。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可心底的疑窦却像野火般蔓延开来。 他知道耶律大石的脾气,硬碰硬只会送死。 于是,他悄悄遣了自己的心腹,让他们去查验那些尸体胸前纸旗上的墨迹。 没过多久,心腹回报:那些字迹,用墨与楚相玉三年前呈给大汗的奏折用墨,竟是,一模一样! 听到这个消息,耶律图沙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这下子,他心里那点怀疑,彻底变成了滔天巨浪。 楚相玉,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与此同时,谢卓颜,咱们这位冷峻的女侠,却选择了另一种方式,去点燃那些即将熄灭的火种。 她独身一人,攀上了雁门北峰那座“断义崖”。 那地方,光听名字就带着一股子悲壮的味道,二十年前,王焕将军就是在这里兵败,埋葬了幽云十七将的忠魂。 我每次想到这里,都觉得鼻子酸酸的。 谢卓颜站在凛冽的寒风中,那风割得脸生疼,却也吹不散她眼底的坚定。 她从怀里掏出一坛烈酒,没有用碗,就那么直接将酒坛倾斜,让那琥珀色的酒液,在寒风中化作丝丝缕缕的雾气,洒向了脚下的万丈深渊。 那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豪迈和悲怆,仿佛是在祭奠那些长眠于此的英魂,又像是在向天地宣告什么。 “故人不负国,山河可为证!”她拔出长剑“霜冷”,剑光如电,在坚硬的崖壁上,一笔一划地刻下了这八个大字。 那声音,清脆而有力,就像是她此刻的心声。 刻完字,她又将长剑收回鞘中,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我都感到有些意外的举动——她挥剑削落了自己一缕青丝,那乌黑的发丝,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醒目。 她没有犹豫,将这缕青丝,郑重地系在了崖边一棵枯死的老松上,任由它在风中飘摇,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这一幕,被附近巡逻的几名汉军残卒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他们都是些老兵油子了,对当年的事情,心里多少都有点数。 谢卓颜的举动,像一把火,瞬间就点燃了他们内心深处那点儿微弱却从未熄灭的火苗。 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这事儿传回了关内。 当天晚上,七名曾属幽云旧部的残卒,悄无声息地集结在了谢卓颜的住处门前。 这七个人,一个个都风尘仆仆,脸上写满了沧桑,但眼神里却多了一股子久违的锐气。 他们没有敲门,就那么整齐地跪在了门前,雪花落在他们斑白的头发上,像是给他们披上了一层薄霜。 “谢姑娘!”其中一人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等不敢求恕,只求一死!愿随姑娘赴死,为王焕将军,也为我幽云旧部,讨一个公道!”我听着这话,真是热血沸腾啊! 这才是真正的军人,这才是真正的忠义! 谢卓颜没有立刻让他们起来,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内,隔着一道门,感受着门外那份沉甸甸的忠诚与悲愤。 良久,她才缓缓打开了门,夜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 她没有受他们的拜,只是从怀中掏出七枚铜哨,那哨子,造型古朴,在月色下泛着微光。 她将铜哨一一递到他们手中,声音冷峻,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信任:“明日子时,听哨而动。”简单几个字,却比千言万语都管用,瞬间就让这七名残卒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找到了方向的,孤注一掷的亮光。 而在关内的另一处暗巷,陆寒正与周十一会面。 那巷子又深又窄,头顶上只露出一条线似的天空,风雪也被高墙挡住了一大半,显得格外阴森。 周十一,这会儿可不像之前那么镇定了,他手里紧紧攥着半块虎符,指节都发白了。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和痛苦。 “陆先生,”周十一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恨意,“二十年前,我亲眼所见!楚相玉!就是他!他亲手射杀王焕将军!不是什么力战而亡,不是!”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上,墙皮簌簌落下,“他骗朝廷说是力战而亡,实则……实则背后穿心!王焕将军他到死都没想到,会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子!”说出这话的时候,周十一的身体都在颤抖,那是一种压抑了二十年的血海深仇,终于得以倾泻的痛苦与愤怒。 我看着都替他觉得堵得慌,这哪是秘密,这分明就是一把刀,在他心里扎了二十年! 陆寒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周十一,那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似乎能洞察一切。 他知道周十一需要时间去宣泄,去面对这残酷的真相。 片刻之后,陆寒才从怀里取出一幅泛黄的地图,那地图一看就有些年头了,边缘甚至还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你可知为何只有你能活下来?”陆寒的声音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像是在抽丝剥茧,一点点揭开最残酷的真相,“不是你命大,周十一。而是你本就是他计划中的‘遗患’,一个活着的证人,但却无处申冤。楚相玉留下你,就是为了牵制那些幸存的将士,让他们不敢归队,不敢言语,只能永远活在猜疑和自责里。” 这话一出,周十一如遭雷击,他猛地踉跄了两步,手里的那半块虎符,“哐啷”一声,掉落在地,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在寂静的暗巷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仇人故意留下的“活口”,一个用来折磨自己的工具! 这比直接被杀掉,更让人绝望,更让人心如死灰。 陆寒俯下身,慢慢拾起了那半块冰冷的虎符,他的指尖摩挲着那古朴的金属,眼神中却燃起了一团火。 “现在,我们要让他知道,”陆寒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遗患,也能燎原。”哎呀,这天儿变得可真快,就像小孩子的脸! 前一刻还风雪迷蒙,转眼间,风就收敛了它那副张牙舞爪的脾气,雪也歇了,月亮呢,就那么大大方方地从东山后面爬了出来,把银辉洒满了雁门关,整个世界都透亮起来,那种感觉,说不出的肃穆,又带着点儿……嗯,希望吧? 就在这清冷的月色下,雁门关头忽然响起了一阵鼓声! 我跟你说,那可不是平时打仗的“咚咚咚”的战鼓,这鼓点儿啊,带着股子古老又慷慨的韵味,是《破阵乐》! 这曲子一响,我的心都跟着揪了起来,仿佛回到了金戈铁马的年代。 谢卓颜就那么俏生生地立在城楼上,风姿卓越,五名剑阁弟子在她身后,站得笔直,像五柄出鞘的利剑。 旁边儿那七名幽云老兵,手里擎着破旧的旗帜,虽然旧,可那旗面上透出的忠义之气,却比什么都鲜活。 接着,陆寒,这家伙总是能把场面烘托得像出大戏,他披着件黑色的斗篷,一步步走上高台。 手里拿的,啧,你猜是什么? 不是什么刀枪剑戟,而是一卷泛黄的竹简! 他那声音,朗朗地,透着一股子穿透寒夜的劲儿,开始诵读起来,我估摸着啊,八成就是当年王焕将军写给将士们的誓词。 这哪是念书啊,这分明就是往敌人心里头捅刀子,往自家人心窝里头煽火! 你再瞧那远处辽营里头,篝火晃得跟喝醉了似的,有人估计是听傻了,手里的长矛“哐当”一声就掉地上了,然后,就那么直挺挺地,面向南方,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嘶……这可真是釜底抽薪啊! 镜头再往后拉远点儿,就看到一道孤零零的影子,从北边儿策马而来,那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还蒙着面具,可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追命那小子! 他肩上还扛着条染血的铁链,嘴里,就那么含含糊糊地,跟梦呓似的念叨着:“我还活着……但他们已经开始了……” 第47章 谁在听戏? 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幕,温柔却又带着几分不可言说的沉重,悄无声息地笼罩了雁门关。 风雪虽然暂时停歇,可那股子透骨的寒意,却像是凝固在了空气里,怎么也散不去。 追命,那个在刀尖上舔血,连鬼门关都敢闯几遭的汉子,此刻却被轻轻地接入了一间简陋却异常隐蔽的密室。 我瞅着那密室,布置得真是别出心裁,四周的墙壁像是都经过特殊处理,厚实得很,一丝声音都传不出去,也进不来,就跟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似的。 屋里头,只有一盏油灯,橘黄色的光影摇曳着,把屋子照得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他刚被扶进来,整个人还有些站不稳当,摇摇晃晃的,就像刚从鬼门关边缘溜达了一圈回来似的。 我看到他那只曾经拿捏着链子的手,现在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隐约可见被生生折断的指头,那伤口,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一抽。 疼不疼啊? 当然疼! 可他脸上那种恍恍惚惚的神情,却比肉体的疼痛更让人揪心。 那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掏空了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某个遥远的地方,还没回过神来。 我看着都替他心疼,这小子,铁骨铮铮的,到底经历了什么,能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记忆的潮水,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它说来就来,带着一股子冰冷的腥气,瞬间就把追命淹没了。 他想起了被俘的那些日子,那些暗无天日的时刻。 胡黑,那个眼神比毒蛇还阴冷的家伙,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带着他那套让人毛骨悚然的刑具,以及那句日复一日,像梦魇般缠绕耳边的问话:“陆寒是否知晓飞刀来历?” 那声音,粗嘎得像磨砂纸,一遍遍地刮擦着追命的耳膜,刮得他血肉模糊。 每当他摇头,或者眼神稍有闪烁,胡黑手里的鞭子,烙铁,或者是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古怪刑具,就会毫不留情地招呼上来。 那滋味,可真是生不如死啊! 每一次疼痛,都像是要把他的灵魂从身体里剥离出来,可偏偏,他还是撑了下来,凭着一股子不肯服输的劲儿。 但真正让他心底发凉的,还不是那些皮肉之苦。 有一天,胡黑那家伙,嘴角勾着一抹恶意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出好戏似的,把他拖进了一间更加隐秘的密室。 那房间啊,阴冷潮湿得厉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和纸张特有的陈腐气味。 追命抬眼一看,瞬间就愣住了——简直是触目惊心! 那四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地,竟然挂满了陆寒这些年讲过的评话手稿! 我告诉你,那一刻,追命的心脏都差点停跳了。 从他最近在雁门关讲的那些慷慨激昂的《破阵乐》相关评话,到更早些年在汴梁城里,那些市井传奇的小说段子,甚至连十年前,陆寒在无锡城郊那个破茶馆里,随意讲的《聂隐娘》的提纲,都赫然在列! 每一张手稿,都用细密的针脚,钉在墙上,像是一张张活生生的证据,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可怕的事实。 有些手稿边缘已经发黄,有些字迹甚至因为时间太久,而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可那笔锋,那行文习惯,追命化成灰也认得出来,那绝不会错,就是陆寒的字迹! 这简直比酷刑还让人心里发毛,像是被扒光了扔在大街上,所有的秘密都被人洞悉,那种无处遁形的恐慌感,直冲脑门。 胡黑那厮,看着追命震惊的模样,脸上笑得更欢了,那笑声,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一寸寸地割着他的心。 他根本没问陆寒“飞刀来历”是不是真的,他只是在反复确认,陆寒是不是真的“隐世”了。 这哪儿是审讯啊? 这分明是炫耀,是示威,是在告诉他们:陆寒的一切,我们都知道,我们掌控着他! 那一瞬间,追命的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裂了,所有的碎片重新拼凑,他猛地惊觉,这不是简简单单的渗透! 楚相玉那个老狐狸,根本不是因为陆寒破了什么案子,也不是怕他查出什么秘密,更不是在意他那什么隐世谋士的身份! 他猛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绝望后的清醒,死死地盯着陆寒,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带着一股子浓烈的不甘与惊恐:“他们不是怕你破案……是怕你说出去。” 他想说的是,楚相玉根本就没把陆寒放在眼里,他只是担心陆寒这个“说书人”的嘴,担心他把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真相,通过说书的方式,一字一句地,毫无保留地讲给天下人听! 这才是楚相玉最害怕的! 因为,一旦故事的真相被揭露,人心就会动摇,军心就会瓦解,他楚相玉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 陆寒闻此言,原本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此刻也像是凝结了霜雪,透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压抑。 他沉默了,密室里,除了油灯微弱的火苗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就只剩下两个人压抑的呼吸声。 那份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力量,它像是无声的惊雷,在每个人的心头炸响。 我能感觉到,陆寒那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腾,那份沉重,简直能把人压垮。 他知道,追命说对了,而且是残酷的真相。 第二天,阳光像是带着某种使命,挣扎着从厚厚的云层里探出头来,给银装素裹的雁门关,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陆寒,这家伙总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他没有去军营,也没有去议事厅,反而在关内一个相对开阔的街角,随随便便地搭起了个简易的说书棚。 那说书棚,真是够简陋的,几根木头一搭,上面盖了块破旧的帆布,勉强能遮挡一下风雪。 可就在这不起眼的小棚子前面,他却挂出了一面崭新得有些刺眼的幡旗。 旗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大字,每一个字都像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寒风,直往人心里钻:“今日开讲《忠魂录》——话说那年雁门雪,十七将如何血染黄沙。” 这幡旗一挂出来,周围的百姓就跟闻着味儿的猫似的,瞬间就围拢了过来。 大家伙儿交头接耳,脸上都带着好奇,带着期待,也有那么一丝丝,我说不清楚的,像是被触动了什么的心酸。 陆寒这家伙,真是个天生的说书人,他那份不急不躁的架势,就足以把人的胃口吊得老高。 他没有急着开讲,反而慢悠悠地,从棚子里请出了一位老卒。 那老卒啊,看着就让人心头一颤。 他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那双手,粗糙得像是老松树皮,指节突出,一看就是饱经风霜,握惯了刀枪的。 他走路的时候,腿脚还有些不利索,一瘸一拐的,估计是当年留下的旧伤。 他被陆寒扶着坐下,眼神里带着一丝浑浊,却又透着一股子难以磨灭的坚韧。 老卒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讲起了二十年前,王焕将军临终前的遗言。 他讲得磕磕绊绊,不时还会停下来,像是被哽住了喉咙,可他讲得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泪,带着不甘,带着一份沉甸甸的忠义。 百姓们听得鸦雀无声,只剩下那老卒沙哑的声音,在寒风中,颤巍巍地回荡。 我看着,不少人眼眶都红了,这哪儿是听故事啊? 这分明就是活生生的历史,活生生的悲剧,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等老卒讲完了,陆寒才缓缓地,从那简陋的棚子里走出来。 他站在老卒身边,高大的身影,却没压过那份属于老兵的沧桑。 他环视着台下沉默的人群,眼神深邃,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子直抵人心的力量,像是在宣判,又像是在承诺:“有人说,英雄死了就该被人忘掉。可我要说,只要还有人愿意听,他们就还没死。”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就劈开了在场所有人心头的阴霾。 台下,寂静无声,只有那无形的风,穿过棚子的帘子,发出“呼啦啦”的轻响,仿佛是天地间,都在回应着陆寒的话语。 就在人群的最外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萧如瑟,那个辽国的细作,混在人群中,她裹着一件破旧的灰布棉袄,脸上抹了些泥,看上去与周围的流民没什么两样。 可她的嘴角,却在听到陆寒的话时,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丝。 那笑容,带着几分冷漠,几分嘲讽,又仿佛,带着某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期待。 她知道,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当晚,夜幕彻底降临,雁门关陷入了一片寂静。 萧如瑟像一道幽灵,轻巧地潜入了军械库。 她身手矫健,对地形也了如指掌,避开了所有的巡逻和明岗暗哨,就像回家一样熟练。 她的目的很明确,引燃那些堆积如山的火药,制造混乱,为外面的辽军提供进攻的机会。 她悄无声息地摸到了火药堆前,正准备动手,却突然听到了一阵微不可闻的“咔哒”声。 紧接着,一道并不刺眼的白光,从上方的一处暗格里投射下来,正好照在了她的脸上。 “萧姑娘,可真是巧啊,您这大半夜的,跑到军械库里,是打算替我们巡视一番吗?”一个略显慵懒,却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 萧如瑟大惊失色,猛地回头,只见慧觉那小子,正笑嘻嘻地站在不远处,手里摆弄着一个造型古怪的金属盒子。 这小子,一身少林俗家弟子的装扮,看着人畜无害,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你!”萧如瑟脸色铁青,她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怎么会被识破? 慧觉耸了耸肩,指了指手里的盒子,带着几分得意地说道:“啧啧,萧姑娘的乡音,学得是真地道,可我这‘声纹锁’,能辨人语调细微差异,您那声‘好冷’,里头藏着的一丝契丹音,可骗不过我这小玩意儿!” 原来,这慧觉竟是以自制的“声纹锁”识破了她! 这玩意儿,简直是鬼斧神工,能辨别人声中的细微差异,再高明的伪装,在它面前都无所遁形。 萧如瑟那伪装的乡音,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点点契丹口音,就这么露馅了。 我看着都觉得这小子真是个天才,把机关术玩到了这种地步,简直是神鬼莫测,让人防不胜防啊! 被捕时,萧如瑟却不慌不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意,带着几分嘲讽,也带着几分威胁:“你以为这关里只有我一个?”她眼神扫过慧觉,又看了看周围隐约浮现的甲士,那言下之意,简直是昭然若揭:你们抓了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 陆寒亲自审问,审讯室里没有想象中的刑具,也没有血腥的味道。 只有一盏昏黄的灯,还有一张简单的桌子。 陆寒就那么平静地坐在桌后,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他甚至没有动刑,只是递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那茶水,在这寒冷的夜里,散发着一股子暖意,与萧如瑟此刻冰冷的心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父亲让我告诉你,”陆寒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却又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子,直直地插进了萧如瑟的心窝,“若有一日回头,他仍在等你。” “轰——”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就在萧如瑟的脑海里炸响,她的身体猛地一震,那杯刚接过来的热茶,差点没拿稳,直接掉到地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 这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却是楚相玉幼时,曾对她许下的唯一诺言! 那时她还小,被楚相玉从契丹的乱军中救下,成了他的义女。 他当时说,无论未来她走到哪里,做了什么,只要回头,他永远会在那里等她。 这承诺,被她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最深处,成了她支撑下去的唯一信念,一个她以为除了自己,没人会知道的秘密。 第48章 飞刀不出,谁与争锋 可陆寒,他怎么会知道? 这下子,萧如瑟的心,彻底乱了。 谢卓颜,咱们这位冷峻的女侠,可没陆寒那么多的“心理战术”,她向来是雷厉风行,眼里容不得沙子。 她亲自押送着萧如瑟,来到了雁门北峰那座赫赫有名的“断义崖”。 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崖壁,发出呜咽的声响,仿佛是这片土地,在低声地哭泣。 崖顶上,七名幽云老兵,身形挺拔地立在那里,虽然身上穿着破旧的甲胄,可那份气势,却像是要与这山崖融为一体。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岁月的沧桑,写满了血与火的洗礼,眼神里,更是带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锐利。 谢卓颜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一指萧如瑟,命令她面对这些老兵,跪下。 萧如瑟的脸色有些挣扎,但最终,她还是缓缓地,跪了下来。 那姿态,在寒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带着一份无法逃避的沉重。 七名老兵,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 他们的沉默,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人难熬,那是一种无声的审判,带着历史的重量。 良久,最年长的那位老兵,他就是当年亲眼目睹王焕将军惨死的周十一,沙哑着嗓子,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有些疲惫,可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金石般的份量,重重地砸在萧如瑟的心头,也砸在每个旁听者的心头:“我们不信官府,不信史书,但信眼前这一跪是不是真的。” 这句话,道尽了他们这些老兵,二十年来的不甘与血泪。 他们被欺骗过太多次,早已对所谓的官方说辞,嗤之以鼻。 他们要的,不是表面的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忏悔和真诚。 萧如瑟的身体,因为这番话,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没有犹豫,猛地从头上摘下那支唯一的发簪,那簪子,样式古朴,是楚相玉送给她的唯一一件饰物。 她用簪尖,毫不留情地刺向自己的手掌,鲜红的血液,瞬间就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雪地里,与那苍白的雪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她举起那只滴着血的手,迎向夜空,声音虽然带着痛苦的颤抖,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灵魂发誓:“我以契丹女真名起誓,不再为楚相玉传讯!” 血誓,这是最古老也最庄重的誓言。 一旦立下,便不可违背。 我看着这萧如瑟,心里也是一阵阵地唏嘘,这女人,当真是被逼到了绝路啊! 谢卓颜看着萧如瑟那染血的手掌,以及她眼底那份决绝,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将自己的长剑“霜冷”,收回了鞘中。 那“铿锵”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也格外有力量。 “那你现在是俘虏,”她声音冷峻,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在宣告着一个无法更改的事实,“也是证人。” 雁门关的夜风,愈发凛冽起来,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子,割在人的脸上。 陆寒站在说书棚前,那件黑色的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如同他此刻内心激荡的波澜。 他的目光,穿透了漫漫长夜,仿佛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他慢慢地伸出手,从怀里取出一卷崭新的稿纸。 纸张在月色下泛着微光,上面墨迹未干。 他没有立刻展开,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冰冷的纸面,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瞧着他那份沉静,心里就觉得,这陆寒啊,真是个深不可测的家伙,好像总藏着几手旁人摸不透的底牌。 那夜风刮得可真够猛的,带着碎雪粒儿,像是要把人魂儿都给吹散了似的,可陆寒却像个定海神针,纹丝不动。 他指尖轻轻一挑,那卷带着墨香的稿纸,就这么“唰”地一下展开了,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些字迹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跳动着。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清越得像山涧的泉水,却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就那么直直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且听下回分解——”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台下那些被风雪冻得缩成一团,却又满脸期待的听众,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飞刀不出,谁与争锋》!” 哎呀,这话一出,我心里就咯噔一下,这“飞刀”二字,听着真是带劲儿,有种说不出的豪气! 可谁又能想到呢? 就在他这句“飞刀”脱口而出的刹那,足足三百里外,那深山老林里,一个被雪覆盖得严严实实的隐秘山谷里头,一间破旧的茅草屋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儿,他那双原本半阖着的眼睛,猛地就睁开了! 那眼睛,精光四射,像是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他手里头,正把玩着一枚小小的木雕飞刀,此刻,那木刀,竟然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颤动起来,发出一种极细微的“嗡嗡”声,好像是在回应着什么遥远的呼唤。 与此同时,雁门关外,那厚厚的积雪之上,一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向前蠕动着。 那是胡黑那厮! 他这人啊,就像个毒蛇,总喜欢躲在阴影里。 他手里的淬毒匕首,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意,刀尖儿上那点点绿芒,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他的目光,此刻就像锁定猎物的饿狼,死死地盯住了说书棚里,那个背对着他,身形孤傲的陆寒。 那背影,此刻在他眼里,分明就是个活生生的靶子。 第48章 刀不出鞘,亦能杀人 说书棚前,那夜风刮得可真够猛的,带着碎雪粒儿,像是要把人魂儿都给吹散了似的。 可陆寒这家伙,就像个定海神针,纹丝不动。 他指尖轻轻一挑,那卷带着墨香的稿纸,“唰”地一下展开了,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些字迹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跳动着。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清越得像山涧的泉水,却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就那么直直地钻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且听下回分解——”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台下那些被风雪冻得缩成一团,却又满脸期待的听众,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飞刀不出,谁与争锋》!” 哎呀,这话一出,我心里就咯噔一下,这“飞刀”二字,听着真是带劲儿,有种说不出的豪气! 可谁又能想到呢? 就在他这句“飞刀”脱口而出的刹那,陆寒那一直藏在袖子里的,那把据说能“例无虚发”的——别误会,不是真的飞刀,而是一枚小小的,他自己亲手磨制的玉石飞刀坠子,此刻竟然不受控制地,在他的指尖,微微颤动起来。 那颤动啊,极轻,极细,旁人根本察觉不到,可对陆寒来说,简直就像是平地一声雷,直震心神。 这,可是二十年来头一遭啊! 我心里猛地一紧,这哪儿是什么“飞刀不出,谁与争锋”的引子,这分明就是杀机临近的预兆啊! 那枚玉坠,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在无声地警示着他,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朝着他,如影随形地扑过来。 陆寒的表情,我得说,简直是教科书般的波澜不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那么自然地,仿佛讲到此处,故事便理应暂歇。 他微微合上手中的书卷,清朗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今日天寒,各位听得尽兴,陆某也讲得痛快。不过,更精彩的,还得留待明日。各位请回,明日说书棚,不见不散!”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有惋惜的,有催促的,但更多的是理解。 毕竟这天气,着实是冻得人骨头都疼。 我看着陆寒,心里偷偷给他点了个赞,这份临危不乱的城府,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就在人们渐渐散去,带着遗憾与期待,在风雪中缩着脖子往家赶的时候,陆寒看似随意地,在擦身而过的一个不起眼的老兵手里,悄无声息地塞了枚冰凉的铜哨。 那老兵,我估摸着,应该就是他的暗桩吧? 他只是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手心,连头都没回一下,便隐没在散去的人群里,像一片融进雪地的枯叶。 夜色渐深,说书棚前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下风雪呼啸的声音,像极了野兽在低吼。 整个雁门关,仿佛都陷入了一种沉寂的、随时可能爆发的紧绷状态。 就在最后一盏油灯的光芒彻底消散,黑暗像泼墨一般笼罩了一切的瞬间,“咻——”一声极轻的破空之声,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悄无声息。 紧接着,一道黑影,就像鬼魅一样,轻巧得不可思议地翻过了说书棚的矮墙,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 我眼看着那道黑影,手里一柄淬毒的匕首,在月色下闪烁着诡异的寒芒,直取棚内陆寒此刻应该安歇的地方——那脖颈,那喉咙,简直是毫不留情,招招致命! 可就在那匕首即将得手的前一刻,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老旧的木头被风吹过,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猛地横扫。 一道比黑影更快的影子,带着一股子清风,横空出世,将那毒刃生生挡住! “咔!”一声细微的碰撞,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像是直接敲在了我的心上。 我定睛一看,我的天! 那胡黑那厮手里寒光闪闪的匕首,竟然被一根——一根平平无奇的,扫帚棍子,给死死地架住了! 而握着那扫帚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总是静静地在少林寺雁门分院扫地的扫地僧。 他此刻就那么静静地立在说书棚的檐下,身形枯瘦,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可那双夹住毒刃三分的枯瘦手掌,却像是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那毒刃的刀尖儿,离扫地僧的皮肤,简直就是毫厘之差,可就是那三分,却像是天堑,任凭胡黑如何使劲,也再难寸进分毫。 胡黑显然是愣了一下,他那双原本就带着血丝的眼睛,此刻更是瞪得老大,估计是没想到,这小小雁门关,竟然还藏着这等人物。 他抽刀回旋,身形如电,瞬间就跃上了说书棚的屋脊,打算居高临下,再次发动攻势。 我看着他那近乎癫狂的眼神,心里直打颤,这人真是个疯子! 扫地僧只是轻叹一声,也跟着足尖一点,身形轻飘飘地,就像一片枯叶,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屋脊之上。 那扫帚在他手中,仿佛不再是凡物,而是成了某种玄妙的兵器,既不凌厉,也不厚重,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一切杀机。 屋脊之上,风雪交加,两人缠斗在一起,却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衡。 胡黑每一招都带着撕裂风雪的狠辣,匕首寒光闪烁,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似乎恨不得将眼前的老僧生吞活剥。 他时而像毒蛇吐信,时而像饿狼扑食,招招都带着置人于死地的决心。 可扫地僧呢? 我看得真叫一个惊心动魄! 他竟然只退不攻,身形如同流水一般,在屋脊上游走。 那扫帚就那么轻巧地一拨一架,每每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毫厘之差,避开胡黑致命的攻击。 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没有一毫烟火气,就像是随着风雪飘动的一片雪花,看似无力,却又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韧性。 我简直要给他跪了,这哪儿是打架啊? 这分明是舞蹈,是禅理,是将胡黑那股子狂暴的杀气,化解于无形。 胡黑越打越心惊,越打越焦躁。 他那如影随形的攻势,就如同泥牛入海,根本无法触及老僧的衣角。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流逝,可对方却仿佛无穷无尽,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第48章 人间百味,故事千秋 他开始嘶吼,声音被风雪撕扯得破碎不堪,带着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终于,在又一轮猛烈的进攻被扫地僧轻描淡写地化解后,胡黑一个踉跄,几乎是力竭般地跪倒在了屋脊上,大口喘着粗气, 扫地僧终于停了下来,他那枯瘦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悲悯。 他轻叹一声,那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杀过九十七人,我佛门慈悲,本不欲伤你。可你手上沾染的罪孽,却如山岳般沉重。” 胡黑猛地抬头, 扫地僧继续说着,声音平缓得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子,狠狠地扎进胡黑的心窝:“这九十七人中,有六个,是你同村的兄弟。当年,因分赃不均,你便下了狠手,灭口焚村,伪装成流寇所为,嫁祸他人。” 我的心都跟着咯噔了一下,这老和尚,是能掐会算吗? 竟然连这种陈年旧事都了如指掌! 扫地僧的目光,似乎能穿透胡黑所有的伪装与狠戾,直抵他内心最深处的丑恶:“你总说自己是楚相玉的忠奴,为了主子可以肝脑涂地。 可你的刀,比你的主子,更贪。你杀人,不只是为了主子,更多是为了自己的私欲,为了那点蝇头小利,为了那份病态的嗜血。你,从未忠诚于任何人,只忠诚于你手中的那把刀。” 这番话,就像一道惊雷,彻底劈开了胡黑内心的所有防线。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瞬间变得涣散,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被掩藏在最深处的,最黑暗的秘密,就这样被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僧,轻描淡写地揭露出来,他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狠戾,此刻都化作了巨大的羞耻和愤怒。 “你住口!”胡黑狂吼一声,也不知道是羞是怒,眼中血色更浓,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手里的匕首闪电般地再次刺向扫地僧! 这一刀,已经不是为了刺杀陆寒,而是纯粹的、无意识的,想要毁灭眼前这个看透他一切的老僧! 可扫地僧呢? 他竟然没有躲! 就在那匕首即将刺中他喉咙的刹那,他忽然合十闭目,口中轻诵了一声“阿弥陀佛”,那声音带着一种超脱世俗的慈悲。 他仿佛看透了胡黑的绝望与挣扎,竟是生生任由那匕首,带着一股子劲风,“噗嗤”一声,毫无阻碍地刺入了他的左肩胛! 我眼睁睁看着那鲜血,就像一朵红色的花,顺着扫地僧枯瘦的衣袍,洒落在洁白的雪地里。 那血啊,殷红得刺眼,可它却没有像寻常的血迹那样散开,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在雪中,缓缓地,竟然凝结成了一朵,一朵清雅而圣洁的,莲花状的痕迹! 那一瞬间,胡黑彻底怔住了,手里的匕首,还插在扫地僧的肩胛骨上,可他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动不动。 他死死地盯着雪地里那朵血莲花,那画面,就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内心最坚硬的壁垒,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 他仿佛看到了,看到了那个遥远的、温暖的童年,看到了他年轻的母亲,虔诚地跪在佛前,手里拿着一炷香,温柔地牵着他稚嫩的小手,教他,教他如何合十,教他如何拜佛,教他如何,在佛前许下最纯真的愿望…… 屋外风雪肆虐,刀光剑影,血溅莲花,可屋内的陆寒,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他并没有逃走,甚至都没有挪动半步。 此刻,他正盘膝坐在说书棚内,那简陋的棚子里,火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他面前摆着一套粗瓷茶具,热气袅袅升腾,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冲淡了外面的肃杀之气。 他慢悠悠地,用一把小小的银勺,从一旁的罐子里舀出几片茶叶,投入壶中,然后用沸水冲泡,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 那份沉静,简直是让人脊背发凉,他似乎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甚至连胡黑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吱呀——”一声微弱的响动,棚子的木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寒风和飞舞的雪花。 胡黑踉跄着,半边身子都被雪水打湿了,他此刻哪儿还有半点杀手的模样? 他浑身颤抖,眼中泪光闪烁,那是羞辱,是悔恨,是痛苦,也是被记忆和血莲花彻底击碎后的迷茫。 他呆呆地看着棚内,看着那个面色平静,正端着茶碗抿了一口的陆寒,仿佛看到了地狱,也看到了救赎。 陆寒抬起头,眼神深邃而清澈,他没有半分居高临下,也没有半点得意。 他只是那么平静地,将手里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轻轻地递了过去。 那汤,散发着一股子温暖的药香,在这寒冷的夜里,显得格外诱人。 “喝吧,暖暖身子。”陆寒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带一丝感情色彩,却又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子,直直地插进了胡黑的心窝:“楚相玉答应你什么了?富贵?自由?还是说……他答应让你的儿子,不必再当他的人质?” “轰——”陆寒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精准的利刃,狠狠地刺入了胡黑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他浑身猛地一震,那碗热汤,差点没拿稳,直接掉到地上。 他眼神中的挣扎与痛苦,简直能把人撕裂。 他想否认,可那些字眼,却是他这二十年来,所有挣扎的根源。 他想反驳,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韧,都在陆寒那平静的目光下,寸寸瓦解。 他猛地双膝跪地,“噗通”一声,膝盖重重地砸在地上,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带着一股子浓烈的绝望与悲恸:“他说……他说只要我杀了你,就放我儿子……回草原!”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在嘶吼,那声音带着巨大的不甘,也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歇斯底里。 陆寒只是平静地听着,听到胡黑的嘶吼,他微微颔首,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意外,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必了。”陆寒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在胡黑耳边炸响,就像给他判了死刑,又像给他带来了新生:“今晨已有斥候回报,你儿子已在南迁途中,由追命亲自护送。若你此刻收手,他还活着。” “还……还活着?”胡黑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光芒,那是绝望后的希冀,是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颤抖。 他想确认,却又不敢相信,那份痛苦与惊喜交织的情绪,几乎将他彻底击溃。 那柄淬毒的匕首,“咣当”一声,从胡黑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在洁白的雪地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彻底跪倒在地,泪水混合着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所有的信念,所有的支撑,此刻都土崩瓦解,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悔恨。 陆寒看着他,没有说话。 直到胡黑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才轻声唤道:“周十一。” 周十一,就是那个之前被陆寒塞了铜哨的老兵,他一直隐匿在棚外,此刻听到陆寒的呼唤,才缓缓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胡黑,又看向陆寒,似乎在等着陆寒的命令。 “带他去见最后一面吧。”陆寒指了指胡黑,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股子穿透人心的悲悯:“有些人,不该死在仇恨里。” 周十一的心里猛地一颤,他本能地想拒绝,他与这些辽狗,这些背叛者,有着血海深仇,怎能去帮助他们? 可当他看到胡黑眼中那绝望又希冀的泪光时,那份憎恶,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猛地刺了一下,心头一疼。 他猛然想起自己二十年来,每夜都会梦见的,父亲临终前的疑问。 父亲问他:“孩子,你恨吗?恨到什么程度?”那个问题,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骨子里,让他夜不能寐。 他恨啊,恨了一辈子。 可现在,看着胡黑那副模样,他突然觉得,这份恨,似乎也变得有些疲惫了。 他缓缓地,默默地伸出手,递向了胡黑。 那只手,粗糙,布满老茧,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走吧。”周十一的声音有些沙哑,可却又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释然:“还来得及做个父亲。”天色才刚刚泛起鱼肚白,那股子寒意,简直是钻心刺骨。 陆寒却像是没事人一样,也不知何时,就那么静静地立在了雁门关的最高处,目光深邃得像是能穿透远方无尽的黑暗。 凛冽的晨风,带着碎雪粒儿,像是刀子一样刮过他的脸庞,可他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只是那份沉静,让人瞧着,心里头就不由得生出几分敬畏来。 这家伙,真不是凡人啊! 就在这时,“咚、咚”两声沉稳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是兵器轻微的摩擦声。 我猜啊,肯定是杨业老将军,他这人,从来都是这么雷厉风行。 果然,杨业老将军手持一杆长枪,那枪尖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冷厉的光,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陆寒身旁,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凝重。 “陆先生,你这起得可真够早的。”杨业的声音带着沙哑,透着一股子疲惫,但精神头却是十足,“昨夜,辽军调动频繁,斥候回报,看那架势,恐怕是真要强攻了!” 陆寒闻言,只是微微颔首,没说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用上好的帛书密封的信笺,那质地,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他递给杨业,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若是陆某此次未能归来,这封信,还请杨将军务必交予江南各镇。” 我心里猛地一紧,江南各镇? 这是要干嘛? 难道这封信里,藏着什么惊天的大秘密? 杨业老将军显然也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他眉头紧锁,想问个究竟,可陆寒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过是段没讲完的评书罢了。”他轻声说,仿佛在解释,又像是在打哑谜。 就在这会儿,东方天际终于露出了第一缕金色的光芒,那光线,就像一把利剑,划破了沉重的夜幕,照在了巍峨的关墙上。 一瞬间,整个雁门关像是活了过来,无数将士,刀枪林立,已然列阵待发,他们的脸庞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坚毅,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壮。 可就在这短暂的美好被定格的刹那,北方天际,地平线尽头,忽然就滚滚而来了大片的烟尘! 那烟尘啊,黑压压的,就像一股子铺天盖地的黑潮,直冲云霄,仿佛要把整个世界都吞噬掉。 紧接着,那沉闷的、带着远古野性的战鼓声,“咚、咚、咚……”地,隐隐约约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沉重,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震得我心神都跟着颤抖起来。 陆寒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仿佛两道寒光。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解下了他那说书用的红布幡,就是平时挂在他那简陋说书棚前,写着“人间百味,故事千秋”的那个。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他这是要……告别说书人的身份了吗? 只见他动作娴熟而有力,将那布幡,牢牢地绑在了杨业老将军长枪的顶端。 风,骤然刮大,那红布幡,“呼啦”一声,在晨风中迎风展开,猎猎作响! 刹那间,我几乎要惊呼出声! 那鲜艳夺目的红,那饱含着岁月沉淀的颜色,赫然正是当年,当年名震天下,却又不幸战死的王焕王大将军的帅旗颜色啊! 第49章 鼓未响,局已动 我的天哪! 当那红色的布幡,带着风霜的痕迹,猎猎作响地在杨业将军的枪尖上展开,那份鲜红,那份凛然,简直是瞬间就击中了我的心房! 这哪儿是什么寻常的旗帜啊? 这分明就是当年名震天下,却又不幸战死的王焕王大将军的帅旗颜色啊! 陆寒这家伙,他是想用这面旗,点燃所有人心底那团不甘的火吗? 真是…真是个胆大包天的妙人儿! 天色,终于从压抑的铅灰,渐渐染上了一抹血色。 那地平线尽头的黑潮,此刻已经近在咫尺,压抑得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眼看着那尘烟滚滚而来,像是有一头远古巨兽正从大地深处苏醒,带着一股子不可阻挡的蛮横,直扑雁门关而来。 辽军前锋,铁骑如林,黑压压地,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杀气,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列阵在了离雁门关不足三里的地方。 我的妈呀,三里! 这距离,箭矢都能射到城墙上了吧? 这压迫感,简直是扑面而来,让人脚底生凉! 杨业老将军,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更是紧绷得像一块铁板。 他手持长枪,肩负重任,亲自登上了烽火台,那目光锐利得像是要将前方的辽军生吞活剥。 他站在那儿,身形虽然有些佝偻,可那份忠勇,那份不屈,却像是一座巍峨的山,死死地挡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他点将,目光扫过一排排严阵以待的将士,声音沙哑却又充满了力量:“兄弟们!今日,死守雁门!”将士们齐声应和,那声音在城墙上回荡,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 可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老将军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城头的一角。 他那双老花眼,猛地瞪圆了,嘴巴也跟着张了张,显然是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到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的乖乖,陆寒这小子,他…他竟然命人在城头,赫然架起了七面巨大的牛皮大鼓! 那鼓面,在晨风中泛着一种陈旧的乌光,看着就透着一股子肃穆。 可诡异的是,这七面大鼓前,竟然空无一人! 没有鼓手,没有执槌,就那么静静地立在那儿,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 “陆先生!”杨业老将军的嗓门儿,一下就拔高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和焦躁,那声音在城墙上震得我耳膜都疼,“敌骑将至,不备箭石,反设鼓于城头,却无一人击之,这…这究竟是何用意?” 他指着那些空鼓,那份急切和不解,简直溢于言表。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胡闹,是玩火! 陆寒呢? 面对老将军的质问,他却显得异常的平静,那份从容,简直是让人觉得他是不是脑袋短路了。 他只是背负双手,站在城墙边,任凭凛冽的晨风吹拂着他那单薄的衣袍,目光却依然深邃,像是能洞察人心。 他微微侧过头,声音低沉而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杨将军,今日之战,不在杀多少人,而在让敌人…自己停下脚步。” 这话一出,杨业老将军直接愣在了原地,嘴巴半张着,显然是没听懂这句故弄玄虚的话。 他想反驳,可看着陆寒那份胸有成竹的模样,又生生地把话咽了回去。 这小子,总是能搞出些让人摸不着头脑,却又最终能扭转乾坤的鬼点子。 陆寒没理会老将军的疑惑,他只是轻轻地一挥手,朝着慧觉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慧觉,那个少林俗家弟子,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又严肃的神色。 他猛地一拉,只见他脚下的一块石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了一个幽深的洞口。 他把手伸进去,似乎拨动了什么机关。 “嗡——” 就在慧觉的手势落下的一瞬间,那七面空着的牛皮大鼓,竟然,竟然自己发出了声响! 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战鼓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某种频率的共鸣声,仿佛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沉闷而又诡异。 那声音时断时续,像是某种呼吸,又像是某种心跳,有规律地在城墙上回荡。 我这才看清楚,原来这鼓面之下,竟然暗藏着精巧的共鸣铜管,这些铜管,又通过地底数条废弃的水渠,悄无声息地延伸出去。 陆寒这家伙,真是个鬼才! 这不就明摆着嘛! 只要地下有人马潜行或震步逼近,这些鼓面,就会自行鸣响,根本不需要人去敲打! 这叫什么? 这叫“虚实结合”,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我的小心脏,都快被他这招给玩坏了! 辽军那边,耶律图沙率领着他的三千铁骑,压至离雁门关两里左右的距离。 这耶律图沙,耶律大石的堂弟,虽然表面粗犷,可我告诉你,这家伙心眼儿可不少,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 他本想一鼓作气,直接冲锋,把这些汉人碾成肉泥。 可就在他准备下令推进的时候,那股子从雁门关城头传来的低沉鼓声,却是让他猛地勒住了战马。 “吁——”他的战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他眯着眼,凝视着远处的雁门关。 那鼓声,低沉如雷,时断时续,像是重兵在地下调动,又像是某种诡异的预兆。 他拧着眉,心里头那股子不安,简直是越来越浓。 他身边的副将,一个长着络腮胡子的壮汉,看他这副模样,嗤笑一声,不屑地说道:“将军何故停马?汉人怕了,不过是故弄玄虚,想用这等声响吓退我等罢了!”说着,他作势就要催马向前。 可耶律图沙却纹丝不动,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雁门关的城墙,许久,才低声开口,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谨慎:“昨夜,我派出了三百死士,摸营探路。三百人,无一人归来,连尸首都寻不见踪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疑虑:“若这城下,真有汉人的地道伏兵,此刻我们三千铁骑,岂不是正踩在他们的刀尖上?” 听到这话,那副将的脸色也是猛地一变,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一个字。 是啊,三百死士,全军覆没,这可不是小事! 而且连尸体都没找到,这说明敌人要么清理得太干净,要么…要么就是他们根本没浮出地面,直接在地下就被人解决了! 想到这里,那副将的额头,也禁不住冒出了一层冷汗。 耶律图沙没有再多言,他猛地一挥手,沉声下令:“全军后撤半里!改以轻骑游走试探,不得妄动!” 这一道命令,瞬间就改变了战场的局势! 辽军的铁骑,虽然不情不愿,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后撤了半里。 那股子原本扑面而来的杀气,也跟着稍稍减弱了几分。 我的天,陆寒这招“虚鼓”,竟然真的奏效了! 这辽军,可是生生地错失了最佳的强攻时机啊! 时间,时间现在可是在我们这一边的! 就在这雁门关城头,一场无形的心理战打得你来我往的时候,关内的粮仓,杨无邪正清点着存粮,他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却是凝重万分。 粮食,是战事的根本啊! 没有粮,将士们怎么打仗? 他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袋,心里头却始终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杨总管。”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跛行的摩擦声,从他身后传来。 王十七,那个幽云旧部残卒,周十一昔日的同袍,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这个人,平时沉默寡言,可那双眼睛,却是精明得很,而且记性极佳,简直是过目不忘。 “我昨夜数过运粮车辙,入多出少,”王十七低声禀报,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有人,在往西山旧窑运米。” 杨无邪的眼神,猛地一凛! 西山旧窑? 那地方早就废弃了,人迹罕至,怎么会有人往那里运米? 而且,入多出少?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有人在做手脚! 他的脑子,瞬间就转了起来,飞快地把之前陆寒的一些吩咐和眼下的情况联系在了一起。 他立刻调集人手,追踪车辙痕迹。 我的乖乖,果然不出所料! 那些车痕,清清楚楚地指向了西山旧窑! 更让人震惊的是,他们竟然在旧窑的深处,发现了楚相玉旧部胡黑的儿子,竟然被藏匿于此! 原来如此! 杨无邪心里瞬间明白了陆寒的计谋! 陆寒这小子,他早就料到辽军必会断掉雁门关的粮道,所以他才会将真正的粮食,分藏在三处隐蔽的地方。 而明面上那些“暴露”的补给线,不过是诱敌深入的陷阱! 他伪作“补给线暴露”,目的就是为了诱使辽军分兵劫掠空仓,去抢那些根本没有多少粮食的“假”粮仓! 杨无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智珠在握的笃定:“呵,他们抢的不是粮食,是时间。”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那份得意,那份对敌人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戏谑,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敌人费尽心机,自以为得了便宜,殊不知,时间,这个最宝贵的资源,正从他们指尖一点一滴地溜走! 陆寒呢,他此刻却独坐在一间密室里。 那屋子里,没有寻常的烛火通明,只有一盏微弱的油灯,跳跃着昏黄的光芒。 他面前,摊开了一张新绘的地图,可这张图,却并非寻常的地形图。 我的天,这小子画的是什么? 这上面密密麻麻地,都是一些线条和圈圈,看着就让人头大! “这是…声音传播路径图?”我心里暗自嘀咕,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地图? 陆寒那双修长的手指,此刻正拿着一支炭笔,在地图上轻轻地圈定着几个点——鹰愁涧、断义崖、还有那个如今成为粮仓的旧窑。 这三处地方,他圈得格外仔细,那眼神里,分明是又在酝酿着什么惊天的大计划! 他抬起头,看向一旁正在忙碌的慧觉,声音低沉而又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颤的预示:“慧觉,今晚,我要让整个雁门山谷,都听见一个…一个‘不存在’的援军。” 慧觉猛地一震,他看向陆寒,那双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了然于心的光芒。 他一点就透,立刻会意! “不存在的援军”! 这不就是要声东击西,玩儿一出“空城计”的升级版吗?! “小的明白了!”慧觉兴奋地搓了搓手,立刻组织起工匠们,投入了紧张的赶制之中。 他们要赶制十二具“声瓮”——陶瓮内嵌铜簧,只要远程拉动绳索,就能引发共振,模拟出万人踏步行军之声。 陆寒只是看着慧觉忙碌的身影,脸上依然是那份波澜不惊的平静。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张“声音传播路径图”上,炭笔在纸上轻轻地摩挲着,仿佛在计算着每一声回音,每一次振动。 今夜,雁门山谷,注定不会平静。 我的天哪! 夜幕,像一张巨大的黑丝绒毯子,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还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北风,呼啦啦地刮得人心都跟着发凉。 你们说,这种天气,谁不想钻进被窝里好好猫着? 可辽军的将士们,正准备卸甲安寝呢,忽然! 就从那西方的群山深处,隐隐约约地传来一阵阵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号角声,还有那轰隆隆的铁蹄声,我的天哪,那声音由远及近,简直让人汗毛倒竖,就好像,就好像有千军万马正从太原方向,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一样! “急报!急报!”哨骑们连滚带爬地冲进耶律图沙的大帐,那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图沙这家伙,刚才还躺那儿琢磨明天怎么攻城呢,一听这话,蹭地一下就跳了起来! 二话不说,抓起甲胄就往身上套,边套边冲出大帐。 他那双鹰眼,死死地盯着漆黑一片的山口,那手里的弯刀,竟然…竟然微微地颤抖起来! 我的老天,这可是耶律大石的堂弟啊,平时不是挺横的吗? 看来这虚鼓计加上现在的“援军”幻象,真是把他给唬住了! 帐篷里那些谋士们,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跳着脚就喊:“将军!机不可失啊!汉人援军初到,立足未稳,正是我们趁夜突袭,一举拿下雁门关的好时机啊!” 可耶律图沙呢,他就像是入了定一样,就那么站在凛冽的寒风中,一言不发,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脑子里,肯定在飞速盘算着:真有援军? 还是汉人的诡计? 那三百死士的下落,至今不明,此刻又传出援军…这其中,必有蹊跷! 他这人啊,就是这么个疑心重的性子,关键时刻,反倒成了他的软肋。 过了好久,久到那些谋士们都快绝望了,他才猛地一咬牙,下令道:“全军戒备!严防死守!不得轻进!”哎哟喂,我真是替陆寒这家伙捏把汗啊,这一步棋,可算是走对了! 视线啊,突然就拔高了,像是鹰隼一般,掠过这茫茫的夜色,最终定格在了断义崖顶。 我的心头猛地一颤,看到了! 那道单薄却又挺拔的身影,可不就是陆寒吗?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手里就握着一根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线。 他轻轻地、那么漫不经心地一扯… “轰——” 我的妈呀! 原本万籁俱寂的山谷深处,瞬间就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那声音,不是简单的回音,它带着一种金属的颤鸣,一种石块的滚落,一种…一种仿佛千万将士在冲锋、在呐喊的恢弘气势! 那十二具声瓮,简直是活了过来,将声音放大,扭曲,再通过山谷的特殊地形,完美地模拟出了真正的千军万马。 风雪,像是被这股声浪唤醒了一般,再次呼啸而起,裹挟着细碎的冰晶,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战火,你看,它都还没真正地燃起来呢,可这局势啊,已经悄无声息地,被陆寒这家伙给彻底搅乱了! 他站在那儿,仿佛一个掌握着天地玄机的棋手,轻轻一子,便已掀起滔天巨浪。 陆寒收回手,那细线无力地垂落。 他凝望着山谷深处,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他只是低声呢喃了一句,那声音被风吹散,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让那些自以为是的豺狼,好好尝尝,什么叫…疲兵之计。” 第50章 谁在守夜? 哎呀,我的天哪! 你们说,昨夜那“不存在的援军”在雁门山谷里搞出来的动静,简直是把辽军那帮子豺狼唬得一愣一愣的! 陆寒这家伙,真是个神仙,不费一兵一卒,就把敌人的锐气给挫了。 可别以为这就天下太平了,我跟你说,真正的考验,往往都在这短暂的喘息之后,那战云啊,它可没散,只是暂时憋着股劲儿,在更深的地方酝酿呢。 陆寒这人,心思真是比绣花针还细。 他当然知道,这种心理战只能拖延一时,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所以,趁着辽军还蒙在鼓里,他在城内就下了死命令——全军轮休备战,必须恢复体力! 可你们也知道,他这种人,嘴上说休息,心里可半点没放松。 那城墙上、城门下、甚至连废弃的哨卡,夜巡的队伍可是一刻都没停过,跟蚂蚁搬家似的,一拨接一拨,脚步声在凛冽的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要说这夜巡,谁最上心? 那还用问吗,自然是我们的谢卓颜谢女侠! 她可是真刀真枪地扛着剑,亲自带着队伍在城墙上穿梭。 我看着她那冷峻的侧脸,在微弱的火把光下明明灭灭的,心里头就一阵佩服。 这女孩子啊,平时看着高冷,可一到了这关键时刻,那份责任感和坚韧,简直比城墙砖头还硬! 她把每个夜巡小队都编排得那叫一个精巧——每队五个人,老兵带着新卒,让那些没见过血的小伙子们跟着老油条学学经验; 汉军和幽云旧部掺着来,消除隔阂,互相提防也互相倚仗;剑阁的弟子呢,自然是安排在队伍中间,随时准备策应,毕竟他们的剑法,那可是实打实的厉害! 这不,谢卓颜带着一队人,踏着厚厚的雪,巡到了西角那边的废弃营地。 那地方,平时是连鬼都不愿意多待的,阴森森的,风一吹,破败的帐篷布就跟着呜咽,听着都渗人。 可就在这凄冷的地方,她们竟然远远地看到了一处篝火,火光不大,却顽强地跳动着,像颗孤独的心。 “奇怪,这地方怎么还有火?”谢卓颜眉头一蹙,脚步却没停,她一手按着剑柄,另一只手轻轻一挥,示意队员们放轻脚步,警惕地靠近。 等她们走近了,我才看清,我的老天爷! 那篝火旁边,竟然是韩九娘! 那位在关内医馆帮忙的寡妇,她不是应该在医馆里照顾伤兵吗? 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 她就那么静静地跪坐在火堆前,身形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脆弱。 火光映照着她的脸,让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沉静的脸上,此刻却挂满了疲惫和一丝说不出的哀伤。 而在她面前,整整齐齐地摆着十七双草鞋,新的,还带着新鲜的草叶气息。 那草鞋啊,一双双地摊开在雪地上,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 “九娘?”谢卓颜轻声唤道,她的声音难得地带着一丝柔和。 韩九娘身子一颤,缓缓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 “谢女侠……你们,怎么来了?”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低低的,带着一股子沙哑,“这些是……当年没人收的脚印。” 她指了指面前的草鞋,那手微微颤抖着,“二十年前,那些跟着王将军,却连名字都没留下来的幽云兵……我每年都做,每年都想着……想着也许,也许今年,有人肯穿。” 我的心头猛地一揪! 天哪,十七双草鞋,十七个没有归处的灵魂,十七段被遗忘的忠勇! 这女人,她竟然每年都默默地做着这样的事,用这最质朴的物件,纪念着那些连骨灰都找不到的英魂……我看着韩九娘那瘦弱的肩膀,在寒风中微微抖动,心里头真是说不出的滋味。 谢卓颜没说话,她只是默默地解下自己身上的那件披风,那件在风雪中伴她多日的厚重披风,轻轻地,带着一股子暖意,盖在了韩九娘的肩头。 那动作,不是命令,也不是怜悯,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理解和陪伴。 然后,她转过身,对身后的一个队员沉声吩咐道:“去,把这些草鞋,分送给那些幽云旧部的老兵。”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股子军人的果决,可眼底深处,却跳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我的乖乖,谢女侠真是人美心善啊! 这一举动,可不只是送几双草鞋那么简单,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那些被遗忘的幽云旧部——你们,从未被遗忘! 当周十一接过那双草鞋的时候,我的妈呀,他那双平时握刀的手,此刻竟然微微地颤抖起来! 那草鞋,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可那份大小,那份朴拙,竟然,竟然跟他父亲生前穿的,分毫不差! 一时间,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表情复杂得我简直没法形容,有惊讶,有迷茫,更多的,却是一种压抑了二十年的痛苦和回忆,猛地,就全都涌了上来。 那晚,整个雁门关似乎都陷入了一种沉寂。 可我知道,有些人,心里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周十一,这小子,他一个人偷偷摸摸地,揣着那壶珍藏多年的老酒,独身去了断义崖。 那地方,风雪更大,呼啸着,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他坐在崖边,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又往地上洒了一杯,那动作,沉重得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 可就在他低头祭奠的时候,我的天,一个熟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那不是追命吗?! 这小子,不是刚从辽营里死里逃生回来吗? 怎么也跑到这儿来了? 他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是两道冰冷的剑光。 “你不是为报仇来的?”追命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冷冽,像这断义崖的风雪,直往人骨子里钻。 他看着周十一,眼神里有审视,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那你这些年活下来,到底为了什么?” 周十一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带着一股子压抑了太久的愤恨和冰冷,他对着追命,竟然冷笑了一声:“为了让他死前知道,我不是弃子。”那声音,就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带着一股子血腥味儿,简直让我不寒而栗。 可追命呢,他只是摇了摇头,那动作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可你若成了他那样的人,他又赢了。”他的话,就像是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周十一的心窝子。 “他那样的人……”周十一喃喃自语,那握着酒壶的手,青筋暴起。 他想反驳,可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发出声音。 是啊,如果为了复仇,自己最终也变得和仇人一样心狠手辣,那份复仇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就在这两人在风雪中,在断义崖顶上,进行着一场无声又激烈的灵魂对峙时,我的耳朵忽然一动! 哎呀妈呀,崖下边,竟然传来了一阵异响! 不是风声,也不是雪落,那分明是某种东西被翻动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急促和慌乱。 “九娘的小药庐!”追命的脸色猛地一变,他再也顾不得和周十一的对峙,身形一晃,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崖下! “砰!” 我的天,追命这家伙,简直是个蛮力王! 他根本没用钥匙,直接一脚,就把那破旧的药庐木门给踹开了! 门板发出哀鸣,摇摇欲坠。 等我探头往里看,我的乖乖! 那小药庐里,一股子药材混合着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各种瓶瓶罐罐东倒西歪,药材散落一地,显然是被翻了个底朝天。 而在这狼藉之中,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蹲在地上,手里死死地抓着一本泛黄的医簿,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萧如瑟! 那个辽国细作! 她被抓之后,陆寒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打什么鬼主意,竟然没有把她囚禁起来,反而是把她安排到医馆里,协助韩九娘救治伤员!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这陆寒啊,他这是在玩火吗? 放个细作在眼皮子底下晃悠,不怕她搞鬼? 现在看来,这哪里是放任,分明就是考验! 或者说,是引蛇出洞?! “萧如瑟,你在这里做什么?!”追命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一把按住她的肩膀,那手劲儿,简直是要把她捏碎了! 可萧如瑟呢,她竟然没有丝毫慌乱,那双清澈的眼睛,此刻直勾勾地盯着医簿,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我在找一种毒的名字。我娘死前说,她不是病死的,是被‘雪蚕散’慢慢蚀尽心血。”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绝望的执着。 “雪蚕散?”追命的脸色猛地一沉,他一把夺过萧如瑟手中的医簿,借着药庐里微弱的油灯,飞快地翻阅起来。 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雪蚕散,这名字听着就透着一股子阴毒,难道这其中,还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不成? 追命越看,脸色就越难看,他的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飞速滑动,最终,定格在了某一页。 我的天哪! 他的双眼猛地瞪圆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二十年前……王焕军中……寒疾暴毙?!”他一字一句地念着,那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我的妈呀,这医簿上,赫然记载着二十年前,王焕将军手下多名将领的死因,全都是“寒疾暴毙”! 而且,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将领的用药记录中,竟然频繁地出现了一种名为“冰露草”的药材! “冰露草……这草本无毒……”追命喃喃自语,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死死地盯着那些记载,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本无毒的冰露草,频繁出现在“寒疾暴毙”的将领用药记录中……这其中,必有蹊跷! 萧如瑟的声音,此刻幽幽地响起,带着一股子冰冷的绝望,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但与‘雪蚕散’合用,可致人慢性心衰……” “慢性心衰?!”周十一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抢过医簿,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些记载,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同一时间,我的天哪,另一边的谢卓颜也没闲着! 她连夜提审了一名被俘的辽国医师,那医师被她那杀气腾腾的眼神给吓破了胆,再加上陆寒之前给那些被俘的细作和医师们种下的“暗示”,没过多久,就吓得他屁滚尿流,一股脑地全都招了! 那医师颤颤巍巍地承认,楚相玉! 就是那个看似忠义的楚相玉! 他曾经重金求购“雪蚕散”的配方! 而且,那不是一年前两年,而是早在二十年前,就秘密进行的交易! 结合着萧如瑟提供的线索,还有那本泛黄的医簿,再加上谢卓颜连夜翻阅的幽云旧档,我的天哪! 所有的碎片,就像是瞬间拼凑起来的拼图,一下子就清晰地展现出了一个令人发指的真相—— 当年楚相玉的叛变,根本就不是什么临时起意,更不是什么走投无路! 他妈的! 他竟然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开始在王焕将军的军中,清除异己! 那些死于“寒疾暴毙”的将领,根本就不是病死,而是被他用“雪蚕散”和“冰露草”这种阴毒的手段,一点点地,慢性毒杀! 而王焕之死,也根本不是什么战死沙场,而是楚相玉为了掩盖罪行,最终,对他下了狠手! 这简直是禽兽不如啊! “原来他连最后一战都不愿给我爹……他妈的!他是怕!怕王焕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揭他老底!” 周十一听着这些血淋淋的真相,他猛地仰天大笑,那笑声,在这风雪交加的断义崖上,显得格外凄厉,带着一种极致的悲凉和愤怒! 那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地往下落,混杂着嘴角的血丝,在冷冽的风中瞬间凝结,化作了冰冷的晶体。 他双膝跪地,双手紧紧地抓着那本医簿,指节发白,仿佛要将它捏碎。 那笑声,那泪水,在那一刻,仿佛将他二十年来的所有痛苦、所有执念、所有不甘,全都爆发了出来。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只剩下那一声声带着血泪的狂笑,在夜空中,久久回荡……天色未明,正是黎明前最他妈黑咕隆咚的时刻,那股子冷风啊,带着雪沫子就往骨缝里钻,让人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个粽子。 可就在这鬼天气里,雁门关的城门两侧,却赫然挂上了十七双崭新的草鞋! 那草鞋在微弱的火把光下,摇摇晃晃的,像是十七个不甘的魂魄,终于有了个归处。 谢卓颜,我的天,这女侠真是个狠人! 她身披寒甲,手按剑柄,冷峻的侧脸在风中雕塑一般。 在她身后,数不清的将士们,一个个地,队列肃立,呼吸都凝成了白雾。 她拔剑出鞘,那剑光,唰的一下,划破了她细腻的掌心! 殷红的血珠,一滴一滴地,带着一股子热气,坠入面前那碗烈酒之中。 “今夜之后!”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穿透风雪的决绝,简直能把人魂儿都震出来,“无人再称我们为残军!”话音未落,她举碗,仰头,将那碗带着血腥味的烈酒,一口饮尽! 那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气! 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和她掌心的血混在一起,简直是烈士的誓言! 与此同时,另一边,我的乖乖,韩九娘那寡妇,悄没声息地,就跟做贼似的,把一本薄薄的手抄药方,轻轻地塞进了陆寒的案头。 那扉页上,笔迹清秀,写着一句让人心头发颤的话:“有些伤,不在骨上,在名字里。” 一阵妖风卷过,案头的纱帘跟着不安地舞动起来。 而就在此时,遥远的辽营方向,一股子孤零零的青烟,慢悠悠地,腾空而起。 不是战火狼烟,也不是生火做饭,那分明是焚烧信件的灰烬,被风一吹,就那么散了。 仿佛啊,那彼岸,终于有人,也放下了手里的笔,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的情绪,就这么散在了风里,带着一股子尘埃落定的味道。 第51章 那一刀,该由谁出? 前一晚的真相,就像一把冰凉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那些自以为能瞒天过海的人心窝子里。 陆寒那小子,心思深沉得跟老井似的,他可不满足于只是让真相浮出水面,他要让那真相,像野火燎原一样,烧进每一个人的心里,烧得那些叛徒无处遁形! 你们说,这陆寒平时最喜欢在茶馆里摆龙门阵,讲那些个英雄好汉的故事。 可就在这决战前夕,他却一反常态,不登台了! 我的妈呀,他这是在憋什么大招? 原来啊,他命人抬来一面巨大的铜镜,擦得那叫一个锃亮,然后,嘿,给它悬在了雁门关城墙的最高处,那镜面,直愣愣地,就那么朝北! 我跟你说,那意思可太明显了,是要让辽营的那些狗崽子们,好好瞧瞧自己的丑恶嘴脸吗? 这招,玩得真是绝了! 可光有镜子还不够,陆寒这小子,又使出了一招“以毒攻毒”! 他竟然把一个叫做柳三更的江湖说书人给叫了过来。 这柳三更,三年前为了活命,他妈的,竟然投奔了敌营! 靠着讲《三国演义》那些个刀光剑影、尔虞我诈的故事,倒也把契丹兵们哄得乐呵。 陆寒呢,他也不废话,直接塞给柳三更一段新词,那词儿啊,字字珠玑,句句带血,简直是要把楚相玉那个老狐狸钉在耻辱柱上! “且说那楚公相玉,本是宋将,为何降辽?非为势迫,实因私欲!他杀主帅、毒同袍、卖山河,只为换一座虚妄的‘北庭王座’……” 陆寒说着这话,那眼神啊,深邃得让人瞧不出半点波澜,可我分明瞧见他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卷词稿,仿佛那字里行间,都带着他无尽的怒火。 他叮嘱柳三更时,语气轻飘飘的,却字字砸进人心里:“你不必信,但要说得像真的一样。”我的乖乖,这话可太狠了! 这不就是要柳三更用自己的良心,去戳破另一个人的谎言吗? 柳三更这家伙,平日里看着是胆小如鼠,可到了这节骨眼上,他竟然,竟然真的把陆寒的词稿揣在怀里,偷偷摸摸地,像只夜猫子似的,潜入了辽营! 那营地里,火光跳动,人声鼎沸,他照例在篝火旁开讲。 初时,那些个契丹兵们还以为他又要讲什么桃园结义、三英战吕布,一个个哄堂大笑,喝着劣酒,嚼着烤肉,好不快活。 可等柳三更一张嘴,我的天哪! 他那声音,带着一股子说书人特有的穿透力,把陆寒给的那些“新词”字字句句地抛了出去。 刚开始,大家伙儿还觉得是听新奇段子,可随着那些血淋淋的真相一点点被揭开,气氛顿时就变了! 尤其是当柳三更说到那句:“王焕临终唤‘兄弟’,身边却无一人是旧部”时,我跟你说,那简直就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我远远地瞧着,好些个老兵,平日里刀口舔血、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竟然一个个地垂下了头,那粗糙的脸上,分明有泪光闪动! 那一晚,整个辽营都他妈被这故事给搅得天翻地覆! 夜色深沉,风雪呼啸,可人心里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我的天哪,第二天一早,竟然传来了噩耗——三名曾隶属幽云军的契丹籍士卒,他们,他们竟然集体自刎了! 那场面,简直是惨不忍睹,更让人心惊的是,他们胸口上,都用刀刻着四个血淋淋的大字:“不负故土”! 我的妈呀,这柳三更的评书,简直比刀子还锋利,直接剜了那些人心里的肉啊! 耶律图沙,契丹的左翼千夫长,那家伙表面粗犷,可骨子里却是个心思缜密的。 他闻讯之后,简直是震怒! “他妈的,哪个狗东西敢在我的营里搞这种鬼把戏?”他气得浑身发抖,当下就下令要斩了柳三更! 可就在刽子手举刀的那一刹那,我的天哪,数百名契丹士兵,竟然,竟然把图沙团团围住了! 他们一个个红着眼,情绪激动,嘶吼着:“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们父辈是不是被骗了?!”那声音,带着质疑,带着愤怒,更带着一种被蒙蔽了太久的悲凉! 图沙这辈子,哪见过这阵仗? 他看着那些往日里对自己言听计从的部下,此刻竟然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他的心头啊,猛地一颤。 他沉默了良久,那张粗犷的脸上,表情复杂得我简直没法形容。 最终,他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终究没有让刽子手下手:“囚而不杀。”他妈的,这可不是一个简单命令,这分明是,这分明是他心里的天平,开始摇晃了啊! 这些消息,像风一样,很快就传到了楚相玉的耳朵里。 我的乖乖,这家伙,听完之后,整个人都他妈要气炸了! 他怒吼一声,那声音简直要把营帐顶子都掀翻了! 他一把抓起案桌上的笔墨纸砚,哗啦啦地就摔了个稀巴烂,然后,一把火,将他那满是谋略批注的书房,烧了个干干净净!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狰狞的脸,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胡黑之子,给老子带过来!”楚相玉咆哮着,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绝望的疯狂。 我的妈呀,这胡黑的儿子,其实早就被楚相玉软禁多年了! 那少年,瘦骨嶙峋,眼神里却带着一股子不屈的倔强。 楚相玉盯着他,冷笑一声:“你爹死前,可曾喊我名字?”少年不语,只是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楚相玉,仿佛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窟窿来。 楚相玉看着他,脸上那种狰狞的表情,忽然就软了下来,语气低沉,带着一股子只有他自己能懂的悲凉:“你以为我为何能活到现在?因为我从不信任何人,包括我自己。”我的天哪,这话听着,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这人活成这样,还真是可悲又可恨! 可就在这时,我的耳朵猛地一动! 一阵清风拂过,帐帘无声无息地晃了晃。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就那么出现在了楚相玉的帐外! 我的老天爷,那不是扫地僧吗? 这老和尚,怎么,怎么越境过来了? 他站在风雪里,身上的僧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可那张脸上,却依旧是古井无波。 他合十双手,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子直击人心的力量:“施主,你错了。真正不怕死的人,是那些还愿意相信的人。” 楚相玉听了这话,猛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疯了一样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噌”的一声,剑光如雪,直劈扫地僧的面门! 可那老和尚呢,他妈的,竟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不闪不避! 我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 眼看着剑锋距扫地僧的鼻尖只剩寸许,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剑锋,竟然“咔嚓”一声,自行崩裂,碎成了无数铁片,叮叮当当地落了一地! 我的妈呀,这老和尚,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神力?! 这他妈简直是神迹啊! 与此同时,雁门关的城墙上,陆寒那小子,正一个人孤零零地遥望着北方。 他那张平时冷静得像块冰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丝说不出的疲惫。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那信纸都有些泛黄了,可上面笔迹清秀,分明是他写给无锡老母的家书。 我的天哪,这信,竟然从未寄出! 这小子,把自己所有的牵挂和退路,都他妈斩断了吗?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封未曾投递的家书,轻轻地投入身旁的火盆之中。 火舌一卷,瞬间就吞噬了信纸,灰烬腾空而起,在风雪中盘旋,像一只只挣脱了束缚的蝴蝶,渐渐消散。 谢卓颜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旁。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陆寒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灌入胸腔,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可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转头看向谢卓颜,声音低沉,却充满了力量:“若我出刀,不是为杀他,是为告诉天下,有些人不该被忘记。” 谢卓颜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磨得薄薄的铜哨,那哨子打磨得光滑如玉,带着一丝温润的光泽。 她将它轻轻地,嵌入陆寒的袖中。 