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开局胖揍武林神话》 第1章 要当和尚了? “咦~我的头发哪去了?” 萧墨抬手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脸色顿时一变。 他晃了晃脑袋,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就在一脸黑人问号之时,脑海中突然涌入了大量记忆。 “我穿越了?” 通过这些记忆,萧墨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副身躯的原身是大周武皇最小的儿子,因仇家下毒,险些丧命,最后被秘密送到了少林寺。 就在今天,宫里东厂大都督花无涯亲自率人来寺中搜查。 原身被侍卫紧急藏在了寺庙的塔林之中。 此刻,萧墨所处的正是这座塔的顶端。 “原主大概是被吓死的吧。” 萧墨在心中猜测。 消化完这些记忆后,萧墨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不看不要紧,这一眼把本来就有恐高症的他吓得双腿发软,双手立刻紧紧抓住了屋檐边凸起的砖石。 “想不到我也碰上穿越了……” 萧墨喃喃自语道。 “还是先下去吧,好在之前有人给我留了根绳子。” 眼看太阳就要下山,萧墨也顾不上寺庙里的情况了。 他小心翼翼地顺着那根绳索慢慢往下爬。 好在原身的年龄才七岁,身形也偏瘦,不然这根细绳还不一定撑得住。 所谓塔林,其实就是少林寺的墓园,僧人地位越高、修行越深,后人为其修建的塔就越高。 …… “九皇子,三位金刀护卫全都战死,您恐怕再也回不去了,阿弥陀佛。” 刚踏出塔林,萧墨便见一位灰衣僧人立在前方,神情慈悲。 正是玄叶。 少林第三十七代弟子,现任方丈玄慈的师弟。 很多年前萧墨的母亲曾救过他一命,萧墨此次来少林寺,正是来投奔这位故人。 尽管萧墨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此时他并未想出好的办法,只是呆呆地看着玄叶,一脸茫然。 玄叶看着他,轻叹一声:“以后那些追兵应该不会再来了,少林寺暂时安全。” “贫僧明日便要去无双城一趟,之后你就要自己在寺中生活了。” 萧墨皱眉,他听懂了玄叶的意思,这不就是要他出家当和尚吗? “出了塔林往东走,圆明师侄会带你去戒律堂。” “若有可能,你最好不要练武。” 玄叶见萧墨仍旧不出声,又继续说道。 “不能练武?少林不是武林第一吗?为什么要我不要练武?”萧墨忍不住问。 “如果九皇子能彻底放下大周皇族的身份,那你可以练。但若你还惦记着从前的身份,练武不但会连累少林,也会害了你自己。” 玄叶蹲下身,为萧墨轻轻拂去身上的尘土。 “贫僧走了,这瓶里有一颗还阳丹。” 临别前,玄叶留给他一枚还阳丹——此药出自少林药王院,每年仅炼制三颗,极其珍贵。 萧墨将玉瓶收入怀中。 他现在身上穿着的是一身白色僧袍,怀里有暗袋,可以放些贴身之物。 “开局不利啊,难道真要在这当一辈子的和尚?” 萧墨苦笑。 …… 按照玄叶的指引,萧墨出了塔林,一路向东,果然见到了那位圆明和尚。 只见他身穿黄色僧袍,膀大腰圆。 “嗯~你就是虚明?长得倒是挺俊。” 见到萧墨,圆明笑眯眯地打量着他。 虚明? 法号都给取好了? “圆明师叔。” 萧墨唤了一声,紧接着,他好像发现了哪不对劲…… 皱了皱鼻子——圆明身上有酒气! 这和尚,有故事啊! “走吧,先去戒律堂,不知道你能分到哪个院里。” 圆明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了摸萧墨的脑袋,推着他往前走。 萧墨脸色一变,想躲,可无论怎么用力,那光溜溜的脑袋就像粘在了圆明手上,怎么也甩不开。 到了戒律堂门口,圆明轻轻一推,萧墨便身不由己地走进去,站在一群小和尚中间。 说是小和尚,但个个都比他年长,最大的已经十五六岁。 他打量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打量他。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一个一个来。” 站在他们面前的几个和尚背对着他们。 “虚慧。” “弟子在。” 萧墨看到一个小和尚正一本正经地合掌行礼,然后跪坐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上。 “来我戒律堂。” “是。” 虚慧激动得小脸涨红,立刻从蒲团上站起,把位置让给后面的人。 萧墨望向前方十几个和尚,刚才他没听清是谁在说话。 “虚真。” “弟子在。” 这一次,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才传来一个回应。 “来我杂役院。” “啊……是!”虚真皱着脸,慢慢从蒲团上站起来。 少林寺最出名的是“一院四堂”:达摩院、般若堂、罗汉堂、戒律堂,还有知客堂。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特殊的院堂在江湖上也有不小的名气,比如负责制药和疗伤的药王院,藏有所有佛经的藏经阁,专门修习刀法与各种兵器的菩提院,还有专修佛法不涉武学的证道院…… 但很少有人知道,寺中还有一个院,名叫杂役院。 当然,它不出名并不是因为有多神秘,而是因为——它只是个杂役院! “虚悲,入我罗汉堂。” “虚定,入我般若堂。” …… 其他和尚一个个被接连领走。 快轮到自己了,萧墨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到现在为止,还没人被召入达摩院呢。 “虚明。” “弟子在。” 萧墨轻声回应,语气比之前的小和尚更显稚嫩。 他跪坐在蒲团上,眨了眨眼,心中泛起一丝紧张。 可等了良久,对方却没再开口。 搞得萧墨心中更紧张了…… “虚明,入我杂役院。” 过了大约一盏茶时间,那和尚终于说话了。 …… 什么鬼?杂役院? 萧墨一脸黑线,可还是只能苦着脸应了声:“是。” “杂役院名额已满,贫僧就此告退。” 坐在前排的一位高僧起身告辞,显然是杂役院的主持。 萧墨,也就是虚明,便和之前那位叫虚真的小和尚一起,跟在这位僧人身后离去…… “圆明,你带他们去杂役院。” 出了戒律堂,这僧人把两人交给一位叫圆明的和尚。 “好的,师叔。”圆明笑呵呵地点头。 “那是我们杂役院的首座玄台,以后见了要叫‘首座师叔祖’,明白吗?” “是,师叔。”虚真有气无力地回应,虚明则低着头,一脸惆怅。 杂役院啊…… “嘿嘿,你们俩就认了吧,首座们收徒,不看资质,也不看人,全凭一个缘分!你们进了杂役院,说明跟这里特别有缘。”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灰心,刚开始大家起点都一样,他们能学的,你们一样也能学。” 说话间,圆明领着他们走进一处院落。 这里便是杂役院。 没有红砖绿瓦,也没有雕梁画栋,甚至连佛像都很少见。 刚进门,就是一个用竹子搭成的晾衣架,白袍在风中轻轻摇晃,几个小和尚赤着上身正在洗衣服。 “这些都是你们的师兄,以后要好好相处。” “哎哟,这新来的小和尚真俊,圆明师叔,你是不是带错了?” 一位正在洗衣的年轻和尚惊讶地望着虚明。 “没错,以后他就是你们的小师弟,可别欺负他!” 圆明朝几个小和尚叮嘱道。 虚明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朝周围打量他的师兄们点头示意。 有人冲他笑,有人合十行礼,也有人挠着头傻笑。 过了一会,两人跟着圆明走进一间宽敞的寝室,圆明指着最里面的两张床位说道:“以后那两个位置就是你们的了。” “是。” 虚真还愣着,虚明已经快步走过去,坐到最里面的床上。 “我睡这儿。” 他扫视了一下房间,总共六个床位。 虚真撅着嘴,眼神幽怨地望着他。 虚明顿时心里一紧。 “呵呵,你们自己商量,先在这儿熟悉一下,我去拿你们该领的东西。” 圆明走后,虚真站到虚明面前,眼神犀利。 虚明默默比较了一下,自己要是跟这小子打架,估计十成十是输。 “最里面的床我让给你,但等下选差事你得让我先挑!” “差事?” 虚明愣住,才刚进寺,就要干活? “这几天你都没打听打听?” 虚真歪着头,一脸疑惑。 “现在杂役院还空着两个位置,一个是厨房二号灶的烧火僧,另一个是藏经阁三楼的清扫僧。” “那你打算选哪一个?”虚明问道。 “当然是烧火了。”虚真毫不犹豫地回答。 虚明听后,轻声道:“那我只能去藏经阁扫地了。” 虚真见虚明答应下来,心中一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放心,等我厨房上手了,肯定给你带好吃的。” “你说的!” 虚明欢快地说道。 看来他很快就要成为传说中的少林扫地僧了! …… 圆真回来时,看到两个小和尚居然没起争执,还坐在一起相谈甚欢,不由笑了笑:“少林乃天下第一大寺,武林中首屈一指的名门正派,寺中弟子要和睦相处。” “是,师叔。”两人态度恭敬,毕竟私下已经达成了“合作”。 圆真笑着继续说道:“来,给你们每人发两套僧衣鞋袜,还有你们的身份僧帖,这是你们少林弟子的身份凭证。另外还有《少林戒律》,必须严格遵守,不可违背!” “还有《楞严咒》《大悲咒》《十小咒》和《心经》,这些是每天早课必须背诵的内容。早课时会有专人教你们识字念经。” …… 第2章 弟子知错了 原来庙里的和尚念经,不是说说而已。 如今,虚明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 每天清晨四点到六点,是固定的早课时间,刚开始主要是识字学习,随后便是诵经功课。 “每天都必须在寅时三刻起床吗?”虚明苦着脸问。 “穿白衣的和尚,可没有资格偷懒。”圆真笑呵呵地回答。 每个刚入寺的小和尚,都要经历这一阶段。 “……” 在少林寺,普通弟子穿白衣,像圆明这样的执事弟子穿黄衣,更高一级的则穿灰衣…… “对了,你们年纪还小,但进了少林寺,就要学会独立生活。 杂役堂每个人都有固定任务。 目前还有两个空缺……” 圆明话还没说完,虚真便抢着道:“我去厨房!” 圆明愣了一下,笑了笑,接着说道:“看来你们早有打算。 厨房二号灶缺一位烧火僧,藏经阁三楼缺一位扫地僧。 本来是虚明先挑床铺,这回就让虚真先选吧。” 虚明没异议,点点头:“那好吧,我去扫地也行。 那我们这些杂役僧,有机会学武功吗?” 虚明一脸期待,虚真也满怀希望。 毕竟少林寺可是武林中最具声望的武学圣地,如果连武功都不能学,那就太令人失望了。 “当然可以。 来时我就说过,杂役院和其他院的弟子没什么两样。 新入寺的弟子,都会统一在罗汉堂习武。 每年有一次考核,通过后便可修习更高深的武学。” 虚明这才放下心来,虚真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圆明又叮嘱了几句在寺中需要注意的规矩,便乐呵呵地离开了。 傍晚,卧室里又来了四位身穿白衣的小和尚。 经过一番交谈,虚明得知他们是杂役院里虚字辈的四位师兄:大师兄虚通、二师兄虚情、三师兄虚达、四师兄虚理。 “你们两个谁是师兄?”四师兄虚理打量着两人。 虚真赶紧抢答:“是我,我先来的。” 虚明在心里暗自摇头,心想谁当师兄谁吃亏,谁不知道最受宠的是小师弟啊。 “明天下了早课,跟我去厨房。”大师兄虚通笑着说。 “好的好的!”虚真笑得合不拢嘴。 “小师弟,明天你跟我去藏经阁。”二师兄虚情一边说,一边揉了揉虚明的光头。 虚明看向虚情,一脸机灵地点点头:“嗯,辛苦师兄了。” “……” 后来虚明了解到,大师兄虚通是整个少林寺厨艺最好的,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杂役僧。 哦,对了,他还是个体重超过二百斤的大胖子。 二师兄虚情,虽然名字听着有点怪,但人很纯朴,一直在藏经阁二层负责打扫。 三师兄虚达话不多,平时负责看守山门。 至于四师兄虚理,性格外向,平时负责挑水和敲钟。 当然,除了大师兄专司厨房事务外,其他人每隔几年都会轮换一次职责。 虚明一边笑着与四位师兄交谈,一边察觉到他们心思简单,性格也颇为淳朴,这让他心里稍稍放松了些。 毕竟现在的模样实在太过稚嫩可爱,万一遇到什么古怪的人,他怕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嗡—— 嗡—— 嗡—— 第二天清晨,钟声响起,虚明被虚真一把从床上拽了起来。 “早课要开始了,第一天千万别迟到。” “别闹……让我再躺一会儿……”虚明嘟囔着,忽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自己明明是独居,身边怎么会有人? 看到虚真站在床边,他彻底清醒了。 原来这一切不是梦,他真的变成了一个七岁的小沙弥。 虚明轻叹一声,默默穿上僧袍,又从床底取出一个蒲团,跟着虚真一同前往大雄宝殿。 等他们到达时,殿前已经坐满了人,诵经声此起彼伏,回荡在清晨的空气中。 虚明注意到,许多僧侣头顶都有香疤。 白衣僧人大多有六个,也有九个的;黄衣僧中,圆字辈的一般是九个或十二个;至于灰衣僧,几乎都是十二个香疤。 他一边走一边想,据说香疤最早起源于南朝梁武帝,也有人说是元世祖时期才开始的。 可这个世界跟前世的任何一个朝代都不太一样,他也有些担心,将来自己头上会不会也点上几个疤。 “你们两个去东边,那边有人教识字。”大师兄虚通笑呵呵地指向东边的一处房舍。 “谢谢师兄。”虚明和虚真一同躬身行礼。 虽然只有七岁,但虚明对一些常见字并不陌生,他在宫里曾学过。 虚真就不同了,看着一行行经文,眉头都皱了起来。 “你以前学过字?”教课的僧人有些惊讶地问虚明。 虚明恭敬地答道:“弟子在家时,随父亲学过《三字经》和《千字文》,一般的字都认得。” “不错。”那僧人点头,“既然你识字,那就顺便学学梵文吧。”说着递来一本经书,“这是《楞严咒》,你可对照着学习。” 少林寺虽然不专门教梵文,但也不禁止弟子自学。 《楞严咒》是每日早课必诵的经文之一,共二千六百二十字,是佛教中极为重要的经典,几乎所有僧人都能背诵。 “别小看这部经,细细研读,方能体悟其中深意,蕴含广大佛法。”教课的僧人一脸严肃地叮嘱。 虚明读了一遍,并没觉得有多深奥,也许是佛缘未到,但他惊讶地发现,现在的记忆力超乎寻常,学起梵文来竟飞快。 仅仅一个上午,他就掌握了三页的内容。 早饭后,他和虚真各自分开,虚真被大师兄带去厨房帮忙,而他则跟着二师兄虚情前往藏经阁。 “小师弟,我们只是负责打扫。”在藏经阁门前,虚情认真地交代,“你记住,三楼收藏的经书多是武学典籍,没有允许不得翻看,更不能擅自带走。 阁中长老修为高深,哪怕你动过也会被发现。” 虚情是负责二楼的扫地僧,算是个小小的管事。 虚明认真点头,表示明白。 “也不用太紧张,累了可以来一楼休息。”虚情摸了摸他的头,“那里有我们六人的专用休息室。” 没错,一共六个人。 一楼有三人,二楼两人,三楼一人。 在休息室拿了新扫帚和灰斗后,虚明便一步步走上楼梯。 “长老不是在这儿吗?”走到二楼时,虚明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从一楼到二楼都没见到有人。 “哦,长老平时都在三楼研究武学。” “……” 虚明忍不住好奇,当年那个扫地僧到底是怎么偷学经书的?还是说人家本就是隐世高人,只是最后随手拿起扫帚演了一出戏? 踏上三楼,虚明放轻脚步,屏住呼吸。 他扫了一眼地板,光洁得能照出人影,只是整个三楼光线略暗。 四周摆放着金身佛像,大殿空无一人,但周围的房间里说不定有人。 作为第一次来三楼的新人,他也不敢乱来,只能老老实实地扫着殿中的尘埃。 大约过了半炷香时间,虚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一大早被叫醒,困意还没散去,整个人昏昏沉沉。 “唉,好歹曾是个皇子,如今却成了扫地的小和尚。”虚明低声嘟囔了一句。 如果让他现在离开少林寺,去找那模糊记忆中的皇宫,他也没那个胆子。 而当初到底是谁要置原身于死地,他也还没弄清楚。 只知道东厂一定牵涉其中,至于幕后之人是谁,就不是他一个七岁孩子能探知的了。 等他把大殿扫完,却一个僧人都没看见,心里便想着是不是能稍微休息一会儿。 他望了望入口边的第一间屋子,拿着扫帚和灰斗,悄声走了过去。 其实大殿本就不脏,扫下来也没多少灰尘。 他轻轻推开门,探头看了看,见屋里没人,才松了口气,迈步进去,又把门带上,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这屋子不大,只有四排经书架。 虚明走到里头,看到地上摆着几个蒲团,不禁一喜,连忙放下手里的工具,躺了上去。 “先小眯一会儿。”他在心里嘀咕。 迷迷糊糊间,他做了个梦。 一会儿自己成了绝顶高手,立于华山之巅,孤身一人,俯瞰天下;一会儿又幻想着自己重登皇位,坐拥三宫六院,掌控天下人生死。 等他醒来时,却见书阁前站着一个身着灰袍的僧人,顿时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 灰衣僧人,那可是比圆明还要高一辈分的长老级人物,与各堂首座平级。 “弟子见过长老,弟子知错了。”虚明连忙起身,恭敬地赔不是。 “嗯。”灰衣僧人应了一声,目光始终没离开手中的经卷。 …… 第3章 以后多读些书 “那弟子就先去打扫其他房间。”虚明自觉地拿起扫帚和灰斗,轻手轻脚地离开,顺手将门轻轻带好。 “呼,看来这位就是虚通师兄说的守阁长老之一。”虚明虽然没有感受到任何威压,但他明白,能担任守阁的僧人,定是高手无疑。 接下来,他干活格外认真,不管地干净与否,都重新扫了一遍。 等他将三楼所有房间都扫完一遍后,肚子也咕咕作响起来。 刚走到二楼,便遇见了二师兄虚情。 “午膳已经过了,想着你可能忘了时辰,就给你带了两个馒头,夹了些素菜。”虚情递来一个小篮子。 虚明连忙道谢。 他猜这位二师兄很可能一直在楼梯口等他,心中不禁有些感动。 “走吧,去一楼吃。”虚情笑着说道。 跟着二师兄来到一楼,虚明发现藏书楼的六个杂役僧都在场。 “这里是我们平时休息的地方,不用拘束。”虚情温和地说。 虚明点点头,也向其他人打了声招呼。 馒头配素菜,若不是饿得厉害,他恐怕难以下咽。 原主的记忆中,七年来吃的都是珍馐美味,这种粗食难得一见。 “慢慢吃,话说小师弟,你今天怎么这么慢?”虚情递来一壶清水。 虚明接过水壶,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早上不小心睡着了,后来把三楼全扫完,时间已经不早了。” “你今早是第一次参加早课,还没开始练武,迟点也是可以理解的。”虚情笑了笑,“等你练了武,白天就不会犯困了。” 练武? 虚明心头一动。 “师兄,练武之后,是不是就不会困了?” “咳,好像不会。 我之前试过连续三天打坐练功,结果第四天直接睡了一天一夜。”虚情挠了挠头。 “师兄你一定很厉害吧?”虚明眨眨眼问道。 “我嘛,也就算个二流水平,还差得远呢。”虚情摆摆手。 “二流?那是什么?”虚明好奇追问,他隐约觉得这大概是这个世界的武学等级划分。 “小师弟,二流就是武学中的一个境界。 通常武者分为不入流、三流、二流、一流,其中一流高手已经非常罕见。 而在一流之上,就是绝世高手,那更是万里挑一。”旁边一个扫地的和尚笑着解释。 “那绝世之上呢?”虚明继续问。 “先天!”虚情吐出两个字,眼中带着一丝向往。 “先天啊。”虚明皱了皱眉,在他记忆中,先天似乎只是起点,后面不是还有筑基、金丹、元婴之类的境界吗? 他摇了摇头,暗自苦笑。 自己现在啥也不会,还妄想看轻什么境界呢。 “说起来,二师兄,你们头顶那些燃香留下的戒疤,到底是按照什么标准点的?”虚明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他虽然出家,却并非真想当和尚,更不乐意在脑袋上烫出疤来。 “这个嘛。”虚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头顶的六个香疤,笑了笑,“别的寺庙我不清楚,但咱们少林寺,想燃香供佛,得先达到二流境界,打通相应位置的经脉才行。” “所以,凡是能在少林寺点上香疤的,至少都是二流高手?”虚明有些惊讶。 虚情摆摆手:“二流也算高手?我讲的二流,指的是能自主打通经脉,并非说战力多强。” “二师兄,你再详细讲讲呗。”虚明听得有些迷糊。 “衡量一个人的强弱,光看内力是不行的。”虚情耐心解释,“我刚刚说的是内力修炼上的二流,是指打通经脉的层次,一般来说这确实能代表实力,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用内力境界来判断自己的江湖地位。” “可也有人虽然内力一般,但武功精妙,说不定一招就能斩杀一流高手。” 听他这么说,虚明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独孤九剑的画面,但他还是有些不明白,追着问:“那师兄你再讲讲内力的具体划分吧。” “嗯。”虚情思索片刻,“在丹田处练出气感,感知到真气的存在,这就是不入流的境界; 当体内真气渐渐充盈,能随心运行于经脉之中,形成周天循环,这就进入三流; 接下来是打通穴脉,按武学来说,人体经脉分为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 十二正经分阴阳各六条,只要打通其中一条,便可称二流; 若再进一步,打通奇经八脉中的一条阴阳经脉,那便是达到一流境界了。 至于绝世高手……我也不是很清楚。” 虚明听得入神,心中无比向往,幻想着自己未来会有多厉害。 他又问了些基础的武学知识,随后再度登上藏经阁三楼。 他猜除了守阁长老外,恐怕就他能自由进出这层了。 不过想偷偷练里面的高深武学,难度不小。 一是不知守阁长老深浅,二是不知道这些经书有没有做记号。 而且他后来发现,三楼的书架从不沾尘,不像一、二楼,需要经常打扫和擦拭。 夜色中,虚明回到宿舍,发现虚真已经回来了。 “虚真师兄,你在厨房的活儿忙不忙?”他随口问了一句。 “不忙,就是按吩咐添添柴火,不过……”虚真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近虚明耳边,“在厨房做事,能先吃饭。” “饭”字他说得特别重。 虚明心下了然,估计虚真小时候没少吃苦,饿肚子的日子不好过。 睡前,大师兄虚通告诉虚明和虚真,说明天早课后先别急着去干活,去后山集合,圆明师叔要教他们练武。 两人闻言,兴奋得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早课上,虚明学梵文的进度比昨日快了不少。 昨天学了三页,今天轻松就翻到了《楞严咒》第十页。 教课的僧人连连点头,其他小沙弥也投来诧异的目光。 虚明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不好意思。 早饭后,他和虚真一块儿前往后山杂役院。 熟悉的酒气飘来,让他嘴角一翘。 果然,那胖师叔又喝酒了。 “你们来了。”松树下,圆明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坐着两个小和尚——一个白白净净,像块糯米团子;一个黑黑瘦瘦,满脸机灵。 “进了少林寺,想必你们心中都有个成为高手的梦想。” “虽然你们是杂役院弟子,但在佛门中,众生平等,无论是杂役院还是达摩院,修行的起点并无高低之分。” 虚明听了,忍不住撇了撇嘴。 “今日我传你们的,乃是一切武功的根本——内力修炼之法。” “常说外修筋骨皮,内修一口气,今天我要教你们的,就是这口真气!” 话音未落,圆明从怀中取出两本泛黄的旧书,随手抛给虚明和虚真。 “哈哈,这就是你们一直惦记的武功秘籍,好好保管,别弄丢了。 先翻开第一页看看吧……” 两个小和尚如获珍宝,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虚明低头看着封皮上那几个字:《少林童子功》。 ??? 有没有惊掉下巴。 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师……师叔,这‘童子’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啊?” 圆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答道:“凡是习武之人,不论练的是软功还是硬功,首要便是凝神守气,静心养性。 而我少林寺规矩森严,佛经众多可助凝神,戒律严谨可助守身。” “所以……练这门功,必须保持清净之身?”虚明直接问道。 “也可这么说,也不尽然。” “师叔,弟子年纪小,您能不能说得更明白些?”虚明低声说。 虚真在一旁忐忑地听着,心里有些紧张。 他发现今天小师弟胆子格外大。 有功法可练,已经很难得了,还一个劲儿地问这问那,虚真第一次觉得这小师弟有点多事。 圆明轻笑两声,没生气:“我少林内功心法众多,但除了俗家弟子与半路出家者外,其余弟子皆以《少林童子功》为根基,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他也不等虚明回答,便继续说道:“因为《少林童子功》是我少林一切武功的起点。” 见两个小和尚还是一脸困惑,圆明不禁回想起自己初入寺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可不敢像虚明这样,一上来就提问题。 “少林武学一脉相承。将来若你们有机会修习更上乘的功夫,比如《心意气混元功》,有了《童子功》的基础,就可以顺势进阶,不用再从头开始。这样讲,你们能懂了吗?” 虚真连连点头,虚明却仍皱着眉头。 他见师叔脸色温和,便又鼓起勇气问道:“师叔,这些我听明白了,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什么叫清净之身?怎么才能保持呢?我以前听说童子就是清净之身,可我们终究会长大的啊。” “……” 圆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以后多读些书,自然就明白了。行了,快翻开经书吧,师叔带你们踏入武道之门。” 第4章 一辈子难有大成 虚明松了口气,总算没让人看出他心中的疑问。 整整一天,虚明和虚真都在松树下跟着圆明修习《少林童子功》。 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经脉、丹田、穴道、冥想……这一切对虚明来说都是全新的。 他听得格外认真,生怕错过圆明说的每一个字。 傍晚,圆明伸了个懒腰,从蒲团上站起,说道:“先练一个月,熟悉熟悉自己的身体。 至于外功招式,罗汉堂会安排人教你们,到时候自然会通知。 现在回去休息吧。” 两个小和尚互相搀扶着站起身,双腿早已麻木,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即便如此,他们脸上仍洋溢着兴奋。 虚明本想冷静些,可一想到怀里那本经书,还是忍不住浮想联翩。 这可是真正的少林秘传! 当夜,虚明兴奋得久久难以入眠,翻来覆去地看那本《少林童子功》,书里不仅有文字,还有经脉图。 “入定之时,心无旁骛,六根清净,灵台清明,真气自生……” 他照着师叔教的方法盘腿而坐,调息运气,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梦里,他成了武林宗师,一会儿在华山论剑,一会儿又在紫禁城之巅决战群雄…… 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怎么才能做到心无杂念呢?”他望着房梁,陷入沉思。 虽然年纪尚小,但他脑子里的念头却不少,比旁边的虚真还要杂乱些。 “心无旁骛,灵台清明……”他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电视剧——扫地僧击败萧远山与慕容博时说的话。 “要不要先找一本佛经背一背?” 虚明心中跃跃欲试,他如今的记忆力远胜从前,背诵一部佛经对他来说并不吃力。 他随着二师兄虚情前往藏经阁的路上,忍不住问道:“师兄,藏经阁一、二楼的经卷,我们也可以翻阅吧?” 虚情应道:“可以看,但看完记得放回原位,不可乱放。” “明白了。 那师兄知道哪些经卷对安定心神有帮助吗?” 虚情稍作思索,挠了挠头,答道:“其实大多佛经都有清心作用,但我建议你先看看《清心普庵咒》,内容通俗易懂,你应当能理解。 说起来,小师弟你现在不该先练《少林童子功》吗?我刚入寺那会儿,可是争分夺秒地练呢。” 虚明笑了笑,略显敷衍:“我对佛经更感兴趣。” “嗯,咱们少林弟子,平时多研习佛经,也属应当。”虚情点头表示赞同。 “……” 虚明暗自苦笑,差点忘了,这可是个个都真修行的师兄。 到了二楼,虚情亲自替虚明找出《清心普庵咒》,递给他说道:“闲时可以翻翻,傍晚前还我就好。” “多谢师兄。”虚明感激地接过。 三人一同来到三楼,虚明环顾四周后,走向最里面开始清扫。 地板被他擦得光洁可鉴,而他的心也跟着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浮现。 虽然冒险,但值得一试! 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将整层大殿打扫完毕。 随后他走进东侧第一间房,未见灰衣僧人身影,便将屋子收拾干净,随后盘腿坐上蒲团,取出那本《清心普庵咒》翻看起来。 “稽首皈依苏悉帝……” 他轻声诵读,用心领会其中含义,专注之下,渐渐心无旁骛,脑海一片澄澈,唯有经文低吟回荡。 玄恶是三大守阁长老之一,昨夜便注意到三楼来了个扫地的小沙弥,长得白净可爱,只是看起来有些懒散。 今天再见面,竟敢翻阅三楼典籍,他心里不免生出几分不悦。 正欲斥责,却听见低低的诵经声,竟让他一时驻足,怔在原地。 他自幼通读佛典,对《清心普庵咒》更是熟得不能再熟。 可这小沙弥竟敢在藏经阁三楼诵经,未免有些狂妄。 不过他并未出声打扰,而是随手从书架上抽出正在研习的《袈裟伏魔功》翻阅起来。 只是今日再读此经,他总觉得心神不宁,难以集中。 合上书页,他再度望向虚明,仔细聆听那低沉的诵经声,心头的烦躁竟被慢慢抚平,心境也变得清明。 玄恶索性盘腿坐下,随声低声吟诵起来,与虚明的诵经声交相呼应,竟别有一番意境。 许久之后,虚明已将《清心普庵咒》全文默记于心,喜悦之情难以自抑,忍不住轻声笑出声。 可一抬头,正对上坐在地上的灰衣僧人玄恶,他顿时笑容一滞。 “长老,弟子冒昧了。”虚明立刻起身,双手捧着经书,又抓起扫帚和簸箕,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间。 直到虚明离开,玄恶才缓缓睁开双眼,再次翻开《袈裟伏魔功》。 这一次,他感觉经文如涓涓细流入心,那些多年未解的瓶颈,竟也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虚明却并不知晓这些变化,见玄恶对自己在三楼翻阅经卷并无责怪之意,心中不禁一阵欣喜。 看来,自己今后大有可为! 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心想传说中的扫地僧,或许也是这般,表面无奇,实则暗藏玄机。 回到宿舍,虚真已经盘腿坐定,正闭目打坐。 虚明没打扰他,也回到自己的位置,试着入定修炼。 杂念纷飞,他先在心中默念《清心普庵咒》,渐渐心神安定。 脑海里浮现出《少林童子功》的经文与经脉图,随着他心境越发清明,那经脉图也变得清晰可见。 双手不知不觉合十,片刻后,他感受到一股气自丹田升腾而起,一股沿任脉上行至百会,另一股则顺督脉流入四肢百骸…… 他睁开眼,嘴角浮现笑意。 “按圆明师叔所说,我现在丹田已有气感,应该也算是踏入了不入流的门槛吧?嗯……勉强可以算高手了?” 虚明摸了摸脑袋,咧嘴笑了。 他清楚地感受到体内有“气”流动,进入四肢,化为“力”,这就是内力! 看了眼身旁的虚真,虚明察觉自己的眼神又清晰了些。 他本就比常人感官敏锐,如今更是敏锐得惊人,连虚真脸上细微的毛孔都清晰可辨。 呃,毛孔里还有黑头,看起来怪不舒服的。 才扫了两眼,虚明就移开了视线,不想再看了。 临睡前,虚真凑过来问:“师弟,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可又抓不住、使不上力。” 虚明皱了皱眉,摇头道:“没有,我连经脉图都没搞明白呢。” 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并没有这种感觉。 不过嘛,打击别人可不是他的风格,尤其对方还是个初入修行的小少年。 虚明心里美得很,想着等自己体内真正凝聚出内息,完成周天运行,那就能稳稳踏入三流境界。 而那时虚真还只是个不入流的新手,自己再轻轻松松、云淡风轻地……想想都觉得爽。 “这感觉很正常,每个人刚开始都这样。 等你把经脉图熟悉了,自然就能抓住那一缕气了。”大师兄虚通听到后笑着回应。 “嗯,谢谢师兄,我会继续努力的!”虚真一脸感动。 虚通转头又笑眯眯地问虚明:“小师弟,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师兄虽然境界不高,但初入修行的经验还是不少的。” 虚明略一思索,问道:“师兄,怎么才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内力?” 虚通道:“刚练出内力的时候,不容易看出来,得接触才能察觉。” 虚明又问:“那咱们少林寺里,最快什么时候能练出内力?” “这个……练出内力快慢不代表天赋高低。”虚通解释道,“有些人念头清净,一入定就能抓住气,但经脉可能狭窄或堵塞,一辈子也难有大成。也有人杂念多,得几个月才能入定,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未来成就就低。” “……” 虚明原本的那点得意劲儿顿时烟消云散,开始担心自己的经脉是不是太细了。 三天后,虚真终于抓住了那一缕气,勉强迈入不入流之列,还是最底层的。 而虚明特意比他晚一天才“表现出”自己也练出了气。 其实他本想等自己真正踏入三流高手再一起亮底牌的,可惜规矩是两人必须同时成为不入流,才有资格进入罗汉堂学习武学。 一踏入罗汉堂,虚明才真正见识到少林寺另一面的风貌。 黑衣僧人,各种兵器,甚至有人举起石狮子…… “两位师弟,请随我来。”一位身穿黑衣的僧人上前迎接他们。 “罗汉拳和韦陀掌是所有弟子必修的基础武学,在不入流境界时,你们还可以各自再选一门功法。”黑衣僧带他们走进一座大殿说道。 殿中墙上挂满了竹简,每块上面写着一门功法的名字。 铁布衫功、提千斤、玄空拳、霸王肘、卧虎功…… 虚明和虚真看得眼花缭乱,完全不知道该选哪个。 …… 第5章 好厉害的轻功! 黑衣僧也不催促,显然这种情况他见多了,几乎每个新来的人都是这样。 最终,虚真选了铁布衫功,因为他在来少林前就听说过这门功夫,据说某个帮派的头头就是靠着它横行一方。 虚明则挑了轻身术,一门身法类的秘籍。 选好之后,黑衣僧叮嘱了一句:“秘籍内容不可外泄。”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连连点头答应。 接下来近一个月,每隔两天,虚真和虚明都会前往罗汉堂,学习罗汉拳与韦陀掌,各自所选的功法也由专人指导。 总的来说,虚明这段时间过得很充实,不过有一点让他哭笑不得。 自从他说想看看铁布衫的秘籍后,虚真竟然把秘籍藏了起来,说什么:“我们得守戒律,私自交换秘籍是要受罚的!” 看着越来越谨慎的虚真,虚明也懒得搭理他了。 等罗汉拳、韦陀掌和轻身术三门功法都入门后,虚明的日子轻松了不少。 他开始每隔一天去藏书阁一次,每次都在里面默背经文,直到被灰衣僧发现才作罢。 这段时间,圆明也曾来过几次,找过虚明和虚真,查看他们童子功的进展。 见两人修行没有偏差,之后也就不再频繁露面了。 日子有些单调,好在有武功可练。 虚明每天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进步,出拳更沉稳,身法更轻盈,动作敏捷得像猿猴一般。 不过在一次与虚真的比试中,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破不了对方的防御,心里顿时有些失落。 虽然和虚真是同期入寺,但一开始虚明并没有太注意这个肤色偏黑的少年。 “我的铁布衫已经练到小成,就算是三流高手全力一击也能挡得住。”虚真略带骄傲地说。 虚明躺在床上,叹了口气,心里对藏经阁中的武学典籍更加向往了。 在此之前,他决定先从虚真那儿下手。 某夜,万籁俱寂,虚明装作熟睡,直到凌晨两点多,悄悄伸手探入虚真的枕下。 其实,屋内藏着不下十本功法秘籍,每个师兄都有自己珍藏的典籍,但虚明并没有去打别人的主意。 原因很简单——他打不过。 若被发现偷书,他宁愿自己偷的是《易筋经》或《洗髓经》,而不是什么三流功法。 而偷虚真的,就容易多了。 屋内没有灯火,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虚明睁大双眼,小心地翻看着《铁布衫功》。 整整一个时辰,他将整本功法牢牢记在心中。 这些日子背诵佛经,让他的记忆力大有提升,也许这正是内力增强的附带好处。 “铁布衫虽强,但有罩门存在,虚真的罩门究竟在哪里?”虚明心中充满好奇。 据说这门功夫练到高深处,全身如铁壁,刀枪不入,但唯有一处要害无法防护。 得知这点后,他对这门功夫的兴趣减了不少,毕竟他觉得自己还有更好的选择。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虚明专注练习轻功,同时有意识地强化记忆能力,童子功的修习也没有落下。 体内的内息日渐充盈,两个月前,他已能自如地引导内力在体内运转,形成循环,但他并未声张,只是默默打磨。 九月到来,天气转凉,虚明领到了新的秋衣和鞋袜,对少林寺的整体情况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特别是杂役院和藏经阁。 杂役院弟子众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至于藏经阁,到目前为止,虚明只见过一个灰衣僧人长期在其中出入,而藏经阁的一楼和二楼,倒是经常有人进出。 九月初九这一天,有些特别。 对普通人而言,是重阳节;对武林中人来说,这一天也意义非凡。 因为这是少林寺一年一度招收俗家弟子的日子。 每年九月,少林都会接纳一批俗家弟子,为期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除非自愿剃度出家,否则无论出身如何,都必须离开。 清晨,少室山脚下便聚集了大量人群,其中不少是江湖人士,也有久负盛名的侠客。 虚明随二师兄虚情等人早早来到现场,虚真则只能无奈地留在厨房守灶,无法前来。 “二师兄,这些人你都认得吗?怎么还有乞丐?”虚明好奇地问,他注意到不少人正在路边乞讨。 虚情笑着拍拍他的头:“我和你一样,从小就在寺中长大,哪能认识这么多江湖豪杰。 至于那些乞丐嘛,应该是丐帮的弟子。 说起丐帮,我还真认识一位人物,看到那边那个穿蓝衣的少年了吗?” 虚明顺着虚情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名蓝衣青年。 虽说是个少年,但他看上去年纪已不小,身上透着一股英气。 “他是丐帮帮主汪剑通的亲传弟子,也是我们少林玄苦师叔祖的记名俗家弟子。 每年九月初九,他都会来寺中,这一来,已有将近十年了。” “丐帮汪……汪剑通?”虚明微微一愣,脑子里有些混乱。 汪剑通不是乔峰的师父吗?难道自己这大周皇子的身份是假的? 可不对啊,玄叶曾去的是无双城,而不是天龙八部里的天下。 “没错,那可是一位大英雄。 这位少年也是一位在江湖上颇有名望的侠士。 圆明师叔曾说,乔少侠将来必定会成为一代大侠。”虚情的语气中透着几分敬佩。 “乔少侠?”虚明心头一震,赶紧问道,“二师兄,这位乔少侠尊姓大名?” “啊,我还没跟你说吗?他叫乔峰。” “……” 果然是他。 虚明一时有些恍惚,不知该作何感想。 如今有乔峰,却没有大宋。 他如今的身份是大周萧氏皇族。 萧氏? 乔峰原本就姓萧。 那是不是还有大辽? 虚明眉头微蹙。 原主七岁那年,记忆全在宫中,对于天下大势几乎一无所知。 “二师兄,其他人你一个都不认识吗?”虚明又问了一句。 他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少林,等武功学成,迟早要下山闯荡。 虚情望了望四周,苦笑一声:“师兄只是个杂役弟子,自打进了少林就没怎么下过山。 认识乔少侠,也只因他这几年常来。” “……” 不是说众生平等吗? 虚明一阵无语,目光落在乔峰身上。 光看气度,倒是和他记忆中的乔峰颇为相似。 豪放洒脱,天生一副英雄气概。 可能是眼神太过专注,正与旁人说话的乔峰忽然转头看了过来。 虚明下意识地挥了挥手。 乔峰笑着朝他拱了拱手,郑重回礼。 虚明顿时有些慌张,赶紧躲到虚情身后。 “哈哈哈!”乔峰放声大笑,虚情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有虚明脸涨得通红。 嗡!嗡!嗡! 钟声连响三声,少林寺方丈玄慈身披红色袈裟,手持佛杖,缓步而出。 他身后跟着四位灰衣僧人。 “阿弥陀佛,老衲玄慈,见过诸位施主。”玄慈合十行礼,声音洪亮,传遍整座少室山。 “吾等参见方丈大师。”众人齐声回应,仿佛早已排练好一般。 玄慈点头,缓缓说道:“入我少林,须守清规戒律:不得杀生,不得饮酒,不得近女色,不得食荤……” “违者轻则受杖责,重则废功逐出山门!” “弟子谨记教诲!”众僧齐声应道。 这些规矩众人早已耳熟能详。 “呈名帖,入般若堂!”站在玄慈身旁的一位灰衣僧人高声喊道。 虚明悄悄问:“二师兄,这名帖是什么?” 虚情低声解释:“想当少林俗家弟子,也得先通过审查。 需提前两个月向知客堂递交申请,知客堂会派人下山查访。 通过后,便可得名帖。 凭帖可入般若堂学习三个月。” 虚明点头,这安排倒是合理。 他知晓般若堂藏有天下武学,的确适合这些俗家弟子进修。 “小和尚,你怎么称呼?”发完名帖,乔峰走到虚明身边,笑着问道。 虚明抬头看他,隐约闻到一股酒气,便一本正经地答道:“贫僧虚明,见过乔师弟。” “乔师弟?”乔峰嘴角笑意更浓。 虚明神色自若:“师弟刚入少林,自然该称你一声师弟。” “哈哈哈,那为兄得好好表现一下了!来,我背你进寺!” 话音未落,虚明刚想躲开,却被乔峰一手托住腰身,整个人便被扛上了肩头。 “走了,小师兄!”乔峰冲虚情等人点头示意,脚下一点,腾空而起,一步便跨出数丈。 “好厉害的轻功!”虚情在后头感叹,其他人也纷纷露出羡慕神色。 乔峰初出江湖,却已名震四方,是丐帮新晋高手,帮主汪剑通的亲传弟子。 虚明虽也会些轻身功夫,可此刻却只觉得头晕目眩。 乔峰脚下越来越快,虚明几乎睁不开眼。 直到般若堂门口,乔峰才将他放下。 …… 第6章 最好别去后山! “小师兄,感觉如何?”乔峰笑问。 “……” 虚明咳嗽一声,板着脸道:“师弟的轻功尚可,但还未至化境,日后还需勤修苦练。”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 “哈哈哈,好!下次再见小师兄,定让小师兄见识我的进步!”乔峰朗声大笑,心里却对这个小和尚多了几分好感,觉得他有趣得很。 虚明一口气跑到了藏经阁才停下喘口气,这还是他头一回这么狼狈呢。 “不知道将来我的武功能不能胜过乔峰?”虚明一边喝酒,一边啃着肉,口中喃喃,语气中带着几分憧憬。 三十岁之前的乔峰,是无数人心目中的英雄人物。 他心里其实很向往那样的生活。 “这世间既有乔峰,少林的方丈又叫玄慈,还有一位玄苦大师,那藏经阁里会不会也有个扫地僧?慕容博与萧远山,是不是也早已潜藏其中?” 虚明皱起眉头,虽然这个世界和他熟悉的“天龙”有所不同,但既然乔峰存在,那和他有关的那些人,是否也真实存在呢? 如果真有其人,那藏经阁的防范,恐怕也没他想象得那么严密。 “先把自己的记忆力再提升一些。” 虚明下定决心要试一试,哪怕失败,至少也要熟记一门绝世秘籍! 夜色渐深,回到寝室,虚真听说虚明是被乔少侠亲自背进少林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要我说啊,要是我去的话,乔少侠背的肯定是我的!” 虚明瞥了一眼脸色更黑的虚真,没像其他师兄那样大笑附和。 当和尚也有个好处,就是不用太在意容貌,不像自己,白白生了一张俊脸。 再次登上藏经阁三楼,虚明这次观察得更加细致。 他曾向大师兄虚通打听过,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姑苏慕容家,也有所谓的辽国,只不过历史发生了些偏移——宋朝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萧氏统治的大周皇朝。 而这个大周皇室,简直像是开了外挂一样,既有东厂、锦衣卫,又有神侯府护龙山庄,更夸张的是,六扇门里还有一个姓诸葛的高手! “慕容博和萧远山也许就躲在某个角落。”虚明心里琢磨着,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太可能,毕竟这二人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偷阅秘籍吧。 像往常一样,虚明先把整个藏经阁打扫一遍,然后走进东侧第一间房。 过去几个月,他常在这里读佛经,也曾多次被那位灰衣僧撞见。 灰衣僧对他的态度一向是漠不关心,哪怕看到他也不说什么。 虚明猜测,这位高僧大概真以为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沙弥。 诵读经文时,虚明心无旁骛,哪怕身边有人,他也极少分心。 这在少林寺倒也正常,没人会无故为难一个小和尚。 等他背完一整卷佛经后,回头一看,果然又看见那位灰衣僧坐在书架下。 他立刻起身,恭敬行礼。 “这《法华经》,你读得懂吗?”这一次,灰衣僧居然主动开口。 虚明一怔,老老实实地答道:“弟子尚浅,未能理解,只是听闻诵读佛经能凝神静气,对练功有益。” 灰衣僧沉默片刻,没有任何回应。 虚明便低声告退,转身离开。 玄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摇头,将心中那一丝荒唐的念头压下,继续默练《袈裟伏魔功》。 打扫第二间房时,虚明一如往常,在屋内边走边停,有时还会坐下歇会儿,顺便运行一下《少林童子功》。 扫地的生活枯燥乏味,但他年仅七岁,自然带着童趣,这种性格,反而成了他最好的伪装。 扫完东侧,他来到西侧第一间房,扫帚和灰斗一起带了进去。 当他走进第五间房时,真正的计划才开始。 他像平时一样轻轻掩上房门——这是他的习惯。 接着放下灰斗,取出《法华经》,夹着扫帚走到房间最深处。 在角落的书架旁,他飞快地抽出一本书,同时将《法华经》塞入原位。 这一连串动作他已经练习过无数次! 全程脚步稳健,毫无迟疑,刚一拿到书,他便一手执经,一手扫地,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扫地本就该如此。 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做准备。 翻开经书,他略感失望——竟不是他梦寐以求的《易筋经》或《洗髓经》。 但转念一想,机会还多的是,先记下再说。 时间紧迫,他必须在打扫完这间房、回到原位前,把经书换回去。 若有外人此时窥见屋内,便会看到一个面如敷粉的小和尚,身穿白衣僧袍,一手拿扫帚,一手捧经书,双眼专注盯着书页,步伐却仿佛自带眼睛般精准无误。 拿到经书之前,虚明心里还有些忐忑,可真正握在手中之后,反倒平静下来。 多罗叶指乃是少林七十二项绝技之一,修炼前提必须是内力深厚,由达摩院长老专门传授。 若非偷学,除非日后有机会进入达摩院,否则这一生都难有机会接触这门秘技。 经书内容全为梵文,还绘有许多经脉运行图示,虚明将其中每一幅图、每一句经文都牢牢记在脑海。 走到灰斗旁时,他合上经书,脑中飞快运转,额头渗出细汗。 他轻手轻脚地将经书放回原位,随即拿起扫帚,将最后那段路的灰尘一点点扫进灰斗里。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扫得更加细致。 这其实也是他的习惯,每次快扫完时,他都会格外认真。 等三楼打扫完毕,虚明便悄悄离开,脚步轻盈无声。 在藏经阁一楼的休息室,他将《法华经》交还给二师兄虚情。 “师弟,你天天换经书读,不如挑一本深入研读,这样更易收心凝神。”虚情接过书,语重心长地说道。 虚明自然不会说自己早已记熟,那样只会惹来麻烦。 “师兄说得对,但经书不能带出去,师弟就是想背也背不了啊。” “呵呵,法华经并非秘本,几乎每座寺院都有收藏。 藏经阁的书确实不能带走,但你可以抄写一份。” “还能这样?”虚明眼睛一亮,心里只觉得这位师兄简直如明灯般指引方向。 “当然可以,那边有不少空白册子,你拿去抄就是。” “那多谢师兄了!”虚明说完,迫不及待地起身就往外走,看得虚情摇头轻笑,心道这位师弟果真勤学,难怪能与乔少侠交好。 再好的记性也比不上亲手抄写,尤其关乎武学秘籍,哪怕一字之差,也可能酿成大祸。 之后的事情便顺利许多,《法华经》中夹着《多罗叶指》,成了虚明随身携带之物。 他并未急于修习,而是每天诵读,逐句领会其中要义,直到完全理解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始尝试修炼。 他并不着急,毕竟自己才七岁,时间多得是。 若是一步走错,反而适得其反。 同时,他也未落下童子功的练习,每天只要一有空,就在杂役院后山找块清净之地打坐调息。 在少林的日子,大致便是如此——做完分内之事,剩下的时间都用来修行。 到了十一月,天气渐寒,虚明又领到了两套冬衣与布袜。 某日早课时,他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少林俗家弟子中,混进了魔门“天外天”的人。 江湖中一直流传着“天外天,有三天”的说法,那是一个曾经强盛一时的魔道组织,鼎盛时期曾有三位先天境高手坐镇。 “最近大家多加小心,最好别去后山。”圆明师叔神色凝重地叮嘱着杂役院众人。 “师叔,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师兄虚通眯起眼睛问道。 “李千愁家中枯井里发现了他的尸体,而昨日般若堂中,那名假冒者终于露出了真面目,是天外天的人。 如今少室山已封闭,用不了多久就能将他擒获。 但在那之前,你们都得小心行事。” “那人实力如何?”虚明忍不住问。 “是个藏得极深的一流高手。”圆明脸色沉重,“乔少侠和他对了一掌,各自退了五步。” “嘶——”虚明吸了口气。 能与乔峰打个平手,那实力……不过,乔峰现在还年轻。 想到这里,他稍稍松了口气,也大致明白那人深浅。 “此人擅长伪装,你们都要提高警惕。”临走前,圆明再次叮嘱。 当虚明随虚情来到藏经阁时,才真正体会到少林对此事的重视。 整座藏经阁被黑衣武僧重重把守,他们进入时,被仔细查验了两次。 虚明倒是轻松过关,毕竟只是个七岁孩童,身形矮小,伪装不易。 可虚情等人却被拦在了门外。 第7章 真是天意 虚明看着眼前那名盯着自己的黑衣武僧,小声嘀咕:“要不,我今天就不进去了?” “你没大碍,那就辛苦你了,把三楼收拾完,如果还有余力,顺道帮着把一二楼也打扫一下。 在揪出天外天的邪徒之前,封suo整个藏经阁是必须的!”一位身穿黑衣的武僧温和地说道。 虚明懵懂地点了点头,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少林对藏经阁如此看重。 但他万万没想到,最终竟然只有自己能自由进出! 这让他心里不禁有些雀跃起来。 “嗯……好像也没什么不同,那位灰衣长老说不定还在里面。”一想到玄恶,虚明刚泛起的小心思又收敛了。 在藏经阁三楼打扫也有好几个月了,虚明对玄恶的真实修为仍旧毫无头绪。 而且据他所知,总共有三位守阁长老,可他至今只见过其中一位。 走进三楼后,虚明开始按部就班地打扫。 这一次他倒是没再偷偷背经文,而是安安分分地把整个楼层扫了一遍,也没遇上玄恶。 这种情况倒也不算稀奇,毕竟也不是每次都能碰上玄恶。 只要碰不上他,虚明便会老老实实地诵读经文。 “可惜啊,要是能确定那位灰衣长老不在藏经阁就好了。”虚明心中暗暗叹息。 目前他已经悄悄翻阅过三楼的三门绝学,不过都不敢深入研习。 三楼打扫完毕后,虚明没有逗留,径直下楼去清理二楼。 藏经阁采用塔形结构,三楼面积最小,二楼稍大,一楼最为宽阔。 扫到一半,虚明的肚子就开始咕咕作响。 也难怪,他现在毕竟还只是个不到八岁的孩子。 “大概到了饭点了吧。”虚明不由想起二师兄虚情。 以前他在三楼打盹错过吃饭时间,二师兄总会细心地为他留些素斋。 正犹豫要不要去用膳时,一位黑衣武僧提着一个小竹篮走了进来。 虚明顿时眼睛一亮。 “多谢师兄。” 那名黑衣武僧走到虚明面前,微笑着将竹篮递了过来。 虚明再次道谢,伸手去接,却发现竹篮仿佛生了根似的,稳稳地停在对方手中,纹丝不动。 他疑惑地抬起头。 “你……”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猛然察觉情况不对。 “嘘,小和尚,既然你负责打扫藏经阁三楼,那你一定知道《易筋经》藏在哪儿。 告诉我,我可以放你一命。”【黑衣武僧】嘴唇未动,声音却直接传进了虚明的耳中。 虚明愣了愣,随即明白这应该是传闻中的“传音入密”。 可他随即又想到,自己根本不会这种功夫,这种对话方式一旦被察觉,岂不是立刻暴露? “我只是个杂役弟子,没资格翻阅藏经阁里的武学典籍。”虚明实话实说,心里只盼着守阁的长老能听到他的声音。 “既然不知道,那就只能死了。”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弥陀佛。”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虚明整个人顿时松了下来。 【黑衣武僧】脸色一变,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虚明当人质,可手还没碰到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击中。 一件赤红色袈裟猛地罩在他身上,封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紧接着,三名灰衣僧人现身于二楼,从三个方向将【黑衣武僧】围住。 虚明张着小嘴,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上便落下一只温暖有力的手。 “退后。”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虚明心中顿时踏实下来。 …… “多谢长老。”虚明道了声谢,赶紧退到一旁。 此时,另外两名灰衣僧同时出手,掌风呼啸,身影如幻,攻向被袈裟困住的【黑衣武僧】。 对方剧烈挣扎,周围的书架也被波及,书籍纷纷跌落,不少书架倒塌碎裂。 虚明看得心头狂跳,忍不住又往后退了几步。 “这就是一流高手的对决吗?”他暗自惊叹,心里却隐隐浮现出一丝异样的想法。 “三个人联手都没立刻解决对方,看来这几位守阁长老的实力,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弱一些。”虚明心里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这些守阁长老是寺中最顶尖的高手之一,所以一直对他们充满期待。 他刚这样想着,那边就传来一声闷响,地上赫然出现一滩鲜血。 “确实是天外天的武功路数。”一名灰衣僧开口道,话音未落,他与另一位僧人一起架起袈裟离开。 “把这里收拾干净。”玄恶留下一句吩咐,随后转身回到三楼。 “嗯。”虚明脸色有些发青,原以为能留【黑衣武僧】一口气,好生盘问一番,却没料到对方竟被当场打死,连脸都没来得及看清。 他望了望地上的血迹,心中一阵作呕,皱了皱眉,便动手整理起被打翻的书架。 他估计,二师兄虚情他们很快就会赶来。 “咦?这本怎么混在里面?”在一堆散落的经卷中,虚明发现了一本黑色封皮的书,藏在角落里,与四周的佛典格格不入。 “魔隐诀。”他将书拾起,心跳不由得加快,“估计是【黑衣武僧】掉下来的。” “呼……先和经书一起收起来。”虚明略一思索,没有急着将书收进怀中。 他总觉得,三位守阁长老中,定有人注意到了【黑衣武僧】掉落物件的事。 更重要的是,他不愿为了这本从未听闻的秘籍去冒无谓的风险。 将【魔隐诀】夹在几本经书之间,放回书架后,虚明默默记下了位置,然后继续清扫地面。 等他将书架归位、地面清理干净后,其他僧人却迟迟未至,他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望着那团血迹,虚明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湿布开始擦拭。 刚擦完,就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二师兄,你们怎么才来?”看到虚情,虚明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虚情摸了摸脑袋,笑道:“刚吃完斋饭,还给你带了些。” 说着,他递过来一个竹篮。 虚明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才接过篮子,慢慢吃了起来。 吃饭时,他简单说了藏经阁发生的事,换来师兄们一番关心,反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下午,两名穿白袍的僧人来清点藏经阁的损失,登记了三座书架。 临近黄昏,虚明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暗想,自己是不是太过紧张了?守阁僧人本就可以随意翻阅藏经阁内的典籍,一本魔道遗物,何必如此在意? 抱着这个想法,趁虚情等人下楼去休息室时,他悄悄将藏在书架中的【魔隐诀】取出。 “竟是一门藏匿功力的功法!”默读完整本书后,虚明心头一震,欣喜不已。 他之所以迟迟不敢深入修习藏经阁偷学来的高深武学,一方面是因为内功修为尚浅,不敢贸然尝试;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担心被灰衣僧人察觉。 “真是天意啊。”虚明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嘴角微扬,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又将全书默记一遍,确认无误后,悄悄来到净房,用火折子将【魔隐诀】烧成了灰烬。 “你亲眼看到灰衣长老出手了?”傍晚时分,虚真一脸好奇地望着虚明。 大师兄虚通等人也纷纷竖起耳朵,藏经阁那事,晚饭时已经在僧众间传开了。 虚明笑着把当时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你当时害怕吗?”虚真追问。 “有点。”虚明坦然答道。 “点些安神香,早些休息吧。”大师兄虚通道。 虚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师兄在关心自己,怕他夜里惊梦。 “嗯。”他点头应下。 结果证明,虚通的提醒还真不是多此一举。 许久没做过噩梦的虚明,这夜果然梦魇了。 他梦见自己被一个黑衣僧人擒住,那僧人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他吞了下去。 醒来时,他满身冷汗,整个人都湿透了。 “阿嚏。” 清晨,虚明只觉得四肢无力,脑袋发烫,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他病了! “不打紧,只是风寒。”胖和尚圆明把完脉后又叮嘱道:“让他好好休息几天,我去药王院配点药,早晚都要按时煎服。” “好。”虚通等人听了,才放下心来。 “师叔,他是被吓出病来的吧?”虚真忍不住问。 虚明:“……” 圆明摸了摸下巴,笑眯眯地说:“或许是巧合。” “以前也没见他病过啊?”虚真继续追问,“自从练了童子功,好像再没听说过谁生病了吧?” 虚明:“……” “也有。”四师兄虚理笑呵呵地接话,“我当年就病过。” 虚明望向四师兄,眼中带着几分感激。 虚真还想说什么,脑袋上便多了一双胖乎乎的大手。 “走吧,咱们该去灶房了。”虚通一边说着,一边拎起虚真的耳朵往外走。 “小师弟,安心养着,我帮你跟师父说一声,歇两天。”虚情临走前,轻声叮嘱了几句。 待众人散尽,虚明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像是遇到了什么绝望的事。 风寒? 这在少林寺,恐怕是头一遭吧? 第8章 你会背诵《清心谱庵咒》 虚明忍不住苦笑,自从修习童子功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明显增强,按理说气血充盈,精神饱满,根本不该染病才对。 可现实偏偏就是,他病倒了。 “我真被吓到了?”他心里有些困惑。 那天亲眼目睹三位守阁长老围剿那位【黑衣武僧】的场面,他当时毫无惧意,怎么今天反而病了呢? “嗯……我现在还不到八岁,身子骨自然比不上那些年长的师兄,一定是这个原因。”虚明安慰自己,同时隐隐也明白了那天三长老为何要用袈裟缠住那位【黑衣武僧】。 连着喝了三天汤药,虚明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些红润。 “唉,你这身子骨太弱了,以后我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虚真一边递药一边叹气。 虚明恨不得堵住他的嘴。 他去吃饭的时候发现,整个虚字辈的小和尚都知道他“吓”病了。 不用猜,肯定是虚真多嘴说出去的。 不过这家伙也没有坏心眼,这几天他喝的药,都是虚真和另外四位同屋师兄轮流煎的。 “也好,趁机低调些。”他苦笑着把药喝下去,心中默默告诉自己:日子还得过下去。 病好之后,虚明第一时间赶往藏书阁,履行自己的扫地职责——他可不想这个差事被人顶了。 “师弟好些了?” 一路上,他不断听到有人关切地问上一句,眼神也多了几分异样。 虚明笑着回应,脚步却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进了藏书阁三楼,拿起扫帚和灰斗,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在。”他认真地扫了起来,等把主殿扫完,便照例走进东边第一间屋子。 灰衣僧玄恶正在翻看经卷,虚明并不意外,也没有多言,默默地开始清扫。 扫完后刚要离开,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传来。 “《清心谱庵咒》可会背诵?” 虚明怔了怔,点头道:“前几天弟子已经能通篇背诵。” “坐下,背一遍。” 玄恶指了指旁边的蒲团。 “是。” 虚明压下心头的疑惑,盘腿坐下,清净心神,开始背诵。 “稽首皈依苏悉帝……” 刚开始,他还有些不解,不明白长老为何突然考校自己。 但随着背诵深入,他渐渐忘却杂念,全身心沉浸在经文之中。 玄恶缓缓闭上双眼,也盘膝而坐,随着虚明的声音默念,心绪如风吹云散,灵台澄澈,多年未动的武学瓶颈竟似有所松动。 许久之后,虚明背诵完毕,回过神来,忍不住望向玄恶。 “很好,一字不差。”玄恶睁开眼,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玉瓶,递给虚明,“这是颗玉露丸,有养神补气之效,你大病初愈,走前服下吧。” 虚明愣住了,呆呆地接过玉瓶,一脸茫然。 “谢谢长老。”过了好一会,他才站起身,朝玄恶躬身行礼。 见玄恶没有再多言语,虚明眨了眨眼,拎起扫帚和灰斗,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玉露丸?”走进下个房间,他一边扫地,一边还在琢磨这事。 “难道他也以为我那天是被吓病的,心里过意不去才送我丹药?” 想通这一点,虚明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这么说,我还因祸得福了?” 他边扫边胡思乱想,等来到南面第一间房时,惊讶更甚。 又一位守阁长老! 以往打扫的时候,他从未见过玄恶之外的守阁长老出现。 只见这位长老正在闭目打坐,虚明没敢打扰,小心翼翼地开始清扫。 等他扫完整间屋子,那长老忽然开口: “你会背诵《清心谱庵咒》吗?” 虚明一怔,随即点头答道:“弟子前几天已经能够全文背诵。” “到我对面坐好,把清心咒诵一遍。”守阁长老缓缓合上双眼。 “遵命。”虚明压下心头一丝疑惑,乖乖地在长老对面的蒲团上盘腿坐下。 “稽首皈依苏悉帝……” 和之前一样,虚明一开口念诵清心咒,心神便渐渐澄澈,杂念全无。 守阁长老睁开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小沙弥。 片刻后,他跟着虚明的诵音,轻声随吟。 许久过后,虚明心神回转,望向长老。 “很好,一字不差。”长老颔首,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瓶,递了过去,“这是一颗小还丹,服下可补气养神,助你彻底清除病后余患……离开前服下吧。” “多谢长老。”虚明双手接过,脸上带着几分茫然。 见长老又闭目修行,虚明乖觉地起身,拿起扫帚与灰斗,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小还丹我倒是听过。”到了下个房间门口,虚明低头打量着玉瓶里的丹药,碧绿通透,香气清幽。 “不会下一个房间又是一位长老等着我吧?”他心里嘀咕一句,扫帚挥得更快了些。 扫完南面所有房间后,他略带期待地推开西边一间门,却不见人影。 “想多了。”他摸了摸光头,苦笑一声,动作又慢了下来。 当他来到北面第一间房时,又愣了一下。 果然,第三位守阁长老已经在房中打坐。 他默默地清扫完整个房间,没急着离开。 果然,刚停下动作,长老便开口:“坐下,把清心谱庵咒背一遍。” “是。” 虚明再次坐到长老对面,静下心神开始诵咒。 许久之后。 “这是一段千年肉佛,以小火慢炖,饮其汤汁可祛病延寿。”长老递来一段手指粗细的植物根茎。 “千年肉佛?”虚明接过,脸上仍是那副懵懂神情,连忙躬身致谢。 待他退出房间时,心中却泛起一丝古怪。 他从未听过“千年肉佛”之名,但光听这称呼,便知定是极其珍贵之物。 “莫非他们看中我的资质了?”他心中暗想,心跳不由加快。 若能拜长老为师,岂不就能正大光明地翻阅藏经阁的典籍? 扫完三楼全部经房后,虚明坐在北面一间屋中,取出玉露丸和小还丹一同服下。 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精神也为之一振,他立刻运转起少林童子功。 七八个周天后,药力已基本化开,但他没有停下,仍在继续,心想或许还有一丝残余未尽。 还有一个念头,就是那三位守阁长老可能正暗中观察着他,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 直到傍晚,他才收功,只觉通体舒坦,轻松无比。 虚明走后,三位守阁长老悄然聚在东面第一间房窗前。 窗外,六名白衣僧人正说笑着走过,其中有个身形矮小的小和尚,正是虚明。 “心性纯良,佛缘不浅;小小年纪便能内息周天运转,或许可堪造就。”玄恶率先开口。 “两颗丹药的药效并不强,普通弟子二三十个周天便能炼化,他却用了半天,运转上百次,修武天赋一般,恐难有大成。”站在中间的玄澄语气略冷。 他是守阁长老中最具声望的,被称作少林二百年来最杰出的天才,赠予虚明的,正是那千年肉佛。 “顺其自然便可。 这一代中,武道奇才不少。”左侧的玄悟摇头道。 他出身达摩院,功深言寡,不喜多言。 虚明对此一无所知,在几位师兄照拂下用完晚膳回到宿舍后,取出那块千年肉佛。 “几位师兄平日多有照顾,不知这灵药具体有何奇效。”他看着房中的药炉思忖。 “文火慢炖……”点起炉火后,他在小瓷锅里添满清水,放入那段千年肉佛。 “小师弟,你在熬什么?”虚情探头问道。 虚真等僧人也围了过来,目光好奇地落在锅中。 “也没啥特别的,就是一位守阁长老给了我一点灵药,说是用慢火熬煮,对延年益寿有好处。”虚明语气轻描淡写地说。 “守阁长老竟然给你灵药?”虚真睁大了眼睛,满脸惊讶。 虚明笑呵呵地说:“可不是嘛,三位长老其实挺和善的。 那天我扫地的时候有点打盹,他们以为我病还没好,就随手给了块药。” “扫个地打个盹不但不罚你,还送你灵药?”虚真一脸不平,黑着脸嘟囔。 其他几位师兄听后都忍不住笑出声,大师兄虚通还顺手揉了揉虚真的脑袋。 “我那病早就好了,这药我一个人也用不完……几位师兄,不如咱们一起喝了吧,听说还能增强修为呢。”虚明微笑着说,“你们可别推辞,要不是你们这些天照顾我,我哪能恢复得这么快。” “能提升功力谁会拒绝啊。”虚真低声嘀咕了一句,眼神已经落在那口小瓷锅上,亮晶晶的。 “大师兄,要不咱们再准备点素菜,当宵夜?”四师兄虚理看向虚通道。 虚通点点头,他管着厨房,想弄点宵夜不难。 于是,六个和尚各自忙碌起来。 一个时辰后,一桌丰盛的素食摆在面前。 