那动作,带着一种无言的信任和托付。 她看着陆寒,眼神里有刀光剑影般的果决,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轻声说道:“剑阁规矩,最后一战,要用敌将头盔盛酒——但这一杯,敬活着的人。” 天边的鱼肚白刚抹上一点儿寒冷的微光,我的天哪,辽营里头,那股子从昨夜就没消停的暗流,一下子就他妈地炸开了锅! 清晨的寒风,带着碎雪,像刀子似的刮过那些契丹兵的脸,可他们心里头,比这风雪还要乱上百倍千倍。 战马的嘶鸣,甲胄的摩擦声,此起彼伏的低语,汇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骚动。 “哗啦——”一声巨响,我的乖乖,我远远地瞧着,那不是耶律图沙的左翼三千骑吗?! 他们竟然,竟然真的动了! 铁蹄翻飞,扬起漫天雪尘,那阵型,不是向着雁门关,而是——我的老天爷,是掉头了! 马头一转,就像是瞬间撕裂了一块巨大的画布,数百面契丹战旗,猎猎作响中,竟然齐刷刷地指向了楚相玉的中军大帐! 图沙那家伙,平日里瞧着粗犷得像头熊,可此刻,他立马横刀,声如洪钟,震得我耳朵都嗡嗡响:“吾等不为叛臣卖命!”我的妈呀,这话一出,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每个人的心窝子! 他身后的数千骑兵,齐声附和,那呐喊声,带着一股子压抑了太久的愤怒和决绝,简直要掀翻了这冰天雪地! 楚相玉呢? 他妈的,这老狐狸反应可真快! 几乎是图沙喊出的同时,他已经带着亲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了出来,硬生生地拦在了图沙大军的前头! 他那张本就扭曲的脸,此刻更是狰狞得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眼珠子都他妈要瞪出来了,厉声咆哮道:“耶律图沙,你敢造反?” 两支人马,就这么隔着几十步的距离,战马焦躁不安地刨着雪地,箭上弦,刀出鞘,寒光闪闪,杀气腾腾,那架势,简直是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突然——“咚!咚!咚!咚!”——我的天哪,雁门关头,那沉寂了许久的战鼓,竟然又他妈地敲响了! 而且,这次不是虚张声势,是真鼓! 那鼓点,带着一股子金戈铁马的雄浑,一声比一声更沉重,更穿透人心,仿佛在宣告着什么不可逆转的命运! 我他妈赶紧抬头望去,哎呀,果不其然,陆寒那小子,就那么挺拔地立在城楼之上! 风雪呼啸,将他的青衫吹得猎猎作响,可他手中,没有刀,没有弓,只有一卷泛着古朴气息的竹简。 他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仿佛在他胸腔里酝酿着一股惊天的雷霆。 然后,他缓缓展开竹简,那动作,说不出的从容和庄重,朗声道:“今日开讲《雁门雪》最后一回——《那一刀,该由谁出?》” 我的妈呀,这话一出,整个天地都好像瞬间安静了下来! 风卷着残雪,在他的衣袖间打着旋儿,而就在那一刹那,我眼角的余光分明瞧见,他袖口里,那柄小巧却致命的飞刀,悄无声息地,就那么滑出了半寸…… 远方,正在与图沙对峙的楚相玉,猛然抬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城墙上那个身影,仿佛真的听见了,听见了命运用最锋利的笔尖,在他身上,落下最后一笔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剩那张扭曲的脸,在风雪中,显得无比的苍白。 第52章 叛将的遗书没写完 我的妈呀,陆寒那小子,他熄灭了灯,整个世界好像都跟着黑了,可他袖子里那把小飞刀,它还在颤抖呢! 那感觉,就像是隔着千里冰雪,它都能感受到辽营里头,那股子惊天动地的刀鸣。 真是邪乎! 可话说回来,辽营深处,那一夜可真是没法儿消停。 楚相玉这老狐狸,他那书房啊,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只剩下焦黑的木头架子,在风里摇摇欲坠,像个被抽干了精气的老头儿。 天公也不作美,窗外头啊,雷声轰隆隆的,震得人心发慌,豆大的雨点子“噼里啪啦”地砸下来,简直是哭丧着脸给这乱世送葬。 我的天哪,我就说这楚相玉啊,即便到了这节骨眼儿上,也他妈还想挣扎一下。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坐在那堆灰烬里,案桌上铺着一张宣纸,上头儿墨迹斑驳,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吾一生筹谋,只为复我祖业,并非贪恋权位。 然世人愚昧,不知舍小义而成大业之苦心……”我的乖乖,这哪里是什么遗书,分明是这老东西给自己找的遮羞布,想把自己的满身血腥,都说成是“苦心”! 他提笔欲续,可那手啊,抖得跟风中的枯叶似的,根本他妈握不住笔,墨汁儿一滴一滴地,像血珠子似的,砸在纸上,把那些虚伪的字句,染得更加模糊不清。 就在这鬼气森森的当口,我的妈呀,胡小川那孩子,端着一盏热茶,轻手轻脚地就走了进来。 他才十五岁,一张小脸儿苍白得跟纸似的,眼睛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忧郁和小心翼翼。 那声音更是低得像蚊子哼哼:“爹,外面都说您要杀图沙祭旗呢。” 楚相玉听了这话,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烛火下显得格外骇人。 他嘴角儿一勾,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他们要的是头颅,不是道理。”他妈的,这老家伙,到死还这么嘴硬! 说完,他看也没看那封遗书,随手就把它压在了沉重的砚台之下,仿佛那不是他毕生的心血,只是个碍眼的垃圾。 入夜之后,辽营里头啊,那股子暗流涌动得更厉害了。 萧如瑟这姑娘,心头儿也乱得跟麻线团似的。 她假借查验伤药的名义,悄没声息地就潜入了楚相玉那半毁不毁的书房。 我的天哪,她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想找到点儿什么证据,能让这一切,别他妈的那么不明不白! 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棂,洒在焦黑的地面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的,像个鬼影儿似的。 她小心翼翼地翻找着,那心情啊,就像在刀尖儿上跳舞。 当她掀开那块沉重的砚台时,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底下赫然压着一张纸,可那笔迹,竟然稚嫩得很,明显不是楚相玉那老狗的狂草! 我的妈呀,那是胡小川的字! 那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父亲大人临终前言:我非忠臣,亦非奸雄,只是个不敢回家的人。”我的乖乖,这话一入眼,萧如瑟的心头儿简直像被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 她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药瓶儿差点儿没拿稳。 这孩子,他竟然……他竟然早就识破了一切! 他不是傻子,他只是被逼着装傻! 这哪里是胡小川摹写的遗书,这分明是他用自己稚嫩的笔触,给父亲,也给自己,画下的一道血淋淋的判词! 她正欲退出,可谁知道,耳边儿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咔嚓”一声,门外巡卫那寒光闪闪的甲胄,就那么晃了一下! 我的天哪,被发现了! 萧如瑟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儿,寒毛都他妈竖起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的妈呀,胡小川那孩子,他竟然像一道闪电似的,猛地就从暗处冲了出来! 他一张小脸儿涨得通红,眼睛里却闪烁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决绝! 他伸出瘦弱的胳膊,挡在萧如瑟身前,朝着那些呆若木鸡的巡卫,大声吼道:“是我让她来的!我要她帮我把这封信送到雁门关!” 他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张摹本,那纸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像一块被揉搓过的伤疤。 他看着窗外那狂风暴雨,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稚嫩却又让人心碎的悲凉:“我要陆先生告诉天下,有些人背叛,不是因为想活,是因为忘了怎么回头。”我的天哪,这话从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简直比刀子还扎心,比血还要沉重! 雁门关上,杨无邪那智多星啊,接到这封从辽营里头儿九死一生送出来的信件,他那双睿智的眼睛,只是轻轻一扫,就识破了其中的玄机! 他妈的,这小子真是个天生的探子! 他一眼就瞧出,胡小川摹写的笔触虽然力求仿效楚相玉的字体,可那转折处啊,总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犹豫和颤抖,哎呀妈呀,这不正是陆寒那小子早年分析过的“恐惧型书写特征”吗?! 杨无邪心里一动,立马就命慧觉那老和尚,赶紧以蜡封还原原始墨痕。 我的乖乖,这一还原不要紧,真相就他妈赤裸裸地摆在了面前! 楚相玉原稿的最后一句,竟然是“望辽主善待我子”! 可胡小川那孩子,他竟然改成了“望世人宽恕我子”! 我的天哪,一字之差,这意义简直是天壤之别啊! 从求庇护,变成了求赎罪! 这孩子,他把父亲那点儿自私的“善待”,硬生生改成了面向天下苍生的“宽恕”,这他妈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绝望! 杨无邪盯着那两行字,良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沉重和感慨:“这一笔,比十万大军更能瓦解敌心啊!”他妈的,这话一点儿没错! 这封信一出,楚相玉那老狗的心,怕是彻底被他儿子给挖出来了! 耶律大石那粗鲁的契丹统帅,他闻讯之后,简直是气得七窍生烟,我的乖乖,那脾气,简直是火山爆发! 他亲率着一队铁骑,风驰电掣般地闯入了楚相玉那摇摇欲坠的大帐。 他下马之后,看也不看楚相玉,一脚就把案桌给踢翻了! “哗啦”一声,桌上的器皿、文书,一股脑儿地砸在地上,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你养的狗反了,你的儿子也要投敌?!”耶律大石那声音,带着一股子狂暴的怒火,震得整个大帐都在颤抖,“今日起,平南军归我直辖!”他妈的,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夺权啊! 可谁知道,楚相玉这老狐狸,面对这样的绝境,竟然仰天大笑起来! 那笑声啊,透着一股子绝望,也透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癫狂:“你以为你能驾驭这盘棋?你不过是另一个被利用的傻子!”我的天哪,这老家伙,到死都要拉个垫背的! 耶律大石听了这话,哪里还忍得住,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噌”的一声,刀光如雪,直劈向楚相玉的头顶!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的乖乖,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耶律图沙那汉子,他竟然带着兵马,像潮水似的涌了进来,硬生生地把耶律大石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两支人马,就这么隔着刀尖儿对峙,箭已上弦,刀已出鞘,那气氛,简直比寒冬的冰雪还要冷上三分! 混乱中,我的天哪,楚相玉那老狐狸,他竟然趁着这乱劲儿,悄无声息地就退走了! 他动作快得像个鬼影,只匆匆带走了一卷残破的地图,还有半块儿虎符。 然后,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瞬间就消失在了那风雪交加的山谷之中。 “你以为这样,就能找到他吗?”图沙看着耶律大石那张铁青的脸,嘴角儿勾起了一丝冷笑。 我的妈呀,楚相玉那老狐狸,他就像个鬼魅似的,悄没声息地就从雁门关前那场大乱子里头给溜走了! 谁都以为他就像丧家之犬一样,彻底没影儿了。 可我跟你说,这老家伙,到死都他妈是个不安分的主儿! 果不其然,过了没几天,鹰愁涧那地方,一个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猎户,他妈的,鼻子灵得很! 他循着一股子淡淡的、带着焦味的松木香,摸到了一处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的山洞。 我的天哪,那洞里头啊,还留着一个没燃尽的火堆,灰烬里头,就那么孤零零地躺着半截烧焦的纸片,上头儿歪七八扭的几个字,像被鬼画符一样,可仔细一瞧,竟然写着:“……密道入口,在断义崖下第三松……”我的乖乖,这话一出,那猎户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赶紧连滚带爬地跑回关内报信。 这消息一传回雁门关,杨无邪那小子,立马就派人把这残片送到了陆寒手里。 陆寒那双眼睛啊,平时总透着股子散漫劲儿,可当他看到那张地图和那半截烧焦的纸片时,我的乖乖,瞬间就锐利得像鹰眼,能把地图给盯穿咯! 他盯着地图上那标注着“断义崖”的地方,那眉头啊,皱得都快能夹死苍蝇了。 “二十年前,王十七有没有说过,他爹临死前,手里抓着什么?”陆寒突然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沉重。 我的妈呀,韩九娘那姑娘,手里的茶杯都他妈晃了一下! 她没想到陆寒会突然问起这桩往事,那眼神儿啊,一下子就飘回了二十年前,哎哟,那可是往事如烟,却又刻骨铭心啊! 她深吸了口气,像是从记忆深处捞出了什么宝贝似的,迟疑地说:“是……是一撮松脂……说是新折的,带着血味儿。” 陆寒听了这话,猛地闭上眼,那表情啊,就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似的。 原来如此,我的天哪! 原来王焕那老前辈,早在二十年前,就他妈已经察觉到了断义崖下的异常! 他睁开眼,那双眸子里闪烁着一股子洞悉一切的精光,轻声呢喃道:“他不是要逃,他是在等一个人,替他完成没写完的遗书。” 这话一出,整个议事厅都安静得连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能听见,气氛凝重得简直能把人压垮。 第54章 最后一场评书,没人鼓掌 说书人陆寒这小子,他竟然没带一个护卫,连件儿防身的家伙都没揣着,就那么一个人儿,背着个旧得不像话的布囊,孤零零地踏上了那断义崖。 这崖,我跟你说,它可不是个寻常地方,风呼啦啦地刮着,像有无数冤魂在哭嚎,雪粒子跟刀子似的,一茬一茬地往人脸上招呼。 可陆寒呢? 他那身板儿,瞧着文文弱弱的,却硬是顶着风雪,一步一个脚印儿,走得那叫一个稳当。 我的妈呀,这小子,他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儿啊? 我这瞧着,都替他捏了把汗。 他可真是个怪人,明明身怀绝技,却偏偏爱装个手无寸铁的文化人。 到了那崖边儿,就是当年王焕老将军刻下名字的地方,那块石碑啊,被风雪打磨得只剩个模糊的轮廓了。 陆寒这小子,也没多话,就那么慢悠悠地,从布囊里掏出一张席子,铺在冰冷的雪地上。 哎哟,那动作,像是在家里摆饭桌似的,一点儿都不急不慌。 接着,一套小巧的茶具、一方醒木、几卷竹简,就那么一样样儿地摆在了席子上。 我的天哪,这场景,简直是把说书台搬到了这荒郊野岭的断崖之上啊! 周围除了呼啸的寒风,再无半个听客,连个鬼影儿都没有,可陆寒他这架势,分明是要开讲了。 我瞅着他那表情,波澜不惊,眼底却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深邃,仿佛这世间所有的是非恩怨,他都了然于胸似的。 就在这时,远处有哨探兵,一个个儿冻得跟猴儿似的,哆哆嗦嗦地跑回来报信儿了。 我的乖乖,那声音儿急得都快破音儿了:“报……报!楚相玉那老贼,踪迹确凿,就在……就在崖下那溶洞里头!”哎哟,这消息一出,气氛瞬间就绷紧了! 周十一这汉子,他可不是个善茬儿,自从他爹王焕的事情后,心里那股子恨意,就像深埋地底的岩浆,随时都能喷发出来。 他一听这话,眼睛里头瞬间就红了,二话不说,就想请命去狙杀那楚相玉。 他的手啊,紧紧地攥着腰间的弓,那架势,活像是要把这世上所有的仇恨,都灌注到这一箭里头似的。 可陆寒呢? 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那动作啊,慢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瞅了一眼周十一,眼神儿里头有惋惜,也有提醒:“这一刀,不该由恨来出。”我的妈呀,这话听着,云淡风轻的,可里头蕴含的哲理,却重得像座山。 周十一听了,身子猛地一震,握弓的手,也跟着僵住了。 陆寒没再多说,他只是抬手,点亮了一盏风灯。 那灯火啊,在这漫天风雪里头,显得那么微弱,却又那么坚定。 他轻轻地拿起醒木,往桌案上那么一敲——“啪!” 我的天哪,这声音儿,简直像裂帛一般,干脆利落,穿透了那呼啸的寒风,穿透了漫天的雪花,一路向下,直直地钻进了那漆黑的溶洞里头! “话说那年雁门雪,十七将血染黄沙……”陆寒的声音,不高不低,透着一股子说书人特有的韵味,但每一个字儿,都清晰得像是刻在了人的心坎儿上。 他说的,是他娘的评书,可这评书,今儿个,就只有崖下溶洞里的那个“听客”了。 溶洞深处,楚相玉那老狐狸,蜷缩在冰冷的石壁下,浑身冻得瑟瑟发抖。 他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半块虎符,眼底的火光,就像随时会熄灭的鬼火。 他听着那从崖上传下来的声音,这声音,哎哟,怎么这么熟悉? 这不是无锡城里,那个小小的说书摊儿上,那个清瘦的年轻人的嗓音吗? 他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就动了。 他挣扎着,一步一挪地,竟然从那角落里头站了起来,拖着那副疲惫不堪的躯壳,慢慢地、慢慢地,朝着洞口挪去。 外头的风雪,像无数的鬼手,在他身上撕扯着,可他却像是着了魔似的,非要听个究竟。 他听到陆寒在说:“有人说他是叛将,可谁又知他曾在雪夜抱病妻尸走三十里?有人说他毒杀同僚,可谁还记得他年轻时为救一村百姓,独闯辽营换粮?” 我的妈呀,这话一入耳,楚相玉的身体,猛地就颤抖起来了! 那颤抖啊,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股子说不出的复杂情绪,在他胸膛里头,像野兽一样,左冲右突! 他那张枯槁的脸上,青筋暴起,眼睛里头血丝密布,他再也忍不住了,对着那洞口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低吼道:“住口!你不懂!” 可陆寒呢? 他就像是没听见似的,根本他妈不停! 他那声音儿,就像一把钝刀子,一下又一下地,往楚相玉的心坎儿上磨:“他不怕死,只怕死后,没人说一句真话。” 这话一出,楚相玉的身体,就像被抽空了骨头似的,猛地靠在了洞口的石壁上。 他的吼声,在陆寒这云淡风轻的话语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又那么可笑。 我的妈呀,就在这紧张得让人窒息的当口,周十一那小子,他可没闲着。 他依着陆寒的吩咐,早就埋伏在了侧翼的雪林里头。 他的弓,已经拉成了满月,那箭尖儿,闪烁着寒光,直直地指着洞口里头那道人影! 那手啊,紧紧地扣在弓弦上,只要他手指那么一松,这世间,可就少了一个姓楚的了! 可他迟迟未放! 他的脑海里,我的天哪,就像走马灯似的,又浮现出了他爹临终前的那一幕。 他爹那张布满血污的脸,那双浑浊却又透着无限慈爱的眼睛,还有那一句,就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他心底的声音——“别报仇……”我的乖乖,这话啊,这二十年来,就像一根刺儿似的,扎在他的心窝子里,让他痛苦,让他迷茫。 就在他心里头天人交战,马上就要崩不住的当口,我的妈呀,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就那么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那人,穿着一件破旧的僧袍,手里拿着一把扫帚,不是那少林寺的扫地僧,又是哪个? 这老和尚,明明戒律森严,从不轻易涉足江湖事,可今儿个,他竟然破戒出山了! 他站在周十一身后,就像一片雪花儿似的,没带起半点儿风声,他那声音儿,更是轻得像一片雪片儿,可每一个字儿,都像千钧巨石,重重地砸在周十一的心头:“你若射了,你就是他。你若不射,你才是王焕的儿子。” 我的天哪,这话简直就像当头棒喝! 周十一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弓,差点儿没拿稳。 他那双眼睛啊,一下子就模糊了,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淌,在脸上冲出了两道清澈的痕迹。 他缓缓地,缓缓地松开了弓弦,那弓,也跟着脱手,带着一声沉闷的“扑通”声,直直地掉进了那冰冷的雪地里。 他,放弃了! 我的妈呀,那边厢,楚相玉这老狐狸,他就像个被抽了魂儿的木偶,踉踉跄跄地从溶洞里走了出来。 他那张脸啊,被风雪和岁月折磨得枯槁不堪,就像一张被揉皱了的旧纸。 他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半块虎符,那上面儿的兽纹,已经被他摩挲得光滑无比。 他的声音沙哑得就像被砂纸磨过似的,带着一股子绝望,也带着一股子,我的妈呀,像解脱又像不甘的复杂情绪:“你要的密道图纸……在这里。”他把那半块虎符,朝着陆寒的方向,微微举了举,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告别。 可接着,他那语气猛地一转,又带着一股子倔强,就像个死不认输的老顽固:“但我不会交给你。我要它埋进我的坟里。” 陆寒呢? 他也没接。 他只是坐在那儿,任凭风雪拍打着他的青衫。 他那双眼睛啊,平静得像深冬的湖水,一眼就能望到底。 他只是轻声地问了一句,我的天哪,这话问得,简直比刀子还扎心,比血还要沉重:“你最后悔的,是不是那晚没让王焕多说一句话?” 这话一出,楚相玉那老狐狸,猛地就抬起了头!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我的妈呀,猛地就闪过了一道精光! 那光啊,就像电光石火,一闪即逝,可在那一刹那,我好像看到了他二十年前的意气风发,也看到了他如今的万念俱灰。 最终,那精光,还是化作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挂在他的嘴角。 “是啊……”他的声音儿,就像在叹息,又像是在自嘲,“我说他是蠢货,不肯跟我走。可现在想想,或许他才是明白人。” 我的天哪! 这话一落地,楚相玉那老家伙,身子猛地一转,没带一丝一毫的犹豫,就那么义无反顾地,朝着断崖的深渊,纵身一跃! 他的身影,瞬间就被那漫天飞舞的雪花儿,给吞噬了! 陆寒的手,慢慢地,轻轻地,盖住了面前的那方醒木。 哎哟喂,我的天呐! 那楚相玉老贼,就那么一个纵身,跳进了万丈深渊,连个囫囵尸首都没留下,真是个彻底的、倔到骨子里的老混蛋! 陆寒这小子,却只是那么慢悠悠地伸出手,轻柔得不像话,把那几卷竹简一一收拢,压在醒木下头。 他没说一个字儿,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可我瞧着他那眼底深处,好像有那么一抹微不可察的光亮,熄了。 就好像,一场大戏落幕,连他这个说书人,都觉得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 就在这静得能听见雪落地的当口,我的妈呀,林子里头一阵轻响,一个身影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这不是追命那小子又是哪个? 他那脸色,青白得跟纸似的,嘴唇也没了血色,可他手里头,却死死地捧着一枚铜哨。 哎哟,那哨子,还他妈带着血迹呢,一看就是从楚相玉那老贼身上掉下来的! 这小子,果真是命大,又果真是个老实人,就晓得把线索带回来。 “喏,这个……”追命的声音,沙哑得跟喉咙里塞了把沙子似的,他把那铜哨递了过去。 陆寒接过手,轻轻一掂,指尖那么一拨弄,我的乖乖,哨子里头竟然还藏着一卷微型的绢书! 摊开一看,上头几个字儿,写得跟鬼画符似的,却透着一股子决绝:“密道已毁,火油灌顶,勿近。” 陆寒那小子,只是扫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就那么随手一折,揣进了怀里。 他的目光啊,就像穿越了千山万水,直勾勾地望向南方。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这南方,那可就是雁门关,就是那些还在浴血奋战的兄弟啊! 他这心里头,又在盘算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呢? 就在这时,我的天哪,奇迹发生了! 那厚重的云层啊,像是被人用刀子划开了一道口子似的,第一缕带着金色的春光,就那么颤颤巍巍地,刺破了漫天的阴霾,直直地照在了远处雁门关那巍峨的城楼上! 哎哟,那光啊,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头一颤的暖意,仿佛连那些冰冷的砖石,都跟着活泛起来了。 “喂,陆寒!”一声清脆的娇喝,我的妈呀,谢卓颜那女侠,骑着一匹乌骓马,如风一般地驰骋而来! 她那英姿飒爽的模样,真是让人挪不开眼! 她手里,还稳稳地端着一碗酒,递到陆寒面前,那眼神儿啊,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果决:“剑阁规矩,要用敌将头盔盛酒,方能彰显我辈武林气概!” 陆寒闻言,接过那酒碗,却没像谢卓颜想的那样,仰头一饮而尽。 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那碗酒,然后,我的天哪,他竟然缓缓地,将那碗酒,悉数洒在了冰冷的雪地之上! 酒液入雪,瞬间就被染成了更深的颜色,像是血迹一般,触目惊心。 他那声音儿,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悲怆:“这一杯,敬那些没等到春天的人。” 话音刚落,一阵凛冽的山风猛地刮起,吹得他身后那面破旧的布幡,猎猎作响! 那声音啊,就像还在山间回荡着,经久不绝,仿佛真的有说书声,在诉说着一个又一个,关于热血与牺牲的英雄故事…… 第55章 酒洒之后,雪还在下 断义崖上的风雪,总算是稍稍歇了口气儿,不再那么张牙舞爪地往人脸上招呼了。 可那股子寒意啊,就像浸到了骨头缝儿里,怎么也散不去。 陆寒这小子,他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地,把他那套说书的家伙什儿,一件件地收进了布囊里。 那动作,瞧着真跟平时在家收拾碗筷似的,要多寻常有多寻常,可又偏偏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从容劲儿。 哎哟,我的天哪,这小子,心里头装的到底是什么乾坤啊? 大家都想着,这楚相玉都跳崖了,密道图纸也毁了,总算是能松一口气,回关内歇歇脚了吧? 可陆寒这怪人,他偏偏不急。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珠子骨碌一转,然后,我的乖乖,他竟然弯下腰去,从那被踩得稀烂的雪地里,捡起了一块儿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啊,瞧着是块松脂,可边缘儿却焦黑得厉害,像是被人用火燎过似的。 陆寒这小子,把那松脂握在手里,细细地摩挲着,那眼神儿啊,就像是要把这块破玩意儿给看出花儿来似的。 他凝视了老半天,嘴角儿才微微一勾,那表情,高深莫测得让人心里直发毛。 “追命,”陆寒突然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这冰冷的空气,“你可还记得,当年王焕老将军身边那些亲兵里头,谁最擅长辨别气味儿?” 追命那小子,刚刚经历了生死一线,这会儿魂儿还没彻底归位呢。 他闻言一愣,脑袋瓜子有点儿打结,猛地眨巴了两下眼睛,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大腿,声音儿都带了点儿颤抖:“哎哟,我的妈呀!那可不就是赵十三嘛!外号‘鼻鬼’!这家伙,鼻子比狗还灵,据说十里八乡的药草、烟火,甚至连人心里的虚实,他都能闻出个七七八八来!” 陆寒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表情啊,就跟早就料到似的。 “嗯,”他慢悠悠地应了一声,指尖又在那焦黑的松脂上划拉了一下,眼神儿里头透着一股子玩味儿,“那这块松脂,可就不是偶然从树上折断,然后不小心掉进雪里的了。瞧这焦黑的痕迹,分明是有人故意烧过,想留下点儿什么……嘿,有点儿意思。” 我的天哪,这话一说,追命那小子立马就警觉起来了! 这陆寒,果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脑子瓜子,转得比谁都快! 这看似不起眼儿的破玩意儿,在他手里,竟然就成了破案的关键线索了! 回雁门关的路上,大伙儿都走得急吼吼的,只想赶紧回到那温暖的城墙里头。 可周十一这汉子,他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似的,不知不觉地,就落在了队伍的半程后头。 他的眼睛啊,就像鹰眼似的,扫视着这被风雪覆盖的山路。 突然,我的乖乖,他猛地勒住了缰绳,那马儿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把雪地都刨出了个大坑。 周十一没顾得上马儿,他那双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远处山脊上的一道浅淡印记。 那印记,可不是马蹄踩出来的,也不是人脚印儿,更不是什么野兽的痕迹。 它细长平滑,带着一股子不寻常的拖拽感。 “这不是马蹄印……”周十一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也不是……也不是人力留下的。”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只猎豹,然后蹲在雪地里,用手扒拉开那层薄薄的积雪。 哎哟喂,我的天哪! 压在雪下的地面上,竟然散落着细微的铁屑! 那铁屑啊,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冷光,周十一一眼就认出来了:“玄甲军的残片……他们没全毁!”他的心头,就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这玄甲军,可是辽国最精锐的部队,当年在雁门关下吃过大亏,可没想到,他们的技术和秘密,竟然还留存着!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头,就像是烧着两团火似的,亮得惊人。 他一下子就想通了:“楚相玉那老贼,他临死前带走的,哪里是什么破图纸?那图纸他早就烂熟于心了!他带走的,分明是……是开启密道的‘钥匙’!”我的妈呀,这推测,简直是石破天惊! 原来楚相玉临死前还在使诈,那密道,根本就没彻底报废! 周十一这汉子,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他迅速从腰间抽出随身带着的匕首,那刀刃儿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走到路边一棵粗壮的松树下,手起刀落,刷刷刷几下,就在树干上刻下了一组复杂的暗码符号。 那符号,古朴而又带着一股子血腥气,一般人瞧着,根本就是鬼画符。 可这是什么? 这可是当年幽云十七将的残卒们,为了彼此联系,沿用了足足二十年的……联络方式啊! 他要用这信号,召集那些散落在民间的兄弟,因为他预感到,一场更大的危机,还在后头呢! 我的乖乖,谢卓颜那女侠,她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那双眼睛啊,就跟天上最亮的星星似的,什么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周十一这小子刚才那一连串的怪异举动,早就被她瞧了个真真切切。 她没出声,只是悄无声息地,就那么策马尾随在周十一身后。 那动作,轻得像是片羽毛,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带起来。 她看着周十一停马,看着他扒开雪地,看着他发现那些玄甲军的铁屑,又看着他在树干上刻下那组古怪的符号。 谢卓颜没有阻止,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儿里头,有思索,也有几分……说不出的心疼。 等到周十一刻完符,重新站起身子的时候,谢卓颜才轻轻地拍了拍马背,让马儿走到他身边。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铜哨,那哨子啊,小巧玲珑,雕刻着剑阁的云纹,带着一股子冷冽的金属光泽。 她伸出手,就把那铜哨递到了周十一面前。 “若你要进那密道,”谢卓颜那声音,清冷得像是冰雪融水,却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别一个人走。” 她顿了顿,眼神儿里头透着一股子坚决,就像是看透了周十一的心思似的,“剑阁的规矩,最后一战,不只是敬那些死去的英灵,更是为了……护佑那些还活着的兄弟。”她这是在提醒周十一,别再像个独狼似的,一个人去扛所有! 周十一闻言,身子猛地一震。 他看着谢卓颜递过来的铜哨,眼神儿复杂得跟打翻了的五味瓶似的。 他知道这女侠的意思,她是在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 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枚冰凉的铜哨。 那铜哨,握在他手里,却像是忽然有了温度似的。 他的声音儿,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沧桑,却又透着一股子释然:“我不是要去杀谁了……” 他抬起头,望向那远处的雁门关,眼神儿里头,再也没有了仇恨的火光,只剩下了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使命,“我是要去……替我爹,把那句话说完。”我的乖乖,这汉子,终于放下了仇恨,要用另一种方式,去完成他父亲的遗愿了! 这可真是,让人心里头,又酸又暖啊! 与此同时啊,咱们的杨无邪总管,这会儿可是在雁门关的军报房里头,忙得像个陀螺似的。 他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正在整理那些从契丹斥候身上缴获来的文书,这堆东西,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 突然,我的妈呀,他那双鹰眼,猛地就定住了一封信函! 那信函啊,蜡封了足足三层,封得那叫一个严实,一看就不是寻常的物件儿。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封信竟然来自辽国的北庭驿路系统,那可是契丹腹地的机密通讯路线啊! 可最最让杨无邪背脊发凉的是,那信函上的落款日期,竟然赫然写着——“楚相玉死后三日”! 我的天哪! 这楚相玉都跳崖了,他娘的,怎么还有他的密函在流通?! 这其中,一定有鬼! 杨无邪这人,心思缜密,从不打草惊蛇。 他立刻就派人去把慧觉大师给请了过来。 慧觉大师是少林寺出来的,佛法高深,对各种奇门遁甲、机关锁具更是了如指掌。 慧觉大师接过信函,只是轻描淡写地瞧了一眼,然后指尖儿那么轻轻一捻,那层层叠叠的蜡封,就跟变戏法儿似的,刷拉一下,全给解开了! 信函里头,哎哟喂,不是什么长篇大论,只是一张微型的皮图! 那皮图啊,用极细的丝线缝制而成,展开一看,上面绘着雁门关地底七处暗渠的流向,密密麻麻的,就像是蜘蛛网似的。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图上竟然还用朱砂,清晰地标注着几个字:“火油可引,三日焚城!” 杨无邪只觉得一股子寒气,从脚底板儿直冲脑门儿! 他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脸,瞬间就煞白了! “我的天哪……”他低声惊呼,声音里头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颤抖,“敌人……敌人根本就没想过要攻下雁门关!他们是想把我们……把整个雁门关,连同关内所有军民,都一起烧死在这里!同归于尽!”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啊,就像是看到了地狱的烈火一般,惊恐中带着一丝决绝。 他终于明白过来,楚相玉那老贼,虽然死了,可他留下的后手,比他活着的时候,还要阴毒,还要致命! 那真正的引爆点,根本就不在什么断义崖,也不在什么城墙之下! 它,它竟然藏在……关内所有水井的下面! 杨无邪的手,死死地攥着那张皮图,指节都泛白了。 他的目光,望向军报房窗外,那万家灯火,此刻在他眼中,竟是那么的脆弱,仿佛下一刻,就会被无尽的烈焰所吞噬。 他心里头,就像压着千斤巨石,沉甸甸的,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这他妈是真正的灭顶之灾啊! 我的天哪,他深吸一口气,死死地盯着那张皮图上,最后标注的一个暗红色小点。 那里,正是雁门关内,主水井的所在。 “陆寒那小子,他,他必须得知道这个!”杨无邪猛地起身,他心里清楚,如果这个消息晚了一步,整个雁门关,就真的要变成一片火海了。 这他妈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这棋局,眼瞧着是楚相玉死了,可真正的杀招,才刚刚浮出水面呢! 陆寒那小子,他手里头的那块烧焦的松脂,还有杨无邪这会儿手里头握着的皮图……这俩玩意儿,就像是两个隐秘的引子,不知道会引爆出怎样惊天动地的故事来。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雁门关的城楼,依旧巍峨矗立在风雪之中。 而陆寒,此刻却只是静静地,回到了他那简陋的书房里头,他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上,那块焦黑的松脂之上,仿佛能从那块小小的松脂里头,嗅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来自未来的,危险气息。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雁门关的城楼依旧巍峨矗立在风雪之中。 陆寒静静坐在他的书房里,灯光昏黄,映照着他那副沉思的面庞。 他将那块焦黑的松脂轻轻放在灯焰之上,目光紧紧盯着那融化的过程。 油脂慢慢渗出,化作一缕缕轻烟飘散,一股极淡的苦杏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这味道,陆寒再熟悉不过,正是“雪蚕散”主料“冰露草”焚烧后的特有气息。 陆寒猛然起身,一把吹灭了灯火,书房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低沉而坚定:“楚相玉不是要藏密道……他是要把整个雁门关,变成一座活墓。”他的眼眸在黑暗中仿佛闪着寒光,心中已有了决断。 与此同时,窗外,一道黑影正悄然靠近井口。 那人是被洗脑的旧俘士兵,袖中藏着火种,嘴角挂着一丝阴狠的冷笑。 陆寒的手指微动,似有所感,突然他转向窗边,低声自语:“来吧,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第56章 井底传来心跳声 这棋局,当真是杀机四伏,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陆寒这小子,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他那股子超乎常人的敏锐,常常让人心里头直发毛。 他可不是那种只会坐在高堂之上,运筹帷幄的死板谋士,不,他更像是一只暗夜里捕食的豹子,总能嗅到最微弱的血腥气。 当那股极淡的苦杏味儿,也就是那什么“雪蚕散”主料“冰露草”焚烧后的特有气息,在陆寒那简陋的书房里幽幽散开的时候,我的乖乖,我这心里头都跟着猛地一颤! 这味道,在寻常人闻来,或许只觉得怪异,可落在陆寒鼻子里,那可就是一把明晃晃的刀子,直指人心! 他猛然起身,一把吹灭了灯火,那动作,利落得像是要斩断什么无形的桎梏。 书房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可陆寒的声音,却在这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而坚定,就像是深潭里扔下了一块巨石,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楚相玉不是要藏密道……他是要把整个雁门关,变成一座活墓。”哎哟,我的天哪,这话一出,简直是石破天惊! 把一座雄关变成活墓? 这老贼,当真是阴毒至极,其心可诛! 陆寒的眼眸在黑暗中,此刻仿佛都闪着寒光,那决断,就像是铁铸的一般,再无一丝犹豫。 就在这间不容发之际,窗外,果然一道黑影正悄然靠近井口! 我的乖乖,这敌人,可真是如同附骨之疽,无孔不入啊! 那人是被洗脑的旧俘士兵,袖中藏着火种,嘴角挂着一丝阴狠的冷笑。 他以为自己行动隐秘,可陆寒,他这小子啊,手指微动,似有所感,突然他转向窗边,低声自语:“来吧,让真相大白于天下。”这话语,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从容和凛冽,仿佛他早就料到了一切,就等着这最后一层纱布被揭开! 果然,几乎是陆寒这声音刚落,军报房那头,杨无邪总管的急报便如同一阵狂风,呼啸着刮进了陆寒的耳中。 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难以遏制的惊恐和绝望,简直是撕心裂肺! “陆公子!大事不好!辽狗的密函,竟、竟然是三天后要焚城!”杨无邪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颤抖,听得人头皮发麻,“引爆点,就在关内所有水井之下!那皮图上,朱砂标注——‘火油可引,三日焚城!’” 陆寒的脸色,虽然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可我敢打赌,那一瞬间,定是凝重到了极点。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就下达了最紧急的命令:“封锁全关水井!所有百姓,暂时禁汲!”命令声如同冰冷的铁器相击,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果决。 紧接着,我的乖乖,慧觉大师这会儿可就派上大用场了! 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囊,里头装着他那套精巧的“声纹锁”装置,火急火燎地被陆寒派去逐井检测。 这装置啊,可是慧觉大师结合少林秘术和世俗机关学,潜心研制出来的宝贝,据说能通过水流、气流的细微震动,辨别出地底的异常。 慧觉大师,这会儿可是满头大汗,每到一口水井前,他都小心翼翼地放下那声纹锁的探头,然后闭上眼睛,耳朵紧贴着装置的听筒,凝神静听。 那一双眉头啊,就没舒展过。 他检测了东井、南井、北井,都只是些正常的流水声。 可我的天哪,当他来到西井的时候,变故,说来就来了! 那装置,本来还在发出微弱的嗡嗡声,突然之间,我的妈呀,它猛地就爆发出了一阵尖锐刺耳的高频颤音! 那声音,就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你耳膜上拼命爬动,又像是一根细线,在你的神经上狠狠地刮擦,听得人心里头直发毛! 慧觉大师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那眼神儿里头,带着一股子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顾不得耳朵的刺痛,更加仔细地聆听起来。 这一次,他不仅听到了那高频的颤音,还听到了井壁夹层内,一种极其规律的液体流动声。 那声音,不急不缓,竟然节奏规律得……就像是人的呼吸! 我的乖乖,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水流,这分明就是活物的心跳,预示着一个巨大的、致命的阴谋,正在这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悄然“呼吸”着! “找到了!”慧觉大师一声低吼,那声音里头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急切和紧张。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从怀里掏出凿子和铁锤,对着那传来“呼吸”声的井壁,毫不犹豫地凿了下去! 砖石飞溅,碎屑横飞,他那双手,很快就磨破了皮,可他根本顾不上,只是拼命地凿着。 终于,“咔嚓”一声,一块砖头被他生生抠了出来! 慧觉大师探头进去,借着微弱的火光,往里头一瞧,我的乖乖,只见那砖缝深处,赫然缠绕着一根拇指粗细的铜管!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铜管抽出,入手冰凉,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沉重。 当他借着火光,看清那铜管内壁残留的暗红油渍时,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 他的脸色,煞白得就像是霜打的茄子,那嘴唇儿都开始哆嗦起来了! “不是、不是普通的火油……”慧觉大师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颤抖,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人间炼狱一般,“是、是掺了蜂蜡的慢燃剂!遇热才会挥发……”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啊,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惊恐,看向远处炊烟袅袅的关内,那万家灯火,此刻在他眼里,却像是地狱的业火,随时都会吞噬一切, “只要、只要灶火连烧两时辰,整条暗渠都会炸……整个雁门关……都会被焚烧殆尽!”我的天哪,这简直是釜底抽薪,要将雁门关变成人间炼狱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十一这汉子,他却像是从地底冒出来似的,突然就出现在了井口。 他那双眼睛,此刻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坚定和决绝。 他看了一眼那铜管,又看了一眼慧觉大师煞白的脸,立刻就明白了七八分。 “陆公子!”周十一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恳求,“让我带队入井排查!” 陆寒这小子,他当然知道井底的凶险,那可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啊! 他看着周十一那执着的眼神,犹豫了。 他当然知道周十一的本事,可这活儿,简直是九死一生! “你……”陆寒刚想开口劝阻。 可周十一却没给他机会,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他望向那深不见底的井口,仿佛透过那漆黑的深渊,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场惨烈的血战。 “我爹当年守的是关墙,我守的是关下的命脉。”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却带着一股子直击人心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的骨头缝里挤出来似的,“幽云十七将,不该只剩名字,不该只剩仇恨……他们,更该是守护!”我的天哪,这话一出,我的心都跟着猛地一颤! 这汉子,终于放下了仇恨,要用另一种方式,去延续那份不朽的忠魂! 陆寒闻言,默然了。 他看着周十一那双眼睛里头,燃烧着不是仇恨,而是那份沉甸甸的使命和责任。 他知道,此时此刻,任何言语的劝阻,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周十一,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孤狼了,他,已经蜕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守护者! 陆寒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只特制的铜哨。 那哨子啊,小巧而精致,入手冰凉,哨身却刻着十七道深刻的痕迹,每一道,都像是一道血淋淋的伤疤,诉说着那段悲壮的历史。 这,正是当年王焕老将军亲授给幽云十七将的信物! 我的乖乖,这玩意儿,陆寒怎么会有? 难不成,他早就知道周十一会有这么一遭? 这小子,藏得可真够深的! 周十一接过那枚铜哨,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却仿佛瞬间在他的掌心里燃起了炙热的火焰。 他紧紧地握着,那哨子上十七道刻痕,此刻像是活过来一般,在他的指尖跳动。 “走!”陆寒只是沉声吐出这一个字,却带着一股子信任和决绝。 周十一不再多言,只是对着陆寒,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面对着那漆黑的井道,那深渊仿佛要吞噬一切。 他身旁,早已候着五名残卒。 这些汉子啊,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瞎了一只眼,有的跛了腿,可他们此刻,那双眼睛里头,却都燃烧着同样的光芒——那是赴死的决绝,更是守护的信念! 他们互相搀扶着,系上绳索,一个接一个,义无反顾地,就那么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那漆黑的井道深处。 井底啊,那可真是个不见天日的地方! 纵横交错,宛如迷宫,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陈腐的泥土味儿和若有似无的腥气。 手电筒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有限的一小块区域,更多的,是无尽的黑暗和未知。 周十一一马当先,他手中紧握着那枚铜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他知道,这地方,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致命的陷阱。 第57章 运至校场,公开焚毁 可我的乖乖,他们队伍里头,还有个“活地图”! 那就是王十七! 这老汉子啊,当年可是幽云旧部残卒,虽然如今断腿跛行,可他那份惊人的记忆力,简直是鬼神莫测! 他闭着眼睛,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却异常认真。 他脑海里,那二十年前雁门关地底工事的图纸,此刻竟然像活了一般,一笔一画地浮现在眼前! “往左!再过三丈,有岔路,走最中间那条!”王十七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瘸,却稳稳地走在队伍的中间,指挥着方向。 他凭借着那份惊人的记忆,在泥泞湿滑的井道里,准确无误地指出:“再往前,三条主渠交汇点,正是当年秘密储油库的旧址!”我的天哪,这老汉子,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宝藏啊! 众人闻言,加快了脚步,果然,在王十七所指之处,三条狭窄的暗渠在这里交汇,形成了一个稍微宽敞一些的泥泞空地。 淤泥深厚,散发着一股子难闻的腐臭味儿。 “就是这里了!”周十一一声令下,众人立刻动手,不顾泥水的冰冷和肮脏,拼命地掘开那厚厚的淤泥。 铁锹、手扒,泥水四溅,可他们谁也没有停下。 终于,我的乖乖,在挖开了足足一人多深的淤泥之后,一口沉重的铁柜,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铁柜,漆黑而斑驳,表面布满了锈迹,却依旧散发着一股子沉重的历史气息。 锁扣更是精巧,一看便知是双簧机关,需两钥同步开启! 这玩意儿,楚相玉那老贼,当真是煞费苦心啊! 周十一二话不说,从怀里摸出了半块虎符。 那虎符,断裂的边缘犬牙交错,带着一股子古老的沧桑感。 这半块虎符,可是他爹当年留给他的遗物,也是他一直背负的重担! 而慧觉大师呢,他也是个妙人! 这会儿,他竟然从怀里掏出了另一半虎符! 我的妈呀,这玩意儿,他不是一直跟在杨无邪总管身边吗? 这另一半虎符,赫然是从楚相玉遗物中复原而来的! 真是天衣无缝的配合啊! 二者嵌合,严丝合缝,只听“咔嗒”一声脆响,那沉重而复杂的双簧机关,瞬间就被解开了! 柜门在周十一的推动下,缓缓地,带着一股子沉重的摩擦声,打了开来。 我的天哪,当柜门彻底敞开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铁柜之内,赫然整齐地堆放着足足三百斤的火油,罐子摞着罐子,泛着幽幽的油光,仿佛一只只沉睡的火焰巨兽!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火油罐之间,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引信网,如同蜘蛛丝一般,只要一点火星,便能瞬间引爆一切! 排险的时刻,分秒必争,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压抑的紧张感。 残卒们小心翼翼地剪断引线,搬运火油,每一个人都屏住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引爆了这地底的杀机! 可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意外,它偏偏就发生了! 一名残卒,他大概是太过紧张,手中的剪刀,不慎碰触到了一根引线,只听“嗤啦”一声,一股细微的火星,瞬间迸溅而出! 我的天哪!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火星,在这充满火油和引线的密闭空间里,简直就是死神的请柬啊! 那微弱的火星,在那引信网上一闪而逝,眼看着就要引燃那数百斤的火油! 千钧一发之际! 我的乖乖,就在这生死存亡的一刻,一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疾奔而至! 正是那关内医馆的主事,韩九娘! 她那张平日里温婉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急和决绝! 她手里头,竟然还抱着一桶药液,那药液在火光下,泛着一股子淡淡的蓝色荧光,还带着一丝丝冰凉的寒气! “走开!”韩九娘一声娇喝,那声音里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魄力!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猛地将手中那桶特制的药液,狠狠地泼洒了出去! “哗啦——”一声,蓝色的药液,如同冰霜一般,瞬间就覆盖住了那即将被引燃的引信网,以及周围的火油罐!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我的妈呀,那药液,像是拥有生命一般,所到之处,所有的易燃油体,竟然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瞬间被凝固,被冻结! 那股即将爆发的火势,就这么,在未起之际,被生生封死了! 空气中,甚至传来了一丝丝冰晶凝结的清脆声响! 韩九娘,她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那张脸,因为极度的紧张和耗力,此刻显得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里头,却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说不出的骄傲。 “这……这乃是我依古方调配的‘凝霜露’……”她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疼的坚韧,“当年我用它止过将士心脉血崩……没想到今日,也能止住一场焚城之祸……” 我的天哪! 这女医娘,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这一桶药液,简直就是从死神手里,硬生生抢回了整个雁门关的命啊! 众人看着那被凝固的火油,看着那被韩九娘救回的生命,一时间,除了大口喘息,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井底,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平静。 那三百斤火油,此刻被冰封在铁柜里,虽然没了焚城的危险,可那份沉甸甸的威胁,依旧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陆寒立于井口,目光如炬,瞥见那被抬出的铁柜。 他伸手拂去表面的油污,手指触感粗糙,仿佛触及了那层厚厚的尘埃和历史的重量。 柜底,一行小字赫然入目:“吾虽负国,不负子。”那一刻,他的眼神微微一颤,似是被某种复杂的情感所触动。 他闭目良久,仿佛在与内心深处的某个声音对话,最终睁开眼,声音低沉而坚定:“将此柜运至校场,公开焚毁。” 火焰冲天,那铁柜在烈火中渐渐扭曲变形,火光照亮了四周的一切。 陆寒立于火光前,宛如一尊铁铸的雕像,眼神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 他转身,对身旁的杨无邪道:“传令各镇——雁门之危已解,但真正的敌人,从来不是某个叛将,而是那些没人讲的故事。” 远处,周十一默默将父亲的虎符放入火中,火焰瞬间将其吞没,灰烬微粒随风升腾,如蝴蝶般飞向北方。 他那双布满风霜的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和坚定,仿佛在为某种信念作最后的告别。 第57章 没人听的评书,最响 我的乖乖,雁门关的火油危机虽然算是解除了,但那股子弥漫在空气里的焦油味儿,还有那些来不及散去的恐慌,可没那么容易消散。 人们啊,总觉得一场大胜就该敲锣打鼓庆贺一番,可陆寒这小子,他心里头想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虚头巴脑的排场。 他没搞什么庆功宴,也没去摆什么威风。 反而,他只是静静地,在关内那一片儿被战火烧得光秃秃的废墟上,搭起了一座说书棚。 我的天哪,这棚子啊,简陋得很,甚至连一面旗幡都没有,就那么孤零零地立着,像个守墓人似的。 陆寒这人,他骨子里头,就是跟旁人不一样。 他每日准时准点地出现,就那么坐着,可他既不讲什么荡气回肠的英雄事迹,也不去说谁谁谁又立了多大的功劳。 他只是,展开一卷泛黄的名册,然后,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念。 我的乖乖,那声音啊,就像是寺庙里头的老和尚,轻轻叩响的暮鼓晨钟,一字一顿,带着一股子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念的是什么? 是那些为了雁门关,把命都留在这片土地上的阵亡将士啊! 一个名字,一段人生,在他嘴里,就那么缓缓地流淌出来。 起初啊,这棚子周围,压根儿就没人围观。 大伙儿都忙着重建家园,谁有那闲工夫听死人名儿啊? 可陆寒这小子,他也不急,不恼,就那么每天准时念着,仿佛他念的不是名字,而是那些沉睡的魂魄,是那些不该被遗忘的记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天哪,奇迹它就这么悄悄地发生了! 数日后,竟然有那些刚刚归降的契丹降卒,他们也不知是被什么吸引了,竟自发地,一列一列地,安安静静地站在棚子外头,静静地听着。 他们听不懂陆寒念的汉人名字代表着什么,可那声音里的沉重,那一份对逝者的尊重,就像是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他们的心。 直到某一个夜里,月光啊,洒在那残破的城墙上,也洒在了那个无幡的说书棚前。 陆寒依旧念着,突然,一个老兵,一个脸上布满了风霜,胡子都白了一半的契丹老兵,“扑通”一声,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我的天哪,他跪得那叫一个结实,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听得人心头都跟着一颤。 那老兵啊,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地往下淌,他哽咽着,声音里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悔恨和痛苦,颤抖着喊道:“我杀的第七人……他、他叫李青山啊!是他娘亲手给他缝的鞋垫……那、那上头还绣着一朵小小的野菊花……” 我的乖乖,这话说出来,在场所有人都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愣在了原地。 那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那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一个被母亲牵挂的儿子啊! 那份无声的悲怆,简直比任何一场刀光剑影的厮杀,都要来得震撼,来得撕心裂肺。 就在这股子无声的悲伤里,我的老伙计柳三更,他也跟着降军,踏上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这小子啊,平日里胆子比老鼠还小,一辈子就靠着一张嘴,在茶馆里头说些真真假假、迎合看官的段子讨生活。 可当他看到陆寒,当他看到那无幡说书棚前,跪了一地的契丹老兵,当他听到那句“李青山”,我的天哪,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去了魂儿似的,就那么呆住了。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陆寒的面前,然后“扑通”一声,就那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那膝盖,磕在废墟的碎石上,发出了一声清晰的闷响,听得人牙根儿都跟着疼。 他那张常年带着讨好笑容的脸上,此刻却只剩下了一种叫做羞愧和坚决的东西。 他颤抖着声音,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哽咽,对陆寒说:“陆、陆公子,我柳三更,一辈子都在讲假书啊……今天、今天我想请您听一段真的!”说着,他那双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破旧不堪的册子。 我的乖乖,那册子啊,封面都磨损得不成样子了,纸页泛黄,边角卷曲,一看就知道是被主人不知翻阅了多少遍,珍藏了多少年。 陆寒接过那册子,他那眼神啊,深沉得就像是无底的古井,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只是轻轻翻开,只见里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小字。 我的天哪,这哪里是什么说书的段子,这分明就是柳三更这小子,十年来暗中记录的辽军暴行实录啊! 里头清清楚楚地写着,楚相玉那老贼是如何操控舆论,如何伪造战报,甚至是如何残酷地屠杀俘虏!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迹,带着冤魂的哀嚎! 在场的人都以为,陆寒会把这本带着血腥和罪恶的册子,直接付之一炬。 毕竟,这玩意儿太沉重了,太让人心寒了。 可陆寒这小子,他偏不按常理出牌! 他只是看了几眼,然后,他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册子,又递回给了柳三更。 他的声音啊,低沉而有力,就像是春雷乍响,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不必烧,也不必藏。从明日开始,由你来讲。” 我的天哪,这话说出来,柳三更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呆地看着手里的册子,又看看陆寒那深邃的眼睛。 那不仅仅是一本册子,那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一份让他重新活一次的信任啊! 与此同时,另一边,我的乖乖,耶律图沙这契丹的左翼千夫长,他可真是个识时务的俊杰。 他带着满脸的凝重,将一卷厚厚的布帛,恭恭敬敬地递到了陆寒面前。 那上头啊,密密麻麻地绘制着契丹南侵十年来的军力部署图谱,甚至连粮草、兵员的调动路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玩意儿,要是早拿出来,那可是能让宋军少死多少兄弟啊! 耶律图沙这汉子啊,他是个粗犷的武夫,可他的眼睛里头,却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沉声坦言:“我们败的,不是兵力……是你们有人,愿意为那些死去的将士说话。”这话,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感叹,也带着一份对陆寒的敬佩。 他看明白了,陆寒这小子,用评书唤醒的,远比刀剑更锋利,比军令更深入人心。 陆寒啊,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份沉甸甸的图谱,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我的乖乖,这小子,对什么军情布防,好像压根儿就不怎么上心似的。 他只是随手端起身边的一碗粗茶,那茶水啊,颜色浑浊,味道苦涩,一看就是最寻常不过的粗茶。 他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才对耶律图沙说:“你不该谢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你该谢那个在井底排险的断腿老兵,和那个记得十七双草鞋尺寸的女人。” 我的天哪,这话一出,耶律图沙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断腿老兵”,指的自然是周十一,他为了雁门关的安危,带着残兵义无反顾地跳入深井。 而那“记得十七双草鞋尺寸的女人”,可不就是韩九娘吗? 她不仅用凝霜露救了雁门关,更用她的医者仁心,默默地记住了幽云十七将的每一个细节。 我的乖乖,陆寒这小子,他这话说得可真是……刀刀见血,直指人心啊! 他不是在邀功,他是在告诉耶律图沙,真正的“义”,从来不在于高高在上的谋士,而在于那些最平凡,却又最伟大的小人物身上! 耶律图沙闻言,整个人都像是被重锤狠狠地砸了一下,身子猛地一震。 他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那双粗犷的眼睛里头,竟然也泛起了点点湿意。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陆寒一眼,然后,他猛地转身,面向自己的军队,一声令下:“全体,脱盔!” 我的乖乖,那场面,简直是震人心魄啊! 上万名契丹降卒,齐刷刷地摘下头盔,那金属撞击的清脆声响,在残破的关内回荡,带着一股子肃穆。 他们那被束缚在头盔下的头发,瞬间就散乱开来,露出了一个个饱经风霜的脸庞。 耶律图沙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庄重:“面向南方,三拜!” 我的天哪,这不是降宋,这哪里是降宋啊! 这,分明是对那份沉甸甸的“义”的敬重啊! 上万名契丹将士,就那么齐刷刷地,面向南方,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 那一声声“咚咚”的叩拜声,震彻天地,仿佛要将他们心底所有的杀戮和罪孽,都涤荡干净,只剩下那一份,对“道义”的,最纯粹的敬意。 就在这股子肃穆的氛围里,谢卓颜,她一袭青衣,身形清冷,却又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柔和。 她巡视着降军营地,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那些疲惫却又带着迷茫的脸庞。 我的乖乖,她走着走着,突然就看到了一副让她心头一暖的景象。 柳三更这小子啊,他竟然真的听了陆寒的话,在营地里头,围着一群契丹孩童,正耐心地教他们学写汉字呢! 那群孩子啊,一个个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柳三更手中的毛笔,努力地模仿着。 他们稚嫩的笔触,在粗糙的纸张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两个字——“和平”。 我的天哪,这两个字,在经历了血与火的雁门关里头,显得那么的脆弱,却又那么的有力。 一个孩子,他写完了这两个字,抬起头,那天真无邪的眼睛里头,带着一丝丝的困惑和担忧,他奶声奶气地问谢卓颜:“姐姐,以后……还能打仗吗?” 谢卓颜的心头,猛地就是一颤。 她望向远处,那无幡的说书棚前,陆寒的身影,正低着头,似乎在烛光下,认真地续写着什么新稿。 她轻柔地抚摸着孩子柔软的头发,那指尖的温度,仿佛能传递给她心底最深的渴望。 她的声音,清冷中带着一丝丝的坚定和温柔,她说:“只要……只要还有人愿意讲故事,就不该再打。” 夜色啊,渐渐深了,雁门关的每一盏灯火,都像是那些未熄灭的希望。 风,轻轻吹过,带来了远方柳三更教书的声音,带来了契丹降卒们低声的呢喃,也带来了陆寒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那说书棚前,烛火摇曳,陆寒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被拉得细长,他的笔,依然在纸上流畅地划过,似乎要把所有的过往,所有的未来,都一点点地,书写进那无尽的故事里。 而他笔下那些跃然纸上的文字,此刻正如同溪水,缓缓流淌,直至汇成那篇……我的天哪,夜色浓得像是墨汁,把雁门关上空那几颗星星都给浸没了。 说书棚里,那盏孤零零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儿跳动着,把陆寒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活像个随时要化作清风的仙人。 他终于搁下了笔,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夜里,简直能把人的心都给震一下。 我跟你说,他那笔尖儿啊,像是带着魔力似的,把所有血泪和希望,都给凝固在了纸上。 他小心翼翼地,像对待稀世珍宝似的,将最后一卷手稿理得平平整整,然后,我的乖乖,塞进了一根打磨得光滑溜溜的竹筒里。 他动作缓慢,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庄重,拿起一小块火漆,用那灯火烤得软糯,再一点点地封住筒口,最后,一枚古朴的印章,“笃”的一声,就那么深深地钤了上去。 那声音,沉闷又带着回响,仿佛不是封住了一卷手稿,而是封住了一个时代,一段无人知晓的秘辛。 “追命!”陆寒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水底徘徊,却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追命这汉子,身形一闪,就从暗处现了出来。 他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陆寒手里的竹筒。 陆寒把竹筒轻轻地递过去,那眼神深邃得能把人吸进去,他轻声说,却又字字敲在人心坎儿上:“若有一天,天下再乱,请把这个……交给能说书的人。” 追命的心头,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问“这是何意?”可陆寒啊,他只是嘴角微微一勾,那笑容啊,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看透了世间百态,又像是藏着万千无奈。 “有些刀,永远不该出鞘。”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沧桑,又带着一股子坚决,“就像有些故事,哪怕没人听,也得一直讲下去。”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夜风,不知从哪儿钻了进来,吹得那说书棚的帘子“哗啦”作响,也吹得那盏油灯,烛火猛地一晃,仿佛随时都要熄灭。 可就在那摇曳的火光里,我的天哪,我好像真的听见了一声,一声无形的醒木,轻轻地,却又沉重无比地,落在了桌案上,那余音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直直地,震向了远山,震向了天际…… 第58章 说书棚里的哑巴鼓 说书棚里,那盏孤零零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儿跳动着,把陆寒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瘦,活像个随时要化作清风的仙人。 他终于搁下了笔,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夜里,简直能把人的心都给震一下。 我跟你说,他那笔尖儿啊,像是带着魔力似的,把所有血泪和希望,都给凝固在了纸上。 他小心翼翼地,像对待稀世珍宝似的,将最后一卷手稿理得平平整整,然后,我的乖乖,塞进了一根打磨得光滑溜溜的竹筒里。 他动作缓慢,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庄重,拿起一小块火漆,用那灯火烤得软糯,再一点点地封住筒口,最后,一枚古朴的印章,“笃”的一声,就那么深深地钤了上去。 那声音,沉闷又带着回响,仿佛不是封住了一卷手稿,而是封住了一个时代,一段无人知晓的秘辛。 “追命!”陆寒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水底徘徊,却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追命这汉子,身形一闪,就从暗处现了出来。 他眉宇间还带着几分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陆寒手里的竹筒。 陆寒把竹筒轻轻地递过去,那眼神深邃得能把人吸进去,他轻声说,却又字字敲在人心坎儿上:“若有一天,天下再乱,请把这个……交给能说书的人。” 追命的心头,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问“这是何意?”可陆寒啊,他只是嘴角微微一勾,那笑容啊,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看透了世间百态,又像是藏着万千无奈。 “有些刀,永远不该出鞘。”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沧桑,又带着一股子坚决,“就像有些故事,哪怕没人听,也得一直讲下去。”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夜风,不知从哪儿钻了进来,吹得那说书棚的帘子“哗啦”作响,也吹得那盏油灯,烛火猛地一晃,仿佛随时都要熄灭。 可就在那摇曳的火光里,我的天哪,我好像真的听见了一声,一声无形的醒木,轻轻地,却又沉重无比地,落在了桌案上,那余音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直直地,震向了远山,震向了天际…… 我的天哪,陆寒这小子,他做事儿就是出其不意! 前头还用那念名册的法子,把一群杀人如麻的契丹降卒给整得泪流满面,这会儿倒好,他干脆把嘴给闭上了。 连日来,他那破说书棚还是雷打不动地立在废墟中央,可棚子里头,却变得更加古怪了。 里头啊,就摆一张空荡荡的案子,孤零零地立着一盏油灯,那灯火就跟那陆寒一样,不声不响,只是默默地燃烧着。 还有一块醒木,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案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陆寒这小子,他每夜准时准点地出现,那身影啊,在昏黄的灯火下,瘦得就像是一道剪影。 他盘膝而坐,端端正正的,就那么静坐着,一坐就是老半天,比那寺庙里的老和尚还沉得住气。 我的乖乖,等到夜深人静,整个雁门关都像是睡着了似的,他才忽然抬起手,那动作慢悠悠的,却又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仪式感。 然后,“啪”的一声,轻描淡写地敲了一下醒木——就那么一下! 声音落下,立马就止住,不带一丝拖泥带水,他依旧一言不发,眸光深邃得像是藏着千言万语,却又什么都不说。 这可真是,我的天哪,把人给整蒙了! 起初啊,根本就没人能理解这小子到底想干嘛。 大家伙儿都觉得,这陆寒是不是被战事给刺激着了,发了什么失心疯? 一个说书人,不讲故事,就敲个哑巴鼓? 这不是瞎胡闹吗? 所以啊,最初的几天,棚子周围还是一片冷清,连个鬼影儿都瞧不见。 可陆寒这小子,他就是有那种让人说不出话来的魔力。 他也不解释,也不催促,每天晚上,就那么静静地来,静静地敲,静静地走。 我的天哪,日子一天天过去,这怪事儿它就又发生了! 那些前几日才被陆寒的“死亡名册”给震得魂不守舍的契丹降卒,他们也不知是被什么给蛊惑了,竟然又开始自发地聚集起来。 他们也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一排排地坐在棚子外头,跟着陆寒一样,默不作声地静坐着。 那场景啊,简直比任何一场千军万马的厮杀,都要来得震撼人心,来得诡异莫测。 直到某一个寒风呼啸的深夜,月光被乌云遮了个严严实实,棚子里的灯火摇曳得更厉害了,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灭似的。 一个老兵,我的乖乖,那可是个参加过焚烧汉人村落的契丹老兵啊! 他的脸上刻满了刀疤,眼底深处藏着一股子洗不干净的血腥气。 他原本是坐在最外围的,可不知怎么地,看着看着,他的身子就开始颤抖起来,那是一种从骨子里头冒出来的寒意。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到棚子前头,“扑通”一声,就那么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那声音啊,沉闷得像是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他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喉咙里头发出一种压抑至极的呜咽声,眼泪啊,就那么无声无息地,顺着他那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他颤抖着手,从腰间缓缓地拔出他的佩刀,那刀锋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股子冰冷的寒光, 然后,我的天哪,他竟然把那把沾满了血腥的佩刀,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推入了说书棚内。 那刀刃啊,就那么躺在陆寒的脚边,反射着灯火,像是一条毒蛇。 “我听到了……”那老兵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颤抖和悔恨,听得人心头都跟着一揪,“他们在哭啊……他们都在这无声的夜里哭泣……”我的乖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像被一道无形的雷电给劈中了,浑身一震,鸦雀无声。 那老兵的泪水,混合着他心底深处的罪孽,简直比任何一声嚎啕大哭,都要来得撕心裂肺。 柳三更这小子啊,他本来就是个胆小鬼,平日里听到个鬼故事都能吓得哆哆嗦嗦的。 可当他亲眼看到那契丹老兵推刀入棚,听到那句“他们在哭”,我的天哪,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去了魂儿似的,彻夜难眠! 那老兵的哭声,仿佛不是从外面传来的,而是直接在他心底炸开的! 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头全是那些无声的冤魂,那些被他用谎言粉饰过的暴行。 他想起了自己过去为了活命,为了迎合看客,把黑的说成白,把血腥的故事讲成英雄的赞歌,那种羞耻感和愧疚感,简直要把他给活活烧死了! 次日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整个雁门关还笼罩着一层薄雾。 柳三更这小子,眼睛红肿得跟兔子似的,眼底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一晚上没合眼。 他也不等陆寒,就那么早早地,背着他的笔墨纸砚,踉踉跄跄地冲到了那说书棚前头。 那笔墨纸砚啊,都是他压箱底儿的宝贝,平日里是万万不肯轻易拿出来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摆在案前,然后“扑通”一声,就那么跪在了棚前,对着空荡荡的案子,对着那块哑巴醒木。 他知道陆寒早晚会来,他等不及了,他得把心底那股子火气,那股子冲动,给说出来! “陆、陆公子!”当陆寒的身影在晨曦中出现时,柳三更猛地抬起头,那声音带着一股子沙哑的哭腔,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我柳三更,请您让我代讲!让我把那些……那些真正的故事,讲出来!” 他那张讨好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种叫做“真诚”的东西,他双手紧紧地握着,指节都有些发白。 陆寒这小子,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柳三更,那眼神啊,深邃得像是能看穿人心底最深的秘密。 他没有直接答应,反而是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却像是一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柳三更的心窝里:“你当年,为何不说真话?” 我的天哪,这话说出来,柳三更的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去了力气,重重地跌坐在地上。 他嘴唇颤抖着,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那声音里头带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痛苦和自责:“怕死……我柳三更,就是个贪生怕死的鼠辈啊! 也怕说了没人信……辽军势大,谁、谁敢信一个说书人的胡言乱语?”他把自己的懦弱和无奈,赤裸裸地摆在了陆寒面前,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自我剖析,撕心裂肺。 陆寒这小子啊,听完柳三更的这番话,他只是轻轻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啊,缓慢而沉重,仿佛在掂量着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了柳三更带来的笔墨纸砚上,又转向了校场方向,那里有刚刚归降的契丹将士,正在进行着重建工作,还有那座空荡荡,却又似乎回荡着无声哭泣的说书棚。 他的声音啊,低沉而有力,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像是一束光,照亮了柳三更前行的道路:“那今日你就写一部没人敢听的书——《辽营七百夜》!一个名字一段罪,一字一句都刻进石碑!” 第59章 轮到我,来给你讲个故事了 我的乖乖,这话一出,柳三更整个人都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呆地看着陆寒,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笔墨。 刻进石碑? 那可不是寻常的说书啊! 那是要把血淋淋的真相,永远地铭刻下来,让时间都无法磨灭!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哭红的眼睛里头,此刻却燃起了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坚定和狂热! 他知道,这是陆寒给他的一次救赎,一次真正活下去的机会! 他猛地一咬牙,带着满脸的泪水,狠狠地应了下来:“是!陆公子!柳三更……柳三更绝不辜负!”当日,就在那广阔的校场之上,人来人往,柳三更这小子,竟然真的让人给他立了一块高大的石碑! 他也不顾旁人的眼光,就那么执笔而立,那笔尖啊,在粗糙的石面上,一下一下地刻着,发出一种“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可那声音,却像是敲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那常年拿笔的手,此刻却稳如磐石,笔走龙蛇,刻下的第一个字,便是那让人心惊肉跳的血腥开端:“天庆三年冬,屠蔚州民三百六十一口!”我的天哪,那一行字,就像是带着血迹,带着冤魂的哀嚎,瞬间就刻在了石碑上,也刻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与此同时,我的乖乖,另一边,王十七这汉子,拄着拐杖,瘸着腿,还在降军营地里头巡视着呢。 他那条断腿啊,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可那双眼睛,却比谁都亮,比谁都毒。 他这人啊,虽然是个残废,可记性却好得惊人,尤其是对那些军中的旧事儿,更是了如指掌。 他正慢悠悠地走着,突然,他的目光就被一个不起眼的契丹降卒给吸引住了。 那降卒啊,是个中年汉子,面色黝黑,看上去普普通通的。 可他腰间却别着一枚铜牌,那铜牌啊,形制古旧,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了。 这汉子啊,不知道是习惯还是怎么着,时不时地就用手指头,轻轻地摩挲着那枚铜牌,那动作啊,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珍视和隐秘。 王十七的眼睛猛地一眯,我的天哪,他这一眼看过去,瞬间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那铜牌上头,赫然刻着四个字:“玄甲·伍”。 “玄甲·伍?”王十七的心头猛地就是一跳,一股子久远的记忆,像是被一道惊雷给劈开了似的,瞬间就冲进了他的脑海! 二十年前,幽云十七将,王焕将军的亲卫队! 我的天哪,那可是威震边关的十七条好汉啊! 他们的亲卫队,仅设十七人,每个人都有专属的兵籍牌,上头刻着“玄甲”二字,再加上各自的编号! 而这个“伍”,这个编号“伍”,我的乖乖,那不是当年被报“战死”的赵十三的牌子吗? 当年战乱,赵十三被报阵亡,可尸体却一直没找到,只说是在乱军中被焚毁了! 王十七的脑袋里头,“嗡”的一声,他猛地停下脚步,身子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摩挲铜牌的契丹降卒,那眼神啊,就像是看到了鬼魂似的! 赵十三! 他竟然还活着? 二十年了,他竟然还活着! 王十七的心头狂跳不止,一股子巨大的波澜在他胸腔里头翻腾着。 他顾不得瘸腿的疼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急匆匆地返回关内! 他要去查! 他要去查旧档! 他要亲自去确认这个惊人的发现! 我的天哪,王十七这汉子,那动作叫一个麻利! 他拖着残疾的身体,冲进了堆满了陈年旧卷的兵部旧档库里头,那地方啊,常年不见阳光,弥漫着一股子发霉的土腥味儿。 他也不嫌脏,也不嫌累,在一堆堆泛黄的文书里头,拼了命地翻找着。 灰尘啊,呛得他连连咳嗽,可他压根儿就不在乎! 终于,我的乖乖,他找到了一份二十年前的幽云军阵亡名册! 当他翻到赵十三的名字时,他那颗悬着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果然,果然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赵十三的档案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战死”,可后头却又跟着一句让人毛骨悚然的批注:“尸体未入殓,焚于乱火,草草结案。”我的天哪,这哪里是结案,这分明就是一桩没有尸体的悬案! 没有尸体,就没有死亡的铁证! 那赵十三,极有可能真的还活着! 陆寒这小子,他做事儿从来都是滴水不漏。 当他听闻王十七的惊人发现时,他那深邃的眸子里头,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马就命人,我的乖乖,去调阅那些从井底铁柜焚毁后留下的残片! 那井底的铁柜啊,早就被熊熊大火给烧得稀巴烂了,只剩下一些焦黑的、扭曲的金属残骸。 可陆寒这小子,他就是有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他命人把那些灰烬和残片,一小块一小块地仔细甄别,然后,我的天哪,他竟然真的在那些焦黑的灰烬里头,寻到了半枚烧得严重变形的铜簧机关零件! 那零件啊,小小的,不起眼,可陆寒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它,像是要把它给看穿似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到灯下,用手指头轻轻地摩挲着,那触感啊,冰冷而粗糙,还带着一股子被高温炙烤过的焦糊味儿。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智慧之光! 他记得,他脑海里头,那些关于机关秘术的知识瞬间被激活了! 这个零件的结构,我的乖乖,它竟然与慧觉大师所知的“声瓮”触发器极为相似! “声瓮”! 那可是幽云军中秘密传讯的古老机关啊! 它能将声音通过地底的特殊结构,进行长距离的传递,而且还能改变声音的频率,不被旁人察觉! 陆寒的心头猛地就是一震,一股子巨大的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他忽有所悟,这所有的线索,瞬间就像是珍珠一样,被他用一根无形的线,给串联了起来! 楚相玉! 我的天哪,那老贼! 他早年就掌控着幽云军的通讯系统! 若是赵十三当年并未死去,而是被楚相玉给胁迫了呢? 被改造了呢? 改造成一个“活体传讯工具”! 我的乖乖,那可真是比任何机关都要隐蔽,都要精准的活体工具啊! 他可能一直藏身于地下,专门负责密令的中转! 陆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笑容啊,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嘲讽,又带着一股子洞悉一切的冷厉。 他终于明白了,真正的“最后一步棋”,不是那烧毁的火油,也不是那些明面上的叛军……我的天哪,真正的底牌,从来都是人,而且是藏在暗处,被所有人遗忘的人! 他的目光,望向了那说书棚的方向,又望向了那幽深莫测的西井,眼底深处,一道凌厉的杀机,瞬间闪过,就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出鞘了。 他缓缓起身,对着身边凝重的谢卓颜轻声开口,声音低沉得仿佛夜色本身:“看来,这出哑巴戏,得换个地方演了。”我的天哪,陆寒这小子,他那脑子转得是真快,说干就干,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 当天夜里,他一声令下,那些个壮汉们就吭哧吭哧地,把那个破说书棚,给硬生生地搬到了西井旁边。 那井口啊,黑漆漆的,活像个怪兽的大嘴似的,平时谁都不敢靠近。 可现在倒好,一盏孤零零的油灯,就那么立在棚子里,把井口照得影影绰绰的,平添了几分诡异的氛围。 陆寒还是老样子,盘膝而坐,那身形啊,在夜风里头,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坚定。 他就是有这种本事,无论在哪儿,都能把气氛给拿捏得死死的,让人心里头直发毛,又忍不住想看他到底要耍什么花招。 时间啊,一分一秒地爬着,像是慢得能把人给憋疯。 周围静得,我的乖乖,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可就在这死寂的夜里,大约是到了三更时分吧,那西井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极轻微的、几乎要被风声吞没的——“吱啦……笃……”的声音! 我的天哪,那不是什么小虫子的叫声,也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而是一种,一种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和坚硬的刮擦声,然后又是一声轻轻的,像是用指节,就那么不轻不重地,一下一下地,叩击着什么东西的声响。 那声音啊,细若游丝,可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像是直接敲在了人的耳膜上,然后一路钻进脑子里,让人浑身汗毛都跟着竖起来! 简直是让人怀疑,是不是有鬼怪在井底下作祟? 可陆寒那小子啊,他只是眼皮子微微一颤,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我的天哪,一抹带着胜利弧度的冷笑。 陆寒这小子,他一直纹丝不动地坐着,可就在那声音响起的瞬间,我的天哪,他竟然缓缓地,像是从一尊雕塑里头活过来似的,站了起来。 那动作啊,慢悠悠的,却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眼尖地瞧见了,就在他那宽大的衣袖里头,一柄小小的飞刀,此刻竟然跟着那声音,跟着他起身的动作,轻轻地,“嗡”的一下,发出了极细微的颤动! 就像是,就像是那刀刃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鞘似的。 陆寒的眸子,死死地盯着那黑漆漆的井口,那深邃的眼底啊,此刻简直是藏着万丈深渊! 他轻启薄唇,声音低沉得,我的天哪,简直要跟这夜色融为一体了,却又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彻骨的寒意:“原来你一直听着……躲在下面,听着我这哑巴戏呢……现在,轮到我,来给你讲个故事了。”那语气,简直是嘲讽到了极致,又带着一股子看穿一切的得意。 他的话音啊,像是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穿透了夜色,直接钻进了那幽深的井口。 一阵夜风,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忽然就那么呜咽着,直直地,我的乖乖,从井口灌了进去,又带着一股子阴森森的回音,“呼呜呜……”地,从井底深处,像是鬼魂的哀嚎似的,幽幽地回荡了上来。 整个天地,此刻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死寂得可怕。 唯有那井底,那无尽的黑暗深处,仿佛真的有一个,或者不止一个,被禁锢了许久许久的影子,此刻正屏住呼吸,我的天哪,全身的肌肉都绷得死死的,只为了等待着陆寒那一声,一声将会彻底改变命运的,醒木落响……那一下,会是救赎,还是彻底的宣判? 谁知道呢! 第59章 井下有人替我活着 我的天哪,陆寒这小子,他那脑子转得是真快,说干就干,一点儿都不带犹豫的! 那天夜里啊,当那阵阴森森的回音从井底幽幽荡上来的时候,陆寒的眼神就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唰地一下就亮了。 他根本没给别人反应的机会,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挥手,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封井。” 我的乖乖,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愣。 封井? 这可是把活路都给堵死了啊! 可陆寒的命令,从来都不是用来质疑的。 那几个平日里负责看守的兵卒,虽然心里头直打鼓,可还是老老实实地去搬来了沉重的石板,还有那磨得发亮的粗大铁链。 他们吭哧吭哧地,把那口黑漆漆的西井口给盖了个严严实实,只留下了一条细细的,能透气的通风管。 那管子啊,细得跟根针似的,谁看了都觉得,这哪儿是给人留活路,分明就是吊着一口气,让人慢慢熬死啊! 陆寒这小子啊,他可没闲着。 他转头就盯上了慧觉,那眼神啊,仿佛能把人看穿似的。 慧觉这和尚,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可此刻被陆寒这么一盯,背脊都跟着冒凉气。 陆寒沉声吩咐道:“慧觉大师,此番劳烦你了。” 我的天哪,他嘴上说得客气,可那语气里头,分明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威严,“将你的‘声瓮’,布设于井壁暗渠之中。照着我先前说书的节奏,醒木三击,茶杯轻放,翻页窸窣,每夜子时启动,循环往复。 我倒要看看,这井底的‘听客’,能撑多久。” 慧觉大师听了,脸上那点儿残余的笑意也彻底凝固了。 他知道这活儿有多瘆人,要在那种不见天日的地方,用机关模拟活人的声音,想想都让人浑身发毛。 可陆寒的谋算,从来都滴水不漏,他要的,是把井底那东西,彻底逼出来,逼到无路可退! 慧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带着几个机敏的工匠,猫着腰,钻进了那些平日里根本没人敢去的井壁暗渠里头。 我的乖乖,那地方啊,阴冷潮湿,空气里头都弥漫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腐朽味儿。 他们小心翼翼地,在井壁上那些隐蔽的缝隙里头,一共布设了十二具“声瓮”。 这些“声瓮”啊,都是慧觉的得意之作,用特殊的材质打造,能将微弱的声音放大,然后通过井壁的震动,传递到更深处。 第一夜,子时刚过,那些“声瓮”就悄无声息地启动了。 从井口仅剩的那条通风管里头,依稀能听到那种诡异的“啪、啪、啪”的醒木声,然后是“叮”的一声,像是茶杯轻放,再接着是“沙沙”的翻页声。 我的天哪,这些声音啊,明明是人造的,可在这死寂的夜里,听起来却比活人的声音还要让人心惊肉跳! 就好像,就好像真有个说书先生,在井底的黑暗中,给某个不为人知的存在,讲着一出永无止境的孤寂戏码。 第二夜,依旧如此。 雁门关的夜风呼啸着,仿佛在为这井底的“听客”奏着一曲哀歌。 陆寒和谢卓颜,还有王十七等人,就那么守在井口附近,静静地听着。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凝重。 等待,这玩意儿啊,真是比任何酷刑都磨人。 终于,到了第三日的深夜,当子时的钟声刚刚敲响,那些“声瓮”又开始重复着那冰冷机械的“哑巴戏”时,我的天哪,异变突生! 负责监控声纹锁的慧觉,猛地一个激灵,他死死地盯着手里的一个小巧机关,那机关上头,原本平静的指针,此刻竟然开始有规律地跳动起来! “陆公子!”慧觉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指着那机关,眼睛瞪得像铜铃似的,“有……有回应了!三短一长!是幽云军的失联暗号!‘尚存’!” 我的乖乖,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像被一道无形的雷电给劈中了! 王十七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头,瞬间迸发出了两道精光,像是要生生把那井口给盯穿似的。 尚存! 幽云军的暗号! 这简直比任何鬼故事都要让人毛骨悚然! 这说明,井底下,真的有人! 而且是,是幽云军的人! “尚存……”陆寒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啊,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意,又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得意。 他看了一眼王十七,知道这汉子心里头此刻翻江倒海,压根儿就坐不住了。 果然,王十七猛地一步上前,那瘸着的腿啊,压根儿就顾不得了,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陆寒面前,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似的:“陆公子!十七求您!让我下去!让我亲自去!” 陆寒的目光,在那汉子满是血丝的眼睛上停了几息。 他知道王十七的心结,幽云十七将,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荣誉和痛。 他没有多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准了。你带三名精锐随行。每个人,绳索系身,铃铛系腰。口含萤石碎末,以辨方位。”我的乖乖,这命令一下,王十七那张老脸上,瞬间就布满了狂喜和悲痛交织的复杂情绪。 他重重地磕了个头,然后就挣扎着爬起来,去点齐人手了。 没多久,王十七就带着三名精锐,个个都是身手矫健、胆气过人的汉子。 他们身上紧紧地绑着特制的细麻绳,腰间挂着叮当作响的小铜铃,嘴里含着一点点莹绿色的萤石碎末,那微弱的光芒啊,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四人鱼贯而入,顺着那通风管所在的位置,艰难地往井底攀爬而去。 我的天哪,这井底的通道,简直不是人走的! 湿滑的青苔,滴答作响的水珠,还有那股子阴冷刺骨的寒意,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们的神经。 铃铛声“叮铃叮铃”地响着,像是给这趟诡异的旅程,奏着一曲送葬的乐章。 萤石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不定,只能勉强照亮方寸之地,让他们不至于完全迷失方向。 王十七这汉子啊,虽然腿脚不便,可那股子毅力,真是让旁人看了都自愧不如。 他咬着牙,忍着剧痛,一点点地往下挪。 深入百余丈后,我的乖乖,那通道突然就变得奇窄无比,几乎只能容纳一人侧身而过! 空气也变得更加稀薄,仿佛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发霉的味道。 他们手脚并用地,蠕动着前行,终于,在狭窄通道的尽头,一道若隐若现的缝隙,吸引了他们的目光。 “有、有暗室!”一名精锐汉子低声惊呼。 王十七的心头猛地一跳,他用尽全身力气,把那缝隙一点点地推开,一股子更加阴冷的气息,瞬间就扑面而来! 我的天哪,那简直不是活人待的地方! 石室内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王十七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枚火折子,轻轻一点,“哧”的一声,微弱的火光,瞬间照亮了石室的一角。 我的乖乖,这一幕啊,简直把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那石室里头,除了潮湿的石壁,就只剩下一个人! 那是个瘦骨嶙峋的男人,浑身上下只剩下皮包骨头,像是被风干的尸体似的,蜷缩在墙角。 他那双眼睛啊,被长长的头发遮住,看不清神色,可那裸露在外的皮肤,却像树皮一样干枯,带着一种病态的死灰。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人的双耳里头,竟然嵌着两根闪着冷光的铜管! 那铜管啊,一路延伸出去,像是藤蔓似的,蜿蜒地连接着四壁的管线! 他的十根手指,更是惨不忍睹,指甲全都脱落了,指尖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各种奇怪的密文数字,就像是某种诡异的纹身,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十三哥……”王十七的嗓子眼儿,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定定地看着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身影,那张老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悲恸和愤怒。 我的天哪,那蜷缩在墙角的“人”,他似乎是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浑身猛地一颤,那双被头发遮挡的眼睛,猛地抬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王十七他们。 他喉咙里头发出一种,一种压抑至极的嘶哑声,我的乖乖,就像是野兽在临死前的哀嚎! 他那双布满密文数字的手指,此刻竟然诡异地动了一下,似乎想要去触碰墙壁上的某个隐蔽机关! 看那架势,分明是想自毁! “十三哥!赵十三!”王十七猛地嘶吼出声,那声音啊,带着一股子绝望和急切,像是要把胸腔都给生生吼裂了似的,“我是十七啊!王十七!你教过我!你教过我怎么辨别松脂的真假!你还记得吗?” 这话一出,原本僵硬如同石雕的赵十三,浑身猛地就是一震! 他的眼睛里头,原本浑浊一片,没有丝毫生气的死灰之色,此刻竟然像是被一道微光给点亮了似的,一丝丝混杂着迷茫和痛苦的清明,开始缓缓地浮现出来! 王十七趁热打铁,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破旧的皮水囊,那水囊啊,已经用了好些年头了,上头都磨出了光亮的浆色。 他小心翼翼地,从水囊里倒出一点点,一点点混浊不清的液体。 那液体啊,带着一股子淡淡的酒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药草气息。 “这是……这是‘凝霜露’啊!十三哥!”王十七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把那液体送到赵十三的鼻尖,“当年,咱们在幽云,打完胜仗,你就爱喝这个!咱们兄弟几个,一人一口,说要冻住那塞外风雪,再也不让它吹进关内啊!” 我的天哪,当那股子熟悉的味道,钻进赵十三鼻腔的瞬间,他那原本干枯的眼眶,我的乖乖,竟然猛地涌出了两行清泪! 那泪水啊,混着脸上的污垢,冲刷出两道浅浅的痕迹,就像是干涸的土地,终于等来了甘霖! 第60章 好一个叛国之贼! 他颤抖着抬起那双满是刻痕的手指,没有去擦眼泪,而是,而是缓慢而艰难地,在冰冷的石壁上,一下一下地,划出了一行字。 那字迹啊,歪歪扭扭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怆和绝望: “楚公说……只要我还活着,雁门就永不宁。” 我的天哪,这十几个字,简直比任何惊雷都要震撼人心! 所有人都愣住了,心里头像是被一块巨石给压住了似的,沉重得连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就在这时,慧觉大师也带着人,从井口艰难地滑了下来。 他一看到赵十三的惨状,那张平日里慈眉善目的脸上,瞬间就布满了骇然和愤怒。 他快步上前,仔细检查起赵十三耳边的铜管系统。 “我的天哪……这……这真是……”慧觉大师的嘴唇都在颤抖,他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些管线,眼神里头满是难以置信, “这原理,竟是以人耳为接收器,人声为增幅器!将外部的声音,通过特殊的频率,转化为振动密码,然后再由他……由赵十三凭着记忆,转译成文字,上报给楚相玉!” 他猛地吸了口凉气,声音里头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恐惧:“更骇人的是,他的体内……他体内被植入了蜂蜡封存的‘雪蚕散’缓释囊!一旦停止工作,一旦停止接收和转译信息,那蜂蜡就会融化,药效便会发作,他就会……就会心衰而亡!” 我的乖乖,这话一出,整个石室里头,瞬间就变得死寂一片,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酷刑! 这哪里是囚禁,分明就是把一个人,活生生地改造成了一个,一个毫无人性的传讯工具! 陆寒从井口滑下,他站在赵十三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被折磨得只剩一口气的幽云旧将。 他的目光,深邃得像是能看穿人心底最深的黑暗。 他缓缓地,沉声开口,那声音啊,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凉意,又带着一丝彻骨的洞悉: “他不是俘虏……他是活着的密匣。”我的天哪,陆寒这小子,他那双眼睛啊,就跟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似的,一眼就能把人魂儿都给吸进去! 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就那么缓缓地,蹲下身子,让自己的目光,与赵十三那双浑浊得像是蒙了灰的眼睛,平视。 那姿态啊,不是居高临下,反倒像是在黑暗深处,与一个失落的灵魂,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他没急着问什么,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了好久好久,久到连空气里头那股子腐朽味儿,都似乎凝固了似的。 然后,陆寒才缓缓地,一字一句,那声音啊,轻得像是耳语,却又重得像是砸在人心口的大锤子:“你想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二十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的乖乖,这话一出,石室里头瞬间就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这哪里是问话啊,这分明是在撕开赵十三那块血淋淋的伤疤,却又同时,递过去一把名为“希望”的刀! 赵十三的身体啊,依旧蜷缩着,仿佛与那冰冷的石壁融为一体,久久不动。 他的双眼,似乎又回到了那种死灰般的麻木。 可陆寒这小子啊,他就是有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坚定和……共情。 终于,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赵十三已经彻底放弃的时候,我的天哪,那人,他那原本僵硬得像是木头雕成的右手,竟然,竟然极其缓慢地,颤抖着,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 那动作啊,缓慢得像是过了半辈子,每一寸肌肉的牵动,都仿佛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那根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指,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执念,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指向了头顶! 头顶啊!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不见天日的地底深处啊! 可王十七他们都明白了,我的乖乖,赵十三指的,是——阳光的方向! 是重见天日! 是那些被剥夺了二十年的,活下去的权利,和说出真相的渴望! 陆寒的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更浓了,带着一股子不易察觉的释然。 他没再多看赵十三一眼,只是猛地一转身,目光如同两道寒光,直直地射向那黑黢黢的井口。 他仰起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这幽深的井道,直达井口那道冷峻的身影:“卓颜!准备火把!我们要把他,连同他的故事,一起带回来!” 我的天哪,这话啊,简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井口之上,谢卓颜那原本紧绷的脸上,冰霜般的冷峻也微微融化了一丝,她毫不犹豫地,朝着远处负责看守的兵卒,重重地点了点头。 井外,不知何时,一阵急促的风声呼啸而起,像是远方传来的战鼓,又像是为这沉寂了二十年的悲歌,奏响了序曲。 火光未燃,可那黑暗的深处,我的乖乖,此刻却第一次,传出了压抑而又清晰的……哽咽的呼吸声。 我的天哪,那蜷缩在墙角的赵十三,他那根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指,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执念,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指向了头顶! 那可是不见天日的地底深处啊! 可所有人都明白了,我的乖乖,他指的,是——阳光的方向! 是重见天日! 是那些被剥夺了二十年的,活下去的权利,和说出真相的渴望! 陆寒没再多看,他猛地一转身,目光直射那黑黢黢的井口,清清楚楚地吼道:“卓颜!准备火把!我们要把他,连同他的故事,一起带回来!” 井口之上,谢卓颜那冰霜般的冷峻,在那一刻仿佛也融化了一丝。 她重重点头,那眼神,就像是出鞘的利剑,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果决。 火把很快就被点燃了,熊熊燃烧的火焰,带着一股子焦油的辛辣味儿,瞬间驱散了井口四周的阴冷。 光线所及之处,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温暖了几分。 赵十三,这个被黑暗吞噬了二十年的“鼻鬼”,终于被小心翼翼地从那不见天日的暗室里抬了出来。 我的天哪,他被裹在厚厚的毯子里,整个人虚弱得就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灵,脸色惨白得吓人,嘴唇干裂得像是久旱的土地。 那双被头发遮住的眼睛,此刻虽然没有了之前的死灰一片,可依旧带着深沉的疲惫和迷茫,仿佛随时都会再次陷落到无尽的黑暗之中。 陆寒亲眼看着他被送进了雁门关内临时搭建的医馆。 这医馆啊,原本就是个破旧的小庙,此刻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还有一股子檀香的清雅。 韩九娘,那个医术高明又心善如菩萨的女人,二话不说就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她可真是个厉害角色,每日亲自熬药,用温和的药膳一点点调理赵十三那颗几乎油尽灯枯的心血。 那药汤啊,闻着不苦,带着一股子甘甜,想来是韩九娘费了心思,特意用蜜饯调制的。 她知道,这赵十三啊,不光是身体垮了,心里的苦,恐怕比黄连还涩。 陆寒倒是不急着去问讯。 他知道,有些伤啊,得让它慢慢愈合,有些话啊,得等它自己发酵。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更何况是这种被生生折磨了二十年的灵魂。 他只是每日派了两个人,轮班守在赵十三的床前,不是去嘘寒问暖,也不是去追问旧事,而是——朗读。 那声音啊,起初是带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那个半死不活的病人。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朗读的声音也渐渐变得平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律。 碑文上那些刻骨铭心的文字,关于幽云十七将的忠烈,关于王焕将军的英勇,关于雁门关的血泪,一字一句,就像是细密的雨丝,滋润着赵十三那颗枯萎的心。 第一天,赵十三没有任何反应,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就那么静静地躺着,仿佛一具被遗忘在角落的木乃伊。 第二天,他偶尔会动一下手指,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又似乎只是身体的无意识抽搐。 第三天,他的呼吸,好像变得稍微平稳了一点点,不再是那种濒死时的喘息。 我的天哪,那些朗读者啊,看着他一点点细微的变化,心里头都像是揣了只兔子似的,七上八下的。 他们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可陆寒的命令,他们只管执行。 就这么一天,两天,三天……一直熬到了第七日的清晨。 那天,窗外的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棂,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带着初春特有的暖意。 医馆里弥漫着韩九娘熬制的药香,还有一股子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清新,那是关外冰雪初融的味道。 朗读的兵卒,正念到碑文中关于王焕将军誓死不退,力战不降的段落,那声音啊,激昂中带着悲壮,听得人心里头直发堵。 突然,我的乖乖,就当他念完一句“……血染黄沙,铁骨铮铮!”的时候,床上那个一直沉默的赵十三,他那双紧闭的眼皮,竟然猛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艰难地,他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的死灰一片,虽然依旧浑浊,可里面却多了一丝光亮,一丝挣扎。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种“嗬嗬”的声响,就像是干涸的土地在渴望雨水。 朗读的兵卒吓了一跳,赶紧停了下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赵十三的嘴唇蠕动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可那声音,简直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石头,听着就让人心里头犯嘀咕。 他挣扎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那意思,分明是在说,听得见,但是说不出。 韩九娘闻声赶来,她喂了他一小口温水,用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着他的脸颊。 赵十三的目光,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充满善意的女人,眼神里似乎涌动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终于,他再次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天庆四年……三月……” 那声音啊,断断续续,沙哑得让人心疼。 可这几个字,却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医馆的平静。 韩九娘眼神一凛,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发声,这是他尘封二十年的记忆,终于开始松动了! 她连忙示意兵卒去通知陆寒。 没多久,陆寒和谢卓颜就匆匆赶来了。 他们站在床前,看着这个终于开口说话的赵十三,心里头那股子激动和期待,简直没法用言语形容。 “楚……楚相玉……命我转报北庭……”赵十三的眼睛里,此刻竟然涌出了一丝愤怒,一丝恨意,“‘王焕已毙……十七将可控’……” 我的天哪,这话一出,屋子里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王焕已毙! 十七将可控! 这……这简直是二十年前,最残酷的真相! 从幽云军内部亲卫口中说出来,那份沉重,简直能把人压垮! 陆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他死死地盯着赵十三,每一个字都不想错过。 赵十三的身体颤抖着,泪水再次模糊了他的视线,可这一次,那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悲痛和委屈。 “但那天夜里……”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微弱,却又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嘶哑,“我听见……他在雪地里……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二十年前那冰冷的空气再次吸入肺腑,然后,他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几乎是吼了出来:“‘别杀孩子!’!” 我的乖乖,就这四个字!“别杀孩子!” 屋子里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这句充满血泪的哀求,震得魂飞魄散! 王焕将军临终前,不是在求生,不是在求饶,他竟然是在——求孩子! 谢卓颜那向来冷峻的脸上,此刻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动容。 她紧紧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指节都泛起了白色。 这简直比任何战场上的刀光剑影,都更能击穿人心! 陆寒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比窗外的积雪还要冷,可他的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两簇愤怒的火焰。 好一个楚相玉! 好一个叛国之贼! 这笔血债,这笔道义上的债,他陆寒,今日算是彻底记下了! 当夜,杨无邪简直是连轴转,眼睛都没合一下,就那么守在赵十三的床前,一字一句地整理着他断断续续的口供。 我的天哪,那哪里是口供啊,那简直是一本活生生的、被血泪浸透的秘密史书! 赵十三的记忆,就像是被埋藏了太久的宝藏,一旦打开,便是源源不断的惊喜与惊悚。 第60章 最后一个听书的人醒了 杨无邪越听越是心惊,越记越是手抖。 他发现,这赵十三的脑子里,竟然藏着海量的未公开密令节点! 比如,有三处隐藏在燕云十六州腹地的粮仓坐标,那是契丹军用于紧急调度的战略物资储备点! 我的天哪,这要是能搞到手,那对辽军的打击,简直是釜底抽薪! 再比如,五名潜伏在南朝境内的细作代号,他们的真实身份、接头方式、甚至连他们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赵十三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细作啊,就像是毒蛇,盘踞在南朝的心脏地带,随时准备给致命一击! 更要命的是,杨无邪还从他口中,拼凑出了一条贯穿燕云十六州的“暗语驿路”! 这条驿路,可不是寻常的驿站,它是一套精密的暗号系统,通过各种看似不经意的举动、言语,就能传递重要的军情! 这简直是楚相玉苦心经营多年的秘密情报网啊! 杨无邪越整理,额头上的汗珠就越多,这赵十三啊,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移动情报库”! 可就在他以为已经足够震惊的时候,我的乖乖,赵十三又说出了一段话,那声音,虽然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沉重。 他背诵出了楚相玉最后一次传讯的内容,那句话,就像是冰冷的蛇信,瞬间吐在了杨无邪的耳边: “若事败,令‘影炉’启火,焚尽南朝喉舌!” “影炉”! 我的天哪,听到这两个字,杨无邪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的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墨迹。 他不是不知道“影炉”! 那可是历代以来,控制民间说书人的秘密机构代称啊! 他们的目的,就是通过修改、禁绝故事,来达到控制民意,甚至篡改历史的目的! 焚尽南朝喉舌! 这简直是比烧城还要恶毒的计谋! 烧城,是毁了我们的家园,而“焚尽喉舌”,那是想烧毁我们发声的权利,烧毁我们讲述真相的勇气啊! 杨无邪连夜将这些惊人的发现,汇报给了陆寒。 陆寒听罢,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寒意更甚。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一旁的谢卓颜。 谢卓颜,她就站在那儿,身姿挺拔如剑,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可那双眸子里,却闪烁着一股子摄人的光芒。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从陆寒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 我的天哪,剑阁传人的直觉,那可不是盖的! 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点齐了金风细雨楼的精锐,带着人马,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雁门关,直奔关内那些年久失修、废弃已久的旧书肆而去。 那些书肆啊,大多都已经破败不堪,被岁月和风沙侵蚀得不成样子,平日里根本没人会去理会。 可谢卓颜就像是能闻到腐朽味儿里的阴谋似的,她带着人,一家一家地搜查,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终于,你猜怎么着? 在一家几乎已经倒塌的废弃茶馆里,她发现了端倪! 那茶馆啊,早就荒无人烟了,只有风穿过破窗发出的呜咽声。 可谢卓颜的目光,却被一面看似普通的夹墙给吸引住了。 那墙壁,怎么看都比旁边的颜色新一些,而且,隐隐约约散发着一股子,一股子被火烤焦的味道! “拆!”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一声令下。 金风细雨楼的兄弟们,那可都是身手矫健的汉子,三下五除二,那面夹墙就被轰然推倒。 我的乖乖,当夹墙被拆开的瞬间,一股子呛人的灰尘和焦糊味儿,瞬间扑面而来! 里面,赫然是一个被火烧过的空间,堆满了焦黑的残骸! 而在一堆尚未完全焚毁的物件里,谢卓颜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从那堆灰烬中,挖出了一批焚毁未尽的册页! 那册页啊,边缘已经焦黑,纸张也变得脆硬,稍微用力就会碎裂。 可上面的一些字迹,却依旧清晰可见! 她借着微弱的光线,一字一句地辨认着。 我的天哪,当她看到上面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影炉令:禁提雁门旧事,违者割舌!” 割舌! 我的天哪,这简直比杀人还要残酷! 他们不是要杀人,他们是要扼杀言论,是要抹去一段历史! 谢卓颜的心头,涌起一股子前所未有的愤怒。 她知道,楚相玉的狠毒,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他想烧的,不是城池,而是我们这些活生生的人,是我们的记忆,是我们的声音! 她将那批残卷小心翼翼地收好,连夜赶回了雁门关,径直来到陆寒的书房。 陆寒还在秉烛夜读,听着杨无邪的汇报,眉心紧锁。 谢卓颜将那焦黑的册页递到他的面前,那张冷峻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森寒。 她看着陆寒,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冰块儿砸在地上,掷地有声:“他们想烧的……不只是城,是我们的嘴。” 陆寒的目光,落在那些残破的字迹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焦黑的纸张,眼神深邃得像是能吞噬一切的漩涡。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感受到的,不仅是愤怒,更是一种沉重的责任。 当夜,我的乖乖,陆寒这小子,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他重返说书棚! 那棚子啊,平日里就是他讲故事的地方,可今夜,它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气氛所笼罩。 四周的灯火比往日更加明亮,把整个说书棚照得亮如白昼。 更让人惊奇的是,陆寒,他竟然首次邀请了赵十三同坐! 赵十三啊,那个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幽云旧将,此刻被韩九娘好生打理过,换上了干净的衣裳,裹着厚厚的毯子,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陆寒的身边。 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可那双眼睛,却不再是死灰一片,而是带着一种复杂的光芒,有迷茫,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唤醒的……期待。 他的双手啊,依旧微微颤抖着,那上面的密文数字,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在诉说着他过去的苦难。 台下,乌压压地坐满了人。 我的天哪,雁门关的百姓,听闻陆寒今夜要讲“番外篇”,早早地就来占了位置。 他们翘首以盼,交头接耳,猜测着今晚的故事会是什么。 可当他们看到陆寒身边的赵十三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张脸,虽然瘦骨嶙峋,可有那么几分熟悉,有那么几分……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些被遗忘的英雄! 陆寒没有多说废话,他只是轻轻地,敲响了醒木。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瞬间让整个说书棚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聚焦在他的口中,聚焦在他身边那个沉默的老卒身上。 陆寒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期待的眼神,然后,他朗声道:“今日,我们不开讲《雁门雪》的正篇,今日,我们开讲《雁门雪》番外篇——《听者归来》!” “听者归来!” 这四个字,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和庄严。 陆寒没有卖关子,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铺垫,没有引子。 他直截了当,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语气,逐字逐句地,转述起了赵十三所讲述的,那些被尘封了二十年的真相! 他从天庆四年三月,楚相玉的密令说起,说到王焕将军如何被诬陷,如何身陷重围,说到幽云十七将的血泪,说到赵十三如何被囚禁,被改造,被当做人肉传讯器,被迫接收那些冰冷的命令。 台下,百姓们寂静无声。 他们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当陆寒讲到那三处隐藏粮仓,五名潜伏细作,还有那条“暗语驿路”时,人们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哪里是故事啊,这分明就是活生生的,血淋淋的阴谋! 我的天哪,当陆寒讲到最关键的地方——讲到王焕将军临终前,在漫天飞雪中,用尽全身力气,撕心裂肺地喊出那句“别杀孩子!”的时候…… 就那么一瞬间,整个说书棚里,我的乖乖,仿佛连风都停了! 所有人都像被一道无形的雷电给劈中了,他们的眼睛里,瞬间涌出了热泪,有愤怒,有悲痛,有对英雄的敬仰,也有对叛徒的恨意! 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身体微微颤抖的赵十三,他那双包裹在厚毯里的枯瘦右手,我的天哪,竟然,竟然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抬了起来! 他的手指,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虔诚和颤栗,轻轻地,轻轻地,按住了那块搁在陆寒面前的醒木! 那不是阻止,那不是打断。 那是一种,一种被压抑了二十年,终于得以触碰到的……自由的声音。 我的天哪,那夜幕低垂,说书棚里的人潮散去,带着一身的震撼和满腔的愤慨,却又好像被注入了什么新的希望似的,三三两两地消失在雁门关的灯火阑珊处。 陆寒啊,他依旧坐在那儿,手里轻轻摩挲着醒木,那份沉重,简直能把人压垮。 他看着空荡荡的台下,心里头五味杂陈,有释然,有疲惫,更多的,是那份刚刚被唤醒的、关于历史真相的激荡。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我的乖乖,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棚外。 那可不就是我们的扫地僧嘛! 他像一阵风,又像一道光,就那么合十立着,清瘦的身形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遗世独立。 他看着陆寒,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慈悲,又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调侃,轻声开口道:“施主,你说书度人,可曾想过,自己也是被说书人救过的孩子?” 这话一出,陆寒整个人都愣住了,我的天哪,他握着醒木的手,猛地一紧,心头像是被什么敲了一下,这和尚,他、他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扫地僧没再多言,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啊,就跟春风化雨似的,带着点儿看破一切的洒脱。 他缓缓地转过身,没入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话,像是被风卷着,飘散在冰冷的关外:“有些醒木,不在桌上,在心里。”陆寒呆呆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头那份震动,简直比刚才听赵十三说出的真相还要来得猛烈。 与此同时,远处的夜空下,赵十三裹着厚厚的毯子,仰望着那点点繁星。 他的眼眶还有些湿润,可那脸色啊,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惨白,而是多了一丝活人的气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的乖乖,这空气里,终于没有了那股子铁锈味儿,没有了被囚禁二十年的腐朽和绝望。 那感觉啊,就像是干涸的土地终于等来了甘霖,简直让人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吸进肺里。 而在遥远的江南某个水乡小镇,一盏摇曳的油灯下,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正趴在桌案上,小心翼翼地翻开一本破旧的手抄本。 那本书啊,封面上没有名字,只是薄薄的几页,可他却看得入神。 少年的指尖,带着一股子纯粹的好奇,轻轻地抚过第一页——那上面,用一种带着岁月痕迹的笔迹,写着几行字,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沧桑,又带着几分期盼:“作者不详,但愿你肯听。” 第61章 哑巴鼓响了三声 赵十三虽已开口,但每说一段往事便陷入昏厥,韩九娘诊断其脑神受损,源于长年在密闭空间靠听觉维生,神经被强行重塑。 她摇了摇头,叹道:“他能恢复到如今的地步,已经算是奇迹了,但要完全恢复,怕是还需时日。” 陆寒闻言,心中一沉。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曾听一个盲眼说书人用“三击醒木定神法”稳心绪,使自己在纷乱的思绪中找到了方向。 那时的陆寒,还是一个在江湖中漂泊的少年,听这方法曾让他受益匪浅。 如今,他决定一试,希望能激发赵十三的深层记忆,让他彻底恢复。 “韩九娘,你且带他去医馆,找个隔音的房间,每日子时准时敲响三声醒木——第一声唤名,第二声问时,第三声引话。”陆寒沉声吩咐道。 韩九娘点了点头,连忙领着赵十三离开。 翌日,医馆内特设的隔音室里,赵十三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韩九娘站在一旁,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子时的钟声刚过,陆寒缓缓走进房间,手中握着那块熟悉的醒木。 “啪!”第一声,清脆而坚定,陆寒朗声道:“赵十三,我是陆寒。” 赵十三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完全睁开。 “啪!”第二声,音调略低,更显沉稳,陆寒问:“今日何日?” 赵十三的眉头皱了皱,眉宇间透出一丝困惑。 “啪!”第三声,声音稍微柔和,陆寒柔和地问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赵十三的喉咙发出一丝微弱的声响,但没有说出任何话语。 陆寒提示性地重复:“你有什么话要说?” 赵十三再次陷了下去,韩九娘微微叹息,陆寒却没有放弃。 次日、第三日,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三声醒木,同样的提问,但依旧没有回应。 第四夜,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户洒在赵十三的脸上,增添了几分苍白。 陆寒走进房间,依旧敲响了那三声醒木。 “啪!”“今日是天庆四年,十二月十五。” “啪!”“你有什么话要说?” 就在第三声响过的一刹那,赵十三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中闪烁着一丝清明。 他微微动了动嘴唇,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那天风向是东南,我闻到了松脂混着血的味道。” 陆寒心中一喜,立刻起身,握住赵十三的手,轻声鼓励道:“慢慢说,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赵十三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尽量集中精神,断续回忆道:“天庆四年雪夜,王焕未死于乱箭,而是重伤坠崖后仍存活两日…… 他曾托亲兵带出半块虎符与一封血书,欲揭楚相玉通敌之实……信使却在途中被截杀,尸体焚于一处名为‘灰窑口’的废弃砖窑……” 陆寒闻言,心中一凛。 他立刻调阅关防旧图,发现该地正是当年军械转运暗道出口之一,现已被民房覆盖。 一念至此,他不由心中生出几分紧迫感。 他不动声色,命慧觉连夜仿制一批“炭化残简”,伪造“王焕遗书出土”假象,散布流言诱敌现身。 三日后,黄昏时分,灰窑口废墟处,一名卖菜老汉鬼祟地进入,手中拿着一把小铲,显得行色匆匆。 他一走进废墟,四周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谢卓颜和她的手下早已埋伏于此,一声哨响,老汉顿时被团团包围。 “站住!”谢卓颜的声音冷若冰霜,如同利剑出鞘,吓得老汉浑身一抖,手中的铲子掉在地上。 老汉惊恐地回头,见到一排排手持武器的黑衣人,顿时瘫软在地。 谢卓颜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冷冷道:“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老汉颤抖着,汗水顺着面颊滑落,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只是一个卖菜的……”谢卓颜的手臂一紧,厉声道:“卖菜的会半夜来挖砖窑?” 老汉的脸色更加苍白,终于在不可抗拒的压力下,崩溃地招供:“我们每月初一收令,藏在城东棺材铺的空棺夹层里……若有人提雁门旧事,就得让他们‘失声’。” 谢卓颜冷笑一声,寒声道:“你们怕的不是死人,是活人的嘴。” 她命人搜身,果然在老汉的衣袖中发现了一枚刻有“炉影·丙七”的铜牌,确为“影炉”外围执事身份凭证。 与此同时,杨无邪带着一队人马突袭了城东的棺材铺。 铺子内的工作人员早已被控制,杨无邪亲自走进后院,那里停着几口待售的薄棺。 他仔细检查,在其中一口棺材的夹层中发现了一个隐秘的密格,内藏三封未拆蜡封的令函。 杨无邪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封,里面竟写着:“若陆某再开讲《雁门雪》,令‘舌奴’行刺,不留痕迹。”更令他心惊的是,函末附有一份“听书名录”,记录了过去半月所有前往说书棚的百姓姓名——连王十七的名字都在列。 杨无邪的眉头紧锁,手中的名单颤抖着。 他将名单投入火盆,愤怒地说道:“他们不是在查案,是在列祭品。” 谢卓颜带着老汉回到雁门关,将他交给杨无邪审问。 老汉在严密的审讯下,吐露了更多真相。 原来,“影炉”组织在南朝境内密布,每一个城市都有他们的分支,他们的任务就是监控每一个可能与雁门旧事有关的人,一旦发现苗头,立即下手,绝不留情。 陆寒静静地听着汇报,眉宇间透出一股坚定的光芒。 他心中明白,对手不会轻易罢休,这场斗争远远没有结束。 他走到窗前,俯瞰着夜色中的雁门关,心中充满了决心。 “陆寒,”杨无邪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带着一丝严肃,“你准备怎么做?” 陆寒转过身,眼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他沉声道:“我会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老汉在审讯中最后一次抬头,他低声说道:“你们不会赢的……‘影炉’的势力远超你们的想象……” 陆寒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缓缓走到老汉面前,俯视着这个颤抖的俘虏,坚定地说道:“我们不需要赢,我们只需要讲出真相。” 生死在此一瞬,陆寒的眼中透出一股坚定不移的信念。 他转身离开,迈向说书棚的方向。 那夜,他会再次站上讲台,不再只是讲述英雄的故事,而是要揭开一段尘封的历史,还原真相。 “有些醒木,不在桌上,在心里。” 那句话,随着寒风传入每一个听者的耳中,如刀刻般深刻。 当夜,陆寒重返说书棚,棚外月光如洗,寒风凛冽,仿佛预示着不祥。 他不再朗读阵亡将士名册,而是缓缓展开一张泛黄纸页——正是赵十三凭记忆默写的王焕血书残文。 四周的听众静静地等待,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 陆寒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念道:“吾非不战而降,实为同袍已腐……望后来者,勿以成败论忠奸。” 话音刚落,棚外风起云涌,突然一道黑影猛地扑向灯架,手中短刃直取陆寒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谢卓颜自梁上跃下,剑鞘横扫,凌厉无比,将刺客击倒。 那人面罩脱落,露出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喉部有明显的旧疤,显是曾遭割舌再生之痛。 陆寒凝视着乞丐的眼睛,语气坚定而温柔:“你也是想听故事的人,对吗?” 乞丐泪如雨下,缓缓点头,眼中满是绝望与挣扎。 第62章 舌头比刀快 说书棚外头,月光冷得跟刀子似的,刺客一倒,围观的百姓们,哎呀,那脸色都白了,像见了鬼似的,脚下抹油就想溜。 这不怪他们,谁瞧见那血淋淋的场面不心惊肉跳啊? 可陆寒先生,他偏不让。 你说这人,心真大,也真狠——不是对敌人狠,是对自己,对这世道狠。 他呀,就那么立着,身姿笔挺,高声道:“别走!今日的故事,才刚刚开场!”那声音,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硬生生地把那些想跑的脚给钉在了原地。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他竟让人把那刺客,哦不,那可怜的“舌奴”,抬到了棚前最显眼的地方。 当着所有人的面,亲自给他清洗伤口。 啧啧,那手劲儿,那耐心,哪里像个说书先生,分明就是个妙手仁心的医者嘛! 他那双平时用来翻书、敲醒木的手,此刻却是轻柔得像拂过新生枝芽的春风,一点点拭去那乞丐脸上和喉部干涸的血迹,还有泥污。 那乞丐,被陆先生的动作弄得有些发懵,瞪大了空洞的眼睛,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迷茫,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韩九娘也来了,她神色凝重,银针如飞,专挑那旧伤处扎,每扎一针,乞丐的身子就抽搐一下,可陆先生始终握着他的手,轻声安抚着什么。 三天下来,你猜怎么着? 那哑巴,竟然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了! 我的天,这简直是奇迹啊! 那声音,嘶哑得像是生锈的破风箱,可对在场所有人来说,却无异于天籁,像极了被囚禁太久的灵魂,终于寻到一丝缝隙,艰难地向外嘶吼。 百姓们听着,眼圈都红了,谁能想到,这世上还有这般残忍的刑罚? 陆先生那嗓子,不光是讲故事好听,说起真话来,更是震彻人心。 他高声宣告:“此人非刺客,是被割舌的听书人!他要杀我,是因为被人骗了——说我讲的是假话!”这话一出,现场那是炸了锅啊! 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受惊的蜜蜂,瞬间充斥了整个棚子内外。 百姓们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这心里的滋味,可真是五味杂陈。 谁能想到,这世道,连听个故事都要提心吊胆,连真相都能被扭曲成杀人的理由? 有些上了年纪的老汉,甚至狠狠地捶了一下大腿,骂了句:“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陆先生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光凭自己的话还不够,还得让别人来说。 于是,他把老相识柳三更请上了台。 柳三更那人啊,平日里胆小是胆小了点,可真到了这节骨眼上,他骨子里那股子汉人的血性,可就冒出来了! 他口若悬河,把“灰窑口血书出土”那事儿,讲得是活灵活现,那眉飞色舞的劲儿,简直把所有人都拉回了那个阴森森的废弃砖窑。 他说到风声呼啸,说到残砖断瓦,说到那半块血迹斑斑的虎符,每个细节都跟亲眼瞧见似的。 你说神不神奇? 幕后还坐着赵十三,时不时地回应几声,那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证明柳三更说的都是真的。 这叫什么? 这叫铁证如山,你再怎么抵赖也没用! 那些原本还心存疑虑的人,此刻也彻底被说服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紧握着拳头,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接着,更绝的来了! 陆先生又让王十七上台。 王十七这人,虽然腿脚不便,走路一瘸一拐的,可那记性,真是没得说! 他把十七将家属名录,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那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听得人心里直发颤。 他每背诵一个名字,都会细致地描述一番那家的特征,或是门前老槐树,或是墙角老井。 更让人动容的是,当场就找到了三位亲属! 哎呀,那场面,真是让人鼻子发酸。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蹒跚着从人群中挤出来,‘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那双枯槁的手紧紧抓着王十七的衣角,哭喊着:“我儿十五岁就被抓去充军,二十年不知死活啊!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是……”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真是能把人的心都给揉碎了。 一时间,说书棚里哭声一片,不少汉子都红了眼眶,甚至有些铁骨铮铮的将士,也偷偷抹起了眼泪。 陆先生呢,他又轻轻地敲了敲醒木,那声音不大,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分量。 他沉声道:“这不是评书,这是你们丢掉的日子。”哎呀,这话,真是直戳人心窝子! 谁说不是呢? 那些被历史遗忘、被强权抹去的故事,那些无辜将士的血泪,不就是我们每个人都曾丢掉的日子吗? 这醒木,敲醒的不是故事,是沉睡的良知,是埋藏在心底的真相! 它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开世间的迷雾,露出那血淋淋的真实。 影炉那些狗东西,一看这舆论风向不对了,真是急得跳脚啊! 他们可能觉得,这笔杆子真比刀剑还厉害,几句话就把他们精心编织的谎言给戳破了。 所以,他们就想来个釜底抽薪,半夜派人去烧那些传播《辽营七百夜》碑文的私塾。 好家伙,真是丧心病狂! 他们以为烧了纸张,就能烧掉人心里的火种吗? 真是痴心妄想! 可他们哪能想到,谢卓颜谢女侠,早就料到他们会有这一招! 她呀,真是个心思缜密又果决的奇女子。 她知道,堵不如疏,更不如以牙还牙。 提前带着剑阁的弟子们,伪装成学童,就在那些私塾里守株待兔。 夜深人静的时候,那几个纵火的家伙一出现,鬼鬼祟祟地刚想动手,‘唰’的一下,就被谢女侠和她的弟子们给拿下了! 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简直是迅雷不及掩耳,真是让人拍案叫绝! 从那些家伙身上,还搜出了‘焚稿令’和那种能让人短暂失语的毒药丸,说是能伪装成‘病逝’。 我的天,这影炉的手段,真是毒辣至极! 连人命都能如此轻贱地操控,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谢女侠呢,她也不是吃素的。 她呀,二话不说,直接把那些毒丸碾碎了,像撒花似的,洒进了私塾的井水里。 然后立了一块碑,上头就刻着八个字,血红血红的,在月光下看得人心里发毛:“再毁一字,全井饮毒!”嘶——你听听,这得多大的魄力? 这不光是震慑,更是宣战啊! 她这是告诉那些人,想堵住别人的嘴,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 这哪是女侠,分明就是女煞星降世! 另一边,杨无邪杨总管,这位金风细雨楼的智多星,他也没闲着。 他顺着那份“听书名录”,反向追查。 结果你猜怎么着? 发现名单上七个人,早就死了! 可户籍还没销! 好家伙,这不就是用死人的身份,来监控活人吗? 真是阴损到了极点!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万无一失? 简直是把天下人都当傻子! 杨无邪是什么人? 他心思缜密,玩的就是个请君入瓮。 他故意在酒肆里散布假情报,说是陆先生要在元宵夜焚烧手稿,向朝廷请罪。 哎呀,这话一出,那些藏在暗处的‘影炉’爪牙,哪能不心动? 他们肯定觉得,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既能销毁罪证,又能堵住陆寒的嘴,简直一举两得,哪能放过? 果然,当夜,三名蒙面人就摸进了说书棚,鬼鬼祟祟地翻找起来。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里早就成了陆先生和杨总管设下的陷阱! 慧觉大师出手了,那真是个高人! 他用那闻名天下的声纹锁,咔嚓一下,就把那三人锁了个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然后,这些家伙就被押送到了校场,当着众人的面公开审讯! 你猜这其中一个是谁? 好家伙,竟然是前任县丞的幕僚! 那个平日里总以‘劝善’的名义,删改民间话本的伪君子! 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原来,这蠹虫竟一直潜伏在我们身边,操控着我们的耳朵,扭曲着我们的故事! 校场上,烛火摇曳,映照着那幕僚扭曲的面孔。 他颤抖着,眼中尽是惊恐与不甘。 杨无邪冷冷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轻声自语道:“这世间,最难销毁的,可不是纸上的文字啊……”哎呀,那元宵夜可真是不寻常! 就在那校场上,烛火摇曳得跟人心似的,晃晃悠悠的。 大家都等着陆先生“烧稿请罪”呢,心里头啊,七上八下的,你说这陆先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结果呢,他呀,压根儿就没烧! 他可真是个妙人儿,不烧是真不烧,反而在说书棚前头,亲手点亮了七盏灯笼。 嘿,这灯笼可不是普通灯笼,每一盏上头,都用墨笔写着一个阵亡将士的姓名!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在风里头轻轻摇晃,看得人心里头酸酸的,眼眶子都湿润了。 这还不算完,他呀,还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份手稿,那可是赵十三亲手誊抄的《王焕遗书》副本! 他二话不说,直接找了根高杆子,‘唰’的一下,就给高高地悬挂在了杆顶,让所有人都瞧得真真切切! 那份遗书,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无声的旗帜,瞬间把所有人的目光都给勾住了。 然后啊,陆先生他就那么站在灯火之下,身姿挺拔得跟松柏似的,目光扫过在场上万百姓,嗓音不高,可那份沉重和坚定,却像是砸在每个人心窝子上的一块巨石! 他一字一句地宣告,声音里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还有那么点儿让人心里发颤的决绝:“从此以后,雁门不许沉默。 若有谁敢禁人说话,我就让他知道——哑巴也会打更,瞎子也能写史!” 哎呀,你听听这话,简直是振聋发聩! 它不光是句狠话,更是个誓言,是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所有人心头! 这话音刚落,还没等人缓过神来呢,远处那黑黢黢的山岗上,突然‘噌噌噌’地,亮起了数十点火光! 我的天,那火炬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连成一片,像是一条火龙在蜿蜒盘旋! 那可不是别人,那是幽云旧部的残卒们啊! 他们竟然自发地举起了火炬,默默地响应着陆先生的话,那份默契,那份血性,真是让人看得热血沸腾,眼眶子里头都快要涌出泪来了! 这哪是火光啊,这分明就是千万颗不甘沉寂的心,在黑夜里骤然点燃的希望之光!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江南驿道上,一队毫不起眼的商旅,正悄悄地停在路边。 他们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寻常的疲惫,可那双眼睛里头,却闪烁着一丝不寻常的光亮。 领头的老板,大手一挥,伙计们便麻利地解开了马车上那层层叠叠的油布包裹。 ‘哗啦’一声,里头露出来的,可不是什么丝绸茶叶,而是一摞摞崭新的、墨香四溢的书籍! 书封上,赫然印着几个大字——《雁门雪》! 这,这不就是柳三更那老小子,暗中托人刻版流传的初本嘛! 他那平时胆小如鼠的家伙,关键时刻竟然也硬气了一把,把这故事,偷偷摸摸地传遍了天下! 那书页被微风轻轻翻动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是无数被压抑的声音,此刻正争先恐后地,向着这广阔的天地,大声倾诉。 而此刻,雁门关的夜空下,陆寒抬头看着那高悬的《王焕遗书》,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了一丝笑意,那笑容里头,藏着点儿狡黠,藏着点儿自得,更藏着一份对这世道,沉甸甸的期待。 “这故事啊,才刚刚开篇呢。”他低声自语,目光深邃得像夜空里最亮的星辰,仿佛已经看到了,这笔墨掀起的波澜,正朝着那看不见的远方,一浪高过一浪地涌去。 第63章 最后一个故事没人写完 那是个阳光有点儿晃眼的午后,关楼下头,尘土飞扬,一队人马摇摇摆摆地来了。 打头那官儿,哟,穿得那叫一个气派,红袍金带,鼻孔都快要朝天了,恨不得把“朝廷命官”四个大字刻在脑门子上。 他一来,就扯着嗓子宣读什么圣旨,那声音,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傲慢,听得人心里头膈应。 说起来,人家是来嘉奖陆寒先生的,可那语气,怎么听都像是恩赐,又好像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警告。 那官儿念完一通漂亮话,什么“陆寒教化有功,深明大义”的,简直能把人肉麻死,接着,才从袖子里头,悄悄摸摸地掏出一卷明黄的密谕。 嘿,这才叫重头戏呢! 这玩意儿一亮出来,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冷了几分。 密谕里头啊,直接就点名道姓了,要陆寒先生即刻赴京面圣,那本《雁门雪》手稿呢,也得乖乖送到礼部去审查,说是什么“去伪存真”,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不就是想卡住喉咙,剪掉翅膀嘛! 陆寒先生呢? 他可真是个妙人儿。 面对这忽如其来的“恩宠”和那藏着刀子的“蜜糖”,他呀,就是那么淡淡地笑着,笑得人心里头犯嘀咕。 那笑容里头啊,藏着三分玩味,七分深不可测,反正就是没应声。 你说他是不屑呢,还是心里早有盘算? 我琢磨着,这人啊,每走一步,估摸着早就把十步都算计好了,真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家伙。 等到夜幕低垂,星星都困得直眨眼的时候,陆寒先生就在他那破旧的说书棚子里,把大伙儿都召集齐了。 烛火摇曳,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点儿紧张,又有点儿好奇。 大家都知道,白天那事儿,他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陆寒先生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那竹筒看着有点儿旧了,上头还用麻绳缠着,紧紧实实。 大家一看,哟,这不就是《雁门雪》的全稿嘛! 心头瞬间就吊了起来,屏住了呼吸。 谁能想到,他竟然二话不说,就那么轻轻巧巧地,把那竹筒往火盆里头一扔! “嗤——”的一声轻响,火舌立刻就缠了上去,贪婪地舔舐着那竹筒和里头的纸张。 火光瞬间升腾起来,映红了陆寒先生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我当时心里头“咯噔”一下,差点儿没叫出声来,这,这可是他呕心沥血写出来的东西啊! 可在熊熊火光中,陆寒先生的眼神啊,却显得异常的清明,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带着一股子穿透人心的力量:“真正的历史,不该锁在宫里,也不该印成书——它该在风里,在酒里,在老头哄孩子的梦话里。”哎呀,这话一出,我这心里头真是五味杂陈。 烧了书,却把历史种进了每个人的心里,这手笔,真是绝了! 他是在告诉大家,真正的故事,是用心去记的,不是用眼睛去读的,也不是让那些想改就改的官老爷们去摆弄的。 就在火光映照下,赵十三这小子,突然跟被什么东西点着了似的,猛地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身子还有点儿发抖,像是在和身体里头什么东西较劲儿,然后,他抓起一支笔,在地上“刷刷刷”地写下了一行字:“让我替你说下去。”那笔画啊,歪歪扭扭的,却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决绝。 大家伙儿都惊了,尤其是谢卓颜,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赵十三,当年可是被“影炉”控制得死死的,没想到他心里头,竟然还藏着这样的血性。 陆寒先生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眼里头流露出了一丝了然。 原来啊,这赵十三的脑子里,竟然还藏着大量“影炉”当年没有完全转译的密令音频!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活的秘密宝库啊! 他这会儿主动请缨,是要重返那阴森森的西井石室,借助那里原有的声瓮系统,反向发送一段预录的“楚相玉遗令”,直接引爆那些潜伏在全国各地的“影炉”残党,让他们集体暴露! 陆寒先生听着,眉头紧锁,眼神复杂,犹豫了足足有半晌。 这事儿太冒险了,赵十三九死一生才脱离魔爪,这回去,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可他知道,这是釜底抽薪,是斩草除根的最好机会。 最终,他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那动作虽然轻微,却带着千斤重。 临行前,谢卓颜走上前,没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当年王焕将军的旧披风,小心翼翼地,亲手给赵十三披上。 那披风啊,有点儿旧了,边角还磨损了些,可穿在赵十三身上,却显得那样沉重,又那样充满力量。 谢卓颜的眼睛里啊,闪烁着不舍,却又带着坚决,她看着赵十三,轻声说了句:“这一趟,不是做密使,是回家。”我的天,这话,简直说进了人的心窝子! 这不是去送死,这是去把那颗被遗忘的魂儿,给找回来啊! 赵十三这小子,也真是条汉子! 他真的就那么义无反顾地,重返了那黑漆漆的井底。 那地方啊,阴森森的,常年不见天日,一股子潮湿腐朽的味道,光是想想都让人心里发毛。 可他,竟然用自己的身体当做媒介,配合着慧觉大师亲手改装的那什么“共振装置”,连续三个晚上,就那么一声不吭地,往外发送着同一段伪造的密令! “主已殁,炉当烬,各归本位,待召。”那声音,就像幽灵的低语,穿透了黑暗,穿透了山川,直接钻进了那些潜伏已久的“影炉”爪牙的耳朵里。 这消息啊,就像一道闪电,划破了黑夜,立刻就在大宋的江湖上,掀起了惊涛骇浪! 没过多久,各种异动就跟雨后春笋似的冒了出来。 你听听:杭州那边儿,有个平时看着特和善的书坊老板,突然跑到衙门自首,一股脑儿地把藏匿多年的禁书名录全给供出来了! 汴梁城里,有个茶馆掌柜,半夜里鬼鬼祟祟地把自家后台那厚厚的账册全给烧了,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给映红了! 更绝的是,连辽北庭那边儿,竟然也有驿卒偷偷携带着机密档案,头也不回地往南跑! 杨无邪杨总管,这位金风细雨楼的智多星,听着这些消息,忍不住就叹了口气。 他摇了摇头,那眼神里头啊,带着点儿佩服,又带着点儿无奈,喃喃自语道:“一根舌头,牵出万里暗网。”啧啧,这话说的,真是精辟啊! 谁能想到,那赵十三一句伪造的“遗令”,竟然能掀起这么大的波澜,把藏得这么深的牛鬼蛇神,全给逼出来了! 又过了几天,一个阳光挺好的日子,那扫地僧,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悄无声息地就来到了陆寒先生的废棚。 陆寒先生呢,就那么一个人孤零零地坐着,手里头摩挲着一只空空的茶碗,眼神有点儿飘忽,好像在想什么遥远的事情。 那场景啊,看着真是有点儿心酸。 扫地僧双手合十,对着陆寒先生微微躬身,那声音啊,带着股子禅意,又带着点儿慈悲:“施主燃尽一身才学,只为点亮别人手中的灯,可知这便是最大的侠?”这话问得,直戳人心肺腑! 谁说侠客一定要舞刀弄枪? 陆寒先生这招,可是真正的“以文会友,以言震世”啊! 陆寒先生听了,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那眼神里头啊,藏着一丝不为人知的忧虑,他轻声说:“我只是怕,有一天孩子们问起雁门的事,大人只会说‘别提了’。”这话一出,我这心里头真是咯噔一下。 是啊,最怕的不是被遗忘,而是被刻意抹去,连提起都不敢。 扫地僧听了,脸上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微笑,那笑容啊,就好像春风拂过柳梢,带着股子看透世事的智慧。 他看着陆寒先生,语气肯定地说:“那你已胜过千军万马。因你教会他们——记住,也是一种功夫。”扫地僧那番话,带着禅意又带着点儿看透世事的洒脱,直直地就撞进了陆寒先生的心坎里。 记住,也是一种功夫。 这话啊,听着简单,实则重若千钧。 我当时就觉得,这陆寒先生啊,虽然表面上波澜不惊,可心里头,只怕早就翻江倒海,琢磨着下一出戏该怎么演了。 他这人,从来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儿,嘴上说着“闭嘴”,心里头说不定又憋着什么大招呢,真是个让人猜不透的家伙。 果不其然,又过了好些个风吹雪打的日子,雁门关外,那雪白得晃眼,冻得人骨头缝儿都疼。 这天儿,追命大人,就是那位四大名捕里头,步子快得像一阵风的哥们儿,终于奉命南归了。 他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却掩不住眼底那股子重新点燃的精气神儿。 陆寒先生,也不管外头多冷,就那么静静地送他到了关外。 那雪啊,一片片地打在他们的披风上,像是要给这离别添上几分苍凉,我看着都替他们觉得冷。 临别的时候,追命这汉子,平日里瞧着是个直性子,没想到这会儿,却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木匣子。 那匣子瞧着有些年头了,木纹都让岁月打磨得发亮,摸起来凉丝丝的,沉甸甸的,仿佛装着什么惊天秘密。 他郑重其事地递到陆寒先生手里,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苏楼主临终前留下的,说只有等到‘最后一个故事讲完’才能给你。”哎哟喂,我心里头咯噔一下,这不就是说,要等到《雁门雪》的火苗彻底熄灭,才能开启这段新的篇章吗? 苏梦枕那小子,临了还玩儿这一手,真是让人又敬又叹! 他算计得可真够远的,把时间都给算计进去了。 陆寒先生的指尖摩挲着那木匣,没有急着打开,只是那眼神儿,深邃得像两口古井,似乎已经看穿了里头的一切。 良久,他才缓缓地掀开匣盖。 我踮着脚尖儿都想瞧瞧,里头到底藏着什么宝贝! 结果,嘿,哪有什么金银财宝,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文书,就那么孤零零地躺着一枚飞刀! 那飞刀啊,瞧着有些锈迹,但刀锋依旧锐利,尤其那刀柄,棱角已经被岁月和无数次紧握磨得圆润光滑,像块温润的玉石。 我一瞧,心里头就明白了大半——这不就是当年小李飞刀传人的遗物嘛! 这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宝贝啊,谁能想到,苏梦枕竟然把它留给了陆寒先生! 这其中深意,可就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了,简直就像是把半个江湖都压在了他肩上。 陆寒先生就那么凝视着那枚飞刀,看了好久,好久,仿佛那小小的刀身里,藏着整个江湖的血雨腥风,还有他自己不为人知的过往。 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把匣子合上,然后,转身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进了漫天的风雪深处。 那背影啊,看着有些萧瑟,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坚定,好像在说,我背负的东西,我自己能扛住。 “接下来去哪儿?”谢卓颜姑娘,她驾着马,那马蹄声清脆,带着她一如既往的决绝,很快就追上了陆寒先生。 她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还有对未来的那份疑问,就好像在问,你的路,我的方向。 陆寒先生停下了脚步,目光越过皑皑白雪,投向了远处南方那几缕升腾的炊烟,那烟火气儿,带着人间最寻常的温暖。 他轻声开口,那声音被风雪一吹,显得有点儿飘渺,却又直抵人心:“找个小镇,重新开个书棚。这次,我想讲讲……一个说书人怎么学会闭嘴的。” 身后,夕阳熔金,将整个关山都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边,那座原本属于陆寒先生的无幡草棚,就那么静静地伫立着,空荡荡的,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愿意开口的人。 第64章 风雪埋名时 嘴上说着不讲了,心里头那故事的种子,怕是早就生根发芽,准备着下一场惊天动地了。 陆寒先生那句“重新开个书棚,讲讲说书人怎么学会闭嘴”,听着是轻飘飘的,可我这心里头,怎么就觉得不对劲呢? 他那种人,骨子里透着一股子不安分,你让他闲着,他能把你脚底下的土地都给撬起来。 果不其然,陆寒先生那把火,把《雁门雪》烧了个精光,可余烬未冷,雁门关内外,那风声就诡异得像是老鼠在墙角扒拉。 老百姓们本来就爱传些有的没的,这下可好,说什么的都有了。 有的说陆寒先生被朝廷的人悄悄带走了,说是“功高盖主,皇帝忌讳”,嘿,这话听着就透着一股子民间智慧的酸涩;还有的说他是“功成身退,去访仙问道去了”,把人说得跟那修仙的道士似的,简直是胡扯! 可这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就像那漫天飞舞的雪花,遮住了不少真相。 然而,就在这风雪和流言交织的时候,边境上的斥候们,却一个接一个地失踪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那些斥候,都是在刀尖上舔血过日子的好汉,寻常的贼寇哪能让他们悄无声息地就没了影儿? 等到后来找到尸体的时候,那场景啊,简直能把胆小的人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口里都塞满了炭灰,喉骨碎裂得像是被人狠狠地捏碎了一样。 我一听这描述,这心里头就“咯噔”一下,这不是“影炉”那帮阴魂不散的家伙们的惯用手法嘛! 这帮人,干起脏活来,那叫一个利索,而且特别喜欢这种带着仪式感的残忍。 杨无邪杨总管,这位金风细雨楼的“活档案”,平日里看着文质彬彬的,可一遇到这种事儿,那眼睛就跟鹰隼似的,犀利得很。 他一接到消息,立马就让人把那些尸体运了回来,细细地查验。 他翻阅着一摞摞厚得能当枕头的旧档,那纸张都泛黄了,带着一股子陈年霉味儿。 他那双眼睛,在烛火下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一行行字扫过去,很快就从那些密密麻麻的记载里头,揪出了一个惊人的发现:这种灭口的手法,在天庆五年的时候,曾经被楚相玉那叛徒用来清除异己! 当时可真是血流成河,吓得不少人夜里都睡不着觉。 可这次,杨无邪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之处。 他俯下身子,仔细地观察着每一具尸体的耳朵,那眼神,恨不得能把人皮都给扒下来。 果然,他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耳道里,发现了一根极细极细的铜丝,那铜丝几乎跟头发丝一样,要不是他眼力好,根本发现不了! 而且,不止一具,其他几具尸体上,也都有这样的铜丝。 杨无邪轻轻地捏着那铜丝,触感冰凉,他心里头“咯噔”一下,明白了! 这帮人,在被灭口之前,肯定是接收了什么密音指令! 这说明“影炉”的内部,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或者说,他们正在进行某种秘密的联络。 杨无邪没有声张,也没派出一兵一卒去西井周围驻守,这种事儿啊,越是声势浩大,越容易打草惊蛇。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命人封锁了西井周边五里地,然后,找了块木板,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往那井口边儿一插:“井塌禁入,违者自担性命。”这招可真是高明啊! 他不是要吓退普通的百姓,而是要给那些鬼鬼祟祟的“影炉”残党一个错觉——你看,朝廷压根儿不知道这井底下藏着什么玄机,只是当它塌了,怕出人命才封的。 这一招“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能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放松警惕,以为没人会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 谢卓颜这姑娘,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像块千年不化的玄冰,可心里头,却比谁都热乎,比谁都敏锐。 杨无邪那边儿刚贴出告示,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知道,杨无邪那家伙,从来不做无用功,他封锁的不是一个简单的塌井,而是一个“引蛇出洞”的陷阱! 于是,在一个月色有点儿发白的夜里,她提着剑,悄无声息地就摸到了西井残垣。 那风啊,带着雪粒子,打在她的脸上,有点儿疼,可她的眼神,却比月光还亮。 她弯下腰,借着那一点点微弱的月光,仔细地辨认着地面。 果然,在井口周围,她发现了一些新踩的脚印,那脚印啊,有点儿奇特,呈现出一种明显的“内八字”形。 我当时心里就想,这谢卓颜真是个细致人! 她心里头立马就有了判断,这种脚印,不是寻常人能留下的,而是那些常年蜷缩在狭窄空间里,或是需要保持身体平衡的特殊人士才会有! 而且,井口那些枯萎的藤蔓,也有不少断裂的痕迹,断裂的角度都出奇的一致,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有人频繁地上下这口井,而且手法老练,路线固定。 这西井底下,肯定藏着猫腻! 谢卓颜没有打草惊蛇,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西井,然后立马找到了慧觉。 慧觉这小子,对那些机关玩意儿,那叫一个痴迷,捣鼓起来简直是神乎其技。 谢卓颜三言两语把情况一说,慧觉立刻心领神会。 他用极细的竹子,做出了十二枚空竹哨,然后用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蛛丝把它们串联起来,巧妙地暗设在了井壁的各个隐蔽角落。 只要有人稍微扰动,那些空竹哨就会发出极微弱的鸣响,就像是蚊子在耳边嗡嗡一样,寻常人听不见,但谢卓颜这等高手,却能捕捉得到。 果然,第二日拂晓,当第一缕熹微的光线刚刚洒向大地的时候,谢卓颜耳边就传来了一阵若有似无的微鸣——七声! 那声音像是从极远处传来,又像是就在耳畔。 她心里头“咯噔”一下,知道鱼儿上钩了! 她没有任何迟疑,立刻召集了剑阁的弟子们,大家伙儿一声不吭,提着剑,脚下生风,直奔附近那座废弃已久的磨坊。 磨坊里头,一股子潮湿发霉的味道,混合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腐臭味儿。 两个黑衣人,正猫着腰,鬼鬼祟祟地对着一口铜管低语着,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不详的意味。 他们根本没想到,死神已经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谢卓颜一个眼神,剑阁弟子们就像是幽灵一样冲了进去,刀光剑影,寒气逼人。 那两个黑衣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擒住了。 搜身的时候,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卷羊皮纸,那羊皮纸上,密密麻麻地绘着各种奇奇怪怪的符号,还有些像是波浪一样的线条,赫然是“声波图谱”! 我一看,心里头就明白了,这帮“影炉”残党,这是在想方设法地破解赵十三发出来的那些伪造密令,想要分辨出真伪呢! 嘿,真是活该,谁让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老是想搞点儿见不得人的勾当? 与此同时,陆寒先生呢,他倒是“听话”得很。 他佯装不知,好像对雁门关外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白日里,他慢悠悠地牵着那头老驴,背着他的老茶具,在关南的一条古道旁,随便支起了一个小小的棚子。 那棚子啊,破破烂烂的,上头还挂着一面残破的幡子,写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闲话不收钱”。 这“闲话不收钱”,听着是好听,可大家伙儿都知道,陆寒先生的“闲话”,那可不是一般的闲话。 起初啊,还真没人敢凑过去。 毕竟他前些日子闹出的动静太大了,烧了书,又“不见了踪影”,大家伙儿都怕惹祸上身。 直到有一天,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卒,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旁边走过。 他耳朵有点儿背,但偏偏对陆寒先生的声音记得清楚。 他犹豫了半晌,终于鼓起勇气,试探着问了一句:“先生……还讲雁门的事吗?”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老兵油子的谨慎,又带着一点儿对往昔的追忆。 陆寒先生听了,只是淡淡地一笑,那笑容啊,就跟清晨的露珠似的,有点儿清透,又有点儿深不可测。 他慢悠悠地煮着茶,那茶香飘散开来,混合着山间的清冷。 他轻声说:“雁门的事?我只讲今早看见的——比如,谁家的狗追着没影的风跑。”这话一出,我这心里头真是“咯噔”一下! 好家伙,他这是在说谢卓颜夜袭磨坊的事儿啊! “没影的风”,不就是那些神出鬼没的“影炉”残党嘛? “狗”,不就是谢卓颜他们那些忠心耿耿的剑阁弟子嘛! 这话说得玄妙,可每一个字,每一句,都暗扣着昨夜磨坊之战的细节。 他这是借着说书人的嘴,把那些“不该说”的,都给说了出去,而且说得你还抓不住他的把柄。 这消息啊,就像那冬日的风,传得那叫一个快。 一传十,十传百,大家伙儿都心照不宣地明白过来。 于是乎,接下来的三天,竟然陆陆续续有四十七个人前来“听闲话”。 这其中啊,有不少都是平日里根本不爱凑热闹的。 杨无邪那边儿呢,也悄悄地把这些前来“听闲话”的人,一个一个地记下了姓名。 我偷偷瞧了一眼,发现他记下的名字里,竟然有三个人,赫然是当年“听书名录”上,早就被判了“死刑”的“死人”! 嘿,这下可好,陆寒先生一句“闲话”,直接把几个装死的鬼给炸出来了! 而在那阴森森的西井底下,赵十三这小子,已经坚持到了第三个夜晚。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裂开了,再加上长时间的共振,整个身体都像是要散架了一样,不住地咳着血,每一声咳嗽,都像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咳出来。 可他依然咬紧牙关,凭借着残存的听觉,捕捉着外界的回应信号。 终于,就在他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时候,一阵细微的凿石声,穿透了厚重的岩壁,穿透了冰冷的空气,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东南方向,三短一长! “咯噔!”赵十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是当年幽云军中“确认指令”的暗号! 他知道,他成功了! 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那些潜伏的“影炉”爪牙,已经接收到了他伪造的密令,并且已经开始按照“指令”行事了。 赵十三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走到石壁前,用那只颤抖的手,在冰冷的石壁上,一笔一划地刻下了最后一行字:“声瓮将毁,勿再寻我。”那字迹歪歪扭扭的,却带着一股子决绝的死志。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油包,毫不犹豫地引燃,然后将它扔向了主通道的深处。 “轰!”一声沉闷的爆炸,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整个西井残垣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声音啊,被厚重的岩层阻隔,听起来并不响亮,却带着一股子毁灭的力量。 恰在此时,北风骤起,卷起漫天的雪尘,像是要把整个天地都给吞噬了一样。 风雪呼啸,仿佛天地也为之一噤,像是在为赵十三那决绝的牺牲,致以最沉重的敬意。 当夜,陆寒收棚归屋,一天的“闲话”讲完了,他习惯性地抬脚迈过门槛。 眼角余光扫过,却发现那门槛下,正压着一片烧焦的羊皮残角,在烛火微光中,显得格外刺眼……当夜,陆寒收棚归屋,准备结束一天的闲话。 他迈过门槛时,眼角余光扫过,发现门槛下压着一片烧焦的羊皮残角。 他弯腰捡起,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边缘。 羊皮上面绘着半幅声纹图,末端标注着“丙七覆灭”——正是那位卖菜老汉的编号。 陆寒凝视良久, 窗外,风雪呼啸,谢卓颜立于雪中,轻声道:“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这张网的崩塌。”陆寒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可我们还得留一盏灯,给那些不敢点火的人。” 话音未落,远处山脊上,一道孤烟缓缓升起,犹如一根细长的黑线,切断了夜空的宁静。 那是慧觉按约定点燃的松脂信火,意味着全国已有十一处“影炉”据点自发焚毁。 但烟柱偏斜了七度,仿佛在向他们传达一个隐秘的警示——其中必有诈降者潜伏未动。 陆寒眸中闪过一丝坚定,轻轻说道:“看来,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他转身,示意谢卓颜跟上,两人踏雪而行,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65章 哑巴打更了 哎呀,这世道,你以为烧了书,藏了人,那些故事就真的烟消云散了不成? 我可不信! 那风雪中,陆寒先生和谢卓颜的身影,就像两把插入夜色的利剑,嗖的一声,就没了踪影。 他们嘴里说着“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嘿,我当时就想,这哪里是“开始”啊,分明是又掀起了新的波澜,卷得人心里头痒痒的,恨不得立刻知道后头又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 果不其然,才不过短短七天,自打赵十三那小子一头扎进西井底下,没了音讯—— 谁知道是生是死呢,我估摸着八成是凶多吉少,那地方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各地的“影炉”据点,就像那秋天的落叶似的,哗啦啦地就传来消息,说是“组织解散了”、“我们不玩儿了”。 听着多好听啊,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可我这心里头,怎么就觉得那么别扭呢? 杨无邪杨总管啊,他那双眼睛,可比鹰隼还毒辣! 他坐在那堆满了文牍的屋子里,鼻尖儿上架着一副铜框眼镜,就那么一页一页地翻着,手里还拿着张单子,那是那些“影炉”据点上报的“焚毁清单”。 我当时就站在他旁边,瞅着他那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就跟那乌云压城似的,我知道,肯定有猫腻! 他嘴里念念叨叨的,什么“杭州报毁禁书三百卷……可当地藏书总量不过二百……”这话一出来,我这心肝儿都颤了一下! 好家伙,这摆明了是糊弄鬼呢! 三百卷? 你当纸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没一会儿,他又翻到了汴梁那边的报告,说是“销毁密档十箱,却无具体编号。”杨总管“啪”的一声,把那份报告拍在桌上,那声音在屋子里回荡着,吓得我一个哆嗦! 他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这会儿像是凝了一层寒霜,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冷厉的光芒,咬着牙说:“这帮鬼祟之辈,分明是假意归顺,伺机反扑!真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听了,这心里头也跟着“咯噔”一下。 可不是嘛,这“影炉”的家伙们,哪儿有那么好打发? 他们就像那阴沟里的老鼠,你以为堵住了洞口,他们就真的乖乖等死? 做梦! 杨总管在那屋子里来回踱着步子,眉头紧锁,就像那打了个死结的麻绳,怎么也解不开。 突然,他一拍大腿,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就对我说:“老柳啊,你得去一趟关南,找找陆寒先生。” 我当时就愣了,陆寒先生不是“烧书隐退”了吗?怎么又找他? 杨总管眯着眼,语气有点儿深沉:“他那盏‘灯’,是时候点亮了。不过,这次他不能亲自登台。得启动‘代讲人制度’!” “代讲人制度?”我一听,这词儿新鲜,赶紧竖起耳朵。 杨无邪跟我解释了一通,说是什么:凡是愿意讲述雁门往事的人,都可以拿着王十七大爷认证过的身份凭证上台,然后由我柳三更,也就是本人我,在现场评判这些故事的真伪! 我一听,这可太对我胃口了! 评判真伪? 嘿,这江湖上的事儿,是真是假,我这说书人听得还少吗? 这可不就是我的老本行嘛! 于是,陆寒先生的“新书棚”就在关南那边的市集上开张了,说是“新书棚”,其实就是个简陋的木板搭的台子,上头还挂着一面旧幡子,写着“众口传闻,真假自辨”。 开讲首日,那人山人海的,把台子围得水泄不通。 大家伙儿都好奇啊,这陆寒先生不亲自说书了,谁来代讲? 又怎么个评判法儿? 第一个登台的是个少年郎,瞧着也就十七八岁,长得眉清目秀的。 他一上台,就对着底下的人拱了拱手,声称自己父亲是当年阵亡的十七将之一,周十一。 底下的人一听,那议论声就嗡嗡地响起来了,有人说“哎呀,这不就是周将军的儿子嘛,长得真像他爹!”也有人说“是真是假啊,这年头冒充英雄儿女的可不少。” 王十七大爷就坐在我旁边,他那双老眼平时总是半开半阖的,跟睡着了似的。 这会儿,他闭着眼睛,耳朵却像是雷达一样,一字一句地听着那少年郎讲他爹的“英雄事迹”。 那少年郎讲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啊,什么“马革裹尸,无悔此生!”什么“为国捐躯,流芳百世!”讲得底下不少人都抹起了眼泪。 