瓷锅里的水也已经煮去一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一股清雅的药香,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好香啊~”正当六人准备开吃时,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来的是圆明! “师叔。”众人齐声招呼。 圆明笑眯眯地看着满桌的饭菜,目光最后落在了药炉上。 第9章 千年肉佛 “这是啥?”他凑近嗅了嗅。 “守阁长老给我的一块‘千年肉佛’。”虚明随口说道。 “咳咳咳……你说啥?!”圆明猛地咳嗽起来,脸上泛红,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虚明看了他一眼,又重复了一遍:“千年肉佛。” “嘶——”圆明倒抽一口冷气,瞪大了眼,“这真是千年肉佛?” “师叔,这个东西很稀有吗?”大师兄虚通忍不住问。 “岂止稀有!这是千年难遇的宝贝,只有运气好到极致才可能见到。”圆明感叹道。 虚明听了,心里一阵美滋滋的,心想自己肯定天资卓绝,不然长老怎么会送自己这么珍贵的东西? “师叔,既然您喜欢,那就一起喝一碗吧。”虚明见胖师叔一直盯着药炉,笑着说道。 圆明笑呵呵地答应:“既然小师侄盛情邀请,那我就不客气了。” 虚明心里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多说什么。 一是他其实并不太清楚这“千年肉佛”到底有多宝贵,二是这位师叔虽然常常一身酒味,但对他一向很好,上次他生病时,所有药材都是这位师叔亲自采买的。 瓷锅不大,每人分了一碗后,锅里的汤已经差不多见底了。 “这东西还不能扔,里面还留着不少药性。”圆明盯着锅底的肉佛,眼中泛着光。 虚明点点头,将那块肉佛取出,用油纸包好收了起来。 剩下的药汤则被他浇在了桌上的素菜上,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清香。 “开吃。”圆明说了一声,便不再跟这群小师侄们客套起来。 虚明慢悠悠地喝着汤,看着一屋子狼吞虎咽的师兄和师叔,心里也乐开了花。 “真香!”黝黑的虚真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见状,虚明也被勾起了胃口。 其实他们晚饭才吃过不到两个时辰,但这一锅汤下去,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可惜没酒。”圆明心里暗暗念叨,可身为师叔,总不能在晚辈面前破戒。 饭后,几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着饱嗝。 临走前,圆明叮嘱道:“今晚好好打坐,把药力炼化了,对身体和内力都有好处。” “是。” 夜深,六人盘腿打坐,打算通宵修炼,谁也不愿浪费这一口灵药带来的好处。 “哇!我能运转周天了!”深夜,虚真突然惊喜地喊道。 虚明其实早就完成了炼化,听到这话,有些愣神。 他还没在几位师兄面前显露过自己早已踏入三流高手的门槛。 想了想,他觉得马上就要拜入三位守阁长老门下,再一味低调也不合适了。 “呵呵,我也可以了。”虚明微笑着说。 这时,其他四位师兄也纷纷开口: “我打通了三处经脉。” “哈哈,这药汤真厉害,我竟然冲开了一条阳脉!” “我也感觉修为有所提升,得好好感谢小师弟。” “恭喜小师弟踏入三流境界了!” “……” 几人无法再静心打坐,索性闲聊了一阵,随后便各自睡下。 第二天清晨,早课刚结束,虚明和虚真便一同前往罗汉堂。 他们都迈入了三流境界,有资格再选一门功法。 虚真挑了一门头功,这让虚明忍不住怀疑,他练的铁布衫,弱点会不会就在头顶。 而虚明自己,则随便选了一门水中用的身法——泅水术。 这门功夫又叫浪裹功,专门在水流中修炼,练到高深处,能在浪花中自如穿梭。 接下来的日子,虚明一边练功,一边暗暗盼望着三位藏经阁的长老能收他为徒。 然而一连十天,三楼始终毫无动静,他心中不禁有些不安。 “自从那天之后,其他两位长老也再没露面,是不是我多想了?”在后山瀑布边的一块大石上,虚明懒洋洋地躺着,心里有些犯嘀咕。 这十天来,他扫地格外勤快,连偷看高深武学的念头都放下了,就等着三位长老再有动作。 更糟的是,虚真嘴巴不严,把守阁长老赐药的事传了出去,整个虚字辈的弟子几乎都知道了。 现在不少人开始猜测,是不是长老们看中了虚明。 “小师兄,又偷懒啦!”忽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虚明懒洋洋地躺在石头上没动,只抬眼一看,就见一张大脑袋出现在自己头顶。 全寺上下,敢这么叫他的,只有乔峰一人。 “我在练功。”虚明一脸正经地说。 乔峰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几日他总在这瀑布边练武,几乎每次都能看见这位小师兄晒太阳。 “练什么功?”乔峰顺着问。 虚明坐直了身子,叹口气道:“等长老们收我做徒弟。” 乔峰又笑了,打趣地问:“要是他们没那个意思呢?” “那我就去戒律院告状,说你偷偷喝酒。” “咳咳……”乔峰猛地咳嗽起来,脸色有些发红。 他从十三岁起就嗜酒如命,进了少林寺前三个月还忍得住,没几天就忍不住了。 尤其是他家就在嵩山脚下,练功一有空就溜回去喝两口。 这事连父母都不知道,没想到被这位小师兄发现了。 “小师兄你当和尚真是委屈了。”乔峰笑着感慨。 他在寺中待了这么久,真正合得来的僧人,也就眼前这位。 虚明也点头赞同:“乔师弟你不去当乞丐,也挺可惜的。” 乔峰被逗笑了,伸手揉了揉虚明的脑袋。 虚明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也就认了。 乔峰可是货真价实的一流高手,想捏他脑袋太容易了。 过了会儿,虚明认真地问:“你说,我这资质到底怎么样?” 练了大半年,他对自己到底算不算有天赋,一直心里没底。 能比的,也只有杂役院的一些师兄。 乔峰想了想,道:“还不错。” “才‘还不错’?”虚明眉头一皱,有点不高兴。 乔峰笑了笑,看着他说道:“你还小,现在下定论太早了。 而且,武功这条路,光靠天赋是不够的。” 虚明正了正身子:“那你跟我说说看。” 乔峰也坐了下来,笑着道:“你问的天赋太模糊了。 我想你其实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真正的高手。” 虚明连连点头:“没错,我就是想知道练武方面有没有前途。” “就算有天赋,也不一定能成。”乔峰说,“还得靠坚持,还有机会。” “坚持?机会?”虚明看着他。 “坚持,是指你练武的心能不能一直坚定下去。”乔峰解释道,“很多人练着练着就懈怠了,还有些人被俗事缠身,根本静不下心来。” “至于机会,那就多了。 比如名师指点、学到上等武学,或者一些特别的奇遇,这些都会影响将来的成就。” “我记得汪帮主当年曾提起过,两百年前有个渔夫捉到了一条巨蟒,吃了之后内力暴涨,竟凭空多出五十年修为,从此在江湖上声名鹊起。” …… 乔峰讲得细致,虚明听得入神,心里渐渐有了些体悟,似乎明白成为真正高手的关键所在。 虽说乔峰有意淡化天赋的作用,但虚明心里清楚,天赋在武道修炼中,其实举足轻重。 不过,何为天赋,不同的人看法各异。 他想到郭靖,为人朴实,资质平平,却最终成就极高,连五绝都难以企及,甚至被后人视为神雕时代的顶尖人物。 还有虚竹,与自己同在少林,当时默默无闻,内功浅薄得可怜。 可一旦吸了无崖子的六十年功力,仿佛打开了一扇门,各种武功一学就会,一点就通,竟能与乔峰一道改良掌法,将降龙二十八掌化繁为简,创出降龙十八掌。 再如未来的庄聚贤,原本庸碌无为,在聚贤庄时毫无出众之处,却因机缘巧合,练成一身深厚内力,连日后大成的乔峰都颇为忌惮。 这些,或许便是“际遇”吧。 虚明心中豁然开朗。 成为藏经阁三楼的扫地僧,或许正是自己的缘分。 能否拜守阁长老为师,似乎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了。 “多谢乔大哥。”他终于释然,郑重其事地表达感激。 乔峰笑着点头:“这可是你第一次这么叫我,看来我得好好表示一下才行。” 虚明眨了眨眼,有些期待地望着他。 只见乔峰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旧册子,轻轻放在石桌上。 “是降龙十八掌吗?”虚明心头一热,眼神发亮。 “这是丐帮的一门绝学,据说在我之前,已有数百年无人能练成。”乔峰语气平淡。 “擒龙功!”虚明念出封面上三个字,心跳不禁加快。 “你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武学天赋,就用它来验证吧。”乔峰笑吟吟地说道。 虚明怔了怔,迟疑道:“你刚才说,数百年没人练成?” 乔峰嘴角微扬:“这是我恩师汪帮主讲的。” “你能练成,那我肯定也能。”虚明嘟囔着,伸手想拿那本功法,却又迟疑了一下,“这可是丐帮的秘籍,我……能看吗?” “哈哈,这并非丐帮正统传承之物,若你能练成,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乔峰轻笑着将书册推近了些。 第10章 同门切磋,点到即止 原来这【擒龙功】虽名头响亮,却在丐帮中尘封已久。 几百年来,不知多少人尝试过,却无一人成功,唯独乔峰,竟练得出神入化。 虚明不再推辞,拿起书翻阅起来。 只两遍,便将内容尽数记下。 “你都记住了?”乔峰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虚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来奇怪,我天生记性就比别人好些。” 当然,他不会说,为了能快速记住藏经阁中的武学典籍,他曾刻意训练自己的记忆力。 乔峰一脸佩服:“若去考功名,你怕是能中状元。” 虚明干咳一声,有些脸红:“那个……我已经大致明白了,能讲讲修炼的注意事项吗?” 乔峰爽快应下,将自己修炼擒龙功的心得一一讲述,并在讲解时亲自示范。 讲完后,他叮嘱道:“先熟记心法口诀,等你手上的六条经脉全部打通,再开始修炼。” “明白了。”虚明已非昔日菜鸟,自然明白,修炼高深武学,必须打好根基,十二正经贯通是最基本的要求。 临别前,乔峰又补充道:“三天后般若堂会有一场俗家弟子比试,之后我们就要下山了,若你有兴趣,不妨去看看。” “三个月这么快就结束了。”虚明望着乔峰离去的背影,轻声自语。 回到杂役院宿舍,虚真也兴奋地跟虚明说起这场盛事。 “听说达摩院会派出武僧出战,那场面肯定精彩极了!”虚真满脸期待,黝黑的脸庞泛着光。 “那天可真够热闹的,碰巧还是腊八节。”大师兄虚通踱步过来,笑眯眯地说道。 “腊八节……”虚明若有所思。 乔峰等人是重阳节那天上的山,算起来三个月后,不正是腊月初八吗? “后厨已经开始熬腊八粥了,大师兄的手艺真是一绝。”虚真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虚明不用多想也能猜到,这小子八成又偷偷尝过几口。 “大师兄在寺里待了这么久,一定对寺中高手了如指掌吧?”虚明忍不住问道。 虚通笑着点头:“寺中高手如云,你想知道的是虚字辈的吧?” “嗯。”虚明点点头。 “我知道!”虚真抢着开口,“虚字辈里最厉害的要数达摩院的虚冷师兄,听说已经是一流好手,连好些圆字辈的师叔都比不过他。” “虚冷?”虚明回想了一番,发现自己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虚通轻叹一声:“虚冷师弟确实天资卓绝,但他……” “怎么了?”虚明越发好奇。 “他已连续四次败在乔少侠手下了。”虚通苦笑着说道。 虚明咳嗽两声,试探地问:“大师兄的意思是,腊八节那天,虚冷师兄还要再挑战乔少侠?” “没错。”虚通点头,“听说这几乎成了他的执念。” “以前怎么没人提过这事?”虚真摸着脑袋,满脸疑惑。 寺里大大小小的事他几乎都能说上一二,可偏偏没听过虚冷败给乔峰这回事。 虚通正色道:“虚冷为人低调,虚字辈的兄弟也敬重他,自然不会四处宣扬。 你们也别往外说。” “明白明白。”虚明和虚真齐声应道。 “大师兄,这次比试有奖励吗?”虚明好奇地问。 “当然有。”虚通笑道,“无论俗家弟子还是本寺弟子,前三名都能有一天时间去藏书阁三楼阅览武学典籍。” “阅览武学典籍?”虚真眼睛一亮,忙问,“那我们能参加吗?” 虚通笑着拍拍他的脑袋:“今年还不行。 等你再练个四五年,要是有二流的实力,倒是可以去般若堂报名试试。” “四五年……”虚真顿时耷拉下脸。 虚明心里明白,就算现在让虚真参加,也只是去凑个数罢了。 少林对声誉极其看重,这种大事绝不会让普通弟子随便掺和。 能被达摩院派出去比试的,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 腊八节当天,虚明和二师兄虚情等人吃过早饭后,便直奔藏经阁而去。 “小师弟别着急,时间还早呢。”看着虚明急匆匆地往楼上冲,虚情笑着提醒。 “那我先上去,你们扫完后来找我。”虚明边走边回。 虚情笑了笑:“那我去般若堂给你占个好位置。” 虚明和师兄们朝夕相处,彼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开起玩笑来也都默契十足。 到了三楼,虚明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前几天被乔峰点拨过后,他对拜师守阁长老这件事,也没那么执着了。 “前三名能有一天时间来看武经……”他一边扫地,一边若有所思。 “既然心不在焉,那就明天再来吧。”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虚明吓了一跳,慌忙转身:“见过长老。” 玄恶点点头:“既然没心思在这儿,那就明日再来。” “是。”虚明低头应了一声,拿起扫帚灰斗退出了房间。 “吓死我了,长老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啊……”虚明暗自稳定心神,刚才可真是被吓到了。 下了二楼,他笑着对虚情说:“长老让我明天再来。” 虚情一愣:“那你先去帮我占个位置。” “我也要去。”另一个一起扫地的小和尚赶紧凑过来。 虚明嘴角抽了抽——他一个小身板,哪占得了三个位置? “那我等你。”他干脆地说。 虚情点头,加快了扫地的速度。 虚明看着他,提起扫帚,主动帮着扫了起来。 等到三人忙完手头的活计,一路直奔般若堂,头也不回地离开,任由背后那三道带着埋怨的目光盯着他们的背影。 等他们抵达时,般若堂的院子已经挤满了穿着棉衣的白衣僧人。 “人可真多。”虚明喃喃说道,神情倒是平静,这种和尚成群的场面,他早就见惯了。 每天早课时,整个虚字辈的僧人可不也都聚在大雄宝殿前么。 “找个靠前的位置。”虚情走在前面,领着虚明往练武场边搭起的高台走去。 “别推啊,来晚了就站后面呗。”一个差点被撞倒的白衣僧人忍不住抱怨。 虚情脚步一顿,脸微微一红。 “站这儿也看得见。”他转头对虚明说道,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虚明望着天上,神情有些发愣。 快满八岁的他,个头还没到虚情胸口,站得这么靠后,怎么看得到? “一会儿都是要盘腿坐下的。”虚情又补了一句。 虚明这才点点头,“那就在这儿吧。” 约莫半个时辰后,玄慈的声音在般若堂中回荡开来: “众僧原地落座,不得喧哗。” “是。”众人齐声应道。 等到所有人盘膝坐定,虚明终于看清了高台上的布置。 自从练出内力后,他的感官敏锐了许多。 此时虽与高台相隔五六十步,仍能将台上景象瞧得分明。 只见高台左侧坐着一排俗家弟子,衣着各不相同;右侧则是达摩院的僧人们,一身黑衣,整齐划一;而正对面,是几位玄字辈的高僧,身披袈裟,胸前挂珠,气度庄严。 “同门切磋,点到即止。” 随着玄慈再次开口,高台两侧各自走出一人,来到中央。 “俗家弟子陈庆,特来讨教。” “达摩院弟子虚云,恭候师兄指教。” 两人相互见礼后,随即交手。 虚明听得有些糊涂,挠了挠头,低声问身旁的虚情:“二师兄,他们为什么都叫师兄啊?” 虚情轻声道:“这是敬称。叫施主显得太生分,叫师弟又有些不合适,所以见到俗家弟子,我们都会称一声师兄。” “哦……”虚明想到自己一直管乔峰叫“乔师弟”,顿时有些尴尬。 目光回到高台,看了一会,虚明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场比试打得确实精彩,但跟自己预想中的不一样。 两人你来我往,动作利落,招式也熟悉得很,有些他甚至也会。 但比起前些日子三位守阁长老与那位【黑衣武僧】一战的气势,却少了那种紧张与压迫。 “承让了。”最后,虚云合十行礼,赢下了这场比试。 陈庆也抱拳道:“师兄果然高明,令人佩服。” 两人退场后,高台两侧又各上一人,彼此见过后,立刻动手。 “二师兄,他们用了内力没有?”虚明小声问道。 虚情想了想,低声道:“肯定是用了的,有些招式,没有内力根本施展不出。” 虚明继续追问:“那你觉着,他们实力如何?” 虚情笑了笑,“他们都比我强,我要是上去,恐怕连一招都撑不过。” “啊?”虚明有些意外,“你不是已经是二流高手了吗?就算打不过,至少也能过上几十招吧?” 虚情摇头,“不一样的。 达摩院弟子有专门的师父教导,学的也都是上乘功法,底子打得扎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羡慕,“而且他们除了每天的早课之外,几乎所有时间都在练功。 寺里许多高深武学,也只有达摩院弟子才有资格学习。” “更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他们有机会下山历练,真正经历过生死,战斗经验远非我们这些杂役院弟子可比。” 第11章 偷看到的第一本秘籍 虚情话音未落,虚明的心却已经沉了下去。 杂役院的弟子,每日被各种琐事缠身,修炼只能见缝插针,时间根本没法和一院四堂的弟子相比。 虚明还算轻松,藏经阁的任务并不繁重,每两天打扫一次便好……可他知道,杂役院的弟子大多忙得脚不沾地。 就如大师兄虚通,掌管厨房,几乎一年到头不得休息。 “那我们杂役院就从来没有出过厉害人物吗?”虚明心中不甘。 “厉害人物?”虚情沉吟片刻,笑道,“咱那位圆明师叔就是个顶尖高手,当年可打败过达摩院一位玄字辈的老前辈呢。” “圆明?”虚明愣了愣,那个胖胖的师叔,竟然是高手? “小师弟别着急,你还小,将来说不定能调到一院四堂去呢。”虚情宽慰道。 “从杂役院调去一院四堂……有这样的先例吗?”虚明满怀期待地问。 “嗯……应该是有的吧。”虚情脸上有些尴尬。 虚明心中暗叹,望向高台方向,目光扫过那一列黑衣武僧,又回想起自己刚入杂役院的那一天。 “公道吗?” 想起那天各院各堂的首座根本没人多看他一眼,他至今仍有些想不通,这是命运的公正,还是不公。 “罢了,不纠结这些,一切还得靠自己。”虚明压下心头的不甘,想着接下来要继续自己的“偷书计划”。 “我现在年纪还小,就算被发现偷看经书,大概也不会被怎么罚。”他眼中再次闪过一丝光亮。 他还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十岁之前,看完少林寺所有上乘武学典籍!”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 旁边的二师兄朝他投来目光,他立刻收起笑意,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 台上的比斗正激烈进行,大多数白衣僧人都看得聚精会神,每当打得精彩处,总会爆发出阵阵喝彩。 虚明却越看越觉无趣。 这种拳来脚往的打斗,和他想象中那种光华四射、天地变色的场面相差甚远。 不说要有十八条金龙飞舞,至少也该把高台的地板打得碎裂几块吧? 他心里默默吐槽,眼前这场较量,和他心中的“武林高手”差距不小。 没过多久,在众人一阵阵喝彩声中,虚明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二师兄,我先眯一会儿,等乔师弟……哦不,乔少侠上场的时候叫我一声。”说完,他就在原地闭眼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摇晃他的肩膀。 “小师弟,乔少侠要上场了。” 听到这话,虚明立刻清醒过来。 “俗家弟子乔峰,向虚冷师兄请教。”乔峰拱手行礼。 他对面站着一位身形修长的黑衣武僧,面白无须,眉眼清俊。 “达摩院弟子虚冷,请乔师兄指点。”虚冷合十行礼,语气温和。 两人互相行礼后,各自摆出架势。 整个般若堂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皆屏息凝神。 片刻后,乔峰率先出手,一记直拳猛然挥出,拳风呼啸。 脚步落下,地板震动,单听这声响,便知他力道惊人。 虚冷神色平静,脚下轻移,双手前后交错,成擒拿之势,迎上乔峰的拳势。 “多罗叶指。” 眼见虚冷施展的招式,虚明几乎脱口而出。 他认出来了,那正是他在藏经阁偷看到的第一本秘籍——多罗叶指。 虚明专注地盯着,自从那次见过后,他也只是粗略学了点皮毛,毕竟以他现在的内力,还远远不够支撑这门指法。 多罗叶指是一门霸道刚猛的指法,必须配合深厚内力,才能真正发挥出其威力! 此刻虚冷所用,正是此招。 他十指连动,如花瓣绽放,身法步法迅捷如风,与乔峰你来我往地缠斗起来。 比起之前的比试,这场战斗精彩得多。 “乔峰用的招式,我没见过。”虚明轻声自语,隐隐觉得乔峰实力更胜一筹。 “大概是留了手,照顾少林寺的面子吧。” 想到这点,虚明看得更加专注。 以后没人会正儿八经教他多罗叶指,他能做的,就是抓住这次机会,好好看看虚冷是怎么施展的。 “若能隔空发劲,倘若换成龙爪手的路数,再辅以多罗叶指,岂不能将人活活阴死?”见乔峰总能在虚冷指尖气劲临身之前便闪身避开,虚明不禁在心中胡乱琢磨。 这一场比斗拖得更久,虚冷始终以多罗叶指为主攻手段,而乔峰却招式百变,出手随心,毫无定式。 两人虽打得激烈万分,但许多在场高僧已看出,虚冷虽强,但与乔峰之间仍有一段差距。 “阿弥陀佛,贫僧认输。”最终,虚冷主动后退,脸色黯然。 从第一招起,他便已明白自己不是乔峰的对手。 这一年他自觉武功大有长进,但未曾想到,与乔峰之间的距离反而拉得更远了。 “承让。”乔峰抱拳还礼,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 这场高手间的较量结束,整个盛会也接近尾声。 至于前三甲的归属,将由玄慈方丈与两侧的玄字辈长老共同裁定。 若有不服者,仍可向前三甲发起挑战。 “本次比武,前三名分别是乔峰、虚冷、虚渡。 接下来是自由挑战时间,有不服者,可上前切磋。”玄慈朗声宣布。 虚渡是达摩院虚字辈中除虚冷之外的第二高手,实力也已臻至一流之境。 乔峰三人站在高台中央,等待着众人的挑战。 许多俗家弟子纷纷挑战虚渡与虚冷,结果无一例外,皆败下阵来。 有三位达摩院的武僧向乔峰发出挑战,乔峰亦一一应对,但并未动用高深武学,只是陪着他们慢慢过招,直到三人主动认输为止。 虚明始终留意着虚冷,可惜他在输给乔峰之后,与俗家弟子交手时并未再施展多罗叶指,仅用了寻常招式。 “同为一流,实力差距却如此悬殊。”虚明心中生出感悟。 除了乔峰之外,虚冷的确已有压服群雄的实力。 俗家弟子中不乏打通十二正经的一流高手,但与出身达摩院的虚冷相比,差距明显。 而虚冷与乔峰之间的差距,也不容忽视。 此前乔峰根本是在陪他练招,虚明甚至怀疑乔峰根本没出全力。 他又想到乔峰曾与天外天那位【黑衣武僧】对掌,而那位黑衣武僧最终死于三位灰衣守阁长老之手。 “或许乔峰如今的修为,已接近守阁长老了。”虚明暗自揣测,心中不禁生出几分仰慕。 盛会散去,众人心中仍热血未冷,一路上议论纷纷。 午饭过后,虚明来到后山瀑布旁,盘膝打坐,修炼起少林童子功。 上次服用了两颗灵丹,又喝下一碗千年肉佛的汤汁,他的内力大幅增长,实力也提升了不少。 原本还有些自得,如今才知自己有些妄自尊大了。 “三流踏入二流的关键,至少要打通一条经脉。”修炼间隙,虚明默默思索着。 今日的比斗中,除了乔峰与虚冷那一战让他格外关注外,其余较量并未引起他多少兴趣。 不过,他在其中也想通了许多事。 根基至关重要。 他推测,一流武者之间差距悬殊的原因之一,或许在于有些人在二流境界时,并未彻底打通十二真经与相应窍穴,就急于冲击奇经八脉。 “也可能是天赋、功法的问题,又或缺乏名师指点……”虚明心中逐渐明朗。 乔峰虽是丐帮新秀,却是汪剑通的关门弟子,且自幼拜少林玄苦大师为师,根基自然比旁人扎实许多。 而虚冷身为达摩院虚字辈最强弟子,背后也定有高僧亲自指导,基础自然也极为深厚。 至于他与乔峰之间的巨大差距,那便另当别论了。 “同一台电脑,同样的网速,不同的人玩《英雄联盟》的结果也会天差地别。” 虚明暂停修炼,决定先理清思绪。 “我还年轻,时间尚多,我对武学的理解力不算差,可以多看几门上乘武学,融会贯通之后,再冲脉开穴,步入二流。” 少林中不少二流境界的僧人,甚至一些玄字辈的灰衣僧,终其一生也未能突破这一关。 少林弟子入门时所学皆同,从童子功开始打基础,真正的差距,往往是从踏入二流开始拉开的。 “正如乔峰先前所说,武功的高低并不仅仅取决于天赋,努力与悟性同样重要。”虚明一边想着,心底对高深武学的好奇愈发浓烈。 “过几天再偷偷看一本试试。”他心中盘算着,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丝笑意。 自己如今背下来的上乘武学已经不算少了吧? “多罗叶指、袖里乾坤、神打八式,还有乔峰送的擒龙功,对了,还有一本魔隐诀。”虚明伸了个懒腰,眼神中透出一丝自信。 第二天用过早饭后,虚明独自前往藏经阁。 昨天只扫完了前两层,第三层还没来得及收尾。 “小师兄。” 刚到门口,他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是乔峰。 虚明抬头一看,发现他正和虚冷、虚渡站在一起,看上去也是刚到。 第12章 试试《金刚不坏体神功》 “见过三位师兄。”虚明双手合十,一本正经地行礼。 虚冷和虚渡点头还礼,没说什么。 乔峰却笑着走上前,伸手揉了揉虚明的脑袋。 “你可是头一回叫我师兄。”乔峰打趣道。 虚明脸微微一红,有点不好意思。 …… “进去吧。”虚冷开口,带头往楼上走,虚渡也跟了上去。 “那我也先上去了。”乔峰放开虚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随后也跟了上去。 他们三人是昨日比武的前三名,有资格在藏经阁三楼阅览一天武学典籍。 虚明站在后面,眼中闪过一丝羡慕,随即转身走向休息室,拿起自己的扫帚和簸箕,上了三楼。 他刚走进三楼,就看见乔峰正看着自己,眼神有些亮,虚冷和虚渡也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 虚明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是负责三楼清扫的。” “三楼的武学典籍,你们可以随意翻阅,但不得带出,也不得抄写,一天之内能记住多少就记住多少。 若有不懂之处,可随时请教,我和玄澄、玄悟两位师兄会在此为你们解惑。”玄恶适时出现,替虚明解了围。 “是。”乔峰三人恭敬地应道。 随后,三人各自散开,在三楼浏览典籍。 除了武学之外,三楼还收藏了不少高僧的修行心得与佛法典籍。 虚明望着他们,心中羡慕,转而低头拿起扫帚,心中暗道:以后我一本一本全都背下来。 扫完大殿后,虚明开始从东边的第一间屋子开始打扫,到了第六间时,碰上了乔峰。 “你会梵文?”乔峰突然开口问道。 虚明左右看了看,才反应过来乔峰是在问他。 “会。”虚明点头,言简意赅。 “没想到你还懂这个。”乔峰笑了笑,心中却有些惊讶。 他一直觉得奇怪,眼前这小师兄年纪不大,记忆力又这么好,还会梵文,怎么就只是个扫地的小沙弥? 虚明腼腆一笑,心想:不懂梵文,我以后怎么学《易筋经》? 确认虚明真的懂梵文后,乔峰拿着一本经书走出了房间,来到了西边的第一间屋子。 三位守阁长老难得聚在一起。 “弟子乔峰,见过三位长老。”他恭敬地行礼。 玄恶、玄澄、玄悟三人睁开眼,望向他。 “可是有疑问?”玄澄开口问道。 乔峰摇头,“弟子对梵文所知不多,想请虚明小师兄帮忙翻译,希望三位长老应允。” “虚明?”玄澄微微皱眉,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就是那个三楼扫地的小沙弥。”乔峰解释道。 “他懂梵文?”玄悟有些惊讶。 “额……”乔峰一愣,随即想起前几天听来的消息,眼神一亮,试探着问道,“前些天虚明小师兄生了场病,三位长老不是还赐了一块灵药吗?难道……你们不是有意收他为徒?” “嗯?”玄恶三人面面相觑。 “看来不是。”乔峰心中一叹。 “他年纪尚小,恐怕对梵文也只是略懂皮毛。 虚冷和虚渡都是达摩院中出类拔萃的弟子,你可以向他们请教。”玄澄说道。 乔峰挠了挠头,笑道:“我不敢打扰两位师兄,还是想请虚明小师兄帮忙。 若有不准确的地方,我应该能分辨出来,到时候再请教三位长老。”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去吧。”玄恶沉思片刻,最终点头答应了乔峰的请求。 “多谢大师成全。”乔峰神色一喜,面上露出感激之意。 待乔峰离去后,玄悟轻叹一声,道:“这位乔施主天赋卓绝,恐怕离玄澄师兄的修为也不远了。” 玄澄微微颔首:“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玄苦师弟调教得当。” “可惜终究不是本寺弟子。”玄恶轻轻摇头,随即闭目打坐,不再多言。 至于虚明,三人谁也未再提及,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你是说要我帮你翻译?”虚明正弯腰扫地,听闻此言不由愣住。 “我实在不通梵文,只能拜托你了。”乔峰双手一摊,笑容满面。 “你……你想看哪一本?”虚明放下扫帚,有些局促地挠了挠鼻尖。 “唔……少林至高武学应是《易筋经》吧?你帮我找找看,放在哪儿?”乔峰略一思索,开口道。 “《易筋经》?”虚明扶了扶额头,心想你可真不客气。 “咳咳,慢慢找吧。”虚明干咳一声。 他记得在天龙世界中,阿朱偷走的那本《易筋经》是藏在菩提院的。 但据他了解,藏经阁几乎收录了各院的经书,尤其是武学典籍,严禁外借,其他院的多为抄本。 乔峰翻看了几排书架仍未找到,回头一看虚明还站着不动,不禁皱眉问道:“你怎么不帮忙?” “这个……未经长老许可,不得擅动三楼典籍。”虚明双手合十,语气坚定。 乔峰心中冷笑,心想若不是早认识你,还真会被你这套话说过去。 “等着。”说完,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西边第一间房内。 “嗯?虚冷也在?”乔峰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 “可是有事要问?”玄恶察觉到乔峰到来,出声询问。 虚冷也转头看向他,面露疑惑。 乔峰微微躬身,道:“弟子听闻少林《易筋经》博大精深,历来无人能真正练成。” “你想学《易筋经》?”玄澄目光微动。 乔峰轻笑:“若给我一个月时间,弟子愿一试;但若只有一天,弟子只想从中领悟些道理。” 他又补充道:“我虽学武不慢,可一看文字就头疼。 当年恩师玄苦大师教我时,都是口传心授……” 他深知《易筋经》乃少林至高武学,被誉为七十二绝技之首,因此表明自己无意偷学。 玄澄笑了笑:“你昨日比试夺冠,有权在藏经阁阅经一日。 若真能学会,也不算违例,只要不外传即可。” “北边第一间房,第二排书架。”玄恶淡淡开口。 “多谢大师。”乔峰心头一喜,正欲告退,玄澄又补了一句。 “修习《易筋经》,须先破除人我之相,心中不可存半点求功之心,否则终难登堂入室。” 乔峰眉头微动,又道一声谢,便转身离开。 回到先前房间,他一把拉起虚明便走,转眼已至北边第一间房。 虚明一时怔住,等站定后才反应过来乔峰的用意。 “你先默读两遍,看看能否认得全这些梵文?”乔峰从书架第二排取出《易筋经》,递给虚明。 虚明心跳加快,小心翼翼地接过书册,翻开细看。 乔峰没有打扰,回想起玄澄的叮嘱,心中不免有些担心这位小师兄是否真能修成。 “要不要再给他找一本?”他暗自思忖。 这藏经阁他并不陌生,早年在少林做俗家弟子时,武功常列前三甲。 少林七十二绝技他也涉猎过几门,只是极少使用罢了。 既然与虚明有缘,他倒是愿意多帮一把这位小师兄。 不久,虚明额上已见汗珠。 他将书翻回首页,道:“我念给你听吧。” “辛苦小师兄了。”乔峰笑着揉了揉虚明的脑袋。 接下来的半个白天,乔峰一边研究经书上的经脉图,一边听着虚明诵读,默默尝试修习。 “果然玄机深远,越是想精进,却越是摸不着门径。”听完十几遍后,乔峰轻叹一声,将那卷经书重新放回架上。 虚明摸了摸鼻尖,心头一暖,自然明白乔峰这是在旁敲侧击地帮他巩固记忆。 “嗯,时间还早,我再寻一门看看吧,这《易筋经》实在太高深了。”乔峰站起身,望向虚明,问道,“小师兄可有什么推荐?” 虚明摇摇头,认真答道:“我还不是很懂。” “那你不如试试《金刚不坏体神功》。” 这时,玄澄出现在门口。 “《金刚不坏体神功》?”虚明眼中一亮,脑中瞬间浮现出古三通、成是非与扫地僧的身影。 玄澄一边走近一边说道:“你内力深厚,拳脚刚柔并济,想必已经修习了丐帮的镇派绝技《降龙二十八掌》,唯独缺了一门护体的功法。” 话音未落,他已走到第三排书架前,抽出一本典籍递给乔峰。 “多谢长老。”乔峰由衷地道谢。 “莫要浪费了这副好资质。”玄澄话不多,交完经书便转身离去。 乔峰翻开书页,见里面竟全是汉字,心中对玄澄的感激又深了几分。 虚明歪头瞥了一眼,见是汉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汉字……让我怎么“翻译”? 他忍不住心里发苦。 “对了,你知道洗手间在哪儿吗?”乔峰忽然问道。 虚明下意识回道:“二楼西北角。” “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走。”说着,乔峰将经书塞进虚明手中,身形一闪,已消失不见。 虚明忐忑地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后,轻手轻脚地挪到门边,开始翻看这本《金刚不坏体》。 待他翻阅两遍后,乔峰笑盈盈地回来了。 “没事了,你去忙别的吧。”乔峰接过经书,笑着说道。 “是。”虚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回到原来的房间,继续打扫。 第13章 本秘籍都到手了 当他打扫到三位守阁长老的房间时,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心里颇有些忐忑。 毕竟,这回他是堂而皇之地翻阅武学秘籍,多少有些心虚。 见三位长老连眼都没睁开一下,他又略感失落。 叹了口气,他继续干活,途中遇见了虚冷与虚渡。 当他再次回到乔峰所在的北侧第一间房时,刚进门便听见乔峰低声诵读的声音。 “呵呵~你扫你的地,别理我。”乔峰还特地解释了一句。 虚明又听了一遍半的《金刚不坏体》正文内容,才缓缓走出房门。 “呼——”刚踏出藏经阁,虚明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易筋经》、《金刚不坏体》……都到手了! 次日清晨用过早膳后,虚明独自来到后山瀑布旁。 他坐在大石上稍等片刻,乔峰的大手掌便落在他头顶上。 “我要走了。”乔峰是来辞别的。 俗家弟子三个月的时限已满,他必须下山。 “明年重阳还会来吗?”虚明问得有些期待。 他与乔峰相处虽不长,但两人性格投契,很是合得来。 乔峰沉吟片刻,摇头道:“不好说。 般若堂我已经学无可学,这次来,主要是探望恩师玄苦大师。” “原来如此。”虚明略显失落。 乔峰笑了笑,望着他道:“怎么,小师兄舍不得我?” “我舍不得我的经书。”虚明叹口气,从怀中取出两本封面空白的书册。 “喏,你送我一本,我回赠你两本。” 乔峰笑了,却没有伸手去接:“你本就是少林弟子,修习本门绝学理所当然。 而我不过是个俗家弟子……” 他话音未落,胸口便是一震,下意识伸手接住,两本经书已落入掌中。 “男子汉做事,何必拘泥于条条框框?”虚明一本正经地说,“若照你这说法,我一个杂役院的小弟子,更没资格接触少林绝学了。” “这……”乔峰仍有些犹豫。 “《金刚不坏体》是玄澄长老亲自为你挑选的,你难道要辜负他的心意?”虚明看着他,笑着说道,“至于另一本,若你实在放心不下,不练也罢,只要熟记于心就好……嗯,每晚睡前默念两遍就行。” 《易筋经》的扉页上,记录着历代高僧的修行心得,虚明清楚,这是一部不能急于求成的绝世典籍。 “既是小师兄一番好意,那师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乔峰本就不拘小节,稍一思索,便将那两本秘籍收入怀中。 虚明略一沉吟,又叮嘱道:“等你背熟了,就把这两本收好,别弄丢了。” 想到原着中乔峰竟把易筋经弄丢还毫无察觉,虚明只觉这位豪爽的汉子实在太过粗枝大叶。 “哈哈,你还真关心起我来了。”乔峰觉得有趣,“既然还有点时间,我便跟你聊聊我练功时的一些心得吧。” 虚明眼中泛起光亮,望着乔峰的眼神满是期待。 接下来的半天里,乔峰主要讲述了自己修炼内力时的一些体悟。 至于具体的招式技巧,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讲起。 也许是他天资卓绝吧,任何寻常招式到了他手中,都能自然而然地爆发出惊人威力。 他学招极快,往往一学便通,对敌时更是能瞬间领悟招式中的种种变化。 他自己也说不清个中奥妙,只说这种感觉无法传授,也非苦练可得。 这番话听得虚明心里酸溜溜的,比喝了整坛陈年老醋还要难受。 乔峰的内力未必是当世最强,但他的实战能力却堪称绝顶,至今未尝一败。 许多内力远胜于他的人,往往莫名其妙就败在他手下,败得心服口服。 临别前,乔峰还帮虚明理顺了一下经脉,确认他练功没有走岔路,才安心离开。 “以后若有机会下山历练,不妨来丐帮找我。” 虚明站在原地,目送乔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这大概就是我的机缘吧。”虚明心中感慨万千。 无论如何,乔峰都算是他生命中的贵人了。 而且与乔峰相处的这段时间,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是为数不多可以彻底放松心神的时光。 临近新年,虚明的生活再次回归平静。 每隔一日去藏经阁打扫,他显得安分了不少,没有再打三楼那些武学典籍的主意,反而常常开始背诵佛经。 这倒不是他对佛法有什么兴趣,纯粹是为了训练记忆力,也防着将来可能出现的武学障碍。 当然,这种担忧对尚未踏入二流境界的他来说,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但也说明他如今修炼的心态十分沉稳。 易筋经与金刚不坏体神功这两门少林绝学,给了他十足的底气。 其实,他尚未真正开始修习这两门功法,眼下主要在打基础,修炼的是少林童子功和偶然所得的那部《魔隐诀》。 依照乔峰临别时的建议,虚明年纪尚小,正是打牢根基的好时候,应该稳扎稳打,不要急于突破。 少林寺的新年并不热闹,倒是虚明所在的宿舍举办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聚会。 胖师叔圆明坐在主位,给一众虚字辈的杂役僧讲着江湖上的趣事。 “你们是不是觉得这次乔少侠夺得比武魁首,就很了不起?”圆明喝了一口用残次版千年肉佛熬的汤,笑眯眯地问。 “难道还有比乔少侠更强的人?”虚真好奇地问。 虚明也来了兴趣。 他早就察觉这不是单纯的大宋天龙世界——有乔峰,却没有大宋,反倒他们萧家成了中原皇族。 “你们呀,见识还是太浅。”圆明笑着摇头,“不说大周朝廷那边,光是江湖上,就有无双城,坐拥‘三剑一散人’四位城主,名震中原,被称为天下第一城; 武当的张三丰真人,凭一己之力将武当打造成与我少林齐名的武林圣地; 白云城主,一人一剑,独步江湖,被誉为‘剑中仙’; 不死神龙龙布诗、不老丹凤叶秋白、天机老人……这些人,才是真正的顶尖高手! …… 圆明讲了许多人物,而当虚明听到“张三丰”这个名字时,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最后,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张三丰……是什么来头?” “呵呵,张真人啊,他以前可是咱们少林的弟子。”圆明得意地说道。 “啊?”虚真一脸震惊。 虚明倒是没有太意外,整个杂役院里,就他和虚真年纪最小,其他人多少听过江湖上的传言。 “其实啊,很多江湖上有名的高手,都曾在少林学艺。”圆明语气淡然,“不过这位张真人,和别人不太一样——他是从少林叛门而出的。” “哇?”虚真瞪大了眼。 虚明却陷入了沉思。 虚明脑中一团迷雾,胖师叔说的什么早已听不进去了。 “这根本对不上啊!”他满脸困惑,内心别提多别扭。 张三丰和乔峰怎么会是一个时代的人? “全乱了套了,我到底是在哪个古怪的世界?”他忍不住自问。 “算了,还是先安心修炼,至少得有点自保的本事。” 这样想着,虚明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师叔,我感觉经脉已经通了大半,是不是快到二流境界了?”虚真笑嘻嘻地问。 虚明嘴角微微一抽。 师兄弟中,只剩下他和虚真还没踏入二流之境,这会儿提起这事,分明是来刺激他的。 胖师叔圆明轻笑一声,道:“别急,再稳七日,七日后我亲自带你冲关。” “多谢师叔!”虚真笑得更欢了,眼角一斜,瞥了眼虚明锃亮的脑袋,心头一动,又顺势问道:“那师叔,冲脉成功后,是不是能像大师兄那样,在头上燃香疤?” “啊?”虚明一怔,这才想起还有这一茬。 圆明点头道:“等你稳固后,月底统一办一场【清心】仪式,给你燃六个香疤。” “听说燃过香疤,练功会更快,是这样吗?”虚真眼中闪着光。 虚明也来了兴趣,侧耳听着。 圆明笑了笑:“经脉一通,本身修炼速度就会上去。 香疤更多是象征意义;不过确实有助于心神入静,对修行有些帮助。” 说着,他看向虚明,笑问:“小师侄,你也快了吧?”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 “我……最近练得不多。”虚明小声答道。 虚真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小师弟,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可得抓紧啊。” “呵呵……”虚明心里翻了个白眼,迟疑片刻,又问圆明:“师叔,咱们少林有没有二流高手但没燃香疤的?” “这……”圆明想了想,摇头道,“好像没有。” 虚明眨眨眼:“那如果一直冲关失败,会怎样?” “你年纪小,肯定能行。”圆明笑着安慰,“我看你比黑师侄当年还有潜力。” “就是啊小师弟,只要你认真练,积攒足够内力,打通经脉只是早晚的事。”大师兄虚通也在一旁鼓励。 虚明干笑了两声,没再接话。 “难道我真的要在头上点六个疤?”夜晚,躺在榻上的虚明满心纠结。 第14章 走一步算一步吧 以前他下意识地回避这个问题,甚至一度幻想着被藏经阁长老看中,也许就不会抗拒香疤。 可如今,二流境界就在眼前,他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走一步算一步吧,希望魔隐诀真有点名堂。”他摇了摇头。 成为强者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梦想,而保住头发,是他对自己最后的坚持。 七天转瞬即过,虚真在圆明师叔的照看下成功冲开手太阳小肠经。 那一天,他白净的牙齿几乎就没收回去过,还特地在虚明面前晃了又晃。 到了一月底,虚明亲眼见证了虚真的【清心】仪式。 当晚,虚真头顶多出六颗香疤,整夜都在惨叫,这也更坚定了虚明藏拙的决心。 按照圆明的说法,如果经脉未通便强行燃疤,极有可能走火入魔,甚至丢掉性命。 自此之后,虚明的修炼更加隐秘。 在师兄们面前,他表现得懒散无心,似乎对武功毫无兴趣,反倒成天捧着佛经,像是个虔诚的小沙弥。 他那几本正规途径得来的少林功法——童子功、轻身术、泅水术,也都被他随意丢在床底,仿佛真的不再在意。 “不能再拖了。” 五月初,天气渐热,虚明决定在浴桶中尝试突破。 身前,静静摆着一只白玉瓶。 瓶中有一颗还阳丹,是他初到这个世界时,玄叶交给他的保命之物。 准备工作完成之后,虚明便开始静坐调息,吐故纳新,待心神彻底沉静下来后,进入了无我之境。 他以意导气,引导丹田中的内息沿经脉运行周天。 这股真气的流动并不迅疾,因身体中的经络与窍穴尚未打通,虽然内息可以勉强穿行,却总有一种滞涩之感。 刚踏入三流境界时,这种滞涩尚不明显,只以为是修为尚浅,运转不畅属正常现象。 然而,随着内力增长,真气越发充沛,这股阻塞之感便愈发清晰,甚至让内息隐隐有不受控地冲撞经脉的趋势。 就像一条河道中积满了淤泥,水流虽能缓缓渗透,却难以畅快奔流。 水少时还不觉如何,一旦水量增加,淤塞之感便格外明显。 此时虚明的感受已极为强烈,哪怕他尝试压缩真气,也难以压制这股冲击之势。 “手太阳小肠经!”他心中默念,开始引导真气冲击这条经脉。 他早已积累深厚,内息充盈至极,这一冲穴,可谓水到渠成。 约一炷香后,虚明缓缓睁眼,唇角微微上扬。 “原来开脉不仅是加快周天运行,还能让真气更凝练。”他心中豁然开朗,意识到内力不仅在于量,更在于质。 开脉之后,气血通畅,周天运转提速,内力生成也随之增长,且在冲脉过程中,真气变得更加精纯、可控。 “我的内力比之前提升了至少三倍。”他略作估算,随即眉头微蹙,略带忧虑地想到,若被人察觉,恐怕会惹来麻烦。 “魔隐诀应该可以掩饰。”想到当初那位天外天来的【黑衣武僧】,虚明心中稍定。 他记得当时三位守阁长老之所以察觉异常,不是看穿了对方修为,而是听出他声音有异。 “魔隐诀……藏的是真气,让内息依附于经脉之中……” 依照心法口诀,虚明尝试将真气隐藏。 不多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果然可行。” 他沉思片刻,如今他已熟记多种高深武学,包括《易筋经》和《金刚不坏体神功》这样的绝世典籍。 虽未完全参透,但他已有自己的理解,并从中发现了诸多共通之处。 “将真气附于经脉虚壁上,确实不易被察觉。 但一旦动手,便无所遁形;而若想持续修炼,又需一心二用,否则便难以维持。” 魔隐诀长处明显,利于暗中行事,但短板也极为突出。 接下来的几天里,虚明一边修习魔隐诀,一边思索其中利弊。 他也特意在圆明身边转了几圈,确认对方并未察觉自己的突破,这才放下心来。 至于三大守阁长老,目前对他并无特别关注。 倒是他在藏经阁诵读佛经时,偶尔会遇上长老,但他并未放在心上。 六月天热,这日虚明与几位师兄在后山瀑布下的水潭中洗浴。 “小师弟,你皮肤可真嫩。”几名杂役院的僧人打趣地说道。 虚明笑了一笑。 他自小出身皇族,皮肤白净如玉,与常年在灶台边劳作的虚真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倒不是虚真长得丑,只是终日烟熏火燎,整张脸都显得黝黑。 “哼,白有什么用,连二流都没突破。”虚真略带嫉妒地嘀咕了一句。 “小师弟,你也得多用点功,我这几天都没见你练过。”正在水中仰泳的大师兄虚心劝道。 “嗯。”虚明点头应下,他知道师兄们是真心为他着想。 哪怕是经常在他面前显摆的虚真,也并无恶意。 泡过一会儿,虚明赤身躺倒在一旁光滑的巨石上,惬意地看着师兄们在水中嬉戏。 少林的日子虽平淡,但能与这些纯朴的师兄朝夕相处,也是一种难得的温暖。 看了一阵,虚明觉得有些不太自在——虽说都是师兄,但一个个赤条条地扑腾水花,看久了也容易扰乱心神。 他将目光投向飞瀑,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当年在此练功的乔峰。 “他现在大概正痛快地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说不定还干着锄强扶弱的快事。”虚明叹道,乔峰那种豪放洒脱的气度,一直是他心中所仰慕的。 胡思乱想了片刻,他又回过神来,想到自己最近的修炼情况。 这段时日,他的修为进展飞快,连手少阴心经都已贯通。 可越是深入修习魔隐诀,他心中疑虑便越多。 每晚入睡前,他都会在心中默念两遍《易筋经》,对其中的武学理念也有了更深的体悟。 正因为如此,他脑中浮现的想法也越来越多。 “真气依附在经脉虚壁上,终究影响了修炼速度。”他望着飞泻的瀑布低声喃喃。 他尚无法做到一心二用,而且即便能,他也清楚,提升并不会太明显。 “要是修炼速度能像这瀑布一样一泻千里就好了。” 他望着飞流直下的瀑布,思绪开始飞扬。 渐渐地,他的目光变得专注起来。 “瀑布的流速……水分子。”他猛地坐起,眼神深沉,回忆起前世学过的物理知识。 “瀑布虽快,但比起电流又如何?如果瀑布通了电,是不是就能瞬间奔腾千里?” 他沉思片刻,又摇了摇头,心想:“这和内息真气似乎不太一样。 等等,不对!” 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如果把经脉当作导体,那我体内的真气内息,就类似于电荷,或者说电子?” “电荷移动其实并不快,但电流的传播速度却是光速,极快无比!” 他心跳加速,脑海前所未有的清明,思绪不断深入。 “魔隐诀将真气附在经脉虚壁,虽然能骗过一些人,让他们误以为我内力薄弱,尚在三流境界。 但终究限制了自身,一旦碰到真正的高手,只需接触身体,便能探出端倪。” “最好的掩饰,其实是无需掩饰。”他思索着,眼神愈发明亮,“既然如此,为何不用真气模拟出经脉未打通时的状态?” “真气在经脉中运行,是否可以做到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他闭上眼,思绪纷至沓来——擒龙功的隔空取物,金刚不坏体的稳如泰山,易筋经的无感自然……一一浮现脑海。 “小师弟这是怎么了?”不知何时,原本在水中嬉戏的几位师兄已经上岸,围在虚明身旁。 虚真挠挠头,小声嘀咕:“是不是睡着了?” “嘘——应该是在练功。”虚通低声提醒,示意大家不要打扰。 几人穿上僧衣后,退到一边。 虚真忍不住低声抱怨:“平时也没见他怎么练,现在反倒光着身子在这儿打坐。” 众人听了,都觉得好笑。 他们也都发现这个小师弟越来越懒了。 “难得认真一次,别打扰他。”虚情轻声道。 他与虚明同在藏经阁扫地,关系更近些。 大家点头,虚真打量着虚明,目光忽然落在他下半身,有些疑惑地问:“你们有没有觉得他那地方比我们大点?” “嗯?”虚通扫了一眼,眼皮一跳,抬手用力揉了揉虚真的脑袋,笑道:“小师弟天资过人,非我等能比。” “回去吧。”一向寡言的三师兄虚达开口。 “嗯。”几人轻手轻脚地离开,唯独虚明还坐在巨石上,耳畔是瀑布的轰鸣,偶尔夹杂着几声鸟鸣。 六月的天,阴晴不定。 太阳西沉,天空渐渐暗了下来。 轰隆! 忽然,雷声炸响,天地间骤然一震。 乌云密布,闪电划破长空,惊雷滚滚。 虚明被雷声惊醒,抬头望去,只见黑云翻涌,电光闪烁。 “积云能孕育雷霆,那我经脉中的真气,是否也能蕴含雷电之力?” 他再次陷入沉思。 雷电交加过后,暴雨倾盆而下。 第15章 如影随形腿 虚明仰面躺下,任由雨点砸在身上,目光始终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六月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乌云散去,夕阳洒下一缕金色光芒。 “阿嚏——!” 虚明坐起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他裹着湿透的僧衣回到禅房,喷嚏一个接一个地打个不停。 “小师弟,你该不会又不舒服了吧?”大师兄虚通抬手探了探虚明的额头,语带惊讶地问道。 “阿嚏——”虚明打了个喷嚏,边摇头边道,“没、没有的事,我挺好的。” “不对,你这额头烫得很,虚真,快去请圆明师叔过来。”虚通一脸担忧。 不一会儿,圆明师叔便赶了过来,为虚明搭上了脉。 片刻之后,圆明轻蹙眉头,道:“奇怪,丹田里真气充沛,怎会染上风寒?最近是不是又受了惊吓?” 他转头望向其他人,语气中带着疑惑。 “应该没有吧?”虚情挠挠头,有些迟疑地回答。 “那就蹊跷了。”圆明又看了看虚明,道,“不过问题不大,只是轻微风寒,吃几副药便好了。” “多谢师叔。”虚明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修了武还动不动生病,他大概算是头一遭了。 “会不会是小师弟因迟迟无法突破二流,不能参加【清心】仪式……点香疤,所以心绪不宁,才病了?”虚真若有所思地猜测。 虚明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圆明认真地回应,随后又重新给虚明把脉,良久,眉心愈发紧蹙。 “按理说,小师侄体内的真气已足够打通经脉了,只是我察觉他手太阳小肠经似有阻滞,这倒是少见。” 虚明眨了眨眼,没有接话。 “师叔的意思是……小师弟突破二流会很难?”虚情有些惊讶地问。 圆明轻轻摇头,没有直接回答,“他还小,才八岁,时间多的是,慢慢来。” “看来师叔并未看出我真正的状况。” 虚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心底隐隐生出几分自信。 接下来的三天,虚明安心待在宿舍,依照自己的理解慢慢摸索修炼。 几位同房的师兄对他关怀备至,让他心中略感不安。 等病彻底痊愈后,他的修炼也渐渐走上了正轨,不过他仍保持谨慎,每一步都小心细致,生怕出错。 在这段时间里,他对易筋经、金刚不坏体与擒龙功这三门功法的理解愈发深入。 至于最早接触的多罗叶指,他却渐渐搁置了。 在内力未足够深厚之前,他不打算再涉猎其他功法。 只是推演功法时,需要对比不同行功路径,这让他对藏经阁里的武学典籍越发向往。 “看来我得继续推进那个小目标了。” 七月一到,虚明一边修炼,一边再次将注意力投向藏书阁的武经。 随着体内经脉逐渐被打通,他的实力稳步提升,感官也随之变得敏锐。 “三位守阁长老应该不会故意避开我,没碰上可能是真不在,或者在哪个安静的地方闭关。”在藏经阁三楼大殿打扫时,他心中思索着。 一年来打扫藏经阁的经历中,他常常能遇见玄恶,而玄澄与玄悟两位长老却极少露面。 以前他总怀疑是两位长老故意避着他。 现在想想,或许只是自己多心了。 “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打扫完大殿,虚明开始依次清扫各个房间。 果然不出所料,来到东边第一间房时,玄恶又在里面。 最近这段时间,玄恶几乎每日都坐镇于此。 每次虚明进来打扫,玄恶总会让他背诵一段佛经。 这次也不例外,在他背完《严华经》的一章后,玄恶便重新闭目调息。 虚明轻轻退出房间,继续清扫下一处。 他控制着心跳、呼吸、步伐和扫帚的节奏,一切都与往常无异。 自从决定要偷学佛经后,他在藏经阁中刻意留下了一些固定的扫地习惯。 当他走进北面第一间屋子时,行动开始了。 “如影随形腿~!” 虚明神情平静,内心毫无波澜。 将房间扫完一圈,他顺手将书架上的经书翻过一遍,内容已然记在心中。 “千手如来修炼心得。” 他略一挑眉,未曾放过,一间房扫完,书中的要义也已了然于胸。 “两本已经是我极限了,再多虽也能强行记住,但难免会露出马脚。” 虚明没有再继续偷看经书,他的记性确实比以前好了许多,不过光记住经文还不够,他还要确保自己的举动不露出半点马脚。 一天誊写两本经书,已经到他的极限了。 “抄下来的经文……得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 或者说,等我把这些经文全都记熟,就离开少林?” 虚明一边扫地,一边胡思乱想,手中的动作也略微加快了些。 午饭时,他又忍不住幻想:“要是有个能随身带着的小空间就好了。” “听说大周的三皇子萧恪也派人到知客堂递交了申请,估计今年俗家弟子里会有他一席之地。”坐在旁边的虚真低声说道。 “萧恪?”虚明微微一愣。 “皇子也要来我们少林寺?”周围几个杂役僧人也都露出了惊讶和好奇的神色。 虚真一脸得意:“我老乡在知客堂做事,他亲口说的。 三皇子还亲自送了金帖,说想来拜入少林。” “他来做什么?”虚明眉头轻轻皱起。 每年九月初九重阳节,是少林寺对外招收俗家弟子的日子。 想要入门,必须提前两个月递交申请,由知客堂的弟子审核通过后,才会获得资格。 但萧恪身为皇子,不该缺功法才对。 “听说这位三皇子很贤能,有可能被立为太子。”虚真笑呵呵地说。 “我刚出家时也听过他的名声,不过他的母妃好像是出身魔教……”一位年长些的杂役僧人摇头道。 “虚真,你知不知道乔少侠今年还会不会来?”虚情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眼心不在焉的虚明。 虚明不自觉地抬起头,也望向虚真。 虚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我也不清楚,我那老乡只提了三皇子,没说其他人。 回头我再问问吧。” “他该不会是冲我来的吧?”虚明心里微微一紧,如果不是今天虚真提起,他几乎都要忘记自己曾经的身份了。 “毕竟我以前也是一位皇子。” 午后,他躺在后山瀑布前,轻笑了一声,七年皇子生涯的记忆,远没有这一年来在少林的日子真实。 “多想也没用,只有自己变得更强,才能应对一切变数。” 从那天起,虚明更加刻苦修炼,或许是萧恪的消息让他感到了一丝紧迫感,他潜入藏经阁三楼的次数也明显多了起来。 “这些经文该藏在哪儿才安全呢?” 随着重阳节临近,虚明的床下已经整整齐齐地码了两层手抄经书。 藏经阁三楼的典籍不只是武学秘籍,还有不少是历代高僧的修行体悟。 “我那老乡说,乔少侠今年没有递交申请。”那天晚上,虚真一脸惋惜地说。 虚明有些失落,却并不意外。 上次乔峰离开时就说过,他在少林已经学不到什么了,再来只是浪费时间。 更何况,他临走时还带走了《易筋经》和《金刚不坏体神功》。 “小师弟别太难过,说不定你还能和三皇子交上朋友呢。”虚情笑着拍拍虚明的脑袋。 “三皇子……”虚明轻叹了一声,脑海里几乎没留下什么印象。 “他会认出我吗?”他不自觉地望向屋内唯一的一面铜镜。 一年过去,自己个子长高了些,面容依旧清秀,眼神依旧澄澈,模样变化不大。 “还是避一避吧。” 他心想,既然乔峰不来,自己也就没那个兴趣去参加俗家弟子的入门仪式了。 重阳节当天,虚真听说虚明不打算去看入门仪式,顿时高兴地跳了起来:“那师弟你帮我照看一下灶房的锅,我去看看!” 上一次没看到乔峰入门,他一直耿耿于怀,总觉得要是当时去了,也许能和乔峰成为朋友。 “好。”虚明笑了笑,他最欣赏虚真这种丑却不自知的自信劲儿,看了就让人心里舒服。 “你答应了?!”虚真惊喜地叫起来。 “嗯。”虚明淡淡应了一声,心想,我正愁找不到不去的理由呢。 早饭过后,虚明前往杂役院的灶房帮忙添柴烧火。 杂役院负责整座少林寺近万名僧众的日常饮食,除非特别情况,灶火不能中断。 大铁锅几乎从早到晚都在蒸着馒头。 所以,这份差事其实并不繁重,否则当初也不会安排完全没有武学根基的虚真去做。 如今虚明来替他分担,虚真高兴地随着几位师兄一道前往少室山脚。 他心中暗自遐想,想着师弟当年能与乔少侠结识,那自己也应该能和三皇子萧恪搭上话。 等他们赶到山脚时,已是一片人潮涌动,甚至有一列官兵整齐地站在一侧,格外引人注目。 “那就是三皇子吧?”虚真和其他人站在稍高的位置俯瞰人群。 第16章 弟子谨遵教诲! 在人群中,一位身着白衣锦袍的年轻人被官兵簇拥着,身形高挑,面容俊朗,肤色白皙,气度不凡。 “应该是他。”虚情点头应道。 虽然他并不认识萧恪,但从穿着与所处位置来看,那人十有八九就是三皇子。 “二师兄,去年这个时候,师弟是怎么跟乔少侠搭上话的?”虚真满怀期待地问。 他记得去年虚明和乔少侠的结识,还是从打招呼开始的。 虚情思索片刻,答道:“那时好像是乔少侠注意到小师弟一直盯着他看,小师弟便朝他挥了挥手。” “就这?”虚真一脸惊讶。 虚情笑着点头:“乔少侠和小师弟都是有些特别的人。” 虚真嘴角一撇,有点不服气。 想了想,他便瞪大双眼,一眨不眨地望向萧恪。 虚情见状,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 此时,站在人群中的萧恪忽然感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让他心头一紧。 这感觉,竟与他在京城朱雀大街上行走时被一群姑娘围观的感觉如出一辙。 只不过……这次山上清一色全是和尚,哪来的姑娘? 一念及此,萧恪不由得有些心慌。 “咳——,东边那道目光是谁?”他低声传音给身旁的金刀侍卫。 侍卫抬眼望去,一眼便锁定那颗黑黝黝的脑袋,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殿下。 “是个年轻小和尚,穿白衣,应是虚字辈的。”侍卫低声回报。 “年纪小?”萧恪挑眉,“长得怎样?” “黑,丑。”侍卫言简意赅。 “黑?丑?”萧恪愣了一下,抬眼望去,果然在那人群中看到一颗黝黑发亮的光头。 还真是又黑又丑! 他心里微微嘀咕一句,却也有些不解,这小和尚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对面的虚真,见萧恪终于回望过来,立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萧恪赶紧移开视线,心头一阵不适,站都有点站不稳了。 “他看孤干嘛?”他忍不住问。 “或许是被殿下的气度所折服。”侍卫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 萧恪:“呵呵……” 正说着,远处传来三声浑厚的钟鸣。 方丈玄慈披着红色袈裟,手持佛杖缓步而出,身后跟着四位灰衣僧人。 “阿弥陀佛,贫僧玄慈,见过各位施主。”玄慈双手合十,声音传遍整座山头。 “见过大师!”众人齐声回应。 玄慈点头,缓缓道:“入我少林者,需守清规:不可杀生、不可饮酒、不可近女色、不可食荤腥……” “违者轻则杖责,重则废功逐出山门!” “弟子谨遵教诲!”包括萧恪在内的众人齐声应道。 “交名帖,入般若堂!”一名灰衣僧高声说道。 在这段交名帖的时间里,虚真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萧恪。 其实,不少少林僧众也在看三皇子,毕竟他此次身份最为显赫。 只不过,别人是出于好奇,而虚真的目光却复杂得多。 起初是热烈期待,后来竟带着几分幽怨。 “咦,山下又来了一个人。”一个眼尖的僧人突然出声,引得众人纷纷转头。 连方丈玄慈也望了过去。 只见一人自山下飞奔而来,肩上还扛着一根粗壮的木头。 “弟子乔峰,参见方丈及诸位高僧。”那人落地后恭敬行礼。 来者,正是乔峰。 “乔峰?”少林寺上下,几乎无人不知乔峰之名,而乔峰在江湖中也早已声名远播。 因此,现场众人对他皆不陌生。 乔峰与玄慈等人寒暄过后,目光随即落在周围的僧人身上。 他环视一圈,神色微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阿弥陀佛,不知乔施主今日造访,所为何事?”玄慈合十行礼,语气恭敬。 在乔峰离开少林、还俗江湖之后,虽仍可称作少林俗家弟子,但玄慈身为方丈,也不便再以师长身份自居,这是江湖上的规矩。 当然,若如乔峰这般的俗家弟子在外遇到险阻或困境,少林仍会尽力相助。 三皇子萧恪也注视着乔峰。 这位丐帮的新锐人物,早已引起他的注意,只是苦于一直未能找到合适机会结交。 “乔少侠来了,要是被我们小师弟知道了,怕是要懊恼一阵子。”虚情叹息道,宿舍里的人几乎都看得出,乔少侠与他们的小师弟关系非同一般。 虚真在一旁挠了挠头,神情有些愧疚。 “回禀方丈,弟子此番前来,是想将这木料赠予一位在少林寺结识的挚友。”乔峰放下肩上的木头,恭敬地说道。 “这……是沉香木?”萧恪眯起眼睛,轻声问道。 乔峰看了他一眼,点头笑道:“正是。” “可否容我一观?”萧恪轻嗅着空气中的香气,眼皮微跳。 这香味未免太浓郁了些。 “当然可以。”乔峰微微用力,将手中的沉香木插入地面约有半尺深。 “师兄,我总觉得这块沉香木有些特别。”玄慈身后一位身着灰袍的僧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木料。 “确实罕见,光是这香味,至少也得是千年的沉香。”玄慈低声说道,随即也走到木料旁细细端详。 沉香木,乃佛门珍木之一,是制作佛珠的顶级原料,同时本身也是一味药材,具有安神静心、调香入药之功效。 “这……光看这纹路,怕是有五千年了吧?”萧恪再也按捺不住,满脸震惊。 他虽出身皇族,见过无数奇珍异宝,但眼前这块木头还是令他心神震撼。 乔峰笑道:“我师父汪帮主说,这段沉香木至少有八九千年的年头。” “嘶——”萧恪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玄慈轻抚沉香木的纹理,缓缓道:“此应是沉香中的极品——奇楠沉,世上罕见。” “能得此木,确实不易。”乔峰微笑,见玄慈也认可此木价值,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自豪。 “咳咳……方才乔少侠说,是要将这块沉香木赠予他人?”萧恪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 乔峰点头:“原本我想亲手雕成成品再送,但我一向粗手粗脚,做不来精细活。” “若论送礼之道,天下恐怕无人能及孤。”萧恪微微一笑,“不如你将这木头赠予我,我来为你准备一份更体面的礼物如何?” “孤?”乔峰微蹙眉,“不知阁下身份是?” “他是大周的三皇子萧恪。”玄慈在一旁介绍,随即又带着几分好奇问道,“你准备将沉香木送给谁?” “是去年今日,在这里与弟子结缘的一位小师兄。”乔峰微笑着回忆。 “你说的是那日你背进寺的小沙弥?”玄慈略一回想,记起了去年重阳节的情景。 “正是他,他叫虚明,去年在杂役院,不知如今是否还在那里。”提起虚明,乔峰脸上多了几分温情。 “虚明?杂役院的弟子?”萧恪眉头一挑,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将如此贵重之物,送给一个杂役弟子?” “杂役弟子又如何?”乔峰笑意一敛。 “阿弥陀佛。”玄慈低声诵了一句佛号,缓缓道,“在佛门中,众生皆平等,弟子身份并无贵贱之分。” 萧恪也察觉到自己失言,忙欠身致歉:“孤并无贬低之意,只是觉得这份礼太厚重了。” 乔峰脸色稍缓,却不再回应,而是转向玄慈,带着几分期待地问道:“方丈可否允许弟子亲自将此物交到虚明师兄手中?” 玄慈点头:“准你逗留一日。” “多谢方丈。”乔峰面露欣喜。 “乔少侠此来,莫非是为了寻小师弟?”一旁冷眼旁观的虚情故作惊讶地开口。 虚真则满面敬仰与钦佩。 乔峰先前那句“杂役弟子又如何”,令他心中颇为触动。 待乔峰离开后,萧恪与玄慈并肩而行,忍不住问道:“那虚明究竟是何许人也,竟能让名满江湖的乔少侠如此挂念?” 玄慈微微蹙眉,摇头道:“或许是志趣相投吧,贫僧并未听闻杂役院中有哪位弟子格外出色。” “志趣相投?”萧恪垂目沉吟,总觉得事情并不如表面这般简单。 “虚明么?孤倒是想见见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当虚明在后山瀑布边遇见乔峰时,一时间还有些发愣。 “怎么?不认识我了?”乔峰笑着开口,神色坦然。 “你不是说不打算来寺中修行吗?”虚明仍带着几分疑虑。 乔峰洒然一笑:“确实没打算来,但少林既有玄苦大师这样的恩师,又有个不太安分的小师兄,我要是不来走一遭,岂不让两位失望?” 虚明听了,也笑了,笑得由衷而温暖。 被人挂念的感觉,让他心头一片温热。 两人聊起了各自近况,乔峰也说起自己在江湖上的种种经历,言语间毫无隔阂。 渐渐地,话题自然转到了武功修炼上。 “那两本经书我早已熟记于心,书也已藏妥,世上除了我,恐怕无人再能找得到。”提起藏书之事,乔峰语气中透着几分得意。 虚明听后暗自叹息。 他如今最缺的,便是一个稳妥的藏书之所。 第17章 你练成了‘擒龙功\’? 只是这事无法对乔峰启齿。 偷看经书之举,终究难以启齿。 “那你修炼得如何?”虚明兴致盎然地问。 乔峰望向对岸飞泻的瀑布,笑着答道:“《金刚不坏体神功》进展顺利,至于《易筋经》嘛……” 说到这儿,他脸上浮现一丝奇异神色,“正如你所说,我每晚睡前都会默诵两遍,细细回味经中的经脉图谱。 起初我还试着引导内力修炼,却发现始终不得其法,后来也就放弃了,只在心中默念经文,试图参透其中的武学道理。” “然后呢?”虚明听得入神。 “然后……”乔峰神情越发古怪,“我似乎真的掌握了一些。” “啊?”虚明一时愣住。 “什么意思?”他皱起眉头追问。 乔峰耸耸肩,“我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不会主动修炼,但每晚一觉醒来,内力却不断增长。 就在上个月初九那晚,我睡了一觉,醒来后任督二脉竟莫名其妙就通了!” “任督二脉?”虚明震惊不已,“那你现在已经算得上是绝顶高手了?” 要知道,奇经八脉之中,最难打通的正是任督二脉。 绝大多数一流高手终其一生都难以逾越这道门槛。 一旦打通,诸脉贯通,真气循环不息,水火交融,龙虎交汇,便已是登临绝顶之境! 乔峰摸了摸鼻子,淡淡道:“大概吧。” 虚明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别光说我了,你呢?”乔峰笑着转移话题。 虚明轻叹一声,略带调侃地说:“我肯定还称不上绝顶高手。” 