可就在大家伙儿被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时候,王十七大爷突然“啪”的一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那声音,就像平地惊雷似的,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他那双老眼猛地睁开,瞪得溜圆,指着那少年郎,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你爹临终前喊的是‘娘子炖的萝卜汤太咸’!不是你说的‘马革裹尸无悔’!你个小兔崽子,滚下去!”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大家伙儿都傻眼了,这什么情况? 英雄临终遗言,竟然是嫌弃萝卜汤太咸? 这简直是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啊! 我当时心里头也震了一下,嘿,这王十七大爷,真是个妙人! 一句话就把那少年郎的谎言给戳穿了。 我趁着这股子劲儿,赶紧跳出来,对着底下那些傻愣愣的人拱了拱手,大声宣讲道:“各位父老乡亲,英雄啊,也是人!他们有血有肉,有牵挂,有七情六欲! 他们不必都哭天抢地,喊着什么豪言壮语!怕死,也不丢人!战场上,谁不怕死?真正该骂的,是那些把活人编成戏文,把血淋淋的真相,变成了假大空的赞歌的人!” 我这一番话,说得那是情真意切,直戳人心。 底下的人啊,听了我的话,都像是醍醐灌顶,一个个回过味儿来,看那少年郎的眼神,就从刚才的敬佩,变成了鄙夷。 自打那以后啊,那报名“代讲”的人,那叫一个争先恐后! 这其中,有真有假,鱼龙混杂,可正是在这真假混杂之中,我们反而筛出了十余名真正的遗孤。 那些孩子啊,讲起自己爹娘的事儿,虽然没有那么多华丽的辞藻,可那份真情实感,那份记忆里的烟火气,简直是让人听了,就止不住地掉眼泪。 谢卓颜这姑娘,她可不是个会闲着的主儿。 杨无邪交代了任务,她就风风火火地干起来了。 她奉命巡护各地的代讲点,那剑阁的弟子们,跟在她身后,那叫一个雷厉风行。 每到一处,谢卓颜那双眼就跟探照灯似的,先要仔仔细细地察看四周的屋檐,看是不是悬挂着铜铃。 我当时就想,这铜铃有什么稀奇的? 可谢卓颜告诉我,这玩意儿啊,就是“影炉”那帮家伙的监视标记! 他们通过特殊的声波,就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真是阴魂不散! 这天,她带着弟子们到了阳关镇。 那小镇子啊,人来人往的,挺热闹。 谢卓颜照例抬头一瞧,嘿,你猜怎么着? 就在一家茶肆的檐角底下,藏匿着一枚微型的骨哨! 那东西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跟根儿小骨头似的,颜色也跟屋檐差不多! 谢卓颜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冷了,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里头盘算着怎么对付这玩意儿。 她悄悄地叫来几个剑阁弟子,耳语了几句。 没过多久,那几个剑阁弟子就扮作了游方郎中,背着药箱,在镇中各个药铺里散布消息:“哎呀,最近啊,这镇上多发怪病,不少人闻到铃声,就头痛欲裂,甚至浑身抽搐,神志不清!” 他们还煞有介事地,给那些“病人”开药方,其实就是些安神的汤药。 这消息啊,就像那长了翅膀似的,一下子就在镇上传开了。 百姓们一听,这还了得? 谁不害怕自己犯怪病? 于是乎,数日之后,整个阳关镇的居民,竟然自发地把家家户户檐角下的铃铛都给拆了! 更绝的是,我还瞧见一个农妇,她把那些拆下来的铜铃铛,竟然给熔铸成了犁尖! 嘿,这可真是废物利用,把那些不详的玩意儿,变成了耕田的好帮手,你说这算不算是以毒攻毒? 当晚,那潜伏在阳关镇的“影炉”执事,因为无法接收到上头的指令,急得团团转,他鬼鬼祟祟地想要去查看那骨哨,结果啊,他那行踪,一下子就暴露了! 埋伏在暗处的剑阁弟子,就像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唰唰唰”几下,就把他生擒了。 真是大快人心! 陆寒先生呢,他始终没露面,就像个躲在幕后的高人,遥控着这一切。 可他也没闲着,他暗中命慧觉那小子,打造了一批“回音筒”。 这东西啊,瞧着就是普通的竹杖,没什么稀奇的。 可里头啊,却藏着一个精巧的共鸣腔,只要对着它小声说话,那声音竟然能放大到百步之外! 陆寒先生把这些竹杖,悄悄地赠予了各地的代讲人,还附上了一张字条,上头就写着简单的一句话:“若遇强禁,拄地三震,自有回响。” 这天晚上,在河东那地方,一个代讲人正在慷慨激昂地讲着雁门关的往事,讲到动情处,听书的人都抹起了眼泪。 可突然,来了一队官兵,为首的那个官差,瞧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满脸横肉,上来就粗鲁地推搡那代讲人,叫嚣着让他“滚下去,不许胡言乱语!” 那代讲人本来是有些胆怯的,可他想起陆寒先生给他的字条,想起那上面坚定的几个字,他心里一横,猛地握紧手中的竹杖,然后,“咚!咚!咚!”狠狠地拄地三震!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像潮水一样,瞬间扩散开来! “咚!咚!咚!” 邻村! 渡口! 驿站! 四面八方,竟然同时响起了相同节奏的敲击声! 那声音,就像无数颗石子,同时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掀起了一阵阵声浪! 那官差和手下的兵丁们,一下子就懵了,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那声浪一波接着一波,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震得他们耳朵嗡嗡作响,心里头更是升起一股子莫名的恐惧! 他们以为是碰到了什么鬼神之术,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腿都软了,哪里还敢继续嚣张? 连滚带爬地,仓皇撤退了! 那代讲人站在台子上,看着官差们狼狈逃窜的背影,手里紧紧握着那根竹杖,只觉得浑身热血沸腾,他知道,这响彻天地的回音,是那些“不敢点火的人”,在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声音…… 陆寒站在雁门关的城楼上,夜风凛冽,刮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手里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目光遥遥地望向远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看,这哑巴打更,是不是比大声叫嚷,更有趣些?”他轻声自语道。 元宵节刚过,哎哟喂,那热闹劲儿还没散去呢,柳三更这老小子就跟魔怔了似的,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纸张里。 他可真是个有心人啊,那些散落在各地的“哑巴打更”的回音,那些或真或假、最终被王十七大爷和我的火眼金睛筛出来的故事,全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整理起来,一笔一划地,硬是给汇成了一本厚厚的《众口志》。 我觉得,这书啊,可比那些官方史书来得有意思,有味道! 它里头装的可不是什么假大空的漂亮话,而是老百姓嘴里嚼出来的,带着泥土腥气和血泪的真实。 他想着,这东西可不能藏着掖着,得让更多的人知道,尤其是江南那些苦守着旧梦的文人雅士,搞不好能掀起什么波澜呢! 于是乎,他托了几个走南闯北的商旅,雇了一支车队,瞧着挺严实的,浩浩荡荡地就往江南去了。 哪知道啊,这世道,太平俩字儿就跟那水里的月亮似的,看着近,一捞就没了。 行到半路,月黑风高,突然! “嗖嗖嗖!”几支响箭划破夜空,紧接着就是一阵喊杀声,黑压压的一群蒙面人,就像那地底下钻出来的恶鬼似的,一下子就把车队给围住了。 那刀光剑影的,真是把人吓得心惊肉跳! 货车瞬间就被点燃了,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给映红了,惨叫声、兵器碰撞声,简直是人间炼狱! 那些蒙面人啊,显然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就是冲着那捆得严严实实的《众口志》去的!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或者说,邪不压正? 在这混乱中,一个驼背的老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竟然死死地抱着一个用油布包得结结实实的大包裹,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火海。 他就像一只惊弓之鸟,跌跌撞撞地,一头栽进了旁边冰冷的溪水里,然后就人事不省了。 等他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哎呀,那真是个奇景! 只见他身边,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竟然多了一柄断成两截的剑! 那剑鞘精美,剑身却斑驳带着血迹,分明是被人为折断的。 他仔细一瞧,嘿,这不就是前两天听人说,剑阁谢女侠不小心遗失的那把备用佩剑吗? 那剑身特有的纹路,错不了! 这事儿,怎么就这么巧呢? 我琢磨着,这谢女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些什么? 或者说,她是不是也曾经路过这里,遭遇了什么? 就在这惊心动魄的时刻,数百里外的关南,陆寒先生却悠哉游哉地坐在他那新开的小书棚里。 那书棚啊,简简单单的,就几块木板,几张桌椅,可里头却透着股子说不出来的雅致劲儿。 他正慢悠悠地品着一杯热茶,耳边传来门外孩童清脆的嬉闹声:“听说现在连哑巴都在打更啦!咚咚咚!!”那声音,带着点儿天真烂漫,却又回荡着一种莫名的力量。 陆寒先生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也不知是笑这世事的奇妙,还是笑那些自以为能堵住悠悠众口的人。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往面前的炭炉里,轻轻地添了一块燃得正旺的松节。 第66章 说书人闭嘴那天 那一日,关南的集市上,原本总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书棚,却破天荒地安静下来。 不是没人,而是大家伙儿都屏着呼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从京城来的使者。 这可不是寻常的传旨,你看那队伍,前呼后拥的,旗幡猎猎,足足有几十号人,把本就不宽敞的街道给堵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太监,尖细的嗓子一亮,那圣旨就跟长了翅膀的黄莺似的,在半空中展开,金光闪闪,晃得人眼花。 他扯着嗓子,把朝廷的新谕念了个通透:“《雁门雪》一书,不得刊行天下,此乃律法森严,不容轻犯!然,陆寒其人,素有文名,识大体,顾大局,特准其‘以个人身份巡讲教化’,以安民心,以正视听。钦赐白银千两,驿马三匹!” 这话一出,在场百姓无不哗然。 有人低声咒骂朝廷虚伪,有人则悄悄松了口气,觉得陆寒先生总算能有个好归宿。 这朝廷啊,真是把玩弄权术的本事,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明着是封杀,暗里又给颗甜枣,还冠冕堂皇地说是“教化”,嘿,糊弄鬼呢! 陆寒先生呢,就那么跪在地上,不卑不亢,恭恭敬敬地接了圣旨。 他那张素来平静的脸上,此刻也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那眼神深邃得像两口古井,让人琢磨不透。 我当时就想,这小子心里头,指不定又在憋什么大招呢! 果然,第二天,那千两白银,陆寒先生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全数分赠给了那些风里来雨里去、辛苦奔波的代讲人们。 他也没多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只是拍了拍其中一个年轻小伙子的肩膀,温声叮嘱了一句:“拿去养家糊口,别再让人饿着肚子。”那小伙子看着手中的银子,热泪盈眶,哪里还不知道这是陆寒先生的一片心意? 这可不是赏赐,这是活命钱,这是知己情啊! 至于那三匹驿马,哼,这陆寒先生更是做得绝! 他寻来一伙流民,当着所有人的面,大手一挥,就把马给宰了! 那血淋淋的场面,吓得不少妇孺都掩面惊呼。 可他却面不改色,指挥着人把马肉熬成了热腾腾的马肉汤,亲自一碗一碗地分发给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流民们。 那香气啊,飘出去老远,引得更多的人围拢过来。 我瞧着那些流民,捧着那带着血腥气却温暖无比的马肉汤,一个个吃得狼吞虎咽,眼泪都下来了。 这哪里是马肉汤,分明是陆寒先生用实际行动,抽了朝廷一个响亮的耳光! 嘴上说着“教化”,实际上呢? 老百姓最需要的是吃饱饭,而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说辞! 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陆寒先生接下来的举动。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怀里摸出一把小剪刀,那剪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一缕乌黑的长发,然后“咔嚓”一声,那缕发丝就应声而断,直直地坠入旁边烧得正旺的灶膛之中,瞬间化为青烟,消散无形。 “从今往后,我不再开口,讲一字雁门事!” 他这话,掷地有声,不是那种大声的咆哮,而是如同冬日里最清冽的冰泉,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 这话一出,现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什么意思? 说书人,不讲故事了? 刹那间,人群中有人反应过来,当即便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泗横流,苦苦哀求:“先生,先生不可啊! 您要是不讲了,我们这些愚笨之人,又去哪里听那仗义的故事?又怎能牢记那血性的大义啊?”他们哭得撕心裂肺,情真意切,那份对故事的渴望,对真相的执着,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打动人心。 陆寒先生只是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动摇,反而带着一丝欣慰,一丝难以言喻的解脱。 他轻声说了一句,却像惊雷般在我心头炸开:“你们已经会说了,何必再听我说?” 这话,带着一股子春风化雨的力量,又带着一股子直指人心的力量。 他不说,是因为他已经把火种,撒遍了这片土地 当天晚上,谢卓颜这姑娘,终究是忍不住了。 她性子直爽,剑客嘛,最讲究的就是一往无前,干脆利落。 她瞧着陆寒先生这突如其来的“封口”举动,心里头七上八下的,像是有根线扯着,怎么也理不顺。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 她站在窗边,看着陆寒先生那依旧平静如水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为何如此?”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一丝担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温柔。 陆寒先生没有回头,只是伸手指了指窗外。 谢卓颜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只见夜色深沉,寒星点点。 不远处的一处农家小院里,几堆篝火正熊熊燃烧,火光映照着几张稚嫩的脸庞。 那些都是半大的孩子,瞧着也就七八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一二岁。 他们围着火堆,学着大人的模样,手舞足蹈地讲着故事。 “……赵十三叔叔!他就‘轰’的一声!炸了那口井!”一个孩子激动地挥舞着小拳头,学着爆炸的声音,把“炸井殉道”说得惊天动地。 另一个孩子却纠正道:“不对!不是赵十三!是张三叔!他是为了救大家的萝卜,才跳下去的!”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把那惊心动魄的故事,讲得情节错乱,人物不清,甚至连细节都和当初的真相大相径庭。 可他们脸上那份稚气的认真,那份对“英雄”的向往,那份对“牺牲”的懵懂敬意,却是那么的真切,那么的打动人心。 陆寒先生的声音,在这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却又充满了一种令人动容的穿透力:“真正的记忆,不该靠一个人撑着。我若一直讲,他们就永远等着听。” 谢卓颜心头猛地一颤,她明白了。 他不是放弃,他是放手。 他不是沉默,他是让更多的人,发出自己的声音。 他要让故事,不再是某一个人的独白,而是千千万万人的合唱。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 陆寒先生没有丝毫犹豫,亲手拆掉了他那间简陋却意义非凡的书棚。 那些木料,他没有丝毫浪费,全都赠予了村塾,让孩子们能有更宽敞明亮的课室。 唯独那只用了无数次的醒木,被他轻轻地交到了王十七大爷的手中。 那醒木,通体乌黑发亮,棱角都被岁月磨平了,透着一股子老物件特有的温润。 王十七大爷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却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陆寒先生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轻声嘱咐道:“以后谁想说话,你就敲它三声。” 同一时间,数百里外的金风细雨楼,杨无邪杨总管收到了一份密报。 那密报上说,携带《众口志》逃脱的老仆,不幸被捕,此刻正被押往京城途中。 杨无邪闻言,眼神瞬间锐利如鹰。 他深知那本书的份量,当即便欲派人前去营救,不惜代价。 可就在他部署人手之际,一个身形佝偻、面容慈祥的老僧,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正是少林寺那位深不可测的扫地僧。 他摇了摇头,手中的佛珠轻轻拨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却像有种无形的力量,让杨无邪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此书若不到天子案前,天下人永不知自己声音有多重。”扫地僧的声音,清淡如水,却蕴含着禅机。 杨无邪闻言,犹如醍醐灌顶,全身猛地一震。 是啊! 救出老仆固然重要,但若那《众口志》无法抵达京城,无法呈现在天子案前,那么陆寒先生和那些代讲人所做的一切,不就少了一分震慑朝堂的契机吗? 这本书,代表的不仅仅是真相,更是万千黎民的呼声! 唯有让这声音直达天听,才能真正引发朝野震动。 他瞬间顿悟,脸上露出了一个豁然开朗的笑容。 当即改变策略,反命人沿途放出消息,散布江湖流言:“《众口志》中,藏有小李飞刀传人的线索!” 这消息,如同滚油中泼入一瓢水,瞬间在江湖上炸开了锅! 小李飞刀啊! 那是何等传说中的人物? 牵扯到这四个字,立马就引得江湖各方势力,无论正邪,都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争先恐后地冲向那押送囚车的队伍。 一时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为了争夺那所谓的“飞刀线索”,江湖好汉们打得不可开交。 囚车在混乱中被冲散,守卫的官兵被搅得焦头烂额,也顾不得那区区一个老仆了。 最终,那份饱含着百姓血泪和真实记忆的《众口志》文书,在各方势力缠斗制造的混乱中,安然无恙地入了宫城,呈上了天子的御案。 而那位忠心耿耿的老仆,却在混战之中,寻了个无人注意的空当,毫不犹豫地服毒自尽。 他倒下的那一刻,嘴角还带着一丝解脱的微笑,仿佛完成了此生最重要的一桩使命,便已心满意足。 半个月后,春风渐暖,雁门关的雪却依旧未曾完全消融。 四大名捕之一的追命,再度现身于陆寒的住处。 他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掩不住眼底的锐利。 他带来了一封无印密信,那信纸素白,字迹却苍劲有力,乃是苏梦枕临终前,所托掌狱房暗格钥匙之人亲笔书写。 信中的内容,简洁却又沉重:“君已熄火,然星未灭。北地有童谣起,唱‘哑鼓三声醒忠魂’,恐有人借势聚众。” 陆寒听罢,久久不语。 他那双深邃的眸子,望着窗外尚未完全化去的残雪,仿佛能穿透层层迷雾,看到遥远的北地,听到那隐约传来的童谣。 他伸出手,从怀中摸出那枚他惯用的飞刀。 那飞刀,曾经锋芒毕露,如今却被他摩挲得棱角尽失,圆润如玉。 他轻轻地,将它放在了桌上。 谢卓颜站在他身旁,欲言又止。 她能感受到那信中传来的汹涌暗流,也知道那童谣绝非善意。 这分明是有人在借着陆寒先生“哑巴打更”的影响力,试图掀起更大的波澜,甚至可能是煽动叛乱。 这把火,烧得可不光是朝廷,也可能烧到无辜的百姓。 陆寒却笑了起来,那笑容带着一丝玩味,一丝胸有成竹。 他转头看向谢卓颜,轻声说道:“让他们唱吧。歌谣从来不怕多,怕的是没人敢哼。”春日融融,冰雪消解,却不是一泻千里,而是带着几分不舍,几分湿漉漉的缠绵。 陆寒与谢卓颜策马南行,马蹄踏过泥泞,溅起带着雪水气息的土星子。 我瞧着他们俩,一人青衫磊落,一人劲装飒爽,怎么看都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偏生又带着一股子江湖的尘土味儿。 路过一座荒废多年的小村,只剩下几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和一座破败不堪的土地庙。 那庙门前,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缺牙小儿,正蹲在地上,小小的身影被早春的寒风吹得缩成一团。 他手里攥着块焦黑的炭条,在剥落墙皮的土墙上歪歪扭扭地涂画着。 陆寒勒马停下,那马儿打了个响鼻,在寂静的村口格外突兀。 我凑近瞧,那孩子画的倒也像模像样:高高的雪山下,一个人撑着伞立在风雪里,身子单薄,却有种说不出的倔强。 他身后,影影绰绰地画着一群举着火把的人,密密麻麻,像是要冲破黑暗一般。 这画,有点意思。 孩子被马蹄声惊动,怯生生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沾着灰土的小脸,黑亮亮的眼睛好奇地望向他们。 他指着墙上的画,糯糯地问陆寒:“叔叔,这人是谁啊?” 陆寒俯下身,从怀里摸出一枚沾着他体温的铜钱,轻轻递了过去。 那铜钱在阳光下,隐隐泛着点光,就像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温声说:“你自己编个名字吧。能撑伞,能引火,那就是个英雄。”说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那种笑,就像是看见了种子破土而出的新绿,带着欣慰,带着期许。 谢卓颜在旁,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温柔的了然。 马蹄声再度响起,哒哒地,渐行渐远。 风,还是有点凉,却裹挟着一股子泥土和青草的清新。 我隐约听到,那荒村的小儿,嘴里哼哼唧唧地,不成调子,却又分明是那句,带着几分天真,几分调皮,又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的——“哑巴也会打更,瞎子也能写史。”那声音,就像是春雷,在人心头悄悄炸开,提醒着所有人,有些声音,是永远也封不住的。 第67章 哑鼓三声时 晋南的夜,风是硬的,刮在脸上像没打磨好的糙纸。 野店的油灯只有豆大一点光,灯芯结了个黑疙瘩,爆出一声轻响。 谢卓颜正要伸手去拨弄,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稚嫩却参差不齐的童谣声。 “哑鼓三声响,忠魂地下醒。莫道春雪寒,血热烧太平……” 调子并不好听,甚至有些荒腔走板,但这歌词像是长了脚,从关南一路跟到了晋南。 谢卓颜的手指在窗棱上扣紧,眉眼间那是压不住的煞气,她也是听说了,这几日有人借着这歌谣生事,说是要聚众给那“哑巴先生”讨公道。 “这火要是烧歪了,就是燎原的祸。”谢卓颜抓起桌上的斗笠就要起身,“我去查个源头,不能让这帮孩子被人当枪使。” “坐下。” 陆寒的声音不重,手里还捏着半个冷硬的馒头,连头都没抬。 他慢条斯理地撕下一块面皮放进嘴里,嚼得很细致,仿佛那是什珍馐。 “不必急。”陆寒咽下干粮,这才抬眼看了看窗外那漆黑的夜色,“有人在教他们唱,自然也有人在教他们听。你这时候冲出去,是堵不住风的。” 他从袖口摸出一枚铜钱,就着昏黄的灯火轻轻摩挲。 铜钱边缘有些磨损,沾着油污和泥垢,正是日间他在集市上随手找零得来的。 他拇指指腹在那铜钱背面缓缓推过,停在一处极细微的划痕上。 谢卓颜凑近了一看,那哪里是划痕,分明是用极细的钢针刻上去的两个小字——“十七”。 陆寒嘴角微微一勾,把铜钱往桌上一拍,那声音清脆,却透着股笃定。 “王十七这小子,把买路钱都做成了信物。这一路南下,咱们吃的每一碗面,住的每一间店,怕是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此时,百里之外的汾阳镇。 一座早废弃了不知多少年的破庙里,火把将残垣断壁照得通红。 王十七站在那尊没了脑袋的神像下,手里那块乌黑的醒木被盘得油光锃亮。 “啪!啪!啪!” 三声脆响,没有多余的开场白。 底下乌压压坐着的一百多号流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眼神里有饿出来的绿光,也有被压抑太久的火光。 王十七没讲那些才子佳人,他讲的是雁门关外的冻土,讲的是那十死无生的冲锋。 他的嗓音沙哑,带着市井特有的粗粝感,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锯在人心上。 角落里,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缩在阴影中。 此人名叫胡黑,左脸上一道旧疤像蜈蚣一样扭曲着,他一边剔着牙缝里的肉丝,一边跟身边几个精壮汉子嘀咕:“听见没?朝廷把苏梦枕全族都给剁碎了喂狗,咱们的陆先生也被那些狗官软禁在京城,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周围几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一听,拳头捏得咯吱作响,有个缺了胳膊的老卒更是赤红着眼,哑着嗓子嘶吼:“反了!这世道不给人活路!咱们今晚就夺了县衙,杀他个片甲不留!” 这一嗓子,像是往滚油里泼了瓢水,庙里的气氛瞬间炸了。胡黑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在庙外响起。 信是杨无邪送来的,却不是直接送到陆寒手里,而是夹在送往这野店的一筐炭火里。 陆寒展信极快,目光在“众口志被毁”“代讲七十二人名录外泄”这几行字上一扫而过,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 “胡黑拿到了名录,想按图索骥,把这七十二个代讲人都打成‘谋逆同党’。”陆寒将信纸丢进炭盆,看着它瞬间化为灰烬,“他想借我的刀,杀朝廷的人,再用朝廷的手,杀我的口。” 他转头看向谢卓颜,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冷意:“卓颜,你得跑一趟汾阳。不用杀人,去找个叫张老棺的,把他手里的那本册子换了。” 谢卓颜没多问半个字,抓起剑,翻身没入夜色。 次日清晨,汾阳破庙外。 胡黑站在高台之上,手里抖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花了大价钱弄来的“代讲人名录”。 他满脸横肉乱颤,高声叫嚣:“这就是朝廷要杀的义士名单!今日咱们就按着名字点卯,点到一个,咱们就跟着干!谁敢拦着,就是朝廷的走狗!” 底下的流民群情激奋,锄头镰刀举成了一片林子。 “张老棺!你是本地的地头蛇,这名录上的人,你来认!”胡黑一把拽过旁边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 那老头一身晦气,正是汾阳义庄的守夜人张老棺。 他哆哆嗦嗦地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那册子封皮发黑,散发着一股霉味。 胡黑把名录往他脸上一怼:“念!第一个,赵十三!” 张老棺眯着浑浊的老眼,翻开册子,用那是像公鸭嗓般的声音念道:“赵十三……男,年三十二,死于去岁腊月初八,饿殍。” 胡黑一愣,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放屁!赵十三明明是带头的……” “那是他的魂儿在说话咧。” 张老棺也不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册子上记得清清楚楚,都埋在乱葬岗呢。下一个是孙六娘?我想想啊……哦,那个卖浆洗的,死于伤寒,连张席子都没裹。” “王十七!”胡黑急了,指着站在人群中的王十七吼道,“这不就站着个大活人吗?!” 张老棺慢吞吞地把手指移到一行字上:“王十七……原名王二狗,死因不明,义庄收尸的时候,脸都被野狗啃烂了。这位小哥,你若是叫王十七,那你怕是借了鬼名咯。” 这一番话下来,原本热血沸腾要造反的人群,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 愤怒变成了悲恸,不少人想起了自家死去的亲人,丢下锄头,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你……你这老东西耍诈!”胡黑气急败坏,拔刀就要砍。 “我看谁敢动!” 王十七猛地跨前一步,手里的醒木“啪”地一声砸在供桌上,碎屑纷飞。 他指着胡黑,声音如雷:“陆先生闭嘴,是让我们开口讲故事,不是让我们提刀去送死!这册子上的人都死绝了,你是想让我们这些活人再去填那乱葬岗吗?” 百姓们虽然没什么见识,但对于生死之事最是敬畏。 宁信死者有名,不信活人作乱。 一时间,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胡黑,那眼神不再是盲从,而是怀疑和厌恶。 胡黑看着那一张张不再狂热的脸,知道大势已去,只能恨恨地啐了一口,钻入人群溜了。 风雪又起。 陆寒立在十里外的山崖上,遥望着汾阳方向渐渐熄灭的躁动火光。 “那胡黑跑了。”谢卓颜不知何时回到了他身后,身上带着风雪气,“只要他还活着,流言还会再聚起来。” “流言如野草,烧不尽的。”陆寒神色平淡,从发髻深处摸出一支极短的竹哨。 这哨子看着不起眼,却是当年他在北境死人堆里磨出来的。 他将竹哨凑到唇边,轻轻吹了三声。 哨音短促,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这声音刚落,远处的密林中便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紧接着,三骑黑衣人如幽灵般从雪幕中奔出。 他们脸上蒙着黑布,马蹄上包着厚布,无声无息。 为首的一人,腰间悬着一把短刀,那刀刃的棱角被磨得极平,像是要把杀气都藏进刀鞘里。 他们经过山崖下时,并未停留,只是对着陆寒的方向微微颔首,随即扬鞭向南,直追胡黑逃窜的方向而去。 “真正的代讲人,从来不在台上。” 陆寒收起竹哨,看着那几道身影没入黑暗,声音低得只有他和谢卓颜能听见,“这些年,我讲故事,他们收尾。既然胡黑想听故事,那就让‘影述营’去给他讲个结局吧。” 数日后,陈仓古道。 天色阴沉得厉害,几只寒鸦在枯枝上呱噪。 陆寒勒马缓行,前方狭窄的山道上,迎面推来一辆独轮车。 推车的是个身形佝偻的老汉,车上覆着一张破旧的草席,底下隆起一个人形,随着车轮的颠簸,一只苍白得有些发青的手从草席边垂落下来,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陆寒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随即拨转马头,让开了道路。 第68章 瞎子写的史 那独轮车还是停了。 不是因为陆寒让了路,是因为推车的老汉没了力气。 车轱辘陷进半尺深的硬泥辙里,那老汉喘得像个破风箱,索性一屁股坐在湿冷的地上,从怀里掏出个黑乎乎的烟袋锅,也不装烟丝,就在鞋底上磕。 “活人走道费鞋,死人走道费车。”老汉也不抬头,那只浑浊的独眼盯着满是泥泞的草鞋,“这位公子,这地界儿邪性,你要是嫌晦气,就往下风口站站。” 陆寒没动。 风是从北边来的,带着陈仓古道特有的土腥味和一股淡淡的尸臭。 这老汉他认得,汾阳义庄的张老棺。 陆寒下了马,缰绳随意搭在马鞍上,走到车边。 草席子底下盖着三个人,或者是曾经的三个人。 天太冷,尸体冻得硬邦邦的,不像肉,像石头。 “都是讲故事讲死的?”陆寒问,顺手从怀里摸出个火折子,递过去。 张老棺愣了一下,接过火折子,没点烟,只是把手凑在微弱的火苗边烤了烤。 “三个。一个是在茶馆说书被茶壶砸破了头,没钱治;一个是半夜在墙根底下写字被巡街的狗咬断了腿;最后一个……”张老棺那只独眼里泛起一丝浑浊的水光,指了指最边上那一具,“这娃才十六,咽气前手里还攥着半截炭条,说是要把剩下的半回书写完。” 陆寒伸出手,掀开了草席的一角。 三具尸体挤在一起,面色青紫,但手都是黑的——那是被炭条、墨汁染透了的黑,洗不掉的。 那个少年的尸体蜷缩着,裤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陆寒目光一凝,那是血书。 字迹歪歪扭扭,写在裤衩内侧最隐蔽的地方,显然是临死前不想让搜身的人发现。 “王十七没死,他在……” 后面的字断了,只剩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像是被拖走时留下的。 陆寒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直到一阵穿堂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在车轮上哗哗作响。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了少年半睁的眼睛,顺手将那块写着字的布条撕了下来,塞进袖口。 “张老伯,”陆寒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悲喜,“这些字,留着是个祸害。我替你埋了吧。” 张老棺吧嗒了两下空烟袋,苦笑一声:“埋咯,都埋咯。埋了干净。” 半个时辰后,路边的土丘新添了三个鼓包。 陆寒没立碑,只是把那三截断掉的炭条插在了坟头。 “先生,”谢卓颜一直站在三丈外警戒,此时走上来,递给陆寒一张刚从那少年怀里搜出的残页,“这上面记着几十个名字,还有去向。” 陆寒扫了一眼。 那是一份名为《瞎子写的史》的手抄目录,七份抄本,分走七路。 “货郎、驿卒、尼姑、乞丐、狱卒、戏班主、渡船翁……”陆寒念着上面的身份,手指在“渡船翁”三个字上停住,指尖微微发白。 “这七个人,怕是走不到江南了。”陆寒将残页揉碎,掌心内劲一吐,纸屑纷飞如雪,“耶律家那个女人鼻子比狗还灵。她这会儿应该正愁找不到借口南下,这份名单就是送上门的枕头。” “她想截杀?”谢卓颜眉峰一挑,手按上了剑柄。 “不,她想招安。”陆寒翻身上马,目光投向远处的汾河方向,“她以为抓住了‘民心’就能乱了大宋的根基。那具尸体上说王十七没死,这对她来说,是个能活用的‘旗帜’。” 陆寒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既然她想找王十七,咱们就送她一个。” 两日后,汾河渡口。 江面雾气昭昭,一艘乌篷船孤零零地靠在岸边。 摆渡的老翁正把一本油纸包着的册子往怀里塞,忽然觉得船身一沉。 他惊恐地抬头,却见一个黑衣女子立在船头,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有一把古拙的长剑斜背在身后。 “船家,借书一阅。” 谢卓颜的声音比江水还冷。 老翁刚想喊,颈后一麻,软绵绵地倒在船舱里。 谢卓颜从他怀里摸出那本《瞎子写的史》,快速翻到末页,那是关于“王十七”下落的记载。 她从袖中取出一本几乎一模一样的册子,塞回老翁怀里。 原本的记载被换了。 新的册子上,王十七的藏身地变成了——太原西郊,废弃官窑。 做完这一切,谢卓颜没有停留,足尖一点,身形如飞絮般没入芦苇荡。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几名做汉人商贾打扮的骑士策马来到渡口。 为首的女子掀开兜帽,露出一张轮廓深邃、英气逼人的脸,正是耶律真。 她身后,几个精壮汉子迅速跳上船,片刻后便提着那本被掉包的册子出来。 “大人,找到了。”手下压低声音,“那个叫王十七的,就在太原西郊。” 耶律真接过册子,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页,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笑:“汉人常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一回,我要让这把火,烧在他们自己的肉上。” 她猛地一挥手:“传令,今夜突袭太原西郊破窑。我要活的王十七,这可是咱们入主中原最好的向导。” 太原西郊,夜色如墨。 那座废弃的官窑孤零零地立在荒野上,像个张开大嘴的巨兽。 耶律真带着二十名精锐死士,如同壁虎游墙般摸到了窑口。 里面隐约透出火光,还有人声低语。 “就在里面。”耶律真眼中精光暴涨,不再犹豫,拔出弯刀,低喝一声,“上!” 二十道黑影如狼群扑食,瞬间冲入窑洞。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说书人,而是一声尖锐的呼哨。 “崩!” 那是弓弦震颤的巨响,在封闭的窑洞里回荡如雷。 第一排冲进去的契丹死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几支粗如儿臂的狼牙箭钉在了墙上。 紧接着,窑洞四周的干草堆骤然翻开,十几个身披兽皮、手持猎叉和强弩的汉子跳了出来。 这些人虽然衣衫褴褛,但眼神凶狠,那是常年与野兽搏命练出来的杀气。 而领头的,竟然是一个独臂的老卒,手里提着一把卷了刃的陌刀。 “杨家军的余孽……”耶律真瞳孔骤缩,瞬间明白自己中计了。 “点火!”那独臂老卒一声怒吼。 早已埋设好的火油罐子被打破,烈焰轰然腾起,将整个窑口封死。 厮杀声、惨叫声混着焦臭味冲天而起。 耶律真不愧是契丹皇族的悍将,硬是拼着左肩中了一箭,挥刀砍翻两名猎户,在火海合围前的一刹那,狼狈地滚出了窑洞,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远处的山梁上,陆寒静静地看着那冲天的火光,手里捏着两个冷硬的核桃,轻轻转动。 “可惜了。”谢卓颜站在他身后,收剑入鞘,“没留下她。” “留着她比杀了她有用。”陆寒转身,不再看那惨烈的战场,“她带着伤回去,才会让那位楚将军相信,汉地的这潭水,比他想的要浑得多。疑神疑鬼,才是离间计最好的引子。” 嵩山,少室山下。 晨钟未响,山林寂静得有些渗人。 一位须眉皆白的老僧正拿着一把破扫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山门前的落叶。 他的动作很慢,每扫一下,似乎都要停顿片刻。 风吹过,一片烧得焦黑的残纸飘飘荡荡,落在了他的脚边。 那是从百里之外飘来的吗?还是从谁的衣袖里掉落的? 老僧弯下腰,颤巍巍地捡起那页纸。 纸页边缘已经烧焦,上面只有几行蝇头小楷,记的是某年大雪,一个说书人骑马过桥的故事。 “哑巴也会打更,瞎子也能写史……” 老僧低声念着那残缺的句子,浑浊的老他抬起头,望向山顶那座巍峨的藏经阁。 那里,本该是佛门清净地,此刻却冒出了滚滚浓烟。 火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坍塌。 “言尽于此,道始于默。”老僧合掌,长叹一声,“该来的,终究是挡不住。” 他又扫了一眼手中的残纸,目光落在那最角落里、几乎被烟熏黑的四个字上—— “小李飞刀”。 老僧的手指微微一颤,将那残纸揉在掌心,转身向着那烈火熊熊的藏经阁走去。 而在他身后的山道尽头,一匹快马正踏碎晨雾,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人一身官服,腰间挂着个酒葫芦,那双腿虽然看来有些绵软无力,但眼神却锐利得如同鹰隼,直勾勾地盯着那漫天的黑烟。 少室山的松柏烧了三天,那股子焦味儿怎么都散不干净。 追命把空了一半的酒葫芦别回腰间,鞋底碾碎了一块还在冒烟的瓦砾。 他没看眼前那尊半塌的佛像,也没看那个满口“阿弥陀佛”的知客僧慧能,眼睛只是盯着满地黑灰里的一行脚印。 “火是从天上下来的?”追命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沙,“这雷公也不长眼,专挑那卷《众口志》藏身的大梁劈?” 慧能低眉顺眼,手里那串念珠转得飞快:“四大名捕说笑了。火势太猛,经书纸张本就是易燃之物,化为灰烬也是劫数。” 追命没接茬。 他的目光越过慧能宽大的僧袍,落在塔林深处。 那里有个老得直不起腰的和尚,正趁着夜色未浓,将一个石函埋进达摩洞前的古柏树根下。 那老和尚动作很慢,每铲一下土都要喘口气,看起来就像个风烛残年的普通扫地僧。 “劫数?”追命收回目光,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慧能的肩膀,“大师说得对,有些东西烧成灰了,反而更烫手。” 他转身下山,步子迈得有些飘,像是醉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少室山如今就是个没盖严实的火炉子,谁伸手谁就要被烫掉一层皮。 入夜,风紧。 达摩洞前的古柏树被风扯得呜呜作响。 一道黑影像是贴地爬行的蜥蜴,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树根下。 胡黑那张脸上全是汗和泥,手里那柄短铲挖得极快。 石函露出来了,冰凉的触感让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他太需要这个了。 自从楚相玉的大军在关外受挫,他们这些残部就像过街老鼠。 第69章 飞刀不吃素 自从楚相玉的大军在关外受挫,他们这些残部就像过街老鼠。 只要拿到这传说中的“飞刀秘技”,不管那是真是假,这就是他投靠辽国人的一张保命符,是晋身之阶。 “咔哒。” 石函被撬开的一瞬间,胡黑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是什么,后脖颈上的寒毛突然炸了起来。 一道剑气,比这山风还要冷,直削他的左肩。 胡黑到底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身子猛地一缩,就地十八滚。 但那剑太快,太绝。 “嗤!” 血光崩现。一条左臂连着半截袖子飞了出去,落在刚挖出的土坑里。 “啊——!”胡黑惨叫一声,捂着断臂处踉跄后退。 他抬头,看见那个戴着斗笠的女人站在树影里,手里的长剑没沾半点血,剑尖指着地面,冷得像块冰。 是那个一直跟着陆寒的女人。 “别杀我!”胡黑疼得面容扭曲,眼里的凶光却变成了求生的疯狂,“我知道秘密!我知道陆寒是谁!你也别想独吞……陆寒不敢杀我!他怕那句话!” 谢卓颜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胡黑以为有了机会,嘶吼着抛出了那颗自以为是的惊雷:“楚相玉是他亲叔叔!平南将军是他亲叔叔!他杀了我,就是绝了他叔叔的后路!我是楚将军的心腹!” 山林死寂。 谢卓颜的剑尖微微颤了一下,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那个从树后缓缓走出来的男人。 陆寒手里捏着两颗铁核桃,步子迈得很轻。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断臂,只是走到那个石函前,弯腰,将里面那个早已准备好的紫檀木匣取了出来。 木匣上刻着八个字:小李飞刀,例不虚发。 “亲叔叔?”陆寒转过身,把那个木匣随手丢在胡黑脚边的血泊里,“这话你去跟辽国人说,看看能不能换顿酒喝。” 胡黑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木匣,又看了看陆寒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跳梁的小丑。 “带上东西,滚。”陆寒的声音很轻,却震得胡黑耳膜生疼,“告诉那个想买这东西的人,三天后,五丈原交货。” 胡黑哪里还敢多问,仅剩的右手死死抓起那个木匣,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进黑暗中。 谢卓颜收剑入鞘,看着那个狼狈的背影:“那是真的?” “匣子是真的,字也是真的。”陆寒拍了拍手上的灰,“至于里面的东西……有时候,恐惧比刀子好用。” 三天后,五丈原。 黄沙漫天,月亮被遮得只剩下一圈惨白的光晕。 耶律真没来,来的是那个独眼的辽国副将,身后跟着二十个精锐弯刀手。 胡黑跪在沙丘上,双手高举着那个木匣,断臂处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但他不敢动。 “这就是能杀人的刀?”独眼副将翻身下马,用刀鞘挑开木匣的盖子。 那一瞬间,没有寒光,没有杀气。 “崩!崩!崩!” 三声闷响,像是重锤击打在败革上。 匣子里弹出的不是飞刀,而是三枚指甲盖大小的钝铁片。 它们没有任何花哨的弧线,直挺挺地撞在了独眼副将的咽喉、心口和丹田。 那副将连哼都没哼一声,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没死,只是疼。 那种痛入骨髓、瞬间截断经脉的钝击,让他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只有眼珠子还在惊恐地转动。 剩下的辽兵大骇,拔刀四顾。 沙丘顶上,风卷起长袍的一角。陆寒站在那里,手里空空如也。 “回去告诉耶律大石,”陆寒的声音随着风沙传下来,不带一丝烟火气,“飞刀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让人知道——有人一直看着。” 他没再出手,转身消失在沙尘中。 那二十个辽兵竟然没有一个人敢追,甚至没人敢去扶那个还在抽搐的副将。 那一刻,他们感觉脖子上悬着一把看不见的刀,只要迈错一步,就会落下。 数日后,汴京城的茶馆酒肆里,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飞。 “听说了吗?小李飞刀重出江湖了!” “真的假的?杀了多少人?” “杀个屁!人家那叫境界!听说那飞刀不吃荤,也不吃人,专打那心术不正的穴道,让你疼上三天三夜,比死还难受!” 皇宫深处,御书房。 皇帝看着案头那份追命递上来的奏章,上面只写了八个字:“疑案已结,非器乃心。” 皇帝沉默良久,拿起火折子,将那奏章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而在南方一个小镇的破旧茶铺里,一个蒙着眼睛的少年正用竹棒敲着桌角打拍子,嘴里哼哼唧唧地唱着不成调的曲子:“哑鼓三声醒忠魂,飞刀不吃素,只斩忘恩人……” 柜台后面,那块被摸得油光发亮的醒木静静地躺着。 五丈原的事情过去刚满三天,太原府衙突然像是发了疯,几十个红衣捕快把汾阳那座早就荒废的破庙围了个水泄不通。 领头的捕头手里拿着一张刚从京城发来的海捕文书,一脚踹开了满是蛛网的庙门,冲着里面那个空荡荡的神龛大声喝道:“搜!挖地三尺也要搜出来!有人举报这里藏着……” 第70章 醒木不响那三年 ……那几个妖言惑众的‘说书余孽’!” 残破的大殿里,尘土在火把的照耀下像受惊的飞虫四散乱撞。 王十七坐在半截断裂的供桌上,手里没拿兵刃,只捏着一块还没啃完的干饼。 他看着那明晃晃的钢刀,脸上没半点惧色,反而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才慢吞吞地咽下去。 “余孽?”王十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神扫过那群气势汹汹的官差,最后落在那个领头的捕头脸上,“大人,您这顶帽子扣得歪了。这庙里除了老鼠和神像,就剩下我们几张嘴。您是要搜陆先生的亲笔秘录?那东西不在纸上。”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身后那几个神色紧张却紧闭双唇的同伴,冷笑了一声:“你们烧得了纸,烧得断房梁,可你们烧不掉夜里孩子们背的故事。火能把书变成灰,但变不成哑巴。” 消息是顺着汾水连夜飘到晋南渡口的。 江面雾气极重,谢卓颜牵着马,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渡船的跳板,那匹枣红马不安地打着响鼻,似乎也闻到了北边飘来的焦糊味。 “让开。”谢卓颜盯着挡在跳板前的男人,声音像冰渣子,“王十七才十六岁,他撑不住刑部的大刑。” 陆寒没动。 他手里拿着那张泛黄的晋地舆图,另一只手捏着两枚光溜溜的铁核桃,转得飞快。 他没看谢卓颜,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太原府那块红圈里,眼皮都没抬:“你现在去,才是真送他上路。” “那就不救?”谢卓颜的手按在了剑柄上,“这就是你的‘飞刀不吃素’?让那个孩子替你顶雷?” “救,当然救。但不是用剑,是用脑子。” 陆寒终于抬起头,把那张舆图展平在谢卓颜面前,手指在太原府衙的位置重重一点,“这带队的捕头姓赵,是杨无邪当年的旧部。他若真想抓人,三天前王十七就该烂在牢里了,而不是到现在还大张旗鼓地围而不攻。” 谢卓颜眉头一皱,按剑的手松了几分:“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钓鱼。”陆寒收起舆图,转身看向浑浊的江水,“混进代讲人里的虱子太多了,胡黑虽然断了臂,但他留下的那双眼睛还在。 赵捕头这是在帮我清场,逼那些藏在暗处的鬼现形。我们要是现在露面,王十七就永远只是陆寒背后的影子,一辈子都站不直。”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只有手指长短的竹哨,扔给谢卓颜:“去驿道,找三处最显眼的井栏,刻下‘哑鼓三声’的暗记。既然他们说我们在‘妖言惑众’,那就让这众人的‘妖言’,再响一点。” 太原城里的动静,比官差预想的要大得多。 井边的暗记一出,那就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凉水。 市井坊间不知从哪儿传出来的风声,说那是“陆先生的法旨”,谁要是这时候不去衙门前站一站,往后这三晋大地上的故事,就再也听不着热乎的了。 日头偏西的时候,太原府衙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没有什么兵器,只有黑压压的人头,那是卖菜的、挑粪的、教书的、算命的,甚至还有几个勾栏里的粉头,全都挤在一起,死死盯着衙门那两扇朱漆大门。 人群突然分开一条道。 张老棺拖着那条瘸腿,腋下夹着一根枯木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他那只独眼里浑浊不堪,脸上那层皱纹像是个风干的橘子皮。 他没看那些严阵以待的衙役,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白布。 那布上全是血手印,密密麻麻,那是七十二个代讲人咬破指尖按上去的誓。 “都看好了!”张老棺突然把拐杖一扔,那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却穿透了整条街,“以前我在边军收尸,那是为了让死人闭眼。今天老头子我不收尸了,我来送书!” 他猛地抖开那卷血书,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八个大字——言者已死,话未断根。 “那是逆党妖书!抢下来!”领头的捕快一声暴喝,几个衙役举着火把就冲了上去。 张老棺没躲。他迎着那火把就撞了上去。 “呼啦”一声,火苗舔上了那卷血书,也舔上了老头那身满是油污的棉袄。 火焰腾空而起,瞬间吞没了他干瘦的身躯。 人群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却没人后退。 烈火中,张老棺那张扭曲的脸在高温里显得格外狰狞,又格外神圣。 “记住喽!”他在火里嘶吼,那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瞎子写的史,不怕烧!这火灭不了!” 场面彻底乱了。百姓疯了一样往前涌,衙役的防线瞬间被冲垮。 混乱中,一个脸上抹着黑灰、穿着不合身长衫的少年,借着人潮的掩护,像条泥鳅一样钻出了包围圈。 他怀里死死揣着半本残册,回头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咬得嘴唇鲜血淋漓,却没掉一滴泪。 远处的山亭里,陆寒一直站着。 他看着那道黑烟升起,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那副死水般的平静。 他从怀里摸出那枚早就磨平了棱角的飞刀,轻轻放在石桌上。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谢卓颜站在他身后,声音有些发抖,“用一条命,换一场乱?” “言语的力量,从来不在台前开口,而在幕后闭嘴。”陆寒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把飞刀,“张老棺以前是管死人的,他知道怎么让死人说话最响亮。” 林子里突然传来三声短促的竹哨响。 陆寒眼神一凝:“影述营回话了。那个混在代讲人里的奸细找到了,是个装乞丐的,胡黑养的狗。今儿早上已经被引到荒岭上活埋了。” 夜深了,溪水凉得刺骨。 陆寒独自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手里捏着一根从荆棘丛上取下来的布条。 那是王十七突围时故意挂在树杈上的。 他把布条浸入水中,墨迹慢慢晕染开,隐约显出几个字:“十七藏于陈仓老槐”。 陆寒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突然,他手一松,那布条顺着水流漂远了,在漩涡里打了个转,沉了下去。 “你干什么?”谢卓颜从林子里走出来,眉头紧锁,“那是他唯一的下落。” “真正的传承,不该靠一个人护着。”陆寒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露水,“他若是连这点藏身的本事都没有,找到了也是个死。让他跑吧,跑得越远越好,跑到连我也找不到的地方,那才是真的火种。” 水波载着那化开的墨迹远去,月光洒在河面上,泛起一片碎银。 远处隐隐传来冰层开裂的咔嚓声,像是春汛的前奏。 风里,似乎夹杂着更加细碎的流言,不像是在说飞刀,倒像是在说千军万马。 第71章 瞎子也怕黑 春汛来得比往年都要凶。 渭水暴涨,浑黄的浪头拍在岸边的黄土塬上,卷走大片庄稼。 但比洪水跑得更快的,是陇西传来的“鬼话”。 消息在茶寮、渡口、甚至乞丐的破碗里疯传:陆先生在陇西现了真身,要在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带着十万义民“杀官祭旗”。 更要命的是,有个瞎眼的姑娘在秦岭脚下的戏台上哭诉,那嗓音清冷决绝,活脱脱就是那位传说中的谢女侠,说是亲耳听了陆先生的密令,要让飞刀见血,把幽州洗成红的。 陆寒蹲在终南山脚下一处废弃的烧炭窑里,手里拿着个发霉的火折子,费劲地吹了两口。 火星明明灭灭,照亮了他满是泥灰的脸。 他没理会外头那惊天动地的“起义”传闻,只是专心致志地用一把小铲子,从窑洞角落的松土里刨东西。 “十万义民?”谢卓颜靠在洞口,抱着剑,目光透过雨帘盯着山下的官道,“这耶律家的小娘皮手段够脏。把你架在火上烤,你若不认,就是缩头乌龟;你若认了,朝廷的大军明天就能把这山头铲平。” “十万个馒头我都供不起,还十万人。”陆寒终于刨到了硬物,那是只裹着油纸的铜罐子。 他小心翼翼地拍掉上面的土,像是拍掉故人的灰尘,“她这是在赌。赌百姓分不清什么是故事,什么是造反。那个瞎眼姑娘叫陈九娘吧?可惜了,是个好苗子,就是耳朵被人捂住了。” 他揭开油纸,露出一截满是铜锈的圆筒,筒身刻着繁复的螺旋纹路。 这是墨家残存的“留音筒”,能存片刻之声,虽然声音失真且嘈杂,却是世间独一份的铁证。 “杨无邪那边的消息,追命已经摸到那个戏班子的底了。”谢卓颜走过来,低头看着那个铜筒,“但百姓信那个陈九娘。她的声音跟我太像,连换气时的停顿都像。” “像不是真。”陆寒用衣袖擦了擦铜筒上的绿锈,“那个陈九娘是在背书,而我在讲人。她讲到‘风雪扑面’的时候,是不是总会下意识地吸一口气?” 谢卓颜一愣,回忆片刻:“斥候传回来的消息,确是如此。她在台上演得极投入,每次提到风雪,便有倒吸凉气的动作。” “那就是破绽。”陆寒冷笑一声,“真正的雁门关大雪,吸一口气能把肺管子冻裂。我在那里讲书,从来都是闭着嘴,用鼻腔哼音。她学的只是戏文里的雪,不是关外的雪。” 当天夜里,影述营的鸽子飞向四面八方。 没有辩解,没有辟谣。 市井间只多了一句轻飘飘的闲话:“真正的陆先生早去江南喝花酒了,陇西那个是辽狗找来的替死鬼。不信?你去听听,真陆寒讲雪时不喘气,喘气的那是没见过世面的假货。” 与此同时,几千份拓印的粗糙纸片,随着运送粮草的骡队撒遍了关中。 纸上没别的,就印了一行字和那铜筒的简笔画——“听音辨伪,铜筒为证”。 这一招“以虚打虚”,比刀剑更阴损。 耶律真此时正藏在秦岭一户猎户家中。 她手里捏着那张粗糙的纸片,指节发白。 外面的喧闹声不对劲。 原本群情激愤、嚷嚷着要跟“陆先生”去杀人的百姓,此刻却像是看猴戏一样围在台下。 台上的陈九娘还在声泪俱下地喊着“飞刀将出”,可底下突然有个屠夫大着嗓门喊了一句:“哎!又喘了!这娘们没去过雁门关吧?俺听过真先生的场子,那股子萧瑟劲儿是在骨头缝里的,不是在嗓子眼里的!” 这一嗓子像是捅了马蜂窝。 “假的!这是辽狗骗咱们去送死!” “我就说嘛,陆先生讲的是义,不是疯!” 人群开始骚动,烂菜叶和泥巴雨点般砸向戏台。 陈九娘慌乱地后退,脚下一滑,摔倒在那些道具兵器里。 她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惊恐地张大,手在空中乱抓:“不是……他们给我药……他们说这是救国……” 耶律真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撤!那两个死士废了,杀人灭口!” 但这命令下得晚了。 追命的腿法比她的命令更快。 就在死士拔刀冲向陈九娘的瞬间,一道残影掠过,两名壮汉还没看清来人,膝盖骨便已被踢得粉碎,瘫软在地。 “四大名捕办案。”追命手里拎着酒葫芦,眼神却冷得像把刀,盯着远处耶律真藏身的屋舍,“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 那场围捕动静不大,但震动了整个长安官场。 审讯结果直指辽国南院,皇帝震怒。 陈九娘虽然是从犯,又是被药物控制,但煽动民变是大罪。 大理寺的牢房阴冷潮湿,她缩在墙角,手指已经磨烂了,在墙上摸索着写下了一行血字。 追命去提人的时候,看见了那行字:我瞎,但我没聋。 我知道谁在骗我。 “这丫头性子烈。”追命叹了口气,将一份文书递给站在阴影里的陆寒,“皇上下了旨,以后凡是没核实过身份的‘巡讲’,抓住就杀。这行当,往后更难做了。” 雨还在下。 江岸的码头边,一艘挂着青布帘的小船正准备起锚。 陈九娘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怀里死死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铜筒。 她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岸边站着两个人。 “先生……”她冲着虚空喊了一声,声音沙哑,“这筒子里的声音,我听了一路。您说得对,我学的只是皮,没学到骨。” “带着它去江南。”陆寒的声音穿过雨幕,听不出情绪,“那边的茶馆少些戾气。记住,你嘴里的每一个字,都得你自己信了,别人才能信。” 船夫撑了一篙,小船晃晃悠悠地进了江心。 谢卓颜撑着伞,看着那孤舟远去,忽然问了一句:“把铜筒给她,你就真不怕她再被人利用?那是你唯一的保命符。” 陆寒转身,从袖子里摸出一枚柳叶飞刀,在指尖轻轻转动。 他望向远处翻滚的雷云,那里是北方的天空,也是他回不去的地方。 “我不信人,人太容易变。”陆寒将飞刀收回袖中,迈步走进雨里,“但我信话。只要这世上还有人敢为了说句真话连命都不要,那这局棋,咱们就还没输干净。” 雨越下越大,将两人的背影吞没。 这一年的秋天过得格外快,转眼间,满山的叶子都黄透了。 没人知道那位说书先生去了哪,只有江湖上偶尔传闻,江南某个不知名的小镇里,多了个怕老婆的教书匠。 第72章 最后一个听故事的人 江南的雨丝细得像牛毛,粘在脸上不用擦,一会就润进了皮肉里。 日子过得太静,静得陆寒甚至快忘了刀把子握在手里是什么滋味。 直到那天他在巷口买两文钱的葱,听见那几个跳皮筋的垂髫童子在唱:“苏楼主,面如霜,夜半招来鬼兵郎,撒豆成兵杀四方……” 陆寒挑葱的手顿在半空,指尖掐断了一根翠绿的葱管。 苏梦枕那个病秧子要是能招鬼兵,当年何至于咳出一摊子血来守那座破楼? 他摇摇头,把铜板递给卖菜的大娘,心里有些发堵。 这世道,人们记不住英雄流的血,只爱听神仙鬼怪的荒唐戏。 回去的路上,他在桥洞底下看见了一团缩着的破棉絮。 是个老乞丐,头发结成了饼,怀里死死护着个黑乎乎的东西。 陆寒眼尖,那是块烧焦的木头,上面还留着卯榫的茬口——那是当年他在陇西搭建书棚用的梁木。 “死了……”老乞丐听见脚步声,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没看来人,只盯着那截焦木,“王十七咽气了。肺里全是炭灰,咳出来的血都是黑的。这世上最后一个能把《雁门雪》讲全乎的人,没了。” 陆寒站在阴影里,没说话。 袖子里的手慢慢攥紧,那根断了的葱被捏出了汁水,辛辣刺鼻。 半个月后,汾阳旧址。 当年的书棚早就塌成了废墟,只剩几堵断墙还在风里立着。 墙上被人用木炭画得乱七八糟,多是些骂街的脏话,唯独西南角的一块墙皮上,有人用稚嫩的笔触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里撑着把伞,旁边写着四个狗爬大字:说书叔叔。 那个叫赵小满的孩子就坐在墙根底下。 看着也就十四五岁,瘦得像把柴火,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单衣补丁摞补丁。 他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纸张发黄起毛,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账本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你是谁?”赵小满警惕地把册子往怀里一缩,像头护食的狼崽子。 “路过的。”陆寒扫了一眼那册子,“那是听来的?” “我七岁那年听过。”赵小满吸了吸鼻子,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那人讲得好,讲完他就走了。后来我就找别的说书人听,他们讲错一段,我就改一段。王瞎子讲得这一段不对,李瘸子那一段日子记混了……我都改回来了。” 陆寒没出声。 他记得七岁那年的赵小满,那时这孩子还是个拖着鼻涕虫的小屁孩,蹲在书棚的最角落,哪怕饿得肚子咕咕叫,也没挪过窝。 也就是在这时,房梁上一声脆响。 一支狼牙箭透瓦而入,钉在赵小满脚边的砖缝里,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箭杆上绑着卷纸,摊开来只有八个字:止语者生,续言者死。 谢卓颜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眼神冷厉地扫向屋顶的缺口。 “别动。”陆寒按住了她的手背。 “他们在找死。”谢卓颜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 “杀了他们,还会有下一批。箭能杀人,杀不了流言。”陆寒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他解开油布,露出一块枣红色的醒木。 这块木头跟了他十年,边角都被磨得圆润如玉,那是无数次拍击案台留下的痕迹。 陆寒走过去,把醒木轻轻放在赵小满满是冻疮的手里。 “这玩意儿沉,拿稳了。” 赵小满哆嗦了一下,他认得这东西,更认得眼前这个人下巴上那道浅浅的疤。 他张了张嘴,眼泪突然就下来了:“叔,他们说你是反贼。” “我是什么不重要。”陆寒拍了拍这孩子的肩膀,掌心温热,“重要的是,这书里的每个人,都曾活生生地站在这块土地上。现在,你是说书人了。” 那一夜,废墟里重新响起了声音。 没有茶水,没有赏钱,唯一的听众是两个即将远行的过客和满地荒草。 赵小满的声音起初还在抖,像风里的干芦苇,可讲到“赵十三为了不让契丹人发现地道,含着火折子跳进井里”那一节时,那块醒木重重拍在了断砖上。 声音脆裂,穿云裂石。 少年泣不成声,却每一个字都咬得像钉钉子一样死硬。 数日后,那个总是拿着扫帚的老僧踏雪而来。 他没进庙,只在门口站了站,对陆寒道:“北边又有童谣了,这回变了词儿。说是‘有个小孩会讲古,朝廷不敢杀’。朝廷的探子确实南下了,但在那个驿站,追命把抓人的海捕文书给撕了。” “他胆子倒大。”谢卓颜挑眉。 “他说,有些话,手铐铐不住,刀也砍不断。”扫地僧叹了口气,转身没入风雪,“施主,火种撒出去了,这草原烧不烧得起来,看天意,也看人心。” 冬雪盖住了渡口的石桥。 陆寒牵着马,站在江边回望。 小镇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远处那间最破落的茶铺子里,隐约传来醒木拍桌的脆响。 那不再是一个人的声音。 那是一个孩子的声音,引着一群孩子的声音。 “话说那年雁门关外,大雪三日不停……” 陆寒拉低了斗笠,翻身上马。 谢卓颜跟在他身侧,忽然觉得袖口一震——那柄藏了三年的柳叶飞刀不知何时滑出了寸许,刀刃映着万家灯火,寒芒里透着一股温热。 风里送来一句极轻的歌声,混在江水的拍岸声里,几乎听不真切: “哑巴也会打更,瞎子也能写史。” 第73章 小孩讲古,鬼都怕 茶铺那两扇榆木门板上,被人泼了大漆。 鲜红的一片,顺着木纹往下淌,还没干透,像极了刚被人割了喉咙喷溅上去的血。 油漆味刺鼻,混着巷口早点的馊水味,直冲脑门。 “再讲一句,断你一指。” 八个字写得歪七扭八,透着股凶悍的匪气。 掌柜的脸色煞白,甚至不敢多看那门板一眼,只顾着手忙脚乱地去卸门槛,要把店门关死。 “小祖宗,你行行好,去别处祸害吧。我这一家老小还要吃饭,惹不起那帮拿刀的阎王。” 赵小满蹲在石阶下,手里捏着根烧剩的炭条。 他没看掌柜,也没看那红漆,只是低着头,在那张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发黄草纸上写字。 他在抄那句威胁。 字写得很慢,炭条在粗糙的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写完那八个字,他又在下面默了一段《雁门雪》里的词:“赵十三炸井殉道,尸骨无存,唯留一诺。” 这纸条被他卷成细细的一卷,趁着没人注意,塞进了墙角那块松动的青砖缝隙里。 这是他和王十七约定的法子——以前是乞丐用来标记哪家有恶狗的,现在用来传命。 百里外,陈仓道。 破败的驿站早就断了香火,四面透风。 王十七凑在火堆旁,那双快瞎了的眼睛几乎贴到了纸卷上。 炭迹模糊,但他认得出那是赵小满的笔迹,稚嫩,却像刀刻的一样硬。 “咳咳……” 一口血沫子喷在火堆里,发出呲啦一声响。 王十七不在意地用袖子抹了把嘴,从怀里掏出一本残破的册子。 那是这几年来,七十二个代讲人的名单。 谁在哪天死的,死在哪条沟里,谁看见了,记得清清楚楚。 他翻过一页,在背面写下几行字,手抖得厉害,但笔锋却稳。 半个时辰后,一名路过的货郎接过王十七递来的油纸包和几枚铜钱,那是王十七最后的棺材本。 “送到少林,找那个扫地的老和尚。”王十七的声音像风箱漏气,“告诉他,我这把骨头烧成灰了,但这上面的名字,得有人念一声。” 夜色如墨。 胡三刀踹开驿站大门的时候,屋里只有一堆熄灭的冷灰。 “搜!” 两名捕快把那张断腿的桌子掀翻,角落里的破箱子被劈开,里面空荡荡的,连只老鼠都没有。 “头儿,人跑了。” 胡三刀皱着眉,刀尖拨弄着地上的灰烬,还是热的。 他是一个老练的暗探,闻得出来这里刚才还有死人味。 他抬起头,火把的光晃过斑驳的墙壁。 墙皮被人用匕首刮去了一块,上面刻着一行字,入木三分,显然是拼尽了最后的力气: “你说没人信,可孩子记得。” 胡三刀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喉结滚了滚。 他骂了一句娘,转身走出驿站:“收队。这瞎子也是个属泥鳅的,滑手。” 捕快没看见,自家头儿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两日后,太原府衙。 鸣冤鼓被擂得震天响。 敲鼓的不是别人,是城西义庄的张老棺。 这老头瘸了一条腿,剩下一只眼,平日里专门跟死人打交道,身上总带着股尸臭味,神鬼都嫌。 “草民张老棺,状告朝廷冤杀义士!” 这一嗓子喊出来,围观的百姓都炸了锅。 知府惊堂木一拍,怒喝道:“大胆刁民!七十二代讲人乃是妖言惑众的逆党,何来冤杀?” 张老棺把拐杖一扔,从怀里捧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那是货郎转交的《存亡录》,更是王十七用命换出来的账本。 “大人,这上面记着的一百零三个人,去年大雪封山时,都在代州施过粥、抬过尸!” 张老棺指着堂下摆着的三具刚挖出来的冻尸,声音嘶哑,“这是赵四,死在城南破庙,嘴里还咬着半个没舍得吃的馒头,那是给难民留的!牙印还在,大人您可以比对!” 知府冷笑一声,刚要下令将这疯子叉出去,人群里忽然有人跪下了。 “大人,我认得赵四……那馒头,是我家娃吃的。” 一个,两个,三个…… 那是受过恩惠的百姓。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是国家大义,但他们记得谁给过一口热汤。 知府额头渗出了冷汗。 这案子,若是按谋逆办,怕是要激起民变。 无奈之下,师爷递了个眼色,只能暂且收押文书,说是要“从长计议”。 但这事儿闹大了,惊动了京城的御史台。 四大名捕之一的“追命”崔略商奉旨南下。 他的轿子在官道上被人拦住了。 拦路的是个瞎眼的女人,手里抱着一把琵琶,怀里揣着个精致的铜筒。 “民女陈九娘,请崔大人听个响。” 陈九娘摸索着按动机括。 那铜筒里传出一阵齿轮咬合的细微声响,紧接着,一个略显失真的声音从里面飘了出来—— “……这天下,不是谁坐在龙椅上谁就是天下。百姓心里的秤,才是天下。” 那是陆寒的声音。 这是当年在金风细雨楼,陆寒醉酒后随口所言,被这“留音筒”机关侥幸录下。 追命坐在轿子里,手里把玩着那个酒葫芦,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良久没有说话。 他认得这是苏梦枕楼主曾用过的机关奇物。 “这不是妖言。”追命终于开了口,声音懒散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这是史料。” 他接过那本《存亡录》,从腰间摸出一张刑部的封条,啪的一声贴在了上面,又盖上了那枚代表结案的火印。 “此案已结,交史馆存档,即刻封存,非天子亲诏不得开启。” 既然是史馆的档案,那就不是流言,更不是谋逆的罪证。 把它锁进那个最高、最深、灰尘最厚的柜子里,才是这乱世中给这些名字最好的护身符。 数日后,京城的茶馆酒肆里风向变了。 没人再敢明着抓捕说书人,因为坊间都在传:“不是小孩疯了,是大人怕了。” 赵小满不见了。 茶铺的门板重新刷了漆,但门槛下的砖缝里留着一张纸条,上面压着那块已经被摸得发亮的醒木。 纸条上只有几个字:“我去讲故事了。” 千里之外,北方的一个小村落。 私塾的窗户纸破了个洞,寒风往里灌。 一个蒙着面的少年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当教鞭。 台下坐着十几个流着鼻涕的孩子,正分着角色演那一出《雁门雪》。 “我演苏楼主!” “那我演那个独臂大侠!” 讲到“苏梦枕燃灯守楼”那一折时,窗外闪过一道黑影。 没人看清那是谁,只听见窗台上轻轻一声响。 少年追出去时,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只留下一块新刻的醒木。 那是极好的枣木,红得像血,上面没有刻名字,只有三道深深的划痕,像是某种无声的认可,又像是山川河流的走向。 天色阴沉得厉害,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代州城的方向,隐隐传来低沉的号角声,那声音穿透了风雪,像是无数冤魂在旷野上的呜咽。 第74章 死人比活人硬气 腊月的代州城外,冻土硬得像铁,铁铲砸下去只能留个白印。 七十二座衣冠冢前,香火把半边天都熏得灰蒙蒙的。 耶律真混在人堆里。 她剃了眉毛,裹着一身灰扑扑的缁衣,手里甚至还捏着串甚至盘出了包浆的佛珠。 这副行头让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挂单尼姑,除了那双眼——眼白太多,看人时像是在挑哪块肉好下刀。 风里全是烧纸钱的焦味。 前面有个垂髫小儿,大概才五六岁,挂着两条黄鼻涕,一边往火盆里丢纸锭,一边奶声奶气地背:“孙六娘,断指守巷,死前说,这身衣裳别脱,给后人留个暖……” 旁边的妇人抹着眼泪,往孩子手里塞了块干硬的麦芽糖。 耶律真转着佛珠的手指猛地一顿。 她不怕宋军的刀,那种东西看得见摸得着。 她怕这个。 这群泥腿子,连字都不识几个,却把那本《存亡录》背进了骨头里。 “死人比活人硬气。”她低声念叨了一句,声音轻得像烟。 她想到了一个局。 既然这帮人把那个叫赵小满的说书崽子捧成了神,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着神是怎么死的。 还要死得惨,死得冤,死在“官府”手里。 神死了,信徒就会变成疯狗。 等代州城乱成一锅粥,契丹的铁骑就是去平乱的菩萨。 消息传得比瘟疫还快。 “陆寒的传人死了!被衙门的黑皮狗活活打死的!” 城西搭起了灵棚。 白布一挂,哭声震天。 棺材还没封口,说是要让百姓瞻仰遗容。 李铁嘴挤进去的时候,那脸上的悲戚比死了亲爹还真。 他穿了身不合身的道袍,袖口全是油渍,手里摇着个破铃铛,一边哭一边往棺材边凑。 “无量天尊啊!我的小祖宗诶!” 他这一嗓子嚎得太凄厉,守灵的两个汉子愣是没拦住。 李铁嘴整个人扑在棺材沿上,那架势像是要跟着去。 嘴里却喊着:“阿哑!你个没良心的!上回吃我的烧鸡,那两文钱还没还呐!你怎么就走了啊!” 周围人本来正抹泪,听见这句“讨债”,有的忍不住想骂,有的却又觉得心酸。 趁着那两个汉子过来拽他的胳膊,李铁嘴那只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极快地在尸首的手掌心抠了一下。 那一抠,这老江湖的心里就有了底。 手掌软绵绵的,只有指根有茧——那是拿刀的茧。 赵小满那孩子,手里常年握着块醒木,茧子应该在虎口和掌心。 “滚滚滚!哪来的疯道士!”汉子把李铁嘴推了个屁墩儿。 李铁嘴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拍拍屁股,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 当晚,代州城西的三口甜水井里,被人投了特制的炭丸。 打上来的水,泛着一股子诡异的幽蓝。 这是影述营的暗号:死人是假的,局是真的。 消息顺着那蓝色的水波,传到了洛阳杨无邪的案头。 那个总是咳嗽的白衣谋士,只回了四个字:“亡者开口。” 第三天,出殡。 纸钱漫天飞舞,送葬的队伍把半条街都堵死了。 那口黑漆棺材刚抬过鼓楼,斜刺里忽然冲出来一群叫花子。 这帮人身上挂着破布条,手里端着崩口的破碗,呼啦啦跪了一地,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小恩公啊!”领头的一个老乞丐,把脑门磕得砰砰响,“你在陈仓道给的那半个饼,救了我全家的命啊!” “是啊!我亲眼见他在破庙里给癞皮狗喂水!” “胡说!那天明明是在太原府,小恩公把袄子脱给了我孙子!” “放屁!是救了我!” 这群乞丐越哭越凶,越说越乱。 有的拿出半块发霉的饼渣,有的举着一只破鞋,都说是赵小满的遗物。 这还没完,一个瞎眼的老太婆拄着棍子颤巍巍走出来,非说赵小满临死前就在她家门口,亲口告诉她:“我要去天上接着讲故事了。” 躲在人群后的耶律真,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的细作在耳边低语:“大人,不对劲。这证词太多了,满城都是见证人,时间地点全都对不上。这水……被搅浑了。” 百姓们听迷糊了。这也救人,那也救人,这孩子难道会分身? 原本那股子“被官府冤杀”的愤怒,被这铺天盖地的“恩情”冲淡了,反而变成了一场闹剧般的缅怀。 “开棺!”耶律真咬着牙,低吼了一声。 她不能让这戏台子塌了。 只要亮出尸体上的伤痕,就能把火再烧起来。 几个乔装成家属的大汉硬着头皮去撬钉子。 棺盖轰然落地。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声惊呼,然后是一片死寂。 棺材里没有尸体。 只有一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稻草,稻草人怀里揣着一本手抄的《雁门雪》。 书皮上用炭条写着一行字,歪歪扭扭,透着股嘲弄: “你们连死人都骗不了。” 人群里爆发出哄笑声。 有人喊:“看吧!我就说吉人自有天相!小先生那是神仙下凡,早飞了!” 耶律真站在阴影里,死死捏碎了手里的那颗佛珠。 她输了。输在太急,也输在不懂这片土地上的人。 真正的赵小满,此刻正在雁门旧关的一处墙洞里。 这里是当年杨业藏兵的地方,四面漏风,只有一堆篝火噼啪作响。 张老棺坐在火边,手里拿着根树枝,在教孩子认字。 赵小满趴在一张硝制过的羊皮上,用烧焦的木炭,把脑子里的故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 写满一张,张老棺就拿过来,扔进火里。 羊皮卷曲,发出一股焦臭味,瞬间化为灰烬。 “爷,为什么要烧?”赵小满停下笔,炭灰蹭花了脸。 张老棺眯着那只独眼,指了指洞口外。 雪地上,一行狐狸的脚印延伸向远方,很快就被风雪盖住了。 “因为写在纸上的东西,会被人改,会被人烧,会被人拿来当擦屁股纸。”张老棺的声音嘶哑,“只有跑出去的东西,谁也抓不住。最真的故事,不能留在手里。” 赵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写,继续烧。 没过几天,北方各个镇子的酒肆茶楼里,那些原本只敢窃窃私语的人,忽然传开了一首新童谣: “有个死孩讲古忙,阎王听了也添香。这头棺材刚落钉,那头故事又开张。” 耶律真的大营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面前摆着那张精细的作战图,此刻已经被她撕成了碎片。 “大人,这童谣传得太邪乎,军心有些不稳。”副将低着头,不敢看她的脸。 耶律真没说话,只是走到火盆边,把手里那一叠厚厚的潜伏名册扔了进去。 这名册留着没用了。 那帮说书的像野草,割了一茬长一茬,根本杀不完。 火苗窜起来,吞噬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她只顾着盯着火光发狠,没注意到大帐的角落里,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正歪着头看她。 就在名册烧得卷边的瞬间,乌鸦突然扑腾了一下翅膀,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它那尖利的喙,精准地从火盆边缘叼走了一片还没完全烧着的残纸。 那是名册的最后一页。 “畜生!”卫兵拔刀要砍。 乌鸦却早已借着风势,嘎的一声怪叫,冲出了营帐的缝隙,融进了漫天的风雪里。 它飞过连绵的营盘,飞过结冰的河流,向着南方那座孤零零的山亭飞去。 那里,有一把旧伞插在雪地里,伞柄的竹节上,落满了霜。 第75章 伞下没人,话还在走 那把旧伞没能等到它的主人,却等来了一只早已冻僵的乌鸦。 它撞在伞面上,滑落进雪窝,嘴里那片残纸转瞬化作泥泞。 几千里外的辽南京,析津府。 南院枢密使的私邸像一只蛰伏的巨兽,连屋顶的琉璃瓦都透着股生人勿进的阴冷。 韩十八趴在正厅大梁的阴影里,呼吸比冬眠的蛇还要轻。 他三天没吃热食了,胃里像是揣了块冰坨子,时不时抽搐两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截两寸长的空竹管。 这是影述营特制的“喉”,竹管内壁嵌着几片薄如蝉翼的铜簧,那是从钟楼废弃的风铃上拆下来的,经过陆寒的手,能把风声切成调子。 韩十八看准了房梁与立柱榫卯间的那道缝隙——那是这座宅子唯一的“伤口”,也是风灌进来的必经之路。 他用匕首轻轻剔掉积灰,把竹管塞了进去,严丝合缝。 做完这一切,他像只壁虎一样退了出去,没留下一丝脚印,只有房梁上的积灰微微乱了一分。 当晚,北风呼啸,像是要把这析津府掀个底朝天。 在那位刚愎暴戾的契丹统帅半梦半醒之际,屋里的风声变了。 那不是风,是有人在哼唱。 声音细若游丝,却又钻心刺骨,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和一种死寂的空灵。 “瞎子敲,哑巴跳,阎王殿里讨个笑……” 耶律大石猛地从榻上坐起,冷汗瞬间浸透了绸衣。 他拔出挂在床头的弯刀,发疯似地劈向空荡荡的屋子:“谁!滚出来!” 没人回答。 只有那凄清的童谣,顺着大梁的缝隙,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风越大,唱得越欢,仿佛那个在代州城外“死去”的孩子,此刻正骑在他的房梁上晃荡着双腿。 侍卫冲进来时,只看到统帅披头散发,刀锋把上好的紫檀桌案砍得稀烂,嘴里还在嘶吼着:“他在屋里!他在唱!给我搜!把墙皮都给我扒下来!” 整整三天,析津府鸡犬不宁。 地砖被撬开,墙纸被撕烂,甚至连屋顶的瓦片都揭了一层,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那歌声就像长在宅子里的毒疮,风一来就发作。 最后,那座象征着权力的私邸被彻底封锁,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鬼屋。 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早春的江面还泛着寒气。 陆寒站在渡口的一块青石上,看着江心那艘随着波浪起伏的乌篷船。 谢卓颜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托着一把飞刀。 刀身如柳叶,映着江水粼粼的波光,却映不出半点杀气。 “不带走吗?”谢卓颜问。她的声音很轻,怕惊扰了江上的雾。 陆寒没有回头,目光始终锁在那艘船头。 赵小满正盘腿坐在船头,手里拿着块不知哪捡来的破木头充作醒木,对面坐着三四个流着鼻涕的渔家孩子。 “……那天,陆先生把嘴闭上了,就像把刀插回了鞘里。”赵小满的声音顺着水面飘过来,“他不说,是因为不用说了。道理这东西,长在腿上,不在嘴上。” “啪”的一声,破木头拍在船板上,几个孩子吓得一哆嗦,随即咯咯笑作一团。 陆寒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是个极淡的笑意。 他推回了谢卓颜递过来的刀:“这铁太冷,我已经握不住了。如今它不属于我,也不属于江湖。” 谢卓颜低头看着那把刀,沉默片刻,反手一挥。 那柄曾令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飞刀,划出一道银线,“笃”的一声,钉在了渡口那根被纤绳磨得光溜溜的木桩上。 “那就留给这江风吧。”她说。 嵩山少林,达摩洞前。 扫地僧那把秃了毛的扫帚停在了古柏树下。 他感觉到脚下的泥土微微震动,那是地气在翻涌。 他弯下腰,那双枯树皮似的手扒开了松软的泥土,起出了一个小小的石函。 石函并未密封,雨水早已渗入。 里面那张写着“小李飞刀”四个字的宣纸,已经变成了一团黑乎乎的纸浆,字迹蜿蜒扭曲,像是一条条死去的蛇。 老僧捻起那团湿纸,没有惋惜,随手扔进了还在冒着青烟的焚经炉。 火焰腾起的一瞬间,并没有纸张燃烧的焦味,反倒有一股松脂的清香。 火光摇曳中,老僧仿佛听到了无数个声音在重叠——有代州城外的哭嚎,有江南水乡的笑语,还有那破庙里孩子稚嫩的朗读。 “言尽处,即是道生。”老僧双手合十,对着那团灰烬行了一礼,“施主,这红尘的网,你算是破了。” 夜深了,陆寒屋里的灯油快要熬干。 他坐在桌前,手里摆弄着一把旧伞的骨架。 那竹制的伞骨被他一根根拆下来,扔进脚边的火盆。 最后,他从伞柄的空心里,倒出了一枚极小的竹哨。 这是影述营最后的信物,也是唯一能召集所有“影子”的号令。 谢卓颜端着一碗热茶走进来,正好看到陆寒两指用力,“咔嚓”一声,竹哨断成两截。 他推开窗,将断哨抛入漆黑的江流,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影述营散了。”陆寒转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听书人’,只有‘赶路人’。所有的暗号、标记,全部作废。” 次日清晨,当邻居大婶端着刚出锅的米糕来敲门时,屋里早已人去楼空。 只有那张缺了角的方桌上,静静地放着那把从渡口拔回来的飞刀,刀尖压着一张泛黄的草纸。 纸上字迹潦草,透着股不羁的狂气: “故事不怕改,就怕没人敢改。” 春汛来得比往年更早些。 随着江水暴涨,沿江的几十个码头忽然冒出了无数个版本的《雁门雪》。 有的署名“阿哑撰”,有的写着“瞎子补”,甚至还有本名叫“亡魂述”。 故事的内容更是千奇百怪:有的把陆寒写成了三头六臂的神将,有的竟将他写成了贪生怕死、临阵脱逃的懦夫,结局被百姓用烂菜叶砸死。 在杭州府的一家茶馆里,有个书生读到“陆寒跪地求饶”这一段,气得满脸通红,把书往火盆里一扔:“胡说八道!这简直是毁人清誉!” 书页卷曲燃烧,火光中却透出一行夹层里的小字,被火烤得显出了形。 那是一句清脆的童谣词,在火焰的噼啪声中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 “真金不怕火炼,假话也是人言。” 书生愣住了。 而在离官道很远的一个无名山村里,夕阳把土墙染得血红。 一个豁了两颗门牙的小童蹲在墙根底下,手里捏着根黑炭条,在墙上画画。 他画得很丑,线条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是一个人举着一把伞,站在大雪地里。 在那人身后,小童密密麻麻地点了无数个白点,那是万家灯火。 他一边画,一边哼着那个没人教过他的调子,声音不大,却字正腔圆: “哑巴也会打更,瞎子也能写史。伞下没人了,话还在走……” 江南的驿道上,泥泞渐渐干涸。 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的汉子,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南走。 他的鞋底磨穿了,脚后跟渗出的血把草鞋染成了褐色。 那是韩十八,他那匹瘦马早在三里外的林子里就走不动了。 第76章 断伞不收 韩十八的脚掌早已没了知觉,每一步踩下去,脚踝都像是在磨盘里硬生生转了一圈。 他没去管那双渗血的草鞋,只是低着头,把手里那只腥臭的渔篓攥得更紧了些。 篓子底部编竹的夹层里,塞着卷浸透了桐油的羊皮纸。 这东西比他的命沉,是北边死了三个弟兄才换回来的消息。 渡口就在前头,但他没直走。 这世上没有直路好走,尤其是当你想把脑袋好好长在脖子上的时候。 韩十八拐了个弯,身子贴着墙根阴影,像是条没精打采的流浪狗,溜到了镇东头的茶铺外。 茶铺生意冷清,只有一个瞎眼的小童坐在条凳上,手里捏着两根光秃秃的竹棒,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笃、笃、笃笃……” 那节奏乱得很,像是顽童随手胡闹。 可韩十八停住了脚,背脊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大雪满弓刀,瞎子也把路来瞧。”那盲童晃着脑袋,声音稚嫩却透着股怪异的苍凉,“南边有个断伞客,断伞南行不回头,不回头呀不回头……” 韩十八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词儿不对。 以前的本子里,陆先生是“撑伞镇雁门”,怎么如今成了“断伞不收”? 他才离开江南半个月,这世道上的话,怎么就变了风向? 他没敢出声,只是在墙角的泥地上蹲了一会儿,像是个歇脚的乞丐。 直到那盲童敲完了调子,也没见周围有暗哨探头,韩十八这才压低了帽檐,混进了旁边收摊的人群里。 茅屋后的院子里,陆寒正劈柴。 斧头钝了,劈不开硬木疙瘩,只能顺着纹理一点点磕。 他劈得并不顺手,虎口震得发麻,额头上也见了一层薄汗。 这不像是个曾一箭定天山的谋士,倒真像个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教书匠。 “北边的信。” 谢卓颜没走正门,翻墙进来的动静比猫落地还轻。 她把那卷羊皮纸递过去,指尖上还沾着点鱼腥味——那是从韩十八的渔篓里掏出来时沾上的。 陆寒没急着看信,先把斧头立在桩子上,用衣摆擦了擦手。 展开羊皮纸,字迹潦草,是用炭条急匆匆写下的。 “辽南院拆了枢密使府,改叫‘靖言司’。不抓兵,专抓唱曲的娃娃,悬赏五百两,要活捉阿哑。” 陆寒看了两遍,没说话,只是把羊皮纸揉成一团,扔进了脚边的灶膛里。 火苗舔上来,羊皮卷蜷缩着变黑,发出一股焦臭味。 “他们怕了。”陆寒淡淡地说,顺手捡起一块刚才崩飞的碎木片。 “怕什么?”谢卓颜问,“怕几个孩子?” “怕管不住嘴。”陆寒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刻刀,在那碎木片上比划着,“以前他们觉得只要杀了我,或者杀了苏梦枕,这事儿就完了。现在他们发现,把带头的杀了没用,话还在往外长,像野草一样。” 刀锋在木头上游走,木屑纷飞。 不一会儿,那块不起眼的废料就变成了一枚拇指大小的醒木模型。 陆寒找来个装咸菜的空陶罐,把那微型醒木丢了进去,又挖了坨黄泥,严严实实地封了口。 “让韩十八明天走一趟陈仓旧驿。”他把陶罐放在台阶上晾着,“把这个送过去。” 谢卓颜皱了皱眉:“陈仓道那条线早断了,那里只有张老棺立的一块无名碑,连个鬼影都没有,送给谁看?” “就送给那块碑。”陆寒拍了拍手上的泥灰,站起身来,“以前有人接头,那是为了传递消息。现在没人接头,那是为了告诉这世道——路还在。” 三天后,一场倒春寒席卷了半个北境。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有些荒唐。 那个新成立的“靖言司”主官,据说一到晚上就不敢睡觉。 只要一闭眼,就能听见成百上千个童声在他官邸外头念咒似的唱:“断伞不收,话自己走”。 那当官的疯了一半,逼着幕僚把搜集来的所有民谣册子全烧了。 结果火还没灭,就被手底下的副官给告了,说是“烧毁罪证,意图藏匿逆语”。 狗咬狗,一嘴毛。 而江南这边,更邪乎。 市井巷弄里突然冒出来好些个没有主人的独轮小车,车斗里也没装粮食,全是手抄的《雁门雪》。 字迹歪七扭八,什么笔体都有,显然不是一个人写的。 每一本的最后一页,都印着一句像是用萝卜刻章盖上去的小字: “你说没人听,可风记得。” 夜里,江风裹着湿气,把窗纸拍得啪嗒作响。 谢卓颜起夜喝水,看见陆寒又站在江边。 他没打伞,任由那细雨把头发打湿。 江对面是下沙村,零星几点灯火在雨雾里晕开,昏黄得让人心安。 “还在看?”谢卓颜走过去,手里那柄被磨平了棱角的飞刀在她指间转了一圈,又收回袖子里,“既然不放心,何不再帮一把?只要你这把刀亮出来,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自然就正了。” 如今市面上那些本子,把陆寒编排得不像样,甚至还有说他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历劫的,听得人牙酸。 陆寒回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掌心里全是老茧。 “我若再出手一次,他们就会觉得,这故事还得靠英雄撑着才能活。”他指了指对岸那点微弱的灯火,“你看,现在没人领路了,我也成了缩头乌龟,可他们还在讲,还在编,还在吵。这才是真的活了。” 谢卓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灯火摇摇晃晃,像是随时会灭,却始终亮着。 “英雄死了没关系,”陆寒轻声说,“只要这种子种下去了,人人都是说书人。” 那晚雨下得极大。 屋里的灯早就灭了,只有闪电划过时,能看见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 后来连人影也不动了,像是融进了这漆黑的夜色里。 第二天黎明,雨停了。 邻居大婶端着碗热粥来敲门,却发现门虚掩着。 屋里空荡荡的,桌上那个封了泥的陶罐碎了一地,里面的微型醒木不见了踪影。 门外的泥地上,只有一串细小的脚印一直延伸向镇外。 那脚印很浅,脚趾分明,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光着脚踩出来的。 再往远看,这脚印混进了大路上无数个车辙马蹄印里,彻底分辨不出来了。 几百里外,陈仓古道。 这里的雪还没化干净,风像是刀子一样割脸。 看守旧驿站的张老棺裹着那件祖传的破羊皮袄,正骂骂咧咧地拿着扫帚清理那块无名碑上的积雪。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把破烂往这儿塞……” 他嘟囔着,伸手从石碑的一道裂缝里抠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片湿漉漉的陶片,上面还带着泥。 张老棺眯着那双老眼看了半天,才看清陶片上刻着个微小的醒木轮廓,刀工极好,连木纹都刻出来了。 张老棺愣了一下,浑浊的老眼突然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 他没吭声,也没把那陶片扔了,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它揣进了贴身的怀里,贴着心口的那块皮肉。 “伞倒了,路还长哟……” 老头叹了口气,继续扫雪,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远处的山梁上,一道黑影静静地立着。 那是个身材瘦削的汉子,背着个半旧的行囊,腰间别着根竹笛。 他看着张老棺收起陶片,直到老头佝偻着背回了屋,这才转身。 他没走大路,而是像个真正的影子一样,一闪身便没入了漫山的云雾之中。 这是影述营最后的一个人,也是奉命归山的最后一个兵。 从此江湖路远,再无指令。 风往北吹,卷着残雪和枯叶。 河东地界,一队逃难的流民正艰难地在泥泞中跋涉。 队伍末尾,赵小满背着个比他还大的破布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 他脸上抹着锅底灰,那双原本机灵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木讷。 天色将晚,前面的领头人喊了一声,指着不远处一座透着霉味儿的废弃驿站:“今晚就在那儿歇脚!” 赵小满紧了紧背上的布包,低头跟了上去。 