乔峰被他逗笑:“我记得少林弟子只要踏入二流境界,便可参加‘清心’仪式,在头上点六个香疤。 你可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没突破?” 虚明笑了笑,摸了摸自己光洁的头顶,没有掩饰:“我确已迈入二流之境。” “我就猜是如此。”乔峰点头。 上回分别前,他还特意帮虚明梳理过经脉,对他的底子有所了解。 “你是担心有人发现你偷学高深武功?” “不完全是……”虚明叹息一声,语气含蓄,“我还没决定是否要一生为僧。” “哦?”乔峰挑眉,“你想还俗?” 虚明摇头:“还没想好,只是暂时不想点那香疤。” “那你现在实力如何?”乔峰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他竟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位小师兄了。 虚明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手,对着石旁的一片枫叶一引。 那枫叶无风自起,轻轻飘入他掌心。 乔峰目光一凝:“你练成了‘擒龙功’?” “略通皮毛。”虚明谦逊道。 乔峰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又问:“那‘金刚不坏体’呢?” “我的修为太低,进境颇缓。”虚明坦率地说。 他一直很重视《金刚不坏体》,可以说是日夜苦修,但比起《擒龙功》,成效还是差了一些。 “那《易筋经》呢?”乔峰接着问。 “这个嘛……”虚明一边摩挲着下巴,一边答道,“我没特意去练,只是每天晚上默念两遍,也有些收获,但远不及你那般神速。” “大概是因为你还太年少,元气未足。”乔峰认真地分析着,“民间常说‘穷读书,富练武’,修习功夫是需要大量补气滋养的。” “可是我见师兄们吃穿与我无异,没什么特别的啊?”虚明听得有些困惑。 “你有所不知,”乔峰解释道,“少林的斋饭中常加入人参、黄精这类补气养身的药材,你问问在厨下修行的师兄就知道了。 而且我听说,寺中重点培养的弟子,也会从药王院领些丹药辅助修行。” “隐藏实力虽有好处,但也有代价。”乔峰顿了顿,继续说道,“比如,你就得不到寺里的资源扶持。” “若是我多补充一些滋补之物,修炼会快些?”虚明若有所思地问。 “当然。”乔峰轻笑,“任何人服用补益之物,都会有所增益。 说起来,我还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差点忘了。” “礼物?”虚明望着巨石边的一段粗木,嘴角微扬,“该不会就是这块木头吧?” “怎么,看不上?”乔峰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这木头,可有人拿重宝跟我换过。” “真有人想换?”虚明好奇地问。 “是一位大周皇子,萧恪。”乔峰简短地答道。 他对萧恪印象一般,因此不愿多提。 虚明也没再追问,只低头看向那块粗木,道:“看来这木头并不寻常。” 乔峰也不再绕弯子,直接介绍起这块沉香木的来历与价值,最后说道:“原本我想雕成一串佛珠送你,后来嫌麻烦,就直接把原木送你了。” “沉香木?佛珠?”虚明微微出神,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看过的一部电视剧,有书生能在米粒上刻下整篇经文。 那自己是否也能在佛珠上刻下那些偷学来的藏经阁秘籍? 想到这里,虚明眼神一亮,最近他正愁没有一个隐秘之地存放这些功法心得呢! “发什么呆?”乔峰看他出神,出声打断。 虚明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道:“你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却没准备什么回礼。” “你喜欢就值了。”乔峰爽朗一笑,“再说,若不是你的指点,我恐怕还要好多年才能踏入绝世之境。” 他说得诚恳。 当初离开少林时,他以为是自己赠予了眼前这位小师兄一场机缘,没想到真正的机缘,反而是这位小师兄给他的。 他自信终有一日能登临绝世之境,但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虚明摇了摇头,道:“乔大哥你本就是天纵奇才,不管有没有那两本经书,迟早都会成为绝世高手。” 思索片刻,他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地上的沉香木道:“乔大哥,你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纵身跃下巨石,飞快地朝杂役院奔去。 乔峰好奇地等了一会儿,约莫过了三杯茶的时间,就见虚明飞奔而回,手中多了把精巧的戒刀。 “乔大哥,你功力深,帮我切一小块下来,我想给你做个牌子。”虚明将戒刀递过去。 少林弟子每人一把戒刀,平日里主要用来剃发。 “牌子?好!”乔峰笑着接过刀,不一会儿,一块方正光滑的木牌便在他手中成型,大小与成年男子手掌相仿。 虚明试着在上面刻字,发现果然可行,心中顿时一阵欣喜。 足足耗费了七块木牌,花了将近四个时辰,他才将《魔隐诀》的完整心法,细细密密地刻在了一块木牌之上。 “乔大哥应该记得,去年少林寺俗家弟子中曾混入过魔门天外天的人。”虚明将木牌递给乔峰,微笑着说,“那人就是在藏经阁二楼被击毙的,当时从他身上掉落了一门功法。” “魔隐诀。”乔峰望着木牌上那三个略显苍劲的字,眼神微微一凝。 “这门功法虽出自魔道,却并不邪僻,它的用途只有一个,就是掩饰自身修为。”虚明在一旁解释道。 乔峰轻笑一声,道:“不用多说,我听过这个名字。” 虚明也笑了笑,心里却明白,这已经是他目前能送给乔峰最有意义、又不至于惹出麻烦的谢礼了。 “这份礼物我很中意。”乔峰将木牌收进怀中,语气诚恳。 虚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比起乔大哥送的,实在差远了。” “贵不贵重不是重点。”乔峰摇头,“我不过扛了根木头上山,你却是亲手为我刻下的,这份心意更难得。” 听他这么说,虚明反倒更不好意思了。 其实一开始,他只是想试着做个试验,看看这样雕出来的功法是否可行,若真有效,以后再把别的功法也刻出来自己用。 临别时,乔峰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若你得空,帮我雕一串佛珠,送给玄苦大师。” “行。”虚明点头答应,随即想到乔峰的父母乔氏夫妇住在嵩山脚下,便又问道,“要不要也雕几尊菩萨或佛祖像,送给伯父伯母?” 乔峰笑道:“你有这份心意我就很感激了。 我师父汪帮主已用剩下的木料做了些安神驱邪的香料,都已带回家中。” “……” 乔峰没多留,确认虚明在寺中生活无虞、修行也未受影响后,便满意地告辞离去。 他此番前来少林,主要就是探望虚明。 看着乔峰远去的背影,虚明心头微微一颤。 他没想到,这位名震江湖的乔少侠竟真的特意来探望自己。 乔峰的突然来访,很快在少林寺传开了。 很快,全寺上下几乎都知道,那位名满江湖的乔峰乔少侠,与寺中一位名叫虚明的杂役小僧交情匪浅,还亲自送来一根极为珍贵的沉香木。 这件事的热度,甚至压过了三皇子萧恪在寺中的风头。 尤其是在杂役院中,乔峰那句“杂役小僧又如何?”迅速在众杂役弟子中流传开来。 当虚明扛着沉香木回到杂役院时,发现院里多了不少人,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黄色僧衣、属于圆字辈的师兄。 第18章 猜测八九不离十 “这就是虚明?长得倒挺清秀的。” “年纪这么小,还没突破到二流?” “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千年沉香木?闻起来真香。” 不少来自其他堂口的僧人好奇地打量着虚明。 “小师侄辛苦了!”胖师叔圆明笑嘻嘻地从旁挤出来,走到虚明身边。 “师叔。”虚明笑着打招呼。 “来,师叔帮你搬进去。”圆明说着,一把接过虚明肩上的木头。 虚明没有推辞,他对这位师叔一向信任。 “都散了吧,出家人不该生出贪念。 这是乔少侠送给虚明师侄的,你们再看也没用。”圆明朝围观的人群喊了一声。 虚明默不作声地跟在圆明身后,任由他安排。 人群慢慢散去,不少人仍频频回头,望着虚明的宿舍,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宿舍里,沉香木被竖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光是这香味,就让人心神一振,果然是九千年的沉香木。”圆明满意地嗅了嗅。 “乔少侠对你可真是用心啊。”虚真语气有些羡慕。 虚通、虚情、虚达和虚理也纷纷感叹。 虚明笑了笑,道:“这木头本是用来雕佛珠的,肯定用不完;你们要是喜欢,我可以帮忙雕点别的。” 圆明摸着下巴道:“沉香木质地坚硬,最适合雕刻,而且用途也多,可以入药、调香,价值极高。” 虚真迫不及待地说:“我要双筷子,再来个勺子,最好还有个木碗。” 虚明笑着点头:“好。” 他又看向其他人,笑道:“师兄师叔们也别跟我客气。” 虚通想了想,说:“那就帮我做个大勺吧。” 虚情道:“如果可以,帮我雕个小佛像。” 虚达说:“我想要一串手链。” 虚理道:“那就帮我雕个木鱼吧。” “……” 虚明一一答应,笑着点头。 接着,他看向圆明师叔。 圆明笑吟吟地开口:“要不你帮我刻个装水的葫芦?” “我看你是想装酒的吧?”虚明心里嘀咕,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没问题。” 圆明略一沉吟,又道:“要是还有边角料,你也给咱们杂役院的首座师叔做一串念珠吧。” 虚明略一琢磨,便明白了圆明的用意,“好说。” “还有,雕刻剩下的边角料别浪费,那都是好木头,能当香料,也能入药。”临走前,圆明不忘补充一句。 接下来几天,虚明将全部心力都投入到了雕刻之中。 他并没有一开始就用沉香木,而是先到后山砍了些松木、杨木之类的普通木料练手。 他察觉到,这几日寺中僧人对他的态度明显热情了不少。 就连达摩院的一些精英弟子,在得知他是虚明之后,见面都会点头微笑,合十问好。 这让虚明有些头疼,原本低调修行的日子算是彻底被打乱了。 他清楚,只有尽快处理掉那块沉香木,才能让自己的“热度”慢慢降下来。 于是,在确认了自己的雕刻手法还算娴熟之后,他正式开始了雕刻。 从易到难,他先刻的是虚真想要的一双木筷,这让虚真得意了好一阵子,觉得虚明是把自己当最亲近的师兄弟对待。 为了雕得更精细,虚明下了很多功夫,一双木筷竟花了一天半的时间才完成,主要是他在上面雕刻了不少花纹,也算是为后续的作品做练习。 将木筷交给虚真后,虚明特意叮嘱了一句,让他别四处宣扬。 虚真当时答应得十分诚恳,可没多久,整个杂役院就传开了,这给虚明带来了不少烦恼。 若真可以的话,他真想一直待在房间里雕刻,不见外人;可少林是佛门,身为虚字辈弟子,没有特殊情况,每天清晨都必须到大雄宝殿前参加早课。 这几日的早课上,虚明身边总围了一圈人。 有些虚字辈弟子性格腼腆,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站在他身边傻笑;而一些口齿伶俐的,便一个劲儿地师兄长师兄短地套近乎,最后总能绕到乔峰和沉香木的话题上。 对此,虚明也是无可奈何。 若只是三两个人开口,他送也就送了;可少林弟子实在太多,一旦开了这个头,麻烦便会接踵而至。 就在虚明感到苦恼之时,三皇子萧恪也终于打听到了虚明的详细信息。 …… “大概九、八岁,长得白白净净,还没参加【清心】仪式,现为藏书阁三楼的扫地僧!” 当看到最后一条情报时,萧恪眼中精光一闪,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乔峰连孤都不放在眼里,却对一个杂役和尚另眼相看,这其中一定有缘故。”他沉思片刻,又想起自己此次前来少林的目的与藏书阁有关,“莫非乔峰是通过这个小和尚,偷看了藏书阁的武学典籍?” 再加上那块九千年沉香木的稀有,萧恪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乔峰能做到,孤自然也能。”他微微一笑,原本还想着三个月后比试夺得前三才能进入藏书阁,现在看来,似乎有了另一条捷径。 “那小和尚喜欢什么呢?”萧恪闭目思索。 他行动很快,某日傍晚,他带着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大方地走入了杂役院。 “三……三……三皇子?”第一个上前打招呼的,是之前一直偷偷打量他的虚真。 萧恪见到虚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当初入门那天,眼前这个黑瘦的小和尚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孤来寻虚明,不知他在否?”萧恪开门见山地问。 “在……在宿舍里刻东西呢。”虚真有点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指了指宿舍的方向。 “多谢。”萧恪礼貌地拱手致意,然后便越过虚真继续前行。 虚真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挠了挠头,“三皇子也来找师弟?” 萧恪刚走到虚明宿舍门前,便被拦下了。 只见胖和尚圆明斜靠在躺椅上,手里握着一根长棍,横在萧恪面前道:“房中藏有贵重之物,暂不接待。” 萧恪停住脚步,见那和尚穿着黄色僧衣,知道是圆字辈的前辈,便立刻放低姿态,拱手说道:“在下萧恪,听闻乔少侠赠予本院弟子一块沉香木,特来见识一二。” “萧恪?”圆明师叔眯着一条缝般的眼睛,换了个更轻松的姿势,语气中透着一丝疑惑,“你是大周的三皇子,什么稀罕物没见过?” 萧恪微微一笑,道:“九千年的沉香木,在大周皇族中也不多见。” “竟有这般珍贵?”圆明嘀咕了一句,坐直了身子,道,“小师侄眼下正专心雕刻,不喜欢被打扰。” “在下是想以这份礼物,换虚明师弟一截沉香木。”萧恪抬手将怀中的锦布包轻轻提了提。 “这是什么?”正巧走来的虚真好奇地凑了过来。 “听说虚明师弟困于三流境已有年余,我特意带来了大周皇室秘制的破境丹一颗,再添五颗清心丹、十颗通脉丹,助他稳固修为。”说话间,萧恪的目光扫过屋内,却只见房中垂下的布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近日来,虚明完成日常事务后,便一头扎进雕刻之中。 他雕刻的角落里木屑纷飞,满地碎木。 据圆明所说,这些碎屑并非无用之物,而是极为珍贵的药材与香料,皆有妙用。 因此虚明并未清理,反而发现这些木屑中散发着一股安神静心的清香。 为免浪费,几位师兄还特意在他周围围了一圈帘布。 圆明心中一阵波动,这等丹药连他都忍不住心动,更别说困于三流境已久的小师侄了。 “你稍等片刻,我去问问小师侄的意思。” 圆明留下一句话,便起身进了内室。 萧恪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堂堂皇子想见一个杂役僧人,居然还需通传? “破境丹是什么?”虚真盯着萧恪手中的包裹,一脸好奇。 萧恪看了他一眼,反问:“你认识虚明?” “那是我师弟!”虚真骄傲地扬起头。 “哦?”萧恪上下打量他一眼,随即移开视线,换了个角度打量四周。 “你不信?”虚真误以为对方怀疑自己,立刻急了,“那你等着,他送过我不少东西呢。” 说罢,虚真转身冲进屋内。 萧恪:“……” 合着就他不能进去? 他不禁开始怀疑人生了。 屋内,听到萧恪来访的消息,虚明一时有些愣神。 他对这位皇子的印象并不深。 七岁前的记忆本就模糊,印象中似乎也未曾有过几次交集。 “我不想见他,也不打算换。”虚明语气坚定。 一来不明其来意,二来他心中其实不愿再与萧家有任何瓜葛。 “这个……”圆真略显迟疑,“那破境丹可是大周皇室所制,对突破到二流境界很有帮助。” 虚明轻笑:“师叔不是说我年纪还小吗?我相信自己,终有一天能靠自己突破。” 这时,虚真气冲冲地走进来,嘴里嘟囔着:“那三皇子居然不信我是虚明的师兄,哼……” 他手中还举着一双沉香木雕刻的筷子、一把汤勺,还有一个木碗,都是虚明为他亲手雕的。 第19章 堪称少林第一人 圆明叹了口气,看着门外的萧恪,心想这两个师侄虽一同入寺,性子却相差甚远。 “既然你不肯见他,那我去回话。”圆明正要起身,却被虚明拦下。 “麻烦师叔帮我问问他,要沉香木做什么?”虚明低声说道。 他知道自己这些日子能安心雕刻,多亏了这位胖师叔的庇护,不想因自己而让他与皇子结怨。 圆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走出房门,圆明便看见虚真正在炫耀那些木雕,忍不住摇了摇头。 “虚明正在雕刻要紧处,不便见你。”圆明笑眯眯地看着萧恪,又问,“他托我问问,你拿沉香木做什么用?” 萧恪朝屋内望了一眼,只看到帘布遮掩,人影不见,心中略感失落。 “我想用它雕一套茶具。”萧恪沉吟片刻,答道。 这也是他事先想好的说辞。 “茶具?”圆明点头,“你是想请他帮你雕,还是带回去自己动手?” “若是直接带走,岂不就没有再来拜访的理由了?”萧恪思索片刻,笑道,“如果可以,还是想请虚明师弟出手。” “那你再稍等几日。”圆明转身入内,不多时便又出来,“十日后再来吧。” “那……关于茶具的样式……”萧恪有些不甘心,“能否让我与虚明师弟当面说说?” 圆明笑了笑,没再多言。 听到这话,圆明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神情,笑呵呵地说道:“小师侄特别交代过,跟他的交易,你想要什么不重要,关键是看他愿不愿意给你!” 萧恪:“……” 孤都不曾如此嚣张! 萧恪走后,他带着礼物拜访虚明的事情很快就在少林寺传开了。 虚明倒没觉得什么,可胖师叔圆明却顿时感觉压力山大。 作为杂役院的主管,圆明一向人缘不错。 虚明第一次见到他时,就闻到了一身酒气。 少林高僧如云,怎么可能没人察觉?只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 当然,也有不少对沉香木感兴趣的僧人,开始频繁地“偶遇”圆明,借机寒暄,套近乎。 这让他倍感压力,心里直呼吃不消。 为了缓解这种局面,圆明便请虚明先为菩提院首座玄苦大师雕刻一串佛珠。 玄苦在寺中地位尊崇,是菩提院的首座,身份极高。 当圆明陪着虚明将一串二十七颗的佛珠送到玄苦手中时,老和尚只淡淡说了两个字:“有心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评价,但经圆明口一传,到了普通僧人耳中,就成了玄苦大师对虚明极为赞赏,甚至有意收他为徒;更有传言说乔峰临走前还特意向师父请求,要多加照拂虚明…… 虚明本人倒是没什么感觉,每天做完早课,整理完藏经阁的事务后,他就沉浸在雕刻之中,几乎与世隔绝。 倒是圆明真切地感受到压力骤减,那些之前对沉香木念念不忘的师兄弟和长辈们,如今都不再提这事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到了与萧恪约定的那天,萧恪还没来,杂役院却先迎来了一位身披赤色袈裟的灰衣僧人。 那人身材精瘦,个头不高,双眼深陷,下巴垂着一缕白须,精神矍铄。 “玄痴首座?”原本正躺在藤椅上打盹的圆明猛地惊起,脸上的表情一僵,吓得差点打了个趔趄。 玄痴是药王院的首座,医术通神,痴迷药理,堪称少林第一人。 圆明年轻时曾在药王院长期打杂,那点粗浅的医术,还是那时候学来的。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玄痴斜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中带着几分不满。 在少林寺,僧人之间很少用“贫僧”或“老衲”自称,即便是地位尊崇的玄痴,面对同门,也总是直称“我”。 圆明尴尬一笑,脸上肌肉抽了抽,脑海中浮现出年少时在药王院的日子,望着玄痴的眼神,既有敬意,也藏着一丝畏惧。 他的厚脸皮,就是那时候被这位首座练出来的。 “听说你送了玄苦师兄一串念珠?”玄痴眯起眼睛,“我等了几天,也没见你来找我,难道……你觉得我比不上玄苦师兄?” “咳咳……”圆明重重咳嗽两声,脸色涨得通红。 “师叔,那可不是我送的。”他小声辩解。 “那你还不带我去?”玄痴一瞪眼。 “这……”圆明缩了缩脖子,彻底怂了。 虚明看到眼前这位身穿赤色袈裟的老僧,有些愣神。 “这是药王院的玄痴首座,还不快叫师叔祖?” “师叔祖好。”虚明恭敬地行礼。 玄痴没理会他,只轻轻吸了口气,喃喃道:“这香气浓郁纯净,至少也有八千五百年。” 当他目光扫过虚明所处的帘后,看到满地木屑和碎块,顿时眼睛一红。 “太糟蹋了!简直是糟蹋宝贝!” 虚明与圆明互相对视,都是一脸茫然。 “师叔祖,这些木料都是我自己的。”虚明小声提醒。 “是你的也不能这么浪费!”玄痴语气严厉。 这时,虚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兴奋地喊道:“三皇子来了!” 可当他一眼看到玄痴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灰衣僧……玄字辈……师叔祖?怎么会在这儿?! 虚真一时大脑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 玄痴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言语。 见状,虚明从一旁取出一盏茶壶和两个茶杯,递给他道:“你直接拿给他,别让三皇子进来了。” “这是你雕的?”玄痴不知用了什么手法,茶具瞬间到了他手中。 “是的。”虚明点头。 他大概已经猜到玄痴的来意了。 “糟蹋东西!”玄痴冷冷评价。 “呃……”虚明有些不服气。 他虽不敢说自己技艺有多高超,但雕这茶壶和杯子时,每一块材料都用得恰到好处,丝毫没有浪费。 “孤家倒觉得这茶具挺好。”正说着,三皇子萧恪含笑踏入了虚明的居所。 “嗯?”玄痴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向前半步,将虚明挡在身后。 虚明下意识地抬眼,却只看到玄痴的背影。 “他会不会认出我?”虚明心中泛起一丝模糊的记忆,神情有些恍惚。 “这位大师是?”萧恪一见玄痴身着赤红袈裟与灰袍僧衣,略感诧异。 “这是药王院的首座玄痴师叔。”圆明连忙介绍,“这位是大周的三皇子殿下,萧恪。” “见过玄痴大师。”萧恪微微躬身,语气谦和。 玄痴之名,他早有听闻。 “无事登门,皇族贵人到少林来做什么?”玄痴眯起眼,语带试探。 “弟子自小敬仰少林武学,不来一遭,总觉得人生有所缺憾。”萧恪微笑道。 “既然入了佛门,便须戒嗔戒贪。”玄痴低头摩挲着手中的茶具,“以殿下的身份,什么样的名木不得?” 萧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从玄痴身上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心里有些不明所以。 他可以确定,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僧人,过往并无交集,更谈不上恩怨。 “大师所言极是。”萧恪依旧恭敬,“弟子听说乔峰乔少侠曾在杂役院结识一位挚友,心生好奇,也想与虚明师弟结识一番。” 虚明嘴角微微一撇,心里却想:我可不稀罕认识你。 虚真眼中满是羡慕,恨不得替了虚明的位置。 “这么说来,你并非只是敷衍这套茶具?”玄痴抬眼看向萧恪。 萧恪眼皮一跳,忙道:“自然是真心喜爱,弟子对虚明师弟的手艺颇为欣赏。” 虚明:“……” 玄痴“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道:“难怪你刚才还说这套茶具不错。” 萧恪干笑两声,方才他只当是哪个小和尚在多嘴。 圆明打量着玄痴手中的茶具,觉得样式挺别致,迟疑了一下问道:“师叔,这茶具到底哪里不好?” “太厚。”玄痴言简意赅。 “厚?”虚明一脸困惑,自己明明是按寻常茶具厚度雕的,怎会厚? “这……应该不算厚吧?”萧恪略带迟疑地望了眼玄痴手中的茶杯。 他本以为玄痴是嫌弃图案难看。 玄痴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脚下轻动,地上一把戒刀腾空而起,稳稳落入手心。 随即,他执刀在茶杯上快速削刮。 一圈圈木屑翻飞,众人不禁赞叹他刀法如神。 片刻后,茶杯竟薄得透光,几近蝉翼。 紧接着,玄痴动作加快,转而雕刻另外一只茶杯和茶壶。 最终,木制品竟泛出光泽,薄得令人咋舌。 “现在明白老衲为何说浪费了吧?”玄痴将新雕的茶具递到萧恪面前。 萧恪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生怕一不小心就捏碎了。 “这么薄,能装水吗?”憨厚的虚真忍不住嘀咕。 圆明赶紧捂住他的嘴,拉着人退到一旁。 此刻他已猜出玄痴师叔的用意。 萧恪站在原地,略显不甘,他还没来得及见虚明一面。 “怎么,对老衲的手艺不满意?”玄痴眯起眼,语气微冷。 萧恪心头一紧,连忙道:“大师妙手,巧夺天工,弟子怎敢妄加评判?” “既然满意,还杵在这做什么?” 第20章 心中悔意翻涌 萧恪:“……” 心里好苦,孤想回家! 萧恪带着一丝落寞离开后,虚明才从后面探出脑袋。 “师叔祖,您是不是不喜欢三皇子殿下?”虚明好奇地问。 虽然他没看到萧恪的表情,但从玄痴那几句话中,也能想象对方有多尴尬。 圆明也露出几分疑惑,思索着玄痴与萧恪之间是否另有隐情。 “将近万年的沉香木,是最珍贵的药材,用途极广,落在一个只会风雅作秀的皇子手中,太糟蹋了。”玄痴回头看着满地的木屑,语气中透着不悦,“你就不能在普通木头上多练练手艺?” 虚明挠了挠头,一时语塞。 他很想回一句:“这是我自己的木头,我想怎么雕就怎么雕,你管不着!” 可惜的是,他年纪太轻,想要有几分威严与气度,还为时尚早。 “说说看,你打算刻点什么?”玄痴俯下身,目光落在那块沉香木上,仔细端详。 “啊……师叔祖的意思是?”虚明迟疑了一下。 “我来帮你刻。”玄痴语气淡然,只一句话。 “这……”虚明不由自主地望向圆明。 圆明微微耸肩,神情中带着几分无奈,意思是自己也帮不上忙。 药王院的玄字辈首座,面对杂役院的黄衣管事,简直是全方位的压制。 圆明连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只希望别被波及就好。 “得先给圆明师叔刻个装水的葫芦和杯子。”虚明开口,同屋五位师兄的礼物他都已完成,接下来就轮到葫芦了。 圆明心头一紧,想起刚才被萧恪拿走的茶壶,心里一阵发苦。 那么薄,能装酒吗?! “装水的葫芦?”玄痴轻哼一声,老远就闻到了淡淡的酒香。 他在沉香木的一角切下一块约三拳大小的木料,戒刀翻飞,片刻之后,一块木料已化作葫芦形状,表面光滑如玉,隐隐泛着光。 “若我今天不来,你打算怎么掏葫芦肚子?”玄痴看着虚明问道。 “切成两半,掏空后再用木胶粘回去。”虚明老老实实地回答。 毕竟葫芦口小腹大,内部还有一圈隔断,从口子掏腹对现在的他来说难度实在不小。 玄痴轻笑一声,轻轻一震,葫芦腾空而起。 他双手快速翻动,掌掌精准拍击,葫芦在空中旋转不止,木屑纷飞,香气四溢。 “须弥山掌!”虚明眼中一亮。 这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极为难练,讲究虚中蓄力,掌藏山河。 这一门秘籍,他早就偷偷翻阅过,只是尚未真正修习。 “这是什么掌法?看起来好厉害啊!”虚真满脸惊讶。 圆明眯着眼,低声说道:“应该是师叔最拿手的须弥山掌,属于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极难上手,听说师叔是寺中唯一练到大成境界的人。” “七十二绝技!”虚真眼中闪着光。 圆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想练七十二绝技,得先跨过一流境界。” “只要达到一流境界,就能练吗?”虚真兴奋地追问,虚明也转头看着圆明。 圆明笑了笑,说:“只要你能突破到一流境界,就有资格选择一门上乘功法来修习。” 见虚真满脸期待,虚明暗暗摇头,却没有点破他。 大师兄在寺中二十多年,依旧卡在二流境界,恐怕终生都难有突破。 在杂役院,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没有名师指点,没有灵药辅助,没有奇遇,资质普通的人想突破一流,简直比登天还难。 “等将来离开少林之前,若有空的话,倒是能暗中帮他们一把。” 刚想到这儿,虚明就发现玄痴已经停下了动作。 玄痴随手将那葫芦抛给圆明,又迅速切下一小块木料,戒刀飞快旋转,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一只小巧玲珑的杯子就成形了。 “多谢师叔。”圆明接过杯子,发现厚度刚好,忍不住笑得一脸谄媚——他原本还以为师叔会给他整一个薄如蝉翼的杯子呢。 “还有别的要刻吗?”玄痴没理会圆明,直接问虚明。 虚明眨了眨眼,说:“还要给杂役院的首座玄台刻一串念珠。” “免了,玄台师弟一向简朴,不喜欢这些,送了也是白送。”玄痴摆摆手。 “这……”虚明再次看向圆明,后者轻轻点头。 “我还是要刻一串佛珠。” 玄痴问:“多少颗?” “嗯……七十,不,八十一颗。”虚明最后给出了准确数字。 “八十一?”玄痴微皱眉头,“佛珠颗数讲究颇多,五十颗吧。” 圆明笑着解释:“五十颗象征菩萨修行的五十四个阶段,包括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再加上四善根。” “五十四颗够吗?”虚明心中嘀咕了一句。 以他现在的水平,一颗珠子能藏一本功法已是极限。 “能再大点吗?”虚明用商量的语气看着玄痴雕刻出的珠子,“我还想在上面刻些图案。” “哼。”玄痴轻哼一声,下一次雕刻时,珠子明显比之前大了一圈。 “多谢师叔祖成全。”虚明心中暗喜,有玄痴出手相助,自己这回可是省了不少力气。 那圆球看似简单,实则极难雕琢,稍有不慎便会失了圆润。 而中间那条缝隙,以虚明目前的功夫,想要凿通更是不易。 当玄痴完成五十四颗大小一致的木珠后,并未停手,又额外雕出了十颗。 “还有别的想要的没?”玄痴抬头问道。 虚明迟疑片刻,小心试探道:“师叔祖若不嫌麻烦,能否再帮弟子做一方木枕?” 可他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这沉香木原本是属于我的,怎么倒像是我占了师叔祖的便宜?” 玄痴打量着剩下的木料,略一思索,便从中掏出一块,不一会儿便雕出一个规整的木枕来。 虚明摸了摸鼻头,干笑道:“师叔祖,边角料也没糟蹋,能不能再麻烦您帮我雕一根长棍?” 玄痴嘴角微微一扬,似笑非笑。 一旁围观的圆明大气都不敢喘,心里默默为这小师侄竖起大拇指,同时又为他捏了把汗。 “长棍?好。”玄痴一声冷笑,继续雕琢,片刻之后,一根暗红色的长棍递到了虚明手中。 虚明接过,爽快道:“剩下的沉香木就全归师叔祖您了。” “呵呵……那我可得好好谢你了。”玄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虚明咧嘴一笑,道:“弟子孝敬长辈,原是分内之事,哪里还用师叔祖亲口道谢?您这么一说,反倒显得生分了。” “少说几句,还不快帮师叔祖把这些木料收好,送去药王院?”圆明连忙打圆场。 虚明看着散落的木料,心头一紧,转身的瞬间几乎想冲着众人喊一句:“这些都是我的,谁也不许动!” “师叔祖,用这沉香木炼出的丹药,能给弟子几粒吗?”临别前,虚明巴巴地望着玄痴。 玄痴嘴角微扬,笑容却冷得让人发怵:“呵呵……” 随着圆明与虚真的传播,玄痴亲临杂役院带走沉香木一事,在寺中广为流传,虚明的风头也迅速冷却。 众僧渐渐将他淡忘,只记得杂役院曾有个与乔峰乔少侠交情不浅的小沙弥。 但也有少数人对虚明产生了更深的兴趣。 三皇子萧恪便是其中之一。 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两次造访杂役院,竟都没能见着虚明! “殿下,方才收到消息,少林寺已将虚明调往药王院。”一名俗家弟子低声禀报。 “调走了?”萧恪怔住。 “没错,那小和尚如今已搬入药王院。” “那现在谁在负责藏经阁三楼的清扫?”萧恪追问。 “尚无人接任。” 萧恪神色一凝,低声道:“看来,孤得更加小心行事。”他怀疑,少林已察觉到自己接近虚明的目的。 药王院,一间寻常院落中,虚明已发呆近一个时辰。 他莫名其妙被调到药王院,毫无征兆! 连住处都搬了过来。 “扫地僧变药童?”他仰望晴空万里,心中却如雷击般轰然。 离开杂役院时,师兄们满眼艳羡,特别是虚真,几乎带着几分不舍。 可在虚明看来,药童与扫地僧,完全是两种命运! 作为藏经阁三楼的扫地僧,哪怕不偷看高深武学,他也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优越感,光是“扫地僧”这三个字,就足够了。 可现在,成了药童……似乎也就只是个药童。 他还能有啥指望?难不成变成什么金角大王、银角大王? “唉……”虚明长叹一声,心中悔意翻涌。 要是早知如此,当初多勤快些就好了。 如今,他可是将藏经阁里的武学典籍全都当成了自家的私藏。 “我手头有易筋经、金刚不坏体神功、擒龙功、魔隐诀、多罗叶指、袖里乾坤、神打八式、拈花指、如影随形腿、千手如来掌、须弥山掌、佛门狮子吼……一共十二门!” 虚明静静坐在藏书阁的三楼,心里梳理着自己这段扫地僧岁月的收获。 他这些年读过的经书超过百部,但大多都是前辈高僧的修行体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武学秘技。 第21章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若不计乔峰赠送的《擒龙功》和他自己无意间拾得的《魔隐诀》,他真正掌握的上乘武学,其实只有区区十门! 想到少林引以为傲的七十二绝技,还有整整六十二本自己未曾涉猎,虚明心中便泛起一阵遗憾与不甘。 “罢了,先将这十二门武学彻底消化吧。”他在心中暗自鼓励自己。 倘若旁人知晓,有人会因为掌握十二门上乘武学还嫌少,恐怕会震惊得合不拢嘴。 “先专注修炼。” 他盘腿坐下,从怀中取出萧恪赠予的丹药。 之前他将一些通脉丹分给了同住的师兄们,如今手中还剩十一颗:一颗破境丹、五颗清心丹,再加上五颗通脉丹。 对虚明而言,这些丹药最大的用处便是化为纯粹的元气,供他调用修炼。 至于其本身的功效,反倒没那么重要。 他依次将丹药吞下,顿时体内涌动起滚滚元气,迅速渗透四肢百骸。 稍作调息,他澄净心神,专注意念于丹田,引导着真气运转全身。 一条条经脉中,真气如积云般缓缓流动,看似静止,实则悄然运转,持续壮大。 心神一动,体内的真气便如同雷鸣般涌动,经络震颤,窍穴逐一开辟,真气随之入驻。 “十二正经已通其八,不出三个月,我应能打通剩下的四条。”虚明心中暗想,同时隐约察觉到,他已经具备冲击奇经八脉的潜力。 “也许,并不是所有高手都必须先打通十二正经,或许也有人是先通奇经八脉,再回头完成正经的?”他刚生出这个念头,又摇了摇头。 现在的他还年轻,不急于突破,只想把每一步都走得扎实稳固。 待药力彻底吸收后,他开始继续琢磨自己的“积云真气”。 这是他早先观瀑布与乌云所悟,又融合了一些关于电荷运动的物理知识,虽尚未臻至完美,但就连前几天刚踏入绝世之境的乔峰,也未能识破他的伪装。 正当虚明全神贯注于经脉中的真气流动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掌,忽然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猛地睁开眼,心头一震。 “继续修炼。”玄痴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紧接着,他感受到一股精纯无比的真气注入丹田,一时间心神激荡。 “服用了这么多上品丹药,哪怕是一头笨猪,也能打通一脉。”玄痴缓缓开口,“我先为你理顺气息。” 虚明只觉那股精纯的真气在丹田略作停留,随即直奔“手太阳小肠经”,似乎是想助他突破这条经脉。 “调动你的真气,跟紧我的气流,不要顾及其他经络。”玄痴继续叮嘱。 虚明依言而行,引导真气随玄痴的真气自络心穴缓缓流转于手太阳小肠经之中。 然而,他经脉中如积云般的真气却依旧凝滞不动,仿佛未曾受到任何影响,完全将玄痴的真气隔绝在外。 “奇怪,经络怎会如此堵塞?”片刻后,玄痴眉头微蹙。 虚明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的秘密依旧安然无恙。 “最近一年,你都吃了些什么?”玄痴接着问。 虚明一怔,略一思索,答道:“应该跟大家一样,就是寺里的素斋吧?” 玄痴在他身旁坐下,伸手为他搭脉。 “诸脉皆塞,怎会如此?”他喃喃道,“莫非是旧毒复发?” “毒?”虚明心头一跳,急问,“师叔祖此话何意?” 玄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当年你中的‘青冥毒’,是我替你解的。” 虚明瞪大了眼睛,“这么说……您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不然你以为,为何我当初会在萧恪找你时出面?”玄痴冷哼一声。 “嘶……”虚明倒抽一口冷气,“那我这次被调往药王院,也是您的安排?” “正是。”玄痴语气平静,“萧恪来意不明,你若与他相见,不仅你自己会陷入险境,整个少林寺恐怕也会风波再起。” 过了许久,虚明才渐渐接受了这一切,心头复杂,五味杂陈。 想来也对,他身中剧毒被送到少林寺,醒来后却已毒清体净,定是有人出手为他化解。 而在整个少林寺中,有谁的医术能胜过眼前的玄痴师叔祖? “这么说,我在寺里也算有靠山了?”虚明望向玄痴,眼神中闪着光。 “难道是我当时解毒时出了岔子?”玄痴皱眉,一脸困惑,百思不得其解。 “要不,再给我吃几颗补气的丹药?”虚明满怀期待地提议。 按照乔帮主所说,自己是修炼过快,年纪又小,根基不稳。 “奇怪,你刚才明明服下了十一颗,怎么体内毫无反应?”玄痴盯着他,满是不解。 虚明略显尴尬地笑了笑,道:“我觉得内力好像有点变强了。” 玄痴摇了摇头,道:“也许这就是命吧,刚好你玄叶师叔对你也有些看法。” 虚明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问道:“师叔祖,除了您之外,还有谁知道我的来历?” “一个都没有!”玄痴语气坚定,“另外,三个月内,不许踏出药王院半步。” “哦。”虚明点点头,接着又问,“那我在药王院该做些什么?” 玄痴稍作沉吟,道:“若你愿意,可以随我研习一些医理。” “弟子愿意。”虚明笑着应下,心中隐约觉得,这位师叔祖对自己的态度,似乎藏着一丝默许和包容。 “当个药童,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他心里暗想。 接下来的几天,虚明并未见到玄痴,而是跟着药王院中玄字辈的弟子们学习基础医理:辨识药材,了解其性味与功效。 对记忆过人的虚明来说,这些不过是小菜一碟。 半月之后,玄痴亲自对他进行了一番考查。 “还行,基本都掌握了。”玄痴语气平淡,内心却泛起波澜。 虚明微微一笑,略带羞涩,其实他三天前就已熟记药王院所有的草药种类,这种得意只适合藏在心里慢慢回味。 “把这碗汤药喝了吧。”玄痴将桌上的药碗递给他。 “这是……”虚明接过瓷碗,疑惑地望向玄痴。 “通脉散,我亲自调配的。”玄痴解释。 “哦。”虚明应了一声,仰头一口饮尽。 药力迅猛,片刻之后便化作一股热流,在他体内奔腾乱窜。 未等玄痴出声提醒,虚明便盘膝而坐,引导药力在经脉中运行。 玄痴静静观察,片刻后眉头一动——那原本汹涌的药力竟莫名消失了。 他立即伸出手搭在虚明肩头,注入一道精纯真气探查。 “怎么会这样?”玄痴震惊不已。 “师叔祖,怎么了?”虚明低声问道,神色有些闪躲。 玄痴沉默片刻,不甘心地又用真气试探了一下虚明的手太阳小肠经。 噗! 虚明配合地吐出一口鲜血。 “师叔祖,疼!”他委屈地叫出声。 玄痴收回手,脸色阴沉。 “这才多会儿,药力怎会凭空消失?”他盯着虚明,满脸疑惑。 虚明小心翼翼地猜测:“是不是药材不地道?” 玄痴默然片刻,敲了敲桌面,最终叹了口气:“再试试吧。” 虚明试探性地问:“这药喝起来挺舒服的,要不要再来个疗程?” “疗程?”玄痴嘴角一抽,那碗汤药是他半个月的心血,用了不知多少珍贵药材! 想到要教他医术,玄痴缓缓开口:“少林医术,侧重疗伤、解毒、配药,与寻常大夫略有不同,但归根结底殊途同归。 若真想学,望闻问切也得打基础……” 他顿了顿,又瞥了眼白白净净的虚明,补充道:“先从背诵医书开始吧。” 虚明有些不解:“背医书就能学会望闻问切?” 玄痴神情平静:“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哦。”虚明虽对医道所知不深,但既然是寺中首屈一指的神医所言,想必没错。 “从明日开始,你去医经阁,从《黄帝内经》开始背起,随后依次熟记《华佗内昭图》、《王叔和经脉》、《千金翼》、《王焘外台秘要》……” 玄痴接连背诵了一大段医典后,又说道:“这些内容必须熟记于心,倒背如流,半月后我来考校。” “又要背书啊。”虚明轻叹一声。 第二天一大早,虚明来到药王院的医经阁,习惯性地拿起边上的扫帚和灰斗,扫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扶额仰天,有些无奈。 找到《黄帝内经》后,他坐在角落,光明正大地开始默记内容。 中午时分,他脚边已经摆了六本医书。 “还真是没难度。”虚明伸了个懒腰,心中略带无聊地想着。 相比在杂役院的日子,如今在药王院的生活轻松许多,他整个人也变得懒散了些。 最让他期待的,是每过半月便能喝到师叔祖玄痴为他特制的补药。 那一碗汤药,炼化下来,功效堪比半个月的苦修。 又过了半月,虚明服用了玄痴熬制的汤药后,一脸无辜地问道:“师叔祖,是不是我修炼的资质太差了?” 玄痴一时语塞。 岂止是差,简直是差到离谱! 第22章 莫非出了什么意外? 玄痴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随后叹了口气,道:“以前不是这样,应该是青冥毒留下的后遗症。” 虚明有些不好意思,迟疑着说:“那师叔祖能不能传我几门高深的武学,说不定练了经脉就能通了呢。” “高深的武学?你是说易筋洗髓经?”玄痴敲了敲桌面。 “易筋洗髓……”虚明眨眨眼,心想:那本易筋经我早就有啦。 “少林确实有一门易筋经,不过……”玄痴目光一扫虚明,“你愿意剃度出家吗?” “呃……”虚明干笑两声,不敢接话。 眼前的师叔祖知道他的身份,不能随意敷衍。 “那有没有那种吃一颗就能增长一二十年功力的灵丹?”虚明满怀期待地问。 他曾听乔峰说过,两百年前有人服下地元雪蟒,直接增长了五十年功力。 “就算真有这样的丹药,也得你经脉通畅才行。”玄痴语气淡淡,“再说,要是你突然增长一二十年功力,以后可能就止步于此了。” “啊?”虚明大吃一惊,急忙问,“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年幼,身体尚未完全成熟。 若靠外力强行激发,等于是强行冲脉,会伤及根基,影响发育。”玄痴简单解释了几句。 “原来是这样。”虚明松了口气,思索片刻后又问,“那如果我只用天材地宝慢慢打通经脉,是不是就不会影响发育了?” “唉,你以为你这两回喝的是什么?”玄痴叹气,“你体内的经脉问题很严重,单靠药物恐怕难以根治。” 虚明眨眨眼,小声嘀咕:“我感觉有点松动了,就是药效好像不够强。” “实在不行,你就专心学医吧。”说着,玄痴便开始检查虚明这半个月背诵医书的进度。 虚明对答如流,让玄痴既惊讶又自责。 他越看这位小皇子越觉得聪慧过人,可偏偏在修炼上毫无进展,这一切,似乎都与自己脱不开关系。 “从明天起,你上午去医经阁读书,下午去后院药圃和弟子们一起采药。”说着,玄痴取来笔墨,写下一纸药方,“这是‘清虚散’的方子,只需采摘列出的药材,文火慢熬一个时辰,每日一碗,连服一个月。” “一个月?”虚明看着玄痴。 玄痴点头:“记住,无论出现什么反应,都必须坚持服用满一个月。 等我回来,一定能彻底清除你体内的青冥毒后遗症。” 虚明眨眨眼,问:“清虚散是做什么的?” 玄痴淡淡一笑:“补身之药。” 虚明心中一喜,立刻记下药方,心想凭自己的内力,晚上多喝几碗也无妨。 玄痴离开的第一天,虚明就兴冲冲地跑到药王院后院的药圃中采药——茯苓、白芍、山萸、葛根、地榆……药圃里应有尽有,至于人参、黄精这些稀有药材,他也直接从药阁取来。 如今他在药王院身份特殊,又有玄痴在背后支持,几乎是想做什么都无人阻拦。 只是他一向低调,谨守寺中规矩,平日里也很少与其他僧人往来。 中午时分,虚明便熬好了一锅清虚散。 他满怀期待地舀出一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呵,这还真是滋补的好东西。”虚明笑着说道,虽然这药力远比不上玄痴专门为他调制的补汤,但他能明显感受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游走,四肢百骸仿佛都被温润的元气滋养着。 连着喝了三碗后,虚明盘腿坐下,开始运功炼化药力。 不久之后,他体内真气翻涌,经脉中如同江河奔腾,一波波内息冲击着体内的阻碍,一个个经脉上的窍穴被逐渐打开。 “嗯……如果药效不减,坚持服用一个月,我或许能打通十二正经。”虚明心中暗想,但他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世间药物,大多都是首次服用效果最好,往后便逐渐减弱。 并非药力本身变弱,而是人体吸收久了,便会慢慢产生抵抗,再加上境界越高,对元气的消耗也越大。 “主要还是我年纪太小。”虚明心里清楚,一般修炼者虽也需补充元气,但不像他这般,对能量的需求几乎如同无底洞。 寻常高手,最多也就是饭量大些而已。 连续服用了十天后,虚明察觉到有些异常。 他感觉自己……上火了! “清虚散……”虚明脸色不太好看,便一头钻进医经阁,翻找各种典籍。 终于,他在一本名为《扁鹊青囊经》的古籍中找到了关于清虚散的记载。 清虚散的主要功效是滋阴补阳; 适用症状包括肾阴虚损、头晕耳鸣、腰膝酸软、骨蒸潮热、盗汗梦遗、口渴多饮! “我靠!”知道真相的虚明,在心里狠狠地把师叔祖玄痴骂了个痛快。 “难怪他说这是大补之物,还让我晚上喝!”虚明哭笑不得,他才多大?哪需要补肾? 又翻看了一会儿《扁鹊青囊经》,结合这些天所学的医学知识,虚明的心情总算放松了些。 原来这清虚散并非专补肾阴,而是肝、脾、肾三阴同补,只是以补肾为主罢了。 “大概是师叔祖想让我补足精气吧。 肝藏魂、心藏神、脾藏意与智、肺藏魄、肾藏精与志……五脏六腑的精气一旦充盈,自然会流入十二经脉,从而打通经络,激发潜能……”虚明细细思索,终于明白玄痴让他服用清虚散的用意了。 如今他在修炼理论上的积累已经相当深厚,再加上最近又深入研读了不少医典,对体内经脉和窍穴的了解也更上一层楼,这对他的修炼无疑是一大助力。 事实上,虚明的修炼速度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他虽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练成了易筋经,但每晚醒来,他都能感觉到内力有所增长。 “师叔祖外出一月,恐怕是在寻找某种关键药材……”虚明心中暗想,也越发期待起来,“等我服下师叔祖特制的丹药,应该就能彻底打通十二真经了。” 一旦十二真经全部贯通,他距离成为一流高手,也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了解了清虚散的真正作用后,虚明便将服药时间改到了晚上。 白天除了背诵医书之外,他又重新拾起了雕刻。 佛珠数量有限,他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失误。 所以最开始,他先在普通的木珠上练手。 不管雕刻成功与否,那些佛珠最后全被他捏碎了。 以他现在的功力,捏碎一颗佛珠轻而易举。 花了十多天时间,他终于将最短的《魔隐诀》完美地刻进了一颗沉香木佛珠中,这让虚明颇为得意。 “这个世上,应该没人能看懂简体字吧?”他心中暗笑,想着即便有人发现了佛珠上的文字,也认不出是简体字。 至于那些刻画在珠子上的经脉小人,他也用抽象的手法做了掩饰。 上一次他没有直接送乔峰经书,而是选择刻在木牌上,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他所抄写的秘籍都是用简体字写的,而这个世界的文字还处于繁体隶书阶段。 转眼到了十二月,天气渐冷,少林寺中议论纷纷,话题多集中在即将举行的俗家弟子与达摩院弟子之间的比试上,不少人都在猜测今年的冠军会是谁。 呼声最高的,便是三皇子萧恪和达摩院的大师兄虚冷。 虚明在医经阁背书时听到了这个消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乔峰。 “乔大哥能轻松击败虚冷,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实力?”虚明心中浮现出一丝战意,最近他正想找人切磋一下呢。 又过了几日,虚明心中渐渐有些不安起来。 师叔祖玄痴之前说好一个月便回来,如今却已逾期两日,仍旧不见踪影。 “莫非出了什么意外?”虚明暗自担忧。 他虽常与玄痴玩笑捉弄,但并无恶意,自然不愿看到这位长辈遭遇不测。 更何况,在少林寺中,玄痴是他最亲近的几位长辈之一。 “首座可有说过要去哪儿?”虚明曾向药王院的圆字辈管事僧人打听过,却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这更让他心头难安。 “难不成真遇上麻烦了?”一想到玄痴此行是为他寻药,而所寻之物想必不是寻常之物,出事的可能性自然也高了几分。 毕竟,世间宝物最是惹人眼红,不是谁都会给少林寺这个面子。 虚明越想越不安,脑海中甚至浮现出玄痴被人围攻、遭遇不测的种种画面,甚至幻想自己日后替他报仇雪恨的情景。 十二月初六那天,胖乎乎的师叔圆明特地来药王院寻了虚明。 “那几位师侄念你得很,他们进不来药王院,托我问问你腊八节有没有空去般若堂看比试?”圆明一边四处打量着虚明的住处,一边说道。 “去般若堂?”虚明有些犹豫。 师叔祖玄痴曾特意叮嘱,在萧恪离开少林之前,不许他擅自离开药王院。 可几位师兄的邀请又让他不好拒绝。 “萧恪在台上,我在人群里,他想发现我也难。 正好也能看看他到底有多厉害。”想到上次般若堂人山人海的场景,虚明心下稍定,“好,我明早就去找他们。” 第23章 气吞山河掌 他不想让这些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师兄们失望。 圆明笑呵呵地说:“你的床位一直给你留着呢。” 虚明挠了挠头,心里既温暖又有些愧疚。 当初离开杂役院时,他最放不下的不是这群师兄,而是扫地僧的差事。 而他们却一直惦记着他,他离开时还都真心为他高兴…… “该给他们带点东西。”虚明心想。 腊八节清晨,虚明终于又见到了那群熟悉的师兄们。 “咦,你还没踏入二流境?”这话说出口,不用看都知道是虚真。 虚明仔细瞧了瞧,发现虚真头发更黑了。 “送你的。”虚明递上一个药包,接着又分别给了其他几位师兄一人一份。 “这是什么?”四师兄虚理凑近嗅了嗅,好奇地问。 “清虚散,文火慢熬一个时辰,服后可养神安神、延年益寿。”虚明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虚真满怀期待地问:“能提升内力吗?” 虚明点头笑道:“效果不大,但如果能及时炼化,还是有些助益的。” 众人把药包放回宿舍后,六人边走边聊,先是一起做了早课,之后又在膳房喝了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 到了般若堂时,已经聚集了不少僧人,大多是白衣虚字辈的弟子。 “人还真不少。”虚明感慨道。 这三个月在药王院,他几乎都是独来独往,难得与这么多人聚在一起。 “这次的魁首,不是虚冷师兄,就是三皇子萧恪。”虚真望着高台,一脸兴奋。 “三皇子功夫如何?”虚明好奇地问。 虚真随口答道:“那肯定是顶尖一流。” “也是。”虚明笑了笑,他记得这位三哥年纪不大,才二十出头,应该还没到绝世之境。 “我觉得虚渡师兄也有机会夺魁。”一直沉默寡言的三师兄虚达忽然开口。 “虚渡?”众人都望向他。 虚达继续说道:“我听达摩院一位师兄说,虚渡师兄前段时间随玄难师叔祖外出,回来后实力突飞猛进。” “肯定是遇到奇遇了。”虚真语气中带着羡慕。 虚明也有些羡慕。 他不是羡慕虚渡的奇遇,而是羡慕他能出寺历练。 现在他虽也能偷偷溜出少林寺,可一旦这么做了,以后的生活恐怕就不再平静安稳。 更重要的是,他还太小,连九岁都不到。 “唉,玄痴师叔祖也还没回来,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一想到玄痴也还在外面,虚明心中又泛起担忧。 “比试要开始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虚明远远望见玄慈带着一群人登上高台。 “众僧原地安坐,不得喧哗。”玄慈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威严,在般若堂内回荡不息。 “多半是练了‘狮子吼’。”虚明心里揣测。 “是。”一众白衣僧人齐声应和。 待众人都盘膝坐下,虚明才将台上的情形看个分明。 比起去年,他的视力明显增强了许多,视野也清晰了不少。 高台之上,左边是些俗家弟子,衣着各不相同;右边则是达摩院的武僧,统一身着黑色僧衣。 正对众人的是几位玄字辈的高僧,皆披着袈裟,胸前挂着一串佛珠。 “切磋较量,点到为止……” 玄慈再次开口,话音刚落,高台左右便各自走出一人,站到中央。 四周僧众神情专注,目光热切。 虚明却有些提不起兴趣,若非几位师兄拉他前来,他本不愿来此凑热闹。 俗家弟子水平参差,达摩院派出的弟子往往与之势均力敌,很少出现一边倒的场面。 “大概是为了顾全他们的面子。”虚明心中暗想,去年看时还不曾有这种念头。 一年来,他修为提升不少,眼力也跟着见长。 看了几场较量,见多半是少林弟子胜出后,虚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用手撑着下巴,眼皮微垂,轻声道:“大师兄,等萧恪、虚渡和虚冷师兄上场时叫我一声。” “好。”虚通挠挠头,心里疑惑这位小师兄怎么变得这么嗜睡了。 不久之后,虚通轻轻推醒了虚明。 “虚冷师兄上场了。”虚通低声提醒。 虚明睁眼望去,发现虚冷的对手并非三皇子萧恪,不禁有些诧异。 “那人是谁?”他拉了拉虚通的衣袖。 “是三皇子身边的金刀侍卫,叫林九。”虚通小声答道。 “金刀侍卫?”虚明一愣,想起刚来这世上时,玄叶曾说起过,三名护送自己的金刀侍卫死于途中。 台上,林九与虚冷互相见礼后,便直接开打。 林九使一柄金刀,虚冷则执一杆少林制式长棍。 两人略作试探后,便迅速进入激烈的攻防。 虚明暗自点头,虚冷比起去年确实进步不少;可一想到乔峰已然成为绝顶高手,他又忍不住摇头苦笑,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 至于那林九,招式虽不繁复,但招招凌厉,逼得虚冷连连闪避。 显然,林九实战经验丰富,久经沙场。 “听说这林九出身崆峒派,在一流高手中也是排得上号的。”一旁的虚真忍不住赞道。 “崆峒派?那也是名门大派。”二师兄虚情应了一句。 虚明望着台上交手的两人,心想,一个人的强弱,除了内力,招式也极为关键。 乔峰的强,并非在内力,而是在那惊人的战斗天赋。 而虚明自己,目前尚未真正触及这方面。 当务之急,还是夯实内力与体魄。 “先打好根基再说。”他心中默念,台上战斗也已近尾声。 虚冷赢了! 胜得惊险万分。 “多谢虚冷大师手下留情。”林九拱手一礼,虽为俗家弟子,却仍以三皇子贴身侍卫自居。 虚冷微微点头,转头看向师弟虚渡。 两人擦肩而过时,虚冷低声叮嘱:“小心些。” 虚渡轻轻点头,缓步走向高台中央,对面立着的,是一身锦衣的三皇子萧恪。 “孤未曾料到达摩院会派你来与孤切磋。”萧恪望着虚渡,略带意外,他本以为对手会是虚冷。 “阿弥陀佛,请指教。”虚渡合十行礼。 “听说你修的是拈花指?我大周皇室也有一门指法。”萧恪双掌成鹰爪之势,迅猛抓出。 “博龙八式?”虚渡低声呢喃,身形闪动,并未硬接。 二人瞬间交手,场面比方才更为激烈。 萧恪时而横扫,时而飞扑,动作凌厉迅猛,招式变化莫测。 虚渡几次险险避过,形势一度危急。 “大周皇室的招式?”虚明轻叹,他从未接触过,也不曾耳闻,心里有些自责,觉得自己这位皇子确实不够称职。 “三皇子当真了得。”虚真在一旁惊叹,“怕是连乔少侠都不是他的对手吧?” 虚明嘴角微撇,心里暗想,即便是少林寺玄字辈的高僧,恐怕也没几个能在眼下胜过乔峰。 “咦,情况好像不太对劲。”虚明凝神望着台上交手的两人,眉头微微皱起。 台上,萧恪始终占据上风,攻势凌厉,虚度左闪右避,看起来险象环生。 可虚明却看出门道,虚渡衣袂翻飞,神情淡然,毫无惊惶之色。 再观战片刻,虚明越发确定,虚渡每次闪避的时机都精准无误,几乎是在萧恪出手的一瞬间便已作出反应。 “是预判先机,还是……专门为此修炼?”虚明眼神微眯,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萧恪来少林到底有何目的?是否已经引起寺中重视?和我有没有关系?”虚明胡思乱想间,台上局势又生变化。 萧恪脸色阴沉,对面的和尚实在滑溜,五六十个回合过去,他竟连对方衣角都未碰到。 “一味闪躲算什么本事?”他冷声斥道。 “阿弥陀佛,大周皇族的博龙八式刚猛难挡,贫僧不敢硬接。”虚渡双手合十,语气平静。 “你以为我只会这门功夫?”萧恪冷笑,脚下一蹬,身形猛地腾空三丈。 虚渡神色微凝,下盘沉稳,双臂舞动,衣袖翻飞。 “杀!” 一声暴喝,萧恪双手直拍而下,劲风如雷,震得整座高台都在颤动。 “这是……气吞山河掌?”场边一名灰衣僧惊讶起身。 “正是大周皇室的绝学。”达摩院首座玄难缓缓开口。 轰! 两人掌劲相交,气浪翻涌,地面碎裂,石屑四溅。 “你不是练拈花指的吗?怎会降魔掌?”萧恪怒声质问。 “阿弥陀佛,贫僧乃达摩院弟子,修习降魔掌又有何奇?”虚渡反问。 萧恪一时语塞。 台下群僧情绪高涨,连一向力挺萧恪的虚真也忍不住为虚渡呐喊助威。 虚明却只是摇头。 拈花指与降魔掌,皆属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作为达摩院弟子的虚渡自然可以光明正大地修习,而自己若想一窥门径,却只能偷偷摸摸地学。 身边的师兄们,恐怕一生都无法接触这些高深武学。 “众生平等么?”虚明心中苦笑,也清楚,要想修习上乘功法,必先有深厚内力为根基。 “今日这头名,孤势在必得!”萧恪与虚渡分开,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第24章 魔门邪功 起初,他得知自己的对手并非达摩院首席弟子虚冷,而是虚渡时,还以为这是少林有意示好,让他轻松夺得魁首。 可如今看来,虚渡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阿弥陀佛。”虚渡神色平静,眼中战意未减。 萧恪的气息陡然一变,气势急速攀升。 “这是……”一位灰衣僧震惊起身。 “天外天……燃魔心诀!”方丈玄慈缓缓开口。 “魔门邪功!”玄难怒目而视。 萧恪冷笑道:“难道大师还认为功夫有正邪之分?孤为大周三皇子,佛道魔皆可随心所欲!” 玄慈淡淡道:“燃魔心诀虽能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功力,却需燃烧精血,此等比试,殿下何必如此?” “孤从无败绩!”萧恪傲然一笑,再次施展博龙八式。 这一回,攻势狂猛十倍不止。 虚渡终于陷入真正的险境。 僧袍染血,他却咬牙坚持,不肯倒下。 萧恪攻势凌厉,几乎已立于不败之地,双手沾满敌人鲜血,他沉醉于这近乎碾压的快感。 “住手!”玄难怒喝一声,虚渡是他最看重的弟子之一,他岂能坐视不理? “他尚未认输,怎能停手?”萧恪冷漠回应。 “你……”玄难气得浑身发抖。 虚明怔怔望着台上萧恪的身影,心中震撼不已。 这还是先前被玄痴师叔祖斥责得体无完肤的萧恪吗? 怎么转眼间竟变得如此狂妄? 虚明望向高台内侧那一排排灰衣僧人,见他们一个个怒容满面,却没人上前打断这场较量。 “是因为他身后有大周撑腰吗?”虚明心中暗想。 台上,虚渡已经倒下,满脸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面对实力暴涨五倍的萧恪,他的倔强终究没能改变结局。 他还不够强。 虚渡倒下后,萧恪也瘫坐在地。 他笑着,赢了! “我从没输过,现在没输,将来也不会输!”萧恪仰面躺在地上,望着晴空万里,脸色苍白,嘴角溢血,心绪却如这天空般明朗。 这一战震惊全场,许多人都难以忘记虚渡那无力趴伏的背影,和萧恪那仰望天空的身影。 当然,这终究只是萧恪与虚渡之间的一战,外人纵然印象深刻,也不会放在心上太久。 就连最爱凑热闹的虚真,也在当日下午便把这场激烈比斗抛诸脑后。 因为他有了更有趣的事。 少林寺后山的瀑布边,悄悄燃起了一堆篝火。 大师兄虚通从厨房顺来些蔬菜和调料,在火边架起了一口锅。 素菜宴! 加上胖师叔圆明,一共七个和尚围坐一团,谈笑风生,笑声在整座后山回荡。 “小师弟,你多吃点,怎么感觉你又瘦了?”虚情热情地招呼虚明。 虚明看着碗里满满的素菜,心中暖暖的,脸上笑意真挚而明亮。 “其实我胖了不少。”虚明认真地说,比起一年前,他确实壮实了许多,个子也在慢慢长高。 “你还是多吃点吧,二流还没突破,以后怎么办啊。”虚真也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他碗里。 虚明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玄痴师叔有没有帮你查清楚问题出在哪?”圆明望着虚明开口,他对虚明在药王院的情况最是清楚。 虚明点头:“他老人家看了,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我年纪还小。” “可你也不比我小多少啊?”虚真疑惑地打量着他,“该不会是你天资真的太差?” 虚明:“……”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玄痴那句“比牲口还差”。 “吃你的吧你!”四师兄虚理没好气地夹了一块白菜根放进虚真碗里。 …… 虚明有些不好意思,这些师兄和师叔待他实在真诚,而他却一直对他们隐瞒真相。 “师叔,您这葫芦里装的是什么水,能给我喝一口不?”这时,虚真把注意力转向圆明的葫芦。 “咳咳……你修为还浅,喝不得。”圆明赶紧把葫芦塞紧。 虚明心中一动,看着那脸颊微红的胖师叔,有些好笑。 “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他心中暗道,自己虽非真和尚,但对圆明偷喝酒这事反倒觉得有趣,甚至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毕竟,喝酒破戒,偷看藏经阁也是破戒。 两人倒是像……同病相怜的天涯沦落人。 虚明想到这儿,脸上又忍不住浮现出笑意。 回到药王院后,那笑意才慢慢淡去,而心中的那份暖意,伴他入梦。 第二天,虚明正在医经阁里背诵经书,却被药王院的管事僧圆慧找上门。 “昨日三皇子与虚渡师侄比斗,两人皆受重伤,如今都在前院疗养,三皇子指名要你前去照看。” “指名我?”虚明一脸茫然。 “是的,三皇子说上次送你的破境丹第一次失效,他想了解具体原因。”圆慧说道,神情有些复杂。 “我才不信。”虚明心里嘀咕。 “师叔,有师叔祖的消息了吗?” 圆慧摇头:“师叔祖走得急,没留下什么交代。” “唉……那我能不去吗?师叔祖走前让我背十本医经,我才背了六本。”虚明看向圆慧。 “这……”圆慧迟疑片刻,“还是去一趟吧,否则三皇子可能会亲自来寻你。” “呃……少林寺就不能拦着他点吗?”虚明问。 圆慧露出一丝苦笑,说道:“他是大周三皇子,若是在少林寺出了什么差池,我们谁都担不了这个责。” 虚明撇了撇嘴,嘀咕道:“少林寺可是天下第一禅林,难道还怕他一个皇子不成?” 圆慧解释道:“倒也不是怕他,只是少林向来超然世外,不插手朝廷之事……” 虚明听懂了,说白了,就是不想节外生枝罢了。 他揉了揉脸颊,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现在的模样跟一年前相比变化不大,若是个熟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记忆中,好像和他没怎么打过照面吧?”虚明有些不确定地自语,毕竟小时候的事早已模糊。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曾在紫禁城的后宫中长大,而萧恪年纪稍长便搬出了皇宫,在皇城中另立府邸。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虚明心想,这次恐怕是躲不掉了。 一边随圆慧往药王院前院去,虚明一边随意问道:“他的伤势怎么样?” 圆慧答道:“挺重的。 昨日比武他夺了头名,原本今天要去藏经阁三楼观经,但因为伤势太重,只能延后几日。” “那他身边有金刀侍卫吗?”虚明继续问。 圆慧点头:“有,就是那个叫林九的侍卫。” 虚明闻言微微皱眉。 前日他曾见过林九与虚冷交手,对方实力不俗,若是突然对自己出手,自己能否应对? 他转头看向圆慧:“师叔,您是什么境界?” 圆慧愣了一下,答道:“一流高手吧。” 虚明又问:“前院这边,有没有我们药王院的玄字辈师叔祖坐镇?” 圆慧笑了笑:“有啊。” 听到这话,虚明心中稍安。 “希望他别认出我来。” 前院中,萧恪与虚渡各自躺在一张竹椅上,中间相隔一丈左右。 林九站在萧恪身后,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见圆慧走来,萧恪皱眉问:“那个叫虚明的小沙弥呢?” 圆慧一愣,回头一看,发现原本在自己身边的虚明不知何时已悄悄躲到了自己身后。 虚明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从圆慧身后走出。 他先朝一旁的虚渡行了一礼:“见过虚渡师兄。” 虚渡微微点头。 随后,虚明又向萧恪合十行礼:“贫僧见过三皇子殿下。” 萧恪打量着他,露出一丝诧异:“长得还挺秀气的。” 站在他身后的林九,目光落在虚明身上时,瞳孔骤然一缩,手指也微微颤抖。 见萧恪没认出自己,虚明暗自松了口气,也没留意到林九的异常。 “孤先前赠你的破境丹,你服下了吗?”萧恪问。 虚明眨眨眼,点头:“服了。” “怎么没突破?”萧恪略显疑惑。 虚明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挠了挠头:“没突破。” “奇怪了,伸出手来,让孤瞧瞧。” “这个……师叔祖玄痴首座已经替我诊过脉了。”虚明婉拒。 “玄痴?”萧恪一怔。 他虽略懂医术,但比起玄痴这种医道大家,简直是天壤之别。 “玄痴怎么说?”萧恪好奇地问。 一旁的虚渡也投来目光。 虚明叹了口气:“他说……就算这药喂给猪吃,也能破境。” “咳咳……”萧恪差点被呛到。 “虚明师弟以前受过伤?”虚渡在一旁开口,对虚明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虚明摇头:“大概是学武天赋不行吧,不过师叔祖说我医术倒是有点天分。”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憧憬。 “虚明,这几ri你就负责照顾三皇子。”圆慧在一旁吩咐,“跟我来。” “是。” 虚明再次向两人合十行礼,随后跟随圆慧离开前院。 “殿下,属下陪您去方便一下。”待虚明身影消失后,林九低声说道,同时扶住了萧恪的手臂。 “方便?”萧恪一脸懵,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上厕所? 第25章 这是玉灵散,极为珍贵 林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虚渡,萧恪顿时明白了。 两人来到前院一处柳树下,林九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 “殿下,刚才那个虚明……可能是九皇子。”他低声说道。 “咳咳……你说什么?”萧恪满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九沉声道:“容貌极为相似,而且早年间东厂总管花无涯曾对少林有过一次搜查。” “不是说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吗?”萧恪神色微凝。 “属下不敢确定,但那虚明确实与九皇子殿下有几分神似。”林九开口道,他曾在宫中见过九皇子几面,记忆犹新。 “若他真是萧墨……怎会沦落为一名杂役僧?少林寺此举,胆子也太大了些。”萧恪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也许正是如此,才更不易引人怀疑。”林九思索片刻后说道,“属下记得当年九皇子被护送出宫时身中剧毒……而少林药王院长老玄痴医术精湛,当时金刀护卫将他送往少林,也并非不可能。” 萧恪目光微闪,似有所悟:“乔峰身为丐帮新锐,又怎会与一个普通杂役僧交情深厚?那玄痴对他也格外关照。” “还有一事,守藏经阁的老僧曾赠他一枚千年肉佛。”林九忽然想起一事。 “千年肉佛?”萧恪微微一怔,随即低声道,“你觉得,他是否已经认出孤?” 林九沉默片刻,道:“他无需认出殿下。” “这话何意?”萧恪皱眉。 林九轻叹一声:“少林上下都知道殿下的身份。 或许,从殿下到来那一刻起,他便一直在刻意避开。” 萧恪闻言,陷入沉思。 “若他真是小九……”他缓缓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心中已有打算。 林九低声提醒:“九皇子的经脉恐怕有些问题。” “经脉……”萧恪缓缓点头,这一点他早就有所察觉。 “是真是假,还需我亲自验证。”他眼中闪过一抹锐利,“一个完整的九皇子,和一个无法修炼的九皇子,意义完全不同。” “若他果真经脉受损,倒是可以拉拢。”萧恪心中已有决断。 而在另一头,虚明已暂时将萧恪抛诸脑后,被圆慧带到了药王院的丹楼前。 圆慧低声介绍道:“这里是药王院存放珍贵丹药与药材之地,出入皆需登记。 记住,若无特殊缘由,不得擅自进入。” “明白了。”虚明点头,这与藏经阁的规矩颇为相似。 “昨日三皇子动用秘术,伤及五脏六腑,需服药调理,你的任务就是每日前来取药,并依方煎煮,送予三皇子服用。” “那他要给药钱吗?”虚明忍不住问道。 “药钱?”圆慧一时语塞。 “呃……没什么。”虚明干笑一声,略显尴尬。 圆慧摇了摇头,带着虚明走到丹楼大殿的柜台前。 柜内,一位身着黄衣的僧人正低头翻阅典籍。 听见脚步声,那人抬眼扫了虚明一眼,轻嗯一声,随手将一个药包扔了过来。 “早晚各取一次。”圆慧交代完后便转身离开。 虚明拿着药包,回头望了眼丹楼,低声自语:“若能随意进出这里就好了。” 作为药王院最核心之地,丹楼必定有玄字辈高僧镇守。 回到药王院前院后,虚明先是对虚渡与萧恪行了礼,随后便开始在药炉旁煎药。 他熬的是少林疗伤圣药——玉灵散。 他心中暗想,少林对萧恪应也谈不上有多重视,否则怎会让自己这样一个杂役僧来处理? 他甚至不信寺中会没有现成的玉灵散粉末! 在虚明守着药炉时,萧恪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脑海里不断浮现那个久违的弟弟的身影。 可惜,他对九皇子的记忆太过模糊,只隐约记得那身明黄色蟒袍。 “小九为孤煎药,父皇可曾享此殊荣?”想到这里,萧恪忍不住轻笑出声。 一旁的虚渡让他略感不适。 “虚渡,怎的没人替你煎药?” 虚渡答道:“贫僧伤势不重。” 萧恪嗤笑一声,意味不明:“你伤得如何,还有谁比孤更清楚?” “阿弥陀佛。”虚渡低声念了一句佛号,闭目打坐。 萧恪顿觉无趣,目光又回到虚明身上。 “虚明小和尚,下次你要是再去为孤取药,记得告诉他们,孤的伤势比之前重了许多,非得大还丹或还阳丹才能彻底调理。”萧恪微微眯起眼睛,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压迫感,“若是我出了什么差池,少林寺恐怕也难以承受这后果。” “弟子明白。”虚明低头应道,神情恭谨,眼底却透出一抹精光。 大还丹乃少林至宝,有起死回生之效,内外伤皆可医治,更可助人增长功力。 此丹由少林严格管控,即便是玄慈方丈一生也只能动用一颗;除他之外,无人有资格享用。 至于还阳丹,一年不过炼制三颗,疗伤之效比大还丹更强,只是在提升内力方面略逊一筹。 当初玄叶大师临别时赠予虚明的,正是这样一枚还阳丹。 “殿下这般要求,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虚渡忍不住开口。 萧恪轻笑一声,道:“如今孤也是少林的俗家弟子,用点本门丹药,理所应当,谈不上过分。”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带着几分试探:“再说,少林作为武林宗门,总不会连几粒丹药都舍不得吧?” 虚渡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重新闭目养神。 萧恪见状微微皱眉,有些失望,原本还想借此激走这位和尚,看来是失败了。 不多时,虚明端来一碗刚熬好的药,递到萧恪面前。 萧恪伸手接过,还未入口,心中却忽然一动,眉头微蹙。 “你先喝一口。”他将汤勺递给虚明。 虚明眨了眨眼,低声提醒:“这是玉灵散,极为珍贵。” “让你喝你就喝。”萧恪眯起眼睛,自小在宫廷长大,他习惯了多疑。 “好吧。”虚明刚要接过汤勺,却见另一只手抢先一步接过。 “何必为难师弟,贫僧替殿下试药便是。”虚渡语气平静,却透着冷意,接过汤勺喝下一勺。 萧恪与虚明看着他,眼中皆闪过一丝遗憾。 在萧恪看来,虚明身份尊贵,自己此举本是试探,但终究不好发作。 而对虚明而言,补药他是极愿意服下的,但又不愿拒绝虚渡的好意,心中反倒有些感激。 “幸好我多熬了一碗。”虚明暗自庆幸,对虚渡也多了几分好感。 药效很快显现,萧恪面色渐渐红润了些。 “扶孤回房。”他低声吩咐。 林九点头,搀扶着他起身。 “日后,就在孤房中熬药。”临走前,萧恪留下一句话。 “辛苦师弟了。”虚渡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 他暗自思索,若昨日自己能退让一步,也不至于惹出这么多事来。 虚明笑道:“不过是熬药而已,顺便还能学些医术,没什么辛苦的。” “师弟倒是豁达。”虚渡目光微动,似有深意。 “师兄,你身上的伤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也给你配些药?”虚明关切地问。 虚渡摇头:“我的伤和三皇子不同。 他是元气受损,而我虽伤势不轻,但并未伤及根本。 靠自身运功便可恢复,甚至对筋骨淬炼还有益处。 若是贸然用药,反而影响根基。” 虚明若有所思:“所以师兄的意思是,这次的伤反而帮了你?” 虚渡点头:“我少林许多功法,都是从外修至内,外练筋骨,内养脏腑。 受伤未必是坏事。” 虚明继续问:“那如果用药太多,会不会影响日后根基?” 虚渡沉吟片刻:“这也得分人。 若本身元气充足,再借助丹药强行提升,的确容易透支潜力;但如果元气虚弱,借助丹药补益,反而能激发潜能。” 听到这里,虚明想起乔峰也曾建议自己用药调养,心中顿时安稳了不少。 “说到底,最重要的还是自身的修炼。”虚渡补充道,“人的潜能,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虚明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以前听乔大哥说,两百年前有个渔夫吃了地元雪蟒,直接获得了五十年功力,迅速成名。 这样的情况又该怎么解释?” 虚渡沉思片刻:“那种情况属于天赐机缘,极为罕见。 而且那人能承受那股力量,说明他本身的经脉远超常人。” 随后,虚明又接连问了许多修炼上的问题,虚渡一一作答,结合自己的理解,耐心讲解。 到了傍晚,虚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知不觉就打扰师兄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虚渡笑着摇头:“与师弟探讨,也让师兄我受益匪浅。” 此刻,他终于理解了乔峰为何会与虚明师弟交情深厚,即便相隔一年,仍不忘送上厚礼。 与虚渡寒暄几句后,虚明便前往丹楼为萧恪取药。 他站在丹楼大殿的柜台前,接过药包,并未立即离开,而是神色犹豫,似有话说却又难以开口,目光落在圆进身上。 第26章 少林童子功 圆进原本正翻阅经书,察觉到虚明的神色,抬起头来,“怎么?还有事没说完?” 虚明摸了摸头,压低声音道:“三皇子说他伤得太重,光靠玉灵散没用,非要服用大还丹和还阳丹才行。 他还说,如果少林不给药,以后要是落下病根,全由少林负责。” 圆进轻哼一声,“他还想吃还阳丹?连大还丹也想要?” “我看他确实伤得不轻。”虚明小声回应。 圆进沉下心神,起身从柜台后走出,“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走。” 说罢,他径直上了二楼。 虚明低头看着自己的僧鞋,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人总得有点梦想,万一哪天实现了呢?”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圆进从楼上走下,身旁多了一位身着灰袍的老僧。 “把三皇子说的话,再原原本本讲一遍。”圆进朝虚明示意。 虚明偷瞄了眼老僧,不敢添油加醋,将萧恪的话复述了一遍,又补充道:“他说自己用了秘法,元气大损,若不及时调养,恐怕会留下后患。” 老僧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丹楼,脚步极快。 虚明心头有些发虚,看向圆进,“师叔,那位师叔祖这是去哪儿了?” “大还丹和还阳丹都是本寺重宝,每用一粒,都要经方丈亲自批准。” “哦。”虚明松了口气,还以为要重新给三皇子诊治呢。 …… 与此同时,灰衣僧已来到玄慈方丈所在的禅室。 不多时,少林各堂首座陆续汇聚。 “玄痴师弟到底去哪了?若他在寺中,这病症自然迎刃而解。”达摩院首座玄难率先开口。 “玄痴首座前往昆仑山采集一味药材。”灰衣僧恭敬作答。 虽然同为玄字辈,但各堂首座的地位显然高出寻常僧人一截。 “预计何时回来?”玄慈问。 “临行前说是月内必返,如今已迟了数日。” 玄慈低语片刻,望向众人,“萧恪想要大还丹与还阳丹,诸位如何看待?” “这位三皇子未免太过放肆。”玄难皱眉,虚渡是他极为看好的弟子,同样重伤在身,却从未开口求药。 知客堂首座玄见道:“听说大周武皇修行出了岔子,已有四五年未上朝。 眼下诸皇子都在广纳势力,萧恪索要丹药,恐怕另有用意。” 玄慈缓缓道:“武皇曾是我少林俗家弟子,若萧恪真是为父皇求药,少林自可相助,只是——” “大周国库丰盈,世间灵药应有尽有。”戒律院首座玄寂冷声道,“若那些丹药都无效,大还丹与还阳丹恐怕也起不了作用。” 众人沉思。 片刻后,玄慈作出决断:“给他吧,就此了结这段因果。” 玄难眉头一皱,“虚渡天资卓绝,若此时只给三皇子丹药,恐生嫌隙。” 玄慈沉吟片刻,“将我今年的雪参丸赠予虚渡。” “这……”玄难面露愧色,“怎敢用师兄的?用我的吧。” 玄慈微笑道:“我修习大力金刚掌已到瓶颈,重在悟,服丹无益。” 玄难叹息一声,“那便依师兄所言。” 玄慈又道:“此事须低调处理,以免引发他人不满。” “谨遵方丈吩咐。”众人齐声应道。 …… 虚明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看到灰衣僧回来。 “这么长时间,不会是专门开会了吧?”虚明心里有些打鼓。 灰衣僧走过他身边,低声一句:“跟我来。” 虚明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眼旁边的圆进,不确定刚才喊话的是自己还是他。 “还不赶紧上去。”圆进低声喝道,心里其实也颇感意外。 “哦哦。”虚明连忙应声,紧跟着上楼。 三人来到三楼,灰衣僧停下脚步,回身望向虚明。 “知道我为何带你上来吗?” “弟子不知。”虚明如实答道。 他心中虽有些猜测,却不敢确定。 “方丈已应允了三皇子萧恪的请求。”灰衣僧说道。 “啊?”虚明一惊,还真答应了? 灰衣僧又道:“但此事不能外泄。” “师叔祖的意思是……”虚明有些迷糊地问。 “除方丈和几位首座之外,只有你知道。”灰衣僧语气平静。 虚明挠了挠头,小声说道:“弟子愚钝,还没完全明白。” 灰衣僧索性直说:“由你送去丹药,不可张扬,也不可外传,同时要叮嘱三皇子切莫声张……” “这……师叔祖亲自出面不是更妥当些?为何要弟子去?”虚明有些疑惑。 “你去与我去,其实并无不同。”灰衣僧淡淡回应。 “是。”虚明虽应了声,心中仍满是疑问,却不敢再问。 接着,灰衣僧轻身一跃,跃至药架高处,拉开一处抽屉,取出一个白玉小瓶。 紧接着他几个起落,再次回到虚明身边时,手中多了两个白色玉瓶和一个稍大的青色玉瓶。 “这是大还丹和还阳丹,交给三皇子。”灰衣僧将两瓶递过去,又交代,“这青色一瓶,是给虚渡的疗伤药,送过去时务必谨慎,不可让他人知晓。” “雪参丸……”虚明瞥见标签上的字,心跳微微加快,装作不懂地问,“这是什么丹药?” 灰衣僧神色微动,语气平静地说道:“给虚渡用的。” “哦。”虚明点点头,又问,“那玉灵散还要继续为三皇子熬制吗?” “当然。”灰衣僧道。 “弟子告退。”确认无误后,虚明恭敬行礼。 灰衣僧沉吟片刻,在虚明下楼时开口道:“今后你每日来丹楼,负责打扫事务。” “啊?”虚明回头,一脸诧异。 “我会告知圆慧师侄,今晚起你便搬进来。”说完,灰衣僧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是!” 虚明走出丹楼后,狠狠掐了下自己的胳膊。 “不是做梦……可为什么突然让我进丹楼?”他满脸不解。 一边走,他一边回想方才的对话,快到前院时,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是怕我嘴不严,把我‘关’起来?”想到这里,虚明一阵恍惚,“这也太防我了吧?” “再说,既然不愿让外人知道丹药给了萧恪,那为何还要让我知道?随便一个灰衣僧出面,不是更隐秘些?” 虚明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怀疑自己已被暗中盯上。 “真要把丹药给萧恪?”他心中有些不甘,当初他特意提出来,可不是为了帮他。 看着手中的标签,虚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伸手轻轻搓了搓,标签上的字渐渐模糊。 …… 来到前院,虚明一眼便瞧见虚渡正坐在躺椅上打坐。 他又瞥见林九正从萧恪房门口朝自己张望,便不动声色地走到虚渡面前,背对着林九,悄悄取出青色玉瓶。 “师兄,这是丹楼一位师叔祖让我带给你的。”他低声说道。 “雪参丸?”虚渡一怔,目光落在瓶上。 “嘘——”虚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师叔祖特意交代,不能声张,更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怎会给我雪参丸?”虚渡狐疑地看向他。 虚明摇头,盯着已被虚渡接过去的瓶子,迟疑地问:“师兄,雪参丸是什么药啊?” “是用极珍稀药材制成的……疗伤奇药,同时还能助长功力。”虚渡缓缓解释。 “那味道一定不错吧?”虚明舔了舔嘴唇。 虚渡笑了,心想:这小子,重点都跑偏了。 思索片刻,他拔开瓶盖,只见瓶中有五颗雪参丸,不由得心头一震。 “对了,师叔祖特别叮嘱过,这件事绝不能外传,谁都不能说。”虚明嗅到药香,又补充了一句,神情认真。 虚渡沉吟片刻,注意到虚明的目光始终落在那玉瓶上,忍不住一笑,心想在师弟眼中,这五颗雪参丸恐怕和糖豆没两样。 而自己却想得太多,反倒显得心思重了。 念头通达后,他倒出两颗雪参丸,递给虚明,笑着说:“好不好吃,尝过就知道。” “这……我也可以吃吗?”虚明努力压制内心的激动。 “哈哈,怎么不行?你我同为少林弟子,我能吃,师弟当然也能吃。”说罢,虚渡手指一弹,两颗药丸便飞入虚明口中。 虚明嚼了几下,挠挠头笑道:“好像不太甜。” 虚渡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赶紧坐下运功,别浪费了这药力。” 虚明点头,随即在虚渡面前盘膝而坐,开始运转少林童子功。 一股暖流自丹田涌出,贯通四肢,全身舒畅,虚明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虚渡没有打扰,将剩下的三颗雪参丸吞服,也开始调息修炼。 原本他不愿借助丹药之力,但如今有这等机缘,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 一会儿后,虚明睁开眼,看着身旁的虚渡,心中忽然有些愧疚。 “我这是不是在欺负老实人?”他心头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像极了那种专门欺负好人的坏人。 “感觉如何?”过了一会儿,虚渡睁眼,第一句话就问虚明。 虚明心中一暖,但该说的谎还是得说:“身体暖洋洋的,内力好像也强了一些,不过经脉还是没动静。” 第27章 十二正经全开 虚渡微微皱眉。 他自己服用了三颗雪参丸,不仅伤势痊愈,功力也有了不小提升。 按理说虚明只是三流境界,效果应该更明显才对。 他伸手为虚明把了把脉,发现脉象有力而沉稳,心中更觉奇怪。 又试探性地输入一缕温和的真气,探查其体内状况。 “怎么会这么堵?”虚渡满是疑惑,感觉虚明的经脉像是完全封闭了一般,自己的真气竟无法通过。 须知常人即便经脉未通,真气也能勉强通过,只是会有些阻碍罢了。 “抱歉,师兄也不清楚师弟的经脉究竟是怎么回事。”虚渡带着歉意道。 “这是我自己身体的问题,和师兄无关,你跟我道什么歉?”虚明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萧恪的房间,发现萧恪和林九正站在门前张望,“师兄,我还得去给三皇子殿下煎药,先过去了。” “嗯。” 虚明刚走到萧恪门前,萧恪就迫不及待地问:“你们刚才吃了什么?” 虚明摇头:“这不能说。” 萧恪眯起眼睛,神色狐疑。 虚明眼神有些闪躲,轻咳一声,从怀里取出一个白玉瓶,道:“这是你要的大还丹。” “嗯?”萧恪睁大了眼。 一旁的林九也满脸震惊。 虚明轻抚眉梢,低声说:“这是师叔祖亲自交待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殿下赶紧服下吧。” 他拔开瓶塞,将药递上前。 萧恪却猛地后退几步,神色警惕,甚至用衣袖掩住了口鼻。 林九则紧绷着脸,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怎……怎么了?”虚明眨了眨眼。 “你说这是大还丹?”萧恪冷笑着。 “对啊,我亲眼看着师叔祖拿出来的。”虚明低头看了看玉瓶,不动声色地转了转,将模糊的标签朝向自己。 “呵呵……这就是大还丹?!”萧恪眼中寒意闪现。 若大还丹如此轻易可得,那少林寺未免也太不值钱了。 “没错。”虚明点头,笑着解释,“标签不小心弄坏了,但不影响药效,殿下快服了吧。” “服……”萧恪嘴角抽动,露出一丝冷笑,“孤用药,向来要有人先试毒。 来吧,你先替孤吃下去!” “啊?不行不行。”虚明连忙摆手,“大还丹只有一颗,我要是吃了,殿下还怎么用?” “嘿嘿……孤赏你了!”萧恪笑得阴冷。 “还是不行,这是专为殿下准备的,我怎能享用?”虚明眼角瞥了眼房门。 “林九,让他服下!”萧恪语气森冷地命令。 “不……我不能吃。”虚明低声道,语中带着抗拒。 在林九的协助下,丹药被强行喂入虚明口中。 他轻咳几声,竭力忍住笑意,脸色憋得发紫。 药力在体内如潮水般翻涌,虚明只觉丹田处炽热难当,几乎要炸开。 萧恪冷眼旁观,嘴角讥讽更浓。 虚明强压体内燥热,没有立即炼化,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瓶,低声说:“这是殿下您要的还阳丹,师叔祖特意交代,此事不能外传,更不能告诉任何人……快,殿下赶紧服下吧。” “放屁!”萧恪忍不住怒骂出声。 林九也露出古怪神情,心中暗想,少林若真舍得赐下大还丹,倒也说得过去,可怎会将大还丹和还阳丹一同奉上? 这未免也太抬举他们三皇子了。 “怎么了?这真是还阳丹啊,殿下您闻闻……”虚明拔开瓶塞,急切地向前一步,想让萧恪辨别药香。 萧恪连连后退两步,林九更是一刀拦下,阻止虚明靠近。 虚明僵在原地,略显慌乱地后退几步,结结巴巴道:“这……你们……我……” “再给他服下去!”萧恪怒吼。 在林九的协助下,虚明又被灌下了还阳丹。 药力狂涌,直接在虚明体内爆开,与先前的大还丹之力交汇,如狂风暴雨般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 “好热!”虚明抓挠着胸口,浑身似要被焚尽。 这并非作假,是真的热得难耐。 无论是大还丹还是还阳丹,不仅疗伤奇效,更能激增内力。 不多时,虚明已难耐药力,在地上翻滚起来。 当然,此刻他已有几分演戏的意味。 他一面痛苦翻腾,一面运转丹田真气,飞快地吸收着药力,冲击尚未打通的十二正经。 手少阳三焦经……通! 足少阴肾经……通! 足太阴脾经……通! 十二正经全开! 虚明体内正发生巨大变化。 正经贯通后,他并未急着冲击奇经八脉,而是选择疏通几处隐秘的经穴,并在新通经络中积蓄如云般的真气。 “哼,想害孤?!”萧恪冷冷地看着痛苦的虚明,毫无怜悯之意。 “殿下,若他真死在这里……”林九略有迟疑。 “是他先要害孤,死不足惜!”萧恪语气冷冽。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丹楼那名灰衣僧人闪身而入,虚渡紧随其后。 “发生了什么?”灰衣僧沉声问道。 “虚明师弟!”虚渡立刻上前将虚明扶起。 “哼,你想害孤?孤正想问问你们呢,他是不是受你们指使,想对孤下毒?”萧恪冷冷质问。 他心知少林中人大都不知道虚明的真正身份,即便有人知晓,也不会轻举妄动。 “下毒?”灰衣僧眉头微皱。 “没有……”虚明挣扎着开口,语气倔强。 萧恪冷笑,指向地上碎裂的玉瓶:“他说这是少林赐予的大还丹和还阳丹,还叮嘱孤不得声张!真把孤当傻子?” 灰衣僧眼皮微跳。 “那就是……大还丹和还阳丹,我没骗你。”虚明艰难地喘息着,仍不忘为自己辩解。 虚渡拾起一块碎片,放在鼻尖轻嗅,低声说道:“香气浓郁,药效强劲,应是上品丹药。” 萧恪冷笑道:“上品?所以孤才让林九将两颗丹药都给他服了下去,孤倒要看看,这上品丹药是如何毒死人的!” 灰衣僧淡淡开口:“为他调息,助其吸收药力。” “是。”虚渡盘膝而坐,双掌贴上虚明后背,柔和内力缓缓输入。 萧恪眼神微眯,心中竟升起一丝不安。 灰衣僧挥袖,房门瞬间闭合。 他看向萧恪,声音低沉:“那两颗丹药,的确是少林寺赠予的大还丹与还阳丹。” “什么?这不可能!”萧恪脱口而出。 林九也露出震惊神色。 “哼,玄慈方丈听闻武皇身体欠安,这才托殿下之手,将药送去给陛下。”灰衣僧冷声说道,“殿下此行来少林,不正是为了替武皇寻药吗?” 萧恪额角渗出冷汗,声音微颤:“你们当真以为孤是来求药的?” “难道不是?”灰衣僧眉头一皱,“不是殿下您让虚明师侄向少林讨要大还丹和还阳丹的吗?” 此时,虚渡开口道:“弟子可以作证,的确是三皇子亲自要求虚明师弟送上大还丹与还阳丹,为此,弟子还曾与殿下争执几句。” 顿了顿,虚渡又补充道:“殿下疑心颇重,就连虚明师弟为他熬制的玉灵散,他都执意要让师弟先尝一口。” 灰衣僧心中一动,终于明白萧恪为何始终不信虚明送来的真是大还丹和还阳丹了,心头不由泛起一丝懊悔——早知如此,当初自己便该亲自送来才是。 萧恪整个人怔在原地,哪怕他是大周三皇子,也极少有机会接触到少林寺这等珍稀至极的丹药。 “孤竟然把到手的丹药,白白送给了萧墨?!”他的双眼泛起血红。 “太狠了!” “这小子绝对是有意的!!” 他死死盯着虚明,心中已有怒火升腾,认定自己是被这九弟算计了。 “师叔祖,还是由您来吧,这药力太烈,我怕会伤了师弟的经脉。”虚渡望向灰衣僧,眼中带着担忧。 灰衣僧点头,伸手搭在虚明肩头,缓缓输入一道精纯的真气。 “咦?这经脉……?”他神色一变,察觉到自己的真气在虚明体内竟如遇重墙,根本无法流入经脉之中。 “虚明他怎么了?”萧恪见状,忍不住出声询问。 虚渡冷声道:“他经脉闭塞,如此强烈的药力,对他来说,恐怕比毒药还要致命。” 语气中已带着明显的讥讽,对这位三皇子,他再无半分敬意。 “经脉不通?”萧恪望着昏过去的虚明,神色复杂。 “药力太强,无法被吸收,只能强行散去。”灰衣僧起身,思索片刻后下了决定。 只见他轻轻一掌拍在虚明肩头,虚明的身体顿时悬空而起。 啪! 啪! 啪! 灰衣僧双掌如飞,接连不断拍击虚明周身要穴。 “他在做什么?”萧恪皱眉问道。 一旁的林九轻声道:“这是在……逼出丹药中的药力。 他无法自行吸收,只能靠外力将药力慢慢逼散,否则经脉恐怕会被冲毁。” “那药力不就全浪费了?”萧恪愣住。 林九点头,叹息道:“并非所有人都能承受大还丹与还阳丹的效力。 寻常人哪怕只是吸收一部分,也能功力大进。 可他经脉堵塞,连内息都无法运转,能保住经脉不碎,已是万幸。” 萧恪闻言,轻轻吐了口气。 第28章 你能过目不忘 若真因为自己,让虚明成了绝世高手,他怕是真的要崩溃。 约莫一个时辰后,灰衣僧收手,虚明软软地落入虚渡怀中。 “师叔祖,师弟情况如何?”虚渡急切地问。 “八成药力已经散去,剩下两成留于体内。 他经脉不通,无法炼化吸收,大概会融入血肉之中,日后力气或许会比寻常三流高手略胜一筹。” “呼……平安无事就好。”虚渡终于放下心来。 萧恪轻咳一声,转向灰衣僧,语气诚恳:“此次是孤太过疑神疑鬼,错怪了虚明师弟。” 他脸上带着几分尴尬,“既然少林寺愿意赠药,不知……是否可以再赐一份?” “脸皮真厚!”虚渡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灰衣僧淡淡道:“药已送到,殿下如何处置,与贫僧无关。 若殿下还想再得丹药,不妨亲自去问玄慈方丈。” 萧恪:“……” 随后,虚明被送回住处。 “桀桀桀……”他蜷缩在被窝里,发出阴冷的笑声。 直至深夜,虚明的兴奋才渐渐平复。 “事情太顺利了。”他盯着房顶,喃喃自语。 “我的计划确实成功了,但这也未免太过顺利了些。”他翻身坐起,眉头紧蹙,“不对,我只是个杂役弟子,按理说,即便萧恪怀疑那不是大还丹和还阳丹,也不该有如此激烈的反应才对。” 在虚明原本的设想中,萧恪必然会对这枚丹药心存疑虑,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害他,最终自己还得亲自吞下这颗药丸。 然而现实却大相径庭——萧恪竟然认为虚明是要取他性命! “嗯……难道他认出我来了?” 虚明心头不由一紧,生出几分警觉。 “八成是这样了,只有他知道我真实身份——大周第九皇子,才会对我如此戒备。” 明白过来后,虚明慢慢躺下,反倒安心了些。 “在他看来,我只是个经脉阻塞的废人,孤身一人在少林,毫无根基,对他构不成威胁。 说不定他还打算利用我。”虚明想着,又轻轻摇头,“但得先排除一个可能:当初对我下手、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不是他。” “大周皇子……多么遥远的身份。”虚明轻叹,脑中浮现出灰衣僧提到的那句话——大周武皇龙体欠安。 “算了,跟我没关系,就算我想做些什么,如今也无能为力。” 他自嘲一笑,不再纠结,默念了两遍《易筋经》的内容,慢慢沉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圆慧领着两位白衣僧人,帮虚明把铺盖搬进了丹楼的一间屋子里。 “今后你就住这儿,负责丹楼的日常打扫。”圆慧说道,心里却是一头雾水,不明白丹楼这边的师叔为何突然改变了安排。 “那照顾三皇子的事……我还要继续吗?”虚明问道。 “这个嘛……师叔没提。”圆慧思索片刻,答道,“丹楼离前院不远,你每日早晚仍照例送去药包,但不用再亲自煎药。” “好。”虚明点头,鼻尖嗅到丹楼中弥漫的药材气息,仿佛又回到了藏经阁三楼的那段时光。 “师叔祖,你要再不回来,就别怪我把这丹楼折腾个底朝天。” 他拿起扫帚和簸箕,熟练地扫起地来。 五天后,虚渡彻底康复,离开药王院。 就在当天夜里,虚明再次为萧恪送药时,却被对方脱口喊出了自己的俗名。 “萧墨~!” 萧恪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房门缓缓关上,门外站着林九,静默守候。 虚明轻笑一声,懒洋洋地看向萧恪,道:“要是虚渡师兄没走,你还打算继续装下去?” “果真是你。”萧恪语气复杂,尽管早已有所猜测,但当虚明亲口承认时,他依旧难掩情绪波动。 虚明耸了耸肩,淡淡道:“紫金城的旧事几乎淡忘了,但我想,我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萧墨。” “父皇一直在找你。”萧恪直视着他。 “找我……”虚明低声重复,声音渐轻,“那个九皇子已经不在了,现在的我,只是虚明。” “你打算一辈子当和尚?”萧恪眯起眼睛。 虚明笑了一声,道:“怎么,怕我回去跟你争皇位?” 萧恪冷笑一声,并未作答,只是静静盯着他。 虚明正色道:“我对你没有任何威胁。 而且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至少在这里,没人会暗中害我。” “所以,你打算一辈子做和尚?”萧恪再次追问。 “若我能修成绝世武学,成为一代宗师,当一辈子和尚倒也罢了,说不定哪天还能当上方丈。”虚明叹息,“但如今我连二流高手都算不上,你还指望我安于现状?” “哦?那你有什么打算?”萧恪挑眉。 “你管我想做什么?”虚明嗤笑一声,“我的人生,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安排。 你的对手,也不该是我。” 萧恪沉默了。 眼前的这个人,确实还不够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你这次来少林,应该不是为了找我吧?到底所为何事?”虚明好奇地问。 “为了……一部经书。”萧恪的眼神亮了起来,“你应该知道它藏在哪儿。” “经书?什么经书?”虚明问。 “少林七十二绝技之首——《易筋经》!” “易筋经……”虚明恍然,看来也只有这部秘典,才值得一位皇子亲临少林。 萧恪盯着他,语气笃定:“听说你在藏经阁三楼打扫了一年多,你应该知道它在哪里。” “藏经阁三楼有三位长老坐镇,其中玄澄师叔祖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天才,我怎敢妄想染指那里的典籍?”虚明叹道,“再说三楼的经书浩如烟海,全无标记,恐怕只有那三位长老才清楚《易筋经》藏在何处。”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据我所知,《易筋经》极难参悟,修习时须破除【人相】【我相】,心中不能存有一丝练武的念头,这世上恐怕无人能做到。” 萧恪皱眉,沉声道:“能不能练成不重要,这部经书我势在必得。” 虚明疑惑地看着他:“不是你自己要用?” 萧恪轻咳一声,叹了口气:“我萧家的功法都练不完,怎么会去打别的门派主意?还不是为了父皇。” “父皇?”虚明愣了一下。 “四年前父皇走火入魔,从那以后身子一天不如一天,现在更是日日咳血。 我想来想去,天下能救他的,恐怕只有这《易筋经》了。”萧恪语气低沉。 虚明打量着他,脸上写满怀疑。 萧恪苦笑:“我犯不着拿父皇的身体说谎。” 虚明眉头微蹙。 此前在丹楼中,那位灰衣僧也曾提起过武皇龙体欠安,看来此事多半属实。 “可《易筋经》真能救人吗?” “你懂梵文吗?”虚明忽然问道。 萧恪眼神一亮,忙道:“略知一二。” 虚明神色淡淡:“你既然是俗家弟子与达摩院弟子比试的第一名,就有资格在藏经阁三楼待上一日。” “是。”萧恪点头。 “到了三楼,你直接问守阁长老《易筋经》在哪儿,他们一般都会告诉你。” “就这么简单?”萧恪微微皱眉。 “你能过目不忘?”虚明反问。 萧恪摇头,他的记性虽好,但远没到过目不忘的地步。 “那你还怎么记?一天之内你能全背下来?”虚明说着,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你以为你是本少爷啊!” “这确实是个问题。”萧恪摸着下巴思索。 虚明沉吟片刻,轻叹一声:“我也学过梵文,若你得了经文,我可以帮你翻译。” “你帮我翻译?”萧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易筋经》的传说在江湖中流传已久,据说修之可洗髓伐骨,脱胎换骨。 若真能得此经,眼前这位皇子怕是真能一鸣惊人。 “如果你有本事一字不差地译成汉文,自然也就不需要我了。”虚明语气平静。 “到时再说吧。”萧恪淡淡一笑。 “那……告辞了。”虚明转身离去,心中却清楚,萧恪大概率不会再来找他。 萧恪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神情复杂。 “我要在最短时间内提升记忆力的药,越快越好。”他低声吩咐。 “明白。”林九点头。 “我这个九弟,怕是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萧恪回想起方才与虚明的对话,心头微凛。 “要与殿下为敌,不仅需要实力,背后也必须有庞大的势力支撑。”林九道,“九皇子虽有心机,但他年纪尚小,自身根基薄弱,势力也无从谈起,远远不是殿下的对手。” 萧恪轻笑:“若真得了《易筋经》,天外天才会真正为我所用,倒真得谢谢这位弟弟。” 林九思索片刻,道:“青妃娘娘出身天外天,就算没有《易筋经》,他们也会效忠殿下。” “不一样。”萧恪摇头,“拿到《易筋经》不仅是收服天外天,更是要让其他势力看清我的实力。 更何况,《易筋经》本就是江湖中最令人向往的秘籍之一。” 离开山门后,虚明仰头望了会儿天,心绪微乱。 第29章 慢慢就习惯了 他在药圃中缓缓踱步,又到医经阁默诵了三部医书,心境才渐渐平复下来。 “呼……还是做我的扫地僧比较快活。”他吐出一口浊气,将大周的纷扰抛诸脑后,开始盘算着如何从丹楼里顺点好东西出来。 “丹药虽好,但不能伤了根基。”他心中暗想,又恢复了几分狡黠的性子。 七日后,萧恪进入藏经阁。 虚明不知他是否见到了《易筋经》,但那一日后,萧恪便离开了少林。 虚明心无旁骛地将萧恪彻底放下,每日除了照料丹楼事务,便专注于佛珠的雕刻。 让他略感惋惜的是,原本以为佛珠数量会不够,如今却发现自己掌握的高深武学反而显得捉襟见肘。 他心里有数,若想再次踏进藏经阁,恐怕只有等自己修为足以瞒过三位守阁长老之后了。 如今他在丹楼的主要职责是扫地,相比起在藏经阁时,少了些许乐趣。 柜台那边坐着的圆进僧人,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整日埋头读书。 至于那位灰衣僧,更是几乎不与虚明交谈,以至于好长时间了,虚明还不知道这位师叔祖的真实姓名。 之前服用了两枚雪参丸,还有一颗大还丹、一颗还阳丹,眼下虚明并不打算继续服药,所以这段时间他主要在观察丹楼的布局和灰衣僧的举动,尚未真正动手偷取丹药。 修行、研读医典、清扫丹楼、偶尔雕刻……虚明在药王院的日子,除了吃喝睡觉,大致就做这些事。 虽略显清冷,但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成长,虚明也乐在其中。 又过了一个多月,久别重逢,玄痴师叔祖终于回来了。 只是,他受了不轻的伤! …… 那天,方丈玄慈亲自带领一众少林高僧前来药王院探望玄痴,虚明虽然焦急万分,却始终未能见到师叔祖一面。 直到三日后,虚明才终于见到了玄痴,只见他气色极差,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师叔祖……您还好吗?”虚明望着躺在床榻上的玄痴,心头一紧。 内心也满是自责。 “死不了。”玄痴笑了笑,又叹息着说道,“原本想给你炼一颗天脉丹,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朱睛冰蟾,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毁了。” “天脉丹?朱睛冰蟾?那小子是谁?”玄痴一句话信息太多,虚明一时之间不知从何问起,只得先关心他的伤势,“师叔祖,您伤得重不重?” “只是些内伤,不算什么。”玄痴淡淡一笑,随即问道,“听说你现在在丹楼扫地?怎么回事?” “这个嘛……”虚明挑了些能说的事,将自己误食大还丹和还阳丹的经过讲了出来。 “你是说你跟萧恪见面了?”玄痴神色一凝。 虚明点头:“他已经离开少林了。” 玄痴沉默片刻,低声说道:“最近你就安分些,别到处乱跑。” “我这都是小事,师叔祖还是跟我说说您这次外出都遇到些什么吧。”虚明满脸好奇地望着玄痴,他是真心渴望了解外面的世界。 玄痴伸手揉了揉虚明的光头,明白他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怕自己太过操劳。 “我这次出去,是想找两味药材,为你炼制天脉丹。”玄痴慢慢说道,“这天脉丹,被称为天下第一通脉灵药,比萧恪送你的那颗破脉丹要强上太多。” “这两味药材都在昆仑山巅,一是极北寒玉,二就是朱睛冰蟾。 它们算是共生之物,只要有极北寒玉的地方,多半就能找到朱睛冰蟾。 我在雪山中找到那处冰窟时,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虚明忙问:“您这伤,是被那人所伤?” 玄痴摇头,笑道:“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 既然他先发现了,我作为出家人,自然不会与他争抢。 只是那朱睛冰蟾剧毒无比,那人一不小心碰了一下,便当场毒发身亡。” “咳咳……”虚明干咳起来,脸色泛红,看向玄痴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畏。 玄痴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当时还提醒过他,凭他的修为,根本没法控制那东西。” “师叔祖果然仁义,要是换作我,我才不会多嘴。”虚明顺势奉承了一句。 “后来我进了那冰窟,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抓住朱睛冰蟾。 本想着取些精血也就罢了,谁知还没等我动手,那朱睛冰蟾竟然只剩下一层空壳。” “啊?”虚明一脸震惊,“怎么会这样?” 玄痴叹了口气:“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雪山上最毒的并不是朱睛冰蟾,而是一种叫【冰蚕】的小虫。” “冰蚕?”虚明一怔,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在天龙世界中被游坦之误食的传说生物。 “对,那小畜生通体雪白,与冰雪融为一体,身形极小,在雪地里爬行,极难察觉。”玄痴脸色难看,言语中满是愤怒。 “您的伤竟然是冰蚕造成的?”虚明露出惊讶之色。 玄痴轻叹一声,道:“这件事嘛……倒又是另一段旧事了。” “您刚不是提过一个无名小卒吗?”虚明连忙追问。 “嗯,那人是星宿派的弟子。”玄痴缓缓说道,“当年我从冰窟中取出一小块极北寒玉后,打算帮他安葬尸体。” 虚明眨了眨眼,猜测道:“难道您埋尸的时候被人撞见了?别人以为您是想毁尸灭迹?” 玄痴抬头望天,语气有些无奈:“你还真猜对了。 后来我和星宿派的掌门丁春秋动了手,若不是昆仑派的何足道出手相救,后果不堪设想。” 说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没再继续。 虚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似乎在倚天的世界中听过。 不过想想张三丰都能在这个世界立足为一绝,便也没觉得太奇怪。 “那丁春秋很厉害?”虚明忍不住问。 “此人修习化功大法,一身毒功在江湖上少有人敌。”玄痴神情凝重,“他与我对掌时,用的主要是毒功。 若不是我通晓医术,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都是因为我。”虚明低声道,心中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为师叔祖讨回这笔账。 玄痴微微一笑,从床边取出一个大约半尺见方的木盒,递给虚明:“没有朱睛冰蟾,天脉丹难以炼成。 不过这块极北寒玉却能温养经络,说不定将来能帮你打通经脉。” 虚明接过木盒,隔着盒子便感受到一股刺骨寒意。 “好冷!”他不禁一颤。 以他如今的修为,早已不惧寻常寒热,可这盒子传来的冷意,却仍让他感到彻骨难挡。 “这块寒玉比一般的要冷得多。”玄痴笑着解释,“慢慢就习惯了。” 虚明郑重地道:“多谢师叔祖。” 玄痴摆摆手,语气却带着几分愧疚:“只希望你日后别怨我就好。” “怎么会呢?”虚明不解,“我像那种恩将仇报的人吗?” 玄痴没再多言,只轻轻挥手:“你去忙吧。” 虚明挠了挠光头,转身离开了禅房。 “唉,早知道就不装了。”回到自己的住处,他叹了口气。 他大概明白了玄痴为何自责——师叔祖恐怕是认为,自己的经脉问题,是他当初误用药所致。 摇头一笑,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那块极北寒玉上。 打开木盒,一股寒气瞬间弥漫开来,整个床榻都泛起白霜。 那寒玉通体洁白,雾气缭绕,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难怪叫极北寒玉,这寒意确实非同一般。”虚明感慨,他发现床铺上的霜气正缓缓蔓延开来。 他将木盒放在厚被之上,霜气才稍稍减弱。 接着,他把手伸到盒子上方,顿时白雾缭绕,手心竟凝出一层薄霜。 细细感受了一番,他眉头微挑。 “这寒意……似乎有两重?” 集中精神再试,他越发确定:“一种寒得刺骨,冷得令人发颤;另一种虽然也冷,但却温和得多,甚至有种让气血流通的舒服感,真是奇妙。” 寻常极寒之物,只会令血脉凝滞,而这极北寒玉中的寒意,却能滋养经络。 “这应该就是师叔祖说的温养经脉了。”虚明心中一动,又有些疑惑,“为何我会感受到两种不同的寒意?”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莫非是朱睛冰蟾常年活动在这块寒玉附近,留下了它的寒气?回头可以问问师叔祖,朱睛冰蟾是否也带有寒性?” 再加上玄痴曾说过,这两样宝物是共生之物,他更加确信,那股刺骨的寒意应是朱睛冰蟾留下的。 稍后,虚明收回手掌,运转内息,掌上霜气瞬间化作水珠滴落。 “寒气入体……”他思索着,“如果能把那股温养经脉的寒意融入内力,会不会提升我的修为?” 他再度将手掌贴在木盒之上,一边感受刺骨寒意,一边调动丹田真气,缓缓运转周身经络。 “嘶——”凛冽的寒意直透肌骨,虚明不禁打了个哆嗦,低声咕哝道:“这地方,真是冷得不像话。” “让我看看究竟有多冷。”虚明咬牙坚持,缓缓将手往下压,只觉刺骨冰寒,指尖一触到极北寒玉,体内的真气运行便有些迟滞。 第30章 俗话说,是药三分毒 他手掌迅速结出一层厚厚的霜花,冷意更如蛛网般向四肢蔓延。 “虽然能吸收寒气,但要将其炼化为己用,却并不容易。”虚明尝试了一番,无奈地摇头。 他所学的武功并不算少,眼下还是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地修炼更稳妥。 正想着,他准备抽回手掌,可刚一动念,手心便传来一阵刺痛,仿佛被什么毒虫叮了一口。 他心头一惊,迅速抬手一看,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窖。 掌心上,趴着一只通体雪白、晶莹剔透的细小虫子。 虚明立刻运转真气,将寒气逼退,同时将那小虫震落。 “糟糕,有毒!”他心中一沉,方才被咬了一口,体内的寒意骤然暴涨,四肢竟开始有些僵硬。 他立刻从怀中取出一颗珍藏已久的还阳丹,这是当年玄叶临别前赠予他的,一直未曾动用。 此刻,他已猜出这虫子的身份! 玄痴口中那令人忌惮的异物——冰蚕,天下罕见的寒毒之物! 虚明心中苦笑,服下丹药后,迅速催动全身真气,抵御寒毒。 “难道我虚明要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间石室里?” 渐渐地,他神志清明,体内真气随念流转,与侵入体内的寒毒激烈交锋。 一时快如惊雷,一时缓若涓流。 “人之一身,内而五脏六腑,外而四肢百骸;内而精气神,外而筋骨肉……” 就在抵御毒性的过程中,易筋经的全文竟在脑海中浮现,体内的寒意也随之慢慢退散。 大约一个时辰后,虚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寒雾弥漫而出,令整个石室温度又低了几分。 在他掌心,那只雪白晶莹的冰蚕静静蜷缩着,依旧散发着森寒之气。 “没想到,因祸得福,竟在生死一线间打通了奇经八脉中的冲脉。”虚明长吐一口气,心中仍有余悸。 若不是及时服下还阳丹,以药力压制寒毒,再加上情急之下易筋经意外发挥了驱毒之效,恐怕今日便要命丧于此。 大难不死,终有后福! 这句话落在他身上,再贴切不过。 不仅冲脉贯通,体内的真气中还多了一缕寒属性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他苦修多年的易筋经终于有了实质性的突破。 “呵,这股寒气倒是可以作为我的杀手锏。”虚明轻声自语,察觉到这缕极寒真气可以巧妙地隐藏在积云真气之中,除非他主动释放,否则极难被察觉。 他目光落在手中的冰蚕上,方才那一口,几乎让他命丧黄泉,其毒性之烈,世间罕见。 “是杀了它,还是留着?”虚明沉吟片刻,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一方面,他已有一定把握控制其毒;另一方面…… 他也确实太孤单了。 “以后,你就叫……蚕宝吧。”虚明笑了笑,将冰蚕放回极北寒玉上。 原本萎靡的小虫,瞬间活跃起来,在寒玉上欢快地游动。 接下来的两个月,虚明一边稳固境界,一边做着一件前所未有的事——熬蚕! 他听说过,要驯服一头鹰,须得“熬鹰”;那么,若要驯服这冰蚕,自然也要“熬蚕”。 在熬蚕过程中,他越发觉得这冰蚕非比寻常。 药王院中本就藏有不少毒物,可当它们遇上冰蚕时,竟纷纷瑟缩不前。 他曾抓来一条毒蛇试验,那蛇一见冰蚕,竟吓得把头藏在身子底下,而冰蚕一口下去,便将那毒蛇咬死。 而在驯服冰蚕的过程中,虚明所修的【擒龙功】竟也突飞猛进。 每当冰蚕想逃,便被他以擒龙功硬生生拽回。 有了冰蚕作伴,虚明在药王院的日子,倒是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唯一令他有些不快的是,玄痴师叔祖竟然不准他离开药王院,说是得提防三皇子萧恪。 玄痴觉得,萧恪很可能会派人来暗害他。 “你要真想出去也成,得等我闲下来才行。”玄痴最终松了口,被虚明软磨硬泡得实在顶不住。 对此,虚明只是暗自觉得好笑。 后来他与虚真、虚通等师兄聚会时,身边总会多出一位药王院的首座大人。 也正因如此,虚真等人有机会得到玄痴的指点,收获颇丰,这让虚明心中对师叔祖多了几分感激。 虚明自身的修炼更是一日千里,早已不用刻意去打通经脉穴道,一切顺其自然。 他的修炼重点,也渐渐集中到了自己所创的积云真气上。 有冰蚕在体内,积云真气中的极寒之气日益增强,他的内力也变得越来越凝练、纯净。 “嗯……冰蚕吃毒……那丹药中似乎也含有丹毒……”某日,刚把丹楼打扫完的虚明,懒洋洋地躺在三楼窗边,若有所思地思索着。 因为有玄痴师叔祖的关系,他在药王院里身份特殊,扫个地都显得随性自在。 “话说,普通的蚕也就活个一两个月,你该不会真不是蚕吧?”他逗弄着手心的冰蚕,心里又冒出了一个新念头。 “俗话说,是药三分毒。 你吃毒,我吃药,咱俩这配合,简直是天作之合。”虚明嘴角一扬,决定把这个想法付诸实践。 唯一的难题是,如何让冰蚕只吃毒,不顺带把药力精华也吞了。 于是,虚明开始了对冰蚕的新一轮“特训”,地点就在药阁和丹楼。 药阁存放的是普通与新采的药材,丹楼则珍藏名贵药材以及少林寺特制的丹药。 虚明借着玄痴师叔祖的名头,从药阁取了些药材,按药方炼成药丸。 “你还真贪,毒也吃了,精华也想吃,那我吃什么?”简单尝试之后,虚明轻轻点了点冰蚕的肚子,心中略有不满。 “来点定向训练吧。”他思索片刻,开始尝试一种类似“条件反射”的训练方法。 训练方式堪称残酷:吃毒就有毒可吃,吃药就罚你喝一天清水。 虚明很有耐心地训练着这只冰蚕,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了一件让他异常欣喜的事。 “如果训练成功,那我这小冰蚕就不仅是克毒神兽,还能成为解百毒的灵物了!”他笑着,对训练更加上心。 半年下来,训练已有明显成效,虽然还做不到完全只吃毒,但已有大约八成的药力精华能保留下来。 最关键的是,当虚明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时,冰蚕表现得极其听话,做到了百分之百只吃毒。 这让虚明隐隐觉得,这只冰蚕或许不像他原本以为的那样只是靠本能行事。 唯一让他遗憾的是,这种解毒方式目前只对他自己有效。 他用老鼠做过实验,结果无一例外——中毒的老鼠不仅没解毒,反而被冰蚕注入更强烈的寒毒,甚至没等蚕毒发作,就被冻死了。 “丹楼……”他站在丹楼三层的窗前,俯瞰整个药王院,心中感慨万千,“少林待我也不薄,留一半吧。” 这样想着,他心中那点愧疚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有了冰蚕的帮助,虚明在丹楼里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地“为所欲为”。 日子就在“修炼、偷药、再修炼、吃药、再修炼……”中悄然过去,转眼又是三年。 这一天,少林寺藏经阁发生了一件大事! 被誉为少林二百年来最杰出天才的玄澄,竟在修炼中走火入魔,昏迷不醒。 事发当日,虚明随玄痴师叔祖一同前往藏经阁。 这三年来,虚明虽低调修炼,外人不知其深浅,但他的医术却已在药王院中小有名气。 玄痴常带他替那些练功出岔子的少林弟子诊治。 “玄澄师叔祖……”想起那位曾经赠他一块千年肉佛的前辈,虚明心头一阵黯然。 到了藏经阁,虚明见到了二师兄虚情,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些年,他虽已不再待在杂役院,但与虚情等几位师兄的情谊却愈发深厚,每个月总要抽出一两天相聚叙旧。 “二师兄,那是不是虚明师兄?”一位身着白衣的小和尚凑到虚情身边,好奇地问道。 虚情点头笑道:“正是他,现在跟着玄痴首座学医术呢。” “长得可真俊啊。”白衣小和尚忍不住感叹。 如今十二岁的虚明,身形容貌已经初显风华,俊秀非凡,简直像是玉雕般精致。 “小师弟本来就生得好。”虚情微笑着应道,目光落在虚明的背影上,心头不觉泛起几分感慨。 他总觉得这位小师弟气质清逸出尘,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与尘世格格不入。 杂役院这些年也来了不少新弟子,可他依旧习惯性地称呼虚明为“小师弟”。 再次踏入藏经阁三楼,虚明心中再无旧地重游的感慨,满脑子都是对玄澄的担忧。 一间经房中,站着十几位身着灰衣的老僧,皆是少林寺各院的首座高僧。 “玄痴师弟,快来替玄澄师兄看看!”方丈玄慈语气急促,面露焦虑。 他身为少林方丈,平日里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波,都能镇定自若;但这一次,他却是心乱如麻。 第31章 黑玉断续膏 玄痴点头应声,走到蒲团前,见玄澄盘膝而坐,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站在他身后的虚明,神情也极是难看。 只一眼,他便察觉玄澄体内的真气几乎已完全枯竭。 “玄澄师兄他……”刚为玄澄诊完脉,玄痴脸色大变,嘴唇微微发抖。 “你医术高超,一定有办法的!”达摩院首座玄难急切地说道。 在玄痴赶来之前,他们已为玄澄诊过脉了。 “应该是玄澄师兄练功太过刻苦,一时走火入魔,真气紊乱,导致经脉寸断,内力一夕之间尽失。”玄痴苦笑,“我虽自负精通医术,但这种情形……非人力所能挽回。” “真的没有法子了吗?”玄慈方丈神色悲痛。 玄痴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或许还有一种法子能修复玄澄师兄的经脉,至于内力……只要经脉恢复,内力或许也能重新凝聚。” “什么法子?”玄难立刻追问。 虚明也露出惊讶之色,他对玄痴所学的医术也算略知一二,却从未听过有哪门医法能修复断裂的经脉。 “黑玉断续膏!”玄痴沉声说出五个字。 “黑玉断续膏?”在场众僧皆露出困惑神情,彼此对望,都表示从未听闻此物。 虚明心中微微一震,这个名字他倒是略有耳闻。 “诸位师兄或许有所不知,二百年前,少林曾有一位名叫火工头陀的叛徒,逃往西域后创立了金刚门,所传功法皆是我少林外功所化……我曾读过一部残缺经书,其中记载,金刚门所在之地盛产一种名为黑玉的奇石,具有不可思议的功效。 金刚门中的一些高手,便用它制成了一种灵药,称为‘黑玉断续膏’,用于辅助修炼金刚门外功。” “普通人若骨断筋折,敷上此药膏便可恢复如初;若是伤势已久,骨已愈合,只需重断其骨,敷上此膏亦可痊愈,恢复行动能力。” “此药配方极为隐秘,金刚门绝不轻易外传,连门中普通弟子都难知其名,唯有极少数高手才知晓。” “可那只是外敷之药,玄澄师叔祖伤的是经脉……”虚明提出疑问。 玄痴叹了口气:“所以,用药之前,必须先打断玄澄师兄全身骨骼!” “什么?”众僧震惊不已,纷纷惊呼出声。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玄痴苦笑着,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 他之所以知道这个法子,是因为这些年来他一直在钻研经脉之伤。 原本,他想用这个办法来应对虚明终生止步于三流境界的困境,为他争一线生机。 “那天脉丹呢?”虚明忽然开口,目光紧紧盯着玄痴。 “天脉丹?”众僧齐刷刷地看向玄痴。 玄痴摇头道:“天脉丹虽有通经活络之效,却无法让断裂的经脉重续。” “黑玉断续膏~”玄慈微微皱眉,沉吟道,“我少林与金刚门并无往来,若要讨要此药,恐怕不易。” 玄痴接口道:“那药膏确实有奇效,但若论珍贵,终究比不上我少林的大还丹。 若以大还丹作为交换,或可成事。” 他顿了顿,语气转缓,“只是……此法风险极高,须得打断全身骨骼,其间痛苦非常,若稍有差池……玄澄师兄恐怕难以承受。” “此事,还是由玄澄师兄自己决断为好。”玄痴最终说道。 众僧稍作商议,皆觉得此言有理,纷纷点头。 玄慈低眉合十,神色悲悯:“阿弥陀佛,那就请玄澄师兄醒来吧。” 不久,玄澄缓缓睁开双眼。 见众人围坐身旁,他神情淡然,仿佛心绪仍在别处。 一时间,谁都不敢开口,唯恐扰了他思绪。 片刻后,玄澄的目光落在虚明身上,轻声道:“是你。” “弟子虚明,参见师叔祖。”虚明略感意外,没想到玄澄竟还记得自己。 众僧闻声望去,见虚明头顶无香疤,不禁面面相觑。 能在玄痴身边侍奉,至少也应是二流高手,但他们大多并不认得此人。 玄痴却心知虚明曾于藏经阁三楼洒扫,对玄澄识得虚明虽略有惊讶,却也不觉奇怪。 “念一遍清心咒吧。”玄澄缓缓开口。 “是!”虚明应声,随即朗声诵道:“稽首皈依苏悉帝……” 随着诵经声起,虚明心境澄明,顷刻间便入定境。 藏经阁中,唯有佛音回荡,如晨钟暮鼓,涤荡尘念。 众僧心中浮躁渐平,玄澄也轻声随诵。 待诵毕,阁中归于沉寂。 良久,玄澄轻叹:“阿弥陀佛……这是我的劫数,劳诸位师兄弟挂心了。” 众僧神色不忍,眼中皆透慈悲。 “少林不能无师兄。”玄慈语气沉痛。 玄澄一笑,淡然道:“师弟执相了。” 这时,玄痴将方才所议疗伤之法告知玄澄。 玄澄沉默许久,轻叹:“不必了。” “总得一试。”玄慈坚持道,“若师兄不在,少林恐生风波。” “阿弥陀佛,不可强求。”说罢,玄澄缓缓合眼。 众僧终于放下心来。 至于之后玄慈等人如何商议,虚明便无从得知了。 日影西斜时,玄痴寻来了他:“明日我将随玄难师兄西行,去西域访金刚门。” “师叔祖带弟子同行?”虚明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玄痴点头:“你在少林也将近六年,从未出过山门。 这次便随我走一遭,见识一下江湖。” “弟子定不负所托,助玄澄师叔祖寻得黑玉断续膏!”虚明神色坚定。 玄痴轻哼一声,淡淡道:“若非玄澄师兄遭难,怕是你早就乐开花了?” 虚明干笑,心中确实欢喜能出山门,可玄澄重伤在身,哪是他该高兴的时候。 玄痴神色渐沉,缓缓道:“在少林,无论你修为如何,都可安然度日。 但若你不愿终老山门,想踏入江湖,三流的功夫远远不够。” “师叔祖的意思是?”虚明眨了眨眼。 “破而后立!”玄痴语气加重,“那黑玉断续膏功效神奇,我便想过,若先将你筋骨尽碎,再服此药,是否可打通你体内经脉……” 虚明心头一震,冷汗悄然滑落。 “这……恐怕不太妥吧?”他咽了咽口水,语气发虚。 玄痴摇头:“还需到金刚门看看。 听说他们外功精深,伤筋断骨是常事。 今日告知你,只望你心中有数。” “呵呵……”虚明苦笑。 “好好想想吧,你还有时间。”临走前,玄痴轻拍了拍虚明肩头。 虚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恨不得抽自己两下。 “这下可真麻烦了。”虚明低声喃喃,“如果直接回绝,玄痴师叔祖恐怕会懊悔不已;可要是答应下来,全身骨头被打碎……啧啧!” 光是脑海里想象一下那种场景,虚明就不禁打了个寒战。 “要是直接说清楚呢?”他摇了摇头,心道:真要坦白了,恐怕跟师叔祖的关系也就彻底完了。 “不如就等拿到黑玉断续膏后,先离开一段时日,再回来时,装出已经用过药的样子。”他这样想着,心绪慢慢安定下来,觉得自己对师叔祖撒谎的这最后一次,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第二天天刚亮,虚明一身白袍,脖挂佛珠,手中提着长棍,背上背着一个包袱,里头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个软枕。 略作思忖,他又从床底取出一只木箱。 “也得给蚕宝备点吃食。”玄痴当年送来的那块极北寒玉早被冰蚕吃光了,这几年,虚明借着研习医术的名义,搜集了不少毒物,专门喂养冰蚕。 冰蚕本可自行觅食,但虚明担心它误伤旁人,又怕被寺中高手察觉,因此多是亲自照料。 箱子里,正是这些毒物所制的饵料。 “说不定还能拿来防身。”他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世间哪一种毒能比得过冰蚕? “准备得还挺周全啊。”玄痴看到虚明佩戴佛珠、手持长棍,忍不住笑出声来。 虚明咳嗽一声,摸着头笑道:“第一次出门,也不晓得该带啥。” “那就出发吧,在山门前和玄难师兄碰头。”玄痴说道。 两人一同离开药王院,来到少林寺山门前。 玄难已经等在那里,身后还站着一位穿黄衣的和尚和两名白衣僧人。 “弟子圆清,参见玄痴师叔。”黄衣僧人一见玄痴,立刻双手合十行礼。 “弟子虚冷,参见玄痴师叔祖。” “弟子虚渡,参见玄痴师叔祖。” 那两位白衣僧人正是虚明熟悉的虚冷与虚渡,两人在达摩院长老门下中,皆是出类拔萃的弟子。 “弟子虚明,参见玄难师叔祖,圆清师叔,虚冷师兄,虚渡师兄。”虚明一一躬身行礼。 “出发吧。”玄南淡淡开口。 六人一同下山,在山脚处,已有少林弟子备好六匹黑马。 “会骑马吗?”玄痴看向虚明,眼中闪过一丝打趣。 众人目光都落在虚明身上。 虚明咧嘴一笑,语气笃定:“弟子虽然没骑过,但想来不会有问题。” 以他如今的修为,别说骑马了,就是骑头猛虎也不在话下。 见其他人纷纷上马,虚明走到最后一匹马旁。 第32章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 他刚靠近,那马突然仰头嘶鸣,像是受到惊吓一般。 “怎么这马一见虚明师弟就慌了?”虚渡露出疑惑之色。 虚明摸了摸鼻子,心里自然明白缘由。 他悄悄在佛珠上摩挲一下,注入一丝真气,藏在其中的一只冰蚕立刻安静下来。 马匹也随之恢复平静,虚明轻身一跃,稳稳坐上马背。 “出发。”玄难一声令下,率先策马西行,其余人紧随其后,在山道上疾驰如风。 第一次骑马,虚明感到新奇万分,但连骑四五个时辰后,那份新鲜劲儿早已消退,反倒怀念起躺在医经阁角落里默背经文的日子。 一路上风平浪静,三天后的傍晚,一行人抵达了洛阳城。 “今晚歇一晚,明天继续赶路。”他们走进一家叫“悦来”的客栈,玄难出声安排。 六人总共开了两间房:玄难、玄痴和圆清一间,虚明与虚冷、虚渡一间。 虚明有点坐不住了。 出寺三天,几乎全在赶路,就算路过城镇也没停留过。 站在窗前,他望着外头灯火通明的街道,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两位师兄,你们以前来过洛阳吗?”虚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正在打坐的虚冷和虚渡。 虚冷摇头:“我也是头一回来。” 虚渡轻笑:“几年前我曾随首座来过一次。 怎么,小师弟想出去逛逛?” “两位师叔祖肯定不会答应。”虚明微微叹了口气。 虚冷则淡淡地说道:“这次西行时间紧迫,路上还是别节外生枝。” 虚明撇了撇嘴,依旧望着窗外,神情有些出神。 “其实,逛上一会儿……师叔祖们未必会察觉。”忽然,虚渡低声开口。 “嗯?”虚明和虚冷同时转头望向他。 虚渡继续道:“今晚本就不赶路,只要我们不惹出什么事端,即便被师叔祖发现,想来也不会真责怪我们。” 虚明眼睛一亮:“那我们……” 虚冷却皱眉摇头:“还是算了吧。” 虚明刚露出失望之色,却见虚渡已从榻上起身,走向虚冷:“那就麻烦师兄帮我们掩护一下,我带虚明出去走走。” “啊?”虚明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看到虚渡冲他眨了眨眼。 “那就多谢虚冷师兄了。”虚明咧嘴一笑,连忙跟上虚渡的脚步,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虚冷望着两人的背影,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走在洛阳城的街巷上,虚明脸上挂着笑意,左右张望,眼中满是新奇。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五年多,他还是第一次真正走出门,去感受这座城池的气息。 “洛阳城又被称为东都,是大周朝的副都。 当年武皇尚为皇子时,就曾做过洛阳令……”虚渡在一旁轻声为他讲解。 “东都?”虚明轻声重复,心头微微一震。 这个世界与他所知的历史截然不同,紫禁城竟在长安,而不在他熟悉的地点。 如今,他已对任何奇闻轶事都不再感到惊讶。 “可惜我们只能待一晚,不然真该带你见见洛阳城里的一些高人。”虚渡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洛阳还有不少高手?”虚明来了兴趣。 虚渡点头笑道:“信阳一带是丐帮总坛,而洛阳城本身也汇聚了不少江湖高手,许多没有门派的散人,都喜欢在这儿定居。” “丐帮总坛也在附近?”虚明眼睛一亮,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虚渡一看他的神情,便明白他所想:“你乔大哥确有可能在洛阳,你瞧这街边的乞丐,不少都是丐帮弟子。” “丐帮弟子?”虚明低头看了眼刚从身边走过的一个乞丐,心中泛起疑问。 按理说,洛阳这般繁华,街头怎会有如此多的乞丐?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几乎每个城镇都有。”虚渡解释道。 虚明问:“那是不是所有乞丐都是丐帮的人?” 虚渡顿了顿,摇头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但我知道,丐帮中人并非个个都是乞丐。 比如你乔大哥,虽是丐帮之人,可他哪有一点乞丐的模样?” 虚明点头,又好奇地追问:“师兄刚才说的那些高手,都是谁?” “比如四皇子萧天泰,现在就担任洛阳令。”虚渡说道。 “萧天泰?”虚明一怔,“他有多强?” “传闻已打通任督二脉,堪称绝世高手,不过从不曾出手证实过。” “绝世高手?”虚明皱眉,萧天泰年纪比萧恪还小些,若真是绝世高手,那天赋确实恐怖。 “这只是传闻,不过武皇对他确实宠爱有加。”虚渡补充道。 “还有谁?”虚明继续追问。 虚渡思索片刻,道:“我知道的还有四位:盗中之王司徒摘星,常在洛阳一带出没;天下第一美男子江枫,在洛阳设有别院;与江枫义结金兰的燕南天,号称小剑神,常在附近活动;还有绿竹巷里住着一位名叫绿竹翁的高人……” 虚明听着这些名字,心中有些混乱,这些人他前世似乎都听过。 “小和尚,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可惜漏了个最要紧的人物。”就在这时,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从街边酒楼的二楼窗口传来。 虚明与虚渡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二楼窗前站着一名青年汉子,脸上布满青黑胡茬,神色懒散,眼中却闪着明亮的光。 他手中正轻轻晃动着一杯酒。 “不知阁下高姓大名?”虚渡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我姓胡,我要说的那人不是我自己。”那人笑了笑,语气轻松。 “那你刚才说的人是谁?”虚明忍不住问。 “你这和尚倒是俊得很。”青年汉子嗤笑一声,目光转向虚渡,“你说刚才那人称司徒摘星是盗中之首?” 虚渡答道:“这话并非贫僧妄言,而是江湖公认司徒先生为盗王。” “不对不对,真正的盗王根本不是他!”汉子接连摇头。 虚渡眉头一皱,问道:“那胡居士以为,谁才是盗王之王?” “当然是……”青年汉子顿了顿,又摆摆手,“盗王这称呼听着太俗气了,他更喜欢别人叫他‘盗帅’。” “盗帅?是楚留香?”虚明脱口而出。 “没错,正是楚香帅。”汉子露出笑意,“他才是真正称得上盗中之首的人物。” 虚渡微微颔首,道:“贫僧曾听闻楚居士行踪飘忽不定,所以方才未向师弟提及。 若言语有所冒犯,还望胡居士见谅。” “哈哈,你这个小和尚挺有意思。”汉子大笑。 虚明也笑了,他早就听说这位虚渡师兄为人谦和,性格有趣。 汉子见他神情,略带神秘地压低声音道:“再告诉你们个事吧——你们今晚本来不该出门的……哦,不过说到底,出门不出门,都一样。” “此话怎讲?”虚明与虚渡对视一眼,齐齐望向对方。 “有位大人物,设下了一场赌局。”汉子笑意盈盈地说道,“他邀请了你刚刚提到的司徒摘星、我刚才说的楚留香,还有大盗萧十一郎,以及江湖上一些有名的窃贼,去偷你们六个身上的东西。” “谁偷到最有价值的东西,就能得到那位贵人的一次承诺。” “而且,他们每偷到一件东西,都能从那位贵人那里换取千倍价值的回报。”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谁?”虚明皱眉。 “岂止我知道,你们一踏入洛阳城,全城的高手都知道了。”汉子语气轻佻,却带着几分笃定。 虚明和虚渡再次对望,皆露出震惊之色。 “请胡居士明言。”虚渡双手合十,神色郑重。 汉子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道:“这事得从三年前说起——那时三皇子萧恪拜入你们少林为俗家弟子……” “后来他学成下山,据说是带走了少林绝学《易筋经》,引得其他几位皇子大为不满。 之后他们也曾提出拜入少林,却都被你们拒之门外……” “而你们六人刚出山门,就被‘天机阁’盯上了。 他们把你们的消息卖给了洛阳城里的一位贵人。” “……” 虚明听懂了,那位贵人极有可能是四皇子萧天泰。 他一直对少林偏袒三皇子的事耿耿于怀,这次设下赌局,恐怕就是为了出口气。 “这也太荒唐了!”虚渡冷冷道。 汉子却笑道:“你不知道这位贵人本就是个行事不拘常理的人?” 虚渡眉头一跳,虽然他对朝中皇子并不熟悉,但关于萧天泰的“荒唐”之名,确实早有耳闻。 据说当年他被封为洛阳令,皇帝曾嘱咐他好好治理洛阳。 结果他当众脱了官服,从京城一口气跑到洛阳上任,还说:“来时一无所有,回去时定要满载而归。” 皇帝听后沉默良久,只让人送了他一件四爪蟒袍。 类似的事情,他还干过不少。 虚明虽是皇族中人,却对这位四皇子了解不多,他皱眉问:“你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 汉子笑了,笑得神秘:“你猜猜看?” 虚明心头一动,脱口而出:“你盯上我们了!” 第33章 小和尚,功夫不错嘛 “不是我盯上你们,而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了。”话音未落,那胡姓汉子身形一闪,已站在虚明和虚渡面前。 与此同时,四周不知何时已围上了几名手持兵刃的江湖中人。 “安心,这场赌约要到今晚子时才算开始。 既然你们已经出来,不如上楼喝一杯?”那位姓胡的壮汉笑呵呵地说道。 虚渡站到虚明面前,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那胡姓汉子身上。 “你们未免也太不把我少林放在眼里了!”虚渡脸色冷峻。 “你错了,正因知道少林是武林翘楚,我才敢站在这里。”胡姓汉子依旧笑容满面,“若你们只是无名之辈,我又怎会多此一举?” 虚渡沉声道:“听说香帅楚留香有位挚友,人称花蝴蝶,你就是胡铁花!” “呵呵,想不到你这小和尚竟也有几分眼力。”胡铁花听后颇感惊喜。 “阿弥陀佛,我师弟不通武功,恳请胡施主能让他先行离开。”虚渡双手合十,语气诚恳。 “不通武功?”