没人注意到,那个沉甸甸的布包里,硬邦邦地顶着他的脊梁骨,似乎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硬物。 第77章 没人敲,木也响 这驿站早废了几十年,墙缝里透进来的风带着一股霉烂的湿气,像是死人的呼吸。 流民们挤在这一方还没塌完的屋顶下,鼾声和磨牙声混成一片,像是要把肚子里的饿气全挤出来。 赵小满是被冻醒的。 火塘里的柴火只剩下几点暗红的星子,勉强维持着不想死灭的倔强。 他缩了缩脖子,正想往身旁那头不知是谁家的大黄狗身上凑凑借点暖,手底下却忽然硌到了个东西。 硬邦邦的,还有点扎手。 他借着那点残火的光亮,眯着眼瞅了瞅。 是一块木头,巴掌大小,像是被人随手从柴堆里拣出来劈剩下的边角料。 可那形状不对。 粗糙虽粗糙,甚至连树皮都没刨干净,但这木头两头宽、中间窄,边角被人用石头或者钝刀子胡乱磨过,四四方方,透着股古怪的肃穆劲儿。 醒木。 赵小满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没敢声张,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见周围的汉子们睡得像死猪,只有那个负责守夜的瘸腿老兵正靠在门口打盹。 他手极快地将那木块塞进怀里,紧贴着肋骨,那粗糙的树皮像是在挠他的肉。 这破地方,谁会没事儿干削这玩意儿? 天刚蒙蒙亮,那锅照得见人影的稀粥还没煮开,一阵压抑的哭声就惊动了所有人。 跪在火塘边的是个逃难的老虔婆,头发白得像那剩下的灰烬。 她在那儿不住地磕头,额头上沾满了黑灰,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听见了……真听见了……” “王婆子,你发什么癔症?”有人骂了一句,“大清早的嚎丧呢?” 老虔婆抬起头,满脸浑浊的老泪冲开了脸上的泥垢:“昨儿夜里,梦里头有人敲了三下木头。笃、笃、笃……那一敲,我这脑子里嗡的一下,咋就想起来十年前在雁门关外头领的那碗救命粥了呢?” 她哆嗦着手,比划着那粥有多稠,那天雪有多大,发粮的那个黑脸将军胡子有多长。 周围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流民们,渐渐没了声。 有人吧嗒了一口旱烟,哑着嗓子接了句:“那不是黑脸将军,那是杨老令公手底下的副将,姓马。那天我也在,雪埋到了膝盖弯……” “对对对,那天还有个书生,站在粥棚顶上喊话,让大家别挤……” 七嘴八舌的话匣子,莫名其妙就被撬开了。 没人知道是谁起的头,也没人去追究那梦里的三声响到底是不是真的,大家只是突然有了想说话的瘾,把那些烂在肚子里的陈年旧事,一股脑地倒进了这破败的驿站里。 赵小满缩在角落里喝粥,怀里的那块木头被体温焐得发烫。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倒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几百里外,太行山脚下的一处无名村落。 日头偏西,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张老棺一瘸一拐地走在田埂上,他这趟出来是为了寻以前死在关外的七十二个弟兄的后人,包袱里只有几本发黄的名册。 路过村头的义塾时,他停了脚。 并没有夫子讲课,那破桌案后面,围坐着一群还没桌子高的小屁孩。 一个拖着鼻涕的小胖墩手里抓着块黑乎乎的东西,往石台子上狠狠一拍。 “啪!” 声音挺脆,就是有点闷。 那是块被火烧了一半的焦木头,看着像是个没烧完的灶膛柴火。 “上回书说到,陆先生闭嘴那天,这天下的哑巴都开了口!”小胖墩奶声奶气地吼着,虽然调子跑到了姥姥家,但那个架势,竟有几分那个人的影子。 张老棺倚着篱笆,在那儿看了好半晌。 等孩子们散了,他才招手叫住那个小胖墩:“娃娃,这木头哪来的?” 小胖墩吸溜了一下鼻涕,一脸理所当然:“昨儿夜里风大,早上起来就在窗台上搁着呢。肯定是风从南边吹来的。” 又是风。 张老棺没说话,从怀里摸出把刻刀,在那焦木的底座上极快地刻了几个字,然后把木头抛还给了孩子。 “拿好了,”老头转身便走,背影有些佝偻,“这是第十七个。” 那木底上,多了“十七托付”四个极小的字。 不是谁的命令,仅仅是个记号,证明这把火,确实烧起来了。 太原城郊,夜色如墨。 耶律真的脸色比这夜色还难看。 她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那纸张被她捏出了褶子。 “这是这半个月发现的第四十七块。” 她面前的桌案上,摆着一堆奇形怪状的木头。 有的雕工精细,有的粗制滥造,有的甚至就是一块石头磨平了底。 但无一例外,它们都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暴动的流民营、抗税的村庄、甚至是辽军的粮草大营外。 “把那些造谣的都抓了?”部下小心翼翼地问。 “抓?”耶律真冷笑一声,随手拿起一块朽木扔进火盆,“你抓得完吗?以前是抓陆寒,抓苏梦枕。 现在呢?只要有一块木头落地,哪怕没人说话,这帮泥腿子自己就能脑补出一出大戏来。他们不需要人带头了,他们现在自己就是头!” 她猛地站起身:“去那个地方,把当年埋的那些假书挖出来!” 半个时辰后,城外的乱葬岗。 几个亲兵满身泥泞地从坑里爬上来,脸色惨白。 “大人……没书。” 耶律真走过去,火把的光照进坑底。 那里没有她当年为了混淆视听埋下的伪版《众口志》,只有一个半人高的泥塑。 泥土还没干透,塑的是个背影,撑着一把断伞。 在那泥塑的脚边,供着半块断裂的醒木。 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你想埋葬的东西,已经发了芽。 汾水河畔,水流湍急。 韩十八蹲在芦苇荡里,手里的刀子飞快地削着一截刚砍下来的毛竹。 他把竹节掏空,按照陆寒教的法子,在竹管里刻了几道极复杂的螺旋纹路。 这种纹路不为别的,只为了让水流穿过时,能发出一种特定的震颤。 做完这最后一只,他将这竹筒子用力抛进了河心。 竹筒随波逐流,打着旋儿往下游漂去。 七日之后,下游的一处水磨坊里。 巨大的水车轮轴突然卡顿了一下,发出“咯噔”一声怪响。 守着磨坊的老汉还没来得及查看,就见那转动的叶片间,卡着几个不知从哪漂来的竹片。 水流冲击着那些破碎的竹片,空气被压缩、挤出。 “呜——呜——呜——” 三声低沉的哨音,混在水声里,居然跟说书先生拍案的声音有着七分神似。 磨坊边上,有个平时连雷声都听不见的聋哑孩子,此刻正把手贴在震动的水车架子上。 那股奇异的震动顺着木头传进他的指尖,直达心口。 孩子突然张大嘴,指着河水,咿咿呀呀地发出了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那是他在复述那股震动。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汾河水活了,流水也在讲古。 百姓们争相去河里打捞那些残破的竹片,供在案头上,仿佛那是什么神物。 夜又深了。 破庙的角落里,赵小满还没睡。 他觉得怀里那块木头越来越烫,甚至开始微微震颤,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把它和远方某种宏大的频率连在了一起。 庙外起了风,穿过房梁上的破洞,发出尖锐的呼啸。 那风声里,似乎夹杂着一丝极遥远的、类似竹哨余音的震响。 赵小满鬼使神差地掏出那块木头,贴在耳朵边。 没错,是那个节奏。 天地间仿佛有个巨大的共鸣箱,南边的风,北边的雪,河里的水,都在这一刻,被这无声的节奏串联起来。 他缓缓闭上眼,嘴唇嗡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接上了那未完的故事: “……所以说书人闭嘴那天,才是大家真正开始说话的日子。” 庙外的雪地上,一串陌生的脚印已经停驻了很久。 那是靖言司最顶尖的密探。 他手里的刀早已出鞘,在此刻只要推门进去,就能割断那个孩子的喉咙。 可他在门外站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最终,那把刀无声地归了鞘。 那双脚印在雪地里转了个向,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黑暗中,没有回头,也没有向上面发出一字半句的回报。 天边隐隐滚过一声闷响,不知是哪里的春雷提前动了。 而在千里之外的嵩山少林,那片早已化为焦土的藏经阁废墟深处,每逢雨夜,地底便会传出阵阵沉闷的回响,似经文诵读,又似兵戈暗鸣…… 第78章 风讲的故事最野 那声音并不响,夹在淅沥沥的雨声里,像是个患了痨病的老人在咳嗽。 慧能提着一盏风灯,脚下的僧鞋早已湿透,裹了一层厚重的黑灰泥浆。 他并不是因为恐惧才握紧了手中的哨棒,而是因为冷。 嵩山的雨夜,湿气能顺着骨缝往里钻。 自打藏经阁烧成这片白地,怪事就没断过。 起初是负责清理废墟的小沙弥说,看见焦黑的断壁残垣间有白雾腾起,雾里有人影晃动,那是历代高僧不散的怨气。 慧能是不信的,他是知客僧,管的是迎来送往的俗务,只信眼见为实。 但今夜不同。 雨水打在依然散发着焦糊味的废墟上,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慧能眯起眼,那水汽在风灯昏黄的光晕下扭曲、拉长。 恍惚间,那不仅仅是雾,是一行行竖排的字,像是有人拿着一支巨大的无形之笔,以雾为墨,在虚空中狂草。 那是《雁门雪》里关于“十三棍僧救唐王”的段落,也是藏经阁里早已失传的孤本残卷内容。 身后的几个年轻武僧呼吸粗重起来,有人开始低声念诵经文驱邪。 “闭嘴。”慧能低喝一声,蹲下身子。 他伸手在积水坑里蘸了一点,送进嘴里。 水很涩,带着一股子并不属于草木灰的咸腥味,那是山体深处岩层里透出来的矿物味道。 “水不是天上下来的,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慧能站起身,不再看那虚无缥缈的雾气,循着那股涩味,一路往后山走。 穿过杂乱的乱石堆,直抵达摩洞前的那株千年古柏。 树根盘根错节,像是一条条虬结的龙蛇,死死扣住了一方青石。 雨水顺着柏树苍老的树皮淌下来,汇聚在树根处,极有节奏地滴落在青石上。 滴答。滴答。滴答。 每一滴水珠溅开,都会在干燥的石面上晕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慧能把风灯凑近了些,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杂乱的水渍。 水珠落下的位置极其精准,这一滴是“撇”,下一滴是“捺”。 随着雨势渐急,那些水痕连成了片,在青石上极快地拼出了一行行字迹,又在下一瞬间被新的雨水冲刷殆尽。 那是字,也是话。 水痕最终定格成最后一句,在风灯下泛着冷清的光: “我说完了,你们接着说。” 慧能的手抖了一下,灯影随之晃动。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或者更深邃的山林深处,那里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并没有什么鬼神,这或许只是某种极为高深的指力,曾在多年前在这青石上留下了肉眼难辨的凹槽,直到今夜雨水充沛,才显露真容。 但这比鬼神更让他觉得脊背发凉。 皖南,山中无历日。 屋外的桃林开疯了,粉白的花瓣铺了一地,像是下了一场香艳的雪。 陆寒站在溪边,身上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 他手里捏着一把飞刀,刀身黯淡无光,甚至在那靠近刀柄的地方,生出了一点暗红的锈迹。 那是他曾以此成名的飞刀,如今被用来削土豆皮。 谢卓颜端着簸箕出来晒药草,见他站得像根桩子,便没出声,只静静地倚在门框上看。 陆寒的手腕动了动,没用力,只是轻轻将那刀尖点在了流动的溪面上。 水面并未被切开,而是顺着刀尖荡开了一圈涟漪。 那涟漪扩散得极怪,并不圆润,而是曲折蜿蜒,像是墨汁滴入了清水,在这个瞬间勾勒出了某种形状。 谢卓颜眼神极好,她分明看见那水纹扭曲间,浮现出的竟是“赵十三炸井”那一回书里的残句。 仅仅一瞬,流水便带着那行“字”冲向下游,撞碎在乱石滩上。 “它现在只是一块铁了。”陆寒收回刀,手指在生锈的刀脊上抹过,指腹沾了一点铁腥气,“可这水,好像还记得怎么写。” “水记得,山记得,人自然也记得。”谢卓颜走过来,替他掸去肩头的一瓣落花。 陆寒没说话,转头看向北方。 那里有雁门关,有他埋葬的前半生,也有正在生根发芽的后半生。 “差不多了。” 他说得没头没脑,谢卓颜却听懂了。 河北地界,残长城像是这片黄土地上隆起的伤疤。 风沙大得能把人的脸皮皴下一层来。 赵小满裹紧了那件并不合身的羊皮袄,缩在一段烽火台的背风处。 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跟着瞎咋呼的小乞丐了,他的喉结凸起了些,眼神里多了几分像狼一样的警惕。 今夜的风有些邪性。 狂风裹挟着碎石和沙砾,劈头盖脸地砸在那些满是孔洞的砖墙上。 “呜——噗——啪!” 声音沉闷而有规律,不想是风声,倒像是有人在敲一面蒙了牛皮的大鼓。 赵小满正在啃干粮的动作停住了。他侧过耳朵,屏住呼吸。 这节奏他熟,熟得刻进了骨头里。 这是《哑鼓童谣》的调子,是当初陆先生在破庙里,用筷子敲碗边敲出来的节奏。 他从烽火台探出头去。 并不只有他在听。 几个路过的牧羊老汉,还有一队正要入关的行商,都勒住了马,脸上露出一股子敬畏的神色。 “听听,听听。”一个老汉磕了磕烟袋锅,指着那发出怪响的城墙,“这是风在替死人喊冤呢。那墙根底下埋着的,是当年守关的义士。” 其实那里并没有埋什么义士,只是一段年久失修、布满风蚀孔洞的破墙。 风穿过孔洞,恰巧发出了这样的声响。 但没人去纠正这个巧合。 第二天清晨,风停了。 赵小满看见几个牧童爬上那段残墙,用从河滩上捡来的尖锐石头,沿着那些风蚀的裂痕用力刻画。 无数细碎的划痕连在一起,歪歪扭扭,却触目惊心。 那是《哑鼓童谣》的全文。 不远处,几个村民正吆喝着,从乱石堆里抬出一块不知哪个朝代遗留的断碑,哪怕没钱请石匠,他们也打算把这碑重新立起来,就立在这段“会唱曲儿”的墙根下。 赵小满压低了草帽的帽檐,混在人群里,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那道关隘。 是夜,皖南茅屋。 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陆寒的脸。 他手里拿着最后一只竹哨,那是韩十八没来得及带走的手艺。 竹子在火中爆裂,发出噼啪的声响,火舌卷过那些精巧的簧片,化作一缕青烟。 随后是铜筒、木模,所有关于“传声”的机巧之物,都被他一件件丢进了火里。 等到一切都化为灰烬,陆寒找来一个粗陶罐子,将那些冷却的黑灰装了进去,用黄泥封死了罐口。 他把罐子递给谢卓颜。 “拿着。” 谢卓颜接过罐子,感受着上面残存的温热:“什么时候打开?” 陆寒推开窗,外面的桃林在夜色中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墨影,花瓣落尽,枝头已结了青涩的小果。 “如果有一天,再也没有孩子讲这个故事了,如果天下人都忘了雁门关外那场雪。”陆寒的声音很轻,却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你就把它打开。” “那要是他们一直讲下去呢?” “那就永不。” 陆寒转身提起早已收拾好的行囊,那里只有两件换洗的衣裳。 桌案上,那把生锈的飞刀压着一张白纸,纸上空无一字。 黎明时分,山道尽头的雾气还未散去。 两行足迹沿着溪流一路向南,越来越淡,直至被一阵晨风吹落的花瓣彻底掩埋。 这世间再无说书人陆寒。 数月后,江南的一处临水小镇。 茶铺里人声嘈杂,跑堂的伙计提着长嘴铜壶穿梭在桌椅间,茶客们嗑着瓜子,唾沫横飞地谈论着今年的丝价。 一个少年走上了那方甚至有些摇晃的木台。 他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手里没有醒木,只有一根从路边折来的枯树枝。 少年没说话,只是用那枯枝在满是茶渍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极干脆。 喧闹的茶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那根枯枝上。 “话说那年雁门关外,大雪三日不停……” 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并未褪去的稚气,却有一股子穿透人心的定力,“有个说书人闭了嘴,可风太大,把他的故事吹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台下的角落里,一个还没桌腿高的小儿正趴在地上。 他缺了两颗门牙,手里捏着根从灶膛里偷出来的炭条,正专心致志地在墙根那片斑驳的白灰上画画。 画技很拙劣,线条歪七扭八。 但他画得很认真。 画上是一个人撑着一把破伞,站在漫天大雪里,身后是无数个像星星一样的小点。 小儿一边画,一边哼哼着不成曲调的调子,含混不清,却字字清晰: “哑巴也会打更,瞎子也能写史……” 第79章 茶铺没醒木,但风在敲板 这故事,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皖南的茅屋里,陆寒已将所有“传声”的机巧之物化为灰烬,装进了那个粗陶罐子。 他把罐子递给谢卓颜,说:“如果有一天,再也没有孩子讲这个故事了,如果天下人都忘了雁门关外那场雪……你就把它打开。” 谢卓颜接过,感受着余温,问:“那要是他们一直讲下去呢?”陆寒望着夜色中的桃林,声音轻得像一根钉子:“那就永不。” 黎明时分,两行足迹沿着溪流向南,越来越淡,直至被晨风吹落的花瓣掩埋。 世间再无说书人陆寒。 数月后,江南临水小镇。 茶铺里人声嘈杂,伙计穿梭,茶客们嗑着瓜子,唾沫横飞。 一个少年走上了那方摇晃的木台。 他眼睛蒙着黑布,手里没有醒木,只有一根折来的枯树枝。 少年没说话,只用枯枝在满是茶渍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笃。 笃。 笃。 声音不大,却极干脆。 喧闹的茶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瞬间静了下来。 “话说那年雁门关外,大雪三日不停……” 少年的声音带着未褪的稚气,却有股穿透人心的定力,“有个说书人闭了嘴,可风太大,把他的故事吹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台下的角落里,一个还没桌腿高的小儿正趴在地上。 他缺了两颗门牙,手里捏着根从灶膛里偷出来的炭条,正专心致志地在墙根那片斑驳的白灰上画画。 画技拙劣,线条歪七扭八,但他画得很认真。 画上是一个人撑着一把破伞,站在漫天大雪里,身后是无数像星星一样的小点。 小儿一边画,一边哼哼着不成曲调的调子,含混不清,却字字清晰:“哑巴也会打更,瞎子也能写史……” 少年,便是那“阿哑”,蒙眼,却拥有着陆寒的记忆。 他已经第三日登台了。 陈伯,这位青弋镇茶铺的老板,曾是雁门关军户遗属,左耳失聪,右耳专听“真话”。 昨夜,他按例撤走醒木匣时,手一摸,摸到了匣底的一道刮痕。 那刮痕的纹路,竟与赵小满逃难时那个破陶罐的纹路如出一辙,出自同一窑口。 他心头一震,却未声张。 今早,他将新焙的松针茶换作旧年雁门关雪水沏的冻顶。 茶汤微浊,浮着细如墨丝的絮状物。 阿哑饮尽后,喉结微动,开口首句,竟带三叠回音:“话说那年雁门关外……” 满座茶客齐齐偏头——鸦雀无声,可自己耳中分明多出两道低语,一似陆寒冷冽的嗓音,一似谢卓颜剑鸣的余震。 那是“言灵化境”的初步显现,是故事的种子在听者心中生根发芽。 茶铺后巷,炭笔崽(那缺牙小儿)正蹲着,用烧焦的柳枝模仿着阿哑的手势,在墙上临摹。 他画得认真,像是在勾勒一段消失的历史。 陈伯踱步过来,随手递给他半块麦芽糖,随口问道:“你咋记得住‘哑鼓童谣’第七段换气处?” 炭笔崽舔着糖,没有直接回答。 他突然仰起头,用指甲在青砖上刮出了“叮、嗒、咚”三声节奏。 陈伯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正是当年雁门关更鼓校准音叉的基准频次! 全军唯有杨业亲授的十二名老兵懂得,而他们,皆殁于黑水峪的伏击。 这孩童,他仅仅是听到风吹过残墙的声音,竟就凭本能复原了这失传的律动? 夜色渐沉,暴雨如注。 杨无邪,这位金风细雨楼的总管,病愈初返,奉苏梦枕密令南下,调查那所谓的“言灵异象”。 他未去投宿客栈,而是径直闯入了茶铺的柴房。 掀开厚厚的腐稻草,他发现地下竟埋着半截断鼓槌。 那鼓槌的槌头,嵌着三枚铜钉,排列方式,竟与他在少林寺塔林中见过的达摩洞古柏根系图完全一致。 他撬出那铜钉,蘸着雨水,在掌心写了一个“楚”字。 墨色未干,那铜钉的尖端竟渗出淡青色的锈迹——这颜色,与慧能大师所携山泉样本遇铁变色反应,一模一样! 慧能大师,这位少林知客僧,今黄昏时分也抵店了。 陈伯依旧递上他的冻顶茶。 两人静坐了半炷香的功夫,周遭只剩下雨打芭蕉的声音。 忽然,慧能倾茶入地。 那茶水沿着门槛石缝漫过,竟在青苔上显出淡绿色的字迹:“玉碎处,声不绝”。 陈伯心中一凛,他起身,取来火钳,拨开灶膛里的灰烬。 底下压着半页烧剩下的《辽史·兵志》,边角处,赫然印着与那铜钉锈迹同源的青斑。 风在敲板,故事在继续,而那些隐藏的线索,正一点点被这些看似不经意间的“巧合”串联起来。 雁门关的残雪,陆寒的离去,孩童的歌谣,古老的律动,以及这暗藏玄机的茶铺,都在诉说着同一个秘密。 子夜时分,江南的雨丝愈发密了,将那小小的茶铺笼罩在一片潮湿的寂静里。 白日里喧闹的食客早已散尽,只剩下陈伯在昏黄的油灯下,默默地擦拭着那张满是茶渍的桌子。 蒙着眼的少年阿哑,此刻独自坐在空荡的木台上,怀里抱着那根枯枝,仿佛还是白日里那个讲故事的人,又仿佛只是个等待着下一次风起吹动他故事的孤魂。 “笃…笃…” 窗户被轻轻叩响,声音微不可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紧接着,窗户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一个瘦小的身影翻了进来,他就是那个缺了两颗门牙的“炭笔崽”。 他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一落地便悄悄挪到阿哑身边,塞给他一枚裹着油纸的核桃。 阿哑顺着炭笔崽冰凉的小手,接过那枚核桃,指尖传来油纸的韧性。 他捏开核桃,指腹摩挲着,发现里面的仁肉完好无损,但那空空的壳内壁,却密密麻麻地刻满了蝇头小楷。 他甚至不需要点灯,仅仅是凭着那超乎常人的记忆和耳力,便能“看”清楚那上面写的是什么——竟然是当年楚相玉向契丹的耶律大石密报雁门关布防的原始手稿!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手稿的末尾,赫然盖着半枚“平南将军印”,那印泥的成分,竟然与之前发现的铜钉锈迹、山泉样本的青斑,甚至灶灰显字,如出一辙! 阿哑二话不说,将那枚刻着密信的核桃缓缓含入口中。 冰凉的触感,和着油纸特有的气味,让他喉结微动。 他用舌尖小心翼翼地抵住那些凸起的刻痕,无声地咀嚼着,仿佛要将这烫手的秘密,连同那段屈辱的历史,一起吞咽下去。 就在这时,窗外院子里一根老桃树的枝丫忽然“咔嚓”一声断裂,几片带着雨水的桃子砸在屋瓦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像是被谁狠狠拍下的一声惊堂木。 阿哑的眼睛在黑布后面微微眯起,炭笔崽也紧张地缩了缩脖子。 第80章 核桃壳里藏个朝廷 阿哑晨起,喉咙里一股腥甜涌上来,他撑着床沿,干呕了几声。 一物从他口中滚落,正是昨夜吞下的那枚核桃壳。 油纸早已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青黑色外壳。 壳内壁,那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在晨光下显得更加模糊不清,似乎被什么东西侵蚀过,字迹变得软塌塌的,好似被唾液泡发了半日。 “该死!”阿哑低声咒骂 就在这时,一直守在旁边的炭笔崽,手脚麻利地从灶膛里抓出一根烧得通红的铁针。 他二话不说,就着炉火的余温,小心翼翼地在被蚀去字迹的地方补描起来。 那细密的刻痕在灼热的针尖下,逐渐清晰,露出了另一份名单。 名单的首行,赫然是几个金钩银划的大字:“监军使谢卓颜,剑阁叛徒,斩首验讫”。 阿哑的心猛地一沉。 谢卓颜? 剑阁叛徒? 这不可能! 他看着那几个字,一股强烈的反驳冲动涌上心头。 情急之下,他狠狠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股温热的血珠顺着嘴角滴落,正好落在核桃壳上。 奇迹发生了! 那血珠滚过被蚀去字迹的边缘,竟如同活物一般,在壳上缓缓蔓延,凝聚成一道道闪烁着金光的细线。 阿哑认得,这金线的光泽,与谢卓颜那柄刻着古老剑纹的宝剑剑柄上缠绕的丝线,材质一模一样! 这……这哪里是什么叛徒的斩首记录,这根本就是某种暗号,一种只有他们才知道的信号! “砰!”一声脆响,茶铺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来人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拐杖,步履蹒跚,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 正是四大名捕之一,追命! 他二话不说,将手中的三枚铁环甩向阿哑的面门。 阿哑不敢怠慢,他闭上眼睛,任由那三枚铁环擦过他的右耳飞过。 那三枚环上,拓印着一些模糊的墨色字迹,在阳光下,墨色似乎浮于纸表,并无丝毫沁入纸张的痕迹。 “这……这是……青蚨墨!”一直紧盯着铁环的炭笔崽突然惊呼一声。 他猛地扑上前,用他那因常年握炭条而变得粗糙异常的指甲,在铁环的背面用力刮擦。 果然,刮下了一层薄薄的灰粉。 这灰粉,正是那青蚨墨在遇到汗水氧化后特有的粉末! 追命冷笑一声,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他们让你来验我的证?却没告诉你,我亲手烧了那个替楚相玉刻写伪证的刻工,连同他那只手一起!”他猛地掀开左边的衣袖,露出一截被烙得焦黑的小臂。 上面赫然烙着一个带着钩爪的契丹鹰徽,而徽章的正下方,压着一截半焦黑的、断裂的指骨。 那指骨的形状,正是当年替楚相玉刻写那些密信、伪证的刻工的右手。 “胡黑,你这是在做什么!”茶铺老板陈伯见状,立刻冲了过来,他借着“抓药”的名头,将胡黑的药箱死死扣留了下来。 胡黑,那个奉命清剿“言灵火种”的凶残杀手,此时正化身卖药郎,他脸色阴沉,但依旧带着那副阴森森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 趁着胡黑被陈伯缠住,杨无邪从暗处闪出,他眼神锐利,病体却依旧强健。 他悄悄撬开了胡黑的药箱,发现那些柳叶刀的刀鞘内壁,竟涂抹着一层薄薄的青蚨墨。 而刀身本身,却没有任何锈迹。 他取出一把刀,小心翼翼地浸入陈伯刚泡好的冻顶茶汤中。 果然,茶汤的颜色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一股细密的金粉从刀身上溶解开来,在茶汤表面缓缓漂浮。 这金粉的色泽,与谢卓颜剑柄上的金丝,竟然是如此的相似!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破门声传来,胡黑挣脱了陈伯的纠缠,他没有拔出刀,而是将药箱重重地往地上一顿。 只听“咔嚓”一声,药箱底部的暗格弹开,十二缕青烟如同毒蛇般窜出,直扑阿哑的双眼! “不好!”阿哑心知不秒,他本能地闭上眼睛,后仰身体。 炭笔崽反应极快,他抄起灶膛边的一根粗大的铁钳,横扫出去。 那十二缕青烟撞上铁钳灼热的钳头,竟“嘶”的一声,凝结成了十二个栩栩如生的小墨人! 这些墨人手持微缩版的柳叶刀,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劈向阿哑赤裸的脚踝。 阿哑的后脑勺狠狠撞在身后的梁柱上,震落了积攒了一年的灰尘。 灰尘中,竟混着半页去年雁门关战报的残页,字迹被那青蚨墨覆盖,唯独“杨业”二字,还顽强地显露着。 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了一把灰,胡乱抹在眼睛上,刺痛感没有到来,反而视线豁然开朗,他看到那梁柱的木纹里,竟然嵌着三百六十颗微雕铁钉! 这些铁钉的排列方式,正是雁门关箭楼弩机基座的图样!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阿哑低语,他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仿佛置身于一个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的诡异梦境。 胡黑狞笑着,他终于拔出了手中的刀,刀锋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直奔阿哑的咽喉而来。 胡黑狞笑一声,手中滴着暗红血迹的刀锋直奔阿哑咽喉,凌厉的杀意几乎要将空气都割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炭笔崽一声嘶吼,动作快如闪电,竟是将那柄滚烫的铁钳一把捅进了自己右掌! “滋啦!”皮肉焦裂的刺耳声响伴随着炭笔崽撕心裂肺的痛呼:“谢女侠的剑,砍不断这个!” 炭笔崽的掌心鲜血如注,滴落在胡黑那染着血迹的刀刃上。 只听“咕嘟咕嘟”几声怪响,那本是坚硬如铁的刀刃,竟像是遇水瞬间软化的泥巴,青蚨墨在血液的刺激下狂沸,整把刀瞬间脆化,寸寸崩断,化作一地残渣。 胡黑猝不及防,踉跄后退,脚下却踩上了陈伯暗中撒下的松脂粉,身体一个不稳,“噗通”一声摔倒在地。 他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阿哑昨夜枕过的桃木枕上,只听“咔”的一声轻响,枕内竟弹出一枚半青蚨墨印模! 这印模的纹路,赫然与楚相玉的私印如出一辙,只是印面上,多了一道用剑尖划过的细小刻痕,正是当年杨业在验印时,为了辨别真伪,特意留下的一个“假”字。 第81章 谢女侠的剑,砍不断这个 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儿啊! 阿哑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被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搅了个稀烂,眼前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子荒诞离奇。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颗区区桃木枕,竟藏着这等惊天秘密。 当那枚半青半墨的印模从枕头里弹出来时,阿哑的心咯噔一下 他颤巍巍地将印模捡起来,那冰凉的触感让他的指尖都有些发麻。 望着上面熟悉的纹路,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一般,他狠狠一咬手指,鲜红的血珠滴落在印模的凹槽里。 “嘶啦……” 血渗入那墨色的槽口,本以为会留下什么楚相玉的印记,谁知竟如同被激活一般,血迹在槽口里逆向蔓延,显现出的竟然是一道道古老而奇特的符咒! 那符咒的风格,带着一股子剑阁特有的凌厉,符尾处一点朱砂,与他自打出生就烙在他耳后的胎记,竟然……竟然形状完全一致! “这……这是……”阿哑看得目瞪口呆,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旁的炭笔崽,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小家伙,此时却凑了过来,他那双稚嫩的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脱口而出:“谢女侠的剑穗味!” “剑穗味?”阿哑脑子更乱了。 炭笔崽继续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小时候,被谢女侠背过三天。她发间的金粉,还有她剑穗上的硝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就是这样。” 他幼时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那些零碎的片段,竟然与眼前的景象诡异地契合。 这边厢阿哑还在震惊于身世的突然揭晓,那边厢追命已经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了。 他猛地撕下了右耳的铁环,动作粗暴得像是要扯掉自己的耳朵。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被唾液腐蚀过的拓片残角,浸入了阿哑呕出的那点血水中。 “咕嘟咕嘟……”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残角竟如同活物一般,在血水中开始沸腾,原本紧密贴合的纤维瞬间绽开,露出了夹层里藏着的东西——竟然是半张雁门关的地契! 地契上的买主栏,原本的墨迹已经被那狡猾的青蚨墨覆盖得严严实实,然而,阿哑无意中用舌尖舔过的那一点血水,竟然神奇地将其中的一部分墨迹溶解,露出了几个金钩银划的大字——“谢卓颜”。 而契约的末尾,赫然押着杨业那熟悉的、刚毅的私印。 追命死死盯着契约上那一行字:“黑水峪东坡三十亩”,他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某个方向。 他突然拄着拐杖,踉踉跄跄地冲出了茶铺,直奔镇外那片荒凉的坟地。 在一片杂乱的新坟中,他费力地扒开一座无碑的坟冢,他的手在泥土中摸索着,终于,挖出了半截断剑。 剑格处,刻着一个醒目的“谢”字,而剑脊上,竟然嵌着一槽一槽的青蚨墨,那槽的形状,竟然与阿哑枕头里的印模,是同一种源头! 就在这片刻的混乱中,杨无邪已经冷静地将所有搜集到的“物证”摆在了茶铺那张斑驳的八仙桌上:那枚青蚨墨印模,那段金丝残片,那张弩机图,还有刚刚出土的地契。 他深吸一口气,取过茶壶,将温热的冻顶茶水,缓缓浇在了那枚印模上。 随着茶水浸润,那印模上的墨色如同被唤醒一般,迅速溶解,而那段金丝残片,竟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自动向茶汤游去,最终,在茶汤表面拼成了一个大大的“楚”字! 接着,他又将茶水浇在了那张弩机图上。 墨线迅速褪去,露出了底层的图形——竟然是雁门关守军的轮值表! 而谢卓颜的名字旁,赫然标注着:“代杨业巡北坡”。 最后,他将茶水泼在了那张地契上。 契纸瞬间卷曲,背面显现出了一行用鲜血写下的字迹:“若吾儿存,持此寻剑阁”。 另一边,镇外的古柏林中,慧能大师孑然一身,静静地站立在风中。 他闭着眼睛,仿佛在倾听着风穿过林梢发出的低语。 他手中拿着一本厚重的塔林出入簿,他对照着风声的频率,在“达摩洞”那一页,折出了三道细细的痕迹。 而这三道痕迹延伸出去,竟然与阿哑枕中的弩机图、地契背面的血书,以及追命挖出的那截断剑的缺口,完全重合! 它们指向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辽境深处,一处早已废弃的辽皇祭天台! 就在这时,北风骤然刮起,卷起了慧能袖中的一张矿物图谱。 纸页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最终,停驻在一页“青蚨矿脉”的图谱上。 那矿脉的走向,竟然与这四重线索交汇的点,严丝合缝,融为一体! 风,刮得更紧了。 阿哑看着手中那半截断剑,又看了看茶铺天井里那几块青砖,他缓缓地,将那断剑插进了砖缝之中。 而一旁的炭笔崽,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他深吸一口气,将这半截断剑,硬生生地插进了茶铺天井里那几块饱经风霜的青砖缝里。 砖缝卡得死死的,仿佛也认命了,不再挣扎。 一旁的炭笔崽,这个瘦弱得像根芦柴的小子,此时却展现出惊人的毅力。 他看了看自己那被割得鲜血淋漓的右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继而是一种更深的决绝。 他猛地伸出那只 noch 好的左手,沾满了自己掌心涌出的滚烫血迹。 “嘶——” 炭笔崽将左手蘸满鲜血的手,在断剑的剑身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个“谢”字。 血迹刚在剑身晕开,还未完全干涸,那断剑却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只见剑身上那一道道青蚨墨的槽口,就像有了生命一般,贪婪地吸食着炭笔崽的血。 转瞬之间,整把剑竟然泛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微光,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力量被唤醒。 阿哑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得一哆嗦,他急忙伸手去拔剑。 剑身轻易地便从砖缝中拔了出来,剑尖在地上轻轻一颤,那股淡金色的光晕便沿着砖缝,如同有灵一般,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随着光晕的移动,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平整的青砖,竟然开始浮现出细密而清晰的刻痕。 那不是寻常的裂缝,而是一个个从未有人见过的文字,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构成了……构成了《雁门雪》未曾刊行的章节! “话说那年黑水峪雪停时,有个哑巴婴儿,正被谢女侠用剑穗裹着,塞进杨业的箭楼地窖……” 阿哑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话音未落,一声刺耳的“呼——”北风毫无预兆地破门而入,卷起满屋残存的纸灰。 那些飘散的灰烬仿佛被无形的手驱使,在空中盘旋升空,竟然聚集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巨大雁形! 它发出无声的嘶鸣,朝着辽境的方向,疾掠而去。 “这风……”慧能大师站在镇外的古柏林中,看着那远去的灰烬幻影,低语道,“它终究还是把故事吹向了那里。” 第82章 雁影没进茶铺,先钻了账本 天还没破晓,青弋镇码头货栈后头,就跟开了锅似的,不是因为那还没熄灭的烟火气,而是因为一个人。 阿哑,那个说话总带着点吞咽的“哑巴”孩子,此刻正蹲在地上,鼻尖几乎要贴到一块破旧的帆布残角上。 这帆布,是昨天那艘运茶船上扯下来的,带着一股子粗糙麻绳的味儿,还有点说不清的陈腐气。 他细长的舌尖,小心翼翼地、带着点病态的执着,舔舐着那块残角。 凉,麻,还有一丝……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金粉味道。 这味道,让他那混沌的脑子瞬间清晰了一瞬 “嘶……”阿哑轻嘶一声,不顾嘴里的涩味,扯下了三缕还带着灰烬的帆布线。 他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了无数遍,将这几缕线,小心翼翼地缠在了炭笔崽那因为伤势而一直抽搐的左手小指上。 炭笔崽,那个瘦弱得像根芦柴的孩子,原本因为疼痛而毫无意识地抽搐的指尖,在触碰到帆布线的那一刻,竟然诡异地停滞了半息。 紧接着,那抽搐的频率变了,不再是无意识的痉挛,而是一种……一种更加精准、更加有规律的震颤。 它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点一点,指向了北纬三十七度线。 那是一条,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遥不可及的冰冷数字,却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指向。 同一时间,镇子那头,青弋镇的税吏柳三变,正带着他那招牌式的、一丝不苟的神情,晨检着漕运的单据。 他的袖口一如既往地沾着墨渍和松脂灰,眼神锐利得像要把每一笔数字都刻进骨头里。 今儿个,他的眉头却皱得格外厉害。 “今年的‘霉变茶砖’申报量,怎么会比往年高出三倍?”他喃喃自语,手指在账本上划来划去,勾稽着户部拨付的记录。 突然,他瞳孔一缩,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这……这损耗数字,竟然跟去年雁门关那桩‘黑水峪军粮焚毁案’的数字,严丝合缝!” 他抽出随身携带的狼毫笔,蘸了点松脂灰,在账单背面,用那手惯用的蝇头小楷,补写了一行字:“焚处无焦痕,灰里有金屑。”待墨迹干透,那一行字泛起一层淡青色,与那传说中的青蚨墨,竟然有着同源的锈色。 就在这晨曦微露的忙碌中,陈伯,这位在茶铺后院打扫了半辈子的老人,正扫着地。 他那把旧扫帚柄,不小心撞翻了墙角一个落满了灰尘的旧陶瓮。 “砰!” 陶瓮滚落在地,碎裂开来,滚出半卷油纸包。 陈伯颤巍巍地捡起,打开一看,是当年谢卓颜托他转交杨业的密信。 信纸早已朽得不成样子,但那团残缺的火漆印,依旧透着一股子不屈的傲气。 阿哑刚好在附近,看到这情景,眼睛一亮。 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残缺的火漆印,然后,鬼使神差地,将它按在了追命从断剑上挖下来的、那带着青蚨墨的剑槽上。 “嗡——” 一阵细微的嗡鸣声响起,那剑槽内,竟然浮现出了一幅极其细密的刻痕。 不是什么图案,而是……而是雁门关十三处粮仓地窖的通风孔方位图! 而且,这些方位,竟然与柳三变刚发现的、那些“霉变茶砖”的申报点,严丝合缝,没有丝毫偏差! 与此同时,镇西的一处古老祠堂里,杨无邪正持着那枚残缺的玉佩,小心翼翼地将其浸入族谱供奉的百年陈醋中。 醋液翻涌,泛起一层浑浊的泡沫,渐渐地,一个模糊的倒影显现出来——那是一枚“平南将军府仓曹印”的印章。 印章的缺角,与陈伯陶瓮里那火漆残片的缺口,竟然诡异地咬合在了一起,如同缺失的拼图,终于找到了另一半。 就在杨无邪以为一切都已明朗时,祠堂梁上,忽然落下一粒鸟粪,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醋碗的边缘。 那粒鸟粪里,裹着半片枯黄的叶子。 杨无邪愣住了,他捡起那片枯叶,细细辨认。 叶脉的纹路,竟然……竟然是辽境古柏林祭天台的地基图! 风,忽然大了起来。 阿哑站在茶铺天井,看着那半截断剑,又看看地上那几块饱经风霜的青砖。 他缓缓地,将断剑插进了砖缝里。 炭笔崽也看到了。 他看了看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甘,继而是一种更深的决绝。 他伸出那只 noch 好的左手,蘸满了自己掌心涌出的滚烫血迹。 “嘶——” 他将蘸满鲜血的左手,在断剑的剑身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一个“谢”字。 血迹刚在剑身晕开,还未完全干涸,那断剑却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只见剑身上那一道道青蚨墨的槽口,就像有了生命一般,贪婪地吸食着炭笔崽的血。 转瞬之间,整把剑竟然泛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微光,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力量被唤醒。 阿哑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得一哆嗦,他急忙伸手去拔剑。 剑身轻易地便从砖缝中拔了出来,剑尖在地上轻轻一颤,那股淡金色的光晕便沿着砖缝,如同有灵一般,开始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随着光晕的移动,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原本平整的青砖,竟然开始浮现出细密而清晰的刻痕。 那不是寻常的裂缝,而是一个个从未有人见过的文字,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构成了……构成了《雁门雪》未曾刊行的章节! “话说那年黑水峪雪停时,有个哑巴婴儿,正被谢女侠用剑穗裹着,塞进杨业的箭楼地窖……” 阿哑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话音未落,一声刺耳的“呼——”北风毫无预兆地破门而入,卷起满屋残存的纸灰。 那些飘散的灰烬仿佛被无形的手驱使,在空中盘旋升空,竟然聚集成了一只展翅欲飞的巨大雁形! 它发出无声的嘶鸣,朝着辽境的方向,疾掠而去。 “这风……”慧能大师站在镇外的古柏林中,看着那远去的灰烬幻影,低语道,“它终究还是把故事吹向了那里。” 青弋镇的夜,就这样被这无声的嘶鸣和漫天飞舞的纸灰,搅得不安宁。 茶铺的账本,码头的帆布,祠堂的陈醋,这一切的线索,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朝着那辽境深处,那早已废弃的辽皇祭天台,汇聚而去。 而此刻,夜色正浓,青弋镇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只有那间小小的茶铺,窗户里,还透出微弱的光。 “柳三变,你今晚,又是为了什么来的?”陈伯坐在账本后,抬起头,看着门外那个熟悉的身影,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已预料到的、深邃的平静。 这《雁门雪》第八十二章的结尾,我这就给你来个神来之笔! 保证让你看了还想看,就像嘴馋了想吃糖葫芦一样,停不下来! 夜,就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悄无声息地笼罩了青弋镇。 镇西那间陈旧的茶铺,此刻却灯火通明,与周围渐渐沉寂的黑暗格格不入。 陈伯坐在泛黄的账本后,浑浊的眼睛却异常清亮,他没有去看门外那个被夜色笼罩的身影,只是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柳三变,你今晚,又是为了什么来的?”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卷进来一股混合着陈年松脂和泥土气息的冷风。 柳三变,这位一身墨渍、袖口沾灰的税吏,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他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三张羊皮纸,重重地甩在了账本上。 那羊皮纸泛着暗哑的光泽,上面赫然盖着户部朱红色的印章,却……空白一片。 “别告诉我你看不懂。”柳三变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他用那只惯用蝇头小楷的右手,轻轻拂过一张空白的勘合,“我早在这些‘空白’里,填满了雁门关真正的血与火。只等你那哑巴孩子,把断剑的金光一照,这青蚨墨里的胶质,自然会把真相一点点‘吐’出来。”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陈伯,继而,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扯开自己的左袖,露出了小臂内侧,一道模糊却清晰可见的刺青。 那刺青,勾勒出了十二个箭楼的轮廓,每一个楼顶,都悬着一盏灯,灯焰的形状,竟与阿哑昨夜在风中看到的,那只雁形灰烬的翅尖弧度,如出一辙。 “这灯,”柳三变低语,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用它,记录了十二个故事,十二个……不会被遗忘的番号。” 茶铺的灯光,在他身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映照出那刺青的诡异。 夜风呼啸,像是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在窗外低语。 第83章 税吏的毛笔比刀快 那一抹刻痕极浅,藏在印泥干涸后的微小裂隙里,若非指尖触感敏锐如阿哑,绝难发觉。 阿哑没做声,反手摸出柳三变丢在桌上的那张空白勘合。 这羊皮纸糙得很,那是为了挂住更多的浆糊和伪装。 他将勘合纸紧紧贴在断剑满是豁口的剑脊上,手劲儿用得巧,既要贴合又不至刺破纸面。 旁边炭笔崽那只还在抽搐的左手,突然像是被谁掐住了穴位,猛地攥紧成拳。 哆、哆、哆。 炭笔崽的指尖在桌面上震颤,那频率并不快,却透着一股子死磕到底的倔劲儿。 阿哑眼睛盯着那震颤的指尖,余光却扫向剑脊上的勘合纸。 纸面正中央,那个原本平整的地方,竟随着炭笔崽的指尖落点,一下一下地鼓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凸点。 这频率,竟是分毫不差。 阿哑眼神一凛,想也没想,把刚愈合的食指伤口再次挤开,一抹殷红滚落,正好抹过那个诡异的凸点。 血珠子没顺着纸面滑走,反倒像是被渴了几百年的沙地给吸了进去。 羊皮纸表面泛起一层油腻腻的晕光,底层那真正的墨迹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沉尸。 “黑水峪东坡三十亩”这一行地契编号显了出来,就在那编号最末尾的勾画处,多了一道横切的刻痕。 那不是笔锋,是刀痕。 这痕迹阿哑在老杨业的验印簿子上摸到过无数次,那是老将军在每一个确认为“假”的公文上,用佩刀随手划下的记号。 如今这记号变了形,藏在地契里,活像只嘲笑世人的眼睛。 日头正毒,县衙里的那股子陈年霉味儿被蒸得更浓了些。 柳三变端着砚台,脚下在那块松动的青砖上绊了个趔趄。 啪的一声,浓墨泼了一地,那一摞摆在案头等待递解户部的急递文书,遭了殃,最上面三份瞬间黑成了一团。 “怎么做事的!”县丞在那头骂骂咧咧。 柳三变像是吓傻了,慌手慌脚地掏出袖子去擦。 他那袖口常年积着洗不净的墨渍和松脂,硬得像块铁皮。 就在那袖口蹭过急递封皮的瞬间,怪事发生了。 那泼上去的新墨,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沉了下去,没染黑纸面,反倒把纸底下的东西给顶了出来。 柳三变动作极快,借着擦拭的遮挡,眼神像钩子一样扫过那一瞬即逝的字迹:“雁门关实存军粮二十万石,分藏十三窖”。 那字体的笔锋勾起处,带着极特殊的弯钩。 柳三变只觉得左臂一阵灼热,他不用看也知道,那笔锋的弯钩弧度,跟他小臂上那纹着的灯焰形状,严丝合缝。 这是那帮死在雁门关的兄弟,留下的绝笔。 镇子东头,茶铺后院的土腥气重得很。 慧能和尚手里提着那桶从古井打上来的水,哗啦一声,全浇在了那棵快枯死的桃树根上。 这水不一样,刚才打上来的时候,水面上漂着一层极淡的油花,闻着有股子铁锈味。 水刚渗进土里,那原本灰扑扑的桃树根须,肉眼可见地泛起了一层青黑色的光泽。 慧能没念经,扔了桶,直接上手刨土。 指甲缝里全是泥,他也顾不上。 挖了约莫两尺深,一截生了锈的铁管子露了出来。 管壁上锈迹斑驳,隐约能摸出“平南将军府仓曹监造”几个阴刻的字。 那管口被封得死死的,慧能运足了指力一抠,封泥碎裂。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全是浸透了青蚨墨的桑皮纸。 抽出来一张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针孔大小的点,那是通风孔的方位图。 慧能从怀里摸出那块谢卓颜的火漆印残片,往图上一比。 没跑了。 那火漆印上的缺口,跟这图上最关键的一处通风孔位置,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铁匠铺里的炉火烧得正旺,那是种让人心慌的红。 胡黑光着膀子,手里的大锤一下下砸在第七把正在熔炼的柳叶刀上。 汗水顺着他满是伤疤的背脊流下来,滋啦一声在铁砧上化作白烟。 突然,炉子里的温度降了。 不是慢慢冷下去,是那种被人突然抽走了柴火似的骤降。 凭胡黑打了这么多年铁的经验,至少降了三度。 他眉头一皱,操起长柄铁钳就往炉心探去。 钳子在炭火里搅了两下,再拔出来时,那通红的钳尖上,粘着一星幽蓝色的火苗。 那火苗不像是火,倒像是活物,跳动的频率极快。 胡黑盯着那蓝光,脑子里嗡的一声——这颜色,跟昨晚阿哑手里那把断剑发出的金光,是一路货色。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过升腾的热浪和烟尘,死死钉在铺子外头的墙头上。 炭笔崽就蹲在那儿。 这小子的左手五指张开,正按在青瓦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没有任何声响,但他每敲一下,胡黑钳尖上的那点蓝焰就跟着剧烈跳动一次。 这哪里是敲瓦,分明是在敲这炉火的命门。 戌时的更鼓刚敲过,柳三变带着一身寒气推开了茶铺的门。 他也不废话,把那三份在县衙里弄“湿”的急递往灶膛边上一摊。 灶膛里还有余烬,红通通的炭火映得那纸面发红。 热气一烘,纸面上的墨迹像是融化的雪水,退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用青蚨墨显影出来的地图——雁门关十三窖的详细坐标。 地图最下方,有一行蝇头小楷,字极小,却透着股森森鬼气:“窖门机括,需谢氏断岳令符首触即启”。 阿哑站在灶台边,看着那行字,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颤巍巍地按向那个坐标的末位。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那滚烫纸面的一瞬间,一直缩在墙角的炭笔崽动了。 这孩子左手猛地挥出,整个人像个炮仗一样弹了起来,一记极标准的“引霜步”侧踢,狠狠踹翻了灶膛里的铁架子。 余烬飞溅,火星子漫天乱舞。 那些还在纸上显影的坐标点位,被这炸开的火光一照,竟然脱离了纸面,在青砖地面上投下了一个个扭曲的阴影。 这些阴影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首尾相连,在地砖上拉出了一条笔直的黑线。 黑线穿过门槛,直直指向了镇东头那个还在冒着黑烟的铁匠铺烟囱。 阿哑顾不得那满地的火星,一步跨过去,一把攥住了炭笔崽那只还在疯狂抽搐的左手,猛地将其按向了自己的颈侧。 第84章 铁匠铺没打铁,光数心跳 那只手原本凉得像块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石头。 阿哑没松劲,反倒把炭笔崽那只还在疯癫抽搐的左手往自己脖颈大动脉上压得更紧了些。 皮肉贴着皮肉,中间隔着一层跳动的血脉。 一息,那指尖还在乱颤,像条离水的鱼。 两息,颤动变得迟滞,似乎被底下的血流给裹住了。 三息。 炭笔崽那原本蜷缩如鸡爪的五指,像是听到了什么号令,猛地在他颈侧张开。 指腹贴紧皮肤,不再是那种病态的痉挛,而是一种沉闷有力的叩击。 一下,两一下,跟阿哑颈侧血管鼓荡的节奏,严丝合缝地撞在了一起。 咚。咚。咚。 阿哑觉得耳后那块胎记火烧火燎地烫了起来,像是有人把一块烧红的金箔贴在了那儿。 他看不见,但炭笔崽看得见——那块指甲盖大小的暗斑正泛起淡金色的微光,一呼一吸间明灭不定,跟当年谢卓颜剑柄上那缠了七年的金丝,是一个频段。 这频率顺着地砖缝隙里的陈年湿气,钻进了地底,也爬上了房梁。 几十步开外的茶铺里,灯油早熬干了。 陈伯没点灯,手里捏着把用来夹煤球的长柄火钳,正对着大堂中间那根老杉木柱子发呆。 这柱子上有三十七处榫卯,是他这三十年来听出来的“病灶”。 他抬手,火钳敲在第三十七处榫卯上。 隔了半晌,又是哆的一声。 这节奏慢得让人心焦,若是柳三变在这儿,定能听出这敲击的间隔,跟今晨炭笔崽在地上画的那三十七个歪歪扭扭的“谢”字,分毫不差。 敲到第九下的时候,头顶那积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灰,簌簌地落了下来。 灰尘没乱飘,重得像铁砂,直直砸在青砖地上。 陈伯低头去瞧,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那一丝惨白月光,只见地上的积灰聚成了七个不起眼的小土堆。 这一看,陈伯那双浑浊的老眼猛地缩了一下。 这哪是什么土堆,这分明是雁门关北坡那七座早已塌得没了影子的箭楼地基方位。 这动静,寻常人耳朵听不见,但在有些人耳朵里,却跟打雷没什么两样。 铁匠铺那口废弃的地窖里,空气闷得像是凝固了。 胡黑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贴在墙根,左耳朵里塞着那枚特制的铜哨。 这玩意儿是他吃饭的家伙,只要百步内有特定的震动,铜哨就能把声音放大十倍传进鼓膜。 嗡……嗡…… 铜哨里传来七组极其规律的震动。 胡黑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扯出一丝狞笑。 这频率他熟,这是约定好的“收网”暗号。 他松了口气,伸手去摸腰后的短刀,正准备起身回个信号,动作却僵在了半空。 地窖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追命也没站稳,身子大半个重量都压在腋下的铁拐上,左腿裤管空荡荡地随风摆动。 他手里没拿那壶不离身的酒,而是倒提着半截断剑。 剑尖垂在地上,正对着青砖缝隙,轻轻点着。 一下。 胡黑觉得脑子里像被扎了一根针。 两下。 铜哨开始发烫,震得他耳道发麻。 这哪里是阿哑他们的暗号? 这分明是跟他耳朵里这铜哨完全同频的杀人音! 追命面无表情,手腕微抖,剑尖再次落下。 每点一下,胡黑左耳里的铜哨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嗡鸣。 到了第七下。 “啪”的一声脆响,那是金属崩裂的声音,紧接着是胡黑的一声惨叫。 细小的铜片碎片炸开,混合着殷红的血,从胡黑的左耳孔里涌了出来,瞬间染红了他半边脖子。 他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这听了一辈子声响的耳朵,算是彻底废了。 追命看都没看他一眼,拖着那条残腿,一步一挪地走到地窖深处。 那儿摆着十二口棺材,全是空的,那是楚相玉给他那所谓“死去的忠魂”备下的。 追命停在第七口棺材前,单手掀开了棺盖。 一股子霉味扑鼻而来。 棺材底板上,那道用来伪造证据的青蚨墨槽里,没灌墨,却嵌着一枚薄薄的桃木片。 木片上用刀尖刻着一行字:“黑水峪东坡三十亩”。 这是地契编号。 追命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那枚桃木片,稍稍用力一掰。 咔嚓。 桃木片从中间裂开,露出了里面的夹层。 那是一张只有巴掌大的泛黄丝帛,上面字迹潦草,笔锋却利得像剑,一看便是谢卓颜的亲笔。 “北坡箭楼风雪大,以此窖代产房,若能活,便护吾儿周全。” 墨迹早已干透发黑,但在那丝帛的边缘,却清晰地留着两排细小的凹痕——那是婴儿磨牙时咬出来的牙印。 追命捏着那半张丝帛的手指骨节发白,嗓子眼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就在这时,地窖口的阿哑动了。 他赤着脚,踩在那冰凉刺骨的青砖上,手里那把断剑猛地向下一插。 剑身没入砖缝,直没至柄。 一直缩在旁边的炭笔崽像是疯了一样扑过来,那只刚刚才恢复知觉的左手,死死按在了剑格上。 孩子的手臂太细,这一用力,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蚯蚓在皮下乱窜。 嗡——! 断剑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颤鸣,那原本只是微弱的金光陡然暴涨,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地窖。 借着这光,所有人都抬头看向了地窖的穹顶。 那哪里是什么砖石砌成的顶? 那分明是整整三百六十枚倒扣着的微缩弩机基座! 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排列在头顶,每一枚基座的中心都有一个特定的凹槽。 这凹槽的大小尺寸,跟阿哑枕头里的桃木印模、谢卓颜那把剑的剑柄,还有追命手里这半截断剑的剑身,分毫不差。 呼—— 北风顺着地窖口的破洞灌了进来,穿过这三百六十个基座的孔洞。 风声变了。 不再是呜咽,而是变成了某种特定的音调。 这三百六十个基座同时发出的蜂鸣汇聚在一起,竟然清晰地合成了一句童谣的调子: “哑巴也会打更,瞎子也能写史……” 这调子阿哑熟,今晨炭笔崽在地上画字的时候,嘴里哼的就是这个。 只是这风吹出来的调子,比炭笔崽哼的要慢上整整三拍。 那沉重、拖沓的节奏,听着不像童谣,倒像是一个受了重伤的女人,抱着孩子在黑水峪没膝深的雪地里,一步一停、踉踉跄跄踩出来的脚步声。 阿哑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双脚,脚底板踩在那道插着断剑的砖缝上,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流正从地底深处涌上来,剑身上的金光映在他的瞳孔里,一直未熄。 第85章 铜哨破了,心跳还在跳 阿哑没有穿鞋。 脚底板下的青砖渗着一股子陈年的阴寒,顺着涌泉穴往上钻,跟手里那把断剑传来的热度在掌心处撞了个满怀。 金光还没灭,像呼吸一样吞吐不定。 他像只嗅到了腥味的猫,猛地俯下身,舌尖在那满是豁口的剑格边缘飞快地掠过。 舌尖像是被炭火烫了一下。那不是单纯的热,是辣。 那一层凝结在剑格上的淡青色锈迹,被他这带着体温的一舔,竟然化开了一丝。 嘴里的味蕾瞬间炸开,不是铁锈味,是三重混在一起的怪味:第一层是这几年闻惯了的硝石味,那是母亲谢卓颜剑穗上常年不散的火药气; 第二层是苦涩的松脂香,跟柳三变袖口那股穷酸墨味一模一样;第三层,也是最底下那层,是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铁腥气,混着炉渣的焦糊,那是胡黑那个疯子熔刀时特有的味道。 这把剑,把所有人的命都记住了。 阿哑没空去细品这股子怪味,他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身旁炭笔崽那只还在无意识抽搐的左手。 炭笔崽浑身一震。 阿哑不由分说,硬是将那只瘦骨嶙峋、因为痉挛而变得僵硬的手掌,死死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口上。 咚、咚、咚。 那是阿哑的心跳。 一息,炭笔崽的手还在乱颤,跟心跳完全不在一个拍子上。 两息,那乱颤的指尖像是被磁石吸住,顿了一下。 三息。 那指尖的震颤频率陡然加快,像是疯了一样,开始追赶阿哑的心跳,紧接着又是一变,直接略过心跳,跟那断剑发出的细微嗡鸣声撞在了一起。 嗡——! 原本只是微亮的耳后胎记,此刻骤然暴涨出一团刺目的金光。 光芒并不散乱,而是像一把利剑,直直地捅向头顶那昏暗的地窖穹顶。 那里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砖石。 三百六十个密密麻麻的弩机基座,被这金光一照,每一个基座中心的凹槽里,都浮起了一根极细的金丝。 金丝紧绷,正缓缓地向右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绞索声。 这声音阿哑听不见,但地面的震动告诉他——这旋转的方向,跟雁门关箭楼上那些巨型弩机上弦时的绞盘转向,分毫不差。 地窖口,陈伯像截枯木桩子一样拄着拐。 他没敢进去,右耳死死贴在门框那道干裂的木纹上。 左耳早就废了,如今这右耳就是他的命。 地底下的动静传上来,乱得很。 有风声,有金丝绞动的声音,还有两个孩子急促的呼吸声。 陈伯闭着眼,那满是皱纹的眼皮子都不带颤一下的。 第一声蜂鸣,太尖,那是铜哨碎裂的余音,剔除。 第二声闷响,那是地气翻涌,剔除。 他像是个在米缸里挑沙子的老农,把那些杂音一层层剥掉,直到耳膜里只剩下那个最微弱、却最有规律的震动——第七组。 哒……哒哒。 这节奏太熟了。 这就是刚才炭笔崽在房顶敲瓦的动静,也是三十年前,那个漫天风雪的夜里,谢卓颜背着剑在雁门关北坡第七座箭楼上焦躁踏步的声音。 陈伯猛地睁眼,浑浊的老眼里精光四射。 他抽出腋下那把用来夹煤球的长柄火钳,对着门框上一处不起眼的虫蛀孔洞,手起钳落。 当!停一拍。当!再停半拍。当! 这三下敲击,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卡在地下那第七组震动的首拍起势上,严丝合缝。 地底下的绞索声戛然而止。 穹顶上那缓缓旋转的三百六十根金丝同时一滞,像是被无形的手一把攥住。 所有基座凹槽的内壁上,那些原本模糊不清的纹路迅速凸起,那是用极微小的字体刻出的一行警示:“启钥者,须以谢氏血脉叩三阶,非力,乃节。” 角落里的暗格后头,胡黑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肉球。 他的左耳那个血窟窿已经不流血了,因为血都流进了喉咙里。 喉结剧烈滚动,那是他在拼命吞咽,这是第七次。 没了耳朵,他靠舌骨去“听”。 那半截嵌在鼓膜下的铜哨簧片虽然碎了,但在这种特定的高频震动下,正在逆向共振。 疼,钻心地疼,像是有把锯子在锯他的喉管。 但他不敢动,眼珠子死死盯着几步开外的阿哑。 那个哑巴孩子动了。 阿哑根本没看头顶的那些字,像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他赤着的双脚在青砖上动了起来。 左脚跟轻点第一道砖缝。落地无声,但砖缝微微一沉。 停顿。 右脚尖点在第二道砖缝上。 再停顿。 左脚跟重重踏在第三道砖缝上。 这三下,每一次落脚的间隔,跟刚才陈伯火钳敲击的节奏、跟当年谢卓颜的踏步声、跟炭笔崽此刻左手按在胸口感受到的那缺失了四拍的心跳间隙——完全重合。 胡黑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猛地伸手,一把撕开了左耳上胡乱缠绕的绷带。 那血肉模糊的耳洞深处,那半截残留的铜哨簧片正在疯狂地逆向震颤,发出一股人耳根本听不见,但足以震碎软组织的尖啸。 一口血沫子直接从胡黑嘴里喷了出来,顺着下巴流到了胸口的护心毛上。 他听到了,这哪里是什么脚步声,这就是催命符! 镇子外头,那棵老桃树下静得吓人。 柳三变没去凑地窖的热闹。 他站在树影里,那三份盖着户部大印的空白勘合,被他平平整整地铺在了树根那一层厚厚的腐叶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支狼毫笔,没蘸墨盒,而是直接捅进了桃树树干上一处渗出胶液的裂口。 笔尖搅动,带出一团粘稠的液体。 这桃胶里,混着黑水峪特有的青蚨矿微粒,那是比金子还贵重的东西。 他提笔,手腕悬空,在那粗糙的羊皮纸背面飞快地写着:“雁门关十三窖,实存军粮二十万石,分藏黑水峪东坡三十亩起,每窖设谢氏断岳令符机括,启钥需节律三叩。” 最后一个字刚落笔,那字迹还没干透,异变陡生。 那棵看似快要枯死的老桃树,地下的根须突然像是活过来的巨蟒,猛地破土而出,几十条细根瞬间缠住了那三份勘合的四角。 没有任何声响,就像是泥沼吞噬活人。 羊皮纸被硬生生拖进了泥土深处。 三息之后。 原本勘合所在的位置,腐叶一阵翻涌,泥土里“呸”地一下,吐出了三枚桃核。 桃核表面光溜溜的,唯独核壳正中间,阴刻着一个轮廓——那跟阿哑枕头里那个桃木印模上的“楚”字一模一样。 只是这每一个“楚”字的最后一笔,都被一道细如发丝的刻痕给强行截断了。 那刻痕凌厉、决绝,像极了杨业老将军当年查验假账时,用剑尖随手划下的那个“假”字。 地窖里,风停了。 阿哑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剑柄,用力向上一拔。 断剑离地,剑尖垂下的瞬间,那一团金光顺着砖缝像水银泻地一样,疯狂地向着地窖出口蔓延。 站在门口的陈伯浑身一颤,右耳突然滚烫,像是被人用烙铁烫了一下。 这感觉太熟悉了。 三十年前,那个女人把他从黑水峪的死人堆里拽出来的时候,她剑穗上抖落的金粉也是这么烫着他的耳朵。 不是声音,是温度。 鬼使神差地,陈伯那只满是老茧的手伸向了早已失聪的左耳。 手指颤抖着探进耳道,那里面积了几十年的耳垢和旧痂被硬生生抠破。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他用力一抠,带出一枚只有米粒大小、早已钙化的桃核碎屑。 阿哑几步跨过来,一把抓过那枚碎屑。 他没犹豫,直接将这带着陈伯体温和血迹的碎屑,硬塞进了炭笔崽左手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焦疤裂缝里。 “啊——!” 炭笔崽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浑身僵直。 他那只左手的五指像是炸开一样骤然张开,掌心里的血线不再乱窜,而是顺着某种特定的轨迹自动游走。 那是血,也是墨。 鲜血滴落在青砖地面上,迅速勾勒出一幅图——那是完整的雁门关北坡七座箭楼的俯视图。 就在这地图的最中心,原本该标注主楼的位置,却是一个空白的点,没落一滴血。 但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砖缝里渗出,在那空白处聚拢,慢慢聚成了半个“谢”字。 言字旁,身字边,还差最后一笔横折钩。 呼—— 地窖口的破洞处,一阵北风卷着一片粉白色的东西冲了进来。 那是一片桃花瓣,刚从外头那棵老桃树上落下,带着柳三变刚刚写下的墨意。 花瓣在空中打了个旋,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盖在了那个未写完的“谢”字上。 花瓣上的脉络纹路,那一勾一折,与那缺失的笔画严丝合缝,补全了这最后一个字。 第86章 桃核咬破夜,北坡七箭楼 那桃花瓣入口不是甜的。 阿哑舌尖一卷,尝到了一股子涩味,那是混着土腥气的咸。 这种咸他这辈子只在雁门关的城墙根底下舔到过,是北地冻土里泛上来的盐碱,混着还没化干净的陈年血水。 这花瓣不是从镇子里的树上落下来的,是从北边飘来的信。 他猛地抬头,目光像是要穿透头顶那厚重的砖石,直刺北方的夜空。 没工夫废话,他左手那一抓用了死劲,把炭笔崽那只已经被烧得焦烂的右手,狠狠按在了自己颈侧那根突突直跳的大动脉上。 咚。咚。咚。 阿哑甚至能感觉到炭笔崽掌心那层死皮在自己滚烫的皮肤上摩擦。 一息,两息,三息。 炭笔崽那只完好的左手像是被通了电,五指骤然痉挛,在那块泛着青光的砖面上疯狂抓挠。 嗤——嗤——嗤—— 七道惨白的划痕出现在青砖上。 这声音刺耳,每一道划痕之间的停顿,就像是那杀人的弩机在做击发前的最后校准,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北坡第七箭楼的基座……松了。” 陈伯站在门边,那只右耳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这话不是他说出来的,是从他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听得真切,那是几十里外地底下石头错位的闷响,顺着地脉传到了这儿。 “松了就对了,那是‘活扣’。” 一道清冷的人声从地窖口飘下来。 杨无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那儿。 他穿得单薄,手里却捧着一卷厚得压手的发黄卷宗。 那卷宗边角都磨起了毛,散发着一股子只有兵部架阁库里才有的霉味。 他没看阿哑,也没看那满地的狼藉,径直走到炭笔崽跟前,单手一抖,那卷宗哗啦一声铺开,严丝合缝地盖住了那七道划痕。 卷宗上是一张三十年前的手绘舆图,墨迹早干透了,但在那对应的位置上,赫然点着七个朱砂红点。 “这是老将军当年的亲笔,标的是‘沉降点’。”杨无邪蹲下身,修长的指尖在一处最大的墨渍上轻轻叩了叩,声音轻得像是在怕惊醒什么东西, “这一处底下,埋着谢家的‘断岳令符’机括。要是没人领着这孩子的血脉节律去叩门,谁敢硬挖,底下那层火硝立刻就能把方圆十里炸上天。” 角落的暗格里传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喘息。 胡黑把自己缩成了一团烂肉。 他听不见声音了,但他能感觉到震动。 那铜哨碎了以后,他的舌骨就成了新的耳朵。 可现在,这根骨头正在背叛他。 咚、咚、咚。 那是阿哑的心跳节奏,通过地面,通过空气,强行钻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胡黑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喉结正在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频率竟然跟那个哑巴的心跳慢慢重合了。 每分钟九次,那是他在试图模仿炭笔崽的划痕节奏。 这他娘的是被驯化! 胡黑眼珠子赤红,猛地张嘴,一口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剧痛钻心,他企图用这种痛觉来把那个该死的节奏从身体里赶出去。 他伸手抓起一把地上的烂泥,狠狠塞进了流血的耳道。 听不见了。 但他看见了。 阿哑动了。 那个哑巴赤着两只脚,像只轻灵的猫,走到了地窖西北角。 那里有块不起眼的青砖。 阿哑抬起脚后跟,轻轻在那砖面上点了一下。 只这一下,胡黑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那个姿势,那个落脚的轻重,分明就是当年谢卓颜在黑水峪突围时,踩着死人堆撤离的最后一阶“踏音”! 外头的风突然大了。 陈伯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拄着拐杖转身就往茶铺后院跑。 那条残腿这会儿利索得惊人。 后院那口枯井边,杂草都有半人高。 陈伯一把掀开那个沉死人的石井盖,一股子阴寒之气扑面而来。 井口横着半截锈得快要断掉的铁链,这链子头,原本是连着北坡第七箭楼的警铃索。 他扔了拐杖,整个人趴在井口,把那只右耳死死贴在了冰凉的铁链上。 闭眼。 风声没了,虫鸣没了。 只剩下那一丝顺着铁链传来的、细若游丝的震颤。 嗡——嗡—— 那不是铁链在动,那是三百六十个巨大的基座在地底深处同步回旋产生的共鸣。 陈伯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那是他这三十年来记录雁门关每根柱子异响的笔记。 他撕下最中间的一页,手一松,纸片飘进了黑乎乎的井里。 奇怪的事发生了。 那纸片没沉下去,也没被打湿烂掉。 井底下的积水像是活了,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水面上的波纹自动勾勒出了线条,托着那张纸,在纸面上印出了地下的景象——那是三层复杂的地道走向。 最底下那一层,被水纹标红了一块:“楚相玉私粮窖,藏契丹火油三十桶。” “果然在这儿。” 陈伯刚想说话,一道更亮的金光突然从背后射来,把这后院照得如同白昼。 阿哑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手里提着那把断剑。 他没犹豫,反手握剑,狠狠将断剑插进了井口那道最宽的石缝里。 剑身入石三分。 那一瞬间,断剑上原本微弱的金光像是找到了出口的洪流,顺着铁链逆流而上,化作一道笔直的光柱,直刺苍穹。 呼...... 北风骤然变得狂暴,卷起满镇子的桃花瓣,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漫天纷飞。 每一片花瓣落地,都像是有眼睛一样,不偏不倚,正好对应着北坡那七座早已消失的箭楼方位。 茶铺门口,炭笔崽呆呆地站着。 他的意识还没清醒,但那只左手却无意识地抬了起来。 五指微屈,虎口撑开,虚握成拳。 那是拿弓的姿势。 是当年谢卓颜手把手教给陆寒的第一式——“雁回”。 远处黑魆魆的山脊上,一道黑影正策马狂奔。 那是胡黑派出去报信的信使,腰间挂着的铜哨残片随着马背的颠簸,发出断断续续的凄厉尖啸。 阿哑没追。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井边,从怀里摸出那枚带着陈伯体温的桃核碎屑,反手按在了自己耳后那块滚烫的胎记上。 金光一闪即灭。 下一刻,一声沉闷得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机括弹响,穿过几十里的冻土和风雪,从北坡第七箭楼的基座深处,传了过来。 咔哒。 这声音极轻,轻得就像是有人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掰断了一根枯枝。 几十里外,雁门关最高的箭楼顶上,一个身影正负手立于风雪之中,在那寻常人只觉呼啸刺耳的北风里,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第87章 哑火的弩机,会说话的雪 雁门关最高的箭楼顶上,风其实是不响的。 真正的响声是被风卷着的那些零碎东西撞出来的。 陆寒没睁眼。 他那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像极了一面快要撕裂的旗。 他不需要看,耳朵里灌进来的动静已经在脑子里勾出了一幅活地图。 雪粒子砸在南面城墙的老青砖上,声儿闷,那是实地;砸在北面黑水峪的冻土上,声儿脆,带回音,说明那地底下的土层已经被挖空了;若是砸在铁器上,那就是一声极细的叮当。 叮当。 这声音夹在呼啸的风里,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陆寒的眉毛稍微动了一下。 这是第七箭楼基座底下那层铸铁盖板打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湿漉漉的“嘶嘶”声,那是积压在地道里的热气冲出来,把落进去的雪花瞬间烫化了。 “开了。” 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几乎是同时,三道沉重的马蹄声闯进了他的耳朵。 不是关内的马,蹄铁厚重,每一步落地都砸得地皮微颤,那是契丹人的河曲马,正疯了一样往黑水峪那几个通风口冲。 陆寒反手摘下了背上的那张硬弓。 弓身漆黑,没搭箭。 他也没摆什么“西北望射天狼”的架势,只是像个在那调琴弦的乐师,手指搭上弓弦,轻轻一勾。 这一声极短,不像是弓弦响,倒像是有人在耳边弹了个脑瓜崩。 声音顺着风雪幕墙撞出去,在漫天的雪片之间折射、回荡,最后钻进了地下那些刚刚开启的通风口。 崩。第二声。 崩。第三声。 这三声弦响,不偏不倚,正好卡在了那三百六十座弩机共鸣腔的回气频率上。 地底下那原本正如雷鸣般绞动的机括声,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瞬间哑了火。 那些还没来得及挂上弦的弩机,里面的棘轮被这几声特定的声波震得错了位,死死咬合在一起。 锁住了。 这不是坏,是让它们暂时成了废铁。 只有等下一个正确的节律来给它们“正骨”,它们才能重新杀人。 陆寒缓缓松开手指,指尖被冻得发红。 他还没来得及把弓挂回去,地底下那股热气里突然掺进了一股子冷冽的杀气。 这杀气不在关外,在青弋镇。 青弋镇,铁匠铺地窖。 那股子从地底涌上来的热浪还没把人的脸烘热,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给压了回去。 这寒意不是风雪,是一个人。 那把插在地砖缝里的断剑还在嗡嗡作响,炭笔崽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左手死死按着剑格,像是要在那上面生了根。 一道黑影像是凭空从那一束金光里长出来的。 黑衣,黑发,连脸上蒙着的那块布都是黑的,只有那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比外头的冰雪还要冷上三分。 谢卓颜。 阿哑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那是这几年在野狗堆里抢食练出来的本能。 他下意识地往前扑,想要去抓那黑影的衣角,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啊”。 谢卓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根本没看阿哑,仿佛这个此时此刻正拼命向她伸出手的孩子,跟这满地的碎砖烂瓦没什么两样。 她的手快得像鬼魅,一指点在了炭笔崽的眉心。 没有任何声响。 炭笔崽那双浑浊呆滞的眼珠子猛地一定,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那只疯狂按着剑格的左手,像是被烫了一样骤然弹开。 掌心里那道原本还在游走的血线,被这一指之力硬生生地逼了回去,倒流进了心脉。 那股子足以把地窖顶掀翻的节律,戛然而止。 “啊——!” 阿哑急了,他不顾一切地撞向谢卓颜。 但他没碰到她。 甚至连那一角衣袂都没摸到。 一股无形的墙——那是纯粹到了极点的剑气,直接撞在了阿哑的胸口。 没有任何留情。 砰的一声,阿哑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弹飞了出去,重重摔在三丈开外的墙根下。 他耳后的那块胎记金光狂闪,拼命想要和母亲身上的气息呼应,可那层剑气就像是一座冰山,把他那点微弱的联系撞得粉碎。 谢卓颜收回手指,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炭笔崽,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掉在地上。 “你还不懂。” 这话是对着墙角的阿哑说的,但她依然没有回头。 “节律不是钥匙,那是枷锁。”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她身形一晃,整个人直接跃进了那个刚刚被断剑撬开的地道入口。 就在她的身影即将被黑暗吞没的一瞬间,她的袖口像是无意间松了一下。 咕噜噜。 一枚硬邦邦的东西从她袖子里滑了出来,在青砖地上滚了几圈,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阿哑那双冻得青紫的脚边。 那是一枚桃核。 桃核上刻着半个“谢”字,切口崭新,那是她刚刚用指甲掐出来的。 黑水峪东坡,一条早就被雪埋了一半的干沟里。 追命趴在雪窝子里,那条断腿压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但他一动不敢动。 三百步开外,两个顶着狼皮帽子的契丹斥候正趴在地上,撅着屁股闻地上的味儿。 那是柳三变之前在勘合上留下的标记点。 追命从怀里摸出三枚刚才柳三变塞给他的桃核。 这玩意儿在他怀里揣了半个时辰,早就被体温捂热了,上面那层看着像墨的青蚨涂层已经化开了,黏糊糊的。 他抓了一把地上的雪,把那三枚桃核混在雪里用力一搓。 黑水混着白雪,瞬间变成了一团团灰扑扑的污渍,看着就像是粮袋子被烧坏后剩下的残渣。 手腕一抖。 那一团脏雪被他用暗劲甩了出去,呈天女散花状,洒在了那两个斥候前方的雪坡上。 与此同时,十里外的一处高坡上,一道灰白色的烟柱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 那是柳三变点的松脂烟。 这种特制的松脂里掺了磷粉和只有青弋镇才有的白垩土,烟气极重,而且怕热不怕冷。 越是冷的地方,这烟气凝结得越快。 那烟柱升到半空,被北风一吹,没散,反而像是被人用笔在天上写字一样,渐渐幻化出了四个扭曲却依稀可辨的大字: “军粮焚毁”。 那两个契丹斥候猛地抬头,正好看见天上那诡异的烟字,低下头又看见雪地上那凭空多出来的“粮袋残渣”。 “宋狗自断后路了!” 其中一个斥候压着嗓子吼了一声,那是契丹话。 两人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朝着黑水峪大营狂奔而去。 黑水峪大营的主帐里。 “啪”的一声脆响。 耶律大石手里那坛喝了一半的烧刀子被狠狠摔在了地上,酒香混着这一地的碎瓷片四溅。 “好个杨业!宁可烧了也不给老子留!” 耶律大石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青筋暴起,他根本不知道,那所谓的“粮窖”里,根本没有一粒米。 那一桶桶封着泥印的坛子里,装的全是火油。 而那些封口的泥印里,早就被柳三变渗进了青蚨墨。 只要火油桶一遇热,哪怕只是轻微的摩擦生热,那青蚨墨就会激活桶壁夹层里的硝石。 那不会炸。 只会冒烟。 一种能让战马闻了就发癫、把眼前的人全看成恶鬼的致幻烟雾。 “传令!”耶律大石一把抽出腰刀,吼声震得帐篷顶上的积雪都在抖,“不等明天了!今晚就动手!趁他们粮草尽绝人心大乱,给老子踏平雁门关!” 营帐外的马厩里,追命像个幽灵一样从草料堆里钻了出来。 他手里捏着一个小纸包,里面是金粉。 这不是什么毒药,这是阿哑小时候在谢家用来喂那匹“照夜玉狮子”的特制马料配方——只不过这分量,重了十倍。 他把那些金粉均匀地撒在了马槽里。 马舌头最是灵敏,一旦尝到了这股子重金属的味道,马蹄子就会觉得发沉,原本轻盈的奔跑节奏会变得滞涩。 那种滞涩的频率,正好跟雁门关上那些弩机的射击死角——相克。 雁门关内,灯火通明。 陆寒从箭楼上下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苏梦枕。 这位金风细雨楼的楼主正靠在一根廊柱上,手里攥着方帕子,帕子上是一滩触目惊心的殷红。 他咳得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但那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信到了。” 苏梦枕把手里那卷还带着血腥气的密信递了过来,声音嘶哑,“楚相玉那个老狐狸,已经知道北坡的图泄了。他今晚不会只要雁门关,他还要那把‘钥匙’。” 陆寒没接信,他的目光越过苏梦枕的肩膀,看向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 “谢卓颜为什么要封炭笔崽的记忆?” 他问得很直接。 苏梦枕苦笑了一声,把信塞进袖子里:“因为炭笔崽那只左手里记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开启节律……” 他又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那是谢家剑阁早就失传的最后一式——‘断岳’的起手式。那是一招死剑。谁要是把这套节律完整地走完,谁的经脉就会在一瞬间寸断。” 陆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如果是这样,那炭笔崽现在就是一个活着的自杀令。 “楚相玉今晚一定会派人去抢那孩子。”苏梦枕看着陆寒,眼神里带着一丝悲凉,“而且是那个最疯的。” 话音未落。 关外的雪原上,突然亮起了几十把火把,排成了一个巨大的雁翼阵型,正朝着雁门关压过来。 而在那风雪呼啸的间隙里,一声极其尖锐、怪异的哨音,从阿哑所在的青弋镇方向传了过来。 那声音不像是铜哨吹出来的。 更像是两块骨头在互相摩擦、挤压发出的惨叫。 这是喉骨哨。 是胡黑把自己的舌骨硬生生练成了哨子,那是他在模仿谢卓颜当年踏碎敌人喉管时的声音——也是他在向阿哑宣告: 他来了。 这声音穿透了几十里的风雪,像是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直接勒紧了所有人的脖子。 第89章 雪地无字书,老卒背上的鼓点 青弋镇的雪下得太紧,像是要要把人的骨头缝都给填满。 李瘸子右腿那截断茬子又开始闹腾,像是有把钝锯子在里面来回拉扯。 他紧了紧那件发硬的破羊皮袄,手里那根被盘得油光锃亮的竹梆子,“哆、哆——”敲了两声。 天干物噪,小心火烛。 这八个字他喊了六年,喊得嗓子眼里全是老茧。 街角那个卖馄饨的草棚子底下,蹲着两只小的。 一个是个哑巴,李瘸子认得,是前几日谢卓颜带来的种,叫阿哑。 另一个是个满脸煤灰的小崽子,看着也就七岁,手里捏着根炭条,在人家刚粉白的墙根底下疯狂地划拉。 李瘸子皱眉,刚想吼一嗓子把人撵走,到了嘴边的骂声却被风噎了回去。 那炭条划过墙皮的声音不对。 “茨——嗒。茨——嗒嗒。” 不是乱画。 那煤灰崽子左手手腕抖动的频率极怪,每一笔下去,都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机括弹出去的。 蹲在旁边的阿哑闭着眼,两根手指贴在地面上,像是在摸大地的脉搏。 随着炭笔崽每画一道,阿哑的指尖就轻轻颤一下,嘴角微微抽动,喉咙里发出极低频的闷响,像是……某种金属锁扣弹开的动静。 李瘸子那条早就不存在的右小腿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这动静他熟。 二十年前黑水峪,辽人的连环马踏过来之前,宋军阵地里那些重弩上弦、挂机、待发,就是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细碎声响。 这是杀人的动静。 李瘸子往前挪了两步,竹梆子捏得指节发白。 他是个废人,但这双耳朵是在死人堆里泡出来的。 巷子口突然拐出来一条黑影。 那人一身铁匠打扮,围裙上全是油污,手里却没拎锤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脑袋不自然地歪着,一只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喉咙。 是那个新来的铁匠铺伙计。 李瘸子眯起眼。 这人脚下太轻,踩在厚雪上没声,不像个整日打铁的糙汉。 铁匠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墙根下的两个孩子。 他喉结处并没有正常的起伏,反倒像是埋了一块硬骨头,随着两个孩子制造出的细微声响,那块骨头在皮肉下疯狂震颤。 胡黑觉得自己快炸了。 那根该死的炭条划过墙壁的高频噪音,经过喉咙里这块植入的兽骨放大,直接顺着头骨钻进脑浆子,像是有几百根针在扎。 他知道这两个小崽子在干什么——他们在“复写”雁门关内的机括声。 那种极其复杂的、三百六十架伏远弩同时解锁的震动频率。 不能让他们把这段频率传出去。 胡黑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鸣,脚尖一点,身形如同一张被风吹起的黑布,猛地扑向墙根下的阿哑。 阿哑没动。他甚至没睁眼。 “哆!” 一声炸雷般的脆响横插进来。 李瘸子手里的竹梆子狠狠敲在更夫用的铜锣边沿上。 不是敲锣面,是敲锣边,声音尖锐得像刀刮瓷盘。 胡黑身形一滞,那声尖啸通过喉骨代偿,震得他眼前一黑,鼻孔里瞬间喷出两股血雾。 “哪来的野狗,敢在老子地盘上撒野!” 李瘸子拖着残腿挡在孩子面前,竹梆子横在胸前。 他知道自己这点斤两不够看,但他站这儿,靠的不是武功。 胡黑抹了一把鼻子下的血,狞笑一声,袖口滑出一柄短刺,根本不废话,直取李瘸子心口。 李瘸子没躲。躲也躲不开。 但他也没闭眼等死。 老兵油子的狠劲上来,他甚至往前顶了半步,手里竹梆子照着对方的天灵盖就砸下去——就算死,也得给你开个瓢。 短刺停在了李瘸子胸口半寸处。 一只粗糙的大手,稳稳地握住了胡黑的手腕。 那只手上的皮肤干裂得像老树皮,指甲缝里还带着洗不净的泥沙,但就像生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李瘸子愣住了。 这是个穿着羊皮袄的老头,背稍微有点驼,花白的头发乱糟糟地用根草绳系着。 他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没人知道。 “滚。” 老头嘴里只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带着股漠北风沙磨砺过的嘶哑。 胡黑瞳孔猛缩。 手腕上传来的力道大得离谱,那是纯粹的、碾压式的外家横练功夫。 他想撤手,却发现整条胳膊都麻了。 “杨……杨业?”胡黑喉咙里的兽骨发出咯咯的摩擦声,那是惊恐到了极点。 老头没搭理他,手腕微微一抖。 喀嚓。 胡黑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这一抖之力甩飞出去,重重砸在对面的墙上,落地时右臂已经软绵绵地垂了下来,显然是废了。 他也是个狠角色,知道踢到了铁板,咬碎牙关爬起来,连滚带爬地窜进了风雪里。 李瘸子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他盯着眼前这背影,嘴唇哆嗦着,那个在雁门关老卒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杨业转过身,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一眼李瘸子那条断腿。 “黑水峪下来的?” 李瘸子挺直了腰杆,哪怕那条断腿钻心的疼:“原雁门关左卫传令兵,李二狗!见过老将军!” 杨业点点头,目光越过他,看向墙根下依然沉浸在某种节奏里的两个孩子。 “听懂了吗?”杨业问。 李瘸子咽了口唾沫,耳边的炭笔声和指尖敲击声还在继续。 如果是以前,他听不懂。 但刚才那一瞬间的生死惊魂,让他脑子里某种生锈的齿轮突然转动起来。 “听懂了,”李瘸子颤声道,“长三,短二,急促六连……这是‘天覆阵’转‘龙飞卫’的变阵指令,还要配合……配合重弩齐射的节点。” 他看向那俩孩子,眼神像见了鬼:“这俩小崽子……不是在玩,是在算时辰?” “是在传令。”杨业走到李瘸子身后,伸手拍了拍他宽厚的后背,“关内的弩机要动了,声音传不到这里。这俩孩子是‘引线’。” 李瘸子还没明白过来,就感觉杨业的手掌贴在了他的背心。 “借你的背用用。” 下一刻,一股浑厚无比的内劲透过那只手掌,有节奏地撞击在李瘸子的后背上。 咚。咚咚。咚—— 李瘸子感觉自己的胸腔成了一面大鼓。 这股力量不伤人,却极具穿透力。 震动顺着他的脊椎骨,传导到脚下的冻土,再顺着地面的青砖,扩散向整个青弋镇。 这节奏,完美地嵌合进了炭笔崽和阿哑制造的那种高频律动里,将其放大,变得沉稳、厚重。 不远处的一间破庙里,几个正在烤火的乞丐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默默地从草堆底下摸出了生锈的断刀。 镇西头的铁匠铺里,打铁的老汉手里的锤子停在半空,侧耳听了半晌,突然把烧红的铁条扔进水里,“刺啦”一声白烟腾起,他转身从风箱后面拖出了一个长条布包。 李瘸子懂了。 这镇上不仅仅只有他一个老兵。 杨业这是把他当成了中继的烽火台,把这道藏在风雪里的军令,敲进每一个老卒的骨头里。 那两个孩子依旧在画,在敲。 杨业的手掌在李瘸子背上一下下地拍击。 李瘸子挺着胸膛,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冻在胡茬上。 他举起手里的竹梆子,在那股内劲的间隙里,狠狠地敲响了更夫的锣。 “平安无事——!” 他嘶哑地吼着这句例行公事的词儿,但那梆子的节奏,分明是: 全军,列阵。 第90章 哑孩子写的战报,契丹人看不懂 北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陆寒蹲在城墙垛口的阴影里,手里捏着半块风干的馕饼,没吃,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掰着碎屑。 碎屑没落地,顺着风就被吹进了前面那个烽火台的缝隙里。 这鬼天气,连狼都不愿意出来嚎两嗓子。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给腿缠绑带的追命。 这位名震江湖的捕头如今也狼狈得很,那双据说能踢碎巨石的腿上裹着厚厚的粗布,透着一股子陈旧的草药味。 “我说崔三爷,”陆寒把手里的馕饼塞进怀里,那是留给城下那几个哑孩子的,“你确定柳三变那个老酸儒靠谱?那一笔草书,我都未必认得全,你指望契丹人能看懂?” 追命没抬头,牙齿咬着布条的一端,用力一勒,闷哼一声才松口:“看不懂才好。看得懂那是通敌,半懂不懂才是疑兵。” 他拍了拍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关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柳先生当年在枢密院虽然只是个管誊抄的小吏,但他那一手狂草,连蔡京看了都头疼。契丹人学咱们汉话,学的是正楷,读的是四书,哪见过这种鬼画符。” 陆寒揉了揉冻得发僵的指关节,目光投向城下那片漆黑的旷野。 黑水峪方向,星星点点的火光像是大地上溃烂的疮疤。 那里驻扎着耶律大石的五万精锐。 “哑巴怎么样了?”追命问。 “在下面磨墨呢。墨汁里兑了糖稀,写在羊皮纸上不容易干,风一吹就黏糊糊的,恶心死那帮契丹蛮子。”