胡铁花饶有兴趣地望向虚明,有些不解,“少林寺还有不会功夫的和尚?” “师兄不必为我担心,师叔祖给了我一些自保的东西。”虚明开口道。 虚渡皱眉道:“跟在我后面,我们闯过去。” 话音刚落,他便大步向前,素白僧衣无风自动,体内真气运转至巅峰。 作为达摩院虚字辈的高徒之一,虚渡实力不凡。 他步伐稳健而迅捷,两步便来到胡铁花面前。 他掌势凌厉,施展降魔掌,掌风呼啸而出,逼得胡铁花连连后退。 “小和尚,功夫不错嘛。”胡铁花惊讶不已。 他虽知虚渡出自达摩院,但原本并未将其放在心上,毕竟二人年纪尚轻。 “我师兄可是达摩院首徒,功夫当然了得。”虚明跟在后面,得意一笑。 虚渡听后,面上微微泛红。 在达摩院中,他与虚冷相比,仍略逊一筹。 “达摩院首徒?看来我撞上大人物了!”胡铁花眼神一亮,身形一闪,双掌翻飞,化作漫天掌影,直扑虚渡。 虚渡步伐不停,降魔掌迎上,与胡铁花交手一击。 两人稍一接触,便各自收势,稳住身形。 “妙极!今晚总算可以一战痛快了!”胡铁花目光炽热,仿佛看见了武林中的绝世高手。 “不好,此人实力不俗。”虚渡低声提醒,神情凝重。 虚明眨眨眼,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白包,低声道:“师兄,他们这么多人围攻咱们,太无耻了,咱们也别讲什么江湖道义了,用这个吧。” 虚渡接过药包,有些迟疑,“这是什么?” 虚明咧嘴一笑,“师叔祖配的‘太监散’,只要吸上一点,就算是绝顶高手,以后也别想再硬得起来了。” “我靠!”胡铁花立刻后退数步,围在一旁的江湖人也纷纷四散逃离。 虚渡一脸茫然,结结巴巴地问:“硬不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呃……我也不太明白。 师叔祖说,这药对男人来说,比杀了他还狠,只能用在极其无耻之人身上。”虚明挠挠头。 “放屁!世上哪有这等恶毒的药?”胡铁花一脸不信。 虚明笑眯眯地说:“若胡施主不信,不妨亲身试试。” 虚渡拈起药包,指尖运起拈花指力,目光冷然地望向胡铁花。 他虽不知真假,但心中已有戒备。 “堂堂少林名门,竟未战先下毒,真是丢人!”胡铁花怒斥道。 虚明笑呵呵回应:“这话别人说说得,唯独胡施主您说不得。 现在是您拦住我们的去路,不是我们刻意为难您;更何况,这药也算不得毒,据说若是用于宫中,说不定还能救人呢。” 胡铁花脸色一阵扭曲,用于宫中?那不就是阉人专用吗?难怪叫“太监散”! “妈的,算你们狠!”胡铁花脸色铁青,让开一条路。 “阿弥陀佛,师弟,我们走!”虚渡一跃而起,虚明紧随其后。 “师兄,快把药扔了吧,这是泻药,拿久了你可能会拉肚子。”虚明的声音随风飘来。 胡铁花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这小和尚倒是有点意思,倒要看看你这套本事,能不能骗过旁人!”胡铁花身形一展,追着虚渡与虚明的背影而去。 身后一众江湖中人彼此对望,不少人也起了好奇心,纷纷跟上,想瞧个热闹。 虚明与虚渡回到悦来客栈时,发现门前景象与往常无异,似乎并未发生什么变故。 “去找师叔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一同奔向玄难等三人所在的客房。 房门刚推开,圆清看见两人神色匆忙,脸上带着焦急,不禁有些诧异地问道:“怎么这般慌张?” “出事了。”虚渡径直冲进屋内,将胡铁花所说之事详详细细地禀告给玄难和玄痴。 “岂有此理!竟敢拿我少林作为赌局?”玄难脸色阴沉,少林历来是武林之首,哪容得这般羞辱。 玄痴神情也极不悦:“看来玄澄师兄练功出岔的事,已经传出去了。” “师叔祖的意思是说,这四皇子是因为知道玄澄师叔祖出了问题,才敢如此对待我们少林?”虚明一脸惊讶,没想到玄澄竟有这般震慑力。 虚渡皱眉道:“听说这四皇子平日行事放荡不羁。” “他或许是个狂人,但那司徒摘星、楚留香和萧十一郎,竟敢来挑衅少林,显然是想试探我们的底细。”玄南冷冷说道。 虚明挠了挠头:“凭两位师叔祖的本事,收拾他们还不是轻而易举?” 玄痴淡淡道:“你们先回去,今晚多加戒备。” “是。”两人应声退出,回到自己的房间。 虚渡又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虚冷。 虚冷神情一冷:“他们凭什么敢来挑衅我们少林?” 虚渡沉声道:“这些人江湖上名头不小,能有今日之名,必然不简单。” 虚明打了个哈欠,笑道:“不过是一群小贼罢了,怕什么,反正咱们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呃……”虚渡苦笑,“师弟倒是看得开。” 虚明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屋顶,手里转着佛珠,心里却在盘算要不要出手。 “算了,只要他们不来惹我,还是别节外生枝的好。”虚明心里嘀咕着,这位四皇子做事没头没脑,实在难以捉摸。 此时的他,确实不愿与任何皇室中人扯上关系。 又打了个哈欠,困意渐渐袭来。 他脱下僧鞋,挪到床里,将佛珠放在枕边,“两位师兄,我先睡了。” “真羡慕小师弟。”虚渡低声叹了一句。 虚冷没有应声,依旧凝视着窗外,试图分辨出那些藏在暗处的敌意。 虚明确实很困,也确实想好好睡一觉,哪怕有人想偷他东西,他也愿意装作不知,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盯着对方;若对方是个高手,他也未必出手,毕竟他还有冰蚕,除非是顶尖高手,否则谁碰上都只有落荒而逃的份。 哦,不,说不定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到了子时,虚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唉,看来我的心境还是不够啊。”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脸上微微发烫,心里有些羞愧。 瞥了眼旁边的虚冷与虚渡,只见两位师兄都已严阵以待,手中各自握着自己的长棍。 “我们这趟带来的东西里……除了玄痴师叔祖随身携带的丹药,最值钱的应该就是我这串佛珠了吧。”虚明心里琢磨着,这串佛珠上不仅养着一条极为罕见的冰蚕,还藏着包括《易筋经》在内的十二门高深武学。 若是真有人敢打它的主意,恐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他心里五味杂陈,既怕有人来偷,又盼着有人来偷,好让他看看对方是如何落败的。 时间一晃便过,虚明又感到一丝倦意,正想闭眼,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呼喊。 “着火了!着火了!” 虚明猛地惊醒。 “师弟,别睡了,小心点。”他刚坐起,就见虚渡站在床边。 “真着火了?”虚明问道。 “嗯。”虚渡点头,神情凝重。 虚明迅速穿上僧鞋,将佛珠和木枕收好,背上包袱,拿起长棍,紧随虚渡走出房门。 出了房门,一行人与玄痴等人会合。 “这些人实在太过分了。”玄难脸色铁青,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作为达摩院的首座,他平日所到之处无不受到礼遇,何曾遭遇过如此明目张胆的羞辱? 玄痴低声道:“看来他们是想逼我们现身,趁机下手偷东西。” “那现在怎么办?”虚明问道。 “我们就走出去,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胆子当面动手!”玄南冷冷说道。 几人下楼后,只见楼下聚集了不少围观火势的百姓,却不见有什么武林人士出没。 “奇怪,怎么会没人?”虚明一脸疑惑。 他原本以为,他们几人一出现,便会立刻被一群江湖人围住,场面混乱不堪。 玄痴与玄难也是一脸不解。 他们环顾四周,倒是察觉到一些暗中观察的高手,但那些人全都远远地观望,并无进一步动作。 第34章 人称千手盗盗千手 “我的客栈啊!怎么就突然起火了?是谁干的缺德事啊!”这时,一位身穿掌柜打扮的老者瘫坐在地,痛哭不已。 “掌柜的,不好了!客人的马都跑丢了!”一名店小二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 “什么?马丢了?那我得赔多少银子啊?”掌柜的一下子差点晕过去。 “师叔祖,我们的马也丢了?”虚明一怔,脑海中浮现出四皇子萧天泰的赌约内容——偷一得千。 也就是说,只要能偷一匹他们的马,就能从四皇子那里换回一千匹。 “要不要去追?”虚冷看向玄难。 玄难摇了摇头,沉声道:“这明显是想把我们分散开来,不能上当。” “大家小心,这件事恐怕还没完。”玄痴神情谨慎地提醒道。 虚明四处张望,果然看到一些偷偷注视着他们的江湖人。 不过能被他发现的,显然都不太厉害。 “奇怪,司徒摘星、楚留香和萧十一郎怎么都没出现?”虚明忍不住嘀咕。 按理说,子时已过两个时辰,天都快亮了,那几位传闻中顶尖的神偷,一个都没露面。 大火持续蔓延,扑救无望。 直到火势渐熄,整座悦来客栈已成一片焦土。 那掌柜的坐在地上,神情呆滞,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这掌柜太可怜了。 听说这家店是他用三个儿子的抚恤金盘下来的,如今一场大火,全都烧光了。” “我也听说了,他三个儿子在边关与契丹人作战,全军覆没,连个后人都没留下。” “这场火也太邪门了,该不会是客栈里来了什么不该来的人吧……” “……” 围观的百姓低声议论着,不少人目光复杂地看向虚明一行人。 “阿弥陀佛。”玄痴与玄难齐声念佛。 “这些贼人真是太可恶了!”圆清怒骂道。 虚冷与虚渡看着坐在地上的掌柜,脸上满是同情。 虚明心中也有些复杂。 火不是他们放的,但事情的起因却的确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如果不是他们住进了这家客栈,恐怕也不会引来这场无妄之灾。 “这事儿,怪我们吗?”他低声问自己。 这时,玄难走上前,走到掌柜身边,合十躬身,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此事因我六人而起,客栈的所有损失,由少林承担。” 掌柜的抬起头,声音颤抖:“真……真的?” “阿弥陀佛。”玄南点了点头。 “小二!快去找找我的算盘!”掌柜的猛地站起,冲着一旁大喊。 不多时,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玄难的脸皮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虚明等人也是目瞪口呆,这位掌柜的也太实在了。 客人的赔偿、房屋重建的材料费、人工费、误工费……甚至还有打通衙门关系的“杂费”也被一一列了进去。 “总共三万一千八百六十四两五钱……我刚才抢救出了一点积蓄,那就抹个零头,三万两吧。”掌柜的将算盘递到玄难面前,眼巴巴地望着他。 玄难:“……” “三……三万两?”虚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玄难看了看玄痴,脸色竟罕见地有些发红。 他们这次出门,总共才带了几百两银子,哪来的三万两赔人? 玄痴也是一脸头疼,这样的场面,他也是头一回碰上。 “贫僧随身还带着几瓶雪参丸,若实在没有办法,就拿去换钱吧。”玄痴最终还是开口了,虽然三万两银子他确实拿不出来,但身上值钱的丹药倒也不少。 “也只能这样了。”玄南无奈地叹气。 “雪参丸?”一旁的江湖人听了,忽然凑近过来,眼神发亮地盯着玄痴,“我帮你们摆平这事,你把那雪参丸给我!” “嗯?”玄痴眉头微皱,合十行礼,“阿弥陀佛,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在下不敢称名,人称千手盗盗千手便是。” 虚明等人互相看了一眼,六位僧人竟无一人听过这名号。 “那不知道施主打算如何帮忙?”玄痴又问。 “嘿嘿,还能怎么解决?”盗千手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掌柜手中算盘上,抬脚便踹了过去。 “什么!”玄难大惊,一掌拍在盗千手的脚踝上。 咔嚓! 这一掌,玄难含怒出手,用了八分力道,直接将他的脚骨震碎。 盗千手当场惨叫倒地。 “你……你干啥?”盗千手忍痛怒斥。 玄难怒目圆睁:“你方才想干什么?” “干掉他,事情不就完了?”盗千手一脸理所当然。 “别……别杀我,银子……少点也行……”掌柜的吓得瘫坐在地。 玄难怒不可遏,玄痴等人也纷纷怒视盗千手。 被六位僧人盯着,盗千手咽了咽口水,嘴硬地喊了句:“算你们狠!”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跳着离开,狼狈地消失在街角。 这场意外让原本还在议论虚明等人的百姓纷纷噤声,不敢再多说一句。 玄难正想扶起掌柜,那人却惊恐地连连后退,一边喘着气一边喊:“别过来!别过来!” “阿弥陀佛。”玄难停下脚步,轻诵佛号,脸上满是悲悯。 掌柜的见他没再靠近,才慢慢镇定下来,缓缓站起,又望了眼自家破败的客栈,神情复杂。 “你们……还打算赔钱吗?”他怯生生地望着几位僧人,眼中满是迟疑与惧意。 “我来替他们赔。”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虚明抬头望去,只见月色之下,一道白衣身影如踏月而来,飘然现身。 “好俊的轻功。”虚渡低声感叹。 虚明也不由点头,来人的身法已臻化境。 “不知施主高姓大名?”玄难合十行礼。 那人含笑答道:“在下楚留香,见过各位大师。” “楚留香!”玄难一惊。 虚明等人也都神色一紧,目光戒备地落在他身上。 楚留香轻轻一笑,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尖。 “想必诸位已经明白此事的来龙去脉。”他缓缓道,“我原本只想借这场赌局逗一逗三位小师父,顺便试探一下自己与少林高僧之间的差距……没想到竟有人如此卑劣,纵火毁店,这绝非我的本意,还请诸位大师宽恕我的鲁莽。” 说罢,他躬身一拜,久久不起。 玄难与玄痴对视一眼,两人皆沉默良久。 虚明挠了挠头,实在分不清楚留香是真心悔过,还是故作姿态。 “楚施主请起,此事与你无关。”玄难终于开口,语气已缓和许多。 楚留香却摇头道:“留香确实有错,若不让在下表达悔意,恐怕终生难安。” 玄难略一迟疑,终是道:“若非我们一行住在此店,这位掌柜也不会遭此大难,这银子理应由少林出。” 楚留香沉吟片刻,笑道:“不如各出一半如何?若不让留香表达一番心意,心中终难释怀。” “这……”玄难望向玄痴,后者轻轻点头。 “那便如此吧。”玄难叹道。 “一半是多少?”楚留香转身问掌柜。 掌柜连忙答道:“总共三万两,一半是一万五千两。” “这是我从大周朝廷兑的一万五千两金票,你可查验真假。”楚留香从怀中取出三张金票,轻轻递了过去。 虚明望着他那一派潇洒自若的模样,心中满是羡慕。 “这人真是,有钱、有才、有风度。” 掌柜的清点了手里的金票,随后将目光投向玄难,“大师,您这边的份额呢?” “这附近可有药铺或当铺一类的地方?”玄痴忽然开口问道。 虚明脸上略显尴尬,他性子还是有些腼腆,心中忍不住感慨,这般一比较,差距实在太大了。 虚冷和虚渡的神色也有些不太自然。 楚留香年纪与他们相仿,潜意识里难免会拿来比较,结果却让人颇感窘迫。 “药铺和当铺?”掌柜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时,楚留香适时开口:“大师是出家人,随身带的银两自然不会太多。 不如这样,先由在下垫付吧。” 说罢,他又递出三张金票给掌柜的。 掌柜的却没立刻接下,而是望向玄难。 玄难沉默片刻,低声道:“阿弥陀佛,多谢楚施主。” 楚留香微微一笑,“能为诸位效劳,实乃楚某之幸。” 听他如此说,虚明等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掌柜的拿到三万两金票后,向楚留香与玄难等人道谢,随即匆匆离开。 楚留香又向玄难与玄痴二人略表歉意,随即腾身而去。 人群渐渐散去,东方天际已泛起微白。 天亮了。 “就来了个楚留香?”虚明有些纳闷。 这场所谓的大赌局,也未免太草率了些。 玄难皱眉道:“确实有些奇怪。 按胡铁花所说,洛阳城中最有名的三位神偷大盗,除了楚留香,还有司徒摘星与萧十一郎,他们为何都没出现?难道……大家都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丢了什么。” “我的东西都在。” “我也没少。” “……” 虚明挠挠头,他的行李也完好无缺,根本没人碰过。 “想不想知道真相?请我吃顿素斋,我就告诉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35章 是偷马贼赢了 就在几人一头雾水时,一道轻笑从身后传来。 虚明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身形挺拔的青年站在那里,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笑容。 这青年生得俊朗非凡,但最吸引人的,却是他的胡须。 那胡须的形状,竟与眉毛一模一样。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虚明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 “阿弥陀佛,敢问可是陆小凤施主?”玄难开口确认。 陆小凤笑了笑,“没想到连玄难大师都听说过我。” “还请陆施主为我等解惑。” 一行人来到一家早点铺前,玄南望向陆小凤。 陆小凤咬了一口素包子,笑道:“其实,就在一个时辰前,这场赌局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虚明一愣,转念一想,眼睛亮了,“是偷马贼赢了!” “呵呵……那三位神偷,一个赢了钱,一个赢了承诺,还有一个赢了名声,可以说都赢了。”陆小凤笑着说道。 虚明等人互相对视,他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偷走马匹的是萧十一郎。”陆小凤道,“他从四皇子萧天泰那儿换到了价值三十万两的金票。” “六匹马,一匹五十两。”虚明一边计算一边说。 “没错,六匹共值三百两,乘以一千倍,正好是三十万两。”陆小凤点头称赞,“萧十一郎果然不简单,他早算准四皇子能出的最高价就是三十万两,他从头到尾,只为钱而来。” 虚明暗暗咋舌,又问道:“可你说还有另外两人参与了,又是怎么回事?楚留香确实来了,但司徒摘星好像一直没出现过?” 玄难等人也纷纷望向陆小凤,满脸疑惑。 陆小凤再次笑了,“那位赢得四皇子承诺的,正是司徒摘星!他从你们六人身上偷走的东西,价值可比萧十一郎高多了。” 玄难眉头一皱,“除了那六匹马,我们什么都没丢。” “真的什么都没丢吗?”陆小凤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虚明等人再次检查随身物品,最后纷纷摇头。 陆小凤低头喝了口粥,不置可否。 虚明一边思索,一边回想着昨夜的种种。 “你该不会是说,那个掌柜的是司徒摘星?”某一刻,虚明试探着开口。 “掌管的?”玄难等人皆是一愣。 陆小凤看着虚明,嘴角微扬,“看不出,小师父还挺机灵。” “那人竟是司徒摘星?”玄难满脸震惊。 陆小凤轻叹一声:“正是他。 司徒摘星,精通易容之术,擅长盗技,出手从未失手过。” “竟然是他!”玄难咬紧牙关,想起昨夜还为他心生歉意,顿时满心懊恼。 “他这次得手,其实是利用了诸位高僧的慈悲之心。”陆小凤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 “这偷东西还能偷出境界来?”虚明心中嘀咕一句,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想法实在太过简单了。 “盗中之王,果然名不虚传。”玄痴微微一笑,“看来楚留香昨晚现身,怕也不是巧合。” 陆小凤挑了挑眉,笑道:“他可是最风雅的盗贼,盗贼里的统帅,浪子中的翩翩公子。” “他到底偷了什么?”虚明忍不住问道。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陆小凤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只能说,这场赌局他参与了,虽然没去四皇子那里领赏,但四皇子、司徒摘星,还有萧十一郎,都一致认为你们身上的东西最值钱,被他拿走了。” “阿弥陀佛,贫僧明白了。”玄难双手合十,低声诵了一句佛号。 “明白什么了?”虚明刚想开口问,却发现身边的几位僧人都是一脸恍然的模样,自己反倒迷糊了。 “楚留香到底偷了什么?”虚明心中思索,“难道是我们欠他的那张一万五千两的银票?” 再想想,他逐渐理清了头绪,眼中也浮现出一丝顿悟,“不止是银票,还有我们的谢意!” 楚留香毫无疑问是个贼,但他出现得风度翩翩,离去时更是从容不迫。 相较之下,萧十一郎和司徒摘星就显得逊色了几分。 “这偷东西还能偷出道理来?”虚明忍不住又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多谢诸位大师的厚爱,陆小凤就此告辞。”说罢,陆小凤转身离去。 “师叔祖,这个陆小凤……真的只是单纯地来告诉我们这件事的真相吗?”虚渡有些疑惑。 他总觉得陆小凤出现得太巧了。 “也许吧。”玄难轻轻摇头,“别再纠结这件事了,别忘了我们的初衷。” 马丢了,玄难与玄痴合计一番,决定买两辆马车代步。 从洛阳往西,尽是山路,即便想策马奔驰,也快不起来。 虚明离开洛阳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虽说只在这座城中停留了一夜,但这一夜的经历,却足以记一辈子。 “这就是江湖吗?”他喃喃自语。 萧十一郎未露面,却干了最实际的勾当,轻松卷走三十万两银子;司徒摘星乔装改扮,把众人耍得团团转;楚留香月下送金,不愧是‘香帅’之名…… 最让虚明在意的,不是这三人,而是背后操控一切的幕后之人——四皇子萧天泰。 这位四皇子自始至终没有现身,却主导了整场风波,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掌控着他们的生死。 “如果他把赌注定为我们的人头,恐怕也会有不少江湖中人愿意出手……”想到这里,虚明心头一紧。 片刻后,他又想起了乔峰,忍不住轻叹一声,“可惜乔大哥没在……” 说起来有些遗憾,这两三年他虽见过乔峰几面,每次相见也都其乐融融。 一路向西,走了七八日,天气愈发寒冷。 出了玉门关不久,他们便离开了大周境内。 风寒刺骨,黄沙漫天,马车难以前行。 众人将车寄养在一家农户家中,留下五两银子,便步行继续赶路。 “再走两天,应该就能到昆仑山了。 这里已经是西域地界,不知金刚门究竟藏在哪里?” 玄难低头查看手中的地图。 玄痴沉思片刻,道:“附近门派不少……我和昆仑派的何足道有些交情,不如先去昆仑派打听打听。” “也好。”玄南点了点头。 又走了两日,众人来到昆仑山中的三圣坳。 此处绿意盎然,花香四溢,深处还有数十间屋舍错落而立。 昆仑山多为极寒之地,如此温暖宜居之所,极为罕见。 这里,正是昆仑派的所在! “你们是什么人?” 一行人刚到门口,便被两名昆仑派弟子拦住。 “阿弥陀佛,贫僧玄痴,来自少林寺,特来拜见何足道何道友,还请两位施主通传一声。”玄痴合十行礼,语气恭敬。 “少林寺?”两人互望一眼,一人道:“请几位稍等。” 说着,那人转身疾步而去,没过多久,便领来了一队十余人的队伍,出现在虚明等人面前。 “玄痴大师?果真是您!”领头之人一见玄痴,面上顿时浮现出惊喜之色。 “阿弥陀佛,多年未见,何道友风采更胜从前。”玄痴微微一笑,神情淡然,随后又将玄难、圆清等人逐一引荐。 虚明站在虚渡身旁,悄悄打量着对面这群昆仑派来人。 为首的何足道,脸型瘦长,眼神深邃,一副书卷气,颇有儒者风范。 他身后男女混杂,年纪大多在中年上下,从衣着打扮来看,应是昆仑派中地位不低的长老。 这让虚明心里不禁有些疑惑——玄痴虽在少林辈分尊崇,但似乎还不至于让昆仑派出动如此多高层迎接。 “快请进!玄痴大师来了就好啊!”何足道一把抓住玄痴的手臂,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仿佛生怕他转头就走。 “哦?”玄痴微微一怔,边走边问道,“何道友知道贫僧今日会来?” 何足道摇头道:“前些日子听闻有少林高僧西来,却不知是您亲至。 今日见您前来,实乃昆仑之幸,不过……我心中确有一事相求。” 听他这般说,虚明几人便猜到,八成是昆仑派中有人生了重病。 随着一路交谈,虚明也渐渐明白了何足道为何如此激动。 果然,是有人病了——但不是昆仑弟子。 “是七皇子萧元贞。”何足道停下脚步,站在一间卧房门前,语气沉重,“他在我们昆仑派学剑已近一年,七日前忽然昏迷不醒。 这几日,他身体不断肿胀,如今已几乎不成人形。” “这七天里,我将方圆千里之内的名医尽数请来,可无人能说出病因。” 听到“七皇子萧元贞”几个字,虚明心中一动,暗道:“怎么又是皇族?之前在洛阳遇到的是四皇子萧天泰,如今又撞上七皇子,难不成我与这些人天生有缘?” 他心里苦笑,暗自嘀咕:“我越是想避开朝廷中人,他们怎么反倒一个接一个往我身边凑?” 玄痴听后也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虚明一眼。 虚冷忍不住开口:“我听说七皇子已拜入白云城主叶孤城门下,怎会又来昆仑派学剑?” 何足道冷笑一声,未作解释。 第36章 纵鹤擒龙手 玄难在一旁轻声道:“昆仑派藏书丰富,剑法如迅雷、两仪皆是当世罕见。 七皇子若精于剑道,来此求学,也无可厚非。” 虚冷合掌行礼,语气诚恳:“弟子失言,望师兄见谅。” “呵呵……比起白云城主的绝世剑法,昆仑派自然略逊一筹。”何足道淡淡一笑,随即亲手推开房门,“还请玄痴大师先为七皇子诊治。” 门一开,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虚明随在玄痴身后走进房内,只见帘幕后一张床榻,上面躺着一人,浑身肿胀得不像样,脸部更是鼓胀得几乎看不出五官。 虚明低声说道:“这是中毒之状。” “中毒?”何足道略感惊讶,“之前也有大夫说是中毒,却说不出是什么毒。” 玄痴也为萧元贞把了把脉,眉头微皱:“确实是毒。” “大师医术通神,想必已有解毒之法?”何足道满眼期待地问道。 玄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把脉,其他人也都屏息等待,不敢打扰。 虚明看着萧元贞,心里也在琢磨这毒的来路。 约一炷香时间后,玄痴缓缓收手,回头看了眼虚明:“你来试试。” “是。”虚明上前,为萧元贞诊脉。 见众人神色疑惑,玄痴解释道:“虚明已得我八分真传,且熟读医典,所知不在我之下。” 众人这才释然。 “玄痴大师,七皇子情况如何?”何足道紧张地问。 昆仑派虽是西域名门,但若牵涉皇室,仍是如履薄冰。 毕竟大周朝廷可不是江湖门派能轻易招惹的。 更何况,七皇子背后,还站着一位真正的剑仙。 玄痴沉吟片刻,开口道:“应该是被金银血蛇所伤。” 说罢,他掀开被角,将萧元贞的右脚露出来,“请看脚趾。” 众人围上前,仔细一看,果然发现他每根脚趾上都有几个细小的黑色牙印,若不细察,极易忽略。 虚明开口道:“医书籍载,金银血蛇极为罕见,但毒性其实并不算猛烈。” “毒性不烈?”昆仑派众人面面相觑,皆露出惊疑神色。 “虚明说得有理,金银血蛇的毒性虽然不算致命,但医典中记载的解毒之法却极为特殊。”玄痴一边说着,目光在房中扫视一圈,最终落在窗边一盆兰花上。 “究竟是什么法子?”何足道急忙追问。 虚明的目光也落在那株兰花上,缓缓说道:“金银血蛇靠毒维生,所以医书上的解毒方式是,寻得金银血蛇,让它将体内的毒吸出。” “什么?”房中众人,包括少林的玄难大师在内,都不由得露出惊讶神色。 蛇会主动帮人吸面粉?听起来实在难以置信。 玄痴笑了笑,继续解释道:“古籍确实是这样记载的。 金银血蛇通常成双出现,一雌一雄,若要解毒,必须将两条蛇都找到。” “两条?”何足道皱眉,“这房间是专门为七殿下准备的,怎么可能藏有毒蛇?” 萧元贞身份显赫,昆仑派对他极为重视,衣食住行皆安排妥帖,绝不会允许毒虫毒蛇之类的东西出现。 虚明看了眼萧元贞浮肿的脸色,缓缓说道:“我刚才已经说过,金银血蛇靠毒为生。 所以,现在你们该关心的,是为什么这血蛇会盯上萧……七殿下。” “嗯?”何足道脸色一沉。 昆仑派一众高手也纷纷变色。 虚明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萧元贞在被蛇咬之前,体内已有毒。 “先找蛇吧。”玄痴淡淡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淡,他对萧元贞的中毒原因并无兴趣,甚至不愿牵扯其中。 “他的侍卫呢?”玄痴忽然想起一事。 何足道叹了口气:“都留在了白云城,七殿下这次是独自一人上昆仑山。” “哦。”玄痴松了口气,但随即想到虚明曾被三皇子认出,不由得眯起眼睛,暗自思忖:绝不能让他见到虚明。 其实如今的虚明容貌已与数年前大不相同,但玄痴仍心存顾虑。 “把床挪开,估计下面就是蛇穴。”虚明开口吩咐。 “好。”何足道应了一声,伸手轻轻一按,床榻竟如生根般随着他的手移开。 “好一身擒龙手。”玄难在一旁忍不住称赞。 何足道微微一笑,谦逊道:“比起少林绝学,这点本事实在不算什么。” 虚明听得好奇,问道:“擒龙手?跟丐帮的擒龙功是一回事吗?”他刚才见何足道施展时,似乎与传闻中的擒龙功大有不同。 一旁的虚渡低声解释:“何道长用的是昆仑派的绝技——纵鹤擒龙手。” “哦,看,那里应该就是蛇穴。”虚明指着墙角一处漆黑的孔洞。 昆仑众人既欣喜又愤怒。 欣喜的是果然如虚明与玄痴所言,房间中确实藏着蛇穴;愤怒的是,如此精心布置的房间,居然让蛇钻了洞。 “麻烦何道长再施展一次纵鹤擒龙手,把里面的血蛇吸出来。”虚明笑嘻嘻地开口。 “吸出来?”何足道一怔。 虚明眨眨眼,一脸天真地问:“不行吗?我记得乔峰乔大侠施展擒龙功时,隔空取物可轻松得很。” “虚明!”玄痴忍不住轻声呵斥,转头向何足道歉道,“这孩子一向顽皮,还请道长见谅。” 何足道笑了笑,走到洞口前蹲下,“贫道试试。” 他右手缓缓伸向洞口。 片刻后,他额头已渗出细汗,脸色微红。 纵鹤擒龙手是昆仑派至高武学,分为纵鹤与擒龙两种截然不同的手法。 纵鹤手可将物体推开,而擒龙手则可将远处之物吸来,甚至操控。 相比之下,纵鹤手较为易练,且可与掌法配合,威力惊人;擒龙手则极为复杂。 何足道虽已将纵鹤手练至大成,但擒龙手才刚入门,勉强能操控三尺以内的物件。 方才他能轻松吸动床榻,是因为手掌与床身接触。 而今,蛇洞幽深难测,何足道只觉三尺之内仿佛空无一物,毫无动静。 见状,玄痴不由得狠狠瞪了虚明一眼。 虚明摸了摸脑袋,倒不是真想看何足道出丑,只是对昆仑派那“纵鹤擒龙手”早有耳闻,心里忍不住有些好奇。 “这蛇洞也不过一尺来宽,直接把蛇吸出来不就行了?”虚明心中嘀咕,却忘了,他与乔峰所练的擒龙功,本就是丐帮失传已久的绝学,百余年来,已无人能真正掌握。 “阿弥陀佛,金银血蛇动作迅捷难测,为防不测,还是用些药引为好。”玄痴适时开口,替何足道解了尴尬。 何足道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那抹羞红渐渐褪去,低声道:“让诸位见笑了。” 玄难摆摆手,道:“何道长素有【昆仑三圣】之名,琴、棋、剑三艺皆精,无人不知。 至于这隔空取物的功夫,历来难练,我少林亦有类似功法,唤作‘控鹤擒龙’,贫僧虽未练成,却深知其中艰难。” 这番话一出,何足道和昆仑众人都缓和了神色,虚明也不禁有些惊讶。 他原以为玄难性情刚直,不擅辞令,没想到竟也能说出这样圆融得体的话来。 玄痴则踱步至窗前,凝视着一盆兰花:“这花不该放在这儿。” “这是灵脂兰。”他解释道,“茎如球状,花色鲜红,其球茎含剧毒,极可能就是它引来金银血蛇的原因。” “原来如此。”何足道苦笑,“贫道只觉得这花姿雅致,未曾细查它的来历。” 玄痴摇头:“我也只是在古医书上见过记载,今日是头一回见到。 第37章 让大家见笑了 若何道长不介意,可将这球茎摘下,用它引蛇出洞。” “全凭大师安排。”何足道应道。 “取些生鸡蛋来。”玄痴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折下球茎。 “大家退远些。”虚明出声提醒,“这汁液毒性猛烈,比那血蛇更甚。”他边说边摩挲着挂在颈间的佛珠,暗中控制着里头的冰蚕。 若不是他压制着,这小家伙早就按捺不住想出来凑热闹了。 很快,生鸡蛋与灵脂兰球茎被捣成糊状,玄痴将其均匀地涂抹在蛇洞周围。 众人屏息静气,生怕稍有动静便会惊动洞中之蛇。 片刻后,洞中缓缓探出一个小脑袋,吐着信子,通体血红,头顶一点金色肉冠。 紧接着,第二条蛇也爬了出来,同样是血红之色,只是头顶肉冠为银。 两蛇体型皆短,约八寸长短。 它们一见外头围着一群人,立刻想缩回洞中,却被玄痴双手齐出,一夹一条,稳稳擒住。 “拿两个小竹筒来。”玄痴吩咐着,又看了眼地上残留的毒浆,转向虚明,“清理一下,别伤了旁人。” 虚明点头,扯下一块床帘,小心地将毒浆裹起,一点一点擦拭干净,放入盆中,随后端着木盆离开房间。 “师叔祖大概是不想让萧元贞看到我。”走出房门后,虚明四下看了看,径直来到一处花坛旁。 “出来吃点东西吧。”他低声说道,随即冰蚕从佛珠中现身,一落地便在木盆里打了个转,整个盆子瞬间结出一层薄冰。 见冰蚕爬过之处留下一道冰冷痕迹,虚明取出火折子,点燃木盆。 这冰蚕虽寒,但它爬过的地方却似被烈火炙烤,留下一道腐蚀痕迹。 火光腾起,噼啪作响,虚明掌心一吸,运起擒龙功,冰蚕竟凌空飞起,缓缓落入他手中。 “隔空吸物,其实也没那么难嘛。”虚明嘴角一扬,露出几分得意。 看着掌心活泼乱动的小家伙,他又伸指轻轻戳了戳它的肚子。 这冰蚕本是极寒之物,可在虚明掌中,却如温顺的小宠物,身上的寒气也被他一寸寸吸纳入体,融入体内那团沉寂的真气之中。 “好了,回去吧。”虚明轻声道,指尖真气轻引,冰蚕顺着气劲,重新回到佛珠之中。 他望着掌心,思绪却转到了萧元贞身上。 “萧元贞中的毒……” 这几日,他对大周朝有了更深的了解,也愈发意识到一位皇子在江湖中的分量。 “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虚明心中思绪翻涌,只觉这朝堂与江湖交织的棋局,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若是让人知道,我其实是大周第九皇子……” 虚明轻叹一声,与初来之时的心境相较,早已判若两人。 身为大周九皇子的尊贵身份,他现在并不看重,也无意继承。 “只愿能不被卷入其中。” 虚明起身,回望萧元贞房门,略一迟疑,终是没再进去。 金银血蛇之毒,一旦得知解法,以二流高手之力也能施救,自不必他亲自动手,更何况还有玄痴师叔祖在旁照料。 他在园中随意走动不久,便有昆仑弟子前来传唤,说是三圣殿那边请他过去。 到了三圣殿,虚明见众人正在议事,便未多加打扰,悄悄从侧边走到虚渡身旁。 殿内共坐七人,何足道居上首,左侧是三名昆仑派长老;右侧依次坐着玄痴、玄难和圆清,虚冷与虚渡则站在他们身后。 “贫道确实知晓金刚门的所在,只是不知三位大师为何执意前往?”何足道沉思片刻,向玄痴问道。 玄痴微微蹙眉,忆起洛阳城中之事,玄澄师兄走火入魔早已非秘密,不禁轻叹,将黑玉断续膏一事详细道出。 “阿弥陀佛,世上唯此药可救玄澄师兄。”话音落下,他低声念了句佛号,神色悲悯。 “黑玉断续膏?”昆仑几位长老闻言,皆露出惊讶之色。 何足道顿了顿,说出一番令少林众人颇感意外的话。 “大约半月前,大周六扇门的铁手也曾到访昆仑,打听金刚门的去路,他所求之物,正是黑玉断续膏。” “六扇门的铁手?”玄痴与玄难互相对视一眼。 何足道解释道:“六扇门中有个叫无情的神捕,双腿不便,铁手此行,应是为她寻药。” “六扇门消息向来灵通,看来这黑玉断续膏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玄痴暗自思忖。 “还请何道长指点金刚门所在。”玄难合十道。 何足道微笑道:“在西域,金刚门的位置虽非机密,但真正踏足其地者,却是寥寥无几。” 他转头对身旁弟子道:“去取一份地图来。” “多谢何道长。”玄痴与玄难同时道谢。 何足道摆摆手,又提醒道:“不过几位也要做好准备,那金刚门不是随便能讨到好处的地方,尤其是少林寺。” “哦?”玄痴目光微凝,“还请赐教。” “诸位既然知道金刚门,便应知其来历。”何足道道,“他们所修皆为少林外功,对少林怀有敌意,由来已久。” “更何况,黑玉断续膏乃其门中至宝,门内弟子知晓者都极少,更遑论动用了。” 玄痴思索片刻,坦言道:“贫僧打算以少林大还丹与他们交换。” “大还丹?”昆仑众长老皆露惊容。 此丹之名,天下皆知,为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灵药。 何足道也没料到少林竟愿拿出此物,毕竟据他所知,即便是方丈玄慈,一生也不过得赐一枚。 “用大还丹……确实有望换得黑玉断续膏。”何足道点头,心中也大致明白少林此举的深意。 “只是……那药,真能救得了玄澄师兄?”他在心中泛起一丝疑问。 但面上依旧含笑:“夜色已深,几位大师不如就在我昆仑稍作歇息。” 玄痴略显迟疑。 萧元贞蛇毒已清,又有昆仑灵药相助,恢复当无大碍。 他却担心若在此久留,怕萧元贞会与虚明再见,节外生枝。 但夜路难行,若贸然离开,又恐失了昆仑派情面。 “我看三位小师父皆是少林俊杰,不妨趁此机会,指点一下我昆仑晚辈一二。”何足道又道。 此言一出,玄痴便不好再推辞了。 “虚冷、虚渡武功尚可,与贵派弟子切磋一番无妨;至于虚明……他经脉天生受阻,就不必了。”玄痴说道。 “哦?”昆仑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虚明。 虚明咧嘴一笑,拱手道:“让大家见笑了。” 心中却补了一句: “在座的各位,于我而言,不过如此。” 这样默默吐槽着,虚明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郁。 一边在心里这般嘀咕着,虚明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第38章 全凭你自己 “虚明小师父医术非凡,假以时日,定成大器。” 何足道由衷称赞。 虚明轻搓鼻梁,露出羞涩的笑容。 晚饭过后,玄痴将虚明拉回房中,低声嘱咐:“萧元贞已经醒来,你先别出门。” “好。” 虚明应了一声,语气中略带失落。 他其实挺想瞧瞧昆仑派这些年轻弟子的功夫到底如何。 “师叔祖,能借我几本武学典籍看看吗?” 他抬头看着玄痴,眼中带着期待,“听说昆仑派的‘纵鹤擒龙手’挺有意思。” “砰!”玄痴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不问‘太清罡气’的事?” “太清罡气?那是什么?” 虚明顿时来了兴趣。 “昆仑派失传的至高绝技,可说是道门最顶尖的内功之一。” 玄痴草草解释了一句,便转身离去。 “不是说天下武学皆源自少林吗?” 虚明嘀咕着,心里却觉得,或许正是因为得来太易,才少了那份珍惜。 他总觉得,少林之外,还有无数绝学等着人去发掘。 “一直没机会出手,还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躺在床上,虚明默默运转体内的积云真气,心里一阵窃喜,仿佛自己也成了那夜行锦衣、不显山露水的高人。 “要不要提前想个响亮的名号?” 他一边调动藏于经脉间的真气,一边在脑海里胡思乱想。 “咚咚咚!”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虚明猛然坐起。 “脚步这么轻,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他低声自语,“是谁?” “在下萧元贞,特来拜谢虚明大师救命之恩。” 门外传来声音。 “萧元贞?” 虚明一怔,随即开口,“原来是七殿下,殿下之命,非贫僧所救,乃师叔祖玄痴所施援手。” “待谢过大师之后,孤便去拜访玄痴大师。” 萧元贞语气平静,又问了一句:“大师可是已经歇息?” “谁叫你喊我大师的!” 虚明心里一阵别扭,这是他头一回被称作“大师”,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 “贫僧已就寝,殿下的谢意……贫僧心领了,殿下请回吧。” 他语气淡淡地说道。 门外一时沉寂,但虚明清楚,萧元贞并未离开。 许久之后,门外再传话声:“孤听闻虚明大师经脉受阻,难入二流之境。” “谢完恩又来刺我一句?这是什么套路?” 虚明心里吐槽,嘴上却依旧冷淡:“确有其事,又待如何?” 萧元贞似是没料到他会如此回应,沉默片刻后道:“孤自六岁起,拜入白云城主叶孤城门下,至今已有十二年。 这十二年来,师父传我诸多武理,唯独剑法,只授我一式。” “天外飞仙?” 虚明好奇心起,那是叶孤城最为人所知的绝技。 “不是,是拔剑术。” 萧元贞缓缓道。 “拔剑术?” 虚明微微皱眉,“恕贫僧愚钝,殿下若有指教,不妨直说。” “孤以拔剑术,在三流境界时便能击败一流高手。” 萧元贞语气平静。 虚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嘴角一扬:“殿下天资卓绝,令贫僧佩服。” “你虽经脉不畅,难以修习高深武学,但若将基础功法练至化境,同样威力无穷。” 萧元贞接着说道。 “这是在安慰我?” 虚明神情古怪,“多谢殿下指点。” “谈不上指点,全凭你自己。” 萧元贞顿了顿,又道,“你于我有恩,孤……” 话未说完,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几位僧人正缓缓走来——玄难、玄痴、圆清,还有虚冷与虚渡。 “你是七皇子?” 玄难率先开口。 他们虽曾见过萧元贞,但那时他满脸肿胀,早已看不出真容。 如今毒已解,又服用了昆仑派的灵药,面貌已恢复几分。 “见过诸位大师。” 萧元贞微微拱手。 “殿下此来是……” 玄难双手合十,回了一礼。 “孤对虚明大师心怀敬意,欲求结识,可惜尚未得见。” 他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拒之门外。 “虚明大师?” 众僧彼此对视,神色中皆带着一丝莫名的古怪。 玄痴向前一步,微笑说道:“殿下说笑了,体内的余毒尚未完全清除,贫僧以为殿下不如先回去好好休养一阵。” 他虽不清楚萧元贞此行的真正目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绝不会允许这两位异母所出的兄弟见面。 萧元贞轻轻蹙眉,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递给玄痴:“这是师父叶孤城传授于我的拔剑术,请代我转交给虚明大师。” “拔剑术?交给虚明?” 玄痴接过书,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神情。 待听到萧元贞的脚步声远去,虚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放下心头大石,可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失落。 “他为何要把拔剑术给你?” 玄痴随手将书抛给虚明,语气中带着不解,因虚冷和虚渡也在场,他也不好多问其他。 “七殿下说他练成了这门拔剑术,能在三流境界斩杀一流高手……” 虚明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搞不懂七皇子这次来究竟为了什么。 “三流杀一流?” 玄痴皱眉低声自语,“这位七皇子的天赋,实在惊人,难怪能被白云城主收入门下。” 虚冷与虚渡也都不由得露出凝重神色。 “师叔祖,白云城主叶孤城有多厉害?” 虚明忍不住开口问道,一旁的两位师兄也竖起了耳朵。 “叶孤城啊……” 玄痴似乎陷入回忆,良久才缓缓道:“当年张三丰独撑武当,使武当与我少林并列名门;而叶孤城则一手建立起白云城,数十年不倒。 他是公认的剑仙,自他之后,再无人敢称剑仙!” “那……他到底有多强?” 虚明又追问了一句。 玄痴摇头道:“那种境界,早已非我所能揣测。” 虚明撇撇嘴,心道:你这不是等于没说吗? 低头翻看那本《拔剑术》,果然如他所料,不过是一门极为普通的剑技,简直可用“平平无奇”来形容。 “无聊的话,倒是可以练几天看看。” 他心中这样想着。 次日天还未亮,玄痴便匆匆将众人叫醒,离开昆仑派。 “这也太早了吧。” 虚明打着哈欠,仍带着困意,但他清楚,玄痴如此着急离开昆仑派,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他。 “早点赶到金刚门,就能早点回去。 等回了少林,你想睡到什么时候都行。” 玄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少林虚字辈弟子每日清晨必须参加早课,诵经念佛。 而自从虚明进入药王院后,玄痴便免了他这一项规矩。 按照地图指引,一行人离开昆仑山脉,又向西南行进了五六日。 这日傍晚,众人抵达西蒙山下。 山脚处,八尊巨大的金刚佛像巍然矗立,气势磅礴。 “应该就是这里了。” 玄痴等人仰头望着佛像,无不感受到那份庄严与压迫感。 玄难皱眉道:“周围空无一人,这金刚门为何建在这种荒凉之地?” “西域本就人烟稀少,或许当初建派时还有人居住,两百年世事变迁,早已不同往日……” 玄痴摇头道:“我们此行只为求药,不必多想。” “那我们现在就上山?” 虚明望着蜿蜒而上的山路,有些疑惑。 金刚门也算一方大派,怎会连个看门弟子都没有? “阿弥陀佛,贫僧少林玄难,今日路过宝刹,见天色已晚,欲借宿一宿,乞些斋饭。” 玄难双手合十,声音如雷,震荡山谷。 “佛门狮子吼。” 虚明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他虽也曾偷学过这门功夫,却从未真正施展过。 诸如金刚不坏体、多罗叶指、擒龙功等绝学,他都能独自修炼,唯独这门狮子吼,至今仍未能真正发出一声佛吼。 “金刚门不接待外客,诸位大师请回吧。” 一道带着阴冷气息的声音忽然传入众人耳中。 玄难心中一震,对方内力之深厚,竟令他心生寒意。 “阿弥陀佛,如今天色已晚,前后百里无人,还望贵门行个方便。” 玄难再度开口,这一次,他已用了八分功力。 “哼——” 一声冷哼,一位身材精壮的老者悄然出现在一座金刚佛像的头顶。 “少林和尚,来我金刚门做什么?” “不知阁下是……” 玄难略显惊讶,这位老者留着长发,显然不是出家人。 “连我都不认识……你们也敢来金刚门?” 中年男子轻哼一声,露出一丝冷笑。 玄难与玄痴互望一眼,彼此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几分窘迫。 他们此行确实太过匆忙,仅知道金刚门中藏有黑玉断续膏,其余一无所知,甚至连现任掌门是谁都不清楚。 “早该在昆仑派多打听些消息再动身。” 玄痴有些懊悔,觉得从昆仑派出发太急了些。 “你们几位登门金刚门,究竟意欲何为?” 中年男子皱起眉头,察觉这几个僧人似乎真不认识他,既觉不悦,又有些好笑。 玄难沉默片刻,转头看向玄痴。 第39章 六扇门的铁手 “贫僧等人是为求药而来。” 玄痴迎着那中年男子的目光,开口道:“在一本古籍中,曾提及贵门所藏有一种名为‘黑玉断续膏’的奇药。” 中年男子眼神一凝,眼中闪过一抹寒意,语气冷了几分:“你们知道黑玉断续膏?” “阿弥陀佛。” 玄痴低声念佛,算是默认。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玄痴、玄难与圆清几眼,又悄悄扫过虚明三人。 “你们说是求药……”他语气一沉,“该不会是空口白话来的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纵,轻巧落地,稳稳站在一尊金刚佛像前。 玄痴稍作迟疑,开口道:“若贵门所藏黑玉断续膏真如传闻所言,贫僧愿以一枚大还丹相换。” “大还丹?” 中年男子一愣,随即急声追问:“你说的是少林寺的大还丹?” “正是。” 玄痴语气笃定,对他的惊讶并不意外。 江湖中人,谁听到“大还丹”三字能不动心? “竟真是大还丹……” 中年男子低头喃喃,先前的冷峻神色似乎也缓了几分,“在下宇文正,金刚门现任掌门。” “原来是宇文掌门。” 玄痴与玄难齐声回应,心中紧绷的弦总算放松了些。 “请随我上山。” 宇文正转身向前。 “好。” 虚明跟在虚渡身旁,边走边打量四周,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一路上,每隔几步便是一尊金刚佛像,除此之外,空无他物。 “怎会如此冷清?” 虚明暗自疑惑。 按理说,少林高僧来访,怎也该有几名弟子迎接才是。 可眼下,除了宇文正,竟未见任何门中弟子。 玄难也察觉到了这份异样。 他略作沉吟,开口问道:“宇文掌门,不知贵门门下弟子几何?” “连我在内,一共十人。” 宇文正语气平静,“他们正在闭关修炼,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只有十人?” 玄难眉头微蹙。 宇文正回头看了众人一眼,已然明白他们心中所想,冷笑道:“方才你们也看到了,方圆百里尽是荒野,就算我想收徒,又能去哪儿找人? 再者,弟子多了,开销自然大。 我金刚门主修外功,不像你们少林寺底蕴深厚,资源充足。” 听他这番话,众人也渐渐理解。 虚明心中甚至有些共鸣。 修行之路,素来是“穷文富武”。 现实中,哪有那么多天赋卓绝、资源随手可得的奇遇之人? 外功修炼更非易事,全靠实打实的投入。 行至半山腰,十几间屋舍映入眼帘,虽显粗犷,倒也颇具规模。 唯一惹人注目的,还是那一尊尊形态各异的金刚佛像。 “简陋之地,招待不周,还望诸位大师包涵。” 宇文正引着几人走进正堂,请他们入座。 虚明坐在末席,四下张望,越发觉得古怪。 “连个奉茶的童子都没有?” 他心中嘀咕,堂堂西域一派,怎么连这点礼节都省了? “阿弥陀佛,出家人清修惯了,有个蒲团便足矣。” 玄难双手合十,轻声回应。 宇文正轻笑一声:“金刚门不全是出家之人。 我只想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得知黑玉断续膏的。” “是一本前朝遗留的残卷医书。” 玄痴答道,“其上记载了黑玉断续膏的疗伤奇效。” 宇文正眯起眼,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不错,金刚门确实有此物。” 玄痴等人闻言,皆是一震,眼中顿时燃起希望之色。 宇文正神色淡然,唇角微扬:“至于黑玉断续膏的功效如何……等你们证明确实带来了少林的大还丹,便自有体会。” 言罢,他为自己斟了一盏茶,端起杯来,慢慢啜饮。 玄难与玄痴交换了个眼神,后者微微颔首。 玄痴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轻轻拔开瓶盖,立时一股馥郁药香弥漫开来。 宇文正闻着香气,心中一震,面上却只是一掠而过地闪过一丝喜意,道:“看来诸位确有诚意,那我也不能太过吝啬。 只是有关黑玉断续膏的事,万万不可泄露出去。” 玄痴轻舒一口气,重新将瓶塞封好,郑重道:“宇文掌门请放心,我少林寺言出必行。” 宇文正略一沉吟,举起了茶杯,缓缓道:“不知诸位可知,这杯中之物是何种茶?” “茶?”众人面露疑惑。 “是黑玉茶。”宇文正淡声道,“黑玉断续膏的配方其实并不稀奇,真正让它功效卓绝的,是黑玉本身。” “掌门是说……这茶里也含有黑玉?” 虚明眼中透出好奇。 “正是。”宇文正微笑道,“你们眼前的茶壶中,便泡着黑玉。 饮上一杯,便可亲身体会黑玉的奥妙。” 说罢,他示意众人品茶。 玄痴斟了一杯,细细抿了一口,略作沉思后,向玄难点了点头。 玄难这才示意身旁四人也饮下茶水,神情略显谨慎。 虚明也为自己斟了一盏,他心里清楚,此番做派并非多疑,只因这金刚门的气氛实在诡异。 茶水入口清润,带着一丝甘甜,隐隐有一股异样的气息流转于体内,竟让他骨节微微发酥,仿佛筋脉在缓缓复苏。 见六人皆已饮下茶汤,宇文正笑意盈盈地问:“诸位觉得我这黑玉茶,比起中原那些名茶如何?” “这黑玉……果然非凡。”玄痴点头称赞道,“香气独特,口感甘润,其中更有药效蕴藏,与中原茶品截然不同。” 宇文正悠悠道:“其实这不过是寻常井水,只是泡了点黑玉罢了。” “啊……”玄痴略显尴尬地笑了笑,“看来黑玉果真神异非凡。” “那是自然。”宇文正语气一沉,“否则你以为我金刚门为何要落脚在这穷山恶水之地?” 他又饮了一口,淡淡道:“多喝几杯,你们的感受会更明显。” 六人于是再斟一杯,细细体会茶中蕴藏的奇异之力。 虚明饮茶时,忽然察觉佛珠中的冰蚕有轻微躁动,心中一惊。 相处多年,他对这小东西的反应早已了然于心——唯有遇至毒或至宝时,它才会有这般反应。 “看来这黑玉确实非凡。”虚明目光微闪,暗自思索。 这些年,他与冰蚕在药王院翻天覆地,早已把它的口味养得挑剔异常,若非真正奇珍,怎会引起这般反应? 想到这里,他又为自己斟了一杯。 玄难与玄痴继续与宇文正闲谈,虚明却在末座一杯接一杯地饮着。 坐在主位的宇文正不经意间瞥见他的举动,眉梢微微一跳。 “咳,这黑玉茶虽好,但也属大补之物。 你内力尚浅,还是节制些为好。”宇文正端起茶盏,轻描淡写地提醒。 “呃……”虚明这才意识到众人目光齐聚,脸上浮起一丝窘迫,但看着杯中茶水,终究还是仰头饮尽,心中暗道:都倒出来了,岂能浪费? 玄痴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转向宇文正,满脸歉意:“这孩子是头一回下山,不晓规矩,让宇文掌门笑话了。” 宇文正淡淡扫了他一眼:“少林的和尚,也来我金刚门长见识?” 玄痴低头不语,心中却暗自感慨——这金刚门,确实与他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阿弥陀佛。”玄难见气氛略显尴尬,忙打圆场,“若蒙宇文掌门应允,不知黑玉断续膏一事……” “黑玉断续膏嘛……”宇文正轻轻晃动茶杯,缓缓道,“其实,在你们之前,已经有人来求过这药。” “六扇门的铁手?”玄痴略一思索,试探性地问。 “哦?你们也知道他?”宇文正眼神微眯。 玄痴解释道:“我们前往此地前,曾向昆仑派打听金刚门的所在,恰好听闻铁手也向他们问过路……” “昆仑派!”宇文正冷哼一声,“不错,正是铁手。 他还带来了诸葛正我的一封信。” 玄难微微皱眉,转头望向宇文正,开口问道:“不知宇文掌门提及铁手是何用意?” “最上等的黑玉断续膏早已被铁手取走,若诸位想用,需得再等三日。” 宇文正语气平静地说道, “不过,尚有一些寻常的黑玉断续膏,虽效果略逊一筹,但对治疗外伤也有一定帮助。 若诸位所救之人伤势不重……” “我们愿意等。” 玄痴打断话头,直接说道。 “那你们身上该备有足够的干粮吧?” 宇文正随即换了个话题。 “啊?” 虚明等人一怔,面面相觑。 宇文正耸了耸肩,解释道:“西域之地,素菜远比荤腥昂贵,我金刚门平日以肉食为主,鲜有素食。” “这……” 几人一时语塞。 圆清轻咳一声,开口道:“我们的干粮大约还能支撑三日。” “那便足够了。” 宇文正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走出堂屋,边走边道:“金刚门平日不接待外客,客房极少,这几日便委屈诸位暂住这间屋子。” 他带着少林六人来到一间朴素宽敞的房间,屋内摆着一张圆桌、七八个凳子,最里面还有一张木床。 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蛛网横陈,显然许久无人居住。 第40章 我们中了毒! “多谢宇文掌门安排。” 玄难拱手致谢。 临走前,宇文正回头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黑玉茶无需刻意炼化,药力自会渗入体内,对身体颇有助益。” 众人略作打扫,围坐桌前,各自取出干粮慢慢吃着。 “此番总算顺利。” 玄南轻叹道。 圆清笑着点头:“多半还是因那少林大还丹起了作用。 我看若非宇文掌门见了此丹,未必肯让我们入内。” “慎言。” 玄痴淡淡扫了他一眼,“出门在外,莫在背后议论他人。” “弟子知错了。” 圆清神情一凛,略显尴尬。 平日他一向谨慎,此刻放松下来,才无意中说了几句闲话。 “师叔祖,”虚明忽然好奇地问,“您可知晓这黑玉究竟是何物,怎会有如此神奇之效?” 玄痴略一沉吟:“世间奇物众多,黑玉或许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天色已晚,歇息吧。” 玄难道。 虚明望了望屋内唯一的那张木床,又看向身边的几位师兄弟,眨了眨眼,小声试探道:“那……谁睡床?” 五位僧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虚明干笑一声,腼腆道:“那弟子就不客气了。” 玄痴却神色凝重地叮嘱道:“切莫掉以轻心,我们对金刚门知之甚少。” …… “这金刚门还真是吝啬,连张床铺都不肯备。” 睡前,虚明心中暗想。 其余五人各自在屋内角落盘膝而坐,皆未完全放松警惕。 翌日清晨,虚明迷迷糊糊醒来,顿觉四肢乏力,浑身使不上劲。 他抬手想挠挠头,却发现手上竟铐着铁链。 “哎呀!我的衣裳呢!” 他猛然惊醒,定睛一看四周,只觉一股寒意从背脊直窜而上。 还是昨日那间屋子,身边五人皆赤身裸体地躺在地上,每人手脚都被锁链束缚。 虚明深吸一口气,尝试调动体内真气,结果大惊失色——他竟中毒了!真气迟滞,体虚乏力,显然是中了剧毒。 “什么毒?何时中的?” 他冷静下来,细细回想,最终目光落在昨日所饮的黑玉茶上。 “果然是黑玉茶……” 他苦笑摇头,“看来宇文正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们。” “终究是江湖历练不足。” 他叹了口气,望向昏迷的玄痴与玄难,心道:我刚入江湖,中了圈套尚可理解,你们两位前辈怎也如此大意? 见玄难手指微微颤动,虚明心中一动,闭上眼装作仍在昏迷。 不多时,玄难缓缓醒来,惊怒交加,待冷静后开始逐一唤醒其他人。 虚明也在这混乱的叫喊声中“悠悠醒转”。 “我们中了毒!” 玄痴沉声开口,脸色铁青,“宇文正从头到尾都没安好心!” 众人脸色难看至极,尤其是一丝不挂的狼狈模样,更是让人羞愤难当。 “师弟可察觉出我们所中的究竟是何种毒?” 玄难望向玄痴。 玄痴盘腿静坐,运转内息,许久后皱眉开口:“这毒似是一种迷药,使人筋骨酥麻,难以调动体内真气。” “迷药?” 虚明心头一紧,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种剧毒之物——十香软筋散!“这毒……可有解法?” 玄难低声问道。 玄痴摇了摇头,语气凝重:“体内真气全被压制,无法运功驱毒,眼下我们被困于此,又无药可用……” 他顿了顿,看向玄难道:“师兄你内力深厚,不如试试能否提气。” 玄难依言闭目调息,片刻后脸色微变,“我体内竟也提不起半分真气。” 圆清、虚渡、虚冷几人也纷纷尝试,皆无结果。 “师叔祖,以您的修为,难道也动不得一丝真气吗?” 虚明怔怔地望着玄难,语气中带着一丝希望。 玄难点了点头,道:“若无奇经之境的修为,恐怕难以逼出此毒。” 虚明摸了摸鼻尖,再次尝试运气,虽然真气极为滞涩,但并非完全无法调动。 “或许是因为我长期与冰蚕相伴,体内生出了抗毒之能。” 他暗自推测,隐隐感觉,若调动藏于经脉深处的积云真气,排毒效率将大幅提升。 尤其是如今这股真气中夹杂着寒气,一旦运转,或可将体内的毒素冻结。 但眼下尚不知下毒者意图,贸然清除毒素,未必妥当。 “对了,蚕宝……还有佛珠!” 虚明猛然一惊,自己身上的东西早已被人搜去,冰蚕与佛珠自然也不在身边。 “金刚门竟敢如此对待我等?” 玄难眉头紧锁,此前明明是好言相商。 玄痴轻叹:“恐怕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真的换药。” “换药?” 房门突然被推开,宇文正的声音带着冷笑传了进来。 虚明抬眼望去,只见宇文正身后还跟着两名壮汉,其中一人颈间挂着一串佛珠——正是自己的! “一开始我并不想与你们为敌,可你们偏要留在金刚门。” 宇文正冷冷扫视玄痴与玄难,“怪只怪你们少林,离我金刚门太远了。” “阿弥陀佛,宇文掌门,我等求药,确是出于诚意。” 玄南语气沉稳。 “诚意?”宇文正嗤笑,“拿少林大还丹换我黑玉断续膏,倒是有够‘诚心’。 可惜你们脑子太笨,连金刚门是做什么的都没弄清,就敢来讨药。” “你已得到大还丹,为何不杀了我们,毁尸灭迹?” 玄痴眯眼问道。 虚明脸色微微发白,若昨晚宇文正真要动手,自己怕是连怎么回事都不清楚就丢了性命。 宇文正叹道:“唉,你们也说了,方圆百里无人烟,杀了你们太浪费。” “什么意思?” 玄痴眉头紧锁。 “你们来求黑玉断续膏,该不会真以为金刚门的黑玉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宇文正冷声道,“若无人开采,哪来的黑玉断续膏?” 虚明一怔,几乎脱口而出:“你是想让我们……去挖矿?” “挖矿?” 宇文正一顿,随即笑道:“不错,正是要你们挖矿。” “休想!” 玄难怒喝。 “师父,不如先给这老和尚一点教训!” 那挂着佛珠的壮汉上前一步,欲对玄难动手。 宇文正抬手制止:“少林高僧,岂容轻辱?” “可是……”那壮汉还想说什么,却在触及宇文正眼神的刹那,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宇文正目光一转,落在虚明身上,嘴角微扬:“小和尚,你修为最浅,就从你开始吧。” “我?” 虚明眼皮一跳,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 “没错,就是你。” 宇文正淡淡一笑,“他们年纪大,放不开面子。” 玄痴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虚明身前,冷声问道:“你想让他做什么?” 宇文正挑眉:“你倒是挺护着他。” “虚明师弟尚未踏入二流之境,有什么事,冲我来。” 玄痴语气坚定,虚渡也立刻站出,站在虚明身旁,一同挡在前方。 “没想到你们竟也这么在意他。” 宇文正冷笑一声,目光落在虚明身上,语气低沉,“金刚门不留无所事事之人。 如果你想让你这些朋友不挨饿,最好安分些。” 虚明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宇文正轻哼一声,随即下令,“阿大,给这小和尚解毒,然后带他去黑玉窟,让他适应下今后的日子。” “是。” 那个挂着佛珠的魁梧汉子应了一声,脸上露出狰狞笑意,向前一步,粗暴地将玄痴等人推开,“走吧!” “这串佛珠是我的。” 虚明认真地说。 “嗯?” 阿大皱了皱眉,一把抓住虚明手上的铁链,拖着他向外走去。 宇文正目光扫过玄难等人,嘴角带笑,“我想你们多半不会听话。 不如猜猜看,那小和尚能替你们撑几天?” “你打算对他做什么?” 玄痴脸色铁青。 他清楚虚明的真实身份,生怕宇文正对他们下狠手。 “放心,他会安然无恙。”宇文正道,“但如果你们不听话,接下来几天,他一个人就得为你们五个人挖矿。 他越拼命,你们才能吃得越多……” “当然,如果他选择放弃你们,自己倒是能轻松吃饱。” 宇文正嘴角一扬,语气阴冷:“就算是亲父子,也撑不过半个月。” 玄难紧握双拳,冷声质问:“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宇文正悠悠道,“看着你们一个个丢掉脸面、尊严,甚至仁义道德……不是很有趣吗?” “卑鄙!” 虚冷怒斥。 “想骂就骂吧,你们有的是时间。” 宇文正阴冷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玉瓶,“不过你们现在,更该担心的是自己。” “你想干什么?” 玄痴一见那玉瓶,心中猛地一紧。 “让你们在我面前痛苦哀嚎,跪地求饶。” 此时,虚明刚被阿大押出房门,就被猛地推倒在地。 “小和尚,知道以后干什么吗?” 阿大冷冷打量着他。 “刚刚你家掌门让你给我解毒。”虚明望着他,故意激道,“该不会你不敢?” 阿大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会怕你这个三流货色?” 说罢,他随手扔给虚明一个药包。 第41章 吃了它,运功解毒 “吃了它,运功解毒,然后跟我走。” 虚明心中一喜,表面却不动声色,将药粉吞下。 不一会儿,丹田中升起一股暖意,稍一运功,内力便缓缓涌动,四肢百骸仿佛被洗涤了一遍。 恢复了五六分功力后,他悄悄对阿大一吸,那冰蚕如寒光一般从佛珠上飞出,落入他掌心。 冰蚕到手,虚明心中顿时安定下来。 又过了一阵子,体内毒素被彻底吸净,内力也恢复如初。 “嗯,你好了?” 见虚明站起身,阿大眉头微蹙。 按以往经验,哪怕是一流高手,中了十香软筋散至少也得半个时辰才能完全解毒。 “吃了你给的药,难道不该好?”虚明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 阿大眯起眼,想到这小和尚尚未突破二流境界,顿时释然。 “大概是他体内真气太少,刚能动就以为毒全解了。” 如此一想,阿大冷哼一声,“既然好了,那就跟我走。” 虚明略一沉思,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老老实实地跟在阿大身后,边走边低声恳求:“把佛珠还我好不好?做什么都可以。 那是师父给我的,没有它,我睡不着觉……” “佛珠?”阿大脚步一顿,随即怒笑,“我刚给你解药,你就跟我讨要佛珠?” “它是我的。”虚明小声地说。 阿大怒视一眼,扯下佛珠左右一瞧,猛地一扔,佛珠挂上了不远处金刚雕像的耳朵上。 “你的。”他冷笑着看向虚明。 虚明眯起眼,心中杀意悄然浮现。 “暂且留你一命。” 虚明低垂着头,暗自压抑内心的杀机,眼角却不经意扫到自己下半身,顿时脸上泛起一丝羞赧。 这才想起来,自己此刻可是赤身裸体的。 “佛珠不给也罢……总该给件衣服穿吧?” 虚明再次试探性地开口,语气尽量委婉。 他实在没有裸奔的爱好。 “哼,要件衣服算什么?只要你能挖出黑玉,别说穿的,就是想找人陪睡,老子也能给你找来。” 阿大冷笑着,带着虚明来到半山腰的一面石壁前。 “就站这儿。” 他推了虚明一把。 虚明没有反抗,顺从地站在石壁前。 他尚未反应过来阿大又要做什么,只听轰然一声,石壁竟自行开启,露出一条幽深曲折、泛着微光的隧道。 “进去吧。” 阿大说着,顺手拿起门口的一支火把点燃,领着虚明走入通道。 隧道蜿蜒曲折,每隔十丈左右便有一道石门机关。 走了约百步后,两人停在一处岔路口,前方赫然排列着十几条通道。 “记住,这里不只你一个人,有些地方的人性子不好,别乱闯。” 阿大低声警告了一句,随即带着虚明走进了最末端的那条甬道。 这条通道时宽时窄,地面坑洼不平,虚明脚上没穿鞋,走起来格外难受。 到了尽头,通道变得极为狭窄,勉强容得下一人通行。 阿大停下脚步,语气冰冷:“这里以后就是你干活的地方。 那边有个机关,挖到黑玉时按一下……” 虚明低着头听他讲解,内容不少,包括怎么辨认黑玉、饭怎么送、睡在哪、能不能外出…… “记住,每天至少挖满三筐土,完不成……你那几个同伴就别想吃饭。” 临走前,阿大为虚明解开锁链,又冷冷补了一句:“别以为脱了锁就能跑。 你大可以试试,一旦被抓回来,嘿嘿……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挨不了几下。” “我这是被卖进山洞了。” 望着黑洞洞的甬道,虚明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既要救出师叔祖他们,也要拿到黑玉断续膏才行。” 思忖片刻后,他决定先试试挖矿,看那所谓的黑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更重要的是,他对金刚门一无所知,目前还没想好怎么救人。 他拿起一旁的石锤和长钻,在最深处的岩壁上敲了敲,发现石头并不算太硬。 凿了十几下后,他便放下工具,放出冰蚕,低声喃喃:“如果黑玉真是宝物,蚕儿应该会喜欢。” 冰蚕脱离掌控,自行在岩壁上游走,所过之处,寒气逼人,一层薄霜悄然覆盖其上。 “再坚硬的石头,被冰冻之后也会变得脆弱。” 想起前世学过的物理知识,虚明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轻轻将手贴在结霜的岩壁上,运转须弥山掌,蓄力于无形,掌藏山岳之力,瞬间将一大片岩层震碎。 “试试积云真气。” 他低语一声,体内的积云真气本就蕴含寒意。 手掌贴上岩壁,心念一动,真气如潮水般涌出。 刹那间,整条甬道寒气弥漫,霜雪四起。 “碎!” 虚明轻喝一声,真气自丹田直冲而出,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音波,猛然撞向岩壁。 咔啦——岩壁仿佛玻璃般寸寸崩裂,最终哗啦一声砸落在地。 “狮子吼……配合音波共振……” 他若有所思。 佛门的狮子吼是一种吐纳发声的功法,以深厚内力为基础,声波可传数里,震慑人心。 然而,这门功夫虽强,却与音波共振无关。 虚明想到前世学过的共振原理,打算将其融入狮子吼中,增强威力。 一番尝试后,他确信这个想法可行。 先以须弥山掌引发震动,再以狮子吼引发共振,双重作用下,破坏力惊人。 不知不觉间,虚明脚下已堆满碎石,打通的岩洞已有三丈多深。 “嗯。” 虚明眼角余光扫到左侧,原先冰蚕附着的位置竟然多出一个小洞,冰蚕早已不见踪影。 他对着那小洞运起擒龙功,稍一探查,便察觉冰蚕正在快速朝一个方向掘进。 擒龙之力触及它的刹那,这次冰蚕并未像往常那样乖乖回应,反而更加急促地向前钻去。 冰蚕本就散发出极寒之气,所经之处留下腐蚀的痕迹。 它钻洞的速度,比起穿山甲都要快上几分。 “莫非它感应到了黑玉的气息?” 冰蚕的异常引起了虚明的注意,稍加思索,他便调转方向,顺着冰蚕留下的小洞,一掌拍向岩壁,拓宽出一条更大的通道。 同时,他分出一部分心神,留意身后的风吹草动。 随着深入的节奏加快,他的气息也渐渐绵长沉稳。 “空气越发稀薄了。” 虚明皱起眉头,金刚门的矿洞显见没有精细的挖掘标准,估计寻常人根本无法在这种环境下活动。 为了节省力气,他将掌力所开的通道收窄了不少,刚好容身通过。 大约两个时辰后,虚明察觉到洞外有些异样,双手猛地向前一推,借着这股反冲之力,如飞石般从通道中激射而出。 紧接着,他运起十成擒龙功,地面顿时震动,碎石翻飞,纷纷扬扬地砸向那通道口,将洞彻底封死。 “吃饭了。” 外面石门被推开,阿大走了进来,随手将一个食盒甩到虚明脚边。 虚明装作饥肠辘辘的模样,立刻掀开食盒。 “居然是肉!” 食盒中放着切好的烤羊腿。 阿大想起他是出家之人,故意说道:“你可以不吃,不过要是没力气,嘿嘿……” 虚明略显迟疑。 阿大却不再理会,四下查看一番,便转身离开,石门也随之合上。 “罢了,看来贫僧只能破戒了。” 虚明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随后毫无顾忌地吃了起来。 味道一般,但毕竟这是穿越以来头一回吃肉,虚明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师叔祖他们,会不会也选择绝食?” 他想到玄痴等人,眼中掠过一丝古怪。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何心情,既担心他们真的绝食,又隐隐有些想看这些真正的少林高僧是否也会破戒。 饭后,虚明再次潜入冰蚕所行的洞穴,沿着它的路径前行,约莫一个时辰后,冰蚕忽然停了下来。 “莫非黑玉就在前方?” 虚明心头一震,满是期待。 待他一路开凿至冰蚕所在的位置,隐约察觉到前方除了那熟悉的极寒,还夹杂着一丝温热之气。 洞中漆黑如墨,虚明屏息凝神,沿着冰蚕爬过的轨迹,像剥壳一般一寸寸清理出通路。 “应该就在这了。” 虚明双手捧起一块篮球大小的温润石头,小心地退出洞穴。 回到有光处,他才得以仔细端详这块石头。 通体乌黑,泛着淡淡的光泽,与周围冰冷的环境格格不入,其中隐隐透出一股温和气息。 更让他惊讶的是,冰蚕在石头上爬过,并未留下一丝寒痕,也没有凝出霜气。 要知道,当初他为了收纳冰蚕,特地将佛珠内部做了绝热处理,层层隔离、密孔布设,即便如此,他也必须每日吸纳寒气,才能维持佛珠不被冻裂。 而这块石头,却是天生如此。 “难道这就是……金刚门所说的黑玉?” 虚明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稍作思索后,他抬掌轻轻一拍。 “咦?” 他怔怔地看着掌印留在石头上的样子。 静下心来,他试着揉捏这块石头,竟发现它柔软如泥,可以随意塑形;拉扯之下,还带有一丝黏性。 第42章 和尚也敢破戒了 “所谓‘黑玉断续膏’,莫非就是以这石头制成的?” 他念头一动,思索片刻,便在手背上划出一道小口,开始试验。 伤口触到温石的一瞬,虚明顿时感受到一股奇异的麻痒感。 他随即走向水桶,用木瓢舀了些水,将温石泡在瓢中。 轻轻饮了一口,他心中已然确认,这正是金刚门掌门宇文正口中所言的黑玉无疑。 “呼……竟真这么简单?” 虚明漫不经心地捏着那块黑玉,随意变换着形状,心里却有些茫然,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以我现在的本事,自己逃出去应当不难,可要想救师叔祖他们……” 他皱起眉头,玄痴等人还身中剧毒。 虽然冰蚕能帮他解毒,但对其他人却无能为力。 “得先弄到解毒的药才行。” 他暗自思忖着,目光又落在手中的黑玉上。 阿大那边是否有足够的解药还未可知,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咦……这个也能吃?” 虚明看着冰蚕一口一口地咬下黑玉的一角,不禁愣住。 他忽然想起,之前玄痴师叔祖送他的那块极北寒玉,也是被这小东西慢慢啃掉的,于是便释然了些。 “这就叫蚕食吧。” 他轻笑一声,心里还有点羡慕。 要是自己也能有这么个好胃口,该多好啊。 “据说黑玉制成黑玉断续膏后,敷在伤口上是可以吸收的。” 他一边摩挲着下巴,一边思索着。 “那我能不能借助冰蚕来吸收黑玉里的精华?” 一想到自己曾借冰蚕之力,把极寒之气融入积云真气,虚明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伸出手掌,轻轻覆在冰蚕上方,调动擒龙功,一丝丝寒气涌入体内。 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吸收寒气他已经轻车熟路,可吸收冰蚕体内精华,却是从未尝试过的事。 “还是算了,万一真把蚕宝吸坏了,那可就亏大了。” 他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几年相处下来,他对这只冰蚕早已视若珍宝。 过了一阵子,察觉到洞口有异动,虚明迅速将黑玉藏进事先挖好的小洞中。 不多时,阿大推门而入。 “走吧,带你去见见其他人。” 他扫了一眼四周,又吩咐道:“把三个箩筐送出去!” 虚明将三个箩筐搬到石门外,又换回三个空筐,做完这一切后,便跟着阿大出了窑洞。 刚踏出洞口,他便贪婪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师叔祖他们……还好吗?”他跟在阿大身后,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哼,绝食呢。”阿大冷笑一声,言语间尽是讥讽。 虚明听了,心中微微一叹,这也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心想,作为少林高僧,怎么也得撑个三四天不吃荤腥吧。 “这是要去哪儿?”走了会儿,虚明隐约觉得这条路和早上来的不一样。 “后山井院,今晚你就住那儿。”阿大淡淡地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绕过山道,两人终于来到后山。 虚明一眼便看见了传说中的井院——那是一个巨大的深坑,直径有十几丈,深不见底,足足有三十多丈。 坑壁光滑如镜,四周垂下十几条铁链。 他探头一看,坑底已有二十余人,其中包括玄痴师叔祖等人。 “井院……原来是口大井啊!” 虚明喃喃自语,一时有些发懵。 “顺着锁链下去!”阿大在他背后推了一把。 虚明抓住铁链滑了下去,落地后略显紧张地走向少林众人。 “师叔祖,你们还好吧?”他低声问道。 玄痴摇摇头,转而关切地问:“他们没对你怎样吧?” 虚明挠了挠头,低声答道:“没,就是……让我给他们挖矿。” “阿弥陀佛……”玄痴轻诵佛号,长长地叹了口气。 虚明看了看地上的饭碗,欲言又止:“师叔祖,我还有件事……”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无需自责。”玄痴摆摆手,语气平静。 “哎,那边几个和尚,你们吃不完的饭,不如给我吧?”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传来,盯着地上的饭菜。 虚明抬眼打量那人,视线不经意间滑到他的下半身——没办法,他一进来就发现了,这井院里所有人都是赤身裸体的! “师叔祖,我听金刚门的人说……这里没有素菜,全是肉。 如果我们不吃,恐怕撑不了几天。” 虚明小声地开口,神情有些不安。 “阿弥陀佛。”玄难闭上双眼,默然不语。 这时,旁边一人朝虚明他们开口道:“几位大师,还是吃点吧,咱们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才能脱身。” “这位是六扇门的铁手,是被宇文正用毒计抓进来的。” 虚渡低声向虚明解释了一句。 “铁手?” 虚明朝那人望去,只见他身材高大结实,目光锐利有神。 下意识地,虚明又往他脚下扫了一眼,果然,铁手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进了这里还想出去?” 一个来讨饭的人冷笑着开口,“老子在这蹲了三年多,那边还有几个坐牢十多年的老油条,从没见过谁能逃出去!” 玄痴眉头微蹙,望向圆清、虚渡与虚冷说道:“吃些吧,若真有机会重返少林,顶多受些杖责罢了。” “和尚也敢破戒了?” 走过来的一人听了这话,冷冷撂下一句,便转身回去。 “吃吧。” 虚明拿起一块烤羊肉递给虚渡。 虚渡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吃吧。” 玄南开口了。 “是。” 虚渡叹了口气,不再推辞。 虚明笑了笑,又给虚冷和圆清各自递上一块羊肉。 “唉……大家都吃点吧。” 玄难再次出声,随即自己也撕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 “是。” 包括玄痴在内的六位僧人,终究还是吃了荤腥。 虚明一边觉得有趣,一边又有些愧疚。 “对了,他们有没有……给你用药?” 玄痴突然看向虚明,问了一句。 虚明愣了愣,答道:“那人给我吃过解毒的药。” 玄痴皱眉,直接伸出手搭上虚明的脉门,片刻后神色才缓和了些。 “估计是看你内力太浅,舍不得下蛊吧。” 他低声自语。 “下蛊?” 虚明一怔,急忙追问,“下什么蛊?你们也被下蛊了?” 虚渡解释道:“宇文正先给我们解了毒,然后又喂了一颗叫‘波斯天蚕蛊’的黑丸。” “波斯天蚕蛊?” 虚明稍一回想自己曾看过的医书,立刻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这蛊虫入体后会潜伏起来,若不激发,与常人无异。 但一旦发作,就如同万千虫蚁啃噬心肺,痛苦不堪……” 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师叔祖,你们可以用内力逼出来吗?” 虚明急切地问道。 玄痴摇头:“那天蚕蛊依附在心脏附近,不受内力影响,除非是先天境界的高手,否则谁都无法逼出体外。” “原来是这样。” 虚明垂下脸,神情失落。 “别怕,你没被种蛊,只要有机会,就算豁出这条老命,我也要送你出去。” 玄痴轻拍了下虚明的头,低声传音说道。 “您不走,我又怎能先离开?” 虚明叹了口气,心里却想着:我要真想自己先走,早就脱身了。 这波斯天蚕蛊,可是出自天下第一毒门。 “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玄痴也很无奈。 “那明天你们也要去挖矿吗?” 虚明问。 玄痴点头:“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虚明低头思索,心里有些发虚。 心想,要是师叔祖他们发现那个自己偷偷挖的地道,会不会怀疑到我?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至于,“应该不会怀疑我,会去怀疑那些人才对。” 他偷偷扫了眼周围的人,心想这些人以前在江湖上,估计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窑洞深处空气稀薄,普通人根本撑不了多久。 “咦……” 突然,虚明脊背一凉,一股寒意从骨缝里冒了出来。 他环视四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发现好几个人正盯着他看,眼神中带着几分热切和贪婪。 “我去……” 虚明再也镇定不了,前世他看过一些关于男监的传闻,知道在这种环境下,有些事情很难避免。 而他曾经在一部叫《肖申克的救赎》的电影里,也见过类似的桥段。 而他现在的情况,比电影里还糟,这里不过二十多人,而且……他几乎没穿衣服! “看来瞒不过去了。” 虚明低头,掌心一抹,冰蚕的身影一闪而逝。 “铁手前辈,再给我们讲讲江湖上的故事呗。” 饭后不久,虚明发现好几个人都围到了铁手身边。 铁手笑了笑,说道:“江湖上的事可多了,你们想听哪方面的,尽管问。” 作为六扇门的神捕之一,铁手对江湖上的大小事几乎无所不知。 “晚辈是昆仑派莫东升,被关在这里已经五年了,不知铁手前辈可否说说昆仑派现在的情况?” 莫东升怔怔地望着铁手。 “雾里神龙莫东升。” 虚渡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师兄,你听说过他?” 第43章 弟子明白 虚明忍不住发问,当众人围着铁手时,他的目光却落在莫东升身上。 虚渡轻轻摇头,低声答道:“略有耳闻。 此人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高手,尤其擅长轻功,江湖人称【雾里神龙】。” 虚明打量了一眼这位传说中的【雾里神龙】,却没看出有何特别之处,甚至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号。 他皱眉低语:“他连绝顶高手都算不上吧?这样也敢自称【雾里神龙】?不怕别人找上门来吗?” 虚渡闻言迟疑片刻,答道:“应该不是。” 虚明忍不住嘀咕:“我只知道有个叫【不死神龙】的高手,那才是真正的绝世人物。” 虚渡无言以对。 玄痴听了,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低声训斥:“慎言!” 虚明讪讪一笑,察觉周围几道目光投来,顿时面露尴尬,缩着脖子躲到了虚渡身后。 在场众人大多耳力过人,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最尴尬的,莫过于那位自称【雾里神龙】的莫东升。 好在这时,铁手开口,化解了这场难堪。 “相比五年前,昆仑派最大的变化,恐怕是迎来了一位身份尊贵的客人。” 铁手缓缓说道。 “尊贵的客人?是谁?” 莫东升急问。 铁手道:“大周七皇子,萧元贞。” “七皇子?” 莫东升皱眉,“我记得他不是拜在白云城主叶孤城门下吗?怎会现身昆仑派?” “呵呵……昆仑乃西域第一大门,藏有诸多绝世神功,七皇子为何不能来?听说他现在正随何足道道长学习奔雷剑法。” 铁手笑了笑。 “嘿嘿……我进来时就听说大周武皇身体欠安,这消息早就传开了。 七皇子此行昆仑,恐怕目的不单纯吧。” 一名围观的汉子冷笑说道。 “武皇抱恙?” 莫东升心头一震,脱口而出,“难道七皇子是想借机拉拢昆仑派?” 铁手不置可否。 毕竟他是六扇门的人,虽行走江湖,但谈及皇族之事,总需谨慎些,不便随意评论。 “还用说?如今武皇八子之中,谁不是在四处拉拢江湖势力?” 那汉子嗤笑一声,又瞄了眼玄痴等人,道,“就连少林寺都被三皇子萧恪插手,现在易筋经都成了他笼络高手的手段之一。” “这话说的……” 虚明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反应。 “阿弥陀佛。” 玄难低声念佛,脸色颇有些难看。 “八大皇子争夺皇位,江湖恐怕又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了。” 有人叹息道。 一提起武皇的八位皇子,众人纷纷议论开来,各说各话,真假难辨,也没人在意。 虚明默默听着,神情复杂。 就在此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他头顶。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在这种时候关心他——玄痴师叔祖。 两人谁都没说话。 “铁手先生,可否说说大理的情形?我离开那里已有三年。” 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 “不知阁下是……” 铁手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一个面目可怖的中年男子身上。 “他是段延庆,大理皇室出身!”莫东升低声解释。 “原来是段世子。” 铁手恍然。 虚明也忍不住探头张望,比起什么【雾里神龙】,他对这位传说中的【恶贯满盈】段延庆更感兴趣。 “咦?段延庆不是瘸子吗?” 虚明怔住,记忆中,天龙世界的段延庆是个双腿残废之人。 思索片刻,他猜测大概是黑玉断续膏治好了他的腿伤。 “大理倒也没什么大事发生,在保定帝治理之下,百姓安居乐业,风调雨顺。” 铁手平静说道。 “保定帝……呵呵!” 段延庆露出一抹阴森笑容,没见他动嘴,声音却从腹中传出,清晰可闻。 “腹语术。” 虚明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铁手先生,在下刘金行,出自崆峒派,已在岛上十五年……不知崆峒派如今可好?” “铁手先生,在下鲁有钱,丐帮出身,来此八年,不知我丐帮……” 虚明静静听着铁手与众人闲谈江湖往事,心中对武林的轮廓也渐渐清晰了不少。 夜色渐深,人群散去,井院重归寂静。 “夜里警醒些。” 临睡前,玄难忽然低声提醒。 “弟子明白。” 虚明被安排在最里侧歇息,昏沉之间,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自己。 或许是顾忌玄难的存在,整夜除了此起彼伏的鼾声,再无其他异动。 刚经历一场生死劫难,虚明难以入眠。 半夜他坐起身来,望着井院中熟睡的人们。 目光最终停留在铁手身上。 “赶紧休息。” 玄痴忽然轻声说道。 虚明点头应了,躺下后却忍不住低声问:“师叔祖,他们体内的功力都已恢复。 昨日上山时,玄难师叔祖的声音那么响亮,他们不可能听不到。 为何无人出声提醒我们?” 他并非完全不解,只是仍有些难以接受。 铁手被关时间尚短,又身为六扇门名捕,传闻中一向重情重义。 玄痴沉默片刻,才道:“等你日后便明白了,现在先养好精神。” 虚明轻轻应了一声,闭上眼,心里却并不平静。 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愿相信,江湖中多数人竟会如此冷漠。 或许,真的是在少林待得太久,被佛门熏染得过于单纯了。 “若换作是我,被人钳制住生死,是否也会为了陌生人冒死反抗?” 他在心中苦笑自嘲。 翌日清晨,六名金刚门弟子凌空而立,唤醒众人。 “今日重新分配矿洞,动作快些!” 阿大冷眼俯视井院,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虚明见众人熟练地攀着新放下的铁链跃上井口。 “你先上去。”玄痴道。 “是。” 虚明双手紧握铁链,缓缓攀爬。 比起其他人,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 登上井口后,先吃了些烤肉,随后众人又被带往矿洞。 “掌门有令,把你们六个和尚分开。” 在矿洞岔口处,阿大冷冷地宣布。 玄痴略显担忧地看着虚明。 “师叔祖放心。”虚明安慰道,如今他才是最安全的那一个,除非对方是顶尖高手,否则想动他,怕是没那么容易。 他反倒更担心虚冷与虚渡,两人虽长得不如自己俊朗,但年纪更轻,万一被什么高手盯上…… “小和尚,你和他一队,回原来的洞。” 其他人分配完毕后,阿大淡淡地开口。 虚明抬眼望向身旁之人,眼皮微微一跳。 昨夜那人盯着他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 “在下叶留歌,出自食竹山庄。”那人嘴角轻扬,走过虚明身边时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 阿大站在后方,嘴角也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早对食竹山庄的轻功《凤舞九天》垂涎已久,这次多亏了这个小和尚,才让叶留歌愿意让出几分秘密。 虚明低头跟在叶留歌身后,穿过最后一道石门,身后传来阿大的提醒:“别玩过头,不然你也不好受。” 石门缓缓合上。 叶留歌眼中闪过一丝狞笑,猛然出手,意图制服虚明。 虚明嘴角轻轻扬起,伸出一指,精准点中叶留歌肩井穴与哑穴。 “你想做什么?别靠近我!” “我师叔祖可是高手……唔……” 几句对白后,虚明便没了演戏的兴致,抬手凌空一掌,将一脸惊骇的叶留歌震飞出去。 “可惜,要是现在就废了你,怕是会引起麻烦。” 他蹲在叶留歌身旁,叹息一声。 对这种胆敢对他起歹念之人,他向来不存怜悯。 最想做的事,是让他尝尽世间最痛楚的死法。 但他还要救玄痴等人,眼下不能暴露分毫。 “波斯天蚕蛊……” 虚明伸手搭在叶留歌腕间,试探着用真气探测其体内的状况。 昨夜他曾为虚渡诊脉,本想试试能否用内力驱蛊,但顾虑重重,最终只是查看了脉象。 如今,眼前正是一具活生生的试验品。 “嗯……看来那蛊虫已经缠在心脉上了,若贸然用内力去逼,恐怕会损伤心脉,得不偿失!” 虚明试探着将自己的真气引导至叶留歌心脉附近,察觉那天蚕蛊竟与心脉紧密相连,一时难以驱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先前哪怕中了金刚门的迷药,他也有信心以内力化解。 可如今,却容不得他轻举妄动。 他伸手解开了叶留歌的哑穴,语气冷冽:“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多说一句,断你一指!” 叶留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不敢再多言。 虚明沉声问:“金刚门是用什么方法控制天蚕蛊的?” “是箫声,只要掌门宇文正吹箫,天蚕蛊便会啃噬心脉,痛得人几乎断气……”叶留歌如实回答。 “原来如此……天蚕蛊竟然是活的,寄生在心脉上。” 虚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应……应该是吧。”叶留歌声音发颤,“小师父,其实我并无恶意,只是……太久没接触过女子了,一时糊涂起了歹念……” 虚明脸色一黑。 这算什么理由?就因为他太久没见女人,看到自己就起了坏心思?我看起来像女人吗! 第44章 简直是死有余辜 “哼,你许诺了那人什么好处,他才把你安排在我身边?” 虚明冷哼一声,猜测这叶留歌定是拿什么神功秘籍当诱饵。 “我答应他,只要把我安排在你身边,就把食竹山庄的绝世轻功秘籍《凤舞九天》传给他。” “《凤舞九天》?那不是陆小凤的绝技吗?” 虚明皱眉,记忆中陆小凤除了“灵犀一指”,最出名的就是这门轻功了。 “你胡说什么陆小凤!那是我堂姐‘不老丹凤’叶秋白自创的绝技,陆小凤顶多是学了个皮毛!”叶留歌急了。 “原来是这样。”虚明点头,随即盘腿坐下,“现在还有点时间,把《凤舞九天》的口诀念给我听。” 叶留歌松了口气,小心翼翼道:“我可以传你,但你要答应不杀我。” “杀了你,金刚门也不会放过我;但若你敢耍花样,我想他们不会介意我把你废了!”虚明淡淡一笑,目光扫过叶留歌胯下那根早已缩成一团的火柴棍,眼中满是不屑。 差距也太大了! 叶留歌眼皮一跳,乖乖将《凤舞九天》的修炼口诀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虚明记下后,并未立刻修炼,而是反复询问了一些细节,确认无误后,又重新点住了叶留歌的哑穴。 “既然天蚕蛊是活物,那它会不会怕冰蚕?” 他思索片刻,取出冰蚕,一手搭在叶留歌腕脉,一手悬于他心口之上。 缓缓释放冰蚕的气息,虚明感觉到叶留歌心脉处的异动。 再看他满头冷汗,虚明皱眉喃喃:“有效果,但控制不住,一旦蛊虫乱窜,恐怕会直接咬破心脉,甚至心脏!” “这蛊虫寄生在心脉上,想必是靠吸收精血维生,如果能切断它与精血的联系……” 他沉思片刻,忽然想到宇文正能用箫声操控蛊虫,或许正是因为他长期用精血喂养,再借箫声作为信号,训练出某种类似条件反射的反应。 “短时间内想训练新的反应不可能,我应该想办法切断蛊虫与精血的连接!” 想通之后,虚明立刻开始尝试。 “不行,它贴得太紧了,难怪玄痴师叔祖说非先天境界者无法自救。” 他眉头紧锁,心想师叔祖既已知道这一点,自然也早有对策。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摸着下巴思索,脑海中过了一遍医经阁中所藏的医书内容。 各类毒术、解法他都略知一二,可面对这天蚕蛊,却束手无策。 “难道真的束手无策了吗?” 虚明心中不甘,总觉得这些年的医书白看了。 “若强行灭杀天蚕蛊,它临死前必定会冲入心脉,毒发身亡,行不通。” “用冰蚕威慑不行,用真气剥离不行,直接杀掉更不行……还有什么法子呢?” 虚明起身,在狭窄的过道上来回走动,眉头紧锁。 他没有太多时间了,必须在中午阿大送饭之前,除掉叶留歌,再做些布置,掩盖真相……他沉思了片刻,大约一炷香的光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决定先解决叶留歌,取出天蚕蛊,或许能在研究中找到突破口。 想到这里,虚明望向昨日藏匿黑玉的角落,运转擒龙功,手掌一招,碎石翻飞,黑玉应声而起,落入他掌中。 “嗯?” 他低头打量手中的黑玉,眼神微眯。 明明昨天离开时,他亲手将这块黑玉捏成了人形,如今却恢复成圆润的模样,与刚挖出来时一模一样。 他仔细回想离开前的细节,确认方才的情景与昨日完全一致,不由得心中生疑:“这黑玉,莫非有记忆之能?” 如此一想,虚明又将黑玉重新捏制一番,并从中掰下一小块。 随后,他再次封住叶留歌的哑穴。 此刻的叶留歌脸色苍白,昨夜虚明强行调动天蚕蛊,几乎让他痛不欲生。 “知道这是什么吗?” 虚明举起手中的黑玉,语气平静。 “这……这是黑玉?怎的这么大一块?” 叶留歌愣了一下。 “果真是黑玉。”虚明轻笑,又道,“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 叶留歌望着虚明手中的黑玉,开始娓娓道来。 他所知的黑玉极其稀有,除了能疗伤续骨外,还有激发潜能的奇效。 “我堂姐叶秋白原本也只是个寻常富家女,拜师一年也并无出众表现。 可自从她得了一块黑玉后,修为突飞猛进,最终成了绝世高手,被称为【不老丹凤】,与【不死神龙】龙布诗齐名。” 叶留歌又说起一则旧闻。 “你确定你堂姐所得的那块,与我手中这块是同一种东西?” 虚明眉头微皱,他听过叶秋白的事迹,但这说法实在太过神奇。 “我也不能肯定。”叶留歌苦笑,“听说那块黑玉只有龙布诗亲眼见过。” “无论如何,这种黑玉肯定是稀世之物。” “能吃吗?”虚明忽然问道。 “可以。”叶留歌点头。 虚明愣了下,“能吃?你吃过?” “我吃过三次。”叶留歌坦然回答。 “什么感觉?”虚明追问。 叶留歌思索片刻,“除了刚吃下时,体内的天蚕蛊有些躁动外,其余与服食灵药差别不大。” “天蚕蛊会有反应?”虚明眼神一亮,“我怎么没想到,用黑玉来引诱它!” “用冰蚕逼不出来,不如试试用黑玉诱它现身!”他心中顿时涌起一丝希望。 “对了,吃下去……能排出来吗?”虚明又想到一个实际的问题。 “排出来?”叶留歌一脸困惑。 “这黑玉虽不像石头那么硬,但要彻底消化,恐怕也不容易吧。” 叶留歌摇头,“这个我倒没留意。” 虚明沉吟片刻,又道:“说几件你以前做过的坏事,作为把柄,给我留着。” “啊?”叶留歌一怔。 “若无你的把柄,我怎敢留你性命?”虚明语气淡然。 叶留歌心中冷笑:“被金刚门囚禁后,我还剩什么尊严?” “我连尊严都不要了,还有什么把柄好怕的?”“他虽然本事比我强,但年纪轻轻,要哄骗他应该不难。” 叶留歌轻轻垂下眼帘,转瞬之间心中已有计较。 “在江湖上,大家借着我堂姐的名号,都称我为【剑客·公子】,以为我是个正人君子,其实我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慢悠悠地开口。 “看出来了。” 虚明翻了个白眼,心想你刚才那副嘴脸,跟君子二字根本扯不上边。 虚明之所以问起叶留歌过往的劣迹,倒不是真想抓住什么把柄,而是想确认他确实是个该死之人。 从叶留歌对他起歹意的那一刻起,他就动了杀心。 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要杀一个人,所以他希望这个人是个十足的恶人。 “我还是心太软。” 虚明在心里默默夸了自己一句。 “其实我从小就不安分,在堂姐还没成名之前,我就整天混迹于风月场所。 后来练了武,堂姐希望我能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一开始我是不愿的。” “但当我借着堂姐的光环装君子,反而得到了不少名声,那些良家女子居然主动靠近我!” 叶留歌说到这里,嘴角扬起一抹猥琐的笑,语气也变得阴邪,“她们什么都不懂,但特别听话。 可惜为了维持名声,我只能在占有之后处理干净……不能让她们坏了我清誉。” “最开始我还有些不忍,但后来发现,名声越响,遇到的美人也越出挑……” …… 虚明听着听着就起了杀意,这次是真的决定要结果了这人。 但奇怪的是,他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叶留歌口中讲述的,全是诱骗女子、事后灭口的种种恶行,中间还夹杂着不少不堪细述的细节。 渐渐地,虚明的眼睛红了。 这人简直是死有余辜! “唉,我虽糟蹋了不少女子,却从未真心待过一人。” 虚明冷笑一声:“难不成你还真动过心,结果被人拒绝了?” 叶留歌淡淡一笑:“那是自然。 我今日的名声与地位,全靠堂姐扶持。 若能与她共度良宵,我此生再无遗憾……嗯,只剩下最后一个。” 虚明皱眉,心中一阵恶寒,心想你这不光是胆大包天,更是恩将仇报,简直无可救药。 “那你这最后一个遗憾是什么?” 他随口一问,想着听完就能动手了。 “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得到孔雀妖姬梅吟雪。 当年我给她下了最烈的情药,但她竟凭一颗纯净无瑕的赤子之心挺了过来……” 说起这段往事,叶留歌一脸惋惜。 “梅吟雪?” 虚明有些困惑。 “你还年轻,这事都十年前了。” 叶留歌淡淡一笑,“没人知道她从哪来,可刚一入江湖,就被称作【孔雀妖姬】,她的美貌无人能敌,一笑倾城,万魂俱醉。” “她既这么美,你怎么可能接近得了?” 虚明一脸不信。 “你忘了,我堂姐可是【不老丹凤】,我就是在食竹山庄遇见梅吟雪的。” 叶留歌脸上浮现出追忆神色,“那一夜,我只差一步就成功了,可惜她武功太高,再加上那一颗无染的心。” 第45章 想反杀我? “不过,我虽没得到她,却毁了她。” “自那以后,她就成了江湖上人人喊打的魔女。” 虚明心里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肯定是叶留歌得不到人,就反过来造谣抹黑。 但他还有一个疑问:“光凭你一个人的说法,江湖中人怎会全都相信?” “嘿嘿……单凭我当然不行,但我堂姐出面,请动了【不死神龙】龙布诗,让他出手对付梅吟雪。 而那些见过梅吟雪的男人,大多都因她而家破人亡,于是她的‘魔女’之名就越传越真。” “所以这个梅吟雪,最后被你们害死了?” 虚明推测道。 若她还活着,自己多少应该听过些消息。 “应该死了。” 叶留歌模棱两可地答了一句。 “应该?” 虚明盯着叶留歌,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叶留歌开口道:“当初龙布诗对梅吟雪出手时,手段极为狠厉,不仅废去了她的武功,似乎还震断了她全身经脉。 后来,龙布诗察觉有人意图争夺已被废的梅吟雪,担心她再次成为江湖祸根,便亲手打造了一口棺木,将她封存其中。” “而后,为了向我堂姐表明自己对梅吟雪毫无觊觎之心,龙布诗特意请来天机老人,打造了一具黄金棺椁,并配上一把天机锁。 这世上,唯有唯一的一把钥匙才能将其开启。 龙布诗还将那把钥匙交给了我堂姐,以示其心。” 虚明怔怔地听着,喃喃自语:“照你这么说,那位被称为‘抬棺不败’的龙布诗,他背在身后的,不是什么绝世宝藏,也不是旷世秘籍,而是一个被他亲手废掉的绝代佳人。” 龙布诗虽有“不死神龙”的称号,但“抬棺不败”也是他响彻江湖的名号之一。 “世上再珍贵的秘籍与财富,也比不上梅吟雪。” 叶留歌语气平静地说道。 “照你所说,这位梅吟雪被困在黄金棺中已经整整十年,恐怕早就化作一堆白骨了吧。” 虚明忍不住插话。 “不会。” 叶留歌语气坚定,“她一定还活着。” 虚明翻了个白眼,冷笑道:“你刚才还说她可能已经死了。” 叶留歌脸色一僵,干笑两声道:“我是说,如果她真死了,龙布诗也没必要一直带着那棺材。” 虚明摇头轻叹:“她生死如何我不清楚,但你,恐怕离死不远了。” 叶留歌闻言,脸色顿时一变,惊恐之色瞬间爬满脸庞。 “你……你不是说,只要我有把柄在你手上,你就放我一马吗?” 虚明眨了眨眼,淡淡道:“可你实在太可恶了,而且在这牢里关得太久,连羞耻心都没了……” 叶留歌急得语无伦次,终于吐出一句:“我知道那把钥匙在哪,等你出去后,可以去……去把她救出来……” 虚明一脸无语,心道:我一个出家人,去救什么美人? “钥匙在哪?” 他嘴上问着,一边随手取出一块拇指大小的黑玉,以内力将其揉捏成薄片。 “你得先答应不杀我!” 叶留歌仍在讨价还价。 “给你三声,不说,我就封你哑穴。” 虚明伸出三根手指,一根根收拢。 “被金刚门抢走了。” 在最后一根手指即将收起时,叶留歌脱口而出。 “哦。” 虚明轻应了一声,心想这八成是叶留歌心怀不轨,从叶秋白那里偷来的,结果又被金刚门夺去。 “我已经说了,饶我一命吧。” 叶留歌声音发抖,几乎是在哀求。 虚明一笑,随手再次封住了叶秋白的哑穴。 “你对我动了邪念,又干过这么多坏事,想活命是别想了。 不过,让你尝尝这黑玉的味道,还是可以的。” 说罢,也不管叶留歌作何反应,他将捏成薄片的黑玉贴在叶留歌心口,顺手又以真气探查其体内天蚕蛊的动静。 “开始躁动了……看来真有反应。” 虚明眼中泛光,又想起传言中“威逼利诱”同时使用效果最佳。 他左手掌心附上冰蚕之力,轻轻按在叶留歌背上。 “位置变了!” 虚明心中一喜,立刻施展擒龙功,细致控制天蚕蛊的动向。 “我真是个天才。” 虚明嘴角上扬,笑得灿烂无比。 但在叶留歌眼中,那笑容却像来自地狱的召唤。 眼前这位小和尚,确实是叶留歌平生所见最恐怖的天才。 竟能掌控他体内的天蚕蛊!要知道,被金刚门暗算的那些高手之中,不乏绝顶人物,却无人能摆脱天蚕蛊的控制。 不是没人反抗过,但从来没人能破解这蛊毒。 此刻,叶留歌前所未有的后悔。 若早知这小和尚竟能找到解蛊之法,他死也不会起那一念邪心。 虚明小心翼翼地将天蚕蛊顺着经脉逼至叶留歌喉口。 “成功了。” 他仔细观察着手中的蛊虫,发现那不过是一只极小的生物,通体沾满血迹,轻轻一抖,血污散去,露出漆黑的虫身。 “这样可以解毒,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最好再试几次。” 虚明边想着,边将天蚕蛊重新放入叶留歌体内,同时手指搭在他腕间,细细感知蛊虫的动向。 叶留歌脸色铁青,几乎发绿,此刻他真恨不得立刻晕过去,或者干脆死去,可惜除了眼神里喷出怒火,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甚至连冲脉都做不到,虚明的真气霸道至极,压得他根本无法调动内力! “看来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这寄生的位置,和上次一模一样。” 虚明心中暗赞,对最初驯养这种天蚕蛊的人更是佩服不已。 尝试了六次之后,虚明停下了动作。 天蚕蛊被他提前弄死了,这让他心中略有些遗憾。 “该做正事了。” 他看向叶留歌,眼神中透出一丝阴沉。 叶留歌再度惊恐起来,他知道,这回是真的要遭殃了。 “光是吞下去还不够,太容易引起怀疑,必须等它充分吸收黑玉的药力才行。” 虚明低声自语,“你肯定不会配合……那就正好拿你试验一下,这黑玉到底被吸收了多少成分。” “只是……有点浪费了。” 虚明压下心头的杂念,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他将那块被揉成团的黑玉再次捏成一团,塞进叶留歌口中,接着双手贴住叶留歌的后背,两人盘膝而坐,摆出修炼的姿势。 浑厚的真气从掌心涌出,灌注进叶留歌体内,沿着少林童子功的经脉路线运行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虚明顺势解开了叶留歌被封的穴道,然而就在他的真气进入叶留歌丹田的一刹那,叶留歌便彻底失去了自主权。 他想喊,却被一股寒气封住了喉咙。 他只能徒劳地挣扎着! 在这个控制叶留歌练功的过程中,虚明感受到了一种强者才有的掌控欲——他可以随时让叶留歌毙命,也可以顷刻间摧毁他的五脏六腑,甚至丹田。 默念了一遍清心咒,虚明才压制住这种快感,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黑玉的药效上。 至于叶留歌会在什么时候被自己“练”死,他已经不再上心了。 随着虚明的真气不断推动,叶留歌体内的黑玉慢慢开始分解,药力如涓涓细流般渗入四肢百骸。 虚明以真气引导,细细感受黑玉药力的运行轨迹。 原本绝望的叶留歌,竟渐渐平静下来,甚至隐隐生出一丝兴奋。 他发现自己在变强! “他在帮我吸收黑玉的药力,制造出我因贪多而暴毙的假象!” 叶留歌猜到了虚明的意图,“这种提升的速度,简直是日行千里,用不了多久就能打通奇经八脉,甚至任督二脉都有可能贯通!” 想到这里,叶留歌心中燃起了强烈的求生欲望——只要奇经六脉一通,他就能重掌丹田,届时身后那小和尚必然承受反噬! “难道,这是天赐的机缘?” 他强压内心的激动,心神一动不动地守在丹田,等待奇经六脉贯通的那一刻。 “嗯……黑玉的药效果然可以促进骨骼生长,激发人体潜能,不过想要完全吸收,需要极高的内力修为才行。” 虚明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在黑玉的分解与吸收上,甚至动用了积云真气,帮助叶留歌更快地吸收,以便自己更细致地分析药力变化。 “这黑玉,真是神奇。” 虚明惊叹不已,能让断骨重生已是罕见,但他隐隐觉得,它的作用远不止如此。 “如果我的真气也能融合这种效果……” 他大胆地想象着,就像之前通过冰蚕获得了极寒属性一样。 “不是不可能,只是需要大量的黑玉。” 想到这里,虚明不禁叹了口气。 如今他已经找到了对付天蚕蛊的办法,又怎能为了自己的私欲,让同伴也承受这般折磨? “等以后有机会再来吧。” 理清思绪后,虚明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叶留歌身上,却发现了一些异样。 “想反杀我?” 他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那我就让你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绝望。” 不多时,虚明借助自身的真气,帮助叶留歌完成了奇经六脉的贯通。 第46章 不可能是他干的 就在这一刻,叶留歌潜藏在丹田深处的真气猛然爆发,如同岩浆喷涌,刹那间将虚明的气机驱逐出丹田。 “哈,去死吧!” 叶留歌低吼一声,丹田中真气瞬间贯通四肢百脉,意图将虚明的内力逼出体外。 然而,噗的一声,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脸色惊愕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你……竟然……这怎么可能?” 临终之际,他的眼中满是绝望。 虚明收回自身的真气,低声自语:“真是个蠢货,不想着把我的气劲逼出体外,反而让它流入四肢百骸。 你以为你扛得住吗?” 叶留歌是被虚明的真气冲破经脉而死的,这与虚明早前的谋划完美契合。 摇了摇头,虚明站起身,开始收拾现场,做最后的布置。 “叶留歌原本想害我,结果看到我拿出昨天挖到的那块黑玉,他突然放过我,转而去啃那块玉石,我很害怕,只好躲到一旁。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这样说起来,有点太刻意了。” 虚明坐在石壁前沉思,“要不我还是先装晕吧,等他们发现黑玉的时候,我就说我亲眼看到他一拿到玉就对我出手……” “嗯,这样比较符合我现在的状态。” 他懒洋洋地笑了笑,刻意不去看地上的叶留歌。 默念了几遍静心口诀,虚明心中的杀意渐渐散去,呼吸也恢复平稳。 又过了半炷香的功夫,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深吸一口气,望了一眼叶留歌。 啪!他轻轻一掌拍在自己脸上,顺势倒地躺下。 门被推开,脚步声临近。 虚明屏住呼吸,心跳控制得极为平稳。 “叶留歌!” 一声冷淡的喊声传来,虚明听出是带他们进来的那位金刚门弟子的声音。 来人是阿大,眉头紧皱,再次喊了一声叶留歌的名字,心中已有不祥的预感。 他扫视四周,目光突然一亮。 “黑玉!” 他扔下食盒,快步走到叶留歌身旁,那里放着一块拳头大的黑玉。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地上的血迹,拿起黑玉后,回头一看,整个人愣住。 “叶留歌?” 阿大再次出声,一边小心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死了……” 阿大怔住了。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角落里躺着的虚明。 “不可能是他干的。” 他摇头,重新看向叶留歌。 “先查查死因。” 阿大皱眉,为叶留歌搭脉。 “天蚕蛊也死了……应该是吃了黑玉,触动了蛊虫……” 他推测着,眉头渐渐舒展。 这种死法在金刚门并不少见,不少偷吃黑玉的人都这样死的。 “他死了,这块黑玉……” 阿大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金刚门里,黑玉一直由师父宇文正掌控。 作为大弟子,他每个月分到的黑玉还不到这一块的百分之一。 “有了这么大的一块,至少能多淬炼三次筋骨,实力说不定能冲上一流巅峰。” 打定主意后,他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虚明身上。 每次有犯人挖出黑玉,金刚门都会被师父彻底搜查一遍。 若被人发现私藏黑玉,下场通常不会太好。 “藏在这小和尚体内,就算师父察觉了,也怀疑不到我头上。” 他盯着虚明,眼中精光一闪。 他走近虚明,第一时间察觉到他只是昏迷。 “没死更好,不然还真不好让他吞下去。” 阿大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将黑玉揉捏成棍状。 “直接喂下去,师父一探脉就能察觉。” 他看着手中棍状的黑玉,脸上的笑容逐渐阴狠。 “我靠!” 察觉到阿大的意图,虚明猛地跳起来,脱口而出一句粗话。 紧接着,他反手就是一掌,直接将阿大抽飞出去! 阿大整个人都懵了。 “你……” 他脸上渐渐浮现出极度惊恐的神色。 “卧槽!” 来到这个世界五六年了,虚明几乎都快忘记怎么开口骂人了,可今天,他真的忍不住了。 这两个人简直一个比一个让人作呕,恶心到他杀了人都还想继续动手。 虚明脸色阴沉得可怕,心念一动,擒龙功瞬间施展而出,阿大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他一把抓在手中,那块黑玉也顺势落进了虚明的掌心。 “你想藏这东西是吧?我来帮你藏!” 话音未落,虚明便一把将黑玉塞进了阿大的喉咙里,“好人做到底,我再帮你炼一炼!” 怒火中烧的他没有丝毫遮掩,积云真气瞬间涌动,直冲阿大丹田,刹那间遍布四肢百骸。 阿大惊恐万分,想要开口求饶,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整个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丹田和经脉像是要被撑裂一般。 虚明的真气在他体内奔腾流转,如同洪水肆意冲刷,摧毁一切。 忽然,虚明眼神一亮,心中一震。 他惊讶地发现,在自己真气的作用下,黑玉中的药力正被飞快地分解,大部分渗透进阿大的身体,而一小部分则被自己的真气吸收,竟与积云真气产生了奇妙的融合。 “嘭!嘭!”几声微不可闻的爆裂声从阿大体内传出,虚明冷笑一声,收了真气。 又一个没了。 “长得帅也是罪过!” 虚明看着地上两具尸体,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一切的根源,还不是因为他太帅了。 “装晕是吧?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说着,他径直躺在一旁,一边注意着石门外的动静,一边暗自调息体内的真气。 他没有将吸收的药力散入四肢,而是将其藏于积云真气之中,慢慢体会其性质。 “太少,太少了。” 过了片刻,他摇头叹道。 当初吸收冰蚕寒气,是日积月累才将其稳定在体内,而这黑玉之力实在太稀薄,难以真正掌控。 正思索间,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人。” 虚明心中默念,顺势倒地,继续装晕。 在迟迟等不到阿大回报后,宇文正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他并不是担心阿大,而是黑玉一旦有异动,通常都会引发窑洞的波动。 推开石门,他一眼扫过通道,没看到黑玉,眉头顿时紧锁。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虚明身上。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察觉到这三人中只有这个小和尚还活着。 “师父,大师兄他……” 宇文正身后跟着两个徒弟,一个是阿五,一个是阿六。 金刚门除了他之外,还有九人,其中三个是他的师弟,其余六个都是他的徒弟。 他懒得给他们取正式名字,就用阿大、阿二……一直到阿六来称呼。 问话的是阿六,入门最晚,对窑洞里的事了解不多。 “把小和尚叫醒。” 宇文正淡淡开口,随后走向阿大查看情况。 虚明在阿六轻轻推了几下后,装作刚醒的样子慢慢睁开眼睛。 “啊!” 一看到地上的阿大和叶留歌,他惊叫出声。 接着,他连连后退,嘴里大喊:“别过来,别过来……” 脸上装出极度恐惧的样子,心里却忍不住鄙视自己。 这也太假了,简直演得太烂了。 “他怎么了?”阿六皱眉问道。 阿五却在一旁轻笑,他比阿六知道得多,对虚明此刻的反应也心知肚明。 “爆体而亡!他吃了多少黑玉?” 宇文正检查完阿大的死因,脸色阴沉得吓人。 至于叶留歌的死,他倒是没什么表情。 天蚕蛊是他亲手饲养的,不仅能控人,还能察觉黑玉被谁动过。 这种隐秘之事,他自然不会让外人知道。 “把他们两个都带到我房里去。” 宇文正吩咐一声,随后站到了虚明对面。 阿五和阿六各自拎起一具尸体,离开了窑洞。 “把你知道的一切老老实实说出来,别耍花招。 否则,不止是你,连那五个和尚也得陪葬。” 宇文正语气冰冷地说道。 “那个男人一进门就对我动手……” “他一看到那块黑色石头就发出一阵阴森的笑声,看了我一眼,随手一掌就把我打晕了,后面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虚明表面还带着一丝惊惧,说话的声音微微发颤。 可他的内心却在盘算着一个大胆的念头——是不是现在就联手冰蚕,将眼前的宇文正一举击杀。 如果他和冰蚕联手,有八成的把握一击毙命。 但他又有些顾虑,担心宇文正和天蚕蛊之间有什么特殊联系。 万一宇文正一死,天蚕蛊也跟着完蛋,那玄痴等人岂不是也跟着没命了? 这个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天蚕蛊受控于宇文正,而很显然,宇文正绝不会主动为井院里的那些人解除蛊毒。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人不可能想不到:只要宇文正一死,天蚕蛊虽然还在,但无人掌控,他们便能恢复自由。 但现实却是,那些高手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做了宇文正的囚徒。 越想,虚明越觉得宇文正与天蚕蛊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隐秘的关联。 “先给玄痴师叔祖他们解毒,再计较其他的事吧。” 为了玄痴等人的性命,虚明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步步为营。 “那块……黑色石头有多大?”宇文正淡淡地问道。 第47章 天蚕蛊 虚明心中一紧。 他原本打算把那块黑玉藏起来,以后再取。 但现在他才意识到,这条矿道里挖出了黑玉,金刚门必定会严密监控,甚至可能派专人前来开采。 “大概这么大。” 虚明用双手比了个足球大小的动作,又补充道:“我昨天挖出来的时候看它挺圆的,想着干活累了可以当个凳子坐坐……哪知道那人一看到这石头,就像疯了一样。” “你是说这么大的?” 宇文正也伸手比划了一下,心中已翻腾不已。 “差不多吧。” 虚明挠了挠头。 “嘶……” 宇文正倒抽一口冷气,心想若真是这么大,阿大想要独吞也就不奇怪了。 “不对,如果真有这么大,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吞得下?” 宇文正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虚明。 “吃石头也能吃?” 虚明一脸茫然。 宇文正冷哼一声,随即开始仔细查看整个矿道的四周。 “这小和尚没必要骗我,如果黑玉不够多,阿大也不至于爆体而亡。 剩下的应该被阿大和叶留歌藏起来了。” “不过……他为什么没杀这小和尚?” 宇文正一边思索,一边用手在岩壁上缓缓滑动。 虚明站在一旁,敏锐地注意到宇文正经过之处,岩壁上竟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痕迹。 他定睛一看,心跳不由加快。 “天蚕蛊!”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看来天蚕蛊对黑玉产生反应,并不是偶然。” 原本他还以为黑玉只是其中一种能引动天蚕蛊的材料,现在看来,恐怕只有黑玉才真正能激发天蚕蛊的躁动。 当发现宇文正释放出的蛊虫纷纷聚集在自己藏黑玉的地方时,虚明眼皮直跳。 “还好我提前说了,不然就穿帮了。” 他心中暗自庆幸,旋即又忍不住想给自己一巴掌。 “真是蠢,要是把黑玉藏得更深一点,这天蚕蛊根本发现不了。” 他懊恼不已,本以为把黑玉留在原地挖出来的地方,反而不会被察觉。 否则,井院里那些所谓的矿工不就白养了吗? 很快,宇文正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虚明听得心头火起。 “我的,那都是我的!” 他心里滴血,强忍着扑上去的冲动。 “竟然能有这么大一块黑玉!” 宇文正盯着手中的黑玉,眼中满是兴奋。 虚明死死盯着宇文正手中的黑玉,强压下杀意,脸上不动声色。 “不错,你一来就能找到这么大的一块黑玉,看来你和这个矿洞真是有缘。” 宇文正笑着看向虚明。 “呵呵……” 虚明勉强牵动嘴角,挤出一丝苦笑。 “所以从今往后,你就在这条通道里待着吧。 等你再挖出一块黑玉,我自会放你出去。” 宇文正眯着眼,笑容中透出几分得意。 “什……什么意思?” 虚明愣了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么一块黑玉在我手里,传出去恐怕不太妥当。” 宇文正慢悠悠地说。 “你不是掌门吗?” 虚明一脸懵然。 “是啊,可我还有三位师弟呢。 若他们知道你挖到这么一大块黑玉,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宇文正轻叹一口气,随即又笑出声来,“念在你帮我找到这块黑玉的份上,我就让你在这儿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抓起黑玉,身形一晃,飘然出了石门。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巨响,石门彻底封闭。 虚明抬头望着头顶那片漆黑,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如这条通道一样,深不见底,毫无希望。 “我靠……今天到底惹了什么霉运,怎么谁都想把我困死?” 他心中郁闷至极,完全搞不懂自己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 “金刚门内部居然也有争斗……” 想起宇文正临走前那番话,虚明默默思索,心中隐隐觉得或许可以借此做点文章,“不过这事暂时与我无关,眼下还是先挖洞要紧。” 他嘴角一扬,低声自语:“把我关在矿洞里,这不是正合我意嘛,正好可以去找玄痴师叔祖他们。” 宇文正将虚明锁在这条通道中,原本是出于稳妥考虑,但他显然低估了这小和尚的能力。 “石门虽然关了,但还有些缝隙,真气激荡空气,还能维持呼吸;食盒里有两人份的饭菜,撑个三天问题不大……” 等他确认了目前的状况后,便安心地吃了点烤肉,喝了些水,然后——开挖! “我从左边最末端的岔道开始,往右边掘进!” 方向既定,虚明便开始了他的掘地工程。 而在金刚门正堂,宇文正端坐案前,面前放着两块黑玉。 他对面站着三人——宇文策、宇文昭、宇文庞,都是他在金刚门的师弟。 “这两块黑玉,是从叶留歌和我那个……好徒弟身上取出来的。” 宇文正冷笑着,将虚明被困通道中发生的事大致讲述了一遍。 宇文庞怒道:“阿大竟敢做这种事,辜负了师兄你对他的栽培!” 宇文策眯起眼睛,沉声道:“师兄,能否再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形?阿大应该很清楚自己能承受多少药力,突然爆体而亡,疑点颇多。” “嗯?” 宇文正面色一沉,眼神锐利,“你是怀疑我杀了他?” “怎么可能怀疑师兄您?我是说,或许是井院那边的人动手的。”宇文策语气平静,“为防万一,我建议接下来一个月,由我们三人接手看守窑洞。” “你们来管窑洞?”宇文正冷笑,“看来你们是真的不信任我了。” “咱们师兄弟原本有二十多人,如今只剩下四个,不能再内耗了。”一直沉默的宇文昭终于开口,“师兄刚才说那小和尚已经死了,我担心少林那边不会轻易罢休,这几天最好还是由我们四人共同看守。” “没错,师兄,我曾试探过那玄难和尚,他内力深厚,不可轻敌。”宇文庞也附和道。 宇文正皱眉不语,明白三位师弟表面上是为防变故,实则是在怀疑自己。 “好,从今天起,咱们四人同吃同住。” 他语气冰冷地答应下来。 “同吃同住……” 宇文策眼神一闪,虽然可以监视宇文正,但也意味着无法自由行动了。 …… 而此时的虚明,对金刚门的暗流一无所知。 在挖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后,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原计划是从左边挖,以他的速度,一天之内应该能打通到其他通道。 可就在这时,冰蚕忽然躁动起来! 在这死寂的矿洞深处,冰蚕的异动只有一个可能——附近有黑玉! “如果找不到黑玉,即便找到师叔祖他们,恐怕也无法为他们解毒……” 虚明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黑玉的吸引,随即顺着冰蚕的指引,改换方向继续挖掘。 不知挖了多久,虚明感到呼吸有些不畅,只得折返回石门前,狠狠吸了口气,随后运转擒龙功,加快石门内外的空气流通。 他接着独自吃下了一份烤肉,又猛灌了一口清水。 “再挖半日,若仍无所获,我就直接返回,从石门出去。” 虚明深吸了一口气。 长时间身处漆黑的地底洞穴,对心志而言,无疑是一场煎熬。 他的双手已经渗出血迹,掌心破皮,喉咙也变得沙哑。 再次下到洞中,虚明完全是靠着一股执拗的劲头在坚持。 他心想,都已经挖到这种深度了,要是毫无收获,岂不是白忙一场。 幸好,随着时间推移,冰蚕的反应越来越明显,躁动不安。 虚明心里清楚,应该快接近目标了。 又过了四五个时辰,估计外面已入夜,而他依旧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挖掘的通道弯弯曲曲,早已没有一丝光线透入,他只能靠手感去辨别前方的黑玉。 触感温润,却带着一丝柔软,比之前更细腻! “终于到了!”他长吐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如释重负。 他开始清理黑玉周围的岩层,可刚动手,就吃了一惊。 眼前的黑玉仿佛没有尽头,宽广得不可思议。 “不会吧?” 越是清理,他越感到震撼。 这块黑玉竟有十余丈宽,远远超过他之前挖到的任何一块,简直堪称罕见! “嗯?” 他注意到冰蚕竟然开始啃食黑玉,并不断往黑玉深处钻去。 “难道这块黑玉里面还有更珍贵的东西?” 虚明心跳加快,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看过的一些奇遇故事——往往真正的宝物都藏在最内层,外面只是保护壳。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也开始用力撕开黑玉。 黑玉质地并不坚硬,虚明轻易便在其中开辟出更大的空间。 他沿着冰蚕的路线深入,渐渐感受到一股浓郁的药力,似乎不需要主动吸收,便自动渗入身体各处。 药力之强,令他震撼不已,他对核心区域的宝物更加期待了。 “一定是极为罕见的奇珍!” 他心中兴奋地想着。 “温度在升高,应该快到中心了。” 某一刻,虚明顺着冰蚕的路径,用力撕开脚下的一层黑玉,整个人突然毫无预兆地坠落下去。 第48章 这药力也太霸道了 他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已被一层厚厚的黏液包裹。 “糟了!”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袭来,虚明心惊不已,本能地催动真气,拼命挣扎。 那些看不见的黏液顺着他的口鼻进入体内,再顺着经脉流入四肢百骸。 随着真气运转,药力被迅速炼化,融入体内。 就在他疯狂催动真气时,那种窒息的感觉竟然逐渐减弱,这让他大为震惊,立即加快了真气运行。 体内的积云真气如同火山喷发,药力吸收速度暴涨数倍。 窒息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充沛力量,如同天河奔涌,浩荡无比地灌入全身。 “这应该是黑玉最核心的部分。” 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全神贯注地投入修炼之中。 他清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在全力吸收黑玉精华的同时,他也尝试将黑玉中蕴含的修复之力融入自己的积云真气中。 “有如此雄厚的药力支撑,一定可以成功!” 他信心十足地想着,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料。 这里的药力太过充沛,即便他已经将真气运转速度提升到极限,仍有大量药力不断融入身体,甚至溢出体外。 在这种状态下,他轻松捕捉到了黑玉精华中那股能修复断骨的特性。 然而,就在他沉浸其中时,新的问题出现了——周围的黏液越来越多,他快要承受不住了。 但一旦停止运转真气,那种窒息感便会再度袭来。 “总不能被药力活活撑死吧?” 他欲哭无泪,仿佛陷入了无边沼泽,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真气运转渐渐趋于稳定后,他开始尝试分析这些黏液的性质。 他先是释放出一丝极寒真气,试图将它们冻结。 “没用!” 虚明皱眉,心中念头飞转。 他察觉到这粘液的温度几乎与体温相近,便立刻明白,单纯用寒气冻结恐怕行不通。 “如果这两者本质上是一样的东西,那我是不是只需要提取黑玉精华中最纯粹的部分就行了?” 想到这里,虚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他略一运功,将体内所有吸入的粘液吐了出来。 不出所料,其中一部分已经凝结成黑玉状。 “我这算是去芜存菁吧?” 虚明在心中自嘲了一句,随后重新开始炼化黑玉精华。 经过近百次反复提炼,他终于从中分离出最精华的部分。 “呼……这药力也太霸道了!” 他忍不住低声感叹,眼前的粘液已经彻底提纯,成了黑玉中的极品,而他所吸收的更是精华中的精华。 周围的液体逐渐凝固成黑玉,虚明的内心也渐渐沉静下来,专注于提炼那最核心的精华,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而在金刚门后山的井院中,玄痴等人发现虚明一夜未归,心头不由升起不祥的预感。 “叶留歌也没回来……那位小师父怕是已经出事了。” 铁手低声开口,语气沉重。 一旁的昆仑派莫东升冷哼一声,道:“叶留歌是个伪君子,道貌岸然,早不是什么秘密。 少林那位小师父长得俊秀,恐怕已经被他暗中加害了。” “嘿嘿,便宜那小子了!” 有人起哄道。 显然,在井院中待久了,大家对叶留歌的为人早已心知肚明。 玄痴脸色苍白,嘴唇微颤:“虚明……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玄难等人沉默无言。 他们虽心有不甘,却无力改变现状,只能寄希望于虚明能化险为夷。 “大师,您是少林第一神医,难道对这天蚕蛊真的束手无策吗?” 铁手低声询问。 玄痴摇头道:“你师从诸葛正我,也通晓药理,应该明白天蚕蛊已经缠上心脉,除非用先天之气驱逐,否则若想解毒,只能等它自行离开。” 铁手皱眉,神色中透出一丝失望。 他的判断与玄痴一致。 “出发前我师父是知情的,这么久没回去,他一定会派人来找我,但我担心如果天蚕蛊无法清除,我们恐怕会被金刚门扣为人质。” 他语气中透出几分忧虑。 “哦?” 玄难看向铁手,问道:“你是说诸葛侯爷会派人来找你?” 铁手轻轻点头,又低声补充:“另外,我途经昆仑派时曾与七皇子萧元贞有过交谈,他也对黑玉断续膏表现出极大兴趣。” 顿了顿,他继续道:“这也是你们六人上山我却未出面提醒的原因之一,还望大师海涵。” “阿弥陀佛,我等已识破奸人诡计,怎会责怪铁手先生。” 玄难双手合十,低声诵佛。 “铁手先生乃六扇门中最负盛名的探子,擅长追踪,不知能否帮老衲寻一寻我那师侄孙?” 玄痴迟疑地开口。 铁手眉头微皱,心中略感疑惑,总觉得这位玄痴大师对那失踪的小和尚未免太过挂念。 “虚明师弟是玄痴师叔祖一手带大的。” 一旁的虚渡低声解释。 铁手顿时明白,点头道:“我会帮忙留意。” “多谢。” 玄痴轻声道谢,语气虚弱无力。 时间悄然流逝,虚明深陷黑玉精华的核心之中,看不到天光,也无从判断过了多久。 只知道周围的粘液已被他尽数吸收炼化,四周只剩下新生的黑玉。 “呼……这一番修炼下来,内力提升了不少。” 虚明伸了个懒腰,摸了摸吃得圆滚滚的冰蚕,心想如今有了它的辅助,对付金刚门掌门宇文正,应该一招便可定胜负。 “该出去了。” 他望向黑暗的洞口,随手抓了块黑玉缠在手臂上,随即快步离开那块巨大的黑玉,沿着来时的路疾行,回到了冰蚕先前移动的岔道口。 嘭! 一掌拍下,震得石块簌簌而落。 他施展擒龙功,将碎石泥土尽数卷入通往黑玉精华的通道之中。 “现在我这掌力,也算得上是开碑裂石了。” 虚明嘴角含笑,兴致勃勃地开始打洞前行。 嘭!嘭!嘭! 一路畅通无阻,他如同在黑暗的山腹中散步一般轻松。 “这山体怎么感觉像是得了骨质疏松症……” 虚明一边想着心事,一边缓缓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山体另一侧传来人声,心中顿时一喜,知道自己离打通通道不远了。 他放慢了动作,仔细聆听。 “这活啥时候是个尽头啊,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别抱怨了,赶紧挖吧,最近那几个人整天守着洞口,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 虚明听了一阵,却没听到少林众人的声音,不免有些失望。 “唉,看来还得继续挖。” 他轻叹一声,没有急于打通当前的通道,而是继续向前推进。 “等会要是挖到玄痴师叔祖那边的洞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呢?” 他一边挖着,一边暗自琢磨。 想到这里,他眉头微皱,心里有些纠结。 事关师叔祖们的安危,他自然不能为了自己的秘密而隐瞒真相,可一时之间,也实在想不出该如何开口。 “咳咳……不如就让他们自己发现这个洞口,然后顺藤摸瓜找到我,说不定还能自己脑补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想通之后,虚明忍不住轻笑一声,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接连穿过四个通道后,他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铁手先生,你说的那黑玉真有那么神奇?” 是虚渡的声音。 虚明大喜,立刻朝声源方向又挖了几下,确保他们能顺利打通。 接着他迅速原路返回,一路上施展擒龙功,悄悄清理了自己的痕迹。 回到自己被困的矿洞后,他又开始重新布置一番。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拍了拍手,嘴角微扬,心中暗想:聪明如我,天下难寻第二人。 “接下来就差一个优雅的睡姿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心满意足地躺下。 刚躺下没多久,他忽然又腾地站起,轻轻一抖身子,抖去身上的尘土,又将缠在手臂上的黑玉藏到了背后。 “这样就一点破绽都没有了。” 他再次躺下,伸了个懒洋洋的哈欠,真地睡了过去。 而在另一边,铁手与虚渡很快发现了虚明留下的洞口。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惊讶。 “这地方应该是在山腰,怎么会突然出现一条地道?” 虚渡满脸疑惑。 铁手沉吟片刻,伸手一掌打向洞口。 “这洞很深,出来的气流和这里的空气一致,说明是连通的……” 分析了一番后,他提议道:“进去看看吧,说不定是我们的出路。” “好。”虚渡点头,两人依次钻入洞中。 前行一段后,他们听到了敲击声。 “这声音……应该是段延庆他们在挖矿的矿洞。” 铁手低声说道。 “那我们怎么办?”虚渡问。 铁手想了想,说:“先继续往前走,他们离我们不远了,估计快挖通了。” 虚渡应了一声,两人继续前行,又经过了三处声音后,来到了通道的尽头。 两人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有呼吸声!”铁手眼睛一亮,低声对虚渡道,“我记得从第四道石门开始,总共有十六条岔路,我们现在在左边第六条。 第49章 他居然信了 刚刚遇到四波声音,那么这里应该就是最左边的那条岔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六天前,你那位师弟虚明和叶留歌就在这个矿洞里。” 虚渡脸色一冷,语气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里面的是叶留歌?” 随即他又皱眉:“可你不是说叶留歌和阿大都已经死了吗?” 这件事在井院里早已传开。 “所以更可能是你的师弟虚明!”铁手说着,双手猛地插入岩壁,如同插进豆腐一般,瞬间挖开一大块岩石。 “有可能真是师弟!”虚渡心头一震,压抑住激动的情绪,也跟着出手,用降魔掌帮忙挖掘。 不多时,洞口被打开,一道微弱的光线透出。 铁手和虚渡一眼就看清了洞内的景象。 “师弟!”虚渡几乎在第一时间冲了进去,惊喜地叫了一声,飞身来到虚明身边。 铁手则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旁食盒里残存的饭菜,眉头微微一皱,神色若有所思。 虚明被虚渡急切的呼唤唤醒,故作虚弱地喃喃:“水……水……给我点水……” 他心里暗自得意,这番表演可谓恰到好处。 “给。” 铁手说着,拿起木瓢从水桶里舀了一瓢清水,递到了虚渡手中。 每个矿洞中,都会备着一只大木桶,里头蓄满了清水。 虚明一把抢过瓢,咕咚咕咚地猛灌起来,水顺着嘴角流下,湿了一片胸口。 “师兄,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他故作疑惑地问道。 虚渡指了指洞内的一个缺口,答道:“那边有个裂口,直通我和铁手所在的矿洞。” “有裂口?” 虚明瞪大眼睛,一脸震惊。 “是啊,要不是有那条路,我们还真进不来。” 虚渡说着,心头一阵后怕。 “虚明小师父,不知可否告诉在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铁手蹲下身,轻声问道。 