陆寒嘴角扯动一下,不算笑,“这孩子手劲大,敲更梆子是一把好手,写字……那就是灾难。” 这就是他们的计划。 一份根本读不通的“绝密战报”。 半个时辰后,青弋镇的更鼓声准时响起。 咚——咚咚。 节奏有些乱,那是哑孩子特有的敲法。 但这在陆寒耳朵里,就是一种信号。 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羽箭。 这支箭没有箭头,箭杆上绑着一截空心的竹哨。 他搭弓,拉弦。 弓身是普通的柘木弓,但这把弓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 弓弦震颤的瞬间,并没有发出那种尖锐的啸叫,而是一声沉闷的低吟。 箭矢没入黑暗,消失不见。 黑水峪大营。 中军大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点火星。 耶律大石烦躁地把手里的酒碗砸在虎皮案几上。 酒液溅出来,把那张还没画完的进攻路线图染得一片狼藉。 “报——!”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股寒风夹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火盆里的火苗一阵乱窜。 千夫长阿保机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死雁。 那是刚刚被巡逻兵射下来的,怪就怪在,这雁腿上绑着个竹筒。 “大帅,刚才宋人方向射来的响箭惊落了这只孤雁,巡哨的兄弟发现这东西。”阿保机单膝跪地,双手呈上那竹筒。 耶律大石伸手抓过竹筒,粗暴地捏碎封蜡,倒出一卷皱巴巴的羊皮纸。 纸上黑乎乎的一团。 墨迹很新,甚至有些黏手,像是刚写不久。但这上面的字…… 耶律大石眯起眼睛,凑近火光。 他自幼仰慕汉学,读过不少兵书战策,自问汉字认得不比宋人少。 可眼前这东西,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瞎子。 那字体龙飞凤舞,每一笔都像是喝醉了酒的蚯蚓在泥地里打滚,连笔之处更是如同乱麻纠缠。 “这写的什么?”耶律大石眉头紧锁,把羊皮纸丢给阿保机,“你精通宋语,你来看看。” 阿保机接过来,捧着那张黏糊糊的羊皮纸,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能认出几个单独的字:“粮……三……更……火……” 但这几个字拼在一起,根本连不成句。 尤其是中间大段大段的鬼画符,更是让他一头雾水。 “这……似乎是宋人的草书,极草的那种。”阿保机吞了吞口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而且写得很急,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 “慌乱?”耶律大石捕捉到了这个词,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 靴子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若是假情报,必会写得清清楚楚,生怕我们看不懂。”耶律大石停下脚步,盯着那张羊皮纸,仿佛要把它盯出一个洞来,“写成这样,只有一种可能——这是真的急报,是写给他们自己人看的。只有常年共事的人,才认得这种烂字。” 他冷笑一声,手指指着那几个模糊不清的字迹。 “粮……火……三更……” 耶律大石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地图上:“柳三变那个老鬼!原来他们今晚想烧我的粮草!” 阿保机迟疑了一下:“大帅,会不会有诈?这字迹实在太过潦草……” “你懂什么!”耶律大石不耐烦地打断他,“宋人文人多矫情,越是有才学的,字写得越狂。这定是那个刚到青弋镇的枢密院旧吏写的。传令下去!” 他大步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外面漆黑的夜色像一只张开大口的巨兽。 “今夜加强粮仓戒备,尤其是西侧!那是风口,一旦起火,全营皆休。另外,派两支百人队,埋伏在黑水河畔,不管今晚来的是人是鬼,只要是宋人那边过来的,格杀勿论!” 城墙上,风更大了。 陆寒收起弓,把手缩回袖子里暖着。 旁边的阴影里,柳三变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雪地里比划着什么。 这位曾经的枢密院小吏,如今穿着一身破旧的棉袍,胡子上还沾着点还没来得及擦的墨汁。 “写得怎么样?”陆寒问。 “绝了。”柳三变抬起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我特意让那哑孩子用左手握笔,模仿我喝醉酒后的狂草。那字,连我自己现在都认不出来。” 追命在一旁插话:“关键是那墨汁里的糖稀。” “对。”柳三变嘿嘿一笑,“耶律大石那个蛮子肯定会用手去摸。糖稀遇热会化,黏手。他只要一摸,心里就会觉得这信是刚写的,还没干透。这就是‘真’。” 陆寒叹了口气,这帮读书人,心眼比筛子还多。 “那接下来呢?”陆寒问。 “接下来?”追命望向黑水峪方向,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耶律大石今晚肯定不敢睡,会把大半精力放在守粮仓上。咱们趁机把那批真正的军械,从东边的野狐岭运出去。” 陆寒摇了摇头。这哪是打仗,这分明是骗傻子玩。 他转身,背靠着冰冷的城墙,闭上了眼睛。 耳朵里,风声呼啸,远处似乎传来了战马不安的嘶鸣。 那张哑孩子乱画的“战报”,现在应该已经把那位不可一世的契丹统帅折腾得团团转了吧。 这就是乱世。 有时候,一支箭不需要射死人,只要射进人心里的疑窦,比千军万马还管用。 “走吧。”陆寒睁开眼,拍了拍身上的雪,“去野狐岭。今晚还有的忙。” 他迈步走下城墙,脚印深深浅浅地印在雪地上,很快就被新落下的雪覆盖了。 就像这个夜晚发生的一切,除了他们几个,没人知道真相。 第91章 母亲没教完的那课,儿子替她上完 【视角:谢卓颜】 谢卓颜的呼吸很轻,轻得连飘在鼻尖前的那缕尘埃都没惊动。 这里是青弋镇地下的排水渠,干涸了有些年头,全是耗子屎和烂木头的霉味。 她蜷在一根横梁的阴影里,左手食指扣在“听雷刃”的机括上,指甲缝里全是泥。 头顶上,那很有节奏的“咚、咚”声还在响。 那是上面那个废弃茶铺传来的动静。 隔着厚厚的土层,这声音听着发闷,像谁的心跳坏了,跳几下,歇一歇,又猛跳一阵。 谢卓颜没动。她在数数。 这节奏她太熟了。 五年前在剑阁,她逼着那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崽子练听力。 拿筷子敲碗,拿石头砸缸,甚至拿剑脊拍死人的头盖骨。 她教那孩子:万物都有声,活人有活声,死人有死声,要想活命,先学会听音辨位,再学会用声音骗人。 那时候阿哑怎么学都学不会,只会傻愣愣地盯着她的嘴看,急得她想把这不开窍的种给扔了。 可现在,头顶传来的这套鼓点,分明是剑阁失传的“乱红引”。 前三下是试探,那是骗敌人的耳朵;中间七下急促的连击,是在跟地脉共振,把地底下的机括锁扣给震松;最后那一声极长的拖音,才是真正的杀招——引爆。 她那还没把这课上完,就因为仇家追杀把他扔给了陆寒。 没想到,这没上完的半节课,这小子自己给补全了。 谢卓颜松开了扣在机括上的手指。 原本她是下来杀人的。 那个叫胡黑的辽狗一身横练功夫,又在喉咙里埋了兽骨,听觉敏锐得像个怪物,不杀了他,上面的情报传不出去。 但现在不用她动手了。 她侧过头,耳朵贴在湿冷的石壁上。 不远处的黑暗里,有一团沉重的呼吸声正在变得紊乱。 那是胡黑。 这辽狗大概快疯了。 阿哑制造的那个频率,刚好卡在他喉骨兽骨的共振点上。 这会儿,他应该觉得脑浆子都在沸腾,像是有人拿着铁勺在他天灵盖里搅合。 “啊——!” 一声短促且变调的惨叫从前面那段地道里传来,紧接着是重物撞击墙壁的闷响。 谢卓颜嘴角扯了一下。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听过最悦耳的动静。 她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没往胡黑那个方向去补刀。 没必要。 脑子都被震成了浆糊,神仙也救不活。 她只是抬头看了看黑乎乎的穹顶,那是阿哑站着的地方。 这孩子,比她狠。 她是用剑杀人,这孩子是用敌人的身体当乐器,把自己活活奏死。 这才是谢家的种。 【视角:苏梦枕】 咳出的血是黑色的,落在宣纸上,洇开得像朵烂掉的梅花。 苏梦枕没去擦嘴,只是有些厌烦地把那张废了的纸揉成团,随手丢进脚边的火盆里。 火苗舔上来,纸团瞬间化灰。 “楼主,歇会儿吧。”杨无邪站在书桌旁,手里端着的一碗药早就凉透了,那股苦味直往鼻子里钻。 苏梦枕没理他,重新铺开一张纸。 他的手很瘦,手背上的青筋像是几条趴着的青蛇,随着他提笔的动作微微蠕动。 但这只病恹恹的手握住那杆紫毫笔时,却稳得像座山。 “那边的动静停了?”苏梦枕问,声音沙哑,带着那种肺叶摩擦的哨音。 “停了。”杨无邪把药碗放下,动手去研墨,“阿哑那孩子把节奏敲完了。胡黑的听觉系统被毁,这时候估计已经在地下撞死了。老将军的鼓声也接上了。” “好。” 苏梦枕笔尖蘸满了墨,悬在纸上,却迟迟没落下。 这一笔下去,就得死很多人。 但他不是在犹豫。他是在等自己这口这气喘匀了。 屋子里很静,只有炭火偶尔爆出一声脆响。 “陆寒那小子的局,做得太野。”苏梦枕盯着白纸,突然笑了,笑得胸腔一阵震动,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他让那哑巴孩子用节奏传情报是假,真正的杀招,是在这封文书上。” 杨无邪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梦枕。 他知道楼主在写什么。 这是一封给枢密院的“请罪书”。 信里不提怎么杀敌,也不提雁门关怎么守,只提一件事——金风细雨楼查到了辽国平南将军楚相玉,其实是三十年前大宋皇室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手里甚至还握着半块先帝的玉玦。 这当然是假的。 玉玦是假的,身世是编的,连这封“查证”的过程都是陆寒那个说书瞎编出来的故事。 但这假话,只有大宋的官家会信。 只要这封信送进汴京,那位生性多疑的官家哪怕只有一分信,也会把楚相玉当成心腹大患。 到时候,不用宋军动手,辽国那边自己就会乱。 因为大辽皇帝绝不会允许一个身上流着宋皇室血脉的人,统领南下的五万精锐。 “这招叫‘换血’。” 苏梦枕终于落笔了。 字迹瘦硬如铁,每一笔都像是在纸上划开一道口子。 “陆寒这小子,是在赌楚相玉的弱点。”苏梦枕一边写,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楚相玉这人,心气高,一直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咱们给他安个皇室血脉的名头,他第一反应不是否认,而是……窃喜。” 这就是人性。 一个想当皇帝想疯了的人,当你告诉他“你本来就是龙种”时,他哪怕知道是假的,潜意识里也会当真。 而一旦他当了真,露出了那份野心,耶律大石的屠刀就会砍下来。 苏梦枕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往笔洗里一扔。 笔洗里的水瞬间浑浊。 “把这信,封进蜡丸,用六百里加急送进京。”苏梦枕靠回椅背上,脸色惨白,但眼睛亮得吓人,“另外,让人把消息散给黑水峪里的契丹细作。就说……大宋官家准备秘密接回这位‘皇叔’。” 杨无邪拿起那封还没干透的信,手有点抖。 这哪里是信,这是一道催命符。 【视角:楚相玉】 地道里的风似乎停了。 楚相玉猛地睁开眼,从那张铺着虎皮的塌上坐起来。 周围很安静,安静得让他耳鸣。 刚才那种让整个地道都在共鸣的古怪震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 “胡黑?”他喊了一声。 没人应。 往常这个时候,那个影子一样的部将早就应该跪在帐外,汇报今晚的巡视结果。 楚相玉皱了皱眉,伸手去摸枕边的佩剑。 剑柄冰凉,刺得他掌心一缩。 他站起身,光着脚踩在地上。 这里的地面铺着从宋人那里抢来的丝绸地毯,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踩在烂泥里。 他走到那张挂在墙上的舆图前。 那是大宋的疆域图。 图上,汴京的位置被他用朱笔圈了出来,圈得太用力,纸都被戳破了。 “将军。” 帐帘掀开,进来的不是胡黑,是一个满脸是汗的亲兵。 “胡将军……刚才在地道口被发现了。”亲兵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死了。” 楚相玉的手指在舆图上停住了:“怎么死的?” “好像是……自己撞死的。”亲兵声音发颤,“脑袋撞在石头上,稀烂。仵作看了,说像是发了疯,脑子里的经络全断了。” 楚相玉没说话。 他转过身,盯着那个亲兵,眼神阴鸷得像条毒蛇。 胡黑这种高手,怎么可能发疯自杀? 除非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声音,或者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外面有什么动静?”楚相玉问。 “有。”亲兵从怀里掏出一个蜡丸,上面还沾着血,“刚才咱们抓了个想往南边跑的宋国信使,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这蜡丸还没开封,但那信使临死前喊了一句……” “喊什么?” “喊……‘恭迎皇叔归朝’。” 楚相玉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皇叔。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子里那些混沌的迷雾。 他这半生颠沛流离,在辽国当牛做马,受尽了耶律大石那个蛮子的气。 他自认才略过人,甚至比那个坐在汴京龙椅上的赵家儿郎更像个帝王。 难道…… 那个一直藏在心底、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头,竟然是真的? 楚相玉一把抢过那个蜡丸,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他没有立刻捏碎它。 他拿着蜡丸,走回那张舆图前,目光死死盯着汴京那个破洞。 如果这是真的,那胡黑的死就解释得通了。 胡黑是耶律大石的人。 他是因为听到了这个秘密,被灭了口? 是谁灭的口? 宋人? 还是……一直潜伏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的“死士”? 楚相玉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 哪怕理智告诉他这是个局,可那份在这个阴暗地道里发酵了三十年的野心,此刻却像野草一样疯长,根本压不住。 “出去。”楚相玉背对着亲兵,声音低沉。 “将军,那这蜡丸……” “滚!” 亲兵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帐内又剩下了楚相玉一个人。 他捏碎了蜡丸,展开那张薄薄的纸条。 借着昏暗的烛火,他贪婪地阅读着上面的每一个字,仿佛那不是催命的毒药,而是登基的诏书。 地道深处,似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是风穿过缝隙的声音,听起来,像极了有人在磨刀。 第92章 雪没埋住的鼓槌,还在敲 【视角:李瘸子】 李瘸子觉得自己那条断腿快要在寒风里烧起来了。 刚才杨老将军那一通内劲灌顶,借着他的脊梁骨当鼓面,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老将军人走了,那股热气还在他骨头缝里乱窜,跟这就着烧刀子吞了红炭似的。 他瘫坐在墙根下的雪窝子里,大口喘气。 出的气全是白雾,瞬间就在胡子上结了霜。 周围死一般的静。 那种让牙酸的、从地底下传来的炭笔划墙声没了,更没有什么机括弹开的动静。 结束了? 李瘸子费劲地把冻僵的眼皮撩开一条缝。 那个叫阿哑的孩子还蹲在他面前。 这孩子脸上的表情很怪。 不像是害怕,也不像是高兴,倒像是个刚听完一首曲子的老戏迷,正在回味那最后的余韵。 阿哑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沾着点还没化的雪水,轻轻点在李瘸子那条木头假腿上。 很轻。轻得像雪落的声音。 李瘸子愣了一下。他没明白这哑巴的意思。 阿哑皱了皱眉,似乎嫌弃李瘸子反应慢。 他又点了一下,这次稍微用了点力,指甲盖磕在硬木上,发出脆生生的一响。 嗒。嗒嗒。 紧接着,孩子把手掌贴在地面上,闭上眼,像是在听地底下的回声,然后猛地睁开眼,冲着李瘸子比划了一个手势——手掌下压,五指张开,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给按回去。 李瘸子是个老兵油子,脑子里的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这手势他见过。 当年在雁门关,若是斥候摸掉了敌人的哨子,若是夜袭得手,为了不惊动大营,传令兵就会打出这个手势。 意思是:事毕,散,藏锋。 地底下的“仗”打完了,地上的“戏”也该收场了。 李瘸子咽了口带血沫的唾沫,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那个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竹梆子。 这时候不能敲锣。锣声太炸,容易把刚睡下的狗给惊醒。 只能敲梆子。 而且得敲那个只有“自己人”能听懂的“平安调”。 “笃——笃笃。” 这一声敲下去,李瘸子感觉手腕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但他没停。 “天干物燥——”他扯着那副被烟熏火燎过的破锣嗓子,喊得有气无力,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松弛,“小心火烛——” 声音顺着风,钻进了青弋镇那些黑漆漆的巷子里。 这调子比刚才那一通杀气腾腾的军令要慢得多,像是老太婆纳鞋底,一针一线,慢条斯理。 巷子口那家铁匠铺里,刚刚腾起的白烟悄没声地散了。 打铁的老汉没出来,只是那扇半掩的窗户被轻轻合上了。 破庙那边,也没了动静。 那一闪而过的刀光像是错觉,重新埋进了烂稻草堆里。 李瘸子一边敲,一边拖着那条假腿往回挪。 路过那家馄饨摊时,他看了一眼锅里。 汤早就凉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花冰壳子。 “真他娘的冷。”李瘸子嘟囔了一句,顺手抄起旁边的一块破毡布,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他得接着巡夜。 这更没打完,他就还是个瘸腿的更夫。 只要他还在敲,这镇子就还是那个太平无事的青弋镇。 【视角:追命】 屋顶上的瓦片很滑,全是冰碴子。 追命没站着,他像只大壁虎一样贴在房脊阴影里,手里还拎着那壶没喝完的酒。 酒凉了,但他没运功去暖。这种时候,身上带点寒气更安全。 他盯着下面那个瘸腿的更夫。 那老瘸子的背影看着萧瑟得很,每走一步,身子都要狠狠歪一下,手里的梆子也敲得有一搭没一搭。 “这戏演得,比勾栏里的角儿都真。”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柳三变蹲在另一侧的兽吻后面,正在拿雪擦手上的墨迹。 那墨里掺了糖稀,黏糊糊的,越擦越黑。 “不是演。”追命仰头灌了一口冷酒,辣得嗓子眼发紧,“他是真累了。杨老将军那一掌内力借道,换个身子骨弱点的,早就心脉尽断了。这老瘸子能撑下来,那是那口气吊着。” 柳三变停下擦手的动作,探头往下看了一眼:“那孩子呢?” 巷子里,那个叫阿哑的小孩已经不见了。 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通向镇子那口枯井的方向。 “回去了。”追命把酒壶挂回腰间,眼神有些发沉,“这孩子也是个怪物。刚才那阵仗,连我都觉得心惊肉跳,他愣是像个没事人一样,还知道最后给老瘸子递个收尾的点子。” “陆寒教出来的种,能是凡人?”柳三变甩了甩手上的黑水,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烧饼啃了一口,“你说,这地底下的事儿,真就算完了?” 追命没说话。 他侧过头,耳朵微微动了动。 风声里夹杂着一种极细微的味道。 那是硫磺味,还有……烤焦的肉味。 这味道是从镇子西边的排水渠口飘出来的,很淡,要是换个人绝对闻不到。 “胡黑死了。”追命淡淡地说,“地道塌了。那边的风口被堵死,气味倒灌上来。这说明陆寒在地底下的局成了。” 柳三变嚼着烧饼的动作顿了一下,含糊不清地问:“那咱们那封‘绝密战报’……” “那是给活人看的。”追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地底下死的人越多,上面活着的人就越慌。耶律大石现在怕是正盯着那张鬼画符,琢磨咱们到底要在哪儿放火呢。” 他看了一眼远处黑水峪的方向。 那里的火把连成了一片,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显然,那位契丹统帅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正在满大营地抓那根本不存在的“刺客”。 “走吧。”追命身形一晃,轻得像片落叶,“趁着这把火还在耶律大石心里烧着,咱们得把正事办了。” “去哪?” “去野狐岭。”追命的声音飘散在风里,“把那批真正要命的家伙运出去。这才是陆寒给咱们留的真正‘包袱’。” 【视角:阿哑】 井壁很滑,长满了青苔,现在冻成了冰溜子。 阿哑没用绳子。 他的手指扣在砖缝里,脚尖抵着井壁上的凹痕,一点点往下蹭。 这里很黑,但他不需要光。 对他来说,世界是由震动组成的。 风吹过井口的呜呜声是蓝色的,那是空气在震颤。 井底腐烂落叶发出的沙沙声是灰色的,那是干燥的破碎。 而远处地底深处传来的那种闷响,是红色的。 那是岩石挤压、泥土塌陷的声音。 他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那个想杀他的人,那个脖子里装着骨头的坏人,现在的震动频率已经彻底消失了。 这就好。 阿哑松开手,轻巧地落在井底的干泥地上。 这里连着一条废弃的暗道,直通谢家老宅的酒窖。 他弯下腰,在黑暗里摸索了一会儿,从一块松动的砖头后面摸出了半个冷馒头。 这是他出门前藏的。 他咬了一口,馒头很硬,但他嚼得很认真。 刚才在上面“指挥”那个瘸子敲梆子,很费神。 他得算好每一个间隔,不能快,不能慢,得刚刚好卡在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的心跳间隙里。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以前母亲教他听声音,是为了躲避,是为了活命。 今天,他第一次发现,声音原来可以控制别人。 那个瘸子听话了,那些拿着刀的乞丐听话了,那个打铁的老头也听话了。 阿哑吞下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他突然停住了动作。 黑暗中,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顺着地面传到了他的脚底。 不是塌方,不是脚步声。 那是……某种金属丝线被极缓慢地拉紧的声音。 有人在酒窖里。 而且是个高手,呼吸声被压得极低,几乎和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那根丝线的震动出卖了他,阿哑根本察觉不到。 阿哑没有后退。 他慢慢地蹲下身,捡起脚边的一颗小石子。 他没扔。 他只是把石子轻轻放在了井壁的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只要稍有震动,这颗石子就会掉下去。 那是给陆寒留的信号。 做完这一切,阿哑像是只无声的猫,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朝着那丝震动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母亲说过,猎人往往死在检查猎物死没死透的时候。 他想去看看,到底是谁闯进了他的领地。 第93章 枯井底下埋着半张脸 雪停了,但那份从地底深处升腾起来的诡异余韵,却像是冻在骨头缝里的寒气,怎么也驱不散。 阿哑蹲在枯井边,小小的身子像块吸饱了潮气的海绵,把周围每一丝细微的震动都悄悄地吸进体内。 他能感觉到,那股曾经让他心悸的、如同野兽喘息般的生命频率,彻底消失了。 胡黑,那个坏人,是真的走了。 然而,就在他确认这份“安静”时,井壁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咔哒”——像是老旧的门栓被缓慢而艰难地推开。 紧接着,一道暗槽在湿滑的青苔间无声裂开,伴随着细密的沙沙声,半卷羊皮地图,像是从时光深处滑出的幽灵,缓缓地露出了头。 那地图,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边缘被烈火灼烧得焦黑,仿佛刚从炼狱里滚出来,可地图中央,那精细得让人瞠目结舌的银线,却在昏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泽,勾勒出雁门关地下七条错综复杂的粮道,还有三条早已废弃的烽燧。 那些线条,活像活蛇般蜿蜒,每一寸都透着股不动声色的肃杀。 “这……这不对劲啊。”柳三变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他那双常年浸墨的指尖,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些银线。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发现秘密的颤抖,“这不是宋制绣法……这绣工,这针法……是剑阁的‘霜针引’!天下能用这手艺的,除了谢将军,再无第二人!”他的话像是冰锥,瞬间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谢卓颜的布局,远比他们想象的要深,要广。 柳三变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阿哑已经像一只受惊的幼兽,猛地扑向井沿。 他的鼻尖几乎贴上了那些湿冷的井壁,贪婪地嗅着空气中每一丝异味。 那股从井深处逸散出来的气息,带着一种刺鼻的铁腥,可又不是寻常的血气。 阿哑的眉心猛地拧成一团,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罕见地流露出一种厌恶和惊恐。 他猛地向后急退三步,小脸煞白,声音细弱却坚定:“有铁腥味,不是血……是淬了‘断肠砂’的刀鞘!” “断肠砂?”李瘸子闻言,那条被冻得有些发木的断腿一紧。 这玩意儿,他这个老兵油子是听过的,无色无味,一旦沾染上,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出,却能悄无声息地侵蚀心肺,是战场上最阴毒的暗器之一。 他拄着那根老旧的竹拐,绕着井台,一圈又一圈,走得极慢,极沉。 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思索。 直到第三匝,他的眼神骤然凝住,拐杖猛地一抬,竹梆“笃”地一声,敲击在井台第三块青砖上。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括弹开声,几乎与竹梆的敲击声同步响起。 那声音,带着一种隐秘的、尘封已久的古朴。 一块青砖应声而起,露出一个半尺见方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铜哨。 这哨子不过拇指大小,其上哨孔内竟还嵌着一枚微型齿轮,精巧得让人不敢相信。 李瘸子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铜哨时,竟是控制不住地一抖。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铜哨捧起,塞入阿哑的小手中,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沙哑:“你娘……你娘说过,若有人能听出‘北坡七’缺的是哪半拍,便把这哨给他……这是,这是她的东西。” 阿哑的小手紧紧地攥着那枚铜哨。 他没有立刻吹响,而是先用指尖轻轻摩挲着哨孔旁的齿轮,像是在感受它的纹路和重量。 然后,他将铜哨含入口中,轻轻吹气。 旁人听来,这只是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仿佛山谷间微风拂过枯草的声响。 然而,在李瘸子的耳中,一股极其细微、却又熟悉到让他脊背发凉的蜂鸣声骤然响起。 那频率,那韵律,不正是当年黑水峪撤军那夜,谢卓颜最后一次校准传令哨的独特频率吗? 那一刻,李瘸子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这孩子,是真的得了他娘的衣钵,甚至,青出于蓝。 “老杨,把井口这些玩意儿都给我冲了!”杨业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军令,他指着枯井边那些残留着焦痕和灰烬的地方,“快用雪水,一点不留!”几名老卒闻令而动,提着木桶,将掺着雪的冰水哗啦啦地泼洒下去。 井口残存的热气遇冷,瞬间凝结成一片片淡红色的霜花。 霜花在夜色中,映着头顶的月光,竟渐渐勾勒出一张模糊却又可怖的人脸轮廓——眉骨高耸,左颊上还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胡黑!”柳三变失声惊呼,他那平时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和愤怒,“这个狗娘养的!他在黑水峪时就假死脱身,混入民夫队!我就说,当时尸体辨认时,那气息总有些不对劲!”他猛地一跺脚,悔恨和后怕交织。 他话音未落,只听茶铺后檐的瓦片上,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簌”响。 一道黑影,犹如幽灵般掠过雪幕,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 那速度,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眼花。 然而,阿哑的反应更快。 他猛地抓起李瘸子腰间那枚作为更夫标志的铜铃,手腕一抖,朝着那道黑影的方向,狠狠地抛向空中! “叮!叮!叮!”铃舌撞击簧片,发出短促而急促的三响! 这三声,并非寻常的示警,而是剑阁绝学“惊雀式”的起手警讯——其音直透心神,能乱人内息! 那道黑影正是胡黑! 他原本已经身形如风,打算借夜色遁走,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震得身形猛地一滞。 这声音,诡异地扰乱了他体内“断肠砂”那微妙的毒性平衡。 一股甜腥味猛地冲上他的喉头,让他脚下一个趔趄,踉跄着跌入了厚厚的雪堆里。 “围起来!一个不留!”杨业大喝一声,手中的朴刀划出一道雪亮的光弧,带着手下的老卒,如狼群般猛地扑了上去,将倒在雪堆里的胡黑团团围住。 然而,即使身陷重围,胡黑的嘴角依旧勾勒着一道狞恶的笑容。 他反手从怀里摸出一枚桃核,不顾一切地塞入口中,狠狠地嚼碎! “别让他吞!”阿哑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猛地大喊一声。 李瘸子闻声,顾不得那条残废的腿,怒吼一声,拖着沉重的身躯猛地扑上。 他手中那根用了大半辈子的竹梆,带着一股舍生忘死的劲头,狠狠地砸向胡黑的下颌! “砰!”一声闷响,胡黑的惨笑凝固在脸上,被砸飞的桃核带着一股腥臭的汁液,猛地从他口中飞出,落向地面。 那桃核落地即燃,熊熊的幽蓝色火苗瞬间腾起,在雪地里跳跃,显得无比妖异。 柳三变眼疾手快,猛地弯腰,双手抓起地上的雪粉,狠狠地撒向那团幽蓝的火焰。 雪与火相撞,发出一阵“嗤啦”的声响,白烟弥漫。 火光终于熄灭,然而,在被烧焦的雪地上,却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焦字: “粮。”那句“粮”字像一把无形的凿子,重重地敲在了每个人心坎上。 阿哑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只是静静地蹲下身,小小的手指头颤巍巍地触碰着那焦黑的雪地。 他小心翼翼地,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从被烧焦的雪泥里抠出一小块带着焦痕的残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他。 阿哑的舌尖在焦黑的边缘上轻轻一触,那股混着焦炭和泥土的苦涩便像一道电流,直窜脑门,然而更深处,还有一种熟悉的、带着一丝陈腐感的麦麸味,那种只有雁门关西仓特供的麦麸,经过特殊烘烤后才有的独特味道。 阿哑猛地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丝明悟与一种说不出的急切。 “镇东碾坊!”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小小的身子猛地弹起来,像一头被惊醒的幼豹,头也不回地朝着镇子东边狂奔而去。 众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但随即,柳三变和李瘸子对视一眼,杨业也挥了挥手,一行人顾不得地上被制住的胡黑,紧跟着阿哑的身影,冲向那被雪覆盖的碾坊。 碾坊内弥漫着谷物的清香与磨盘特有的沉重气息。 阿哑像是有什么指引一般,径直冲到那巨大的石磨盘下,五指纤细却有力,猛地插入磨盘与地面之间那一道极窄的石缝中。 他咬紧牙关,一股常人难以想象的力气从他瘦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来,竟生生从石缝里拽出了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链! 铁链的尽头,赫然系着半截人指骨,白森森的,在昏暗中透着一股子阴森。 更让人心头一颤的是,那指节上竟然还套着一枚玄铁指环,上面雕刻着一头咆哮的凶狼,那是楚相玉亲卫的专属标识! 就在众人惊骇于这幕后黑手的线索时,远处雪原上,忽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马蹄声。 地平线尽头,一点点黑影像墨迹般晕开,转瞬扩大成一片压境的乌云,三百辽骑,踏着雪原的寂静,马蹄闷响如战鼓,震得人心口发慌,正朝着青弋镇的方向疾驰而来! 阿哑却仿佛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快速地取下那枚玄铁指环,颤抖着手,将它精准地扣入了先前那枚铜哨的微型齿轮中。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哨子含入口中,轻轻吹响。 这一次,那哨音不再是清冷的蜂鸣,也不是剑阁的警讯,而是一种带着金属摩擦的绵长嗡鸣,低沉而遥远。 那声音,如同风中摇曳的古钟,带着一丝奇异的节奏,正是雁门关弩机校准前的“松弦令”! 关楼方向,遥遥传来一阵弓弦齐颤的嗡响,仿佛千百张弓同时被拨动,带起一股雪雾腾空。 然而,却没有一支箭矢射出。 只因为,真正的杀招,根本就不是眼前这三百辽骑,而是早已潜伏在胡黑咽下的那一口毒液里,像一颗定时炸弹,在所有人心中滴答作响。 第94章 碾坊里的哑巴账本 追命是何等聪明之人? 他立刻会意! 他的手掌猛地一翻,那枚被阿哑扯下来的铜扣,带着一股子劲道,“啪!”地一声,重重地拍在了耶律斜颈侧的一处穴位上! 一股子血腥味,瞬间就从耶律斜的嘴角溢了出来! 他那原本已经开始翻白的眼睛,猛地凸了出来,整个人像触电似的,猛地抽搐起来! 他含在嘴里的毒丸,根本来不及完全吞下,就被那股子逆流而上的毒血给逼得猛地吐了出来! “咳咳!” 半枚蜡丸,就那么带着一股子血沫子,被耶律斜硬生生地咳了出来,掉落在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几圈,最终,停在了一滩雪水旁边。 追命眼疾手快,猛地一脚踩住耶律斜,然后弯腰,一把抓起那半枚蜡丸,用指甲轻轻一掰。 蜡丸应声而开,里头,赫然藏着一角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羊皮地图! 那地图残片上,赫然写着三个汉字:“鹰愁涧”! 这三个字,就跟那冰天雪地里的一把火,瞬间就点燃了所有人的心! 地图旁边,还用蝇头小楷,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小字:“玉佩为钥”! “鹰愁涧?”杨业老将军,此刻也顾不得眼睛的刺痛了,他猛地一把抓过那地图残片,展开,然后,又快速地与那弩机模型上的方位对照起来,一张老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疑惑。 他沉声道:“鹰愁涧是雁门关外唯一一处未设防的野谷,山势陡峭,向来无路,根本就是死路一条,楚相玉那厮,去那里作甚?”他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 阿哑却摇了摇头。 他蹲下身子,用沾着雪水的小手,在碾坊冰冷的地面上,飞快地画出鹰愁涧谷底的走向。 那线条,流畅而又精准,仿佛他曾亲眼见过那条隐秘的路径一般。 “有路……”阿哑的声音,此刻带着一股子孩童特有的笃定,却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是娘用三年时间,让山洪冲出来的。” 他的小手,指向了那弩机模型基座上的第七处微凸。 “这里,”阿哑的眼神,此刻异常明亮,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坚定,“埋了三百斤火药,等的就是楚相玉带玉佩残片去合闸。”哎呀,我的老天爷! 瞧瞧这第九十五回,《雁门雪》这把火,烧得可真是够旺的! 这碾坊里头,那叫一个热闹,比集市上的叫卖声还响亮,比过年放的鞭炮还刺激! 我这老胳膊老腿儿,都跟着这情节,坐不住了! 就听“呜——”的一声,远处传来辽军的号角,那声音,跟野狼的哀嚎似的,又远又近,叫人心里直发毛。 紧接着,就看那原本聚集在一起的辽骑,像被风吹散的沙子似的,呼啦一下就散开了,阵势散乱,透着股子诡异。 就在这铺天盖地的雪幕中,一顶素净的轿子,慢慢悠悠地,就那么飘了过来。 轿帘被风吹开一角,露出里头半截光溜溜的玉佩,那玉佩上的蟠龙纹,啧啧啧,跟楚相玉那厮惯用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准没跑! 这下,阿哑这小鬼可有点儿绷不住了。 他紧紧地攥着那具弩机模型,那小手,指尖都渗出血珠子来,疼得他直皱眉头,可他那双眼睛,却死得像是要盯穿那玉佩似的。 “孩子,”李瘸子这老头儿,声音沙哑得跟砂纸磨过似的,他低声说,“你娘若在,此刻会怎么做?” 阿哑听了,猛地闭上了眼睛,那模样,就跟虔诚地在祈祷似的。 三息过后,他再睁眼,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迷茫和恐惧,只剩下一种冷峻得让人心惊的决绝。 他小手一抬,竟是把那模型弩箭,对准了自己的左肩! “她会先射自己一箭,”阿哑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孩童特有的稚嫩,可说出来的话,却跟那刀子似的,狠狠地插在人心上,“让敌人以为机关已毁。” 话音刚落,“嗖”地一声,弩箭离弦,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子惊人的力道! “咔嚓!”一声脆响,箭矢精准地射穿了碾坊那根歪歪扭扭的旧梁柱,顺带着,一袋子陈年麦麸,“哗啦”一下,就那么炸开了! 麦麸在空中飞舞,散落一地,形成一条细细的、却又格外清晰的线,那线,就那么直直地,指向了那茫茫雪原尽头,鹰愁涧的方向! 雪原的尽头,那顶素轿,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停了下来。 青弋镇外,辽骑如一堵无声的墙,沉默地压在雪原之上,却没有进攻的迹象。 那三百余骑,像一群被严令按兵不动的狼,只在外围列阵,马蹄在积雪上留下浅浅的印记,却迟迟没有向前推进。 碾坊门槛下的积雪,被阿哑的小手轻轻抹过。 那细微的触感,与寻常的冰凉不同,带着一种微弱的黏腻,混杂着极淡的桐油气味。 这是他用舌尖小心翼翼探究出来的,一种特制的膏体,用来伪装粮车轮轴的润滑。 上个月十七,王婆还记得,三辆所谓的“官粮车”曾在这儿停留,更换过车轴。 她那时候,偷偷刮下了一点渗出来的黑水,小心地藏在了磨盘心儿里。 “她说,上月十七,有三辆‘官粮车’在此换轴,车底夹层渗出黑水,她偷偷刮下一点,藏在磨盘芯里。”李瘸子低着头,声音有些含糊,他的嘴唇微微动着,模仿着王婆那几乎难以辨认的唇语。 王婆则在一旁,双手比划着急促的手语,眼中尽是焦急。 追命从怀中摸出一张焦黄的纸片,与柳三变凑在一起。 柳三变伸出手指,蘸了点口水,轻轻地在纸背上抚摸着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 这张纸,就是之前胡黑吞下,被李瘸子砸落的那枚桃核所留下的“战报”。 “这桃核战报是障眼法,”柳三变的声音带着几分恍然,“真正密文藏在‘课表’背面——用米浆写就,遇热显形。”他从地上抓起一把雪,迅速煮沸,将那张残破的纸片悬于蒸汽之上。 片刻后,细小的蝇头小楷在纸上渐渐浮现,字迹虽小,却清晰得刺眼:“西仓三廒,实存九千石,账载三万。” “楚相玉虚报粮储,私挪军粮资敌!”追命咬牙切齿,那双精明的眸子里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阿哑早已钻进了碾坊的地窖。 这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谷物和泥土的气息,他凭借着比常人更敏锐的触觉,摸索到了磨盘底座的暗格。 里面并非寻常的册子,而是一本用麻布缝制的“账册”。 上面粘贴着不同谷物的颗粒,构成了一行行的记录。 阿哑闭上眼睛,他能辨认出,那些饱满的黍粒代表着真实的粮仓,而混杂其中的稗子,则是虚报的账目。 然而,最让他皱眉的,是那些几粒混入的胡麻。 他抓起一把塞入口中,细细咀嚼。 胡麻经过炒制,散发出一种特有的焦香,这种味道,只有雁门西三十里那片“盐碱滩”才有的土法烘烤才能制成。 王婆见他这般,急忙拍着胸脯,用手比划着“盐车”二字。 “楚相玉借运盐之名,夹带军粮!”柳三变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盐车走官道不查,且盐碱滩地势低洼,可藏地道接驳口。” 追命立即撕下了自己衣服的一角,蘸着地上的雪水,在布上迅速地绘出了盐道的走向。 阿哑却摇着头,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炭条,在柳三变绘制的地图上,添上了三个弯曲的标记。 “他故意选这些路,”阿哑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塌方后清障需三日,正好掩护粮队转向契丹大营。” 风,似乎也在此刻变得更加凛冽,卷起了镇外的积雪,仿佛要将这片土地埋葬。 那些辽骑,依旧沉默地驻守着,像一尊尊被冰雪凝固的石像,却没人知道,他们身后,真正的危机,正悄然逼近。 好嘞,这章节我来给你写得那叫一个有滋有味! 且看这《雁门雪》第94章,那雪花飘得,那心事藏得,那细节抠得,保准让你看得过瘾! 王婆这老太太,平时看着就跟那磨盘似的,沉甸甸的,啥事儿都瞒得住。 可眼下,她那张没啥表情的脸,突然就跟被针扎了似的,猛地扑向墙角那堆柴火! “嚯啦”一声,柴火散乱,她手里头就多了一根烧火棍。 棍子不稀奇,稀奇的是那棍身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细密的刻痕,就跟那走了八百辈子的路似的。 李瘸子老哥,他那双眼睛可毒着呢,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正是当年谢卓颜那丫头,出门闯荡江湖时,随身带着的“里程杖”嘛! 当年走过的每一段路,都刻下一道,记不清有多少了。 阿哑这小鬼,接过烧火棍,也顾不上害怕,就跟小猫闻鱼似的,伸出他那特灵光的舌尖,一节一节地舔着那些刻痕。 嘿,你说邪门不邪门? 他每舔一处,就跟那地图在他脑子里活过来了一样,不同的路段,那泥土的味道,那风吹过的气息,全都清晰地给他尝出来了! 直到舔到最后一道深痕,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小脸儿也一下子白了:“这里……这里有我娘的血!” 话音刚落,还没等这父子俩再多说一句,外头雪地里,“噗通”一声,三条黑影儿就跟泥鳅似的,从雪地里钻了出来! 三名辽国斥候,个个都跟饿狼似的,刀光闪得那叫一个快,直奔着阿哑的喉咙就去了! 王婆这一下可炸了! 她老胳膊老腿的,一把就抓起那磨盘边上的铁柄,猛地就朝那三个辽国斥候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巨响,柴堆轰然倒塌,露出了后面墙壁上的一个暗格! 格子里头,赫然藏着一具完整的雁门关弩机模型! 那弦儿,早就上了满,就等着人一碰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王婆猛地吼了一声,那声音,就跟被压了八百年石头突然滚落似的,带着一股子决绝! 她一把把磨盘铁柄死死地压在刚露出来的暗格边缘,眼神死死地盯着那即将出鞘的刀锋,口中低喝:“这火,还没烧完呢!” 第95章 弩机模型会说话 “嗡........” 那一声绵长而低沉的嗡鸣,如同古刹里被风吹动的铜钟,带着一股子穿透力,明明不响亮,却让人耳膜生疼。 阿哑的小手还握着那枚套着玄铁指环的铜哨,他眼巴巴地看着那具弩机模型,心里头,说不出的怪异。 他娘的“松弦令”明明吹响了,可那弩机模型上的弦,愣是只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给摁住了,紧绷着,却没能一击而出,徒留一声不甘的嗡鸣,在这狭小的碾坊里回荡。 这一下可好,弩机模型没动静,可外头那三百辽骑可动了! “嘎吱!” 碾坊那扇被积雪压得吱呀作响的木门,几乎是应声而碎! 一股子裹挟着风雪的杀气,就那么“呼啦”一下,冲了进来! 那风雪里头,一道黑影简直是快如闪电,就那么“唰”地一下,直奔阿哑这小鬼的脖颈! “小杂种,坏我好事!”那声音带着一股子被彻底激怒的暴戾,就跟那冻了一冬天的狼,突然闻到了血腥味似的,透着一股子要噬人的凶残劲儿! 来者正是耶律斜! 这契丹斥候队长,耶律大石那厮的族侄,身形跟雪地里的狐狸似的,轻巧又带着股子狠辣。 他手里那把马刀,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一道森冷的寒光,直直地就朝着阿哑的喉咙削了过去! 他那双眼睛,被这屋里昏暗的烛火一映,简直是绿得发瘆,透着一股子不把眼前这碍眼的小子碎尸万段誓不罢休的决绝。 可哪能想到,就在那刀锋离阿哑的脖子还有寸许的时候,“铛!”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火星子就跟那撒了一地的碎钻似的,瞬间爆散开来,在昏暗的碾坊里,划出几道刺眼的血色弧光! 追命,这家伙的身法,那叫一个快! 他几乎是化作了一道残影,“噌”地一下就挡在了阿哑身前,手里的钢刀,刀身乌沉沉的,却透着一股子不容侵犯的坚韧,稳稳地就架住了耶律斜那势大力沉的一击! 他那张平时挂着几分吊儿郎当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眉峰紧锁,一双眸子精光四射,死死地盯着耶律斜那张被冻得发青的脸。 “敢动我大宋百姓,你这厮是活腻了!”追命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钢铁般的坚硬,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煞气。 他手腕一转,钢刀与耶律斜的马刀纠缠在一起,两股内劲在刀锋上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摩擦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轰隆!”一声巨响,碾坊的侧门,被一股子蛮力从外面硬生生撞开了! 木屑纷飞,积雪被震得漫天而起! “大胆贼子!光天化日,竟敢行此等苟且之事!” 杨业! 那老将军,须发皆张,手中那把朴刀,刀柄都快被他攥出油了! 他带着手下的几名老卒,一个个都跟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似的,脸上写满了久经沙场的疲惫,可那眼神里,却燃烧着一股子视死如归的熊熊怒火! 他们破门而入,如狼似虎地就朝着那涌进来的契丹斥候扑了过去! 可奇怪的是,那些外头的辽骑,三百余人,此刻却跟那被下了禁令似的,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地勒马在外,丝毫没有强攻的意思。 他们只是沉默地从马背上,从怀里,掏出一颗颗拳头大小的雪球! “嗖嗖嗖!” 雪球破空而来,那声音带着一股子诡异的绵软,跟寻常的石子完全不同! “啪!”“啪!”地一声声炸开,撞在碾坊的门框上,墙壁上,甚至是那些老卒的脸上! “咳咳咳!” 一股子呛人的白烟,瞬间就弥漫开来! 那味道,又涩又辣,直往人鼻子里钻! “嘶——”杨业猛地捂住眼睛,那股子白烟,就跟那毒蛇吐出的雾气似的,熏得人眼睛一阵刺痛! “奶奶的,是石灰粉!”一名老卒猛地大骂一声,可声音里已经带了几分仓皇! 瞬间,碾坊里头就乱成了一锅粥! 许多人都被那石灰粉迷了眼,眼前一片白茫茫的,根本啥都看不清! 只觉得眼睛跟被沙子揉过似的,火辣辣地疼! 阿哑这小鬼,倒是机灵! 在耶律斜挥刀的那一瞬间,他就闭紧了眼睛,然后,就那么“噗通”一声,蹲在了地上,身子蜷缩成一团,跟那受惊的猫儿似的。 他虽然看不见,可他的手,却在胡乱地摸索着,最终,准确无误地搭在了那弩机模型的基座上。 他的指尖,此刻感受着一种奇妙的触感。 那弩机模型是木制的,基座上,有七处极不起眼的微凸,像是被指甲轻轻划过留下的印记,若不仔细摩挲,根本发现不了。 可对阿哑来说,这七处微凸,就像是七盏微弱的灯火,在他的脑海里,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这触感,带着一股子熟悉的温润,还夹杂着一点点若有似无的泥土气息。 这……这分明是他娘亲的手笔! 谢卓颜! 只有他娘,才能在这样不起眼的地方,留下如此深奥的“笔迹”! 他娘亲当年,可不就是用指甲在木头上刻画,教他认字,教他辨别方向的吗? 这七处微凸,就像是他娘亲留给他的七个谜语,每一个都沉甸甸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七杀位……七杀位……”阿哑在心里头默默念叨着,他的指尖在那些微凸上一一滑过,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熟悉,仿佛那些刻痕,就刻在他自己的指腹上似的。 他能感觉到,那七处微凸,每一个的弧度,每一寸的深浅,都带着他娘亲独有的气息。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焦急和嘶哑的吼声,猛地从白雾里头传了过来! “阿哑!北坡七!” 那是李瘸子! 他那条残腿,此刻竟然爆发出了一股子惊人的力量,就那么“蹭”地一下,扑了过去! 他眼睛被石灰粉迷得厉害,只能凭着感觉,凭着那骨子里头烙印下的熟悉,猛地就把手中的竹梆子,朝着那弩机模型的基座,重重地敲了下去! “笃!” 一声清脆而又沉闷的敲击声,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基座的第三处微凸上! 那声音,带着一股子古朴的韵律,就像是某种神秘的咒语,瞬间就激活了沉睡的机关! 这正是“北坡七”节律中的“杀”音! 当年谢卓颜传授的,不仅是哨音,更是敲击的节奏! “咔嚓!” 几乎是同时,那具原本死气沉沉的弩机模型,突然发出一声机械转动的脆响! 它那木制的弩臂,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带着一股子不可思议的灵活,竟是“嗖”地一下,猛地转动起来! 不是朝着门外,也不是朝着屋内,而是直直地指向了碾坊那破旧不堪的天窗! 阿哑的小身子猛地一震,他那双紧闭的眼睛,此刻却像是突然被一道闪电劈开了似的,脑海里,“轰”地一下,所有的碎片都瞬间拼凑了起来! 他娘!他娘根本不是在教他射箭,不是在教他怎么用弩机! “娘不是教我射术……”阿哑猛地睁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带着一股子幡然醒悟的惊喜和激动,“……是教我听风辨位!” 这弩机模型,这七杀位,这“杀”音,从来都不是用来“发射”的,而是用来“指示”的! 指示风的方向,指示敌人的位置!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阿哑的眼睛猛地扫过那弩机模型,他看到了模型上,还插着几根微型的小箭矢,做得活灵活现,精致得很。 他想都没想,猛地伸出手,就那么“唰”地一下,抓起一根小箭矢,然后,脚下一蹬,整个人就跟那被弹出去的石子似的,直直地朝着被追命死死缠住的耶律斜扑了过去! 耶律斜此刻正被追命的钢刀压得死死的,他挣扎着,眼里却带着一股子不屑的狞笑,丝毫没把这冲过来的小鬼放在眼里。 他以为阿哑是要用这小玩意儿攻击他? 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哪能想到,阿哑这小鬼,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 他小小的身子灵活得很,一下子就钻到了耶律斜的怀里,然后,“噗嗤”一下,就把那根微型箭矢,恶狠狠地塞进了耶律斜的嘴里! “唔........”耶律斜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箭镞上头,一股子冰凉的、带着刺痛的感觉,瞬间就从舌尖炸开了! 薄荷与硝石,这两种东西一遇唾液,就跟那火药被点燃了似的,瞬间就在他嘴里爆发出一种难以忍受的灼痛感! “啊!” 耶律斜猛地发出一声惨叫,那声音,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带着一股子凄厉和狼狈! 他只觉得嘴里头,简直像被丢进了一锅滚烫的辣椒水里,又麻又辣又疼,那股子从口腔深处传来的刺痛,直冲脑门,让他头皮发炸! 他下意识地就张开嘴,舌头不受控制地往外吐,那根带着薄荷硝石的小箭矢,就那么“噗”地一下,被他喷了出来,掉落在地上,还带着几丝腥臭的唾液。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耶律斜的眼睛里,此刻终于不再是之前的嚣张和狠厉,而是带着一股子抑制不住的惊恐和茫然! “哼!现在知道疼了?”追命趁着耶律斜嘴里吐箭,身形猛地一晃,手里的钢刀“当啷”一声落了地,然后,他的手,就像是铁钳一般,死死地扣住了耶律斜的喉咙! “说!楚相玉逃往何处?!”追命的声音,此刻就跟那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似的,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酷和杀意!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耶律斜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呼吸也变得异常艰难,眼睛开始翻白。 耶律斜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痛苦地挣扎着,可脸上,却依然带着一股子倔强的狞笑。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一下,瞥了一眼身边的阿哑,然后,喉咙里艰难地,用契丹语,低语了一句。 那声音极低,几乎被碾坊里头的混乱和兵器碰撞声给淹没了。 阿哑虽然听不懂契丹语,可他这小鬼,舌头比他耳朵灵光百倍! 耶律斜那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微不可闻的、带着一丝苦涩的杏仁味! 阿哑的小脸儿,瞬间就煞白了! 这味道……这分明是服毒前的征兆! 这耶律斜,宁死也不肯招供,竟然提前含了毒丸! “快!他要服毒!”阿哑急得猛地伸手,使劲儿去扯追命腰间那枚铜扣! 那铜扣,正面刻着金风细雨楼的暗记,那是只有高层才知晓的机关! 第96章 素轿里坐着个空壳子 素轿缓缓停在雪原尽头,帘角微掀,露出半截蟠龙玉佩残片,那玉佩在日光下泛着青灰的死气。 阿哑鼻翼轻翕,忽道:“玉佩是冷的……没人气。”他那只细嫩的手指尖沾起地上的雪,轻轻抹过麦麸线的末梢,瞬间察觉到一种混有陈年桐油与尸蜡的腥涩——这味道,只在棺椁封漆中才有。 追命瞳孔骤然一缩,心中一沉:“楚相玉早知我们追踪,故意留‘死轿’引我们入伏。” 杨业老将军眼见形势不对,立刻令手下老卒们散开,警惕四周。 然而,就在此时,辽骑的阵型却悄然合拢,他们像一只嗅到猎物的狼群,无声地包围了青弋镇。 雪地下,更是传来细微的铁链拖曳声,那声音似乎在诉说着地下潜藏的杀机。 李瘸子拄着那条已经冻得有些发木的拐杖,疾行至阿哑身侧,低语道:“黑水峪那夜,谢将军说过——若敌以玉佩为饵,必藏‘双桥局’:一明一暗,明轿诱我,暗道运粮。” 王婆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突然扑向碾坊后墙,用力扒开积雪,露出一块刻有“卯三”字样的界碑。 柳三变轻轻抚过碑面,辨认出那些微小的刻纹。 “这是雁门旧驿道标记,二十年前已废。”他取来雪水泼在碑面上,瞬间,碑面显现出淡红的指印——正是谢卓颜惯用的朱砂混血印。 阿哑蹲下身,用舌尖轻轻舔舐指印边缘,尝出微量苦艾与松针灰:“娘三年前在此埋过东西。” 阿哑抓起王婆柴堆中一根烧火棍,舌尖逐寸舔过棍身上的刻痕,至“卯三”处骤然停下。 他突然间双眼一亮,猛然将棍插入雪地三尺,棍尾震颤如弦。 李瘸子会意,以竹梆敲击棍身第七节——节奏竟与“北坡七”完全逆序。 雪地下咔哒连响,三丈外的冻土崩裂,露出半截铁轨般的滑槽,槽内嵌满冰封的箭镞。 追命俯身拾起一枚箭镞,刃口刻有细密的齿纹。 追命俯身拾起一枚箭镞,入手冰凉,那细密的齿纹在指尖摩挲,如同某种古老的图腾。 “这不是普通的弩箭……”他低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奇,“这是……传信箭!” 话音未落,那瘦小的阿哑已不知从哪里拔出一根细长的枯草,像个小小的侦探般,又咬破了自己的指尖,将一滴鲜血缓缓滴入滑槽的凹槽中。 血液遇上刺骨的寒冰,瞬间凝结成珠,但仔细看去,那血珠竟在齿纹间蜿蜒成一条细细的血线,指向鹰愁涧的上游——恰好与之前阿哑用麦麸线标记出的方向形成一个莫名的夹角。 几乎是同时,远处那顶诡异的素轿忽然腾起一股幽蓝的火苗,火势蔓延极快,转眼间将整顶轿子吞噬。 烟尘升腾,烈焰跳动,可当火光稍稍散去,众人望去,轿中竟是空空如也,只有破碎的木屑和灰烬在风雪中飞舞。 雪幕的深处,隐匿着一支庞大的队伍,他们正悄无声息地转向西谷。 盐车,是盐车! 那车轮碾压着积雪,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仿佛黑暗中潜行的幽灵。 阿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着一股淡淡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像是硝石与粗盐混合的特殊气味。 第97章 盐车底下压着半卷诏 风雪呼啸,吞噬着一切声响,唯有那缓缓前行的盐车队,发出极其微弱的“沙沙”声。 七辆马车,像是海上漂泊的孤舟,在无边无际的雪原上,缓慢得近乎凝滞。 阿哑,这只瘦小的身影,早已藏身在一处雪丘之后,他那双比常人灵敏得多的鼻尖,在风雪中微微翕动。 “轮轴上涂了蜂蜡……”他喃喃自语,稚嫩的声音被风吹散,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分析,“……这能掩盖住铁锈的味道。”他捡起一把地上的雪,塞入口中,细细咀嚼。 那股冰凉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却夹杂着一种难以忽视的霉味。 他的眉头瞬间紧锁:“盐里掺了雁门西仓的霉麦——这楚相玉,竟把军粮混在了盐包的夹层里!”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追命耳边炸开。 他迅速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杨业,” 话音未落,追命已脱下了他那身显眼的捕快衣裳,换上了一件破旧的棉袄,那模样,倒真像个在风雪中讨生活的民夫。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另一条道路上,柳三变也适时地出现了。 他扮作一个负责收税的吏员,拦住了盐车队。 独眼的胡十九,那只浑浊的左眼微微眯起,递上了一份盖着“枢密院盐引”的文书。 柳三变接过文书,指尖摩挲着纸背,细细地嗅着。 那股淡淡的青蚨墨香,本应是宋制文书的标配,可此刻,却混杂着一股子浓烈的辽东松烟味。 “宋制文书,绝不用此料。”柳三变心中冷笑,他佯装仔细查验,却在胡十九转身的刹那,不动声色地将一枚铜钱塞入了盐包的缝隙之中。 那铜钱,不过是寻常的物件,然而,它却内藏玄机——一枚小小的磁石,足以吸附住铁质的密件。 阿哑悄无声息地尾随着盐车队,他的身影,仿佛与这漫天飞雪融为了一体。 车队在一处避风的雪丘旁歇脚,胡十九从第三辆车底,抽出了一个空心辕木。 阿哑屏住呼吸,悄悄地潜近,舌尖在那辕木断口处轻轻一舔。 朱砂、糯米浆,还有那极淡、极淡的龙涎香气息,三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在他舌尖炸开。 “这是宫中的密诏封缄特制胶。”阿哑心中一惊,他急忙后退了三步,抓起一把雪,用力捏成雪团,掷向了那截辕木。 胡十九警觉地回过头,只看到一个雪团在空中炸开,误以为是野兔惊窜,便放松了警惕。 夜色,如墨般浓稠,吞噬了青弋镇。 追命如同一只潜行的暗影,悄悄潜入了盐仓。 他用随身携带的撬棍,小心翼翼地撬开了盐包的夹层。 昏暗的光线下,一卷半卷的黄绫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竟是先帝亲手书写的密诏,命谢卓颜暗中查察楚相玉通敌叛国之事。 诏书的末尾,被火燎去,只剩下“玉玺为凭”四字。 柳三变带着诏书赶到,他以唾液润湿诏书,果然,隐形的批注显现出来,上面写着:“若玉碎,则诏焚,人诛。” 就在此时,阿哑如约而至。 他看到那隐形字迹,他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股鲜血喷洒而出,恰好落在诏书之上。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鲜血竟像是拥有生命一般,沿着那隐形墨迹的痕迹蔓延开来,将缺失的字句一点点补全——“……诛九族,不留种。” 这字迹,带着一股子孩童特有的稚嫩,却又夹杂着一种孩童不该有的冷峻,仿佛是在宣判,又像是在低语。 风雪依旧,却似乎藏匿着更深的阴谋。 胡十九察觉异样,吹哨召骡。 七辆盐车的辕木齐齐发出沉闷的响声,内藏的机括瞬间弹出无数毒针,如同毒蛇吐信,射向四周。 阿哑眼见危机,急声大喊:“低头!”声音中带着急切与担忧。 追命本能地翻滚避过,但眼角余光却瞥见胡十九已跃上头车,手中长鞭如灵蛇般抽向辕木,试图触发机关。 阿哑灵机一动,抓起柳三变腰间的算盘,用力抛出。 那珠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击中辕木,“叮咚”七响,正是“北坡七”节律中的“止”音。 毒针顿滞,一时无法发射,盐包如同雷管被激活,轰然炸裂,霉麦混着雪花如雨般倾泻而下。 胡十九惊骇回头,只见阿哑站立在风雪中,双手在身前轻舞,左手五指正精准地按在自己的心口节拍上,眼神中透着坚定与决绝。 阿哑嘴角微微扬起,低声道:“该你了。” 第98章 心口节拍是娘教的杀招 胡十九那独眼龙,此刻还张着大嘴,满脸的不可置信,他哪里见过这般怪异的阵仗?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居然敢跟他这个刀口舔血的汉子叫板? 可他还没来得及啐一口,就感觉胸口猛地一闷,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劲儿,就跟那被摁住了的脉搏似的,一下一下地,跟他自己胸膛里那颗不安分的心脏,错开了拍子! 他下意识地就捂住了胸口,“唔……”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那感觉,简直比被一记重拳砸中还要难受! 体内气血,就跟那被搅了的泥浆似的,开始胡乱翻涌,一股子冰凉的,又带着点儿燥热的劲儿,直冲脑门儿! 这可不是寻常的内伤,这简直是要把他五脏六腑都给拧成一团麻花儿! 他那张被风雪刮得粗糙的脸上,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更是根根暴起,跟那盘踞的老蛇似的,瞧着就瘆人。 他想发力,想怒吼,可胸口那股子古怪的节拍,一下重,一下轻,一下快,一下慢,简直把他全身的力气都给泄了个干净! “啊——!”胡十九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嘶吼,声音里头,带着一股子惊恐,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更是带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惧意!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那刀身,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可他的手,此刻却抖得跟那筛糠似的,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稳准狠? 他只觉得左眼眶,他那只早年间在黑水峪被烧瞎的旧伤,此刻竟然像是被一把烧红的烙铁给狠狠地戳了一下! “嘭”地一声,脑袋里头炸开一片血红,眼前,瞬间就幻化出了黑水峪的火海! 那漫天的烈焰,那焦黑的尸体,那冲天的狼烟,就跟那昨日的梦魇似的,一幕一幕地,在他眼前疯狂地闪过! 心魔,心魔啊! 这小鬼头,到底使了什么妖法? 阿哑可没管他胡十九心里头的天翻地覆,他只是那么缓步上前,那小小的身子,在漫天风雪里头,显得格外单薄,可每一步,都踏得格外坚定,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沉稳。 他左手轻轻地抬起来,就那么“啪”、“啪”、“啪”地,轻拍了自己左肩三下,那节奏,慢悠悠的,跟那娘亲拍着自家娃儿的背,哄着入睡似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温柔,可这温柔里头,又藏着一股子冷厉,让人心里头直发毛。 他那稚嫩的嗓音,带着点儿风雪里的沙哑,却又字字清晰,仿佛直钻人心:“娘说,叛徒的心跳,比雪融还慢。”这话一出口,我这旁观者听了都心里一凉,这小鬼头,可真会往人伤口上撒盐! 这哪里是拍背,这分明就是一下一下地,敲在胡十九的心坎儿上,生生把他心里的那点儿挣扎,都给拍碎了! 追命是何等人物? 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就把这古怪的局面瞧了个真切! 他可不管这小鬼使的是什么妖法,他只知道,机会来了! 就趁着胡十九被这“心鼓术”搞得心神大乱,浑身发抖的当口,他身形猛地一晃,就跟那离弦的箭似的,“嗖”地一下,就扑了上去! 他那粗壮的手臂,猛地一拧,就跟那铁箍似的,死死地扣住了胡十九挥舞着的右臂! “当啷!”一声,胡十九手里的佩刀,就那么应声而落,在冰冷的雪地上,弹了两下,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寂寥。 追命可没闲着,他手脚麻利得很,三下五除二地,就从胡十九的腰间,搜出了一枚玄铁哨! 这哨子,瞧着黑不溜秋的,巴掌大小,普普通通,可追命那双锐利的眼睛,一眼就瞧出了端倪! 他把哨子拿到眼前,细细一瞧,嘿,这哨孔里头,竟是藏着一卷微型的地图! 那地图,是用极薄的羊皮纸卷起来的,小小的一团,要不是凑近了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上头,赫然标着几处细小的红点,其中一处,正是那让人心惊胆战的“鹰愁涧暗道”! 柳三变原本还被那石灰粉迷得眼睛生疼,此刻见状,也顾不得许多了,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抑制不住的焦急: “这哨音可召辽骑,快毁之!”他那脸上,此刻还带着点儿没擦干净的白粉,瞧着有几分滑稽,可语气里头的紧张,却是半点不掺假! 辽骑要是真被召来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可阿哑这小鬼,却摇了摇头,那小脸儿上,神色依旧镇定得很,甚至,还带着点儿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冷静和执拗。 他竟然伸手,从追命手里接过那枚玄铁哨,然后,就那么慢悠悠地,把它含在了嘴里! 他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可胡十九那高大的身躯,却猛地剧颤了一下,就像那被无形的力量给狠狠地扯动了似的! 他喉间发出“咯咯”的怪响,就跟那破风箱似的,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那哨音,虽然无声,可阿哑却巧妙地控制了它的频率,让它与胡十九此刻那紊乱的心跳,达到了某种诡异的共振! “轰隆隆!”胡十九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跟着震颤起来,那股子早年间埋藏在体内的“断肠砂”余毒,此刻就像被点燃了似的,瞬间就在他体内炸开了! 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简直比凌迟还要难熬! 他口中,竟是流下了带着墨色的涎水,整个人,就跟那被抽去了骨头的木偶似的,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李瘸子这老头儿,眼见胡十九要彻底昏死过去,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拄着那根冻得发硬的拐杖,“噔噔噔”地几步就冲了过来! 他眼疾手快地从怀里掏出那根平日里用来敲更的竹梆子,猛地就塞进了胡十九那张不断抽搐的嘴里! “咬住!否则心脉爆裂!”李瘸子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那股子老兵油子特有的果决! 胡十九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反抗的力气? 他本能地咬合住那竹梆子,牙齿“咔哒”一声,与竹梆子来了个亲密接触。 可奇了怪了,那竹梆子内藏的簧片,竟是随着他牙齿的咬合,发出了极其微弱的震动声! 那声音,细若蚊蚋,若非仔细聆听,根本听不到! 可阿哑是谁? 这小鬼的耳朵,比狗还灵光百倍! 他闭上眼睛,那小小的身子,此刻就跟那竖起了耳朵的猫儿似的,凝神倾听着。 片刻之后,他猛地睁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一丝精光,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笃定:“他在用牙叩传递消息……方向是东南!”这小鬼,竟然能从这微弱的牙叩声中,辨别出方向来,真是让人不得不佩服! 追命闻言,可不敢耽搁,他身形一动,手指快如闪电,猛地就点在了胡十九的哑穴上! “噗!”一声闷响,胡十九的七窍,瞬间就渗出了血丝,红的、黑的,混杂在一起,看着触目惊心! 可即便如此,胡十九那张惨白的脸上,嘴角却依旧带着一丝诡异的狞笑,那笑容,透着一股子死不悔改的疯劲儿,仿佛在嘲笑着什么。 就在这紧张的当口,远处的雪坡上,忽然出现了数道黑影! 那黑影,由远及近,速度极快,转眼间就清晰了起来。 为首一人,披着一件墨色的大氅,那大氅,在风雪中猎猎作响,如同暗夜里的鬼魅! 他每走一步,就发出几声轻微的咳嗽,那咳嗽声,干涩而又急促,就跟那撕裂的帛布似的,让人听了,心里头忍不住就生出几分悲凉来。 苏梦枕! 他缓步而下,那张病态苍白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平静,就跟那从画里头走出来的谪仙似的,带着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淡漠。 他手中折扇轻摇,扇骨在风雪中,泛着玉一般的温润光泽。 他走到胡十九身旁,轻轻一顿,折扇扇尖,就那么轻柔地,却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道,点在了胡十九的眉心! “楚相玉给你服的不是毒,是‘傀心丹’——你每传一次信,便替他多活一日。”苏梦枕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带着一股子病体强者的独特磁性,就跟那冬日里的寒风似的,虽然轻柔,却直钻骨髓! 这话一出口,我这心里头,可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傀心丹? 这楚相玉,心思可真够歹毒的,竟然用这等阴损的法子,控制手下! 苏梦枕收回折扇,目光温和地转向阿哑,那眼神里头,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慈爱,又带着点儿若有所思的深邃。 他轻声开口,那声音,如同风雪中,一缕温暖的春风,却又字字珠玑,掷地有声:“你娘留了话:若见我持扇而来,便知玉佩已合,火药待引。” 这话,就这么轻飘飘地,落在了风雪里。 阿哑那双小眼睛,在听了苏梦枕的话后,一下子就亮堂起来,就跟那雪地里,忽然间绽开的两朵寒梅似的,带着一股子不属于孩童的睿智。 他抬眼望向鹰愁涧的方向,那地方,平日里就雾气缭绕,神秘得很,此刻在风雪之中,更是影影绰绰,瞧不真切。 可这小鬼头,眼神儿里头却带着一股子笃定,仿佛穿透了层层雪雾,看到了什么旁人瞧不见的东西——哎呀,我这老头子,有时候真怀疑他是不是有千里眼! 果然,就在那浓得化不开的雪雾深处,一点微弱的光亮,就跟那萤火虫在夜里头一闪似的,悄悄地,又带着点儿说不出的诡异,在某个缝隙里头,若隐若现地闪烁了几下。 这下可好,阿哑那小手儿,一下子就伸向了自己脖颈。 他从脖子上解下一枚乌铜哨子,那哨子,瞧着黑不溜秋的,样式古朴,倒像是有些年头了。 他想也没想,就这么郑重其事地,将它塞进了苏梦枕那双修长苍白的手中。 “娘说,”小阿哑的语气,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念,“楼主若至,以此哨校准三百弩机!”啧啧,这谢女侠,真是把每一步都算计得死死的,连自家孩子都成了传递关键讯息的“火种”! 苏梦枕接过哨子,那折扇微微一收,病态的脸上,此刻却浮现出一丝难得的凝重。 他将乌铜哨子轻轻含在唇间,并没有使劲儿吹,只那么轻柔地,就跟那含着一口气儿似的,发出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嘶——”声,那声音,细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被风雪吹散。 可这声响,却带着一股子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就传到了远处! 我滴个乖乖! 就在这哨音刚落,那远处的雁门关城楼上,原本静默无声的三百六十张巨型弩机,竟然像是被施了魔法似的,所有的弓弦都跟着“嗡”地一声,齐齐颤动起来! 那阵势,简直是撼人心魄! 可更让人惊掉下巴的是,这些弩机,并没有朝着关外那若隐若现的辽骑方向,而是带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精准,齐刷刷地,对准了鹰愁涧的谷底某处! 那地方,正是刚才阿哑所望之地,此刻,在风雪遮掩下,一乘真正的素色轿子,没有半点装饰,悄无声息地,正缓缓地、一点一点地,驶入那看起来像是一块巨大岩石的……山腹! 苏梦枕的目光,此刻也望向鹰愁涧的方向,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雪雾迷离,却又闪烁着一种近乎算无遗策的冷厉光芒。 他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寒风中化作一团白雾,转瞬即逝。 他低声,用只有阿哑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原来,楚相玉的棋局,早就摆好了。” 第99章 素轿进山,火药在等谁 就瞧着那乘素色轿子,跟那见了鬼似的,一点一点地,悄无声息地,就那么钻进了鹰愁涧的山腹里头! 我这旁观者看得都替它捏把汗,这哪里是进山啊,这分明就是一头扎进了那无底的深渊,等着被吞噬呢! 那山腹,被厚重的雪雾一裹,就跟那饿了千年的老妖怪张开了血盆大口,一口就把轿子给吞了进去,然后“咔嚓”一声,又合上了,连个渣滓都没剩下,就剩下一片白茫茫的死寂,瞧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可咱这故事里的主角们,那可不是寻常的凡夫俗子,一个个都带着股子常人没有的灵性。 你瞧那小阿哑,这会儿正蹲在鹰愁涧的崖顶上,那小小的身子,在风雪里头晃啊晃的,就跟那风中劲草似的,可偏偏又透着一股子稳如泰山的气势。 他那小指尖儿,此刻正轻轻地抚过苏梦枕递过来的那枚铜哨。 这哨子,瞧着乌漆嘛黑的,其貌不扬,可阿哑一摸,哎哟喂,那哨身竟然是微微发热的,就跟那揣了颗小火星儿似的。 我这老头子,有时候真怀疑这小鬼头的手是不是长了眼睛,他手指那么一蹭,立马就摸出了哨子内壁那七道螺旋纹! 啧啧,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纹路,我可听谢女侠提过一嘴,这正是她当年校准雁门弩机时,用的那套独门绝技——“回音槽”! 这小鬼头,果然是继承了他娘的衣钵,光凭这手感,就能把这其中的门道摸得清清楚楚。 阿哑闭上眼,就那么静静地站了三息,风雪打在他脸上,他却仿佛置身事外。 然后,他舌尖轻轻抵上上颚,就跟那品尝绝世佳酿似的,慢悠悠地,在风中咂摸出了一股子古怪的味道。 硫磺味儿,带着点儿湿漉漉的硝石气息,可最让人心惊的是,这其中竟然还夹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乳香! 我这老骨头,活了这么些年,什么稀奇古怪的味儿没闻过? 可这火药味儿里头掺着乳香,可真是头一遭! 但阿哑这小鬼头,脑子里头却门儿清这其中,可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毒劲儿,让人心里头直发凉。 苏梦枕呢,这位金风细雨楼的楼主大人,此刻正倚着一块被雪覆盖的大石头,时不时地就咳上那么几声,那咳声,就跟那破风箱似的,听着就让人心疼。 可你别看他病恹恹的,他那脑子,可比谁都清楚。 他轻轻地侧过头,冲着杨无邪低语,那声音,带着点儿风雪里的沙哑,却又字字清晰,掷地有声:“楚相玉若知火药已埋,他这老狐狸,断然是不会亲身犯险的。 可他若是不亲自入局,那这‘合玉匣’,他就甭想拿到手!” 说到这儿,苏梦枕那双病弱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就跟那夜空中忽然划过的流星似的,一闪即逝,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深意, “旁人以为那匣子里头藏的是兵符,嘿,都错了!那里面藏的,是他亡父临终前,用血写下的血诏啊!”这话一出口,我这心里头,可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楚相玉,哪里是为了什么贪图富贵啊,他这是为了他老子,为了那所谓的“复国大业”,才甘愿当这叛徒啊! 杨无邪听了,心里头也是一阵惊诧,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冲着苏梦枕点了点头,那动作,带着股子无声的默契。 然后,他从袖子里头,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卷焦黄的纸片。 那纸片,瞧着破破烂烂的,就跟那老鼠啃过似的,原来是从胡十九那厮的靴底夹层里剥下来的密信残页。 这残页上头,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我这老眼昏花,隔着老远都能瞧见那几个大字——“玉碎则诏现,诏现则复国!”好家伙,这下可把楚相玉那老贼的心思,给彻底揭了个底儿朝天! 原来他演的这出戏,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这所谓的“复国大计”啊! 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念头,把整个雁门关都搅得天翻地覆! 就在这时,追命这汉子,可没闲着。 他一把揪住那被折磨得七窍渗血的胡十九,就跟拎小鸡仔似的,把他硬生生地拖到了崖边儿上! 那胡十九,浑身软绵绵的,就跟那没骨头的泥巴似的,可眼神儿里头却透着股子阴毒劲儿。 追命那粗壮的手指,就跟那铁钳似的,死死地捏住胡十九的下巴,逼着他冲着那山腹方向,恶狠狠地问道:“老实交代! 轿子里头坐的,是不是楚相玉那老贼?” 胡十九七窍里头,血丝还在往外渗,可他却跟那见了鬼似的,突然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就跟那冰天雪地里冻僵了的野兽,临死前还要露出牙齿吓唬你似的,带着一股子阴森森的得意劲儿!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断断续续地说道:“楼主大人……您可知……那轿底轮轴……是用黑水峪的死人骨灰烧的?”这话一出口,我这心里头,可真是凉了半截! 好家伙,这胡十九,到了这地步,还想着给楚相玉那老贼卖命,还带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胡十九的话还没说完,异变突生! 你瞧那小阿哑,身子猛地一弓,就跟那离弦的箭似的,忽地一下就扑向了崖下的积雪! 那动作,快得我这老眼都差点没看清楚! 他五指猛地插入冻得结结实实的土地里头,就跟那鹰爪扣住了猎物似的,然后猛地一抽,哎哟,他手里竟然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线! 那线,瞧着毫不起眼,可在阿哑手里,却像是活了过来,竟然沿着山腹的方向,一直延伸到那浓雾深处,微微震颤着,就跟那人的脉搏似的,“噗通,噗通”地跳动着,让人心里头直发毛! 这小鬼头,可真是个怪胎,总是能发现这些旁人瞧不见的东西! 他想也没想,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股鲜血,“噗”地一声,就喷洒在了那根细细的银线上! 奇了怪了,那血珠竟然没有散开,而是就跟那有了生命似的,沿着银线“噌噌噌”地疾走,一路冲向那山腹的深处,最后,“啪”地一声,在银线的尽头,凝结成了一点猩红,就跟那恶魔的眼睛似的,在白茫茫的雪雾里头,显得格外刺眼! 苏梦枕瞧见这一幕,那折扇,就那么轻描淡写地一展,扇骨“咔嚓”一声,就那么精准地,嵌入了崖缝里头,足足三寸深! 我这老头子,有时候真怀疑他是不是练过什么缩骨功,那病弱的身子,竟然能爆发出这等精准的力道! 更让人惊掉下巴的是,那折扇的扇面上,原本绘着雁门关的地形图,此刻因为那银线的震动,竟然显现出了几道隐秘的线条! 你道是什么? 我这一瞧,好家伙,原来这鹰愁涧的谷底,竟然藏着双层地道! 那上层地道,直通山腹深处,正是那素轿消失的地方;可更让人心惊的是,那下层地道,竟然直通西仓旧窖! 这下可把大家伙儿都给震住了! 杨无邪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也难掩焦急之色! 他猛地冲到苏梦枕身边,声音里头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惊骇:“楚相玉这老贼,他要的不是逃跑啊!他这是要反抄咱们的后路! 他让那素轿引开咱们的注意,故意往山腹里头钻,可他真正的目的,是把粮队从下层地道,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往辽营啊!” 这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明白了楚相玉的真正意图,他这哪里是穷途末路,他这分明是布下了一盘更毒、更狠的绝杀之局! 小阿哑的目光,在胡十九那张惨白的脸上,和自己手里的铜哨之间,来回流转,那眼神里头,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寒意,就跟那冰封的鹰愁涧底,暗流涌动,等待着爆发一般。 哎呀,这小阿哑,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怪胎! 就在这生死关头,他猛地把那枚黑黢黢的铜哨,硬生生地塞进了胡十九的耳朵里! 你说说,这得多大的胆子? 那哨子刚塞进去,就听得胡十九喉咙里发出“咯咯咯”的怪响,时断时续,跟那破锣似的,可仔细一听,这声音怎么这么有节奏? 原来,这哨子里头的簧片,竟然随着胡十九那颗吓破了胆的心脏,开始“咚咚咚”地共振起来! 而这共振的节奏,正是那“北坡七”节律的倒序! 我这老头子,听着都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这小鬼头,果然是谢女侠教出来的,连这等阴损招数都能使出来! 这头的动静还没完,那头的崖顶上,瞬间就炸开了锅! 只听得“咔嚓咔嚓”一阵连响,三百多架弩机,那原本对着山腹,就跟那蓄势待发的毒蛇一样,此刻竟然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 我的天爷啊,这方向一转,可不是对准了西边的那个雪坡吗?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听得“轰隆隆”一声巨响,整个西谷都跟着摇晃起来! 我老眼昏花,只看见那厚重的雪幕,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起,瞬间就炸开了! 紧接着,一辆披着厚重铁甲的马车,就跟那从雪地里钻出来的怪物似的,硬生生地冲了出来! 这哪是盐车啊,这分明是辆铁甲战车! 而更让我吃惊的是,那马车顶端的车帘,“唰”地一下被掀开了,露出了一个人来——可不正是那楚相玉那老贼吗! 他的脸,白得跟那雪地里的狐狸一样,眼神里头带着股子疯狂和 desperation。 只见他手里头,正紧紧地攥着半枚蟠龙玉佩,那玉佩瞧着光洁如玉,可此刻却透着股子邪气,他正要把这半块玉佩,插进腰间那个黑乎乎的铁匣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的阿哑,竟然还那么悠闲地,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左肩,就跟拍小孩子的后背一样,熟稔地拍了第三下。 这动作,我看着都替他疼! 可他做这个动作,却是那般自然,仿佛早已经演练了千百遍。 我知道,这最后一拍,是告诉咱们,那藏在乳香里的火药引线,已经烧到了尽头,即将引爆! 这下可好,这老贼,自己挖的坑,自己也跳进去了! 这局,可真是精彩啊! 第100章 玉碎诏现,火线穿心 这动作一落,可就跟那点燃了引线似的,“咔嚓咔嚓”一阵连绵不绝的爆裂声,瞬间就从那西谷雪坡深处传了出来! 我这老骨头,活了这么些年,还没听过雪崩能发出这等震耳欲聋的动静! 整片雪坡,就跟那被巨人一脚踩塌的豆腐块似的,轰然塌陷! 那声势,简直是撼动天地,连那脚下的冻土都跟着不住地颤抖,震得我这老头子都差点没站稳脚跟! 滚滚而来的雪浪,裹挟着巨大的碎冰和岩石,就跟那发了疯的白龙似的,咆哮着冲向谷底! 而那辆披着厚重铁甲的马车,哪还是什么盐车啊,这分明就是一头闯入了地狱的铁甲巨兽! 它被那狂暴的雪浪一掀,就跟那风中的落叶似的,瞬间就被震翻在地,发出“咣当”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车轮“吱呀”一声,折断半截,整个车身歪歪斜斜地嵌在雪堆里,冒着一股子被剧烈撞击后的焦糊味儿。 烟尘,或者说,是雪尘,瞬间弥漫了整个西谷,迷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可就在这混沌之中,一道踉跄的身影,猛地从那翻倒的铁甲辇里头,狼狈不堪地跃了出来! 哎哟,可不正是那楚相玉那老贼吗! 他此刻,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镇定自若? 那张被雪灰糊了一脸的老脸,煞白得跟那死人似的,眼神儿里头,尽是惊恐和不甘! 他那原本紧攥在手中的蟠龙玉佩,此刻也“咔嚓”一声,竟然从中裂开! 半枚坠入雪中,瞬间就被那白茫茫的雪海给吞噬了,连个影儿都没剩下! “开匣!开匣即复国!”楚相玉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几乎是绝望的狂吼! 那声音,带着股子不甘心,带着股子歇斯底里,就跟那困兽临死前的哀嚎似的,让人心里头直发毛。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嵌在辇底的铁匣子,仿佛那里面藏着的是他的命根子,是他所有的希望。 可他万万没想到,就在他喊出这话的当口,“噌”地一声轻响,那辇底的暗格,竟然弹出一具诡异的机关傀儡! 这傀儡,瞧着人形,可那皮肤却是青灰色的,眼瞳里泛着一股子阴冷的碧绿光芒,就跟那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似的,瞧着就让人心里头直发凉!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傀儡的眉眼之间,竟然跟那胡十九有七八分相似! 我这老头子,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这等邪门歪道! 这哪里是傀儡,这分明就是胡十九早年失踪的孪生兄长,被楚相玉那老贼,用“傀心丹”的邪术,硬生生地制成了活引,活生生地,化作了这不人不鬼的怪物! 那傀儡的动作,快得跟那幽灵似的,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迟滞! 它那泛着青光的眼瞳,死死地锁定了楚相玉,然后“嗖”地一下,就朝着楚相玉的咽喉猛扑了过去! 那动作,又快又狠,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决绝,就仿佛它生来的使命,就是为了取楚相玉的性命似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瘦的身影,就跟那踏雪而来的仙人似的,缓步从一棵被雪压弯了腰的雪松后头走了出来。 我这老眼昏花,隔着老远都能瞧见他那周身散发出的,一股子说不出的从容和镇定! 他手中无弓,却自有一股子不动如山的强大气场! 腰间,只挂着七支瞧着普通,却又透着股子古朴韵味的特制鸣镝,在风雪中发出“叮叮”的轻响,就跟那催命符似的,让人心里头一紧! 陆寒,这位无锡说书人,如今的隐世谋士,他哪有心思去瞧那被傀儡缠住的楚相玉啊? 他只是那么轻轻地,侧过头,冲着崖顶的方向,轻声开口,那声音,带着点儿风雪里的清冷,却又字字清晰,掷地有声:“阿哑,尝风。” 我的天爷啊,这陆先生,到了这等刀光剑影的关头,竟然还有心思让小阿哑“尝风”? 可我这老头子,有时候真怀疑这陆先生是不是有读心术,他总是能恰到好处地,点醒这小鬼头! 十岁的孩童,此刻就跟那嗅着猎物的灵猫似的,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小小的舌尖,在寒风中微微颤抖,就跟那品尝着什么绝世毒药似的,小心翼翼地,又带着股子说不出的凝重。 片刻之后,阿哑猛地睁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闪烁着一丝精光,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笃定:“爹,风里有铁锈味……是西仓旧窖的锁链在动。”这话一出口,我这心里头,可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好家伙,这小鬼头的鼻子和耳朵,竟然能闻到连我这老头子都瞧不见的“锁链”声? 这可真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怪胎! 陆寒听了,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就跟那雕塑似的,平静得有些渗人。 他那修长的手指,猛地一动,就跟那闪电似的,从腰间抽出了第一支鸣镝! “嗖”地一声,鸣镝破空而去,划破漫天风雪,带着一股子凄厉的啸声,精准无误地,射向了东南方向的那口枯井! 我这老头子,瞧着那枯井,心里头一咯噔! 这陆先生,可真是个狠角色,他这分明是瞄准了谢女侠当年埋下火药总引的标记点啊! 这一下去,只怕整个西谷都要跟着炸上天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就在陆寒鸣镝射出的当口,一道冰冷而凌厉的剑气,就跟那从九天之上降临的寒霜似的,瞬间劈开了漫天雪雾! “唰”地一声,谢卓颜,这位剑阁传人,就跟那乘风破浪的仙子似的,踏剑而至! 她那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挺拔,冷峻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杀意! 她的剑尖,就跟那带了钩子似的,精准地挑起了楚相玉腰间那个黑乎乎的铁匣子! 那匣面,赫然刻着“合玉”二字,瞧着古朴,却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气! 匣子一被挑起,那里面,赫然躺着楚相玉亡父的血诏和半幅雁门布防图! “楚相玉,”谢卓颜那声音,冷得跟那冰碴子似的,不带半点儿感情,却又字字珠玑,直戳人心,“你父临终写的是‘玉碎则国灭’,你篡改成‘复国’,只为私欲。”这话一出口,就跟那当头棒喝似的,把楚相玉那仅存的一点儿遮羞布,都给撕了个粉碎! “哈哈哈哈!”楚相玉却是猛地狂笑起来,那笑声,带着股子癫狂,带着股子绝望,就跟那困兽最后的挣扎似的,让人心里头直发毛! 他那被傀儡缠住的身子,此刻竟然爆发出了一股子诡异的力量,硬生生地挣脱了傀儡的纠缠,虽然被划破了脖颈,鲜血直流,却仿佛毫不在意! “若非宋廷弃我楚氏如敝履,谁愿引狼入室?今日纵死,也要焚了这雁门粮仓!”他咆哮着,那双充血的眼睛,此刻带着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疯狂,就跟那要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恶魔似的! 他话音刚落,就听得北坡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哒哒哒!”