虚明慢慢坐起身子,瞥了眼石门方向,低声回答:“宇文正想杀我。” “竟然是他!” 虚渡眉头紧皱,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阿大和叶留歌又是怎么死的?” 铁手继续追问。 “他们啊——” 虚明顿了顿,才缓缓开口,“这事还得从头说起……对了,师兄,我被关在这儿多久了?” “六天。” 虚渡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 “六天了?” 虚明微微一怔,这次倒是真惊讶了。 他顿了顿,才道:“那事情就从六天前开始吧。 那天我被阿大,就是那个金刚门弟子,交给叶留歌一起在这挖矿。 叶留歌……” 说到这儿,虚明皱了皱鼻子,心里一阵不爽,但还是换了个较委婉的说法,“他起了歹意,我便哄他说我能解天蚕蛊。” “他居然信了?” 铁手挑眉。 虚明得意地一笑:“我略懂医术,几句瞎话就把他绕进去了。” “还请小师父细说。” 铁手语气温和,眼神却带着一丝怜惜,心里已有些猜测,觉得虚明恐怕受了不少苦,才不得不虚与委蛇。 虚明耸了耸肩,道:“正好这矿洞里不是在挖黑玉吗?我便告诉他,解天蚕蛊必须用黑玉做引。 结果他真拿出一块这么大个的黑玉。” 他比划了个足球大小。 “然后呢?” 虚渡有些紧张地问。 铁手则盯着虚明比划的手势,眉头微动。 若虚明没夸大其词,那么叶留歌手里这块黑玉的体积可就太惊人了。 他在金刚门的时间虽不长,但已经深知黑玉的珍贵。 “接着我就硬着头皮给他施术……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虚明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他微微一笑:“黑玉的确能解毒。” 铁手摇头道:“可叶留歌最后还是死了。” 虚明嗤笑一声:“黑玉本身不治毒,但我能借助它,把潜伏在心脉上的天蚕蛊引出来。” “你说你真能解开天蚕蛊?” 铁手神色一凝,沉声问。 虚渡也投来好奇的目光,心中不由暗暗佩服这个小师弟,果然有些本事。 “大概有八分把握吧。” 虚明语气谦虚,却掩饰不住眼中的自信。 “那需要多少黑玉?” 铁手问到了关键。 虚明伸了个懒腰,他背后藏的黑玉“咚”地掉在地上,他顺手捡起,淡淡一笑:“黑玉嘛,我手头倒是有点。” 铁手眼皮猛地一跳。 虚渡也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虚明手中的那块黑玉。 “师兄,要不要先帮你把蛊毒解了?” 虚明转向虚渡,他知道铁手肯定还有不少疑问,甚至可能已经开始怀疑自己。 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 “好。” 虚渡毫不犹豫地答应。 虚明让他盘腿坐下,又冲铁手一笑:“铁手先生,可否麻烦您站在石门前,替我护法?” “好。” 铁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守在石门前。 “师兄,别抗拒我的真气,放松心神。” 说话间,虚明一手拿着黑玉贴在他胸口,一手悄悄将冰蚕附在他背后,同时缓缓送出一丝微弱的真气。 天蚕蛊在经历前后夹击般的刺激之后,情绪开始变得焦躁不安。 虚明眼明手快,立刻调动体内真气,将蛊虫牢牢锁住,顺着经络一路牵引,直至将其逼至虚渡的口中。 “师兄,张嘴,吐一口气。” 虚明语气沉稳地说道。 虚渡随即照做,猛地呼出一口浊气,混着血丝的天蚕蛊被一同吐出,落在地上仍微微蠕动。 虚明顿时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由衷的笑容。 “辛苦你了,师弟。” 虚渡也长舒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感激。 “哈哈,咱们兄弟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多见外。” 虚明笑呵呵地摆摆手。 这时,铁手走了过来,低头盯着地上的蛊虫,满脸惊叹。 “还真给弄出来了!” “铁手先生是否也需要帮忙?” 虚明笑意盈盈地问道。 铁手一愣,脸上难得泛起一丝微红,轻咳一声道:“麻烦小师父了。” “师兄,我先帮铁手先生把蛊毒清除,你去门口守着点风。” 话音刚落,虚明便将双手分别贴在铁手的胸口与后背,一道真气缓缓渗入其体内,才刚进入经脉,虚明便察觉到眼前这位铁手先生的内力深厚得惊人。 “别抗拒我的气息,放松心神。” 虚明低声提醒。 刹那间,铁手体内的真气仿佛完全消散一般,毫无抵抗,虚明心中暗赞:这位铁手先生对内力的掌控,竟已接近玄痴师叔祖的境界了。 铁手感受到那缕探入体内的气息,微微一怔:太弱了? 这是他第一时间的反应。 然而下一秒,他却察觉到盘踞在心脉处的天蚕蛊竟开始轻微颤动,这让他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当初他刚中毒时,宇文正曾以箫声催动蛊虫,让他尝尽了那种钻心的痛苦。 “嗯?” 很快,他惊讶地发现虚明的真气竟轻易将附在心脉上的天蚕蛊牢牢缠住,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吐气。” 虚明淡淡开口。 铁手下意识照做,一口气吐出,蛊虫带着血丝一同飞出体外。 “好了。” 虚明伸了个懒腰,笑嘻嘻地说道。 “多谢小师父。” 铁手语气真挚。 “阿弥陀佛,出家人本就应当行善积德,施主不必挂怀。” 虚明双手合十,一脸佛相,嘴角却藏不住得意,仿佛在说:快夸我吧。 一旁的虚渡忍不住笑出声来,看虚明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欣赏。 铁手摸了摸鼻子,忽然开口:“早些年听闻丐帮的乔峰少侠曾赠少林一位小师父一块极为珍贵的沉香木……” 虚渡点头应道:“乔少侠与虚明师弟交情匪浅。” 虚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铁手先生见笑了。” 铁手摇头笑道:“原本我还以为是传言有误,以为那沉香木该是送给玄苦大师的,现在看来,恐怕乔少侠是对小师父格外赏识。” “九千年。” 虚明忽然插了一句。 “啊?” 铁手一时没反应过来。 “师弟是说,那块沉香木是九千年,还没到一万年。” 虚渡笑着在一旁解释。 铁手摸了摸鼻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开个玩笑啦。” 虚明笑了一声,随即神色一正,“师兄,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咱们还是尽快设法带我去见师叔祖他们,先帮他们解毒再说。” 虚渡点头,略一思索,转头看向铁手:“铁手先生可有建议?” 铁手沉声道:“据我所知,金刚门一共十人。 宇文正虽然功夫了得,但如果小师父能为井中众人都解了毒,届时大家一拥而上,金刚门必败无疑。” “其实,我一个人就够了。” 虚明心中腹诽,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不过,金刚门的人若是一见我就冲上来杀我,那就不好办了。” 接着,他将宇文正的种种行为详细地告诉了两人。 “别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 虚渡温和地安慰他,怕他心中留下阴影。 虚明干笑了两声,心道:要不是为了你们几个,我早就把他解决了。 铁手皱眉回头望向洞穴深处,心中一动:“这个洞穴连通了四个矿洞,至少还能救出八人。 第50章 不必多言,动手 如果我们从洞口往里继续挖,说不定还能找到其他人。” 虚明沉思片刻,看向铁手:“你的意思是,你们负责挖洞,我负责救人?” 铁手微微眯起眼,心中狐疑:“难道是我太敏感了?怎么总觉得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眼前这位……小师父有意引导的?” 接下来的事情显得顺其自然。 铁手与虚渡一同在前开路,没多久就碰上了第一批人。 他们听闻虚明能够解毒,又见铁手主动伸出手腕让他们把脉,顿时喜出望外,纷纷围到虚明身边,态度恭敬有加。 铁手成了这群人的指挥者。 他站在虚明身旁,一边安排接下来的任务,一边暗暗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些人被困已久,早就有人抛弃了礼义廉耻,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随着人数增加,挖掘的效率也大大提高。 不多久,虚明就见到了玄痴师叔祖。 “你……” 玄痴一见虚明,原本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红晕。 “师叔祖,快坐下,我先帮您解毒。” 虚明一边热情招呼,一边心里打鼓。 他深知这位师叔祖在药理上的造诣极深,而自己这套解毒法门,说白了就是靠“威逼利诱”两招并用,能不能被看穿还真不好说。 “这方法叫什么名字?” 玄痴精通医术,一生钻研药理,对虚明的解毒手法感到既新奇又不解。 “我管它叫【威逼利诱,双管齐下】,等回去我再慢慢跟您讲。 现在先救人要紧。” 虚明语气轻松,心里却暗暗得意。 这种感觉就像老师都解不开的难题,被学生轻松化解,还一脸懵地看着解法。 玄痴站在虚明身后,眉头紧锁,对那句“威逼利诱”完全没听懂。 接着,虚明逐一为众人解除蛊毒,十六个矿洞也被陆续打通。 原本分散在各个井院的二十余人,全部聚集到了虚明所在的矿洞中,身上的毒素尽数被清除。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可以击破金刚门,洗刷耻辱!” 铁手沉声说道,“眼下最关键的是团结一致,希望大家暂且放下过往恩怨,先对付金刚门!” “说得对,金刚门根本不把我们当人,必须铲除他们!” “先灭了金刚门,其余的事情之后再说!” “我要亲手撕了他们!老子二十多年没穿过衣服了!” “……” 群情激愤,对金刚门的恨意仿佛能冲破九霄。 “呼……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跟我来。 这些日子我已经摸清了他们在窑洞里的布置。” 铁手再次开口。 “不必了,我在这里被关了三年,对这些机关早就熟悉得很。” 段延庆冷冷地插话。 “没错,我们被困这么久,早就把这些地方摸透了。” 不少人附和,显然,在这里关得越久的人,对机关的了解也越深。 反倒是玄痴这一派,对这里的结构了解不多。 “那就一起行动吧。” 铁手点头,说完便转身,一掌猛击在石门上。 轰隆一声,石门应声而碎!众人神色微变,看向铁手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 “好深厚的功力。” 玄难忍不住赞叹。 “让大师见笑了。” 铁手语气谦逊。 虚明扶着额头,小声嘀咕:“动静这么大,不是打草惊蛇了吗?” “……” 一片沉默,铁手的脸色瞬间涨红了几分。 “惊蛇又如何?我们现在已经无所顾忌,还怕他们不成!” 昆仑派的莫东升站出来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战意。 “说得对!干就完了!” 众人纷纷响应,一个个都憋着劲儿,只等发泄。 虚明撇了撇嘴,心里暗想:一群快被煮熟的鸭子,嘴还这么硬。 众人情绪高涨,一路势如破竹,石门接连被砸碎。 虚明则跟在玄痴身边,走在队伍最后。 “师叔祖,要不要提醒他们一下,别被金刚门的迷药控制了。” 虚明低声询问,他可没忘记自己当初是怎么中招的。 玄痴低声一笑:“不用,他们不是傻子。” 虚明点头,心里却不怎么认同。 真要是不傻的话,怎么会一个个都被金刚门关了这么多年,有些人甚至被囚禁了一二十年。 “待会小心点,跟紧我,别乱跑。” 玄痴传音叮嘱,又补了一句:“你手上还有黑玉。” “明白。” 虚明再次点头,这次格外认真。 他清楚得很,这些人嘴上感激,但真要看到黑玉,恐怕什么恩情都不算什么了。 还没走出窑洞,一行人便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宇文正和他的三位师弟。 “你们竟敢如此放肆!” 宇文庞怒目圆睁,厉声喝道,目光如刀扫向众人。 宇文正脸色铁青,双眸微敛,手中的玉箫已然抵在唇边。 心头那股不安愈发浓烈,仿佛死神已悄然逼近。 “那些天蚕蛊全是我亲手调养,除我之外无人能解控……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心中满是疑惑。 这些年,也曾有人反抗,但顶多不过五六人联手罢了。 可眼下,整个井院的囚犯竟尽数集结,杀意冲天,宛如出笼猛兽。 “不必多言,动手!” 莫东升冷哼一声,率先发难,抬手便是昆仑派绝学——天罡掌。 掌风凛冽如刀,所过之处气流撕裂,呼啸作响。 宇文庞怒极反笑,腾身而起,以少林大力金刚掌迎击。 金刚门外功源自少林,讲究刚猛霸道;而昆仑天罡掌亦是以阳刚着称,掌力足以开山碎石,爆若惊雷,威力丝毫不逊于金刚掌。 双掌相交,劲风暴起,两人各自退后两步。 莫东升神色凝重,宇文庞则冷笑不止。 显然,久困井底的莫东升功力已有不济,远不及日日苦修的宇文庞。 铁手沉声道:“金刚门行事卑劣,我们也无需讲什么江湖规矩。 一起上,先拿下他们!” 话音未落,双掌齐出,雄浑内力如怒海狂涛般汹涌而出,直扑金刚门四人。 站在最前的宇文庞正欲运掌抵挡,却突觉气息一滞,胸口如压巨石,面前似有一道无形屏障迅速合拢,将他笼罩其中。 情急之下,他不敢硬接,只得疾速后跃避让。 其后的宇文正三人见状亦是一惊,急忙向左右闪避,竟是无人敢接这一击。 倏然间,一道无形指劲自段延庆指尖激射而出,直取宇文正咽喉! 宇文正瞳孔一缩,凌空翻腾而起,玉箫就口,一声清越箫音瞬间荡开。 令他心寒的是,这平日里足以令人神志涣散的音波,此刻对众人竟毫无影响! 脚落地时,他竟罕见地失了镇定。 “待会抓住这老贼,先别让他死!老子要亲自收拾他,不然这口恶气难消!” 一人怒吼着,直扑宇文正而去。 “并肩子,上啊!” 战局骤然爆发,狭窄通道内顿时杀声震耳,碎石横飞,血光四溅! “阿弥陀佛,贫僧今日领教一番金刚门的外家功夫!” 玄难身形一闪,降魔掌挟雷霆之势,直攻最强的宇文正。 虚明立于最后,嘴角含笑,静静观战。 有玄难出手,再加上己方二十多人中大半皆是一流高手,围攻四人,胜负早已注定。 “唉,真是高处不胜寒。”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我要是真出手,哪还有别人什么事? “看见了吗?这才是真正的江湖。 实力不到家,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玄痴站在他身旁淡淡开口。 “呃……” 虚明抬头望向玄痴。 “黑玉断续膏,是你脱胎换骨的唯一机会。 只需忍一时之痛,便可重铸筋骨经脉。” 玄痴语气低沉,却不容置疑。 虚明眼皮一跳,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等出去再说吧……” 他苦笑摇头,心里一阵发麻。 玄痴说的那条路,是要把全身骨头尽数打碎,再用灵药重塑——听着就让人头皮发炸。 玄痴点头:“也好,当务之急,先寻到黑玉断续膏的药方。”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 有玄难、铁手、段延庆这般顶尖高手联手,纵使宇文正武功卓绝,也难挽狂澜。 通道逼仄,无处可退,四人最终插翅难逃。 宇文昭、宇文庞当场毙命,宇文正与宇文策重伤被制,穴道受封,动弹不得。 “总算结束了,先离开这儿!” 铁手从宇文庞身上扯下外袍裹在自己身上。 其余人见状,纷纷效仿,对着两具尸体展开了毫不留情的剥衣行动。 早已习惯赤身露体的虚明,此刻羞耻感却猛然回归,本能地伸手遮挡要害部位。 先前还为自己能与这群豪杰并肩而行感到得意,现在只觉得尴尬万分。 他年纪最小,但体格却异常健壮,几乎可以说是鹤立鸡群。 刚走出窑洞,便有人忍不住放声长啸,声震四野。 “二十年啊,老子总算出来了!” 一位被囚禁了二十载的老者泪流满面。 “哈哈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以后定要名震江湖!” “三年前失去的一切,我会亲手夺回来!” “……” 二十余人纷纷倾吐心中郁结,玄明察觉到他们身上弥漫着一股不服输的气势。 第51章 少林大还丹 “怎么没人喊‘我命由我不由天’?” 虚明面上含笑,心里却忍不住腹诽,甚至想过要不要喊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别笑少年穷”…… “阿弥陀佛,恐怕武林又要起风波了。” 玄痴低声自语。 “六扇门诸葛正我,前来拜会金刚门!” “大周萧元贞,前来拜会金刚门!” “昆仑派何足道,前来拜会金刚门!” 三道声音破空而起,悠远绵长,打断了众人激动的欢呼。 “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那名被关了二十多年的老者突然笑道,“当年老夫也是这样上山来的,听说诸位当年上山前也都是这般情形。” 众人神色各异,虚明不禁偷偷瞄了眼玄难师叔祖——他记得当年自己随师父上山时,玄难也像这三人一样,以内力施展狮子吼,引出了宇文正。 虚渡、虚冷、圆清也都与虚明一般,悄悄看了玄难一眼,就连玄痴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阿弥陀佛。” 玄难低声念了句佛号,见众人目光古怪,不由得侧了侧身子,脸色微红。 “师叔祖,七殿下他们来了,咱们快请他们上山一叙。” 铁手朗声说道,声如裂帛,直冲云霄,惊起林中群鸟。 “嗯?” 众人皆是一怔,不少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师叔祖,先别让他们上来,我们还没穿衣服呢!” 虚明急忙喊道。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虽说先前脱了金刚门四人的衣裳,但二十多个人分也分不过来,比如少林来的六人就碍于颜面,没去抢,眼下还是赤身裸体。 “是啊,他们要是现在上山,我们还有脸见人吗?” 有人连忙附和。 “这位小师父对我们有恩,该听他的。” “他们若上山,岂不是撞见我们这副模样,肯定要传出去,不行,不能让他们上来!” “……” 众说纷纭,但意思只有一个——阻止诸葛正我等人上山。 毕竟眼下他们已脱离险境,而金刚门则完全落于下风,此时外人上来,只会干扰他们的节奏,影响各自利益。 “是我考虑不周。” 铁手拱手致歉,神情有些尴尬。 “阿弥陀佛——” 玄难突然施展狮子吼,一声佛号震彻山野,“贫僧少林玄难,还请诸位稍候片刻再行上山,我等尚有要事待办。” 铁手望向众人神情,眉头微皱,只得再次高声喊道:“师父,此处已无危险,请稍后再来!” 虚明扶额叹气:“铁手先生,你这样说,只会让下面的人以为你被人胁迫了,估计他们已经开始登山了。” 铁手面色微变,感受到众人目光中的压力,心中一紧。 他确实想借机拖延时间,却被一个年轻小和尚一眼看穿。 “大家还是先去找些衣物遮体吧。” 虚明边说边看向玄难:“师叔祖,咱们带宇文正回他住处,那里肯定有衣服。” “好。” 玄难毫不犹豫地出手,从铁手身边抢过宇文正。 “我们也一起!” 有人喊道。 “小师父救了我们,咱们得护着他。” 又有声音响起。 虚明心中冷笑:这群人,谁也不是傻子。 最后,除了一脸懵的铁手原地站着,其他人全都跟着玄难奔向金刚门驻地。 “虚明啊……” 铁手轻笑,他早知这小和尚并不如表面那般天真。 略一思索,他没有跟上去,而是转身下山,打算先与师父等人汇合。 与此同时,玄难等人已抵达金刚门驻地,宇文正的五个弟子很快便被制住,身上的衣裳也被扒了个干净。 “我们的僧衣放在哪里?” 圆清冷冷地盯着阿六。 “在……在那边的储物间,你们所有人的衣物都在那儿。” 阿六一边回答,一边瞥了眼正被玄难拎着的师父宇文正,咽了口唾沫才敢开口。 “大师,你们是新来的,僧衣应该还完好。 我们在这井院已经好几年了,衣服早就破烂了,不如你们去储物间看看,我们去宇文正屋里找找。” 一位在井院长期被困的中年男子说道。 玄难眉头微蹙,心里明白这些人绝不会只是想换身衣裳那么简单。 略一思索,便点头道:“也好,那宇文正就交给你们处置。” “多谢大师成全。” 一群人随即离开,直奔宇文正住所。 少林六人则前往储物间。 虚冷低声说道:“这些人恐怕不只是为了换衣服吧?” “他们被囚在金刚门这么久,自然知道这儿藏了什么好东西。”圆清笑着解释了一句。 “快些换上衣服,别忘了我们来金刚门的目的。” 走进储物间后,玄难低声吩咐。 虚明环顾四周,只见屋内堆满了衣物和包裹,许多衣物上已落满灰尘、结满蛛网。 少林六人被囚还不满一个月,衣物被随意堆在最上层,很快便找了回来。 “我的枕头不见了。” 换上新白衣后,虚明轻叹了一声。 虚渡几人忍不住笑出声。 “这时候你还惦记着枕头?” 玄痴没好气地说道。 “那可是九千年的沉香木雕的。”虚明认真地解释,“里面还有夹层,原本是给冰蚕准备的第二个窝。” “待会儿丢了什么都帮你找回来。”虚渡笑着安慰。 虚明嘟囔道:“别人用过的,我才不要……” “走吧,无论如何,一定要拿到黑玉断续膏。”玄难正色道。 六人出了储物间,沿途看到不少人已经换上了衣物,正在四处翻找。 等他们赶到正堂时,又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应该是在逼问什么。”虚明猜测。 “进去吧。”玄难说完,率先迈步进入。 虚明看着堂中满身是血的宇文正与宇文策,虽觉恶心,却毫无怜悯之意。 在他眼里,宇文正现在的下场,只能说是罪有应得。 “阿弥陀佛。” 玄难与玄痴同时低声念佛,神色悲悯。 “大师,这种人不值得同情!”莫东升冷冷开口,“我们这些人被他们折磨得死去活来,若不讨回来些,将来必生心魔!” 玄难缓缓道:“你们之间的事,少林不会插手。 但我们曾以黑玉断续膏换取少林大还丹,此事宇文掌门尚未履约。” “少林大还丹?” 众人一愣,眼神渐渐泛红。 玄痴合掌道:“我们此行,只为黑玉断续膏。” “不瞒大师,我们之中,最初大多也是为了这黑玉膏而来。”莫东升笑道,“其实膏药的关键在黑玉。 所谓断续膏,是以黑玉为主料,再辅以一些外伤药材调制而成。” “并没有什么特殊秘方。” 玄难微微皱眉。 “大师若是不信,可以问他。”莫东升一脚踢了踢地上的宇文正。 宇文正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满身血污,气若游丝。 “我愿皈依佛门,献出黑玉断续膏,求大师救我一命。” 他艰难地开口,话音未落,嘴角已溢出血沫。 “呸!” 一旁大汉一脚踹向宇文正的头。 “阿弥陀佛……” 玄痴不忍再看,侧过身去。 “佛家不是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我愿弃恶从善,皈依佛门,求几位大师救我!”宇文策也急切地向玄难求情。 虚明眉头一皱,心里暗骂:你们还能更无耻一点吗? 玄难低头沉思片刻,望了望四周众人,终究没有开口。 “算了,该问的都问完了,别让几位大师为难了。” 莫东升话音刚落,抬掌猛然击向宇文正太阳穴。 一声闷响,宇文正当场毙命! “嘿嘿,剩下的交给我!” 转眼之间,金刚门上下,尽数被诛。 “阿弥陀佛,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玄难盘膝坐下,低声诵起大悲咒。 玄痴、圆清、虚渡、虚冷四人几乎同时盘腿而坐,双手合十,开始低声念诵大悲咒。 虚明撇了撇嘴,也跟着坐了下来,为那些逝去的金刚门弟子诵经超度。 莫东升等人见状,互相看了看,谁也没说话,默默地离开了。 大约过了十遍大悲咒的时间,玄难缓缓起身,望向门外。 门外,铁手带着一位身着白袍的老人,何足道和七皇子萧元贞正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堂内。 “虚冷、虚渡、虚明,你们三个出去走走,去四处查一查,看看有没有我们丢失的佛器。” 玄痴起身,站在虚明面前,挡住了他的身影。 “是。” 三人应声而起。 虚明明白,玄痴是怕七皇子认出自己,特意将自己护在身后,避开外头的视线。 “虚明小师父,请留步。” 三人刚踏出正堂,就被铁手喊住。 虚渡与虚冷不自觉地向两边让开,虚明的身影便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 既然躲不过,虚明便大方地迎上几人的目光,问道:“铁手先生有事找我?” 玄痴也迅速站在虚明身边,眼中隐隐透出担忧。 但他似乎忘了,他们刚从地底窑洞出来,满脸灰土,除非特别熟悉之人,否则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那天蚕蛊是你解的吗?” 站在铁手身旁的一位白袍老者温和地开口。 第52章 这就叫捡漏吧 虚明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他身穿素色长袍,发辫乌黑,衣领至腹部处绣着黑色滚边,使白衣更显纯净,白发更显沧桑。 他面容清瘦,皱纹微显,嘴角却带着一丝童稚般的笑意。 虚明心中一动,立刻便猜到了他的身份——诸葛正我。 “是。” 虚明点头。 “能否告知老夫,你是如何解开的?” 诸葛正我沉思片刻,再度开口。 他对药理颇有研究,对天蚕蛊更是颇感兴趣。 虚明扬眉一笑,道:“师叔祖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当时说的是‘威逼利诱,双管齐下’。 老先生再问,我仍用这八个字。” “你先去吧。” 玄痴看了虚明一眼,轻声道。 “是。” 虚明答应,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萧元贞的脸庞,随后便和虚渡、虚冷一起离开。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萧元贞的真容。 此前在昆仑山时,两人虽有听闻,却从未真正照过面。 萧元贞的目光始终落在虚明身上,可惜他们几人刚从矿洞中出来,满脸尘灰,只能看清大致轮廓,细节却模糊不清。 “威逼利诱,双管齐下……” 诸葛正我低声重复着,似有所思。 “虚明一向顽皮,言语轻佻,诸葛先生不必介意。” 玄痴在一旁解释道。 诸葛正我却笑出声来:“老夫倒觉得,这位小师父,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萧元贞淡淡开口:“据本王所知,这位虚明大师经脉未通,至今困在三流境界,难有寸进。” “哦?还有这回事?” 诸葛正我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 离开正堂后,虚明三人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 “两位师兄,师叔祖刚刚到底让我们去干什么?” 虚明一边看着两位师兄,一边问道。 虚冷沉吟片刻,答道:“四处走走吧。 师叔祖的意思,应该是让我们去寻找黑玉,或者黑玉断续膏。” 虚渡点头:“金刚门已毁,所有东西都算是无主之物,我们要小心些。” 虚明忽然想起自己的佛珠,便看向四周的金刚雕像,最后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尊雕像的耳垂上。 他记得,那佛珠被阿大抛上之后,就一直挂在那儿了。 “虚渡师兄,我的佛珠在那儿,你帮我取下来吧。” 虚明笑着指向那雕像的耳朵。 “好。” 虚渡几个纵身跃起,踩着雕像的底座,借力腾空,几个起落便攀上肩头,轻松将佛珠取下。 “多谢师兄。” 虚明接过佛珠,欢喜地将其重新戴在手腕上,顺手也将冰蚕放回珠中。 三人稍作商量,决定从左边一间一间地搜寻过去。 之所以选左边,是因为那边已经被人翻过,人也基本散了。 “这就叫捡漏吧。” 虚明心中暗想,心里也明白两位师兄是怕他遇到麻烦,才故意选了最安全的方向。 人少,冲突自然也少。 在人群聚集的右侧,时不时传来怒斥与厮杀声。 失去了共同的对手,长久积累的矛盾便浮出水面,再加上利益当前,方才还在并肩作战的同伴,转眼便可能反目成仇,刀剑相向。 “这间应该是金刚门弟子住的房间。” 三人进入左边第一间屋子后,虚明略略扫视一眼,便肯定地说道。 屋内已被翻得一片狼藉,三人又四处查看了一番,自然还是一无所获。 接连检查了三个房间,皆无所得。 到了第四个房间,虚冷终于找到了自己遗失的手珠。 第五间房中已有他人在搜寻,虚明三人只是简单地打量了一下,并未与人争抢,便直接来到左边第六间房。 “萧元贞送我的拔剑术!” 虚明在地上发现一本小册子,惊喜地喊了出来。 “快收好。” 虚渡叮嘱道。 虚冷叹息道:“这屋子显然被人翻过,这册子大概没人看得上。” 虚明:“……” 虚渡笑道:“若他们知道这是七皇子送给师弟的,恐怕就不会随意丢下了。” 听他这么说,虚明反倒有些不是滋味。 三人继续在屋内搜寻,当虚明靠近床榻时,藏在佛珠里的冰蚕忽然躁动起来。 “嗯?” 他心中一动,猜测这屋里应该有某种毒药之类的东西。 他手腕上戴着黑玉,冰蚕对黑玉的反应不会这么大,所以只能是毒物作祟。 “什么都没有。” 虚明将整张床细细搜查一遍后,微皱眉头,回头看了眼两位师兄,悄悄放出了冰蚕。 嗤——仿佛有东西在缓缓爬行,虚明故意弄出些动静来遮掩。 “果然有暗格!”看到冰蚕不停地在床榻某一位置啃噬,虚明立刻明白过来,随即又将它收回。 砰!他一掌拍下,木板应声碎裂,露出暗藏的空间。 “怎么回事?” 虚渡和虚冷闻声赶来。 虚明笑道:“发现了个暗格,看看里面藏了什么。” 只见暗格中放了不少东西:金票、书册、黑玉、药瓶…… “发财了!” 虚明率先拿起金票,一数,整整十张,每张五千两。 “大力金刚掌,一阳指,纵鹤擒龙,凤舞九天……” 虚渡翻看着手中几本书册,脸上满是震惊。 “这里面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黑玉断续膏了。” 虚冷拿起药瓶轻轻嗅了嗅。 “先收起来再说。” 虚明急道,说着就将金票一股脑塞进怀里。 接着又在暗格里翻找,发现了两个白色的药包,推测冰蚕应是被这药包所吸引。 “应该是类似十香软筋散的迷药,或者……这就是十香软筋散。” 虚明拿起药包,没跟师兄们多说,直接收进了自己怀里。 “这是什么玩意?” 搜刮完毕后,虚冷举起一把三寸长的金色小剑,疑惑地问。 “是金子做的吗?” 虚明凑近看了看。 虚冷笑着把剑递给他:“不管是不是金的,都送你了。” 虚明接过后,暗暗一用力,却发现这小剑竟纹丝不动,不由得惊讶万分。 须知他如今力气大得惊人,捏碎黄金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这把小剑却异常坚韧,显然不是寻常之物。 一番研究无果后,虚明干脆将它收入怀中。 “走吧。” 将暗格里所有东西收拾妥当后,虚渡开口道。 三人离开房间,却发现远处已燃起熊熊烈火。 “他们是想放火烧山?” 虚明眯起眼睛。 虚冷皱眉道:“估计是怕留下什么痕迹,大火一烧,像刚才那样的暗格也藏不住了。” “算了,咱们回去吧。” 虚渡已经找到了一瓶黑玉断续膏和一小块黑玉,心中甚是满足。 虚明自然没有异议,路上向虚渡要来了那些书册翻看。 “一阳指,纵鹤擒龙……嘿嘿嘿。” 他边看边在心里暗笑不已。 至于大力金刚掌和凤舞九天,他只粗略翻了翻,便丢在一旁。 “这些秘籍……我们该不该还给他们?” 快到演武场时,虚渡迟疑地开口问道。 虚冷低声说道:“大力金刚掌本就是少林镇派武学,自然由我们保管最为妥当。 至于其余三本,稍后呈交玄难师叔祖,听他安排。” “明白。” 虚渡应了一声。 听他这么说,虚明翻动书页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当三人抵达演武场时,金刚门各处房舍已陷入火海,烈焰熊熊燃烧。 人群大多聚集于此,静静望着那冲天火光。 “这场景……是不是有点眼熟?” 虚明靠近玄痴,低声咕哝了一句。 这已经是他离开少林之后,遇到的第二场大火了。 他百无聊赖地扫视四周,发现人数似乎少了一些,也不知是提前下山,还是已在火中丧生。 “要不要找个机会偷偷溜走?” 想起玄痴师叔祖对自己的照拂,虚明心里有点纠结。 “不过,其实我根本不需要走。 既然这些江湖中人都相信黑玉能吃,那我何不让他们以为我吃了黑玉,经脉的问题已经痊愈?” 想到这里,虚明眼神一亮。 “还有……他们既然知道黑玉的妙用,又清楚这山中有黑玉可采,恐怕不会轻易离开。 而我先前发现的那块巨大黑玉……” 一想到这儿,他心中已开始盘算。 其实,他如今对黑玉本身并无太多执念,毕竟早已吸收了大量精华,连自身真气中都带着某种特别的气息。 虽说对他自己已无大用,但少林寺、尤其是玄澄师叔祖却仍需此物! 更何况,就算他不需要,就这么被人拿走,他心里多少也有些不爽。 “小师父,多谢救命之恩,日后若有差遣,段某定当全力相助。” 段延庆走到虚明面前,拱手说道,声音从腹中传出。 虚明合十回礼,学着老僧的模样道:“段施主不必多礼,佛门有训: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段延庆轻笑一声,朝玄痴等人微微点头,随即身形一纵,欲离开金刚门。 “请留步。” 虚渡忽然开口,将他叫住。 段延庆停下脚步,转头望来。 “阿弥陀佛,这本是在下从一处房间寻得,应是段施主之物。” 虚渡将那本一阳指秘籍递出。 “多谢大师。” 段延庆接过,语气真挚,随即掌力一催,整本秘籍便化作碎片飘散在风中。 第53章 黑冥元芝 目送段延庆离去,虚渡走到玄难身旁,将手中剩下的三本秘籍奉上,并道:“弟子擅自做主,还请师叔祖见谅。” 玄难扫了一眼,淡然道:“本就是他人之物,理应归还,又何来宽恕之说。” 说罢,他将《纵鹤擒龙》递给何足道,合十道:“此书应属昆仑派。” 何足道接过一看,正是失传已久的《纵鹤擒龙》,双眼微眯,冷冷扫了身旁的莫东升一眼。 莫东升干笑两声,连忙低声解释:“掌门恕罪,这是我……不小心遗失的。” 他自然不会说这书是被阿大给逼着重写的。 何足道轻轻一握,整本书也瞬间碎成粉末。 “多谢玄难大师。” 他郑重道谢。 “这本《凤舞九天》,不知是哪位施主之物?” 玄难取出书册,出声询问。 “据我所知,《凤舞九天》乃不老丹凤叶秋白所创,理应属于叶留歌,不过……” 铁手缓缓开口。 叶留歌已死,众人皆知。 “叶留歌……” 玄难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道:“既然如此,暂由少林保管,日后再送还食竹山庄。” 此言一出,无人反对。 听到“叶留歌”三字,虚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都过去了。” 玄痴低声安慰了一句。 “什么过去了?” 虚明一脸疑惑。 玄痴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没再多言,心想有些事还是别再揭开为好。 虚明一脸茫然,完全摸不清师叔祖为何突然对自己这般温柔。 火焰渐渐熄灭,金刚门已成废墟,不少人开始在残垣断壁中翻找起来。 “六扇门中有一座旧楼,专藏古籍经卷及各类奇书。” 诸葛正我看着掌中一块拇指大小的黑玉,缓缓说道,“其中有一卷先秦玉简,记载了一种奇异之物。” “黑冥元芝,又称三秀芝。 此物乃灵草一类,古有云:采三秀于山中,服之可延寿……” “您的意思是,这所谓的黑玉,其实就是黑冥元芝?” 玄痴望向诸葛正我,语气恭敬。 他素来博览医典,却从未听闻“黑玉”之名,更别提“黑冥元芝”了。 虚明也露出好奇之色,这是他头一回听说这个名字。 诸葛正我微微一笑,道:“这黑玉的功效与我所知的黑冥元芝颇为相似。 我推测,或许在远古之时,这山上曾长有一株元芝玉树,周围生长着成片的黑冥元芝。 后来地壳变动,或是雪山崩塌,整座山被掩埋于地底,历经千年演化,才形成了如今的黑玉形态。” “那这元芝玉树又是何物?” 虚明忍不住开口,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曾经浸泡过的那块巨大黑玉。 “那玉简上的记载并不详尽,只说黑冥元芝源自元芝玉树,并提到一句‘土气和,则黑冥生’。 我推测,应该是元芝玉树落下的叶子,在山地间扎根生长,逐渐化为了黑冥元芝。” 诸葛正我缓缓道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思索。 铁手连忙追问:“师父,您的意思是,这山里可能还藏着一株元芝玉树?” 诸葛正我望着窑洞方向,略带迟疑地道:“先秦时代距今太过遥远,这些终究只是传说。 更何况,金刚门在此经营二百余年,几乎将整座山都挖了个遍。” “那这元芝玉树的功效,是否与黑玉相同?” 虚明继续追问,心中隐隐觉得,诸葛正我所言极有可能是真的——他遇到的那块黑玉,或许正是传说中的元芝玉树。 诸葛正我摇头道:“老夫也不清楚。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见到‘黑玉’。” 虚明忍不住在心中嘀咕了一句:“原来也只是个纸上谈兵的老先生。” 尽管如此,他并未轻视诸葛正我。 毕竟人家一见到黑玉便能推测出其来历,而自己却是两眼一抹黑,还差点因无知丢了性命。 “既然来了,总得探个明白。” 七皇子萧元贞开口说道。 诸葛正我捋了捋胡须,笑道:“我也打算在此停留月余,若能将这黑玉入药,必能惠及万千百姓……” 何足道没有说话,但他既然随萧元贞一同前来,自然也不会独自先行离去。 “师叔祖,我们怎么办?” 虚明望向玄痴,他知道最终拍板的人还是他。 玄难等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玄痴。 玄痴稍作思量,道:“我们留七日,看看是否能找到足够的黑玉。” “我也留下几天吧,妈的,总不能被困三年多,啥也没捞着。” 有人高声喊道。 “给那帮杂碎挖了这么久的矿,老子就吃了两块黑玉,不行,老子得给自己挖几块!” “……” 虚明看着这群嚷嚷着要留下的家伙,发现多是些实力较弱的修士,心中大概也明白了——这些人恐怕在先前的争夺中没占到什么好处。 “既然决定留下来,那之前为啥要烧房子啊?总不能再去井院住吧?” 虚明小声嘀咕了一句。 众人一时无语。 “做饭的人早就跑光了!” 有人忍不住倔强地反驳了一句。 “哦。” 虚明点点头,淡淡应了一声。 “……” 主意已定,大多数人都直奔黑玉窑洞,准备彻夜开挖。 就连萧元贞与诸葛正我也兴致勃勃地前往现场,毕竟初来乍到,正是兴致最浓之时。 虚明一行人则留在金刚门旧址,寻找素食。 “既然重获自由,便不该再沾荤腥。” 这是玄难的原话。 虚明倒不介意,在吃这方面,他目前的要求并不高。 更何况,金刚门的烤肉其实也没什么特别。 一行六人翻山越岭,寻得一些野果与野菜,又在废墟中翻出一口铁锅和几只瓷碗。 “烧房子我可以理解,但谁会去烧厨房啊?” 虚明一脸无奈。 虚渡等人只是笑笑。 “坚持七天,七天后就离开。” 玄痴揉了揉虚明的脑袋,安抚道。 简单吃点东西后,六人也下到窑洞里。 在这地底,不分昼夜。 “咱们去哪挖?” 到了岔路口,虚明开口询问。 他更倾向于自己原先待过的那条支洞。 玄难略一思索,道:“随缘吧,看哪条路没人,咱们就在哪儿挖。” “还真是一派清修之风!”虚明心里暗自腹诽。 不多时,六人发现,唯独左边第六条岔洞无人挖掘。 进入这道通道后,几人迅速分工:玄难负责开路,虚渡与虚冷分别清理左右两侧,圆清负责将挖出的矿石与岩尘运走,玄痴则负责警戒周围安全……至于虚明,任务是为大家准备伙食,不需要亲自下场挖掘。 虽说名义上是掌厨,其实他也就会煮点野菜汤。 好在隔壁的七皇子萧元贞似乎还记得他们,派人送来了一些干粮。 没了吃饭的烦恼,虚明立刻进入了“指挥模式”: “玄难师叔祖,往左边再挖一挖,我觉得那边土质松软些。” “虚冷师兄,不是说您擅长寻脉吗?怎么感觉您比虚渡师兄慢这么多?” “圆清师叔,前面是块大石头,要不换个方向吧,别硬碰硬了,咱们时间有限,挑个容易的地方挖不是更好……” “咳咳,玄痴师叔祖,外面全是昆仑派的人守着,您要不帮帮玄难师叔祖吧,看他挖得有点吃力……” 在虚明“不经意”的指挥下,第六通道的挖掘方向逐渐偏移。 到了第五日,他们的岔道竟与铁手和诸葛正我所在的通道打通! 重逢之际,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真是巧缘啊……!!!” 虚明率先打破沉默。 哪门子的巧缘!这两人怎么回事?居然快挖到自己藏的那块黑玉了!虚明心中翻江倒海,满脸不爽。 “你们……不是在第六条通道吗?” 铁手一脸疑惑。 “对啊,你们怎么和我们挖通了?是不是你们挖偏了?” 虚明装出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 “我们挖偏了?” 铁手愣了一下,转头望向他们挖出的通道,隐约可见背后透出的一点光亮。 再看看虚明他们那一头,黑漆漆的,仿佛通向深渊。 “你确定是我们挖偏了?” 铁手意味深长地反问。 “阿弥陀佛。” 玄痴合十念了一句佛号,眼角却悄悄瞥了虚明一眼,“途中遇到巨石,便调整了方向,能与两位施主相遇,也算是一场难得的因缘。” 他说得神色自若,内心却有些发虚——原本挖得挺直的,全被这小和尚给带偏了。 “呵呵,确实难得,既然相遇,那就合力共进吧。” 诸葛正我捋了捋胡须,爽朗一笑。 虚明却笑得有点勉强,像是刚点了份好菜,结果来了个半生不熟的朋友,坐下来就开吃,还热情地招呼你也一起。 “怎么就这么巧呢……” 他望着合兵一处的众人,心里满是疑惑。 眼见众人越靠越近,那块藏着的黑玉也即将现身,虚明终于叹了口气,知道再也挡不住了。 “这……这竟是黑玉?” 突然,玄难几乎失声惊呼。 一块通体漆黑的岩壁展现在众人眼前,隐隐透出温热的气息。 “他们不是说最大的也不过拳头大吗?这……” 第54章 也太宏伟了吧 虚渡也惊呆了。 铁手伸手触摸黑玉岩壁,确认道:“没错,是黑玉,先挖出来看看。” “好!” 一众少林僧人立刻围绕黑玉开始挖掘。 “小师父,你怎么看上去一点也不惊讶?” 诸葛正我转头看向虚明,眉头微挑。 他虽也有些意外,但多年经历早已让他养成了临危不乱的气度。 望着黑玉之余,他倒对虚明起了几分兴趣。 虚明心头一紧,赶紧开启演技模式! 只见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痴傻神情:“这么大块的黑玉?!” 他咽了口口水,发出“咕噜”一声,随即冲上前去,伸手抚摸岩壁,激动地喊道:“真大啊!” 诸葛正我一时语塞。 “快让开!” 玄痴脸皮一抽,一把将虚明拉开。 虚明轻咳两声,露出一副羞涩的笑容,心里却快要哭出声来。 另,特别感谢【孤俗】书友的一千元打赏,祝您龙袍加身,富可敌国,权倾天下,俯瞰众生,挥金如土,才高八斗,智勇无双,英俊潇洒,妻妾成群,仪表堂堂,风度翩翩,万人敬仰…… 待众人将这块黑玉彻底清理出来后,除了虚明之外,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也太宏伟了吧!师父,难道这就是您说的那传说中的元芝玉树?” 铁手艰难地把视线从那庞然之物上移开,投向诸葛正我。 诸葛正我凝神打量着这块乌黑发亮的玉石,语气中带着些许迟疑:“极有可能是。” “阿弥陀佛,玄澄师兄有救了。”玄难低声念了一句佛号,语气中满是欣慰。 “玄澄师叔祖……”虚明手中的炭笔慢慢停下,原本画着的小人被他一笔勾掉,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 “这么大一块,咱们这几个人根本带不走。”诸葛正我略一沉思,道,“如果各位大师不反对的话,我看还是通知七皇子殿下为好。” “阿弥陀佛,贫僧等并无他求,全凭诸葛先生安排。”玄难双手合十,虔诚地说道。 虚明撇了撇嘴,心里明白,凭少林这边六人再加上六扇门的两人,想独吞这块宝贝玉石,完全是痴人说梦。 “师弟,咱们一块去请七皇子过来吧。”虚渡招呼了一声虚明,两人一道走出了矿洞。 果然,七皇子一来,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昆仑派那边,何足道等人很快赶到,看到那块黑玉后也无不惊叹。 “已经有人离开,金刚门这边出大玉的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传遍江湖。”萧元贞缓缓说道,“如此大的玉石想运出去,必然会惊动各方,必须安排更多人手才好。” “但若真调动太多人,反倒容易引起其他势力的觊觎,未必是明智之举。”铁手沉声回应。 何足道微微一笑:“若诸位信得过贫道,我可从昆仑暗中调些帮手。” 诸葛正我望向玄难等人:“不知诸位大师有何想法?” 玄难开口道:“我们此行只为替玄澄师兄寻些黑玉断续膏,并无他求。 够他疗伤的量,我们取走,其余部分几位自行安排便是。” 他这话虽说得坦然,实则透着几分无奈。 少林虽是中原大派,但西域并非其势力范围。 如今玄澄走火入魔,功力尽失,正是元气大伤之时,哪有余力去争这等重宝? 而昆仑派作为西域第一大派,势力根深蒂固;七皇子萧元贞更是身份尊贵,若他出手,甚至能调动白云城主叶孤城;至于六扇门这边,来的是诸葛正我本人,已是顶尖人物。 玄难话音刚落,其他三方自然也纷纷表态,最后在何足道的坚持下,少林分得了一小部分黑玉。 这份量其实已算丰厚,要知道当年宇文正为了夺取一块足球大小的黑玉,不惜动手杀人,可见其珍贵。 而少林分到的三箩筐,几乎超过了金刚门多年开采的总和。 但相比那整块黑玉而言,这点分量却实在微不足道。 “真是操蛋。”虚明站在三箩筐旁,对着矿洞通道狠狠比了个中指。 玄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这已经不少了,就这点恐怕都会引来不少麻烦。” 玄难沉声道:“师弟说得没错,我们必须连夜动身,尽快离开西域。” 虚明皱眉:“这么急?走得太快,反而容易被人盯上。” “诸葛先生会送我们一程。”玄难解释道,“不能让他护送太久。” 虚明这才点头,想到有诸葛正我在,安全方面倒是不用太担心。 当天夜里,玄痴、玄难和圆清三人各背一箩筐,快步赶路,虚明、虚渡、虚冷紧随其后。 他们离开不久,矿洞中便响起了一阵厮杀声。 “为了以防万一,这件事最好只有我们四家知道。”萧元贞冷冷开口,手中长剑滴着血珠。 铁手心中一凛,却没有多言。 身为六扇门神捕,面对皇子,他天生便低人一等。 至于昆仑派这边,自何足道、莫东升等人同意让萧元贞入门习剑那一刻起,昆仑派便已与他命运相连。 萧元贞低头看着手中剑,目光渐渐投向远方,久久不语。 一行人连续赶了六日的路,翻山越岭,穿沙越漠,终于抵达玉门关外,在一家农户处取回了提前寄放的马车。 将三箩筐黑玉搬上车后,众人总算松了口气。 玉门关外,一直暗中随行的诸葛正我终于现身,亲自引领虚明一行人过关。 马车畅通无阻,未曾受到任何盘查。 “这是六扇门特制的通行玉符,有此物在手,诸位大师沿途皆可通行无碍。” 他将一块赤红玉牌递向玄难。 玄难双手接过,合掌低首:“多谢诸葛先生一路庇护,贫僧铭记于心。” 诸葛正我轻笑摆手:“老夫不过是顺道同行,谈不上什么功劳。” 几句寒暄过后,众人再度启程。 诸葛正我则悄然折返,重归金刚门。 马车内,虚明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师叔祖:“这位……诸葛前辈,究竟有多深的修为?” 他方才凝神打量那人,却如望深渊,全然看不出底细。 玄痴缓缓摇头:“看不透。 我年少时,他已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 “那……他可会是先天境的人物?”虚明眨了眨眼,心中猜测此人至少也是绝世之流,甚至有可能踏足那传说中的境界。 “先天?”玄痴眉头微皱,随即摇头,“不太可能。” “既然打通奇经八脉便是绝世高手,那要如何才能迈入先天之境?” 玄痴轻叹一声:“那等层次离你还太远。 提前知晓,未必是福。” 他说着,心头泛起一丝愧意——这孩子,竟已开始思虑自身武道前路了。 虚明嘴角一撇,暗自嘀咕:若我真把实力展露出来,怕是你当场就得吓愣住。 去时匆匆,归途亦疾。 这一路风尘仆仆,虚明无心观景。 此番西域之行,险象环生,几乎命丧黄沙。 “日后独行江湖,务必步步谨慎。” 他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随后便静心修习新得的【一阳指】与【纵鹤擒龙】两门绝技。 前者为大理段氏镇族之学,后者乃昆仑派秘不外传的高深武功。 “一阳指分九品,九品最末,一品登峰。” 据典籍所载,寻常一流高手最多修至四品,欲再进一步,非得踏入绝世之境不可。 “其实,一阳指与少林的拈花指、无相劫指、多罗叶指并无高下之别,终究还是看使功法的人。” 他试着演练,发觉入门并不艰难,但要想臻至传说中的一品境界,除了天赋卓绝,内力积累更是关键。 “我学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 转念一想,又觉眼下年纪尚轻,多涉猎上乘武学,反能融会贯通,将来未必不能自创一门属于自己的功夫。 “我的积云真气不就是这样来的么?” 想到体内隐伏于经络之间的独特内息,虚明不禁无声一笑。 再练昆仑派的纵鹤擒龙,一路倒也顺遂。 此行六人途经洛阳,并未停留,连夜赶路,待抵达嵩山脚下,已是十日之后。 “总算回来了!” 望着山上苍翠林木,虚明心头涌起久违的暖意。 刚到寺门前,便见方丈玄慈率一众灰衣僧列队相迎。 简单见礼后,众人返回寺中。 行至大雄宝殿前,虚明与虚渡、虚冷一道告退,各自回房安顿。 至于黑玉之事,则已非他们这些虚字辈的小辈所能过问。 回到药王院,虚明长舒一口气——这一趟风波,终于落定。 “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 他躺在床榻上,满脸满足地想着。 这一路上,他始终留了三分警觉,如今卸下重担,身心俱松。 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只觉通体舒坦,筋骨如洗。 用罢早饭,他踱步来到丹楼,拾起惯用的扫帚与灰斗,目光掠过层层药架,心中满是熟悉与亲切。 此番外出,他吸纳了大量黑玉精华,体内诸窍仍蕴藏未化药力,短期内再也不必偷偷取用珍稀丹药。 “这偷吃的老毛病,还真是有点难戒。” 他暗自摇头。 第55章 你的体质很特别 以他如今的身手,在丹楼内来去自如,早已无人察觉。 黄昏时分,玄痴再次寻到了他。 “玄澄师兄已经答应用我提议的法子重塑经脉,眼下他在前院静心调养,接下来三个月,就由你负责照看他。” 玄痴语气平静地交代。 “我来照顾?” 虚明望向玄痴,略显迟疑。 玄痴点头,又补了一句:“趁这机会也熟悉一下整个调理的过程。 等轮到你的时候,我也好替你重通经脉。” “咳……” 虚明轻咳两声,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我就不必了。” 玄痴眉头一皱:“别推辞,先去前院安顿下来,把玄澄师兄照料好再说。” “那……也只能如此了。” 虚明只得应下,心里却盘算着,得尽快寻个空隙,悄悄服下那块黑玉。 再次见到玄澄师叔祖时,虚明心头猛地一沉。 眼前之人面容枯槁,鬓发斑白,比从前苍老了许多,竟让他生出几分不忍。 他还记得自己年少体弱那次,正是这位师叔祖,亲手赠他一块极为稀有的千年肉佛,救他于病痛之中。 “该有多痛苦啊……” 想到曾被誉为少林二百年来最有慧根的玄澄,如今却经脉寸断,终日只能倚在躺椅上看经养神,虚明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背一遍《清心咒》。” 当虚明端药走近时,玄澄忽然开口。 “是。” 虚明应声,从旁取过一个蒲团,在睡椅前盘腿坐下,闭目凝神,逐字逐句诵念起来。 一段经文落罢,玄澄神情恍惚,仿佛陷入久远的往事,久久未动。 虚明不敢打扰,悄然起身,退至角落的药炉边静坐等候。 过了许久,玄澄终于抬手唤他:“你过来。” “是。” 虚明心头微紧,缓步走到床前。 “坐下。” 玄澄撑起身子,示意他坐在近旁。 虚明依言跪坐蒲团,正暗自揣测其意,忽觉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覆上了自己的头顶。 那一瞬间,他眼皮一跳,心弦骤紧。 “运一遍童子功。” 片刻后,玄澄低声道。 “是。” 虚明低声应承,心里却咯噔一下——莫非……被察觉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可能。 当初在金刚门窑洞,玄痴特意请诸葛正我为自己诊脉,连那位医道圣手都查不出异样,玄澄虽修为高深,但论医理未必胜过诸葛。 既然前者无果,后者也不该有所发现才是。 这般思量一番,他稍稍安定,随即凝神运转少林童子功。 然而刚一提气,心头便再起波澜。 一股温热的气息竟顺着百会穴涌入脑海,如春水般缓缓流淌。 修炼此功已有五六年,他对真气流动早已熟悉,自然认得这感觉——那是真气!纯净却不凝聚,像是散逸于无形之中。 “心要定,意要专,继续练。” 玄澄的声音再度响起。 虚明默然不语,继续行功,可越是深入,越觉得不安。 “不是说他经脉尽毁、内息全失了吗?怎会……还能引动真气?” 他百思不得其解。 那股气流自顶门而入,沿手少阳三焦经徐徐而下,温和绵长,竟与他体内积云真气悄然交融。 十个周天过后,虚明收功睁眼,目光复杂地看向玄澄。 “你的体质很特别。” 玄澄缓缓收回手,眉间微蹙。 “玄痴师叔祖说我经络淤塞,难入二流水准。” 虚明小心翼翼答道,内心隐隐发紧。 过去他对这位长辈并无太多敬畏,只当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僧,可此刻却总觉得对方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皮囊之下的一切秘密。 “淤塞?” 玄澄喃喃一句,似在自问。 虚明屏息以待,第一次对自己的积云真气产生了动摇。 “人食五谷,体内难免浊气积滞。 但你曾机缘巧合服下大还丹与还阳丹,体内杂质早该涤荡一空。” 玄澄沉吟片刻,继而道,“若非污垢阻滞,那碍你经脉的,恐怕另有缘由。” “不是杂质,还能是什么?” 虚明声音微哑。 “是潜力。” 玄澄直视着他,语气笃定,“人之潜能无穷,唯法不对路,则终生难启。” 虚明心头一松,忙问:“您的意思是,我的经脉本无问题,只是所修之法不合根基?” “寻常功法,并不适合你。” 玄澄摇头。 虚明眼中顿时燃起希望:“那……师叔祖可有适合我的修行秘法?” 玄澄却轻轻叹了口气:“少林童子功乃诸般上乘武学之基,我一生所习皆出于此。 可惜,寺中所藏,怕是无一能契你之根器。” 虚明轻轻应了一声,脸上略显失落,但仍不死心地追问:“那师叔祖是否知晓,弟子适合修习哪门功法?” “关于少林以外的武学,我所知甚少。” 玄澄缓缓说道,“而在少林之内,至高无上的当属《易筋经》。 此经修炼,重在调理全身经络,贯通五脏六腑之神气,使其运行不息,气血自生,筋骨得养。” 顿了顿,他略带遗憾地说道:“但你经脉受阻,即便修习《易筋经》,恐怕也难有成效。” 虚明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吐了吐舌头,自嘲道:“我不过是个小杂役僧,也没资格学《易筋经》啦。” 玄澄若有所思,缓缓开口:“《易筋经》乃达摩祖师所传,世人皆知,但很少有人记得,当年达摩祖师其实还留下了一部《洗髓经》。 传说中,《洗髓经》的深奥精妙,甚至在《易筋经》之上。” 他叹了口气:“可惜的是,这部经书早在千年前就已失传。” “洗髓经?” 虚明心中一震。 作为穿越而来的人,他自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玄澄低声道:“人生于情爱之中,感于欲望,一旦落入凡尘,皆为尘垢所染。 若欲证得佛果,便需先洗净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使身心清净,方可进一步修行,通达佛智。” 他望向虚明:“而你,正是最适合修习《洗髓经》的人。” “可是师叔祖不是说,它早就失传了吗?” 虚明望着玄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和隐隐的期待。 玄澄反问:“你可知道达摩祖师是在什么地方写下这两部经书的?” 虚明眨了眨眼,试探性地答道:“达摩洞?” “正是。” 玄澄点头,“当年达摩祖师自天竺东来,因言语不通,佛法难传,于是独自来到嵩山五乳峰前的石洞中。 他在洞中面壁而坐,双腿盘膝,双手合十,双目低垂,心境如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由此开创了坐禅之法。” “就这样,他一坐便是九年。” “其身形竟映入石壁之中,连衣纹褶皱都隐约可见。 后人将那石壁称作【达摩面壁影】,而那石洞,便被称为【达摩洞】。” 虚明沉吟片刻,试探道:“难道师叔祖的意思是,达摩洞中藏着《洗髓经》的线索?” “不错。” 玄澄点头,“我曾遍查少林上下,所有线索中,唯有达摩洞最为关键。” “可您不是也没在达摩洞找到吗?” 虚明有些泄气地说道。 玄澄轻轻一笑,语气淡然:“佛门讲的是因缘。 我自修行起,便被尊为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一路顺风顺水,从未遇到瓶颈……然而,我已在‘绝世境’停留三十多年,恐怕这辈子都难以突破先天之境。” “……” 虚明一时语塞,心想这算是什么说法?夸自己还是提醒我? “你和洗髓经有缘吗?” 他试探着问。 玄澄却摇了摇头:“你与佛有缘。” “啊?” 虚明一脸茫然,心想我将来可是要还俗娶妻生子的,怎么会跟佛有缘? “弟子愚钝,还请师叔祖指点。” 虚明真心不解。 玄澄却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道:“去吧。” “去哪?” 虚明愣了愣,半天才回过神来。 “玄痴师叔祖特意叮嘱我,要照顾好您……” 虚明小心翼翼地提醒,心里却在嘀咕:达摩洞早就被翻遍了,如果真有什么秘密,少林历代高僧早就发现了,哪轮得到我? 玄澄缓缓闭上眼,靠在藤椅上,不再作声。 虚明等了片刻,见他真没打算再理自己,撇了撇嘴,又瞄到那碗药还一口未动,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端起药碗,凑到玄澄面前,笑嘻嘻地说:“师叔祖,您这药还没喝呢!” 过了好一会儿,玄澄才缓缓睁开眼。 虚明立刻把药碗递上:“玄痴师叔祖交代了,一定要您喝完!” 玄澄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接过药碗,慢慢饮下。 虚明心里暗笑,心想:再高深的前辈,在我面前也装不了多久。 到了夜里,玄痴找了过来,神情有些犹豫。 “师叔祖,您怎么了?” 虚明忍不住问道。 玄痴叹了口气:“玄澄师兄已经和我说了。 从明天起,你就去达摩洞面壁思过吧。” “咳咳……” 虚明轻咳一声,满面惊愕地开口:“您是说让我去面壁思过?” 玄痴慢悠悠地答道:“达摩洞又名面壁洞,是少林弟子犯了重错后,被罚进去反省思过的地方。” 第56章 内力突飞猛进 虚明撇了撇嘴,撇清似的道:“您要是真想让我去达摩洞,直说不就行了,还绕什么弯子说面壁思过。” 玄痴笑了笑,抬手轻抚了一下虚明的头顶,语气平和地说:“若你真与佛门有缘,说不定真能在洞中寻得洗髓经。” “那我肯定没这个缘分。”虚明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达摩洞历代高僧都去过,都没找到,我怎么可能找得到?” 玄痴依旧神色淡定:“若你实在找不到,那就只能用黑玉了。 再过一个月,黑玉断续膏应该就能炼好了。” 他认真地望着虚明,缓缓说道:“如果你实在没有机缘,等帮玄澄师弟调理好经脉后,就该轮到你了。” 虚明一时语塞,沉默半晌才开口。 “我去达摩洞面壁还不行吗?” 虚明仰头望着天空,眼中满是无奈,仿佛在诉说天理何在。 玄痴轻笑道:“一切皆有可能。 玄澄师弟说你与佛门有缘,那便是真有缘!” 虚明嘴角抽了抽,忽然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曾在金刚门吃过荤腥,破了戒律,确实该面壁思过。” 玄痴脸色一沉。 自从几人从金刚门回来后,众人似乎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此事,仿佛从未发生过。 可现在虚明一提,玄痴也不能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阿弥陀佛,贫僧这就去戒律院领罚。” 他语气冰冷,显然已动了真格。 虚明缩了缩脖子,干笑了两声。 他心里明白,玄痴这一去领罚,玄难、圆清、虚渡、虚冷几个也肯定躲不过。 他这无意间,似乎把几位师兄都牵连进去了! 果然,第二天玄痴主动受罚之后,达摩院首座玄难、执事僧圆清,以及虚冷、虚渡两位首席弟子也纷纷现身戒律院,主动请罚。 紧接着,戒律院的一位执事僧亲自找上门,向虚明宣布了处罚决定:前往达摩洞面壁三年! 虚明顿时瞪大了眼,心中明白,这肯定是玄痴师叔祖的手笔!可三年……这也太狠了吧! “三年是不是太久了?要不一个月也行?” 他试图讨价还价。 执事僧神色不变,合十道:“阿弥陀佛,对师侄你的处罚,是由戒律院首座玄寂师叔亲自裁定的。” 虚明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那玄痴师叔祖他们呢?他们也被罚三年吗?” “他们嘛,不论辈分高低,一律杖责三十。” 虚明皱起眉头,忍不住道:“佛门不是讲究众生平等吗?为何他们只是挨三十棍,而我却是面壁三年?这不公平!” 那点板子,对他来说跟挠痒痒似的。 执事僧笑眯眯地回应:“阿弥陀佛,若是师侄有意与玄寂首座理论,贫僧可以引荐。” 虚明一时语塞。 若不是知道这是玄痴安排的,他真想闹上一闹。 “师侄还有一天时间处理私事,明日清晨,戒律院掌刑弟子会来接你前往达摩洞。” 执事僧临走前交代了一句。 他刚走,玄痴便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师叔祖,三年是不是太过了些?” 虚明忍不住埋怨。 玄痴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是有些长。” “不过呢……” 虚明冷冷哼了一声。 “最近我要集中精力为玄澄疗伤,实在顾不上你。” 玄痴缓缓说道,“等玄澄的事一了,才轮到你。” 他顿了顿,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你身份特殊,即便调理好经脉,也不能暴露。 否则,三皇子萧恪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让你闭关三年,一来是让你寻找洗髓经,二来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听到这里,虚明神色缓和了些,但想到整整三年的面壁生活,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可一个人关在洞里三年,我怕自己会发疯。” 他叹了口气。 “多念点佛经,三年转眼就过去了。” 玄痴笑着安慰。 虚明眼神幽幽地望着他,心想:要不是你是我长辈,我真想抽你一顿。 “既然责罚已下,再多抱怨也无用。” 玄痴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我要是你,就趁今天好好告别一下。” 说完,哼着佛经,飘然而去。 “告别?” 虚明喃喃自语,嘴角苦笑。 虚明脑海里浮现起杂役院那几位师兄的模样,不由得轻叹一声,脚步缓缓朝丹楼走去,心里盘算着能不能顺几颗丹药,给师兄们备些临别小礼。 傍晚时分,虚明独自回到杂役院,与虚通等几人重逢。 五人一见他来了,脸上都洋溢起惊喜与亲切。 一切如常,六人又结伴前往后山瀑布。 不一会儿,胖乎乎的圆明师叔拎着酒葫芦晃晃悠悠地现身。 “师弟,快讲讲你这一趟出门都遇到啥事儿了?” 虚真迫不及待地开口。 虚明一边往火锅底下添柴,一边慢悠悠说起他这趟外出的经历。 当然,他说得最多的,是他在洛阳城、昆仑派的所见所闻。 至于金刚门那段遭遇,他却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毕竟,【被人脱得精光,逼着进山洞挖矿】这种事情,说出口实在有些难堪。 即便如此,虚明讲的内容仍让人听得惊心动魄,众人不时发出惊叹之声。 末了,他悄悄瞄了眼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的圆明师叔,语气淡淡的道:“因为误食了金刚门的烤肉,破了荤戒,接下来三年我得在达摩洞里闭关悔过。 今天来,是想跟大家告个别。” “啊?” 众人大吃一惊,圆明更是差点把葫芦里的酒洒了个干净。 “只是三年罢了。” 虚明看着众人露出担忧神色,心中一暖,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怎么会罚得这么重?” 圆明满脸不解。 据他所知,误食荤腥,又不是故意的,最多挨几下板子也就过去了。 虚明口中说的,是他们一行人被金刚门设计骗着吃了烤肉。 他摸了摸鼻子,笑着解释道:“其实是玄痴师叔祖想让我沉下心来,专攻医道……” “原来是这样。” 圆明恍然,心里想,看来玄痴师叔对虚明确实另眼相看啊。 虚真几人也慢慢释然,反而替他高兴起来。 虚明陪着他们笑,心里却苦不堪言。 “整整三年啊!一个人守着个洞!” 第二天清晨,戒律院派来了两位掌刑弟子,神色淡漠地帮虚明收拾行李。 “师兄,我到了达摩洞之后,吃饭喝水怎么安排?” 虚明一边跟着两人上山,一边小心地问。 少林寺建在五乳峰下,而达摩洞则在峰顶下方十余米处。 “早晚各一次,会有人送饭来。” 其中一名掌刑弟子答道。 “那我是不是只能在洞里待着,还是只要不离开山顶就可以四处走走?” 抵达达摩洞前,虚明略作迟疑地问道。 “不得下山。” 另一名弟子简短地答道,“也不得与其他人交谈。” “那这地方还有别人?” “有人专门送饭,也有人专门处理粪便。 若有高僧悟道,也会来此静修……” “谁他妈专门挑粪啊!” 虚明忍不住吐槽,随即又问,“那我要是病了呢?” “病了?” 那弟子皱眉,“少林弟子很少生病。” 虚明脸上一热,心想这话倒也不假。 他在寺中待了五六年,除了练功时磕碰点皮肉伤,好像还真只有他动不动就发烧感冒。 “咳咳……我说的是……心理方面的问题。 比如我天天对着石壁,又没人说话,万一哪天疯了怎么办?” “阿弥陀佛,师弟行李里不是有几本经书么?诵读佛经,自可清净身心。” 掌刑弟子双手合十,神情悲悯。 虚明:“……” 两人离开后,虚明抱着包袱走进了达摩洞。 洞口面朝西南,入口用青石砌成拱形。 走进去后,只觉寒气扑面,凉意渗人。 他站在洞口扫视一圈,发现这天然岩洞约有两丈半深,高过一丈。 靠里处设有一供台,台上立着三尊石像。 虚明猜测中间那位是达摩祖师坐像,左右应是其弟子。 “咦?” 他目光一转,落在左侧的石壁上,不禁露出惊讶之色。 那石壁上,赫然印着一道盘膝打坐的人影。 影子清晰可见,连衣纹褶皱都隐约可辨,就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这应该就是玄澄师叔说的达摩影壁,面壁石了吧。” 虚明眼神微动,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轻叹一声,“这地方不过方寸之间,若真有洗髓经的踪迹,早就该被前人发现了。” 说着,他便动手整理达摩洞,铺好床褥,摆上蒲团与几卷经书。 “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只能安心修行了,是时候将体内积累的真气彻底化为己用了。” 他盘膝而坐,面朝达摩壁影,闭目凝神,将意念沉入体内经脉之中。 在金刚门时,他吸收了大量黑玉精华中最精纯的部分,内力突飞猛进,却一直未能稳固,体内仍存有不少尚未完全融合的精华,潜伏于各处穴位。 日头西斜,虚明缓缓睁眼,目光投向洞外。 他察觉到有气息靠近,约在二百丈之外登上了峰顶。 第57章 洗髓经早已失传 “步伐虚浮,气息不稳,应是二流境之人,资质平平。” 虚明静听脚步与呼吸,便大致判断出对方的修为与天资。 那人未发一语,走到洞口后,放下一个食篮,探头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虚明耸耸肩,心中已有几分猜测——怕是戒律堂告诫过,不得与他交谈。 他起身走出洞外,打开食篮,见其中只有一碟素菜、一壶清水、两个馒头,还有碗筷一副。 “还真是清贫啊。” 他边吃边低声咕哝。 饭毕,虚明重新回到达摩洞中,心无旁骛,继续潜心修炼。 如此过了半月有余,玄痴前来拜访,带了十余卷医经与佛典,并对虚明说道:“明日我便要为玄澄师兄施药了。” “有几分把握?”虚明问。 “应无大碍。”玄痴略一迟疑,又道,“只是玄澄师兄年事已高,体衰难复。” 即便是一代宗师,也难敌岁月侵蚀,只能延缓,无法逆转。 听他这么说,虚明心中也不免泛起一丝忧虑。 察觉到虚明神色微沉,玄痴轻咳一声,“我不是让你一同忧心,只是提前与你说一声。 等玄澄师兄康复之后,便轮到你了。” 虚明微微一叹,“您其实不必如此操心我的修行,一切顺其自然岂不更好?” “这一趟外出,你该也明白了,一位大周皇子在江湖中意味着什么。 你真愿舍弃身份,甘心做个寺中杂役?” 玄痴望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探问。 