三百边军,在忠勇老将杨业的率领下,就跟那从天而降的神兵似的,气势汹汹地压了上来! 那刀枪林立,寒光闪烁,在风雪之中,显得格外森冷! 可就在杨业他们准备冲锋陷阵的当口,我这老眼昏花,忽然瞧见那西仓方向,一股子浓重的烟尘,就跟那被烧着的狼烟似的,滚滚而起! 好家伙! 原来这楚相玉那老贼,心思可真是毒啊! 他早早就令那胡十九,以盐车为掩护,把那火油桶,偷偷藏在了粮袋的夹层里头! 这要是真被他点燃了,那整个雁门粮仓,可就真的要毁于一旦了! 这老贼,就算是死,也要拉上整个雁门关做垫背啊! “阿哑!”陆寒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急切,却依旧保持着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着! 他那只手,再次猛地一动,第二支鸣镝,就跟那流星赶月似的,瞬间从他腰间飞出! “嗖”地一声,鸣镝的轨迹猛地改变方向,带着一股子凛冽的杀意,不再是枯井,而是精准无误地,射入了枯井旁边的一道冰缝之中! “咯吱——咔嚓——”冰下,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咬合声! 那声音,就跟那巨兽的牙齿在相互摩擦似的,听着就让人心里发颤! 紧接着,我这老头子,就瞧见那整片雪坡,竟然就跟那被抽去了脊梁骨似的,开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朝着深涧倾斜! 那藏在粮袋夹层里的火油桶,就跟那找到了归宿的孤儿似的,“咕噜噜噜”地,顺着倾斜的雪坡,滚入了万丈深涧! “噗通!噗通!”一声声闷响,在深涧中回荡! 那些火油桶,甚至还没来得及被点燃,就被那深涧底的极寒之水,瞬间冻结,化作了一颗颗冰冷的“炸弹”,彻底失去了威胁! 楚相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最后一丝希望,就这么被陆寒轻描淡写地,就给瓦解了! 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疯狂,就跟那被逼到绝路的老狗似的,发出了一声非人的哀嚎…… 雪光刺眼,映得楚相玉的脸颊苍白如纸,血从他被斩断的右手三指间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厚厚的积雪,宛如盛放的、污浊的梅花。 他咬破指尖,血珠滴落雪地,竟在冰寒之中迅速凝结,勾勒出一道狰狞的契丹狼图腾——那图腾带着古老而阴邪的纹路,仿佛能直接穿透风雪,向远方的幽冥传递求援的信号。 谢卓颜冷笑一声,剑身轻荡,寒光如霜,未等他完成最后一笔,剑锋已如闪电劈落,削断其三指,血光溅上铁匣表面。 那匣盖竟被血气骤然触发,应声弹开,内里血诏赫然展开,黑底朱字,字字泣血——“吾儿若叛,诛九族,焚骨扬灰。” 楚相玉瞳孔骤缩,猛地抬头,脸上血污横流,口中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从死人嘴里爬出来的风:“原来……父亲早知我会走这条路。” 风雪渐紧,他眼中最后一丝执念如烛火般熄灭,整个人颓然跪倒于雪坡之上,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陆寒立于崖边,衣袂翻飞,第三支鸣镝早已搭弦,弓弦微震,却未离手。 他目光凝于山巅——那顶素轿,轿顶铜铃在风中微颤,银光一闪,清冷而孤高,似乎正等待着什么。 他缓缓抬手,弦上鸣镝,冷光如刃,对准那对垂悬的铃铛—— 铃,未响。 只待破空之音起,风雪中,血染的图腾即将被彻底埋葬。 第101章 素轿无主,铃响断魂 陆寒立于崖边,衣袂翻飞,第三支鸣镝早已搭弦,弓弦微震,却未离手。 他目光凝于山巅——那顶素轿,轿顶铜铃在风中微颤,银光一闪,清冷而孤高,似乎正等待着什么。 他缓缓抬手,弦上鸣镝,冷光如刃,对准那对垂悬的铃铛—— 铃,未响。只待破空之音起,风雪中,血染的图腾即将被彻底埋葬。 陆寒的手指微微一动,鸣镝破空而出,划破漫天风雪,带着一股子凄厉的啸声,精准无误地射向那铜铃。 鸣镝击中铜铃,发出一声清越的响声,却带着些许杂音。 众人俱是一惊,那铃声在风雪中回荡,如同九幽深渊中传来的呼唤,让人心里直发毛。 苏梦枕咳血扶石,那病弱的身子在风雪中摇摇欲坠,他却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低语道:“铃舌偏左三分,内藏空腔——不是传信,是毒囊。”这声音,虽轻,却穿透了风雪的喧嚣,直达众人耳中。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一抹精光,仿佛早已洞悉了一切。 杨无邪迅速展开地形图,手指飞速地在图上比划,比对鹰愁涧的回音频率:“若铃响三叠,山腹火药会提前引爆,但引线已被阿哑血珠阻滞……除非有人主动续燃。”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可语气依旧镇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地形图在风中微微抖动,仿佛也感受到了这紧迫的局势。 追命拖着断腿,一步一步艰难地爬至轿旁。 他一把掀开轿帘,目光一凝,只见轿中端坐着一具蜡像,面容酷似楚相玉,胸前插着半截断剑,正是三年前谢卓颜在黑水峪所遗。 他猛地醒悟:“楚相玉早知我们会查轿,故意留假身诱我们耗力。”话音未落,蜡像的眼眶竟渗出了一缕黑血,那血液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刺眼,竟是“傀心丹”残液遇热挥发。 阿哑伏地舔雪,眉头紧皱,那小巧的舌尖在雪地上轻轻一触,便皱起了眉:“铃里有甜味……是甘草汁裹的曼陀罗粉。”他的话语中透着一股子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他忽然扑向苏梦枕腰间的药囊,抓出一枚褐色药丸,塞入自己口中,随即冲向铜铃。 众人惊呼未止,他已咬住铃舌猛扯——舌芯断裂,露出一粒朱砂色药丸,那药丸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有着自己的生命。 扫地僧不知何时立于崖背,袈裟覆雪,那半掩的面容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神秘。 他低声道:“‘傀心丹’解药需以至亲之血为引。胡十九服丹时,楚相玉割的是自己心头血。”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凛。 苏梦枕眼神骤亮,急令杨无邪:“快!把解药混入胡十九伤口血中——他若清醒,必知楚相玉藏兵处!” 阿哑手中的朱砂色药丸,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瞩目。 他抬起那双清澈的眸子,望向众人,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他手中的药丸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随时准备发挥其神秘的力量。 阿哑_final动作_, wind howling, snow swirling, the scene tense and filled with anticipation.我的天,阿哑这小子,真是个小神童啊! 他那小小的手掌,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执拗劲儿,将那枚朱砂色的药丸,像是要把所有的希望都按进去似的,狠狠地按进了胡十九颈侧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 冰冷的雪沫混着温热的血腥气,直冲鼻腔,那药丸一触及血肉,胡十九整个人就像被电击了一般,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嘶……啊!”一声痛苦又挣扎的嘶吼从他喉间爆出,那原本死寂的左眼盲瞳,我的妈呀,竟是奇迹般地泛出了一抹惊人的清明,带着些许被唤醒的茫然,又夹杂着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他猛地抬头,用尽全身的力气,沙哑着嗓子嘶吼道:“地道……下层不止通西仓……还连少林后山古墓!楚相玉要炸的是……” 他话音未落,简直是电光火石之间,一道细若游丝的银线,在漫天风雪中几乎是隐形的存在,却骤然从虚空中绷紧,死死地勒住了胡十九的喉间! 那勒紧的力度,简直要把他的气管都撕裂了,瞳孔瞬间再次涣散,嘶吼声戛然而止。 这他娘的,分明是有人隔山操控傀儡丝,想要活活勒死他灭口! 苏梦枕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陡然闪过一丝厉色,他手中的折扇“唰”地一下展开,疾风骤雨般地挥了出去! 扇骨带着凛冽的劲风,破空而过,只听得“嗤”的一声轻响,那该死的银线应声而断,断裂的线头在风中乱颤,像是断线的风筝,瞬间失去了力道。 然而,众人还来不及松口气,却赫然发现,那断裂的线尾,竟然系着一枚熟悉得让人心头一颤的物什——一枚雁门关守军的制式腰牌! 这、这究竟是何用意?! 第102章 腰牌染血,谁是内鬼 内鬼! 竟然是咱们自己人! 谢卓颜,这位剑阁的传人,平日里那张脸就跟冰雕似的,此刻更是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她二话不说,纤长的手指就跟那灵蛇似的,精准地从雪地里拾起了那枚染血的腰牌。 那牌子,冰凉刺骨,血迹在风雪里头凝成了暗红的斑块,瞧着就让人心里头膈应。 她的指腹在那边缘粗糙的刻痕上轻轻摩挲着,那感觉,就跟在抚摸一把生锈的刀刃似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沉重。 “这牌子,不是新制的。”她的声音,带着风雪的凛冽,又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肯定,“瞧这纹理,这磨损……分明是三年前雁门换防时,就发下来的老物件了。”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微微一眯,脑海里,那些尘封的记忆就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三年前的那个冬日,她还在雁门关随父驻守,那场突如其来的军械库大火,烧得半边天都红了。 那时候,副将胡黑,那个平日里憨厚老实、不爱言辞的汉子,为了抢救军械,左手被烧得面目全非,几乎废了。 因功受赏,军中特许他,即便是残疾,亦可佩戴腰牌,继续效力。 那腰牌,就是在那时,由她父亲亲手赐下的。 她清楚地记得,当时胡黑接过腰牌时,那张被烟熏火燎的脸上,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激动与荣耀,可那左手,却因剧痛而微微颤抖。 所以,自那以后,他便习惯性地用右手取物,用右手敬礼,哪怕是拔刀出鞘,也都是靠着右手的力道。 可现在呢? 这银线上那细如发丝的勒痕,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分明就是被一股子强大的左手劲力给勒出来的!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心里头猛地一沉,一股子凉意直冲脑门。 “胡黑……他没伤左手!”谢卓颜猛地抬眼,那目光,锐利得像是两道剑光,直刺人心,“他是假的!”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这风雪交加的雁门关前炸响,震得在场所有人的心肝都跟着颤了一下! 陆寒啊,这位无锡的陆先生,此刻依旧是那般风轻云淡,仿佛这天大的秘密,也只是他书案上的一桩寻常公案。 他瞥了一眼谢卓颜手中那枚腰牌,又看了看杨业那张已然苍白如纸的脸,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他只是轻轻一抬手,示意一旁的金风细雨楼弟子,寻了个小炭盆来。 炭火通红,热浪扑面。 陆寒接过腰牌,二话不说,就那么不带丝毫犹豫地,将那染血的腰牌,稳稳当当地放在了炙热的炭盆之上。 “滋啦……”一声轻响,那腰牌上原本厚重的黑色漆层,像是被烫伤的皮肤似的,开始一点一点地卷曲、剥落,散发出一股子焦糊的怪味儿。 我的天,这陆先生,每每出手,总是能让人意想不到,却又深藏玄机! 漆层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粗糙的木质本体,可就在那木质的缝隙之间,一个若有若无,几近模糊的微小契丹文字,赫然浮现出来! 那字,笔画苍劲,带着一股子草原民族特有的野性和张扬——“鹰”! 陆寒的眼神,此刻深邃如古井,他缓缓地,低沉地,却又字字清晰地,对身旁的杨业说道:“老将军,您可曾听闻耶律大石麾下,有一支名为‘影狼’的精锐部队?”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们最擅长潜伏、伪装,以及……替身之术。真正的胡黑,早在三年前的黑水峪之役中,便已身死道消。您身边这个,恐怕,只是一个被精心雕琢的替身罢了。” 杨业,这位征战沙场半辈子的老将,此刻就像是被晴天霹雳击中了一般,整个人都晃了晃,差点没站稳脚跟。 他的脸上,瞬间没了半点血色,双眼瞪得溜圆,眼底深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是如鲠在喉的悲痛,更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滔天怒火! “我待他如子……我待他如子啊!”他颤抖着嘴唇,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两行浑浊的老泪,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那饱经风霜的脸庞滚落下来,在雪地里,瞬间就凝成了两道冰晶。 “三年啊……整整三年!我竟养虎三年,却浑然不知……浑然不知啊!”那声音,带着一股子绝望,一股子悔恨,让在场所有将士听了,都跟着心里头堵得慌! 谁能想到,这朝夕相处的同袍,竟然是异族潜伏的奸细?! 这边厢,陆寒和杨业还在为这惊天骗局而震惊,那边厢,金风细雨楼的总管杨无邪,早已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迅速行动了起来。 他是个急性子,也是个妙算子,这内鬼既已浮现,那雁门关三年来的种种异状,必然都能对上号! 他根本没闲工夫去感叹什么世事无常,直接就钻进了堆满了卷宗的临时营帐里,迅速调出了近三年所有的粮草出入账册。 营帐里头,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手指飞快地翻阅着泛黄的账本,那“沙沙”的纸张翻动声,此刻听来,竟像是催命的符咒。 我的天爷啊,这账目可真是密密麻麻,寻常人看一眼都得头疼,可杨总管那双眼睛,却像鹰眼似的,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异常! “损耗……又是损耗!”他猛地一拍账本,那声音,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怒火,“每逢初七,必有损耗!而且,都是西仓的损耗!” 他猛地抬头,那双眼睛,亮得吓人,“而这初七,正是胡黑轮值守夜的日子!”他一连串的发现,就跟那连珠炮似的,句句都带着一股子惊心动魄的真相! 他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一幅骇人听闻的画面,逐渐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他根本不是什么心系雁门、拼死救火的英雄! 他在粮袋夹层里藏匿火油,再以‘损耗’的名义报上去,假装是自然损耗,实则……实则全部转运给了辽营!这楚相玉啊,这老贼,根本就不需要那什么狗屁地道来运送粮草! 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那地道……运送炸药!他要炸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兵符玉佩,而是整个雁门关的命脉!” 杨无邪的声音,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那其中蕴含的惊恐、愤怒与寒意,让营帐内所有听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地道运送炸药! 我的老天爷,这楚相玉,这哪里是要复国,他分明是要拉着整个雁门关,甚至整个大宋,一起下地狱! 真相,就这样一寸寸地被剥开,血淋淋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谢卓颜听着营帐内的惊呼与愤怒,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她只是静静地收回视线,将手中的腰牌轻轻一抛,交给了一旁的杨无邪。 “备马。”她的声音,清冷如雪,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点齐我剑阁弟子,校场候命。” 校场之上,风雪依旧肆虐。 三百精锐将士,手持寒光闪烁的兵刃,在风雪中矗立如松,可他们的目光,却全都齐刷刷地汇聚在校场中央——那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的谢卓颜,她一袭素白衣衫,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手中长剑,在昏暗的天光下,散发着森冷的寒意。 而她的对面,赫然是平日里憨厚老实的副将胡黑! 可此时此刻,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明显的慌乱与不安,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闪烁着狡黠与恐惧。 “胡副将。”谢卓颜开口了,她的声音,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却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别来无恙啊。你我兄弟,阔别三年,不知你可还记得,当年在校场上,我们曾立下誓言,要将剑阁‘合击剑招’,尽数练至炉火纯青?” 她话音刚落,不等“胡黑”回应,剑锋已然出鞘,寒光一闪,直指对方。 她的身形,如飞燕掠空,翩若惊鸿,第一式“踏雪寻梅”,剑尖轻点,带着漫天雪花,直取“胡黑”面门! “胡黑”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谢卓颜如此直接。 他强自镇定,拔刀应战。 刀光剑影,在风雪中交错。 谢卓颜的剑法,凌厉而精准,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剑阁独有的韵味。 而“胡黑”的刀法,虽然也算精妙,却总觉得有些许生涩,像是刻意模仿,而非浑然天成。 一连两式,“胡黑”都勉强应了下来,可他的额角,已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汗珠一接触风雪,瞬间就凝结成了冰碴。 “第三式!”谢卓颜一声清喝,身形猛然拔高,剑尖斜指苍穹,一股子凌厉的剑意,瞬间弥漫了整个校场! “雁回南浦!”这一招,剑势如潮,大开大合,需得双腕同时发力,方能达到那回旋往复、力道绵长的极致! “胡黑”他迟疑了片刻,猛地咬牙,右腕一翻,刀势骤然爆发,试图强行破解! 可他错了! 他本能地,下意识地,将所有的力道都集中在了惯用的右腕之上! 谢卓颜的眸光,此刻比天边的极光还要璀璨,她捕捉到了这细微却致命的破绽! 真正的胡黑,因为当年火伤,左腕早已失去了大部分力道,所以他若要施展“雁回南浦”,只会以左腕作为支撑,用巧劲,而不是这种大开大合的蛮力! 这替身,终究是漏了马脚! “叮!”剑锋陡然一转,发出清越的鸣响,就跟那龙吟凤鸣似的,响彻天地! 谢卓颜的剑,不再是试探,而是带着一股子摧枯拉朽的杀意,快得让人目不暇接,宛如一道银色的闪电,划破风雪,直直地朝着“胡黑”的面门,猛地削了过去! “撕拉——”一声轻微的撕裂声,在刀剑相交的铿锵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一张制作精巧的人皮面具,在谢卓颜精准至极的剑锋下,应声而落,就跟那枯叶似的,轻飘飘地跌入雪中。 面具下,露出的,不是平日里那张憨厚老实的胡黑的脸,而是一张,布满了狰狞黥面、带着浓郁契丹风情的异族脸庞! 那脸上的纹路,苍劲而古老,昭示着他与生俱来的血脉,以及……他那不容置疑的,敌人的身份! 校场之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将士,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惊人的一幕! 叛徒,真的被揪出来了! 而且,他竟然是契丹人! 那张黥面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惧、不甘,以及狗急跳墙般的凶狠。 他嘶吼一声,猛地向后退去,试图……胡黑暴起夺马欲逃,心中满是绝望与愤怒。 他的马蹄刚一动,不远处的陆寒却并未急急放箭,只是轻轻敲击着腰间的说书鼓。 鼓声清脆,响彻校场,三声响过,四周的粮垛突然轰然倒塌,露出内藏的数百强弩。 这些弩箭皆涂有阿哑特制的麻药,见血即瘫,令人心惊胆战。 胡黑见状,心知大势已去,却仍不死心。 他咬牙切齿,猛地从马背上跃起,试图向校场外逃去。 然而,强弩的箭矢如雨点般射来,他身中数箭,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地摔落在地。 他% 咬碎了口中的毒囊,脸上浮现出一丝阴狠的狞笑:“耶律大石……明日午时……火烧雁门……”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已彻底瘫软,手脚抽搐了几下,再无生息。 谢卓颜剑尖一挑,轻轻挑起了胡黑衣襟的内衬。 那内衬上绣着辽国皇帐的狼纛图,纹路清晰,狰狞恐怖。 她的眼神愈发冷峻,嘴角微微上扬,却透出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杀意。 远处,烽燧台上的烽火忽明忽暗,一缕黑烟正悄然升起,似乎在传递着什么不祥的讯息。 谢卓颜的手指轻轻抚过剑柄,目光坚定地望向那缕逐渐升高的黑烟,低声道:“明日午时,我们等着。” 第103章 黑烟未冷,鼓点藏锋 烽燧台上,那股黑烟升至半空,便如一缕幽魂般渐渐消散,未能达到警讯应有的高度。 谢卓颜立于城楼之上,寒风如刀,割着她冷峻的脸颊。 她微微眯起双眸,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缕尚未完全散尽的黑烟。 随着一阵冷风吹过,那股带着特殊气味的烟雾飘至她鼻端,她轻嗅了几下,眉头瞬间紧锁。 她敏锐地辨出,烟中竟掺有松脂与湿苇灰。 这绝非寻常的烽火,而是辽军惯用的“假烽”之术,其目的昭然若揭,就是要扰乱宋军的军心。 谢卓颜心中一凛,她深知这背后隐藏着耶律大石的阴谋。 她不再迟疑,疾步走下台阶,裙摆随风飘动,带起一阵寒意。 她快步来到陆寒身旁,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坚定地低语道:“耶律大石不会真的火烧雁门,他要的是我们自乱阵脚,然后打开北门迎接所谓的‘援军’,这其中必定暗藏玄机。” 陆寒静静地听着谢卓颜的话,面色平静,眼神却深邃如渊。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抬起手,轻抚着腰间的说书鼓。 那鼓身光滑而冰冷,触手间带着岁月的质感。 他的指节有节奏地叩击着鼓面,发出清脆而独特的声响。 这声音,宛如一首神秘的乐章,正是三年前他与杨业约定的“闭门不启”暗号——《雁门谣》第三段变调。 鼓声在寒风中回荡,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传递。 未等鼓声停歇,北门处便传来一阵沉闷而厚重的声响。 那千斤闸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唤醒,轰然落下,激起一阵尘土飞扬。 城墙上的守军们见状,顿时哗然一片,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满是惊讶与疑惑。 就在这时,杨业手持令箭,大步登上城楼。 他身姿挺拔,虽已年迈,但那股忠勇之气却丝毫不减。 他站在高处,目光如电,扫视着众人,声如洪钟地吼道:“凡擅动城门者,斩!”这一声怒吼,如同一道惊雷,瞬间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众人纷纷低头,不敢再言语,心中对这位老将充满了敬畏。 与此同时,阿哑蹲在烽燧的残烬旁。 那残余的炭火散发着微弱的热气,映照着他稚嫩而专注的脸庞。 他伸出小小的指尖,捻起一点灰烬放入口中。 刚一入口,他便猛地呛咳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他一边咳嗽,一边急切地喊道:“爹……烟里有酒糟味!是西仓地窖的陈酿被泼在柴堆上——他们想用酒气助燃,但酒太陈,火头压不住。” 陆寒听闻阿哑的话,眼神瞬间一凝,仿佛一道寒光闪过。 他立刻意识到这其中的危险,当机立断,命人取来冰封的酒桶。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将酒桶抬到北墙之下。 随着陆寒的一声令下,他们将酒桶中的酒沿北墙泼洒成一条长长的线。 那酒水在冰冷的地面上迅速结冰,发出“滋滋”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危机。 而此时的杨无邪,正仔细翻查着胡黑的尸身。 那具尸体躺在冰冷的雪地上,散发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杨无邪眉头紧皱,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惕。 他在胡黑的靴筒夹层中,发现了一枚蜡封的竹管。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竹管,里面是一幅用炭笔绘制的图。 图上,雁门北坡的七处雪窝被标上了醒目的红色,这些地方皆是积雪最厚、日照最少之地。 杨无邪看着这幅图,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灵光。 他猛然醒悟过来,脸色变得煞白,惊恐地喊道:“敌军不在外攻,而在内埋!他们早把火油冻成冰坨,藏于雪下,待午时阳气升腾,冰融即爆!”这一发现,如同晴天霹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深深的寒意。 陆寒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他深知这是一场生死攸关的考验。 他迅速环顾四周,思考着应对之策。 此时,城墙上的风愈发猛烈,吹得旗帜猎猎作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奏响序曲。 “陆先生,这可如何是好?”杨业焦急地问道,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担忧。 陆寒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如今之计,我们需先派人去北坡探查那七处雪窝,将冰坨挖出销毁。同时,加强城门的防守,防止敌军趁乱而入。”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朝着北坡奔去。 陆寒则继续轻抚着说书鼓,鼓点声在夜空中回荡,仿佛在给士兵们注入勇气和力量。 谢卓颜站在陆寒身旁,眼神坚定地说道:“我也去北坡,协助士兵们。”陆寒微微点头,说道:“小心行事。” 谢卓颜提剑转身,朝着北坡走去。 她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宛如一道利剑,随时准备斩断敌人的阴谋。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然而,众人的心情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起来。 因为午时即将到来,那隐藏在雪下的危机如同一个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北坡上,士兵们在谢卓颜的带领下,艰难地寻找着冰坨。 厚厚的积雪给他们的行动带来了极大的困难,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找到了!”一名士兵突然喊道。 众人闻声围了过去,只见一个巨大的冰坨被埋在雪下。 冰坨表面光滑,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快,将它挖出!”谢卓颜喊道。 士兵们立刻拿起工具,开始挖掘。 然而,冰坨十分巨大,挖掘工作进展得十分缓慢。 与此同时,城墙上的陆寒等人也在密切关注着北坡的情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午时越来越近。 陆寒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心中暗暗祈祷,希望士兵们能够及时挖出所有的冰坨。 “不好,时间不多了!”杨无邪焦急地说道。 陆寒咬了咬牙,说道:“继续加快速度,一定要在午时之前完成。” 就在这时,北坡上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众人的心猛地一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寒立刻派人前去查看。 不一会儿,派去的士兵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说道:“陆先生,有几处冰坨下面似乎连着机关,一旦强行挖掘,可能会引发爆炸。” 陆寒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陷入了沉思。 此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而午时的钟声,仿佛已经在不远处敲响。 “陆先生,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想办法解决。”杨业说道。 陆寒点了点头,说道:“看来只能用巧劲,先找出机关的破绽,再进行破解。” 谢卓颜在北坡上,指挥着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寻找机关的破绽。 她的眼神锐利而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找到了!”一名士兵喊道。 只见冰坨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凸起,似乎是机关的关键所在。 谢卓颜走上前去,仔细观察着。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凸起。 突然,冰坨表面的冰层开始出现裂缝,发出“咔咔”的声响。 “快退!”谢卓颜喊道。 士兵们迅速后退,只见冰坨突然炸开,巨大的冲击力将周围的积雪掀起。 “成功了!”众人欢呼起来。 然而,还有几处冰坨尚未解决,时间却已经所剩无几。 陆寒在城墙上,看着北坡的情况,心中十分焦急。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说道:“杨无邪,你去将那冰封的酒桶再取一些来,我们用酒的寒气来延缓冰坨融化的速度。” 杨无邪立刻行动起来。 不一会儿,士兵们又抬来了几桶冰封的酒。 他们沿着北坡洒下酒水,酒水迅速结冰,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冰层,将冰坨包裹起来。 在众人的努力下,冰坨融化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士兵们继续寻找机关的破绽,一个又一个冰坨被成功破解。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危机即将解除的时候,陆寒突然发现,城墙上的黑烟竟然还未完全消散。 那一缕黑烟在风中飘荡,仿佛在诉说着还有未知的危险隐藏在暗处。 陆寒的眼神变得更加警惕,他低声说道:“事情恐怕还没有那么简单。” 此时,谢卓颜提剑跃上北墙最高箭垛,剑尖挑起一缕未散黑烟,那黑烟在剑尖上摇曳,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黑烟依旧在风中不屈地摇曳,谢卓颜提剑跃上北墙最高处的箭垛。 凛冽的北风卷起她的衣袂,剑尖轻巧地一挑,那缕顽固的黑烟便被她卷至鼻尖。 她闭上眼,细细分辨那股味道,除了之前闻到的浓烈酒糟味,一股极其淡雅的檀香气息,若有若无地钻入她的鼻腔。 “少林香灰……”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这檀香,分明是少林寺特有的贡香所燃。 结合之前的种种迹象,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她脑海中炸开:“楚相玉的人!他们混进了运粮的僧队!” 话音未落,城下某个雪坡传来了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咔”声,那声音轻柔得如同冰面开裂,又像是某种精巧的机括被悄然启动。 就在这时,一直依偎在陆寒怀中的阿哑,却突然像受了惊吓的兔子般,猛地扑进陆寒怀里,两只小手死死捂住耳朵,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爹……”阿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呜咽,但陆寒却从他微弱的颤抖中听出了关键信息——那是一种他熟悉的气味,是一种在火药引线重燃时才会出现的、若有若无的乳香味。 陆寒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低头看着怀中惊恐的儿子,又抬眼看向城下那些看似平静的雪坡。 紧绷的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更加危险的预兆。 第104章 雪下藏雷,僧袍染刃 雪,依旧下得密如织网。 北坡的风,卷着冰碴子,刮在脸上,像被无数细小的刀片来回割蹭。 谢卓颜站在雪窝边缘,一袭素白剑袍,被北风一吹,猎猎作响,仿佛她就是这无边雪原上唯一一柄未出鞘的寒刃。 她俯身,剑尖轻点冻土,那金属的低温顺着指尖直往上窜。 她闭上眼,用心去“听”——不是用耳朵,是用剑,用魂。 “嗡……” 一声极微弱的回响,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透过剑身直震她丹田。 “空!” 她轻吐一字,右手猛然抽剑,剑尖划破重重积雪,直指下方——一个约莫半人高的椭圆形凹陷,正是地下空腔。 “退后三步!” 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 十名精锐,齐刷刷后退,靴底踩雪,发出“咯吱咯吱”的碎裂声,却无人敢多言一句。 谢卓颜袖中一颤,一枚三寸银针如灵蛇出洞,倏然刺入雪隙。 那银针尾部,在极轻微的颤动中,竟泛起一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那是地下铁桶的轮廓,在冻土之下,被她精密感知到。 “铁桶……双层加厚,内藏火油,外裹冰核。”她低语,眉心微锁,“引线未燃,但机关已启。若有人触动,内部压簧一震,雷引即动,炸破山脊!” 她话音未落,树影暗处,一道苍苍白发的身影忽然浮现。 苏梦枕倚在老松之下,病体单薄,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手执折扇,一拂一合,竟似在调息。 他咳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如同风过雪原,却字字如铁钉般钉入人心:“火油桶连着傀儡丝,一碰即牵全身。”他顿了顿,唇角微扬,竟带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那丝线,不止在地底,还在人心。” 他言罢,目光投向西谷方向——一队僧人正缓步而来,手持佛珠,诵经声稳重如钟,穿透风雪,送来一种奇异的“宁静”。 领头的慧明,一身褐黄僧袍,面相慈悲,步伐沉稳,每一步踏雪,都似踏在经文上,清静无染。 可就在这一片“祥和”的背后,扫地僧不知何时已立于道旁枯松之下,袈裟如墨,静如古佛。 他并未开口,却缓缓抬手,指尖落在慧明腕上佛珠——那串佛珠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唯有第七颗,豆粒大的菩提眼,竟缺失了一角。 慧明手一颤,佛珠脱手,险些滚落雪中。 他的经文,错念半句:“南无……阿弥陀佛……索——” “索”字出口,他浑身一僵,那轮诵经声戛然而止,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 风雪依旧,可空气却在这一刻凝固。 追命伏于崖侧,断腿渗血,棉袍已染红半边。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出精光——慧明袖口,竟露出半截靛蓝布条,那颜色、那质地,正是胡十九当日所穿的盐帮内衬同款! “慧明是内应!”他低吼,抓起地上一根断木欲扑过去。 “住手。”苏梦枕的指尖落在他肩头,力道轻得像是拂去一粒尘埃,却让追命瞬间动弹不得。 “让他走完这程。”苏梦枕的声音低沉如古井,眼中寒光闪烁,“若此刻揭穿,火雷无人操控,反倒成了死局——我们需那傀儡丝引出下一环。” 追命眼中燃起怒火,却只能咬牙低头。 谢卓颜早已看透一切。 她忽然将剑尖插入雪中,以剑身为导,沉声道:“乳香引线,反向溯源——阿哑所授,此物可引火药之魂。” 剑柄微微震颤,仿佛有无形的琴弦在被拨动。 “找到了。” 她眼神一凛,剑光如电,纵身掠下,直扑僧队末尾那辆粮车。 车板厚重,被积雪覆盖,看似无异。 她剑光劈落,车身应声崩裂,木屑飞溅,雪沫纷扬。 一排油桶露出真容——墨黑、冰冷,表面覆着薄薄一层冰壳,桶口缠绕着精细如发的银丝,直通车下密布的裂缝。 “傀儡机枢在此!” 车下赫然藏有数个精巧的机关木匣,内嵌齿轮操纵,一触即发,明晃晃的火雷引线,从车板缝隙中延伸而出,朝着北坡七处雪窝,如蛛网般铺展。 慧明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却未逃,反而缓缓跪下,双手合十,双膝如破败的陶罐般砸落在雪中。 “家母……被囚辽营……”他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却依旧咬牙坚持,“我不得已……我不得已啊!” 雪,落在他身上,渐渐压成一层,像一层白布,覆盖了他所有挣扎。 他眼中滚过泪,可那泪不是悔恨,是求生的本能——他的一念之仁,换来了满门生死。 谢卓颜立于车顶,剑尖垂落,未出鞘,却已锁定他全身。 她冷冷地看着他,声音如冰刃刮过雪地:“你跪得越诚,你的罪,就越深。” 她袖中银针再动,这一次,指向他脑后——那是埋藏的脉络,是更深层的“丝线”。 就在这时,她忽觉剑身微微一震,仿佛天地间的风,都为之停驻。 扫地僧的身影,缓缓从枯松之下步出。 袈裟无风自动,如墨流泻,仿佛他早已非人,只是这天地间一具沉默的佛龛。 他手中无物,却伸出苍白的指尖,轻轻拂过慧明跪地之处——佛珠滚落于雪,竟未被风卷走,只静静停在扫地僧掌心。 指尖轻抚第七颗,那残缺的菩提眼,仿佛在低语—— “你信因果,却忘了,救母之人,也可能弑父。”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看任何人。 风,吹得更紧了。 西藏的雪,开始在天地间低语—— 谁将接下这丝线?谁又会成为下一个被操控的傀儡? ——而谁,又真正听见了那被深埋于冰下的,第一声雷鸣? (此处戛然而止)扫地僧缓步上前,弯腰拾起慧明掉落的佛珠,他那苍白的指尖轻轻抚过第七颗菩提子,声音低沉却清晰:“菩提本无眼,是你心蒙尘。”言罢,手臂一挥,将佛珠掷向那墨黑的火油桶。 佛珠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砰”的一声撞击在桶壁上,桶内机括竟因这撞击偏移了三寸,原本紧绷的引线“啪”地一声自行解开,仿佛被无形的手剪断。 慧明瞪大了眼睛,先是震惊,随后泪水夺眶而出,满脸的悲戚。 他猛地撕开僧袍,露出腰间那块明晃晃的辽国腰牌,嘶声喊道:“地道出口……在藏经阁地砖第三排左七!”他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传得很远。 就在这时,远处山巅传来清脆的素轿铜铃声,“叮叮当当”,清越的铃声中却隐隐带着杀机。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山巅,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105章 藏经阁底,玉诏焚心 风雪如刀,割在脸上,带着铁锈般的冷腥气。 陆寒站在少林后山的雪坡上,不声不响,只将手中说书鼓轻轻一拨——那鼓面泛着墨玉般的光泽,音色低沉而玄妙,一声轻扣,仿佛敲在人心最深处。 “走。”他只吐出一个字,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入雪影之中。 谢卓颜紧随其后,剑锋斜指,每一步踏雪,都似踏在敌人的咽喉上。 杨业手持长刀,步履沉稳,身后跟着二十名死士,无声无息,其势如铁壁。 慧明低头走在最前面,僧袍被风雪掀得翻飞,脸上却满是决绝。 他额上沁着冷汗,每一步仿佛都踏在刀尖之上。 “第三排左七……”他声音微颤,却仍清晰无比,“地砖……可揭。” 陆寒蹲下,枯枝般的手指插入雪层,轻轻一掀——石砖应声而起,露出一道幽深的阶梯,漆黑如墨,仿佛通往地狱之门。 “停。”陆寒忽然抬手。 众人停步。 他凝视着那阶梯,眼中寒光一闪。 “下面,有‘心魇香’。”慧明声音发抖,语气中带着深重的恐惧,“当年我……亲手毒杀送饭的小沙弥,就为母亲能换一碗药。那香,闻者定见最悔之事……我宁愿死,也不愿再看见那孩子的脸。” 他跪倒在雪地,双手紧握佛珠,指节发白。 杨业缓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声音低沉却如铁:“今日你救百人,亦可抵一人之命。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今日赎罪,便是新生。” 慧明抬头,泪眼模糊,却忽然笑了。 “好。我……我跟你们走到底。” 阶梯下,寒风如泣,带着一股子阴冷的甜腥味——那是“心魇香”的味道,从石缝中悄然弥漫。 陆寒深吸一口气,一手扶鼓,一手轻点脚心,身形如风,第一个踏下阶梯。 谢卓颜紧随,剑尖朝前,将所有阴影钉在剑锋之下。 杨业断后,死士们屏息凝神,兵器已出鞘半寸,随时准备应变。 地道深处,幽蓝的火苗在石壁隙缝间跳动,映出一张惨白的脸——楚相玉披头散发,枯瘦如鬼,盘坐于石台之上。 他面前,一炉幽蓝香火燃烧,香灰堆积如山,竟被他精心堆成宋廷宫阙的形状——朱门金瓦,檐角飞翘,栩栩如生,却透着一股子讽刺的冰冷。 “父亲……”他喃喃低语,声音如风中残烛,“你说玉碎则国灭……可若我不碎,国早已亡于庸君之手!” 他手中紧攥着半枚蟠龙玉佩,那玉色温润,却裂痕如血,仿佛在诉说着一个被撕碎的王朝梦。 陆寒站在台阶下,未持刀剑,只将说书鼓轻轻放在胸口,双指轻扣——《忠魂叹》起式,鼓声如泪,如泣,如血,如剑。 那是谢卓颜亡父所作的曲子,也是楚相玉幼时,从他父亲口中听来的最后一段江山遗音。 鼓点如雨,敲入心底。 楚相玉猛地浑身一震,眼瞳骤缩,手中玉佩“啪”一声坠落在地,幽蓝香炉倾倒,心魇香烟如雾弥漫,瞬间充斥整个地道。 “啊——!”他狂吼一声,双手抱头,仿佛被无形的刀捅穿了记忆。 “幼时父教我忠君,可父死于殿上毒酒,我亲眼看见他咳着血,走下东阶……我跪了三天,只求他们放过母兄……可他们,却将我送入边关为奴!” 烟雾缭绕,他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如弥留世间。 谢卓颜眼疾手快,身形如电,剑锋直取石台中央的铁匣——“唰”一声,铁匣盖飞起,匣中赫然是一卷血红诏书,外加一张完整雁门布防图! 她迅速将其收入怀中,转身便退。 楚相玉猛地站起,披发如狂,眼瞳赤红,撕开衣襟,露出胸腹之上缠满的火药引线,如蛛网般密布,每一条都连接着深埋地下的炸药! “你们拿诏书,我焚地道!”他狂笑着,声音嘶哑如裂帛,“同葬于此——也算忠烈!死,我楚相玉死,也要带着雁门关一起下地狱!” 杨业怒吼:“住手!”拔刀挥出,刀锋直劈楚相玉咽喉。 “老将军!”陆寒伸手一拦,力道轻盈却如千钧重,杨业止步,刀锋凝在半空。 陆寒凝视着楚相玉胸腹间密布的引线,眉头微蹙,忽然抬眼道: “你引线接的是乳香延燃法,需三刻方爆——可你心跳已乱,燃速失控。” 楚相玉一阵狂笑:“你怎知?你怎知我心?我楚相玉,早已无心!只有火,才能烧尽这一切!你们这些懦弱之人,守着这腐朽江山,却不知重振的代价——是血,是骨,是魂!” 他猛地握紧双拳,引线在他掌心如活蛇般蠕动。 “那就烧吧。”陆寒声音平静,却如寒潭深水,缓缓开口,“但你可知道……你烧的,不只是雁门,更是你父亲生前最后的指望。” 他抬起手,轻轻揭开自己衣襟,露出胸口一道叠痕如刀刻的旧伤。 “你父亲入宫那夜,持此伤之刃,替你挡下毒酒……他最后一句话,是我听的——‘纵使儿子背国,也莫信妖言,雁门是脊,不可断。’” 楚相玉突然僵住。 “你……你说什么?” 陆寒目光如刀,直刺他内心:“你父亲,不是为了复国,是为了守住雁门,守住这脊梁!他至死,都未背叛大宋!而你……你亲手毁了他亲手守的一切。” 楚相玉身体剧烈颤抖,引线忽明忽暗,在他胸腹间如蛇游走。 “嘲讽……你竟敢嘲讽我父亲?” 他猛地抬手,却见引线末端因情绪波动,竟已微微发红——燃速,在加快。 陆寒冷笑:“你越怒,越慌,燃速越乱。现在,三刻已过半,你只剩两刻——可你连两刻都活不到。” 楚相玉猛地抬头,眼中杀意翻涌,嘴角却渗出一丝血迹。 “你……你不住口,我不信你!我焚了这地道,让这天下知道,楚家,是忠臣,不是叛徒!” 话音未落,谢卓颜已退至陆寒身旁,双手紧捂怀中血诏,额角沁汗,嘴唇微颤。 地道深处,幽蓝火光跳跃,映照出她紧抿的唇角与眼中寒光。 陆寒抬手,鼓声再起——这一次,鼓点如雷,低沉而急促,仿佛要震碎这冰冷地底的长夜。 “谢姑娘。”他低语,声音隐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血诏……能念吗?” 谢卓颜缓缓点头,指尖在诏书上轻轻抚过,仿佛在触碰一段沉睡千年的旧梦。 她嘴唇微动,声音未出,却已如刀锋划过冰面,寒光四溢。 “纵使……犯上作乱,”她轻声念道,一字一句,如冰锥刺骨,“吾儿若叛——” 地下火光骤然一暗,引线“噼啪”作响,仿佛在回应她的声音。 楚相玉瞳孔骤缩,猛然抬头,嘶声怒吼:“不——!” 但他的声音,终究淹没在自蛇缠腹的爆炸前兆中。 ——谢卓颜的指尖,缓缓滑过血诏边缘,那卷子上,墨迹如血,最后一行字迹,如同来自地狱的判决。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诏书缓缓展开。 “然后呢?”陆寒低声问,看似平静,却带着雷霆般的压迫。 谢卓颜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刀,直刺楚相玉。 “你准备好了吗?”她轻声问,声音轻得像风,却又重得让人窒息。 楚相玉的嘴角,忽然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你以为……你胜了吗?” 他猛地撕裂自己的衣服,露出胸膛深处一道灼热的烙印—— 那不是火药,是玉徽。 玉碎,国亡。 可他手中的半枚玉佩,正发出幽幽蓝光—— 仿佛,还有最后一道未尽的火,正从他的血脉中,缓缓蔓延至地下每一个角落…… 谢卓颜展开血诏,朗声念道:“吾儿若叛,诛九族,焚骨扬灰——然若迷途知返,持诏归朝,可赦死罪,守雁门终老。”那声音清脆有力,如洪钟般在地道中回荡。 楚相玉如遭雷击,瞪大了双眼,脸上的疯狂瞬间被惊愕取代,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地,泪水混合着血水从脸颊滑落。 他嘴唇颤抖,伸出手想要去接那诏书,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陆寒早已留意到香炉残烬处的危险。 他眼神冷峻,第三支鸣镝无声搭弦,稳稳地对准了香炉残烬。 只见那一点火星正悄然爬向主引线,发出微弱却令人胆寒的“滋滋”声,每一秒的靠近都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第106章 火星未灭,鼓声断命 地道中,气氛紧张得如同即将崩断的弓弦。 香炉残烬处的那一点火星,如同一颗夺命的流星,距主引线仅三寸之遥,发出微弱却令人胆寒的“滋滋”声,每一秒的靠近都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楚相玉双目失焦,眼神中满是决绝与绝望,手指微微颤抖着,却并未阻拦火星的蔓延,他已放弃了求生的念头,只求与这地道、与雁门关同归于尽。 陆寒站在一侧,眼神冷峻如冰,手中的鸣镝早已搭弦,却并未射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将说书鼓轻轻地置于石阶之上。 那鼓面泛着墨玉般的光泽,在幽蓝的火光映照下,显得神秘而深邃。 他的指节轻轻叩击着鼓面,《雁门谣》末段“雪埋忠骨”的曲调悠悠响起。 起初,那鼓声低沉而舒缓,如同一缕微风,轻轻拂过人们的心田。 但随着鼓点的逐渐加快,那声音仿佛变成了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地道的岩壁上。 鼓面的震频与地道岩层产生了奇妙的共振,引得顶壁的积尘簌簌而落,如同一场细小的雪幕,恰好覆盖在了火星的路径之上。 火星在积尘中挣扎了几下,燃速竟骤然减缓。 谢卓颜见状,踏前一步,身姿轻盈如燕,她将血诏摊于楚相玉眼前。 那血诏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威严的气息,上面的字迹如血般鲜艳,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古老而悲壮的故事。 她的声音冷冽如刃,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父留此诏,非为逼你死,是盼你活。守雁门终老,亦是忠魂。” 楚相玉喉头滚动,他的指尖缓缓触到了诏书的边缘,忽然,他感觉到诏书之下压着一枚干枯槐叶。 那槐叶的纹理清晰可见,色泽枯黄,仿佛经历了岁月的沧桑。 他浑身一震,喃喃道:“那树……还在?”儿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父亲带着他在雁门校场种下那棵槐树的情景历历在目。 那时的阳光是那么温暖,父亲的笑容是那么慈祥,而如今,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就在这时,地道深处传来一阵机括咬合声,那声音清脆而又急促,仿佛是死亡的脚步声。 慧明脸色骤变,惊恐地喊道:“地道两侧暗格藏有‘连环雷’,若主引线燃尽,七处火油桶会依次引爆!”他的声音在地道中回荡,如同一声惊雷,震得众人的心头一颤。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慧明猛然扑向左侧石壁。 他的动作迅速而又果断,如同一头勇猛的猎豹。 他以肩撞开一块松动的砖石,露出了内嵌的铜枢。 那铜枢在幽暗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仿佛是一个邪恶的怪物,正等待着吞噬众人的生命。 慧明看着那铜枢,他来不及细想,竟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向枢眼。 那鲜血中含着少林秘传“止脉散”,可短暂凝滞机括运转。 他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着,脸上的表情痛苦而又坚定。 就在慧明奋力阻止机括运转的时候,扫地僧不知何时立于地道入口。 他的袈裟拂过地面,积雪无风自动,迅速聚成一个“止”字。 那“止”字在雪地上显得格外醒目,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能够阻止一切灾难的发生。 扫地僧望向楚相玉,声如古钟,沉稳而又威严地说道:“你焚诏三年,可曾焚尽心中执?雁门非国门,乃万民脊梁。脊梁断,则天下倾。” 楚相玉怔然抬头,目光与扫地僧交汇。 他看到老僧半面覆雪,另半面竟是当年黑水峪救他一命的游方僧。 原来,一切早有伏笔。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有震惊、有悔恨、也有一丝希望。 此时,地道中的气氛依然紧张得让人窒息。 火星虽然被积尘减缓了燃速,但依然在缓缓地朝着主引线靠近。 “连环雷”的机括虽然被慧明暂时阻止,但谁也不知道这能维持多久。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楚相玉身上,仿佛他是这场危机的关键所在。 楚相玉的眼神在众人之间游移,他的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斗争。 是继续坚持自己的执念,与雁门关同归于尽;还是放下心中的仇恨,接受父亲的遗愿,守护这万民的脊梁? 他的手指在血诏和槐叶上轻轻摩挲着,儿时与父亲的温馨回忆不断在脑海中浮现。 陆寒的鼓声依然在持续,那鼓点仿佛有一种魔力,能够安抚众人紧张的情绪,也能触动楚相玉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谢卓颜静静地站在一旁,眼神坚定地看着楚相玉杨业手持长刀,虽然年迈,但那股忠勇之气依然不减,他时刻准备着应对任何突发情况。 慧明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他的身体因为过度用力而不停地颤抖着,但他的眼神却充满了坚定和欣慰。 他知道,自己的牺牲或许能够换来众人的生机。 扫地僧静静地站在地道入口,如同一尊古老的佛像,散发着一种慈悲而又威严的气息。 他的目光仿佛能够看透楚相玉的内心,他在等待着楚相玉做出最后的决定。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 火星终于触碰到了主引线,一丝微弱的火苗在引线上跳跃着。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相玉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澈起来,他缓缓抬起头,望向众人。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仿佛放下了心中所有的负担。 他伸出手,轻轻地拿起血诏和槐叶,紧紧地握在手中。 “我明白了。”楚相玉的声音低沉而又坚定,“父亲的遗愿,我不能辜负。雁门,我会守护到底。” 众人闻言,心中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地道中突然传来一阵更加急促的机括咬合声,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恐怖。 慧明的脸色再次变得煞白,他惊恐地喊道:“不好,‘连环雷’的机括重新启动了,而且速度更快了!” 陆寒的鼓声忽然一转,变得急促起来,仿佛是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那曲调,正是《忠魂叹》中“回马枪”…… 鼓声骤变,如惊雷炸响,陆寒的指节在鼓面上狠狠一敲,骤然转为《忠魂叹》中最为凶险的“回马枪”变奏——那一声“咚!”仿佛刺破阴霾的利刃,劈开死寂。 谢卓颜眸光一凛,指尖微翘,剑尖轻挑,将香炉中最后一缕残烬高高抛向穹顶。 灰烬如灰雾翻卷,裹挟着火星四散飞溅,霎时弥漫整个地道,鬼魅般遮蔽了所有视线。 她身形如疾电掠空,长剑未出鞘,剑柄已沉沉砸向楚相玉后颈——“砰!”一声闷响,那曾不可一世的叛贼顿时软倒,嘴角溢出一丝暗红。 就在此刻,他手中紧握的玉佩脱手滑落,叮当坠入地道深处的暗流,水波微澜,映着幽蓝火光,像一滴悲凉的泪。 鼓声戛然而止,死寂吞没一切。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危机暂解时——地道尽头,铁链拖地之声,竟如地狱的挽歌,缓慢而沉重地传来。 “叮……哐——”一声声撞击,伴随着重物被拖拽的摩擦,仿佛有某种庞大而冰冷的东西,正从黑暗中缓缓升起。 那声音,像极了……一具铁棺,正被拖出地底。 第107章 铁链拖魂,暗河藏诡 那铁链拖地的“叮……哐——”声,简直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人的耳膜上磨着刀子。 声音由远及近,每一下都敲在心尖上,沉重、冰冷,还带着一股子难以名状的粘腻感。 紧接着,一股子腥冷的水汽从地道尽头翻涌而出,像是一头无形的巨兽吐出的寒息,瞬间将地道里的空气都冻得像是结了冰碴。 这味道,陆寒太熟悉了。 不是寻常的地下水,而是混合了铁锈、腐泥和……血的死水味。 他二话不说,整个人如同一张被风吹落的纸片,轻飘飘地俯下身,将耳朵紧紧贴在了冰冷潮湿的石板上。 “咚……咯吱……咚……咯吱……” 地面的震动,细微却极有规律,透过颅骨直达他的听觉深处。 这不是人走的步子,也不是什么怪物爬行的动静。 这声音,是机械的,是冰冷的,是绞盘转动时,那沉重的铁锚被一寸寸拉起,又重重落下的声音! 陆寒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三日前,阿哑那张用炭笔在破布上画下的雁门地脉图,瞬间在他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歪歪扭扭的线条,如同蛛网般遍布雁门关地下,其中一条粗黑的线被阿哑重重圈出,旁边标注着几个潦草的字:“古渠通暗河,冬涸夏涌”。 现在是隆冬,暗河早已冰封,河水断流。 除非……除非是有人工引水! 楚相玉这个疯子,他竟在地底造了一片“海”! 电光石火间,陆死士的冷静与谋士的缜密合二为一。 他猛地站起,身形如电,几个疾步便冲到了地道的一个岔口。 这里石壁犬牙交错,回音效果最好。 他不再犹豫,反手抽出腰间那根乌木鼓槌,对着一面凸起的岩壁,以一种奇特的韵律敲击起来。 “咚!咚!咚!——咚!咚!” 三长两短,声音沉闷却穿透力极强,在地道中反复回荡。 这不是什么曲调,而是他和阿哑之间用生命换来的暗号——“水机启动,速来!” 就在陆寒示警的同时,谢卓颜的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住一般,死死地钉在那地道尽头的一道石缝上。 楚相玉那枚脱手而飞的蟠龙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后,不偏不倚,正好“叮”的一声,滚进了那条仅有半尺宽的排水暗槽里。 幽蓝的火光下,湍急的水流正从槽内涌出,那玉佩眼看就要被冲入更深的黑暗之中。 不行! 谢卓颜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那玉佩上刻着的,是楚相玉与契丹人勾结的密文地图,是扳倒楚氏一族、安定北疆的铁证! 若被这暗河冲走,流入辽国境内,所有人的牺牲都将付诸东流。 说时迟那时快,她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左手一扬,腰间那条薄如蝉翼的软剑“唰”地一声弹出,剑身在空中一绕,如灵蛇般缠住头顶一块凸起的石棱。 她借着这一瞬间的拉力,整个人纵身一跃,身姿轻盈得像一只被惊动的雨燕,精准无比地落入了那狭窄的暗槽之中! “嘶——” 刺骨的寒水瞬间淹没她的双足,那是一种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冷,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在疯狂地扎着她的血肉。 水流之急,远超想象,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冲倒。 她咬紧牙关,双脚死死抵住槽壁,稳住身形,右手长剑探出,剑尖如长了眼睛一般,向着水流中的玉佩丝绦疾点而去。 “叮!” 剑尖精准地勾住了那根红色的丝绦。 谢卓颜心中一喜,正要发力将玉佩挑起,脚下却猛地一沉,一种尖锐的刺痛从足底传来! 她低头一看,只见槽底浑浊的水中,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倒钩铁蒺藜! 这是楚相玉的“断后陷阱”! 更让她亡魂大冒的是,随着铁蒺藜被触动,上游某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一道沉重的铁闸正在飞速落下! 楚相玉这是要将所有追兵都困死在这暗无天日的水牢里! 地道入口处,杨业率领的三十名亲卫终于赶到。 老将军一眼就看到了肩头血肉模糊、却依旧像一尊铁塔般死死抵住铜枢的慧明。 那袈裟早已被鲜血染成暗紫色,慧明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赎罪后的决绝。 “堵上!”杨业的吼声如同惊雷,“用冻土!把所有引线残道都给老子填死!” 他又指向两侧墙壁上那些不起眼的通风孔,对身后的弓手喝道:“火油箭,封死它们!一只苍蝇都不能让他飞出来!” 安排完这一切,老将军的目光变得无比深沉。 他一把拉过身边的副将,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带着一股子悲壮的决绝:“听着,半个时辰。如果半个时辰后,陆先生他们还没出来……就用我们带来的最后那批火药,炸塌这段地道!一个叛贼也不能留给大宋的江山!” 副将浑身一震,双目赤红,却重重地点了点头。 杨业转过身,望向地道深不见底的黑暗,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狡黠与痛惜。 他心中默念:陆先生,老夫只能做到这里了。 西侧那条旧马道,是我年轻时犯浑,为了走私几趟皮货挖的,除了我,没人知道。 那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地道深处,绞盘的“咯吱”声越来越响,铁链的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地道为之震颤。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从顶部一个不起眼的检修孔中滑落,稳稳地站在了陆寒身边。 是阿哑! 他怀里抱着一个粗陶罐,一落地,便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双手做了一个剧烈震动的姿势,最后指向那根不断被拉起的、水桶粗的铁链。 陆寒瞬间领会。鼓面共振! 阿哑打开陶罐,一股刺鼻的酸味扑面而来,里面是硝石与烈醋的混合液。 陆寒毫不迟疑,与阿哑合力将陶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说书鼓的正下方。 陆寒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闭,指节再次落在鼓面。 这一次,他敲出的不再是悲歌,而是金戈铁马、气吞山河的《破阵乐》! 他刻意压低了频率,那鼓声不再高亢,而是化作一股股低沉、雄浑的声浪,如同无形的巨锤,一次次砸向空气。 “嗡——嗡——嗡——” 鼓面剧烈地震动起来,陶罐内的硝醋混合液在共振下被激荡成一片浓密的白雾,争先恐后地从罐口喷涌而出,精准地笼罩住了那根正在缓缓上升的巨大铁链。 “咔……咔嚓……” 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属腐蚀声响起。 铁链与绞盘咬合的铰轴处,被这白雾一熏,竟像是被强酸腐蚀了一般,转速骤然大减! 成功了!陆寒心中一喜。 然而,就在绞盘即将停滞的那一刻,暗槽深处,谢卓颜的声音忽然传来,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惊恐与沙哑: “陆寒……这水里……有东西!”谢卓颜那声惊恐至极的呼喊,像是根淬了冰的针,猛地扎进了陆寒的耳朵里。 他的鼓声戛然而止! 那震天动地的《破阵乐》瞬间消散,整个地道只剩下铁链被腐蚀的“滋滋”声和死一般的寂静。 水里有东西! 那能是什么东西? 在这被楚相玉精心改造过的地下水牢里,除了死亡,还能有什么? 暗槽之中,谢卓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刚刚在浑浊刺骨的水流中摸索,指尖触到的不是预想中的冰冷石壁,而是一片滑腻腻、软塌塌的……布料? 她心头一凛,顺着那布料往上摸,摸到了一张肿胀僵硬的脸,和一双死不瞑目、瞪得如铜铃般的眼睛! 是胡黑! 这个楚相玉手下最凶残的爪牙,竟然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浮尸,无声无息地漂荡在这暗河之中。 更让谢卓颜头皮发麻的是,她一把撕开胡黑的衣襟,发现他怀里死死攥着半张被水泡得发皱的羊皮纸! 借着上方石缝透下的幽光,她勉强辨认出上面的字迹,那赫然是一张水文图,旁边用血红的朱砂潦草地标注着:“子时开闸,引桑干河水倒灌雁门!” 这个疯子!他不止是要用水雷阵,他要淹了整座雁门关! 就在她心神巨震的瞬间,“轰隆”一声闷响,头顶那块封死的石板竟然被人从外面整个掀开! 刺眼的火把光芒如利剑般刺下,紧接着,数条粗大的铁索“哗啦啦”地垂落,七八个身形彪悍、满脸刺青的辽国死士,如同下饺子般顺着铁索滑了下来! 完了!是埋伏! 电光石火间,谢卓颜根本来不及思考。 她反手一拧,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将那枚冰冷的蟠龙玉佩,死死地塞进了胡黑那早已僵硬、张开的嘴巴里! 然后,她猛地一推,借着湍急的水流,将胡黑那具沉重的尸体狠狠推向了前方,正好挡在了那些辽国死士的落脚点!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整个人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猛地一个倒仰,屏住呼吸,不顾一切地沉入了槽底那层厚厚的、冰冷刺骨的淤泥之中! “噗噗噗!” 上方,辽国死士落入水中,手中弯刀对着水面一阵疯狂劈砍,水花四溅,刀光在狭窄的暗槽里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却全都砍了个空。 地道深处,陆寒侧耳听着那突然爆发又迅速消失的打斗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缓缓举起那根乌木鼓槌,对着身边的阿哑,轻轻做了一个手势。 “准备收网。” 第108章 尸口藏图,雪夜审心 风雪如刀,割在谢卓颜的脸上,带起一股铁锈般的冷腥气。 她从那狭窄的暗槽中艰难爬出,浑身结冰,几乎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冷汗与冷水混合着从她的额头上滴落,仿佛每一步都踏在冰刀之上。 她咬紧牙关,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胡黑那沉重的尸体拖至废墟一般的马厩内。 马厩内积雪盈尺,寒风从破败的木缝中渗入,更添几分凄凉。 谢卓颜喘着粗气,蹲在胡黑尸体旁,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剖开其腹腔。 冰冷的刀锋划破了僵硬的肌肤,那种触感仿佛是在剥开一层冰冻的布料。 她心中虽然万分厌恶,但手下的动作却分外精确,不敢有丝毫的犹豫。 随着匕首的推进,一股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血液缓缓渗出,与冰雪融化后的水混合,形成一道道血迹。 谢卓颜的眉头紧锁,她的目光在尸体的腹部搜寻,最终在胡黑的胃部发现了那半张被水泡得发皱的羊皮纸。 她用手指轻轻夹出,放在嘴边吹干,然后展开,仔细辨认。 那水文图上的字迹在幽蓝的火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上面标注着雁门西山的七眼泉眼,以及一条条精心绘制的引水线路。 她的指尖轻轻抚摸着那些线路,仿佛在触摸死亡的网,心中一股寒意涌上:“这帮畜生,竟是想用洪水淹没雁门关!” 陆寒闻讯赶到,站在谢卓颜身旁,见她手中那半张羊皮图,眉头紧锁。 他接过图,仔细查看,目光在图上的每个细节停留。 突然,他将图靠近火堆,只见墨迹遇热显现出淡淡的红色,竟是用雁门守军粮册的纸背所绘。 “这图是用粮册的背面绘制成的,”陆寒沉声说道,眼神中透出一丝冷意,“表明内鬼仍藏在军中高位,而且手段极其高明。” 谢卓颜点了点头,两人迅速将图送回雁门关的议事厅。 苏梦枕的面色苍白,咳嗽声中带着血丝,但他却依旧坚持坐在关楼的主位上。 他的眼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任何病痛都无法动摇他的意志。 “无邪,调来三年来所有粮草出入账,逐页对照水图上的笔迹。”苏梦枕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尽管身体虚弱,但他的声音中透出一股不屈的气势。 杨无邪迅速行动,将一摞厚厚的账册放在桌上,开始逐页翻阅。 苏梦枕凝视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字迹,眼神锐利如鹰。 当翻至“庆历七年冬,拨米五百石赈灾民”一页时,他的指尖忽然停顿, “这个‘准’字,右钩带颤,与楚相玉早年的公文如出一辙。”苏梦枕冷笑一声,指尖在账册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敲打一个看不见的敌人,“他连赈灾都做成了引水渠的掩护,真是手段高明。” 就在这时,追命浑身是伤,撞入了议事厅。 他的左臂被铁蒺藜贯穿,鲜血不断流淌,但他的眼神却依然坚定而敏锐。 他嘶声道:“耶律大石不在主营!我追踪其亲卫至西陉口,见三百铁鹞子卸甲换民装,马蹄裹布,今夜必至!”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三声刺耳的鸦啼,正是金风细雨楼示警的暗号。 辽军先锋部队已经抵达雁门关十里之外。 苏梦枕面色更加严峻,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陆寒身上。 他凝视沙盘良久,终于开口:“陆寒,你提出的‘弃东保西’之策,我同意。” 陆寒点了点头,眼神中透出一丝果断:“故意放火烧毁东侧粮仓,制造守军溃散的假象,诱辽军主力入瓮;实则将火油桶埋设于西山泉眼下游,待其引水成功反灌己营。” 苏梦枕深吸一口气,但我要亲自守东门。” 谢卓颜闻言,刚要开口表示愿意随行,却被杨无邪拦下。 他递来一枚青铜哨,声音低沉而坚定:“谢姑娘,东门有苏楼主把守,你留在这里,协助陆先生布防西山。” 谢卓颜接过青铜哨,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但也明白杨无邪的用意。 她点了点头,握紧手中的哨子,目光坚定地望向苏梦枕。 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而她的战场,将在西山。 苏梦枕咳嗽一声,拿起桌上的笔,撕下自己衣襟一角,蘸血写下“雁门不死”四字,掷于案上:“就按你们的计划行事,务必保全雁门。” 陆寒冷笑一声,转身向门外走去,谢卓颜紧随其后。 两人身影在风雪中渐行渐远,似两道坚毅的光,穿透寒冷的夜。 “准备收网。”陆寒的声音在雪夜中回荡,冰冷而坚定。 谢卓颜紧握青铜哨,雪夜中的风刀割面,谢卓颜心中燃起一股无名火。 她刚要随着苏梦枕前往东门,却被杨无邪一把拦住。 杨无邪的眼神坚毅,语气低沉而有力:“谢姑娘,东门有苏楼主把守,你留在这里,协助陆先生布防西山。” 谢卓颜眉宇间闪过一丝不甘,但随即被理智压下。 她接过杨无邪递来的青铜哨,那冰凉的金属触感在她掌心传递,仿佛传递着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她点了点头,低声说道:“我会完成任务。” 转身的瞬间,谢卓颜瞥见雪地上一行清晰的脚印,从关墙旁延伸至一个死角——那里正是楚相玉被囚之处。 她的脚步微顿,心中涌起一丝疑虑,但随即坚定地迈步向前,身影逐渐没入风雪中,仿佛化作一道幽然的影。 关牢内,昏迷的楚相玉手指微微抽动,仿佛在梦中听见了幼时父亲教他的《雁门谣》。 而谢卓颜的身影已消失在风雪中,只留下那行冰冷的脚印,仿佛预示着某种不祥。 第109章 火起西山,玉碎证道 风,像是被磨利了的刀子,从西山断崖的每一道缝隙里钻出来,刮得人脸生疼。 谢卓颜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了冰冷的岩壁上,像一只蛰伏的雪豹。 她身后的五名金风细雨楼精锐,也都跟她一样,动作轻得像猫,呼吸都藏在了风里。 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铅灰色的天,雪花跟撒盐似的往下落,砸在脸上,又冷又硬。 她的指尖冻得几乎没了知觉,可握着“蝉翼”剑柄的手,却稳如磐石。 崖顶就在眼前了。 她探出半个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迅速扫过目标。 果然不出所料,那七眼泉眼,如今已被数块磨盘大的巨石死死堵住,石头与石头之间,用黑乎乎的铁汁浇筑封死,严丝合缝,像是山体上长出的恶瘤。 泉眼外围,方圆十丈之内,积雪下隐隐透出金属的反光——那是密密麻麻的倒钩铁蒺藜,和用马鬃捻成的绊索,上面还泛着幽幽的蓝光,显然淬了剧毒。 这帮孙子,真是把这儿当成自家祖坟来守了。 谢卓颜心里骂了一句,眼神却愈发冰冷。 她没有急着冲上去,只是轻轻抽出了“蝉翼”,那薄如秋水的剑身在昏暗天光下没有半点反光。 她反手一削,旁边一棵饱经风霜的松树上,一截带着几簇松针的嫩枝便无声无息地落入她手中。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将内力凝于指尖,对着那截松枝轻轻一弹。 “咻——” 松枝化作一道绿影,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擦着一块堵住泉眼的巨石飞了过去,最后“噗”的一声,插在了对面十几丈外的一棵枯树上。 万籁俱寂,仿佛那只是一阵风吹过的幻觉。 但谢卓颜的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她整个人伏得更低,双眼微眯,死死盯着松枝落点的方向。 等了足足有十息。 就在一个呼吸即将耗尽的瞬间,“嗖!”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陡然响起! 一支狼牙箭从斜刺里射出,精准无比地钉在了那截松枝上,强大的力道直接将松枝射得炸裂开来! 就是现在! 箭矢射出的那一刹那,雪地反射的微光,在对面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雪堆后面,暴露了一个一闪而逝的金属光点。 找到了! 谢卓颜心中杀意顿起,握剑的手猛然收紧,正欲借力弹射而出,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那个弓箭手—— 然而,就在她肌肉绷紧的同一秒,崖下,毫无征兆地,腾起了三股粗大的狼烟! 那烟不是辽军惯用的灰白色,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混了油脂的浓黑色,笔直地冲上云霄,在铅灰色的天幕上留下了三道触目惊心的疤痕。 谢卓颜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辽军的信号! 她脑中瞬间闪过胡黑那张狰狞的脸,以及金风细雨楼情报里关于楚相玉死士的记载。 这是“殉主焰”! 是胡黑那帮疯子生前就设下的死局——主若死,吾等焚山同葬! 这火一点,就意味着他们认为楚相玉已死。 接下来,就是无差别的攻击,甚至……是引燃早已埋好的火油,把整座西山变成一片火海! 几乎在同一时刻,雁门关的最高角楼上,陆寒的指节也猛地一顿。 他盘膝而坐,那面说书鼓就横陈在他膝前。 他的目光穿越漫天风雪,死死锁定了西山那三道不祥的黑烟。 他的脸色,比这风雪还要冷。 糟了!胡黑的后手。 他刚刚从追命口中得知,耶律大石的主力狡猾得像只老狐狸,根本没有进入预设的包围圈,仍在西陉口外逡巡。 此刻若是谢卓颜那边动手,惊动了伏兵,继而引爆炸药,那滔天洪水只会帮辽军冲开一条坦途,所有的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不能动! 陆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 他的指节再次落在了冰冷的鼓面上,轻轻叩击起来。 “咚……咚……嗒……咚……” 鼓声悠悠,并不激越,反而带着一种异样的舒缓与绵长。 这曲调,谢卓颜绝不会听错,正是那首刻在骨子里的《雁门谣》中,“父送子出征”那一段。 这是他们之间用生命约定的暗号——暂缓,静待! 崖顶上,谢卓颜那即将爆发的杀气,在听到这熟悉的鼓点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回去。 她缓缓收回了即将出鞘的剑,整个身子重新伏入雪中,与周围的冰雪融为一体,只留一双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山下的动静。 风雪,似乎更大了。 “哗啦——” 一盆冰冷刺骨的雪水,兜头浇在了楚相玉的脸上。 他猛地一个激灵,从昏沉中惊醒,剧烈地咳嗽起来。 阴暗潮湿的关牢里,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在摇曳。 一个面生的狱卒端着一只粗瓷碗走过来,放在他面前,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苏楼主说,喝下它,你就能活到……活到见那棵槐树开花了。” 楚相玉的目光落在碗里。 黑乎乎的药汤,散发着一股苦涩的草药味,几片未化开的药渣沉在碗底。 他盯着其中一片半卷的叶子,瞳孔猛地一缩。 这配方……这味道……是“忘忧散”! 是当年在黑水峪,那个游方僧人赠予他,救了他一命的药! 原来如此……原来一切早有关联。 他突然笑了,笑声沙哑而凄厉。 他端起碗,没有丝毫犹豫,仰头将那碗苦涩的药汤一饮而尽! 滚烫的药液滑过喉咙,像是点燃了他体内最后一丝血性。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因虚弱而踉跄了一下,却一把夺过狱卒腰间的佩刀。 “锵!” 刀光一闪,那脆弱的木制牢门应声而开! “你要去哪儿!”狱卒惊呼。 楚相玉没有回答,只是像一头被困的野兽终于挣脱了牢笼,疯了一般,迎着风雪,直奔西山方向冲去! 半山腰,一道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慧明。 他脸色惨白如纸,袈裟上凝固的血块变成了暗紫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拉扯伤口。 “你……你不能去!”他喘息着,张开双臂,死死挡住楚相玉,“你若去炸了泉眼,便是助纣为虐,帮着辽狗屠戮雁门!你若不去……山下百姓,尽成鱼鳖!师父说……说你的罪,不在叛国,而在……不信人还能回头!” 楚相玉的刀尖在雪地里划出一道深痕,他眼中血丝密布,那疯狂与挣扎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可那把刀,却始终没有抬起。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一个身披破旧袈裟的老僧,自茫茫的雪雾中缓步走来。 他走得很慢,脚踩在雪地上,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仿佛他本身就是这风雪的一部分。 他的手中,托着一枚干枯的槐叶。 正是谢卓颜曾给他看过的,那枚承载了他所有童年记忆的槐叶。 扫地僧来到两人面前,将那枚槐叶递到楚相玉眼前,声音古井无波,却仿佛能穿透灵魂: “去吧。你的战场,不在雁门之外。”谢卓颜见楚相玉现身崖顶,心中一紧,手指扣在了箭矢上,却突然见他猛然扑向那堵死的泉眼,以刀为楔,疯狂地撬动着巨石间的枢轴。 辽军伏兵仿佛从地底下冒出来,乱箭如雨,将崖顶笼罩在一片死亡的阴影之中。 楚相玉背心中了三箭,鲜血染红了战袍,却仍死死扳住闸杆,咬牙不松。 谢卓颜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时间已到。 她飞身而下,剑光如电,寒芒闪烁,一剑斩断了最后两根牵引索。 闸门轰然开启,洪水如猛兽般倾泻而出,却因陆寒早有准备,提前命人挖好了导流沟,尽数引入辽军预设的营地。 水势汹涌,瞬间将辽军的营地淹没,稀里哗啦的水声夹杂着辽军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远远地,鼓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是《忠魂叹》的终章,为那些身处危难的活人而奏。 而在洪水倾泻的瞬间,楚相玉终于无力支撑,倒在地上。 他挣扎着将怀中半块玉佩塞入谢卓颜手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低声喃喃:“告诉……我爹……树……开了。” 谢卓颜握住那半块玉佩,指尖摩挲着内侧的微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朝着陆寒的方向,点了点头。 第110章 玉碎槐开,雪埋旧诏 风雪如乱箭,割在谢卓颜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凛冽。 她捧着半块玉佩,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内侧的微凹,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她细细打量这枚玉佩,突然,剑尖轻轻挑起,竟撬开了一层隐蔽的夹层。 夹层内,一枚铜虎符静静躺在那里,刻着“平南将军节制西陉”八字,正是耶律大石调遣铁鹞子的信物。 谢卓颜心中一凛,这是契丹人的军令信物,一旦落入辽军之手,雁门关将彻底陷入险境。 她迅速将虎符收入怀中,立刻朝关楼奔去。 雁门关的城墙上,风雪如白雾般弥漫,陆寒正坐在鼓前,用炭条在鼓面背面勾画音律图谱。 他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这纷飞的雪花和炭笔的划痕中。 谢卓颜匆匆赶到,见状微微一愣,陆寒抬头见她, “你听到了。”谢卓颜紧握着虎符,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 “嗯,昨晚从楚相玉口中听到了《雁门谣》的残调,终于补全了失传的尾段。”陆寒轻轻放下炭条,语气坚定。 谢卓颜点点头,将手中的虎符递给他,低声道:“这是从楚相玉身上找到的,辽军铁鹞子的调兵虎符。” 陆寒接过虎符,他双手抚在鼓面上,鼓点低沉如诉,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围观的民夫们逐渐被这鼓声吸引,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凝神倾听。 突然,一名驼背的老汉泪流满面,颤声接唱:“……槐根三尺埋忠骨,雪落十年不封喉。” 老汉的声音颤抖,却清晰有力。 谢卓颜心中一震,这位老汉竟然是二十年前随楚父戍边的老斥候赵七,因伤退伍隐于役卒。 赵七哽咽道:“那年楚将军埋诏时,我在槐树后守了一夜——他说,若子叛国,此诏可诛;若子迷途,此诏可唤。” 陆寒心中明白,这必然是楚相玉临终前的最后遗愿。 他望着赵七,赵七的话音未落,已引得周围的人纷纷落泪。 杨业闻讯,不顾风雪亲率亲卫至校场老槐树下。 杨业的脸色沉静而坚定,他命人掘地三尺,果然在树根盘结处挖出一铁匣。 铁匣中,内藏血诏副本及一封家书。 诏书末尾朱批:“吾儿若见此字,雁门尚在,则汝未负苍生。”杨业捧诏跪雪,老泪纵横:“楚兄……你儿子最后,没让你失望。” 与此同时,阿哑悄无声息地拉了拉陆寒的衣袖,指地比划。 陆寒会意,随其至马厩暗槽。 胡黑的尸身已被移至此处防腐。 阿哑从尸口腔中取出谢卓颜之前塞入的玉佩,又撬开其假牙,竟藏有第二张水图,标注辽军火药库位置。 “他早知楚相玉动摇,暗中留证以保全自身退路。”陆寒低声说道,心中暗自佩服胡黑的手段。 阿哑点了点头,二人 exchange 了几句比划,陆寒抱起胡黑的尸身,他轻轻地将尸身放回暗槽,随后抬头望向谢卓颜,低声道:“走吧,将这些交给苏梦枕。” 谢卓颜微微点头,二人并肩而行,身影在风雪中渐行渐远,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波正悄然逼近。 “苏楼主,这里有一份辽军火药库的位置图,还有这枚调兵虎符。”陆寒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却戛然而止,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谢卓颜将虎符与水图递给苏梦枕,只见他面色灰败,咳血染红衣襟。 她心中一紧,上前扶住他,低声关切道:“楼主,太辛苦了,先歇息一下吧。” 苏梦枕强撑起身,接过虎符,眼神坚定地按入沙盘西陉要道:“今夜子时,我要用这枚虎符,骗耶律大石自己走进洪口。”他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已胸有成竹。 话音未落,关外忽传来号角长鸣,却并非辽军战号,而是震天的雷声信号。 众人皆是一愣,杨业猛地站起,目瞪口呆:“这……这不是‘霹雳营’的信号吗?朝廷不是早已断援了?” 远处雪原上,一杆残破的“种”字旗猎猎而起,风吹动旗帜,惊心动魄。 谢卓颜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风雪,看到那面旗帜后的雄壮身影。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低声道:“种师道的先锋,终于来了!” 陆寒踏上一步,沉声道:“苏楼主,此战成败,关键在于此刻。种将军的援军虽到,但辽军势大,还需我们全力配合。” 苏梦枕深吸一口气,眼中恢复了往日的锐利,点头道:“好,我们这就去校场布阵。” 谢卓颜与陆寒对视一眼,坚定地跟随苏梦枕走向校场。 风雪交加中,他们的步伐坚定而有力,仿佛预示着一番惊天动地的较量即将展开。 就在这时,种师道的先锋部队如同破冰的利剑,甲胄覆霜,猎猎而至,而种昭却拒交兵符,只递上枢密院密札,嘴角挂上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第112章 槐根作证,鼓裂奸谋 席间鼓声忽起,奏《种家枪谱》序曲——此曲唯种氏亲族知晓。 种昭浑身一震,酒杯坠地。 陆寒低声道:“令叔种公曾言,种家男儿,宁死不降,亦不夺他人功。”种昭沉默良久,终将兵符交还杨业:“我信雁门人,多过信朝堂纸。” 夜风渐冷,陆寒与种昭对视一眼,心中各自有数。 种昭轻轻点头,低声道:“陆先生,雁门之危,我们共担。”陆寒微微一笑,举起酒杯:“愿雁门永固,国泰民安。”两人的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宣誓了共同的信念。 就在这时,阿哑悄无声息地起身,向陆寒比划几下,示意他跟随。 陆寒心中一动,目光中透出一丝坚定,随阿哑走向校场的暗角。 阿哑的手指轻轻地在雪地上划动,指向一旁的地道入口,低声道:“水纹流向有异,辽军必有暗渠。”陆寒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他低声道:“带我下去,我们要在辽军动手前,布好最后一道防线。”二人身影在风雪中渐行渐远,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只留下淡淡的足迹,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当夜,月色被厚重的乌云遮蔽,阿哑领着种昭小心翼翼地来到地道暗河出口。 湍急的水流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阿哑指着水纹的流向,神情急切地向种昭示警,从他那焦急的比划中,种昭明白辽军已改道北沟,妄图绕到后方焚毁援军的辎重。 种昭眉头一皱,刚要下令调兵,突然,阿哑眼神一凛,猛地将他扑倒在地。 刹那间,一支淬毒的弩箭擦着种昭的脖颈飞过,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暗处,周彪狞笑着现身,他身后那二十名“援军”迅速摘下头盔,露出契丹特有的髡发。 月光下,他们的眼神阴冷而凶狠。 阿哑愤怒地拾起地上的断箭,这一次,他那一直沉默的喉咙里第一次发出嘶哑的人声:“……杀!”声音虽微弱,却透着决然的杀意。 而此刻,周彪嘴角上扬,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风雪如刀,割在谢卓颜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凛冽。 她循着周彪逃窜的痕迹,一路追至校场。 校场中央,那棵老槐树依然挺立,枝干苍劲,岁月的痕迹刻在每一片枯叶上。 她却看到了周彪正在树下,手持火把,狂笑着向树干泼洒着油脂。 “楚相玉既死,何留此树证他清白?不如一把火烧了,让天下只记他叛国!”周彪狂笑中带着几分绝望,仿佛在试图抹去一切痕迹,以保全自己的罪孽。 谢卓颜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瞬间熄灭,留下一缕黑烟在空中飘散。 然而,她却惊讶地发现,树皮上已被刻满了“逆贼”二字,深深地刻入树皮,似乎民心仍未完全恢复。 “反贼,你休想!”谢卓颜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周彪眼神一凛,他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恶狠狠地盯着谢卓颜,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慧明忍着伤痛,拖着伤躯匆匆赶到。 他看到眼前这一幕, “周彪,你难道还要继续走下去吗?难道你不觉得,这一切已经够了吗?”慧明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充满了力量。 他的肩胛处,伤口还在不停渗血,鲜血染红了僧袍。 周彪哈哈大笑,“少林秃驴也配谈救赎?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家伙,只会说些大道理!”他猛然出手,匕首如毒蛇般钻向慧明的肩胛。 鲜血喷涌而出,慧明痛苦地倒地,却依然合十微笑:“师父说,杀一人救百人,非杀,乃渡。”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自雪中缓步走出,整个身影仿佛与风雪融为一体,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那是扫地僧,手中托着楚相玉临终所握的那枚干枯槐叶。 他走到慧明和周彪面前,目光平静,声音如同古井无波,却直入人心。 “去吧。”他说,将那枚槐叶递到慧明手中,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周彪,“你的路,早已注定。” 就在这时,杨业率着一队百姓赶到校场。 他的脸庞被风雪冻得通红,眼神却坚定如铁。 他命令手下伐取槐树旁的枯枝,制成简易棺椁。 校场内,人群渐渐聚集,每个人都沉默不语,只有偶尔的风吹过,带来一丝寒意。 杨业亲自为楚相玉整衣,声音低沉而有力:“此子虽误入歧途,终以命赎罪。今日葬他于槐根之下,若树明年开花,便是天赦其魂!”百姓们默然无言,有人悄然抹去树上“逆贼”刻痕,仿佛试图洗刷这段阴影。 周彪见状,心中一动,趁乱点燃了引线,欲引爆埋于树根的火药。 火光在黑夜中格外刺眼,引线迅速燃烧,周彪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谢卓颜见状,飞身拦截,却被周彪突然以铁链缠住手腕,猛地一拉,两人在雪地上翻滚。 引线即将点燃火药,千钧一发之际,关楼上传来阵阵鼓声——陆寒遥遥奏《雁门谣》终章“雪融春生”段。 鼓声低沉而有力,仿佛与山体共鸣,震动着每一寸土地。 悬崖上的积雪在鼓声的震动下,突然崩落,如同一堵巨大的雪墙,呼啸而下。 雪块夹杂着冰屑,正好砸断了引线。 周彪愣住了,脸上笑容凝固在半空中, 千钧一发之际,谢卓颜的眼睛死死盯着周彪,心中涌起一股决然。 “今日之事,你注定难逃一劫!”她低声道,声如冷风,划破了夜的寂静。 谢卓颜趁周彪惊愕,反手将其推向槐树根洞——那正是当年楚父埋诏之处。 周彪挣扎中踩塌腐土,坠入深坑。 他嘶吼着,双手在洞壁上乱抓,却只是徒劳。 谢卓颜眼中冷光一闪,反手掷下火把,火光瞬间照亮了周彪惊恐的面孔。 坑底火油轰燃,炽热的火焰冲天而起,但鼓声的震动和悬崖上的雪崩却在这时发挥了关键作用。 雪块夹杂着冰屑,呼啸而下,将洞口严严实实地封住。 烈焰在地下闷烧,周彪的惨叫声渐渐被雪和火焰吞噬,直至彻底消失。 雪停时,焦土之上,一株嫩绿槐芽破雪而出。 远处,扫地僧对慧明轻叹:“执念焚尽,方见新生。” 第113章 槐芽破雪,鼓藏杀机 晨光熹微,淡淡地洒在雁门关校场上。 如霜的雪被镀上了一层金黄,刺骨的寒意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温暖。 谢卓颜一袭黑衣,身姿挺拔,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透着冷峻与坚毅。 她蹲在那堆新土之上,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与她隔绝开来,只有眼前那株嫩绿的槐芽吸引着她的全部注意力。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到槐芽,那嫩绿的叶片在她的指腹下微微颤动,仿佛是生命在轻轻诉说。 然而,她敏锐地察觉到芽根下的土壤松软得有些异常。 昨夜雪崩来势迅猛,瞬间封住了坑口,可火油在地下剧烈燃烧,地层必然会有所塌陷。 但此处不仅没有焦糊的味道,反而带着一丝湿气。 她心中涌起一股疑惑,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着她的心弦。 谢卓颜柳眉微蹙,毫不犹豫地拔出软剑。 那剑在晨光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如同一泓寒潭,深不可测。 她以剑尖小心翼翼地探入芽旁的缝隙,动作轻柔而谨慎,仿佛在探寻一个古老而神秘的秘密。 只听“咔哒”一声,剑尖勾到了什么东西。 她微微用力,一具未焚尽的皮囊随着半截铁链被缓缓勾了出来。 皮囊上还残留着些许火油燃烧后的痕迹,散发着淡淡的焦味。 她打开皮囊,里面是一个蜡封的竹筒。 与此同时,关楼鼓台之上,陆寒正襟危坐,神情专注。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面巨大的战鼓,鼓身黝黑,散发着一种厚重的历史气息。 他并未奏响新的曲调,只是用指节轻叩鼓面边缘,那节奏看似随意散漫,实则暗藏玄机。 这正是《无锡暗谱》中“辨伪”之律,此调能让那些习过军中密语的人在不知不觉中喉结微动。 陆寒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下方列队整编的援军与民夫中扫视着。 他的眼神冷静而深邃,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突然,他注意到一名驼背汉子。 那汉子在鼓点第三拍时喉间一紧,右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草绳。 陆寒心中一凛此人正是李三,原为楚相玉安插在粮队的死士。 今晨,他假意献水图求功,实则心怀鬼胎,妄图趁乱掘尸。 种昭站在校场边缘,静静地目睹着杨业率领百姓为楚相玉覆土立碑的场景。 他的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思绪万千。 幼时,他听祖父讲过楚父殉城的旧事,那时的他对楚家满是敬佩,根本不相信楚相玉会叛国投敌。 可朝堂文书如山,铁证摆在眼前,他不得不信。 而此刻,看着那株破雪而出的槐芽,看着百姓们默默为楚相玉默哀的神情,他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昨夜阿哑嘶吼“杀”字时眼中的血泪,那血泪仿佛是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击着他的心灵。 他猛然转身,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然。 他命亲兵紧紧盯住李三,然后亲自提刀,大步流星地走向谢卓颜。 他的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自己的心上。 当他走到谢卓颜面前时,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诚恳地说道:“若你信我,让我看那竹筒。” 李三察觉到事情败露,心中顿时慌乱起来。 他的他佯装跌倒,身体在地上翻滚着,如同一条狡猾的蛇,迅速向坟侧滚去。 与此同时,他的袖中滑出一把淬毒短匕,那匕首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蓝光,透着致命的寒意。 他的目标是楚相玉的棺缝,他想要割下楚相玉的面皮,带回辽营,制造“楚相玉诈死投宋”的谣言,以此来扰乱宋军的军心。 慧明本倚着树喘息,他的身体还未从重伤中恢复过来,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但当他看到李三的举动时,他的眼中爆发出一股决然的光芒。 他强撑着身体,如同一只受伤的雄鹰,扑向李三,试图挡住他的攻击。 然而,李三一脚踹中了他的旧伤,他只觉得一股剧痛从伤口处传来,鲜血如喷泉般喷溅而出,洒在了那株嫩绿的槐芽上。 李三看着慧明,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那笑容如同恶魔的冷笑,让人不寒而栗。 他恶狠狠地说道:“秃驴,今日连你一并埋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卓颜的李三痛得大叫一声,手中的毒匕应声落地,却迅速又捡了起来。 他狂吼道:“逆贼!你主子算什么?他不过是借我们之手,篡夺大宋江山,再投向大辽!”谢卓颜冷笑着,剑尖轻轻一挑,李三手腕上的剑钉更深了一分。 她说道:“楚相玉刻‘逆贼’于树,你却要毁其尸——你们从未信他,只当他是棋。” 话音未落,陆寒的鼓声骤然低沉回旋,如同地脉的脉动,整个校场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 慧明伏地咳血,身体在剧烈的抽搐中不断颤抖。 他的手掌无意间按上了一处槐根的凸瘤,地面微微震颤,棺椁旁裂开一条暗槽,露出半卷焦黄的账册。 慧明的眼睛一亮,虽然握着账册的手在颤抖,但他还是奋力将其推了出来。 那账册上依稀可见楚相玉手书的辽军饷银流向,每个字都如刀刻般清晰。 远处,种昭拾起账册的一角,脸色骤变。 他神情凝重地翻阅着,忽然双手剧震,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他难以置信的东西。 他抬起头,声音低沉而坚定:“这字迹……和枢密院某位大人的批红一模一样。” 第114章 账册染血,谁在枢密院点灯? 谢卓颜动作迅速,一把拾起那焦黄的账册残页,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抹朱砂批红。 那笔锋顿挫有力,宛如利刃刻在纸上,每一道痕迹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心中涌起惊涛骇浪,只因这批红与三年前祖父被诬通敌案卷宗上的“核准”二字如出一辙。 那不堪的过往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强压下内心的波澜,低声问身旁的种昭:“你可认得此字?” 种昭听到这话,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我叔父书房有同款印泥,但他人在汴京,从未涉军务。”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账册,眉头紧皱,心中满是疑惑和不安。 就在这时,陆寒缓步走了过来。 他没有伸手去触碰账册,只是俯身凑近,轻轻嗅了嗅慧明喷溅在槐芽上的血。 那浓郁的血腥气中,隐隐混着一丝苦杏仁味。 他的眼神微微一眯,不动声色地扯下衣角,轻轻裹住李三手腕上的伤口,低声说道:“你袖中毒粉,是辽东‘断肠散’,唯有上京药坊能配。可楚相玉死前半月,已断绝与辽东联络。” 李三听了陆寒的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慌乱,但随即又强装镇定,嘶声笑道:“你们永远不知,谁在替辽人点宋朝的灯!”他的声音尖锐而又诡异,仿佛藏着无数的秘密。 就在众人都在思索李三这话的含义时,校场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宛如一阵狂风席卷而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披蓑冒雪,骑着一匹快马疾驰而至。 来人正是杨无邪,他手持苏梦枕的手令,高声喊道:“楼主命我携《枢密院近三年调兵文书副本》前来比对。” 杨无邪迅速下马,大步走进人群。 他的目光扫过那本账册,众人围拢过来,目光紧紧盯着羊皮纸上的内容。 其中一页赫然出现了相同的批红,落款为“枢密副使赵珫”。 种昭看到这个名字,猛地攥紧了刀柄, 就在众人都在为这个发现感到震惊和愤怒时,李三趁众人分神,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猛地低下头,一口咬破藏于牙槽的毒囊。 一股黑色的毒血从他的嘴角流出,他临死前高喊:“赵副使许我千金,只要烧了这账——”话音未落,他便七窍流血,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谢卓颜反应极快,飞身扑向李三,试图封住他的穴道,但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她只从李三口中夺下半片染毒的牙套。 那牙套散发着刺鼻的毒味,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罪恶。 陆寒蹲下身子,仔细观察那半片牙套。 他的眼神十分锐利,很快便发现牙套内侧刻着极小的契丹狼头纹。 他的心中一凛,沉声道:“这非辽国普通细作可用,唯辽廷鹰卫专属。” 众人听到陆寒的话,脸色都变得十分凝重。 这意味着此事背后的势力十分庞大,绝不仅仅是一个枢密副使那么简单。 辽廷鹰卫出现在这里,说明辽国人已经在大宋朝廷内部布下了一张巨大的阴谋之网。 此时,校场之上一片寂静,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掩盖了地上的血迹。 众人的心中都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不知道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惊天阴谋。 谢卓颜紧紧握着那半片牙套,眼神坚定而又决绝:“无论背后是谁,我们都要将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种昭点了点头,手中的刀柄握得更紧了:“对,绝不能让这些叛国贼逍遥法外。” 杨无邪皱了皱眉头,说道:“当务之急,我们要将此事告知苏楼主,从长计议。” 陆寒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积雪,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不错,这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我们必须小心行事。” 就在众人商议对策之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寒冷的北风呼啸而过,吹起地上的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寒看了看天色,缓缓说道:“大家先各自回去休息,调养好精神,明日再做打算。” 众人纷纷点头,各自散去。 陆寒独自留在校场,他望着那本账册和半片牙套,心中思绪万千。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要从这账册上的批红笔迹入手,或许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揭开这背后的阴谋。 他走到鼓台前,坐下身来,拿起炭条,在鼓面背面轻轻摹写着批红笔迹。 那笔迹在鼓面上逐渐显现,仿佛隐藏着无数的秘密,等待着陆寒去解开…… 暮色四合,冷风呼啸着掠过雁门关,雪花在空中飞舞,仿佛诉说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陆寒独坐鼓台,炭条在手中轻盈地舞动,笔迹在鼓面背面逐渐显现。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每一道线条、每一个转折都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忽然,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眼神一凝。 账册上的批红笔迹,虽然力道刚劲,但末笔处却有一丝微颤,仿佛是左手代笔。 陆寒心中一动,思绪迅速飞转。 他回想起赵珫的书写习惯——惯用右腕悬肘书写,而账册上的批红明显是左撇子的手笔。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纷飞的雪花,望向关楼灯火通明的驿馆。 那里,今晨刚抵达的枢密院犒军使周勉,正是一名左撇子。 陆寒的眉头紧锁,心中的疑虑愈发浓重。 此人难道就是幕后黑手? 远处,杨无邪悄然点燃了一支无烟信香,青烟直上云霄,仿佛在向某个隐秘之处传递着密讯。 陆寒的眼神越发深邃,仿佛看透了这一切的阴谋。 他站起身,轻轻拍去身上的积雪,目光坚定地望向关楼,低声自语:“周勉,你到底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话音刚落,他转身朝驿馆的方向走去,步履坚定而沉着。 第115章 左笔藏奸,犒军使的暖炉有玄机 天刚蒙蒙亮,一场新雪又悄无声息地覆盖了雁门关的每一寸土地,将昨夜校场上的血与火、生与死,都掩埋在一片素白之下。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着,卷起地上的碎雪,打在人脸上生疼。 驿馆门前,犒军使周勉正意气风发地指挥着亲兵,将一车车的银霜炭和崭新的铜制暖炉分发给守关将士。 他身披一件厚实的貂裘,面带和煦的笑容,高声喊着:“圣上体恤将士戍边之苦,特命本官送来炭火御寒!诸位兄弟,务必保重身体,为我大宋守好国门!” 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一张张被冻得通红的脸上洋溢着感激。 在这滴水成冰的边关,这些炭火无疑是雪中送炭。 陆寒裹着一件半旧的棉袍,悄无声GI息地挤在人群里,那双看似随意的眼睛,却像猎鹰一般,死死锁定了周勉的每一个动作。 他看着周勉用右手亲切地拍着一个老兵的肩膀,又用右手接过下属递上的名册,动作流畅自然,看不出半点破绽。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周勉的目光扫过人群,正对上陆寒。 他微微一愣,随即笑道:“这位想必就是以鼓声退敌的陆先生吧?久仰大名,失敬失敬。” 陆寒拱了拱手,脸上挂着说书人惯有的那种谦卑又带点江湖气的笑容:“大人过誉了,不过是些江湖末技,哪比得上大人为国分忧。”他一边说着,一边主动上前,很自然地搭了把手,要去搬一个半人高的鎏金大暖炉。 “哎,陆先生是客,怎能劳烦您动手!”周勉客气地阻拦。 “诶,为将士们出份力,应该的。”陆寒笑着,双手已经抱住了暖炉冰凉的炉身。 他脚下佯装被积雪滑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歪,那沉重的暖炉眼看就要脱手砸向地面! “小心!”周勉惊呼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暖炉倾倒的瞬间,炉盖“哐当”一声被震开,里面烧得通红的炭块混合着炽热的炭灰,如一群受惊的火蜂,呼啦啦地朝着雪地滚落。 “滋啦——” 灼热的炭块一接触到冰冷的积雪,立刻爆开一团团白色的蒸汽,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周围的士兵吓得纷纷后退。 周勉的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是出于本能,他并非用离得更近的右手去挡,而是左手如电光火石般探出,一把按在了滚烫的鎏金炉沿上,试图稳住炉身! “嘶……”尽管他立刻缩回了手,但那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还是清晰地落入了陆寒耳中。 陆寒像是被吓到了,连忙躬身去捡拾散落在雪地里的炭块,口中连连道歉:“罪过,罪过!学生手拙,险些毁了朝廷的赏赐,惊扰了大人!” 他的头低垂着,目光却锐利如刀。 他清楚地看到,周勉那下意识缩回去的左手掌心,几个关键位置的皮肤瞬间被烫得发红起泡,而那些位置,正是握笔时最常磨出老茧的地方。 那握姿,与他昨夜在鼓面上摹写了千百遍的批红笔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陆寒一边用火钳夹起炭块,一边状似无意地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勉听清:“大人真是反应神速,左手使惯了,连扶这炉子都比右手快了三分。” 话音落下,周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那只受伤的左手猛地缩回袖中,看向陆寒的眼神里,和煦的春风霎时变成了凛冽的寒冬。 与此同时,雁门关外的乱葬岗,寒鸦悲鸣。 谢卓颜一身黑衣,几乎与枯败的树影融为一体。 她远远地跟着阿哑,看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到一处新隆起的土坟前。 那土坟没有墓碑,孤零零地立在风雪里,正是楚相玉的埋骨之处。 阿哑跪倒在地,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黄纸,笨拙地点燃,任由火光映着他满是悲怆的脸。 他没有哭,喉咙里却发出“嗬嗬”的、野兽般的悲鸣。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撕开了自己胸前的破烂衣襟。 寒风中,他瘦骨嶙峋的胸膛暴露无遗。 而在那皮包骨的胸口上,四个狰狞的烙印赫然在目——“雁门死士”。 谢卓颜瞳孔骤缩。 雁门死士,是楚家军中最忠诚、也是最隐秘的一支力量,只奉家主之命,不死不休。 楚相玉竟将这样的人物留在身边做一个哑仆? 阿哑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缓缓转过头。 他眼中含着血泪,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最后,狠狠地指向自己的咽喉,做出一个“割喉”的动作。 刹那间,一道电光划过谢卓颜的脑海。她全明白了! 楚相玉早就预料到自己会被灭口,会被构陷,所以他留下了阿哑! 一个无法开口说话、受尽屈辱的仆人,一个胸口烙着“雁门死士”印记的活证据! 阿哑指天指地,是在说天地可鉴;他指着自己的喉咙,是在告诉她,他的“哑”是伪装,是楚相玉为了让他活下来传递消息,而下的死命令! 谢卓颜不再隐藏身形,缓步走了过去。 她从腰间解下水囊,递到阿哑面前。 阿哑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他接过水囊,拔开塞子,却没有喝。 他将冰冷的水倒在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墓石上,然后伸出那根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变形的手指,蘸着水,一笔一划地写下八个字: 地窖藏书,槐根为钥。 禅房内,檀香袅袅。 慧明盘膝而坐,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半卷从槐根暗槽中取出的焦黄账册,平铺在他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丹田内仅存的一丝真气,汇聚于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 这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拈花指”,练至高深处,摘花飞叶皆可伤人,亦能于毫厘之间辨察秋毫。 他的手指轻轻捻住账册的焦黑边缘,指力如水银泻地,均匀而又精准地透入纸张的纤维之中。 那焦脆的纸张在他指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却没有碎裂。 忽然,慧明的手指一顿。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闭上眼,指尖的触感被放大到极致。 他能“看”到,这看似单薄的纸页,实则是由两层极薄的皮纸用特殊胶水黏合而成,中间藏着一个微不可察的夹层。 “阿弥陀佛……”慧明低语一声,指尖力道陡然一变,如拈花般轻柔一揭。 “嘶啦——” 一层薄如蝉翼的纸张被完整地剥离下来,露出了夹层中真正隐藏的秘密——一张用朱砂绘制的微型地图! 地图描绘的正是雁门关地下的暗渠水道,盘根错节,如同人体的经络。 而在地图中央,一个醒目的红点,正对着关楼下方的地窖位置。 更让慧明心惊的是,地图旁的注释小字,笔法精妙,竟是以失传已久的《金刚经》贝叶体所书! 这种字体,非佛门高僧或对佛法有极深研究之人,绝难辨认。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喷出一口血沫,溅在地图上,宛如一朵绽放的红莲。 他却笑了,笑得畅快淋漓。 “楚将军……你竟用贝叶体书写密文,贫僧……差点就错过了你这份苦心。” 午时,关楼议事厅。 寒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曳不定。 杨业、种昭、杨无邪等人围坐一堂,气氛凝重如铁。 突然,厅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股寒流卷着雪花闯了进来。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枢密副使赵珫一身风尘,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手中高举着一封信笺。 “种昭!”赵珫的声音如同冰渣子,厉声喝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桌前,将那封信“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这是从刺客李三尸身上搜出的密信!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种昭霍然起身,一把抓过信笺。 信上赫然写着他与辽营联络,约定献关时间的“罪证”,而落款处,一个朱红色的“种”字私印,刺得他双目生疼。 “一派胡言!”种昭暴怒,气血上涌,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刀锋“呛啷”出鞘半寸,杀气瞬间溢满全厅。 “住手!”杨业一声断喝,如洪钟大吕,震得种昭身形一滞。 老将军的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事情尚未查明,你想在关楼之上,对朝廷命官拔刀吗?!” 谢卓颜一直冷眼旁观,此刻,她的目光落在那枚私印上。 她的祖父曾与种家是世交,她见过那枚祖传的铜印。 她忽然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这印,是新的。”### 第115章 左笔藏奸,犒军使的暖炉暗藏玄机 夜半,雁门关上寒风呼啸,雪花随风飘洒,将大地装点得一片苍茫。 陆寒身着一身黑衣,如幽灵般悄然潜入关楼地窖。 地窖内,酒瓮整齐排列,微弱的烛光照亮四周,弥漫着一丝诡异的气息。 陆寒依慧明所授,手持预先备好的、形似槐根的木棍,轻轻拨动酒瓮阵列。 他心中默数每一步,手指灵巧地调整每一口瓮的位置。 随着最后一口瓮微微一动,地砖骤然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缓缓移开,露出一只暗藏的铁箱。 陆寒心头一震,迅速掀开箱盖。 箱中并无金银财宝,而是一叠辽军粮草调度令——每一份皆盖有鲜红官印,且均有赵禄左笔亲批。 他翻阅文书,目光落在最上方一封的日期上——三日前,彼时赵禄尚在汴京“养病”。 忽闻远处屋顶传来轻微异响,一道黑影悄然拉满弓弦。 箭镞在月光下寒光凛凛,直指陆寒后心。 “陆先生,兜兜转转,你终究还是逃不出我的掌心。”黑影声音低沉,冷酷无情。 第116章 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他将冰冷的水倒在旁边一块相对平整的墓石上,然后伸出那根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变形的手指,蘸着水,一笔一划地写下八个字:地窖藏书,槐根为钥。 禅房内,檀香袅袅。 慧明盘膝而坐,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那半卷从槐根暗槽中取出的焦黄账册,平铺在他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丹田内仅存的一丝真气,汇聚于右手食指与中指指尖。 这正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拈花指”,练至高深处,摘花飞叶皆可伤人,亦能于毫厘之间辨察秋毫。 他的手指轻轻捻住账册的焦黑边缘,指力如水银泻地,均匀而又精准地透入纸张的纤维之中。 那焦脆的纸张在他指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却没有碎裂。 忽然,慧明的手指一顿。他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闭上眼,指尖的触感被放大到极致。 他能“看”到,这看似单薄的纸页,实则是由两层极薄的皮纸用特殊胶水黏合而成,中间藏着一个微不可察的夹层。 “阿弥陀佛……”慧明低语一声,指尖力道陡然一变,如拈花般轻柔一揭。 “嘶啦——” 一层薄如蝉翼的纸张被完整地剥离下来,露出了夹层中真正隐藏的秘密——一张用朱砂绘制的微型地图! 地图描绘的正是雁门关地下的暗渠水道,盘根错节,如同人体的经络。 而在地图中央,一个醒目的红点,正对着关楼下方的地窖位置。 更让慧明心惊的是,地图旁的注释小字,笔法精妙,竟是以失传已久的《金刚经》贝叶体所书! 这种字体,非佛门高僧或对佛法有极深研究之人,绝难辨认。 “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喷出一口血沫,溅在地图上,宛如一朵绽放的红莲。 他却笑了,笑得畅快淋漓。 “楚将军……你竟用贝叶体书写密文,贫僧……差点就错过了你这份苦心。” 午时,关楼议事厅。 寒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摇曳不定。 杨业、种昭、杨无邪等人围坐一堂,气氛凝重如铁。 突然,厅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股寒流卷着雪花闯了进来。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枢密副使赵珫一身风尘,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手中高举着一封信笺。 “种昭!”赵珫的声音如同冰渣子,厉声喝道,“你还有何话可说!”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桌前,将那封信“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这是从刺客李三尸身上搜出的密信!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种昭霍然起身,一把抓过信笺。 信上赫然写着他与辽营联络,约定献关时间的“罪证”,而落款处,一个朱红色的“种”字私印,刺得他双目生疼。 “一派胡言!”种昭暴怒,气血上涌,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刀锋“呛啷”出鞘半寸,杀气瞬间溢满全厅。 “住手!”杨业一声断喝,如洪钟大吕,震得种昭身形一滞。 老将军的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他,“事情尚未查明,你想在关楼之上,对朝廷命官拔刀吗?” 谢卓颜一直冷眼旁观,此刻,她的目光落在那枚私印上。 她的祖父曾与种家是世交,她见过那枚祖传的铜印。 她忽然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这印,是新的。” 夜半,雁门关上寒风呼啸,雪花随风飘洒,将大地装点得一片苍茫。 陆寒身着一身黑衣,如幽灵般悄然潜入关楼地窖。 地窖内,酒瓮整齐排列,微弱的烛光照亮四周,弥漫着一丝诡异的气息。 陆寒依慧明所授,手持预先备好的、形似槐根的木棍,轻轻拨动酒瓮阵列。 他心中默数每一步,手指灵巧地调整每一口瓮的位置。 随着最后一口瓮微微一动,地砖骤然发出“轰隆”一声巨响,缓缓移开,露出一只暗藏的铁箱。 陆寒心头一震,迅速掀开箱盖。 箱中并无金银财宝,而是一叠辽军粮草调度令——每一份皆盖有鲜红官印,且均有赵禄左笔亲批。 他翻阅文书,目光落在最上方一封的日期上——三日前,彼时赵禄尚在汴京“养病”。 忽闻远处屋顶传来轻微异响,一道黑影悄然拉满弓弦。 箭镞在月光下寒光凛凛,直指陆寒后心。 “陆先生,兜兜转转,你终究还是逃不出我的掌心。”黑影声音低沉,冷酷无情。 雁门关外,寒风肆虐,雪花被卷成一团团白色旋涡,将大地装点得苍茫一片。 关楼内,赵珫高举火把,缓缓逼近东南角的粮仓。 火光映照在他微微颤抖的左手上,但他的眼神中却燃烧着炽热的火焰,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胜利而兴奋。 人群之中,陆寒静静地站立,黑色的衣袖在风中轻轻摆动。 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透过火光,紧紧盯着赵 cдeлa的每一个动作。 忽然,他扬声续唱《雁门谣》的后段:“雪埋槐根三尺下,火起反引天河塌。”这一句无锡水工的秘谣,暗含着地下蓄水可以灭火的深意。 种昭站在人群前沿,听到陆寒的歌声,瞳孔骤然一缩。 记忆中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幼时随叔父治河时,曾听闻这调。 他立刻意识到,陆寒的歌中藏有玄机。 种昭果断地喝令亲兵:“快,撬开最近的火油桶底板!” 亲兵们迅速行动,一锤下去,桶底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桶内并非油液,而是压实的硝石与硫磺。 更令人震惊的是,桶壁夹层中竟嵌满了冰棱,触手冰凉。 种昭心中一凛,高声命令道:“这些桶内藏有机关,遇热即爆!快撤!” 与此同时,谢卓颜蹲在胡黑的尸身旁,手指轻轻触摸着那半块“雁门左军”的虎符。 她以软剑轻刮符面的铜锈,露出底层刻痕。 那刻痕竟是一张雁门地下水渠的走向图,与慧明所揭账册夹层地图互为镜像。 她猛然抬头望向关楼地窖方向,心中瞬间明白了一切。 楚相玉的假死并非为了逃命,而是为了诱使赵厨启动“火烧计划”,从而暴露其勾结辽军引水倒灌雁门的真正杀招。 她握紧手中的半块虎符,站起身来,目光坚定地望向关楼外,那片雪原尽头,耶律大石的十万铁骑正踏月而来。 杨业按剑立于鼓台侧,目睹着赵厨以枢密院令强令焚粮,百姓们哭嚎着四散奔逃。 他本欲阻拦,但赵厨亮出了一道加盖御玺的“密诏副本”。 老将军的手背青筋暴起,回忆起三年前,楚父殉城,亦因一道“密诏”被迫孤军死守。 此刻,他咬牙低吼道:“若此诏为伪,老夫宁负皇恩,不负雁门!” 就在此时,胡黑的尸体突然动了一下。 谢卓颜连忙蹲下,只见胡黑的手指紧紧攥住她的衣角,血口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地……窖……非藏书……是闸门……”话音断绝,手指却指向关外雪坡某处枯树。 那树形如断戟,正是楚家军旧日联络标记。 谢卓颜顺着手指望去,瞬间明白了一切。 楚相玉早已挖通暗渠连通关外冰河,只待赵厨点火引爆硝石,震裂冰层,引洪水倒灌辽军先锋营。 她心念电转,迅速将这一发现告知陆寒和种昭。 三人目光交汇,瞬间达成默契。 陆寒缓步走向赵厨,手中鼓槌轻敲腰间皮囊,发出空响。 他朗声道:“赵大人,火起东南,可曾想过地下蓄水会反引天河塌?” 赵厨手中的火把微微一颤,他冷笑一声,盯着陆寒,一字一顿地说道:“陆先生,今日雁门,必成火海!”### 第117章 火油桶里藏冰刃,说书人点破东南诈 陆寒缓步走向赵 arty,手中鼓槌轻敲腰间皮囊,发出空响。 他朗声道:“大人可知,无锡老匠制鼓,必在鼓腔藏一截槐木?防潮、定音,更能在火中不炸。” 雁门关外,雪花如细碎的银屑,飘洒在寂静的雪原上。 谢卓颜循着胡黑所指的枯树,踏着厚厚的积雪,缓步走向冰河边缘。 那枯树形如断戟,依旧是楚家军旧日联络标记,她心中顿时明白了胡黑最后的指示。 冰河之上,薄雾蒙蒙,寒气透骨。 谢卓颜缓缓靠近,只见一个身影 steht 静静地站在冰面上,侧身面向她。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黑色衣衫的男子,身材瘦削,面容憔悴。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抬手,示意她靠近。 谢卓颜警惕地停下脚步,手指轻轻搭在剑柄上,但并没有立即拔剑。 她的眼神如鹰一般锐利,注视着对方。 “阿哑?”她轻轻唤道,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面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眼中却散发着坚定的光芒。 他点了点头,向谢卓颜示意,表情中带着一丝苦涩。 谢卓颜心中一紧 阿哑突然伸出右手,拔出腰间的匕首,迅速割开自己舌下的旧疤。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服。 谢卓颜面色一变,猛然上前一步,却见阿哑从容地蘸着鲜血,在冰面上迅速写下几行字: “赵揸三年前毒哑我,逼我作伪证诬楚帅。舌底藏楚帅亲笔‘赦’字,为留活口。” 谢卓颜心头一震,她的眼神从惊愕到凝重,随即俯身接过阿哑手中小小的蜡丸。 蜡丸表面已染上鲜血,她轻轻打开,里面是一片染血的布帛,上面的字迹与地窖中楚相玉的血书完全一致。 那几个字清晰可见: “赦......” 谢卓颜眼皮微跳,心中的疑虑瞬间化为坚定。 楚相玉的假死,是为了引赵揸入局,揭露他通敌叛国的真相。 她猛地站起身来,看向阿哑, “谢谢你,阿哑。你为我们做的一切,我永远不会忘记。”她低声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感激。 阿哑微微一笑,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的雁门关,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最后的准备。 雪原的另一端,慧明拖着伤躯,缓缓寻至冰窟。 他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但眼中却透着不屈的光芒。 他看到了冰窟中冻僵的追命,立即盘坐运功,以少林“燃灯指”温其心脉。 追命的身体渐渐恢复了些许温度,他深吸一口气,咳嗽了几声,吐出冰渣。 慧明见状,双眼微亮,随即贴近追命的耳边,低声说道: “追命,密函已塞鱼腹,但辽骑截河,需有人引开注意。你放心,我会帮你拖住他们。” 追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点了点头,嘶声道: “有劳大师,追命铭感五内。” 慧明点了点头,立即撕下僧袍,裹住追命,将其藏入冰缝之中,随后站起身来,撞碎冰面,故意高呼: “宋谍在此!” 远处,耶律大石率前锋五千铁骑踏月抵河岸。 见雁门关内火光冲天、人声鼎沸,他狂笑一声,下令道: “趁火打劫!先夺粮仓!” 铁骑轰然冲上冰面,马蹄踏雪,溅起一片片雪花。 殊不知冰层下,早已被楚相玉埋设了震雷引线,只待火油桶爆裂震动触发。 谢卓颜与阿哑合力,迅速撬开冰河闸口的铁盖。 下方赫然是青铜水闸机关,闸柄上刻着“槐根启,龙喉开”。 阿哑断指在手,毫不犹豫地按入槐木凹槽,闸门轰鸣开启。 然而,闸门开启的一瞬间,并没有放水,而是引地下温泉喷涌而出。 热气瞬间冲破冰面,融化了冰层。 辽骑人仰马翻,冰层崩裂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谢卓颜与阿哑相视一眼,阿哑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 “今日之战,皆因楚帅之命。愿来世,再无遗憾。” 谢卓颜点头,二人同时拔出武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生死决战。 雪原尽头,高坡之上,赵揸遥望辽军陷入冰窟,非但不惊,反而阴笑,低声说道: “雁门,即将成为你们的坟墓......”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在等待着最后的胜利。 雪原上,寒风如刀,割破了寂静的夜空。 远处高坡上,赵擿遥望冰河之上,辽军一片混乱,士兵们惊慌失措,马蹄声与惨叫声交织成一曲死亡交响乐。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楚相玉,你算准我会烧粮,却没算到耶律大石带了‘火鹞子’!”他低声自言自语,声音中透着阴冷的威胁。 言罢,他缓缓抬起手,食指轻轻一挥。 顿时,数十只绑着火药的猛禽从暗处腾空而起,直扑雁门关楼,宛如火焰的鬼魅,划破夜空。 谢卓颜仰头望见火鹞掠空,心中顿时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手中的软剑嗡鸣如龙吟,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恶战吟唱战歌。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与决绝,迅速将剑收回鞘中,转头对阿哑道:“阿哑,准备好了吗?” 阿哑点了点头,眼中同样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两人互视一眼,仿佛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的信念与无畏的勇气。 雁门关楼之上,寒风刺骨,雪花如刀,割破夜空。 关内外,百姓们惊恐尖叫,四散奔逃,火光冲天,火鹞群掠过天空,犹如翩翩起舞的火焰之魅,划破寂静的夜空。 陆寒站在鼓台最高处,黑色的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目光如炬,紧盯着空中呼啸而来的火鹞,突然,他猛地撕开长衫,露出内衬的黑色皮甲,腰间悬挂着七支短箭。 他迅速取下鼓槌,将其作为弓臂,鼓筋绞成的弦紧绷如满月,箭矢在弦上一搭,瞬间弓满如轮。 陆寒的第二箭如毒蛇般穿透第二只火鹞的腹中火药引信,火药引线瞬间燃起,火花四溅。 第三箭则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撞偏了第四只火鹞的轨迹,使其直直撞向第五只火鹞,两只火鹞同时爆燃,照亮了夜空。 陆寒的动作犹如鬼神,一气呵成,连发七箭,火鹞尽数坠入雪沟,爆燃成一片火海。 火光映照下,陆寒的神箭之术显露无遗,全军哗然,士兵们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和敬畏。 “这说书人……是神箭营余孽?!”有人低声惊呼,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关楼之下,谢卓颜与杨无邪分左右包抄赵,两人眼神凌厉,势如破竹。 杨无邪展开手中的一纸密令, coldly 宣读道:“楼主早知赵 cuisine 通敌,特命我携‘金风令’接管雁门谍网。” 赵 cuisine 狂笑一声,眼中透出阴狠:“苏梦枕病骨支离,也敢插手军务?”他的话音未落,谢卓颜已如闪电般逼近,剑尖直抵其咽喉,冰冷的剑锋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 “你左手批红,右手写诏,可曾想过——楚相玉为何留你活到今日?”谢卓颜的声音冷冽如冰,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关墙阴影处,扫地僧缓缓拄帚而出,目光悲悯,他看着赵 cuisine,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赵 cuisine,你盗用少林‘贝叶体’伪造密诏,却不知此体需心净无妄。你每写一字,心魔便深一分。” 赵 cuisine 身体一震,脸色铁青。 当年他潜入少林偷学文书格式,正是被此僧撞见,却未揭发。 他心中恐惧骤生,手心渗出冷汗。 就在这一刹那,赵 cuisine 突然从袖中掷出铜哨,尖啸刺耳,地窖方向传来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地面突然崩裂,烟尘冲天,关楼地基如同被巨力撕裂,碎片四散。 陆寒急呼:“快撤!地窖连着主城墙基!” 谢卓颜反应迅捷,迅速拽住阿哑,两人滚入壕沟,避开了崩塌的危险。 杨无邪则扑倒杨业,两人在尘土中翻滚,勉强避开了一劫。 只有赵 cuisine 立于崩塌边缘,脸上带着狰狞的笑。 “雁门若毁,宋辽皆输,唯我复国有望!”赵 cuisine 狞笑着,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烟尘弥漫,呼啸的风声中,陆寒的声音如磐石般坚定:“今日之事,未完待续。” 他肩头的鲜血渐渐渗出,但他的身影却稳立如松,摘下了说书人毡帽,露出了一张冷峻的面容。 烟尘滚滚,碎石如雨,整个雁门关楼都在这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剧烈摇晃。 陆寒的肩头,一块飞溅的碎石划开了他的衣衫,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色的皮甲,顺着手臂淌下。 那伤口带来的灼痛感,他却仿佛浑然不觉,身形依旧如深渊边的古松,纹丝不动。 他缓缓抬手,摘下了那顶跟了他多年的说书人毡帽。 随着毡帽的脱落,一张冷峻而陌生的脸庞彻底暴露在火光与风雪之中。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额角那道深深的、早已愈合的箭疤——一道斜贯而入的旧伤,像一枚烙印,刻着无法磨灭的过往。 这道疤,在场的某些老兵绝不陌生! 远处,负责城防的都指挥使种昭,那只常年紧握战刀、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陆寒额上的疤痕,喉咙发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神箭营......的箭疤......你......你是叛军的人?!” 那三个字“叛军的”,像三根淬毒的钢针,扎进了所有听到它的宋兵心里。 陆寒没有回头,他甚至没有看种昭一眼。 他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越过崩塌的城墙,望向那无尽的、被战火映红的雪夜。 风雪刮过他的脸颊,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沉地吐出一句话: “有些真相,比死了,更难活着说出来。” 而就在此刻,关外数里。 耶律大石一脚踹开身旁因畏惧而退缩的亲兵,血红的眼睛里满是暴戾。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狰狞地咆哮:“废物!七支箭就吓破了你们的胆?传我将令,铁甲营在前,踏平雁门关,活捉那个射箭的南人!” 铁蹄碾碎冰雪的声音,再一次如同沉闷的雷霆,向着摇摇欲坠的雁门关,滚滚而来。 第121章 槐芽破雪,春雷局启 关楼崩塌的烟尘虽已渐渐散去,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尘土的味道。 陆寒站在废墟之上,目光冷峻,他深知,赵珫虽死,但其背后的阴谋或许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雷九。”陆寒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带人去搜查那些‘民夫’藏身的地窖,仔细些,莫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雷九抱拳领命,带着一众神箭营旧部,迅速朝着地窖的方向奔去。 地窖中阴暗潮湿,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雷九等人手持火把,小心翼翼地在里面搜寻着。 突然,一名士兵的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集过去,只见在一堆杂物的后面,隐隐约约露出三个巨大的木桶。 雷九心中一紧,快步上前,仔细查看。 当他看清木桶上的标记时,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是硝磺混合火药!”他惊呼道,声音在寂静的地窖中回荡。 众人围拢过来,只见火药桶的引信还剩下半寸未燃,只要再有一点火星,整个雁门关恐怕都将陷入一片火海。 “好险!若不是陆先生英明,后果不堪设想。”一名士兵心有余悸地说道。 雷九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下令道:“赶紧将这些火药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严加看守。” 就在此时,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地窖口。 杨无邪手持苏梦枕的亲笔信,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陆寒身上,冷冷地说道:“楼主问:若春雷局真在雁门,为何十年无声?” 陆寒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地窖外的雪地上。 沉思片刻后,他弯腰捡起一根枯枝,在雪地上迅速画出了北斗七星的形状。 众人的目光随着他的笔触移动,只见第七星位正对着关内的一棵古槐。 “这……这是什么意思?”种昭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 陆寒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道:“春雷局的关键,就在那棵古槐之下。” 谢卓颜听后,立刻率剑阁弟子朝着古槐奔去。 他们来到古槐根部,开始奋力挖掘。 没过多久,一具铁匣出现在众人眼前。 谢卓颜小心翼翼地打开铁匣,里面藏着神箭营的密档和七枚铜哨。 “这铜哨有何用处?”种昭好奇地问道。 陆寒拿起一枚铜哨,说道:“这哨音可召动散布雁门周边的十二处火窑暗桩。这些火窑,便是春雷局的关键所在。” 种昭闻言,恍然大悟,冷笑一声道:“我叔父当年烧的就是这些火窑?原来不是造私兵,是备火器抗辽!”说到这里,他猛然想起幼时听闻的“槐下春雷”童谣,脸色骤变。 “难道……这一切都是早有安排?”种昭喃喃自语道。 陆寒点了点头,说道:“十年前,神箭营便已察觉到赵珫等人的阴谋,所以才埋下了这些暗桩,只等时机成熟,便可发挥巨大的作用。” 与此同时,雷九带人在一旁清点遗属名册。 看着手中的名册,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怎么了?”陆寒察觉到雷九的异样,问道。 雷九咬牙切齿地说道:“三百人中已有八十七人死于辽东矿难,余者多被卖至西夏为奴。赵珫勾结西夏马商,用我们换战马!” 众人听后,无不义愤填膺。 就在这时,一名少年从马队中冲出,扑向陆寒膝前。 他的怀中紧抱着半块刻有“陆”字的玉珏,眼中满是泪水。 “陆叔叔,我是副统领之子啊!”少年哭着说道。 陆寒看着少年手中的玉珏,心中一阵激动。 这玉珏,正是他生母的遗物。 他轻轻扶起少年,说道:“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杨无邪夜访杨业营帐,将楚相玉已遣胡黑率三百死士绕道飞狐陉,欲焚毁雁门粮仓的密报呈上。 老将军看着密报,眉头紧锁,犹豫是否调兵。 种昭得知此事后,主动请缨道:“末将愿领五百轻骑截杀——但需陆先生授我‘春雷哨’一支。”此言既出,等于承认陆寒非叛逆。 陆寒看着种昭,眼中露出赞许的目光。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铜哨,递给种昭,说道:“这枚铜哨,便交给你了。希望你能顺利完成任务。” 种昭接过铜哨,郑重地说道:“陆先生放心,末将定不辱使命!” 杨业看着种昭,点了点头,说道:“好,就依你所言。但你此去务必小心谨慎,不可轻敌。” 种昭领命后,立刻回去整顿兵马。 陆寒站在营帐外,望着种昭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祈祷他能平安归来。 夜深了,雁门关外一片寂静。 陆寒独自一人来到残垣上坐下,手中拿着一枚铜哨。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坳,心中想着即将发动的春雷局。 突然,他缓缓举起铜哨,放在嘴边,轻轻吹响。 哨音清脆而响亮,在夜空中回荡。 远处的山坳中,忽有火光三闪。 陆寒的嘴角微微上扬,一场大战,即将拉开帷幕…… 陆寒独坐残垣之上,手中紧握铜哨,轻轻吹响。 哨音清脆响亮,如流水般在夜空中回荡。 远处的山坳中,火光三闪,如同星辰坠地,映照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陆寒低语道:“春雷未哑,只是等雪化。” 然而,哨音余韵未散,关外的雪坡上竟传来契丹号角的嘶吼声。 耶律大石的主力部队提前压境,似已察觉雁门关的异动。 杨无邪的瞳孔骤然一缩,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暗自心惊:哨音竟已为辽人侦知! 陆寒眼眸微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低声自语:“来得正好。”他缓缓站起身,朝着营帐的方向走去,心中已有了应对之策。 第122章 飞狐夜火,种家枪挑死士营 飞狐陉,一线天。 这鬼地方,名字里带个“狐”字,骨子里却比狼还凶。 两侧是刀劈斧削般的绝壁,狭窄的谷道仅容三骑并行,终年不见天日,风刮过时,发出呜咽的鬼哭,像是无数冤魂在峭壁的缝隙里磨着牙。 雪,还在下,但到了这谷中,却被阴风搅成了碎屑,贴着地面打旋,仿佛在舔舐着什么。 空气里,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火油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种昭勒住缰绳,他胯下的“踏雪乌骓”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滚烫的白气。 他身后的五百轻骑,个个都是从西军里挑出来的狠角色,此刻也鸦雀无声,每个人的手都死死攥着自己的兵刃,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眼前的地狱绘卷。 谷口,尸横遍野。 那不是辽狗的尸体,而是大宋的兵。 他们身上的制式皮甲还没被血完全浸透,脸上惊恐的表情被严寒冻结,栩栩如生。 十几辆粮车东倒西歪地堵在路上,车上的麻布被划开,金黄的粟米混着黑乎乎的火油洒了一地,像一盘被打翻的祭品。 一切都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将军!”副将催马上前,压低了声音,嗓子眼儿里像是塞了团沙子,“不对劲!胡黑那狗娘养的把粮草都给咱们留下了,连油都泼好了,就等着咱们来点火?这他妈是陷阱!” 种昭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意比谷里的寒风还要冻人。 “他当然是故意的。”种昭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士兵的耳中,“胡黑这个杂碎,最喜欢玩弄人心。他把火油泼在粮草上,就是算准了我们会以为他要烧粮,急着冲进来阻止。” 他用马鞭遥指着两侧黑沉沉的峭壁,冷笑道:“看到上面那些松动的滚石了吗?只要咱们的火把一点,冲进谷中,他一声令下,巨石封口,咱们这五百人就成了瓮里的鳖,任他宰割。” “那……那我们怎么办?”副将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怎么办?”种昭眼中的杀意瞬间沸腾,“他想请君入瓮,老子就给他来个引火烧身!” 他猛地调转马头,对身后亲兵下令:“传我军令!所有人下马,把水囊里的水倒了,去车上装火油!两人一组,给老子把油,全都泼到两边的岩壁上去!越高越好!” 命令一下,士兵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行动。 他们是跟着种昭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这位小将军的命令,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记住!”种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嗜血的兴奋,“待会儿听我号令,点火的时候,给老子用‘倒焰阵’的手法,从上往下烧!老子要让这飞狐陉,变成胡黑的火葬场!” “倒焰阵”——这是种家军在边境对付山匪时琢磨出的阴损招数,专治这种据险而守的敌人。 就在士兵们忙着泼洒火油时,队伍后方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负责后勤送水的少年,名叫小满,此刻正跪在一具尸体旁,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小满是神箭营的遗孤,父母都死在了十年前那场“叛乱”中,跟着雷九这些叔伯们一路颠沛流离,性格机敏却格外怯懦,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可现在,他通红着双眼,死死盯着那具尸体腰间挂着的一块铜牌。 那铜牌已经锈迹斑斑,但上面刻着的一个“驿”字,却像烙铁一样烫进了他的眼睛。 “哥……哥……”小满的声音细若蚊鸣,带着哭腔。 他记得,三年前,他唯一的亲人,他的兄长,就是被征召去当了驿卒,从此杳无音信。 他曾以为哥哥是死在了半路上,被豺狼叼了去。 雷九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蹲下身,拍了拍小满的肩膀,粗声安慰道:“小满,别怕,人死不能复生……” 种昭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勒转马头,带着残兵回营。 一路上,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追命那沾满血的腰牌,还有胡黑那嚣张的嘴脸。 回到营帐,种昭径直走向陆寒的案前,将追命的腰牌重重地往桌上一放,沉声道:“我信你了。但若春雷局只为复仇,种昭宁死不助。”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陆寒正俯身看着舆图,听到这话,缓缓抬眼,目光平静而深邃。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指向舆图上西夏边境的一处盐池,声音沉稳道:“楚相玉用神箭营换的不是战马,是盐铁走私路——这才是他通敌十年的根基。” 种昭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眉头紧锁,营帐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在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突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第123章 冰钉刑解,少林僧破心魔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6章 病骨燃灯,苏梦枕血书定乾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7章 青灯未冷,丐帮夜渡冰河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8章 断桥客说,种昭枪挑伪诏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9章 血哨无声,扫地僧扫雪埋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0章 槐血燃窑,雷九火葬千蛛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1章 伪诏换骨,种昭夜审枢密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2章 雪镜照诏,谢卓颜剑刻清白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3章 金印入馕,辽营自乱狼烟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4章 狼旗倒戈,种昭马踏双诏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5章 雪碑为盾,陆寒说破最后一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6章 说书声断,杨业酒祭三百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7章 铁鹞子陷,雷九雪埋活马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8章 井底照影,谢卓颜剑挑伪母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0章 雪线为弦,陆寒雁门布空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1章 伞骨藏锋,苏梦枕病躯镇中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2章 雪夜断喉,谢卓颜孤剑破哨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3章 账册里的盐,追命血洗黑风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4章 病虎未眠,苏梦枕旗裂帅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5章 断旗之后,老将夜点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6章 盐仓底下,瘸子吐真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7章 病榻授计,说书人代虎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8章 汴河暗涌,柳三娘夜渡亡命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章 箭落汴京,铁片惊破相府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章 葫芦谷底,老将焚甲祭英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章 火油反噬,谢卓颜雪崖断后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2章 说书人登台,伞骨代虎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瘸子坟前,盐袋藏杀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4章 东仓火起,说书人布空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5章 雪盐火雷,谢卓颜破冰取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瘸子坟头雪,柳三娘钓内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7章 青伞点火,说书人布雷汴河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8章 冰窟审哨,谢卓颜截爆皇城司 初九夜,汴京城外的寒风依旧刺骨,仿佛连空气都被冻成了冰碴。 谢卓颜紧握手中的铁鹞子遗物,那是一幅用血绘成的地图,其中隐藏着荀相玉的最后阴谋。 她目光如炬,扫过手中地图,将每一处细节尽收眼底。 这幅地图不仅记录了现代王的防线,还有一条隐秘的引线路径,蜿蜒曲折,直通皇城司的地下排水渠。 “阿木尔,你看这里。”谢卓颜低声说道,手指轻轻敲击地图上的某个点,“引线并非直通粮仓,而是沿御河暗渠绕行至皇城司地基——此处土质松软,爆破可致整座衙署塌陷。” 阿木尔浑身一颤,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谢姑娘,辽人挖地道时,曾在此处埋过‘震地雷’。一旦引爆,整座皇城司将化为废墟。” 谢卓颜点了点头,心中暗自盘算。 这是一场时间与智慧的较量,她必须在楚相玉的阴谋完全展开之前,找出并切断引线。 她看向小七,”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 谢卓颜、小七和阿木尔三人悄无声息地潜入皇城司的地下排水渠。 渠内水声潺潺,冰冷的湿气透过衣衫,渗入肌肤,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渠壁每隔十步嵌有陶管,管内隐隐传出硫磺的刺鼻味。 “引线已接通,只差哨音点燃。”小七抽出怀中的玄铁匕首,轻刮管口,嗅了嗅,说道。 谢卓颜摇了摇头,眉头紧锁:“不对,引线外裹雁门雪盐,需先烘干才燃——他们定在渠内设了烘炉。” 果然,不远处的岔道处透出微弱的光芒。 谢卓颜示意阿木尔留在原地,自己与小七轻声细语,贴着渠壁小心翼翼地向前潜行。 她们如同黑暗中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接近那道微光。 不久,她们看到了两名楚府火工,正手持炭盆,小心翼翼地烘烤引线接头。 火光映照在他们紧张的脸上,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炭盆中,发出“嗤嗤”声。 引线接头在炭火的烘烤下,逐渐变得干燥,随时可能被点燃。 小七握紧手中的冰镖,正欲出手,却被谢卓颜轻轻按住。 谢卓颜从怀中取出一枚未爆的盐硝弹残片,以体温捂热,然后轻轻抛入炭盆中。 一声闷响未起,反而因湿盐硝受热不均而炸裂炭盆,火星四溅,瞬间引燃了引线管。 火势逆行,迅速烧断了主引。 两名火工惊呼着扑救,但为时已晚。 谢卓颜从顶棚的冰隙中跃下,剑光如电,一剑封喉,不留一丝喘息的机会。 火光映照在她冷峻的脸上,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她蹲下身,迅速割断所有引线,确保火势不再蔓延。 “小七,我们回去。”谢卓颜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主渠尽头有一条支线,直通李师师画舫的旧址。 她的目光骤然一凝,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回头看向小七,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低声说道:“还有更大的危机在等着我们。” 她们迅速收起工具,沿着原路返回。 而在这片黑暗的地下排水渠中,隐藏的更大阴谋,正悄然酝酿。 谢卓颜手中的剑微微颤抖,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低声对小七说道:“我们要尽快找到那个支线的终点,阻止更大的灾难发生。” 小七点了点头,眼中同样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两人迅速消失在黑暗的通道中,只留下火光在微弱的余光中渐渐暗淡。 好嘞,看我的! 故事接着往下走—— 主引线的火苗“呲”地一声彻底熄灭,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腥臭的空气中。 危机,似乎解除了。 然而,谢卓颜那双在黑暗中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眸子,却死死钉在了主渠尽头。 那里,就在被淤泥和苔藓半掩着的地方,一条更细、更隐蔽的支线,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蜿蜒向另一个方向——那是通往汴河,通往早已废弃的李师师画舫旧址的方向! 一瞬间,仿佛有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她的脑海! 李师师! 楚相玉! 皇帝! 那条只有寥寥数人知晓、供官家暗中巡查河防账目的密道!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比这地下的寒水更刺骨万分。 好个楚相玉,好个声东击西! 炸皇城司是假,他真正的目标,是在密道中查账的皇帝! 这是弑君! “来不及了!”谢卓颜的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弓弦,每一个字都透着杀气。 她猛地抓住小七的肩膀,厉声喝道:“冰镜!用月光给陆寒打信号!” 小七毫不迟疑,从怀中摸出一片打磨得光滑如镜的万年玄冰。 她飞身攀上湿滑的渠壁,凑近一处通往地面的铁栅栏。 今夜的月光恰好如一柄银剑,穿透缝隙,直射而下。 小七纤手翻飞,那片冰镜在她指尖灵巧地转动,将那道珍贵的月光折射在对面漆黑的渠壁上。 光斑跳跃,迅速刻画出四个杀机凛然的大字—— 速!撤!汴!河! 光字一闪而逝,没入黑暗。 谢卓颜仰头看着那道微弱的月光,缓缓握紧了冰冷的剑柄,对着身边同样神情凝重的小七,吐出几个字: “现在,轮到我们去请君入瓮了。” 第159章 哨响三短,瘸子坟前斩双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0章 龙椅铁片,苏楼主夜叩宫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1章 地窖藏诏,瘸腿厨子递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章 伞骨断链,雪夜围楚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3章 鸽房灰烬与北上的快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4章 驿站惊变与藏在骨头里的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5章 铁骑叩关与风雪里的红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6章 伞柄里的暗道与落下的闸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7章 绕过城墙的刺杀与火烧连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8章 坠马的统帅与关下的雪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9章 坠地的金盔与撤不走的铁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0章 染血的碎瓷与消失的斥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1章 井底的刀声与变色的令旗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2章 井壁上的夹层与染毒的皇城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3章 苏楼主的咳嗽与那杯发黑的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反向点燃的烽火与空城下的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5章 反噬的疑心与雪地上的“内讧”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6章 马厩里的死间与失踪的军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7章 断崖上的攀爬者与最终的弩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8章 碎裂的玄铁锁与连夜的急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9章 驿道边的焦尸与雪下的陷马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0章 倒挂的烽火与调兵的残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1章 咬合的齿轮与漂浮的火桶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2章 爆裂的浮尸与兽骨通行令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3章 凝固的锁芯与自毁的粮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4章 坍塌的深渊与意外的生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5章 毒烟迷径与移花接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6章 绝地的暗门与消失的军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7章 弃子的绝境与临危的生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8章 地下潜流与诡异的藏身处 大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耳畔的轰鸣声瞬间盖过了一切水流与回响。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阵针扎般的麻痹感,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侈的酷刑。 几乎是同一时刻,谢卓颜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她并非用口鼻呼吸,而是在烟雾爆开的刹那,屏住了内息。 但饶是如此,那毒雾依旧无孔不入,顺着她肌肤的毛孔丝丝渗入。 她只觉浑身一软,那股麻痹感顺着经脉疯狂上涌,手中紧握的霜刃剑竟沉重如山,虎口一麻,险些脱手! 冷汗,瞬间湿透了她紧贴后背的白色劲装。 这就是楚相玉最后的底牌! 他根本没指望这东西能杀死他们,他要的,只是这短短一两个呼吸的致命迟滞! 趁着两人身形剧震的瞬间,楚相玉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庞上,迸发出一抹得逞的狞笑。 他拖着伤腿,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死死抵住那块凸起的石板,腰腹发力,猛地向下一压! “嘎吱........” 一声沉重而古老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石板缓缓下陷,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 洞口之下,不是坚实的土地,而是奔腾不息的地下暗流! 一道幽绿色的磷光从裂缝中一闪而逝,照亮了楚相玉那张扭曲到极致的脸。 那不是生路,而是通往更深、更未知地狱的入口! 身后,是即将淹没一切的洪水;眼前,是两个即将瘫软的死敌。 楚相玉毫不犹豫,翻身便要钻入那暗道之中。 然而,就在他半个身子即将没入黑暗的瞬间,一声压抑着极致痛苦的低沉咳嗽,如同惊雷般在他身后炸响! “咳……咳咳!” 是陆寒! 在毒雾侵体的瞬间,他凭借着远超常人的意志力,狠狠咬破舌尖! 剧烈的刺痛与满口的血腥味,如同最猛烈的强心针,强行在他即将混沌的脑海中劈开了一道清明! 他没有丝毫迟疑,左手撕下胸前早已湿透的衣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捂住口鼻。 那浸了水的布料,虽然简陋,却成了隔绝死亡的最后一道屏障。 摇摇欲坠间,陆寒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没有去看楚相玉,而是朝着身形晃动的谢卓颜猛地一挥手,用嘶哑的喉咙挤出两个字:“退后!” 他的双眼,此刻已布满骇人的血丝,但那双眸子深处,却燃烧着一团冷静到可怕的火焰。 视觉已经模糊,但他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到了听觉之中! 水声、机括声、楚相玉粗重的喘息声……所有的声音在他耳中被剥离、放大、解析!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声“嘎吱”的源头,锁定了楚相...玉逃窜的方位! 与此同时,谢卓颜也稳住了心神。 她虽受毒雾影响,但剑阁的独门心法迅速运转,一股清冷的真气强行压下了上涌的麻痹感。 她看懂了陆寒的手势,更明白此刻不是逞强之时。 但让她眼睁睁看着楚相玉逃脱,绝无可能!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在浑浊的烟雾与喧嚣的水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谢卓颜手腕一抖,霜刃剑发出一阵龙吟般的轻颤。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半月形剑气,裹挟着森然的寒意,猛地向前横扫而出! 那道剑气并非为了伤人,而是如同一把无形的巨扇,以摧枯拉朽之势,硬生生在她与暗门之间,劈开了一条持续了短短一瞬的“真空地带”! 浓稠的黑雾被剑风撕裂、排开,露出了后方清晰的景象! 谢卓颜足尖一点,身形如一道离弦的白羽,瞬间跨越数步距离,冲到了那暗门之前。 然而,她还是晚了一步。 视线之中,只有楚相玉最后一只脚消失在漆黑的洞口,以及他跃入水下时,激起的一串“咕嘟”作响的气泡。 那气泡在湍急的暗流中迅速上浮、破裂,最后只留下一圈飞速消散的涟漪,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过。 这个奸猾如狐的叛国者,终究还是借着水遁,消失在了他们的眼前。 “该死!”谢卓颜银牙紧咬,一剑刺入旁边的石壁,剑锋没入数寸,以此来发泄心中的不甘与愤恨。 “别急。” 陆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虽然依旧沙哑,却已经恢复了镇定。 他踉跄着走到暗门边,浓重的腥甜气味让他阵阵作呕,但他毫不在意,而是蹲下身,借着上方透下的一丝微光,死死盯住了那个漆黑的洞口。 水流“哗哗”作响,从洞口奔涌而过,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陆寒的目光锐利如鹰隼,他没有去看水流的表面,而是仔细观察着水流两侧的石壁。 很快,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洞口下的水道,两侧的石壁异常平整,有着明显的人工开凿、打磨过的痕迹,与周围天然形成的、粗糙不平的岩壁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这股水流的方向并非是流向城外,而是顺着这人工水道,拐向了一个更深、更幽暗的地下未知区域。 这根本不是天然的泄洪道,这是一条被人精心修建的地下运河! 就在这时,一抹异样的颜色,在浑浊的水流中一闪而过。 陆寒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迅速伸出手,探入冰冷刺骨的水中,精准地捞起了一小块被水流冲刷得即将融化的泥块。 那泥块,呈现出一种独特的、烧制过的暗红色! 就是这种泥!与之前在楚相玉靴底和裤脚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一个念头,如同划破暗夜的闪电,在陆寒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瞬间将所有的线索——陈桥驿、红砖窑场、消失的军粮、眼前的地下暗河、还有这独特的红泥——全部串联了起来! 他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 楚相玉,这个疯子,他的布局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都要可怕! 城北郊外那片废弃的官窑,根本不仅仅是一个用来藏匿粮食的仓库! 那只是第一层伪装! 他真正做的,是利用窑场作为掩护,在地下挖通了这样一条直接连接汴京水系的秘密运河! 他利用水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足以决定雁门关数十万人生死的三十万石军粮,分批运送到了一个比窑场本身更隐蔽、更安全、任何人都想不到的终点! “万胜仓”的火药库是陷阱,废弃的官窑同样也是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的、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巨大诱饵! 真正的杀招,一直都藏在这片不见天日的地下! “陆寒,这烟里有毒,我们撑不了多久!”谢卓颜走到他身边,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她已经感觉到内息有些紊乱,再待下去,两人恐怕真的要被活活困死在这里。 陆寒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回答谢卓颜,而是将手中那一小块即将融化的红泥,在指尖轻轻捻碎。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黑暗,死死地凝视着那条奔腾不息、通往未知深渊的地下暗河,仿佛已经看到了那隐藏在尽头的、堆积如山的粮草。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与决绝,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三十万石军粮,不在窑场……” 他缓缓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直视着谢卓颜,眼神中燃烧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疯狂。 “……而在这条河的尽头。”“那三十万石军粮,不在窑场……” 陆寒的声音像冰刃割裂水声,他缓缓转过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直视着谢卓颜,眼神中燃烧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疯狂。 “……而在这条河的尽头。” 话音未落,他已卸下腰间那柄低调却锋利的青囊短刃,反手插入靴筒,动作干脆利落。 谢卓颜瞳孔一缩,厉声喝道:“你疯了吗?这水流比刀锋还利,毒雾未散,你????,就是送死!” 陆寒没有回答,只是冷冷一笑,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浸透玄铁油的羊皮,亲手贴在胸前,紧贴胸口——那是古法“玄心封脉”,可抵御微毒,却也需以灼痛为代价。 “你疯了,我比你清醒。”他忽然抬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楚相玉若真想逃,为何不直接朝城外游?这水道拐向北,去处只有——三十八里外的‘龙喉堰’,地下粮仓的终点。” 谢卓颜浑身一震。 她猛地拔剑,剑尖在湿滑的石壁上划出一道寒光凛冽的痕迹,那是剑阁独有的“寒星引路符”,刻痕如血,直抵要害。 接着,她抓起一块棱角尖锐的碎石,死死嵌入暗门旁的缝隙中。 “若水位突涨,或有异动,碎石必落。”她盯着陆寒,声音冰冷,“你若归来,我便信你。若你不归……” 她未说完,身影已如离弦之矢,转身掠向通道深处——那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是不容许他独自赴死的执念。 陆寒站在暗门边缘,看着水中那抹漂浮的红泥,忽然低声笑了。 “谢姑娘,”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水底回响,“你相信这水,能把我送过去,还是把我吞掉?”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纵身跃入....... 水浪轰然卷起,吞没了他所有身影,只余下碎石在石缝中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便会滑落。 第189章 水下追击与隐藏的粮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0章 激流智斗与暗藏玄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1章 硝烟密道与孤注一掷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2章 断柱绝水与生死一线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陆寒的双眼紧紧盯着楚相玉手中的火折子,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就在火折子即将触碰引信的瞬间,他猛地挥动右手,将那根折断的铁令牌如闪电般掷出。 铁令牌带着呼啸的风声,划破了昏暗的空气。 楚相玉的笑容还未来得及完全绽放,便僵在了脸上。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铁令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来,还没等他做出反应,铁令牌便精准地削断了他手中的火折子。 “噗”的一声,那豆橘黄色的焰苗瞬间熄灭,黑暗再次笼罩了石室。 楚相玉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如墨, 然而,危险并未就此解除。 埋伏在密室二层横梁上的胡黑,见状立刻行动起来。 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从横梁上窜出,手中连续掷出五枚短矛。 短矛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如五支黑色的利箭,朝着陆寒直射而来。 陆寒的反应极为迅速,他的目光扫过飞来的短矛,身体瞬间做出了判断。 他伸手一把抓起身旁一名辽国守卫,将其挡在身前。 那名守卫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短矛穿透了身体。 借着这股冲击力,陆寒顺势翻滚,如一只敏捷的猎豹,迅速躲到了石柱后方。 短矛狠狠地钉在石柱上,发出“砰砰”的声响,石屑飞溅。 就在这时,一阵“咔咔”的声响从侧面墙壁传来。 谢卓颜持剑从侧面墙壁的排气口强行切开石砖,如一道凌厉的闪电,冲进了密室。 她的长发在风中飞舞,眼神冰冷而坚定。 谢卓颜一进入密室,便立刻挥动长剑。 长剑在她手中如白蛇吐信,上下翻飞,发出“嗡嗡”的剑鸣声。 她猛地横扫一剑,剑光闪过,两根支撑屋顶的木柱被齐刷刷地削断。 “咔嚓”一声巨响,仿佛是天地间的一声怒吼。 密室顶端的屋顶开始摇摇欲坠,巨大的石块纷纷掉落,扬起一片尘土。 灰尘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楚相玉见火攻失败,又遭遇了谢卓颜的突袭,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疯狂,他深知自己的计划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他咬了咬牙,猛地冲向墙上的青铜狮头机关。 他的双手紧紧握住青铜狮头,用力扭动。 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仿佛是地下传来的闷雷。 隧道上方运河底部的活门被打开了,冰冷的水流如决堤的洪水,汹涌地灌入室内。 冰冷的水流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淹没了地面。 陆寒和谢卓颜只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仿佛置身于冰窖之中。 水流不断上涨,很快就没过了他们的脚踝。 “不好,这水来势汹汹!”陆寒大声喊道,声音在湍急的水流声中显得有些微弱。 他的双脚在水中用力站稳,试图抵抗水流的冲击。 谢卓颜紧紧握着长剑,眼神坚定地看着陆寒,说道:“我们必须想办法阻止这水流!” 此时,密室中的情况愈发危急。 屋顶的石块还在不断掉落,砸在水中溅起高高的水花。 而冰冷的水流还在源源不断地灌入,水位迅速上升。 陆寒环顾四周,试图寻找解决办法。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堆积如山的陶罐上,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他大声对谢卓颜说道:“快,把那些陶罐推到活门处,或许能挡住一些水流!” 谢卓颜点了点头,立刻和陆寒一起冲向陶罐堆。 他们用力推动陶罐,将一个个沉重的陶罐朝着活门的方向推去。 然而,水流的力量太过强大,陶罐在水流的冲击下,不断地晃动,很难稳住。 陆寒和谢卓颜拼尽全力,才将几个陶罐推到了活门附近。 就在他们努力的时候,胡黑从密室二层跳了下来,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他手中握着一把长刀,刀身闪烁着寒光。 “受死吧!”胡黑怒吼道,长刀带着凌厉的风声,朝着陆寒砍去。 陆寒侧身一闪,躲过了胡黑的攻击。 他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胡黑砸去。 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在了胡黑的肩膀上。 胡黑吃痛,身体微微一晃。 谢卓颜趁机挥动长剑,朝着胡黑刺去。 胡黑连忙举刀抵挡,刀剑相交,发出“当当”的声响。 火花在两人之间飞溅,战斗异常激烈。 而此时,密室顶端的屋顶已经开始大面积坍塌。 巨大的石块纷纷掉落,砸在水中溅起高高的水花。 冰冷的水流还在不断灌入,水位已经没过了他们的膝盖。 陆寒和谢卓颜一边与胡黑战斗,一边还要应对不断上涨的水位和掉落的石块,处境十分艰难。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口!”陆寒大声喊道。 谢卓颜点了点头,说道:“我来牵制住他,你去找出口!” 陆寒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着密室的深处跑去。 他在水中艰难地前行,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的墙壁和地面,试图寻找出口的线索。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面墙壁上的一个奇怪的符号上。 那个符号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吸引着他的注意。 陆寒心中一动,连忙走到墙壁前。 他伸手触摸那个符号,只听“咔咔”几声,墙壁上出现了一道暗门。 “找到了!”陆寒兴奋地喊道。 他转身朝着谢卓颜和胡黑战斗的方向跑去,想要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然而,当他回到原地时,却发现谢卓颜和胡黑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胡黑的攻势越来越猛,谢卓颜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陆寒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加入了战斗。 三人的身影在水中不断交错,刀剑的碰撞声、水流的冲击声和石块的掉落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惊心动魄的乐章。 就在这时,楚相玉趁着他们战斗的间隙,偷偷地朝着暗门的方向摸去。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得意,他知道只要他先一步进入暗门,就能逃脱这个困境。 然而,他的行动并没有逃过陆寒的眼睛。 陆寒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楚相玉的身影,他心中一惊,大声喊道:“谢姑娘,小心楚相玉!” 谢卓颜听到陆寒的喊声,连忙转头看去。 只见楚相玉已经快要接近暗门了。 她心中一急,猛地推开胡黑,朝着楚相玉追去。 胡黑趁机朝着陆寒扑了过来,他的长刀如毒蛇般朝着陆寒的胸口刺去。 陆寒侧身一闪,同时伸手抓住胡黑的手臂,用力一甩。 胡黑的身体被甩了出去,重重地摔在水中。 陆寒没有理会胡黑,转身朝着谢卓颜和楚相玉追去。 当他赶到暗门时,却发现谢卓颜和楚相玉已经进入了暗门。 陆寒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暗门。 暗门内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气味。 陆寒沿着通道向前跑去,突然,他听到了前方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他加快脚步,朝着打斗声的方向跑去。 当他赶到时,只见谢卓颜和楚相玉正在通道中激烈地战斗着。 楚相玉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谢卓颜的长剑与楚相玉的匕首不断相交,发出“当当”的声响。 两人的身影在狭窄的通道中不断交错,战斗异常激烈。 就在这时,通道的上方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 陆寒抬头一看,只见通道的顶部开始坍塌。 巨大的石块纷纷掉落,朝着他们砸来。 “不好,快躲开!”陆寒大声喊道。 他和谢卓颜连忙朝着通道的一侧躲去。 然而,楚相玉却趁机朝着通道的深处跑去。 陆寒和谢卓颜没有时间去追楚相玉,他们必须先躲避坍塌的石块。 石块不断掉落,砸在通道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片尘土。 当石块终于停止掉落时,陆寒和谢卓颜已经被埋在了通道的一侧。 他们的身上布满了灰尘,脸上露出疲惫的神情。 “我们必须尽快出去,否则这里会被完全掩埋!”陆寒说道。 谢卓颜点了点头,说道:“好,我们一起找出口!” 两人在通道中摸索着前进,突然,他们听到了前方传来一阵水流声。 他们加快脚步,朝着水流声的方向跑去。 当他们赶到时,只见前方是一个巨大的水潭。 水潭中的水清澈见底,但水流却十分湍急。 “这水潭通向哪里?”谢卓颜问道。 陆寒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但我们只能顺着水流走,或许能找到出口。” 两人没有犹豫,跳进了水潭。 冰冷的水流瞬间包裹了他们的身体,他们在水中艰难地前行。 水流的冲击力很大,他们只能紧紧地抓住水中的石头,一步一步地向前移动。 就在他们快要到达水潭的另一端时,突然,上方传来一阵“咔嚓”的声响。 他们抬头一看,只见水潭上方的一块巨石正在缓缓落下。 “快躲开!”陆寒大声喊道。 他和谢卓颜连忙朝着水潭的一侧游去。 然而,巨石落下的速度太快,谢卓颜的裙角被巨石压住了。 陆寒想要去救谢卓颜,但巨石的重量太大,他根本无法移动。 他看着谢卓颜, “陆寒,你快走!不要管我!”谢卓颜大声喊道。 陆寒咬了咬牙,说道:“不,我不会丢下你!” 就在这时,水潭中的水流突然变得更加湍急。 巨大的水流冲击力朝着他们涌来,陆寒和谢卓颜只觉身体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着,朝着水潭的深处漂去…… 陆寒看着被巨石压住裙角的谢卓颜,心中焦急如焚,他双手死死地抠着巨石的边缘,试图将其抬起,手上的青筋暴起,指甲都嵌进了石缝里,却依旧无法撼动分毫。 冰冷刺骨的潭水以极快的速度上涨,眨眼间便没过了谢卓颜的腰部,寒意迅速侵袭着她的身体,她不禁打了个寒颤,但眼神却依旧坚定。 “陆寒,快走!这是唯一的机会,我拖不了多久了!”谢卓颜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的恐惧,大声朝陆寒喊道。 她深知此时的处境万分危急,若两人都被困在这里,必将死路一条。 陆寒红着眼,额头上的汗水不断滚落,与潭水混在一起,他声嘶力竭地吼道:“不,我绝不可能抛下你!”他一边咆哮着,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去抬巨石,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然而,无情的水流仍在汹涌地上涨,很快就要没过谢卓颜的胸口。 陆寒见状,在潭水中疯狂地寻找着可以撬动巨石的工具,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决绝…… 第193章 残破证物与金蝉脱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4章 别院惊变与诱饵之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5章 水牢困局与釜底抽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6章 秘台玄机与棋子反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7章 烟雾迷局与饵食出笼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8章 瓮中之鳖的反扑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9章 烈火焚身的证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0章 关门打狗的死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1章 染血的布防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2章 密室内的博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3章 诱饵与反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4章 画舫上的箭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5章 三足鼎立的变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说书:毒舌辣评,女侠破防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