虚明挠了挠鼻子,低声嘟囔:“谁说做杂役就一定要出家了……” “可你若还俗,三皇子定会疑你有夺嫡之意,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 玄痴熟知他的性子,一句话便戳中了虚明的心事。 虚明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总不能说,“他若敢动手,我一掌就能送他上西天”吧。 玄痴接着道:“让你在这达摩洞住三年,不只是为了练功,更是让你看清本心。” 他语气郑重,“三年后你十五岁,年纪已然不小,在俗世中也可成亲立业。 若你觉着终究无法一生奉佛,我便允你还俗下山。” “此番去金刚门一行,你也该明白,若无足够实力,江湖于你便如险地。” 虚明轻吐一口气,一时心绪万千,不知从何思起。 “我听师叔祖安排,若黑玉真对玄澄师叔祖有效……” 话未说完,他自己却也说不出口了。 那法子是先打断全身筋骨,再以黑玉续骨生肌……他真有必要去受这罪吗?这不是自找苦吃? “当初干嘛不直接告诉师叔祖!”虚明懊悔得几乎想给自己一巴掌。 玄痴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或许你与佛有缘,说不定哪天在这达摩洞里,还真能找到洗髓经。” 虚明眨了眨眼,扫视一圈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石壁上达摩的虚影上。 “师叔祖,寺中对洗髓经可有详细记载?” 玄痴也望向那壁影,感慨道:“并无多少,只传当初达摩祖师天纵之才,留下两部绝学,一为易筋经,二便是洗髓经。” “这么说,其实没人真正见过洗髓经?” 虚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玄痴点了点头,缓缓起身,“你再好好想想,我过些日子再来。” 说罢,转身离去,背影中带着几分释然。 他最怕虚明因惧痛而拒绝黑玉断续膏,就此止步于三流之境。 玄痴离去后,虚明伸出手,轻轻抚过达摩的虚影,心中那个酝酿已久的念头越发清晰。 “阿弥陀佛,弟子虚明,欲借祖师之名,解脱自身苦厄,愿祖师莫怪。” 他合掌低语,语气虔诚中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笑声,令人不寒而栗。 “时间还早,不妨四处看看。” 待情绪平复后,虚明起身,在达摩洞中慢慢走动,仔细打量四周。 转了一圈,他又回到了那道虚影前,喃喃道:“整个洞中,除了这面石壁上的达摩虚影,其余皆无异样。” “这虚影,究竟是如何留下的?” 他指尖轻触石壁,触感温润如玉,却找不到任何刻画的痕迹。 “真是奇怪,以我如今的感知力,就算是一幅画也该察觉出端倪……” 虚明心下疑惑,凝视着那道虚影,心中竟升起一股冲动,想要将其击碎,一探究竟——哪怕那意味着“格物致知”的极端方式。 可他清楚,一旦真这么做,等待他的将是少林寺最严苛的一套戒律。 他后退几步,换个角度注视那虚影,细致观察其轮廓与纹路…… “莫非这虚影之中,藏着《洗髓经》?” 这个念头刚起,又被他否定了。 达摩祖师传下两经——《洗髓经》和《易筋经》,本应以文字流传,只是《洗髓经》早已失传。 “若此影真是达摩九年坐禅所留,那上面应该蕴含着他修行时的禅意或武道意志吧……” 他回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其中常有强者留下意志,供后人感悟。 他不禁怀疑,这道达摩虚影,或许真隐藏着某种禅意。 “又或者,这虚影本身就是一门绝世武学?” 他脑海中浮现出《侠客行》的典故,石破天正是从李白诗中悟出了绝世武学,成为盖世强者。 随着思绪飘远,虚明渐渐沉入其中,眼中只剩那道达摩虚影。 接下来整整七日,除了饮食与休息,他几乎寸步未离地盯着那虚影,试图看出些什么。 “不行,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尝试了种种方式,却始终无所收获,那虚影仿佛只是寻常壁画,毫无玄机。 “达摩……” 他沉思良久,口中缓缓念道:“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这是达摩所传禅宗的核心,也是他多年修习佛法最熟悉的教义。 禅宗主张超越文字,直指本心,觉悟即佛。 虚明盘膝而坐,凝视着虚影片刻,随后闭目沉心,让思绪空明。 虽双眼紧闭,脑海中却清晰浮现出达摩虚影的影像,那画面仿佛真实存在,让他一时之间分不清是记忆,还是某种奇妙的“看见”。 他只觉自己似乎真正明白了“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这句话的真义。 不知过了多久,虚明缓缓睁开眼,眸中却透出一丝迟疑和古怪,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不太科学啊……” 在他闭目的那一瞬,那达摩虚影仿佛跳进了他的意识深处,依旧盘膝而坐,但虚明却从中窥见了更多未曾察觉的细节。 只是这等状态,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 “难不成……我与你真有缘?” 他想起自己读过的佛门典籍,《历代法宝记》中记载:“达摩为南天竺国王第三子,少年出家,悟性超凡,于南天广弘佛法……” 而他自己,乃大周九皇子,亦是出家之人…… “无论……我们有没有缘,将来我一定会离开这里。 上辈子是个宅男,这辈子我可不能一直当个和尚。” 虚明眼神坚定,想着出寺后的生活,心中竟泛起一丝期待。 他调整心绪,继续研究那道达摩虚影。 半月过去,虚明仍守在达摩洞中,未曾离开。 直到这日,冰蚕忽然躁动起来。 上回在金刚门的窑洞里,虚明吸收了大量黑玉精华,冰蚕也跟着饱食一顿。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过一月,冰蚕躁动不安,向虚明传达出饥饿的讯息。 “凭我现在的身手,夜里出去一趟,应该没人会察觉……” 虚明心中暗自盘算,语气中透着几分自信。 夜幕降临,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悄然离开达摩洞,沿着山道疾行,沿途谨慎地避开遇到的僧侣。 行至五乳峰中段,虚明停下脚步,远远望着山下灯火点点的少林寺,心中思忖:“寺中灰衣僧人数众多,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行踪,还是另寻一处地方为蚕宝觅食吧。” 如此一想,他立即改变方向,一路下山,准备前往少室山的其他峰头碰碰运气。 嵩山由少室山与太室山组成,七十二峰林立,其中少室山占三十六峰。 虚明离开五乳峰后,又跃上连天峰——这是整个嵩山七十二峰中最高的一座。 正值深秋时节,山中草木青黄交织,景色别具一格。 夜色已深,连天峰上空无一人,虚明便将冰蚕放于地上,任其自由觅食。 冰蚕在地面飞速游走,留下一道赤红如焰般的痕迹,虚明施展擒龙功,替它清理痕迹,以免暴露。 “这小家伙是怎么感知到那些毒物存在的呢?” 他一边跟随冰蚕,一边有些无聊地想着。 这样的夜晚,早已不是第一次。 “糟了,有动静!” 当他们来到一处山背密林时,虚明脸色微变,立刻运转擒龙功,将冰蚕吸入怀中。 他屏息凝神,目光紧锁前方山壁下的一座石洞。 “紫云洞。” 他仔细辨认洞口石壁上的字迹,心想这里或许曾是某位隐士高人的居所。 洞口外站着一人,身穿灰衣,面覆黑纱,正侧耳贴向洞口,似乎在倾听什么。 第58章 这正合我意 “是个灰衣僧……”虚明藏身密林中,眼神微凝,心中疑惑,“洞里到底有什么?” 等了好一阵,那灰衣僧仍无离去之意,虚明因距离过远,足有二百多丈,听不清洞中动静,又担心对方实力太强,不敢轻举妄动。 思索片刻,虚明眼中闪过一丝灵光,右手微动,吸来一根松针。 他手指一弹,松针如剑破空而出,带着呼啸之声直奔远处灰衣僧而去。 那灰衣僧反应极快,在松针逼近之际猛然闪身,像受惊的鸟儿般后退十余丈。 嘭!松针钉入山壁,发出沉闷一响。 灰衣僧朝虚明藏身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即腾身离去,身形快若飞鸟。 “谁!” 一声低喝从洞中传来,紧接着,一道灰影迅速冲出。 虚明定睛一看,顿时一惊:“玄慈方丈!” 没想到紫云洞中之人,竟然是少林现任方丈玄慈,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见玄慈四下张望,虚明缓缓隐去身形,心中却满是疑问。 “他怎么会来紫云洞?洞里还有别人吗?刚才那灰衣僧又是谁?” 他心头疑惑重重。 见玄慈重新回到洞中,虚明并未急着离开,也未贸然靠近。 刚才那一番动静不小,玄慈必然已生警觉。 果然,没过多久,洞中又走出一人。 “女的……是个女人?” 虚明愣了一下,脸上写满惊讶。 这次走出的是个身着黑袍的女子,脸覆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四下看了看,便朝下山的方向走去。 女子刚走不久,玄慈便再度出洞,悄悄跟在她身后,仿佛是在暗中守护。 虚明揉了揉眉心,回想着刚才一幕,很快便猜出了女子的身份:叶二娘。 在天龙八部的世界中,她与玄慈之间有着难以割舍的过往。 “那先前那名灰衣僧,难道是萧远山?” 虚明暗自揣测,不过这个世界并不完全等同天龙世界,是否真有萧远山还不好说。 “玄慈怎么会和叶二娘旧情未了?” 他回想起在少林寺见到的玄慈,那个庄重威严的方丈,与方才那位温柔守护者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人。 他摇了摇头,告诉自己这事与己无关,不该掺和。 返回达摩洞的路上,虚明比来时更加小心,特别留意那位疑似萧远山的灰衣僧的动向。 “呼……应该被我吓跑了。” 回到达摩洞,虚明轻声笑了笑,一路上并未察觉到任何窥探的目光。 那一夜,虚明做了一场绮梦。 梦中时而化身少林方丈,偷偷与一位美貌比丘尼幽会;时而又成为大周皇帝,名正言顺地坐拥众妃。 清晨醒来,他回想梦中情景,俊朗的脸上难得泛起红晕,神情也有些局促不安。 “我怎么会做这种荒唐的梦?” 他暗忖,八成是被玄慈带偏了。 “肯定是这样!” 虚明低声咕哝一句,心中将玄慈狠狠责备了一番,又默念了十遍清心咒,才总算平复心绪。 盘膝坐在达摩影壁前,他凝视片刻,闭上双眼,脑海中那道达摩虚影再次浮现。 就这样日日修炼,整整九日过去,虚明的神情渐渐露出几分古怪。 起初,他脑海中的达摩虚影还颇为模糊,随着修行深入,那虚影竟愈发清晰。 然而就在刚才,他却察觉到那虚影似乎开始变淡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虚明眉头微蹙,思索良久,却理不出头绪。 忽然,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 张三丰教张无忌太极时,最初张无忌记得清清楚楚,但当张三丰接连追问时,他却说自己慢慢忘记了,到最后甚至连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可也正是在那一刻,他才真正掌握了太极的精髓。 “难道等我脑海中的达摩虚影彻底消失,我才算是真正掌握了这门绝学?” 这个念头一出,虚明心中不禁生出期待,观想得也更加专注。 半月之后,虚明暂停修炼,带着冰蚕外出觅食。 这次他特意绕到紫云洞附近查看,自然一无所获。 回洞后,那份偷窥之心彻底消散,脑海中的虚影也开始逐渐模糊。 六日后,虚明睁开双眼,脑海中那道达摩虚影已然消失无踪。 “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他喃喃自语,随即感叹道:“原来突破先天之境,全靠一个‘悟’字,与功法秘籍并无关系。” 这些日子的静观达摩虚影,虽未得任何秘籍,却让他受益良多,对未来修行之路也有了清晰认知。 “玄澄师叔祖让我来这里,应该不是随便说说。” 虚明心中渐渐明悟,隐约觉得玄澄当年也曾在壁影中有所领悟,才会让自己来试试。 “不过……我的情况有些不同,已无需洗髓经来筑基。” 他轻笑一声。 体内经脉中那所谓的“堵塞”,实则是他强大力量的根基。 即便现在懂了洗髓经的修炼之法,他也绝不会轻易洗去那如汪洋般澎湃的积云真气。 “总算也能给师叔祖一个交代了。” 虚明露出笑意,心头如释重负。 十月初,玄痴再度来到达摩洞。 远远望去,虚明便感受到他满身的喜悦,心中已然猜到几分,定是玄澄痊愈了。 果不其然,玄痴一见到他便喜形于色道:“玄澄师兄的武功已经完全恢复了,我调配的黑玉断续膏非常有效!” 说着,他望向虚明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兴奋与热切。 “呃……师叔祖,能说说具体怎么治的吗?” 虚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笑容都变得僵硬了。 玄痴点点头,把治疗玄澄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 打断全身经脉,用银针刺激穴道,内服外敷配合……虚明听着都能想象玄澄经历的痛苦与风险。 “这也太狠了!” 他只能用这三个字来形容。 “师叔祖,你看看这块壁上的达摩祖师,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虚明连忙转移话题,他太清楚如果不主动打断,接下来玄痴恐怕就要来“照顾”他了。 玄痴一愣,转头看向石壁上的虚影,眉头微皱。 他盯着那影子好一会儿,却什么也没看出来,只得摇头:“没什么特别的。” 虚明眨眨眼,又问:“那您闭上眼睛试试,看看脑海里会不会浮现出这道达摩祖师的虚影?” 玄痴皱眉更甚,又看了两眼达摩虚影,闭上眼后,眼前一片黑暗,脑中也空空如也。 “没有。” 玄痴望向虚明,眉头微蹙:“你这么问,莫非察觉到了什么?” 虚明摸了摸光头,神情有些犹豫:“这几天我一直琢磨这块影石,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要一闭眼,眼前就会浮现出达摩祖师的身影,虽然模糊,却真实存在。” “哦?”玄痴略显惊讶,随即追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虚明咧嘴一笑,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我感觉自己的修炼进度比以往快了不少。” 玄痴神色一凝,立刻在虚明身边坐下,伸出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 其实早在玄痴靠近之前,虚明就已暗中调动了体内真气,将原本储存在手太阳小肠经中的积云真气调离大半,为丹田之气腾出通路。 “手太阳小肠经……竟然快打通了!”玄痴心中震动,难以平静。 这些年,他不知为虚明把过多少次脉,可以说,这世上最了解虚明经脉状况的人,除了他自己,再无第二人。 虚明眼带期待地问:“师叔祖,照这样下去,我是不是有望迈入二流高手的门槛?” 玄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达摩虚影上,眼中闪过一抹思索。 “难道洗髓经的奥秘,就藏在那虚影之中?”他心中暗想,又想起玄澄师兄曾说过虚明与佛有缘,来达摩洞或许能得机缘…… “这恐怕真是你的造化。”玄痴语气凝重地说道,“若你能从达摩祖师的影像中参悟出什么,未来的成就,将难以估量。” 虚明双眼发亮:“您的意思是,我有希望成为先天境界的高手?” 玄痴沉吟片刻,才淡淡应了句:“或许有这个可能。” 停顿了一下,他又叮嘱道:“但这件事,你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少林寺中,恐怕早已有三皇子的人。” 虚明点头应下,心里却暗自窃喜:“这正合我意。” “除了师叔祖,我一个字都不会透露。”他语气坚定地说道。 玄痴点了点头,眉头却再次皱起:“玄澄师兄恢复功力的事,肯定不会被隐瞒。 三皇子若知道少林能治好走火入魔、经脉尽断的玄澄,一定会想到你。” 虚明沉思片刻,明白玄痴所言非虚。 玄澄是少林的重要人物,迟早会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而少林竟能治愈走火入魔的玄澄,势必会引来各方势力的关注,三皇子只是其中之一。 “师叔祖,要不我们帮七皇子萧元贞一把?”虚明眨了眨眼,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玄痴眯起眼:“怎么帮?” 第59章 隐藏内力的功法 虚明笑嘻嘻地说:“这些皇子,不都是想出名、想拉拢势力吗?我们不如放出消息,说萧元贞在金刚门得了大机缘,让江湖人士都去找他。 这样一来,他既能收揽高手,咱们少林也能少些麻烦,岂不是两全其美?” 玄痴沉默地看着虚明,半晌才道:“江湖上已有传言,说少林灭了金刚门,得到了能重铸经脉、断骨重生的宝物……” “啊?”虚明一时没反应过来。 玄痴缓缓道:“你觉得这消息,是谁最有可能放出去的?” 虚明一愣,随即脸色微变:“该不会是萧元贞吧?” 玄痴摇头:“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三皇子萧恪一定会派人来查你的情况。” “那师叔祖的意思是?”虚明眼神认真起来。 “制造假象。”玄痴语气低沉,“在你真正具备自保能力之前,必须让人相信,你是个无法修炼的废人。” 虚明嘴角一抽:“这不是扮猪吃虎嘛。” “你错了。”玄痴冷冷扫了他一眼,“若你的身份暴露,面对的可不是老虎那么简单。” 思索片刻,玄痴继续道:“你准备一下,从明天开始,我会假装打断你的筋骨,随后为你敷上黑玉断续膏,一个月后,装作此药对你毫无作用……” 就这样,虚明被玄痴安排上了“废人”的假象之路。 接下来的一个月,虚明全身都被白色纱布缠满,活像一具活生生的木乃伊。 而纱布之下,正是玄痴为他敷上的黑玉断续膏,均匀涂抹,掩盖着真实的恢复进度。 玄痴为了增强真实感,整日整夜盘坐在达摩洞口,这一举动自然吸引了少林不少僧人的注意。 而这一切,本就是他有意为之。 这一个月来,虚明虽然屡次被一些好奇的目光打量,但因玄痴的守卫,倒也没人敢真正闯入达摩洞。 满月那天,虚明揭下眼上的纱布,泡进了玄痴打水烧热的木桶中,洗了个清爽的热水澡。 “还有一件事没解决!” 整理完达摩洞后,玄痴忽然皱起眉头,神情严肃。 虚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所指的问题。 是伪装——如何让人看不出自己的真实修为。 “还有谁能比我更擅长这个?”虚明在心中默默吐槽,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得意。 “什么事?”他却故意装作一头雾水地问。 玄痴沉吟半晌,缓缓开口:“你缺少一门能隐藏内力的功法。” 顿了顿,他又摇头,“可惜少林寺内并无此类功法,这件事有些棘手。” 虚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中其实早已了然,很想说一句:“别处没有,我有啊!”嘴上却道:“要不然……用点药?” 话音刚落,玄痴便直直地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最擅长的,本就是药物之术。 “用药物?”虚明心头一跳,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妙。 “以特制药水麻痹经脉,造成经络阻塞的假象。”玄痴冷静地解释。 “那会不会伤身?”虚明皱起眉,装出几分担忧。 他虽有冰蚕护体,几乎百毒不侵,但玄痴不知道这些,他得表现出一点“正常人”的反应来。 “初时有些不适,但久而久之反而能增强你的抗毒能力。”玄痴语气诚恳地劝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像上次金刚门的事,如果你能抗住毒,又怎会轻易被制?” 虚明一怔,脸上瞬间写满无语,忍不住吐槽:“师叔祖,您不是也中招了吗?” 玄痴面色一僵,语气有些尴尬:“就这么定了,你现在医术都快赶上我了,中点毒自己就能解。” 说完,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虚明耸耸肩,心里却在腹诽:“我能解天蚕蛊毒,您能吗?” 之后的日子,虚明仿佛彻底放弃了修行,每日捧着经书打发时间。 而玄痴则像是着了魔一般,翻遍了医经阁的所有典籍,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差,来达摩洞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师叔祖,您这演技太浮夸了。”虚明忍不住评价,“您可是德高望重的高僧,得沉稳些才对。” “啪!”玄痴二话不说,一指点在他脑门上。 “废话,我不发点脾气,谁注意我有没有内涵?”玄痴冷冷道。 虚明揉着额头,叹道:“说得也有理,毕竟不是谁都能像我这样,光看脸就想了解内在。” 玄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话是调侃自己,顿时脸色发黑。 他也搞不懂虚明为何对长相这么在意,不过说实话,他也觉得虚明是整个少林寺里长得最出众的和尚。 “别啰嗦了,”玄痴摆摆手,“明天我请玄澄师弟过来,试试这药能不能骗过他。” “玄澄师叔祖?”虚明微微一怔。 玄痴点点头,认真地说:“我想让他收你为徒。” “啊?”虚明瞪大眼睛,一脸惊讶,嘴巴都合不上了。 “玄澄师兄是近两百年来少林最有天赋的弟子,拜他为师,也不辱没你的皇子身份。”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太突然了,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虚明连忙解释,内心却有些混乱。 他没想到玄痴会做这样的安排。 若是在五年前,他肯定立刻答应。 可现在,拜师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那么必要了。 “你几位皇兄都有名师指点,实力突飞猛进。”玄痴凝视着他,语气郑重,“你经脉的问题已经解决,也该找个真正的师父了。” “真有必要吗?”虚明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 不知为何,他现在对拜师这件事有些抗拒。 “你以后真不打算争一争?”玄痴沉声问道。 虚明心里清楚,玄痴口中的“争上一争”究竟是争什么。 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我不想当皇帝。” 玄痴一顿,忽然觉得再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仿佛那皇位真是他说不当就不当的!“罢了,随你便吧。” 玄痴轻叹一声。 虚明干笑两声,低声问:“那拜师的事……” 玄痴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如果玄澄师兄能察觉你经脉异样,那便拜他为师。 若他看不出来,三年之后,我允你还俗下山。” 虚明唇角微扬,心头却五味杂陈。 既有如释重负,也藏着一丝莫名的遗憾。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玄痴便离开了达摩洞。 虚明走到洞口,仰头望向天空,任云卷云舒从眼前掠过,直到玄月高悬,才回身入洞歇息。 “不当和尚,也不当皇帝!” 他躺在石榻上,心中默念着,觉得自己还有无限的可能,不必被困在这两条路上。 “只要逍遥自在,我想做什么都行!” 他又这般想着,脑海中慢慢浮现出《易筋经》的修炼口诀,心神渐渐沉入其中,进入梦乡。 第二日清晨,玄痴带着玄澄一道来到了达摩洞。 寒暄几句后,玄澄伸出手,轻轻搭在虚明的头顶。 一缕温热的气流顺着百会穴缓缓流入全身经脉。 虚明脸上有些紧张,但内心却平静如水。 他对体内那股积云真气,有种说不出的自信。 至于师叔祖调配的那副麻痹经脉的草药,早在他服下的那一刻,就被体内的冰蚕吸了个干净。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玄澄收回了手,停顿片刻,缓缓道:“若能寻得《洗髓经》,他的经脉之伤便不再是难事。” 玄痴轻轻点头,道:“我明白了。” 一时间,他竟有些懊悔。 懊悔自己医术太过高明,连少林最具慧眼的玄澄师兄都没看出虚明的经脉问题。 “唉,早知如此,配药时不该那么用心。” 他暗自叹息。 虚明摸了摸鼻子,心里清楚,自己错过了拜玄澄为师的最佳机会。 诊脉之后,玄澄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望着达摩虚影出神。 “师兄,这达摩祖师的虚影,是否藏着什么玄机?”玄痴问道。 玄澄答:“有缘者,自可见其真意。” “那什么才算是有缘?”玄痴又问,眼神不经意扫过虚明。 玄澄道:“缘起则影现,缘尽则影灭。” 玄痴听得云里雾里,虚明却心中通透。 他轻声问道:“这缘,是佛门的因果之缘,还是达摩祖师的个人之缘?” 玄澄望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佛有万千化身,心中处处是佛。 达摩祖师以无相显有相,若你参透此影,缘法自在心中。” “多谢师叔祖指点。”虚明双手合十,神情诚恳。 “你听懂了?”玄痴皱眉,自己还一头雾水呢。 “略有所悟。”虚明谦逊地笑了笑。 玄澄接着道:“少林本为佛门一脉,弟子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护法降魔。 习不得上乘武学,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学佛才是根本,习武只是辅助,切莫本末倒置。” “多谢师叔祖教诲,弟子明白了。”虚明再次合十行礼。 玄痴轻叹:“阿弥陀佛,是贫僧执着了。” 待玄澄离去后,玄痴望着虚明,神色复杂。 “这三年,你安心修炼吧,所需之物,我会为你安排妥当。” 第60章 惊人的修炼天赋 虚明眼中一亮,连忙问:“那我可以修习七十二绝技了吗?” 玄痴顿了顿,答道:“先突破至一流境界再说。” 虚明撇了撇嘴,心想:我早就到了。 接下来的一年,虚明在玄痴面前展现出了惊人的修炼天赋。 当然,比起他原本的修炼速度,已经是刻意放慢了许多。 若表现得太快,反倒容易惹人怀疑。 毕竟他还年少,修炼过快会显得元气不足,反而引起怀疑。 正因如此,虚明终于尝到了不用偷、不需求,就能顺理成章享用丹楼珍藏丹药的滋味。 他觉得自己仿佛从一个孤军奋战的苦行僧,突然成了背后有人撑腰的贵公子。 在功法传授上,玄痴也毫不保留。 在确认虚明打通十二正经后,他亲自为虚明挑选了三门少林不传之秘:燃木刀法、达摩剑法,还有一拍两散掌。 时光荏苒,又是两年过去,虚明一直待在达摩洞中,渐渐变得有些散漫。 有玄痴师叔祖提供的灵丹妙药,他几乎不再亲自外出为冰蚕寻找食物。 这期间,三皇子萧恪曾趁着夜色偷偷上山探望虚明。 他此行究竟是为了炫耀还是示威,虚明不得而知,但萧恪在无意间展露出了绝顶高手的气势。 这让虚明颇为意外,但也仅止于此。 见虚明一心只在佛典与医术上,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愿多说一句话,萧恪还亲自为他把了把脉,随后笑着告辞。 不久之后,他更是派人送来了不少珍贵的医书。 九月初,约定的三年终于到期。 虚明在杂役院的五位师兄一大早就赶到达摩洞外,帮他整理行囊。 这三年来,达摩洞已经成了他一个人的天地。 走出洞口,初升的阳光洒在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伸了个懒腰,嘴角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小师弟越长越俊了。” 二师兄虚情感慨地说。 虚真轻哼了一声,小声嘀咕:“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 此时的虚明已经十五岁,身形挺拔,面容清俊,唇角含笑,宛如春风拂面。 他对自己这副模样颇为满意,觉得“丰神如玉”形容得恰到好处。 只是可惜,整座少林都是和尚,没人真正欣赏他的俊朗。 当然,他也不希望有人太在意自己的外表。 “走吧。” 虚明懒洋洋地说道。 这三年每逢佳节,他都会请玄痴师叔祖带几位师兄上山相聚,在山巅点起篝火,谈笑一番。 彼此之间的感情未曾疏远,面对他们,虚明依旧如从前般自然随性。 “再过不久就是重阳节了,听说今年有不少江湖高手要来拜入少林做俗家弟子!” 回药王院的路上,虚真兴致勃勃地讲道。 虚情笑着接话:“我已经向达摩院提交了申请,三个月后有机会参加选拔。” “哼,明年我肯定也能成为一流高手,到时候我也要争取!” 虚真不服气地说。 虚明嘴角微扬。 这几年来,在他暗中指点和玄痴师叔祖偶尔的点拨下,几位师兄的修为都有了长足进步。 虚通、虚情、虚达与虚理四位师兄已经打通十二正经,迈入一流高手之境;年纪最小的虚真也已打通十脉,离成为高手也只差一步之遥。 “这次来的俗家弟子里,最出名的是谁?” 虚明随意地问了一句。 “当然是妙僧无花了!” 虚真立刻来了劲。 “无花?” 虚明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听说他不仅武功深不可测,还精通佛理,曾去大理天龙寺与本因大师论道。” 虚真最爱听这些江湖轶事,消息也格外灵通。 “这么说,虚冷和虚渡师兄要遇到劲敌了?” 虚明挑眉问道。 虚真思索了一下,认真地说:“这还真不好说。 无花在江湖上的名气可不小,而虚冷、虚渡两位师兄虽然实力不俗,但在外名声并不响亮。” 大师兄虚通笑着拍了拍虚真的光头:“名望高低,并不能代表实力强弱。” 一行人边走边聊,不多时便回到药王院。 “虚明,首座师叔让你去医经阁找他。” 刚送走五位师兄,药王院执事僧圆慧便找了过来。 “多谢师叔。” 虚明道谢后,径直前往医经阁。 望着满阁的医书典籍,他不由得想起从前在藏书阁的日子。 “唉,没能将少林武经尽数读完,算是一大遗憾。” 他心中暗叹。 如今的他对武学已有独到见解,对修习七十二绝技也没了当初的执念。 只是想到如果当初再努力些,或许就不会留下这样的遗憾。 “当年我说过,等你从达摩洞出来,我会许你还俗。” 医经阁二楼,那个他曾最常坐着的窗前,玄痴盘膝而坐,目光望向窗外的少林,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神色。 虚明站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这三年间,除了修行之外,他也常常思考自己的前路。 来到这个世间,他心中最牵挂的,便是少林。 可若是要他一生都待在寺中,青灯古佛相伴到老,他是断然不愿的。 “弟子性情跳脱,恐怕难以一生侍佛。” 虚明低声说道。 玄痴回过身,凝视着虚明,叹道:“你是我出家以来,所见过最有慧根之人。” 虚明一怔,心中暗想:我每个月总有几天会想着以后老婆的模样,藏经阁里的武学我偷偷翻过,丹房里的丹药我也偷吃过,养的那只冰蚕还经常跑出去吃人,害了不少【无辜】性命……我这样的人还有佛性?师叔祖,您是误会了我,还是对佛的理解有问题?虚明在心里嘀咕得一塌糊涂,几乎词穷。 要说玄澄不了解自己,还可以说得过去,可眼前的这位师叔祖对他的脾性再清楚不过,怎么会觉得他有佛性? “师叔祖,你说的真的是我?” 虚明指了指自己,有些难以置信地补充道:“我是虚明,那个经常被你下毒吃,也常常反过来下毒给你吃的虚明!” “算了算了。” 玄痴突然觉得可能是自己判断错了。 每次想跟这个小混蛋认真谈心,结果总是气得想破戒发火。 他递过一本封面素白的典籍,说道:“医经阁里的医书你差不多都看过了,这是最后一本。” 虚明翻开第一页,愣了一下。 “夫人之一身,内而五脏六腑,外而四肢百骸;内而精气神,外而筋骨肉,合而成其身也……” 这本书的内容,天下间恐怕没人比他更熟悉了。 他每晚入睡前都要默念两遍。 易筋经! 虚明只觉心头翻涌,情绪复杂难言。 他一页一页缓缓翻看,逐字默读。 “此书乃医经阁镇阁之宝,日后若离寺,切不可外传。” 玄痴郑重叮嘱。 “弟子明白。” 虚明轻声应道。 他想如往常一样开个玩笑,却发现此刻怎么也笑不出来。 易筋经,即便是玄字辈的高僧,也极少有人能接触到。 如今玄痴将它传给自己,其中的信任与厚望,虚明自然心知。 看着虚明专注读书的模样,玄痴没有打扰,只是转头望向窗外。 虚明缓缓合上书页,抬眼望向玄痴的背影,久久不语,仿佛想将这一刻刻进心底。 这一瞬,他觉得自己可以忘记达摩虚影,却忘不了这一道背影。 整整一上午,虚明都在背诵易筋经。 当他表示自己已经背熟后,玄痴开始一遍又一遍地考校。 “师叔祖,我真的背熟了。” 到最后,虚明有些哭笑不得。 他理解玄痴对易筋经的重视,但问题是,他真的已经背熟了!不但能背,连修炼都没问题。 “再背一遍。” 玄痴冷冷道。 “您这句已经说了第九遍了。” 虚明忍不住提醒。 玄痴瞪了他一眼,喝道:“还没还俗呢,就敢不听长辈的话了?” 虚明翻了个白眼,无奈地又背了一遍。 “再背一遍!” 虚明:“……” 直到玄痴确信他真的背得滚瓜烂熟,才点头道:“勉强算你过关。” 沉吟片刻,他又说道:“这书讲的是修身养性,常读常悟,方得真谛。” “弟子明白。” 虚明叹了口气,两人之间虽心照不宣,却都默契地装作若无其事。 “离开少林之后,你打算去哪儿?” 玄痴收起经书,关心起虚明的去向。 “还没想好。” 虚明再度叹了口气。 在达摩洞的这三年,他曾游历四方,可如今真要离开,反倒不知该去往何方。 “连去哪都没想好,就急着还俗?” 玄痴带着几分讽刺。 虚明扶额,无奈道:“说让我还俗的,好像是师叔祖您吧,我可从没说过想还俗!” “这么说,是我逼你不成和尚了?” 玄痴冷笑。 虚明不再言语。 玄痴哼了一声,眯起眼睛道:“既然你还没决定,那我先帮你保留学籍,你以少林弟子的身份在江湖上历练一年。 若是一年后仍执意还俗,再回来一趟,正式除籍。” “好。” 虚明欣然答应。 在他心中,少林早已是家,无论走到哪里,根始终在这里。 第61章 秘密手段 甚至,听到要断绝与佛门的联系时,心中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惆怅。 玄痴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近日江湖上将有一桩大事,或许与你有些牵连。” “和我有关?” 虚明眨了眨眼,心里暗自思忖:莫非我在达摩洞闭关三年,江湖上竟传出了我的名号? “丐帮帮主汪剑通年岁已高,旧伤复发,恐怕命不久矣。” 玄痴语气低沉,“他有意在泰山召集群雄,选出新的丐帮之主。” “您说跟我有缘,该不会是说乔大哥吧?” 虚明露出笑意。 玄痴看了他一眼,道:“我确是指乔峰,但事情的内情,恐怕与你想的不大一样。” “那师叔祖的意思是……” 虚明愈发好奇。 “丐帮门徒遍布天下,号称十万之众,乃武林第一大派。”玄痴沉声道,“帮主之位,关乎重大,觊觎者不知凡几。” 虚明轻笑,语气笃定:“下一任帮主,必定是乔大哥!” “你那乔大哥……受了重伤,伤势极重!”玄痴淡淡地说,“他能不能出席泰山大会,都还是个未知数。” “什么?”虚明惊愕不已。 他清楚地记得,七年前乔峰便已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这些年修为更盛,谁能伤得了他?“师叔祖,到底是怎么回事?请您快些告诉我。” “汪帮主对乔峰寄望甚深。 凡是丐帮三代以上的弟子,皆可参与帮主人选之争,但乔峰必须先完成汪帮主交付的三道难题,方有资格角逐帮主之位。” 玄痴轻叹一声,“近来江湖盛传乔峰的功绩,他为丐帮立下七大功劳,斩杀九位强敌……” 虚明插话:“那他的伤,是敌手所为?” 玄痴摇头:“一月前,在大周西境的幽州,他突遭西夏八名刺客偷袭,重伤归来。 回到丐帮总舵信阳时,已是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西夏刺客?”虚明眉头微蹙,又问,“乔大哥伤重,那泰山大会还会如期举行吗?” 玄痴点头:“恐怕这一回,乔峰要错过帮主之位了。” “做不成丐帮帮主……”虚明低头思索。 他隐隐觉得,如果乔峰无法继承帮主之位,那他的身世之谜恐怕永远都不会有人揭开。 “丐帮早在一个月前就向少林发了请帖,我们也会派人前往泰山观礼。”玄痴顿了顿,补充道,“估计就是这几日的事了。 等玄慈方丈定下人选,我会请他带上你。” 虚明回过神,点头道:“乔大哥受伤,我一定要去看看。” 玄痴看着他,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乔峰这次受伤,背后恐怕牵涉到大周几位皇子。” “和他们有关?”虚明大吃一惊。 “武皇久未现身朝堂,你的八位兄长近年来都在暗中扩张势力。”玄痴低声说道,“丐帮势力庞大,无论哪位皇子能将其掌控在手,将来夺嫡之路都会轻松许多。” 虚明眉头紧锁,总觉得大周皇族像块甩不掉的膏药,死死缠着他,令他极为不适。 尤其得知乔峰可能正是因皇族之争而受伤,虚明对那几位皇子更是毫无好感。 尽管,他自己也是大周皇族的一员,还是一位尊贵的皇子。 又向玄痴问了些乔峰的近况,虚明便离开医经阁,前往药阁,挑了些草药,准备为乔峰配些疗伤之药。 夜深时,他还悄悄潜入丹楼,顺了几颗珍贵的丹药。 接下来的两三日,他走遍山林,算是告别旧地,又与杂役院的几位师兄叙旧一番。 之后,还特地去了趟达摩院,与虚渡、虚冷闲话几句。 九月初八,玄痴带着他来到大雄宝殿。 殿内,方丈玄慈端坐正中,两侧分列着十余位披着赤色袈裟的灰衣僧人,皆是少林地位尊崇的首座高僧。 “听闻丐帮乔少侠重伤,我这师侄孙与乔少侠交情匪浅,且医术已颇有火候,恳请方丈师兄允其随玄悲师兄一同前往泰山。” 玄痴在殿中为虚明请命。 虚明忍不住朝左侧末座一位身形精瘦的灰衣僧望去。 玄悲!据虚明所知,玄悲在武学上的造诣极高,早已是当世顶尖高手,精通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大韦陀杵,是知客堂中武功最强的僧人,实力甚至超过知客堂首座玄见。 此次少林派出参加泰山大会的,正是玄悲。 大雄宝殿中,众位高僧的目光纷纷落在虚明身上。 这些年,几乎整个少林寺的僧人都对他不陌生。 一来是因为他医术高明,二来是因为玄痴对他的看重,三则是因为他年纪轻轻便已有了不俗的修为。 至于虚明引以为傲的那张俊脸,反倒没人特别注意。 “虚明的医术确实不凡。” 达摩院首座玄难开口说道。 旁人或许不清楚虚明的医术有多厉害,但他亲身经历过的。 当年被困在金刚门中,若不是虚明找到了解除天蚕蛊的方法,恐怕他现在还困在那窑洞中,日日挖矿不止。 玄慈点头道:“既如此,玄悲师弟你就带上虚明同行吧,也好让他为汪帮主调理下身子。” “是。” 玄悲微微点头。 “另外,还请你将这封信亲手交到汪帮主手中。” 玄慈从袖中取出一封淡黄色信封,轻轻一扬,信稳稳落在玄悲手中。 “信……” 虚明眼神微眯,心头浮现出天龙世界中的记忆。 乔峰正是因为玄慈的一封信,才被揭出身世,最终失去了丐帮帮主之位。 离开大雄宝殿后,玄悲主动找到虚明:“明日早上辰时在寺门前集合,记得带上几件换洗衣服,僧鞋僧袜也不能落下。” “是。” 虚明眨了眨眼,觉得眼前的玄悲师叔祖竟有些啰嗦。 回到药王院,虚明再次踏入药阁,又挑了些草药。 “行走江湖,怎能不备些秘密手段。” 他心里想着,暗自对玄悲师叔祖说了句抱歉。 第二天一早,虚明早早起床,背上昨晚就收拾好的包袱,走出药王院时,又回头望了一眼。 只一眼,便察觉到丹楼三楼,玄痴师叔祖正静静看着他。 两人默然对视,片刻后,玄痴缓缓移开目光,望向远方。 虚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抬手朝后挥了挥,“走了!” 突然,“嘭”的一声,一根长棍猛地插入虚明面前。 虚明笑了笑,拔出长棍,随意舞动几下,边走边笑道:“多谢师叔祖的临别赠礼。” 他没有再回头,不愿让人看见自己脸上的模样。 那张脸上,早已满是泪痕。 来到少林寺门前时,虚明轻轻一震,将泪痕拂去,嘴角重新扬起一抹笑意。 可刚踏出寺门,他却愣了一下。 寺外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一大群身穿白衣的僧人分散站立,正望向山下。 “难道是来送我的?” 虚明心中一动,忍不住自恋地想。 “倒是忘了,今天是九月初九,是招收俗家弟子的日子。” 玄悲走来,笑着说道。 “重阳节啊。” 虚明恍然。 每年重阳节,都会有大量江湖人士前来少林参拜或拜师。 “出发吧。” 玄悲迈步而下,虚明紧随其后,又回头望了眼少林寺,将那熟悉的景象深深印入心底。 路过少室山脚时,虚明看到新一批俗家弟子正在集合。 他扫了几眼,忽然被一道白色身影吸引住目光。 在少林寺中,穿白袍的僧人本就最多,原本并不稀奇。 但虚明看到的这个人,却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度。 “他叫无花,长得跟你还真有些像。” 玄悲随口说道。 “像?” 虚明扯了扯嘴角。 他可没看出哪里像了。 若真说像,那可能就是两人都是那种俊美非凡、风度翩翩的类型吧。 “小师弟,又要下山啦?” 虚真的声音响起。 虚明回头,笑着点头:“跟着玄悲师叔祖去泰山走一趟。” 虚真眼中闪过一丝羡慕,语气酸酸地道:“什么时候我也能下山一趟就好了。” “几位师兄,再见!” 虚明用力挥手。 虚真、虚通、虚情等人齐声喊道:“小师弟一路顺风!” 虚明:“……” 方才还在感慨离别之情,这一刻他却突然不想走了。 到了山脚下,玄悲问:“你会骑马吗?” “会。” 虚明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就好。” 玄悲点头,“那我们便骑马过去,五六天就能到了。” “听师叔祖安排。” 虚明微笑着点头应答,心里却在琢磨,究竟该在哪个地方给眼前这位师叔祖下迷药才妥当。 山脚下,早已备好两匹乌黑油亮的骏马,是少林弟子安排的。 两人翻身上马,沿着山路向东疾驰。 东岳为泰山,中岳是嵩山,泰山位于嵩山东边。 行路途中,虚明一度想捂住耳朵,彻底屏蔽玄悲的声音。 这位玄悲师叔祖也太爱讲话了! 一开始讲自己过往,然后便开始打听虚明的经历,接着又滔滔不绝地讲起江湖见闻…… “哎,等咱们参加完丐帮在泰山的大会后,还得顺路去一趟苏州的燕子坞。” 玄悲一边策马一边说道。 “燕子坞?” 第62章 暂且饶过他们 虚明顿时来了兴趣。 “那是慕容家族的住处。 现今最出名的,便是慕容复。 他与你乔大哥齐名,江湖上称作‘北乔峰,南慕容’,武功应属一流。” “去那里做什么?” 虚明问。 “查一桩旧案子。” 玄悲语气轻描淡写,没有多言。 虚明心下了然,估计玄慈方丈已经开始对慕容家起疑了。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偶然撞见玄慈与叶二娘私会的那一幕,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夜幕降临,两人骑马抵达阳武城。 这是嵩山东边境外的第一座城池。 “今晚找家客栈歇脚。” 玄悲牵着马走进一家名叫“来福”的简朴客栈。 “来福客栈?”虚明本想调侃一句,但一想到只要自己一开口,这位师叔祖又会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索性闭口不语。 “一间房就好。” 将马交给店小二后,两人进了客栈,要了一间房。 虚明没有异议,心里反倒觉得这样更好,便于他行事。 “不论……功夫多高,行走江湖,都得谨慎。” 玄悲一边吃着斋饭,一边传授经验,“不可存害人之心,但得防着别人害你!像这家店,我常住,知道掌柜一家都是本地人,不会在饭菜里下毒。” “可若到了陌生地方,就得格外小心了。 比如这些饭菜,吃前最好用银针试一试。” “而且千万不能贪嘴。 有些下毒高手会用复合毒,单吃一道菜没事,但若吃两三种,就可能悄无声息地中招。” “还有,陌生人的茶水别随便接。 实在推不掉,喝下后也要用内力包裹住,千万别吞下去。” “……” 虚明一边听着玄悲的讲解,一边感叹这番话真是句句在理。 他暗想,若上次带队去金刚门的是这位师叔祖,那帮弟子恐怕也就不会被脱衣羞辱了。 但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对这位警惕心极强的师叔祖动手,心里又有些发虚。 “他这么警觉,真的能中招吗?” “吃啊!” 玄悲见虚明迟迟不动筷子,便热情招呼,以为他被自己刚才的话吓住了,又笑着安慰道:“放心吧,我常来这儿,没人敢下毒。” “真的?” 虚明脸上露出犹豫。 玄悲笑着点头:“这地方离少林这么近,即便有贼人,也不敢在这里动手。” 虚明点点头,夹了一片藕给玄悲:“师叔祖尝尝这藕。” 玄悲笑盈盈地也夹了一片藕放进虚明碗里:“你也吃点,别客气。” 虚明干笑了两声,心里却有些无奈。 他明明说的是“吃片藕”,玄悲却回了个“吃藕丑”! “你才丑呢。” 他心里暗自嘀咕,又把事先准备好的迷药悄悄抹在了筷子上。 “来,再吃口青菜,跟师叔祖出来,别拘束。” 玄悲又热情地招呼着。 虚明轻叹一口气。 他接触过的玄字辈高僧也不少了,可像玄悲这般热情又啰嗦的,还真是头一位。 “看来,所谓高僧形象,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 他心里吐槽着,又想起后世流行的一句话:“你永远不知道那个在你面前高冷的女神,背地里有多搞笑。” 饭后,玄悲让虚明先上床休息,自己则在窗边铺了个蒲团坐下。 “出门在外,晚上千万不能松懈。 睡觉时最好能保持半睡半醒的状态,随时都能惊醒。” 玄悲又叮嘱了一番。 夜色渐深,虚明竟不再觉得玄悲的声音聒噪,反倒从中品出了一丝关切的意味。 屋内愈发安静,虚明的呼吸也渐渐平稳。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闷响,他猛然坐起,眼神凌厉地望向那扇纸窗。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虚明合掌低诵一句,随即起身,将玄悲扶到了床榻之上。 略一翻检,竟从他怀中摸出三封书信。 “三封?” 虚明吃了一惊。 他粗略扫了一眼,发现其中两封已启封,显然玄悲已经看过。 他先取最上面那封,展开信笺一看,原来是玄慈写给玄悲的。 “真是奇怪,为何不当面交代?” 虚明心生疑惑,目光扫过信中内容,眉头微微一挑。 原来信中说,玄慈怀疑慕容博尚未身亡,希望玄悲前往苏州燕子坞走一趟。 而因为这是他私人事宜,不便在寺中明言,便临时写了这封信。 “私事就不能当面讲?” 虚明低声嘀咕了一句,转念一想,大概是玄慈怕玄悲追问细节,索性写信省得被纠缠。 他拆开第二封信,动作一顿。 是玄痴写的! “玄悲师兄:弟子有一事相求,望师兄应允。 此番同行虚明,身份特殊,此次离寺,师弟已应允其还俗之愿。 然江湖险恶,此子年幼,尚不谙世事,望师兄多加照拂,指点他行走江湖之道……” 信纸共三张,字里行间尽是恳请玄悲多加关照之意。 虚明心头一热,长长吐了口气。 “难怪玄悲师叔祖一路啰嗦。” 他苦笑一声,将信纸小心收好,静了片刻,才取出第三封信。 这封尚未启封,火漆完整,盖着玄慈的方丈印鉴。 虚明望了望玄悲熟睡的身影,低声念了句“得罪了”,随后取出玄悲随身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挑开封口,抽出信纸。 “剑髯吾兄:数夕长谈,吾兄传位之意始终不改……” “……此子非我族类,其父其母,皆死于我二人之手……” 虚明默读一遍,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不出所料,这是玄慈写给丐帮帮主汪剑通的信。 大致意思便是:乔峰虽为丐帮奇才,但非中原人,终究不可轻信;更因其父母死于他二人之手,若真相泄露,恐怕江湖将起风波,望汪剑通三思而后行。 “这封信可是是非之源,若直接毁掉,玄悲恐怕还会回寺再讨一封。” 虚明皱眉思索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不如——仿玄慈笔迹,重写一封!” 他嘴角微扬,心中已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若是顺带揭了玄慈与叶二娘的旧事,倒也痛快,只是……少林名声恐怕难保。” 他又犹豫了一下。 “罢了,这一次,暂且饶过他们。 那写些什么才好呢?” 虚明陷入沉思,一时间却无头绪。 “算了,先关心一下汪剑通的身体吧。” 打定主意,他开始临摹玄慈的字迹。 反复比对后,觉得差不多了,便正式动笔写道: “剑髯吾兄:忆往昔,岁月如烟,曾与兄共度晨昏。 朝夕相伴,情谊深笃,不觉光阴流转,唯觉心神交汇,不计昼夜之分。 回首来路,几多风雨,几多人事已成过往,唯余感慨万千。 孤影独行,心有所悟。 纵然往事如烟似梦,终究唯心所系……” 虚明挥毫如行云流水,写罢停笔,忍不住轻笑出声。 “还好当年读过几年书,不然哪来这文采。” 他满意地重读一遍,暗自点头。 再对照笔迹,除了开头的“剑髯吾兄”四字几可乱真,其余大概只有六分相似。 他略一沉吟,在末尾添上一句: “情之所至,笔乱无章,望兄珍重!” 写罢,他满意地点点头,心想这样应无破绽。 毕竟,人在情绪激动时所写的字,自然与平静时有所不同。 晾干之后,虚明将新写好的信纸重新装入信封,开始了最后一步工序——封印。 原来的火漆与上面的方丈印记都已出现了裂痕,虚明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痕迹修复如初。 这是个细致活,不过现在的虚明早已不是凡人,不论是目力还是对内力的掌控,都精准入微,足以对火漆进行极为精细的处理。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虚明将火漆修补完整,又在烛火上微微烘烤了一番,使其彻底凝固。 他将三封信件一一放回玄悲怀中,接着将玄悲挪到窗边,为他摆出盘膝打坐的姿势。 再检查一遍房间,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破绽后,虚明躺回床榻,抬手轻轻一引,一股清风从窗外涌入,轻拂过玄悲的脸颊。 “嗯……” 玄悲忽然睁开双眼,看了看四周寂静的环境,又听见身后那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心中微微一松。 “我竟然睡着了。” 他轻抚怀中的信封,不禁疑惑自己为何会昏睡过去。 “难道是因为今天和虚明说了太多话?” 想到为了完成玄痴师弟的嘱托,自己一整天都在给虚明讲解江湖中的事情与经验,他便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 一边想着,他回头望了望熟睡的虚明,心中又泛起一丝疑问:“玄痴师弟说虚明身份特殊,到底特殊在哪儿呢?” 正想着,他发现虚明身上的被子滑落了一些,便轻轻挥手,一道暖风掠过,将被褥轻轻提了上去。 次日清晨,两人继续启程赶路,玄悲一如既往地讲述江湖轶事,传授行走经验。 只是这一次,虚明听得格外认真,不再敷衍,甚至遇到感兴趣的内容还会发问,与玄悲互动频频。 “那师叔祖,您觉得当今谁是天下第一高手?” 虚明兴致勃勃地问道。 玄悲笑了笑,道:“没人敢排这第一。” 第63章 这都能被猜中 “没人敢排?” 虚明惊讶,“您是说没人敢自称天下第一,还是说大家不认可有这么一个人?” “自封为天下第一的人多了去了,但我说的是没人敢真正给那些有资格争夺第一的高手排座次。” 玄悲又笑道:“就连百年前的美人榜,都没人敢排了。” “美人榜?”虚明顿时来了兴趣。 “天机阁通晓天下万事,百年前曾专门对江湖中的高手、美人,甚至兵器做过排名。” “那后来呢?他们为什么不再排了?” 虚明暗自揣测。 玄悲缓缓说道:“世事难料,人外有人。 榜单一出,未上榜的不服气,上榜却没坐第一的也心里不痛快。 因为这些榜单,江湖中发生过不少争斗。” “最后,中原九大派联合大周朝廷对天机阁发难,从此之后,天机阁便再未公开发布过榜单。” “原来如此……”虚明若有所思,“不过您刚才说九大派联合大周朝廷?” 他略显疑惑,“九大派要打压天机阁我能理解,但大周朝廷为何也插手了?” 在虚明看来,朝廷乐见江湖混乱才对。 玄悲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轻笑一声:“因为那一届的天机老人,把周高宗的皇后排在了美人榜第六,又把高宗宠爱的一位妃子排到了第三。” 虚明恍然大悟,脱口而出:“这天机老人不是找死吗!” 在这个世上生活了七八年,他虽一直身处少林寺,却已大致了解这方世界的格局。 在这片江湖中,最大的势力不是别人,正是大周皇朝! 玄悲低声说道:“那位天机老人被大周皇族的高手擒住,送进了宫里……在那里做了三十年太监,最终郁郁而终。” 虚明一时语塞。 好霸道!好直接! “从那之后,天机阁再也不敢轻易公布榜单了。”玄悲感叹道。 一路上,玄悲与虚明谈天说地,整整三日未曾断过,说了无数江湖趣闻。 第三日傍晚,两人抵达泰山脚下的泰安城。 “师叔祖,丐帮总舵远在信阳,为何偏偏要选在泰山举办这次大会?”将马匹寄放在客栈后,虚明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问。 “丐帮创立之时,总坛并不设在信阳,而是在泰山。” 玄悲语气简明地说了一句,接着道,“再说,泰山乃五岳之首,自古便有帝王封禅的传说,论气势,泰山大会自然比信阳大会更有名头!” “并且,每一位丐帮帮主,最终也都长眠于泰山脚下。” 虚明听罢,沉吟片刻,顿时明白为何这次大会要选在泰山举行。 两人一路边走边谈,不一会儿便抵达了丐帮在泰山的分舵——大安分舵。 这分舵位于城郊,是一处规模宏大的宅院。 门口站着两名打扮成乞丐的年轻人,各自握着一根竹杖。 “阿弥陀佛,贫僧乃少林玄悲,烦请施主通传一声。” 站在门前,玄悲双手合十,神情庄重,宛如一位得道高僧,与方才和虚明低声谈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还请大师稍候。” 左侧的一人听闻玄悲来自少林,立刻恭敬地回应了一句,随即转身入内通报。 还未等多久,宅院深处便传来一声洪亮的笑声。 “还通什么报,玄悲大师来了,我岂会不知!” 话音未落,大门应声而开,几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虚明抬眼望去,只见最前方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形虽显苍老,步伐却依旧稳健有力。 他立刻在心中浮现出这个名字:汪剑通! 虚明略一打量,暗自思忖:此人外强中干,气息虚弱,脉象紊乱,恐怕命不久矣。 想来应是旧伤复发,加上年事已高,难以回天。 “除非有先天命格之人相助,否则无可挽回。” 再往他身后一看,一共十人,可惜乔峰不在其中。 “贫僧玄悲,见过汪帮主。” 玄悲微微点头,单手合掌行礼,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还讲什么客套话,快请进!” 汪剑通一把拉住玄悲的手臂,将他带入院中。 玄悲曾几次到访过丐帮总舵,对汪剑通及他身后的几人也都熟悉,自然无需多做介绍。 至于虚明,在这种场合,只能悄然站在玄悲身后,不言不语。 进入正堂后,虚明并未落座,而是站在玄悲身后。 两人寒暄几句后,玄悲从怀中取出一封玄慈托付的信,递给汪剑通道:“这是玄慈师兄特意托贫僧亲自呈交汪帮主的,并交代必须亲手交到汪帮主手中。” 汪剑通神色一正,心中隐约猜到信中内容可能不简单。 目光落在信封上的火漆印上,他并未多加怀疑,毕竟送信之人是少林玄悲,这便已足够可信。 拆开信封,抽出信纸,汪剑通开始默读: “剑髯兄台:忆往昔共度岁月,与兄相随如意。 朝夕相处,欣然相伴,忘却尘世,不觉昼夜流转……” 读到此处,汪剑通眉头微皱:“这玄慈怎么写起文言来了?” 继续往下看: “回首往事,是非已远,人已成烟,事已成灰。 孤影独行,醉卧而醒,方知一切皆如镜中水月,花落雾中,终究不过一念之间!情至笔随,辞乱意杂,望兄珍重!” 读完之后,汪剑通一脸茫然。 “这真是玄慈写的?” 他再看一遍,字迹确实熟悉,应是玄慈亲笔无疑。 更何况信是玄悲亲自送来的,断无造假可能。 可再读一遍,他依然一头雾水。 “玄慈这老弟,该不会是写诗了吧……”汪剑通心里嘀咕,毕竟他素来不喜文墨。 他将信纸叠好,望向玄悲,沉吟片刻后问道:“玄慈方丈托大师送信时,可还有其他交代?” 站在玄悲身后的虚明,面上平静如常,心中却早已笑开了花。 玄悲略一思索,答道:“玄慈师兄对汪帮主的身体状况颇为挂念。” 汪剑通眼神微敛,再次将信看了一遍,随后抬眼扫视堂中众人。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末座一人身上。 “冠清,你随我进来。” 说罢,他向玄悲略表歉意:“劳烦大师稍候。” 话音落下,他带着全冠清走入内堂。 “全冠清……” 虚明将目光投向汪剑通口中的“冠清”,眼神微微一缩,心中念头一闪,立刻明白了汪剑通为何此时要单独叫他过来问话。 十方秀才——全冠清的这个称号,虚明并不陌生。 他记得在天龙世界的剧情中,苏星河曾邀请此人参加珍珑棋会。 “这信的内容……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呢。” 虚明心中暗自嘀咕,嘴角却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 屋内,汪剑通将手中信笺递给全冠清,“你是我丐帮最懂文墨之人,帮我看看,玄慈写的这些话,到底是啥意思。” 全冠清虽然心中狐疑,但还是低头接过信,静静阅读起来。 读完一遍,他眉头微蹙,只是这细微的变化并未被旁人察觉。 “这……怎么像是首情诗?” 他抬眼偷瞄了汪剑通一眼,心中越发觉得古怪。 又细读一遍,再联想到汪剑主近来的身体状况,以及玄悲之前提到的“玄慈师兄很关心汪帮主的健康”,全冠清渐渐摸清了一些端倪。 “玄慈方丈,果然非同凡响。” 当他将信中内容逐一理清后,忍不住低声赞叹了一句。 “快说,他到底写了啥?” 汪剑通急切地追问。 全冠清将信纸递到汪剑通面前,缓缓说道:“玄慈方丈落笔之时,情绪激动,心绪翻涌。 信中说您与他相识已久,早年曾一同结伴行走江湖。” 汪剑通点头回应:“当年初遇,确实一见投缘,也曾同路同行。” 全冠清心中一松,暗道自己果然猜对了。 而屋外的虚明,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 里屋与外堂仅隔一堵墙,加上门并未关严,寻常人也能隐约听到里面的声音。 汪剑通请全冠清入内,并非有意隐瞒众人,只是有些难为情,毕竟连一封信都读不懂,确实不太体面。 正堂中,丐帮众人也都竖着耳朵听,唯有玄悲,闭目沉心,做到了“非礼勿听”。 屋内,全冠清继续解释道:“您和玄慈方丈许久未见,近日听闻您身体欠佳,颇为牵挂,不由回想起过往同行江湖的点点滴滴……” “就没有别的意思了吗?” 汪剑通皱起眉头,总觉得玄慈不会无缘无故写这么一封怀旧信。 全冠清再度默念一遍,迟疑道:“这封信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深深的寂寞之感,似乎不仅是对您的怀念,还隐隐牵动了他对一些故人往事的追忆……只是di才疏学浅,难以完全参透玄慈方丈的心意。” 说着,他低下头,神色略显惭愧。 “故人?” 汪剑通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 “您明白了?” 全冠清抬头望向他。 汪剑通点了点头,没再解释,只转身走出了里屋,重新回到正堂。 虚明心里一阵发紧,恨不得抽自己两下。 “完了完了,这都能被猜中!” 他懊恼不已。 第64章 你真能解这毒 这首词,是他在前世无意中看到的,觉得挺有味道,便记了下来。 可他自己都根本不知道这首词的真正含义! 可谁料全冠清这么一解读,汪剑通竟然联想到了关键! 虽然他没说破,但虚明心知肚明,汪剑通一定是想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雁门关旧事! “让大师久等了。” 汪剑通重新坐回主位,冲玄悲抱拳致歉,“玄慈的意思,我已然明白。 你回去之后,可请他安心。” 玄悲轻轻点头:“如此便好。”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临别前,玄悲向汪剑通引荐虚明:“这是我师门晚辈,曾与贵帮乔少侠有过数面之缘,也略通医道,不知可否请他前去探望乔少侠?” 汪剑通这才将目光落在虚明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笑着道:“好个俊朗的小和尚。” 虚明微微一笑,神情有些羞涩。 “前些年峰儿得了一块九千年的沉香木,说是打算送给他在少林寺的一位小友,想必就是你了。” 汪剑通注视着他,目光虽浑浊,却带着几分好奇。 虚明点头微笑:“乔大哥确实送过我一块沉香木。” “不错,能得峰儿青眼之人,必非凡品。” 汪剑通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右侧首位之人:“大元,你带他去见峰儿。” 大元虚明将目光投向右边首位之人,发现那是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 “马大元,马副帮主!” 虚明一眼就猜到了他的身份,一个被妻子与奸夫合谋害死的可怜人。 虚明对他只是略感好奇,可玄悲却吃了一惊,连同堂中几位地位崇高的丐帮长老也都露出了惊诧的神情。 马大元身为丐帮副帮主,是帮中仅次于帮主的重要人物。 让这样一位身份显赫之人,为一个少林小辈引路,未免对少林太过礼遇了吧?许多人心里都生出疑惑,不明白汪剑通此举究竟有何深意。 “小师父,请随我来。” 马大元语气平和地说道,脸上并无半点不悦,甚至内心隐隐带着几分欣喜。 “有劳大元居士了。” 虚明故作不知他的身份,称他一声“大元居士”。 丐帮众人闻言皆露出惊诧神色,玄悲脸色一沉,斥道:“什么居士,这是本帮的马帮主!” 虚明眨了眨眼,还未开口解释,马大元已笑呵呵地开口:“没关系,大元居士听着也挺顺耳。” 说完,他便引着虚明往东边的厢房走去。 路上,马大元简单地介绍起乔峰的情况:“他受了不轻的伤,三天前才醒来。 伤势倒是其次,真正棘手的是他中了一种罕见的寒毒,我们请了许多名医诊治,都没能查明毒源,更别谈解毒了。” “寒毒?” 虚明眉头微动。 走到东厢第二间房门前时,马大元轻轻叩了三下门。 门缓缓打开,虚明还未看清来人,便闻到一阵清幽的香气,沁人心脾。 门一开,一双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睛率先映入眼帘,闪烁着灵动的光采。 待门完全打开,虚明才看清开门之人的全貌。 只见她眉目清丽,姿容出众,眉眼之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妩媚,虽未着华服,仅是一身朴素衣裙,却难掩其动人风韵。 虚明一时有些怔住。 “夫君。” 女子轻启朱唇,声音清脆悦耳,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在打量着虚明。 “夫君?” 虚明微微一愣,随即恍然——眼前这位,赫然便是康敏,天龙八部中那位风华绝代、心思难测的女子。 “这是我内人。” 马大元笑着介绍,随后带着虚明进了房。 经过康敏身边时,虚明努力克制自己不侧目,但那灼热的目光却仿佛一直停留在他身上,让他不由自主地脸颊微红。 “她这样看我……难道是对我有意?” 虚明一时胡思乱想。 进入内室,看到躺在床上的乔峰后,他心中杂念顿消,满心只剩下对这位义兄的担忧。 “乔兄弟,看看是谁来看你了。” 马大元笑着开口。 乔峰微微睁眼,望见虚明的一瞬间,整个人都不由得一怔。 虚明缓步走近,在乔峰床边站定,两人目光交汇,虚明轻轻一笑:“听说你伤得不轻,我便赶来了。” 乔峰嘴角微扬,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早知你一听说我受伤就会来,我该早些时候就伤着等你。” 马大元听着他俩的对话,会心一笑,识趣地退到一旁。 “别激动,伤口会裂的。” 这时,康敏直接走到床前,俯身掀开盖在乔峰胸口的被子,轻轻按了按他身上的绷带。 虚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看向马大元时,却发现他神情坦然,似乎丝毫不在意妻子与乔峰之间的亲昵举动,不由得在心里默默给他戴了顶“绿帽子”。 再看乔峰,眉头微蹙,脸颊微微泛红,显然,面对康敏这般亲近,他并非毫无情绪波动。 “我与虚明师兄有些话要说,劳烦马大哥与嫂子暂且回避片刻。” 乔峰看向马大元,语气平静。 马大元点头应允,招呼康敏:“敏儿,咱们先出去一下。” 虚明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康敏的神情,发现她在起身时仍紧盯着乔峰的脸,似是想与他对视,而乔峰却始终冷着脸,未曾看她一眼。 “莫非这会儿她就对乔大哥动心了?” 虚明心中暗自思忖。 待马大元与康敏离开后,虚明与乔峰都悄悄松了口气。 虚明再次坐回床边,伸手为乔峰诊脉。 乔峰微微一笑,没有多言,只是静静望着虚明,心绪有些复杂。 七年前初见时,虚明不过是个年仅七岁的孩童,如今却已长得快与自己一般高了。 “并无大碍。” 虚明略一沉思,开口说道,“以你的修为,只要能清除寒毒,外伤静养一个月便能彻底恢复。” 乔峰苦笑一声:“这寒毒极为顽固,已经深入内腑与丹田,我用内力驱赶无效。” “彩雪蛛,产自吐蕃雪山之巅,大小如杯口,毒性极烈,几乎无药可解。” 虚明微微一笑,道:“你那门内功已练至高深境界,若在中毒之初及时运功,毒素或许早就被排出去了。” 乔峰练过《易筋经》,一旦中毒,若能立刻运转功法,便能将大部分毒素排出体外;即便遇到极难化解的剧毒,也能将其压制在一处,不致扩散全身。 然而显而易见,乔峰中毒时根本无暇调息排毒,导致寒毒深入脏腑与丹田,错过了最佳排毒时机。 乔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虚明所言竟与自己当时的经历基本吻合。 “你真能解这毒?” 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希望。 虚明轻声一笑,抬手按在乔峰胸口,一道温热真气缓缓注入,顺着心脉流入各条经络,遍布四肢百骸。 “放松心神,别抗拒。” 乔峰轻轻点头,默默感知体内变化,竟发现随着虚明真气流经之处,原本盘踞在脏腑与丹田的寒毒仿佛被牵引一般,缓缓涌出,融入那股真气之中。 这一幕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心中震惊莫名。 “寒毒怎会自动出来?” 他满脸疑惑。 以往无论是自己运功解毒,还是别人助他逼毒,都是靠真气压制、引导,最后强行逼出体外。 而这次,虚明的真气尚未真正触碰寒毒,毒素便自行流出,如何不令他惊异?随着寒毒不断被清除,乔峰脸色逐渐恢复红润,震惊也慢慢转为欣喜。 一为自己得以保命,二为虚明医术竟已达如此高明之境。 乔峰由衷地感到欣慰,曾经那个年幼的小友,如今竟已成长至此。 在虚明为乔峰疗毒之际,房外的马大元与康敏并未离开。 “那位小师父到底是谁?” 康敏低声问道。 马大元笑了笑:“是乔兄弟在少林寺交的一位小友。 你可还记得七年前我送你的那根用九千年沉香木制成的发钗?” 康敏眼神微动,轻声道:“你是说,当年乔峰得到沉香木送给的那位和尚,就是刚才那个小和尚?” 七年前乔峰获得沉香木的事,在丐帮并非秘密。 作为副帮主的妻子,康敏知道的内幕自然更多。 马大元点头:“听玄悲大师说,这位虚明师父医术极高,或许能替乔兄弟解了这寒毒。” 康敏微微撇嘴:“不过是个小和尚,他的医术还能胜过徐长老不成?” 徐长老名唤徐冲霄,是丐帮中资历最深之人,连帮主汪剑通都要尊称一声“师伯”。 他也是丐帮医术最精者,曾为乔峰诊治过一次,却连所中何毒都未能辨认。 “总得试试看,万一他正巧识得此毒呢?” 马大元虽口中这样说,心里其实也与康敏一样,并不抱太大希望。 毕竟虚明年纪太轻了。 “你先去忙吧,乔峰就交给我来照看。” 康敏转头看向马大元,语气略带温柔。 马大元点头道:“泰山大会即将召开,帮主身体又欠佳,我这边确实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 你多留心,好好款待虚明,切不可怠慢。” 第65章 扮猪吃虎 康敏应了一声,稍作思索后轻声道:“这几日你多加小心。” 马大元轻笑一声:“丐帮中谁出事都有可能,但身为副帮主的我,反倒最安全。 无论那几位谁得逞,都还得仰仗我……” “……” 叮嘱几句后,马大元转身离开东厢小院。 作为丐帮副帮主,当汪剑通因故无法执掌帮务时,他便不得不承担起维系丐帮的重任。 康敏又一次将视线投向房门,稍作思索后,她起身走向邻室,打算为乔峰泡一碗参茶。 屋内,虚明的真气在乔峰体内运行了六周天后,彩雪蛛带来的寒毒已尽数被他吸纳。 真气收回后,虚明悄悄从佛珠中唤出一只冰蚕,片刻之后,那寒毒便转入冰蚕腹中。 其实这些寒毒他本身也可以自行化解,只是他觉得这寒气还不够纯粹,恐怕会破坏积云真气的极致寒性。 毕竟,冰蚕所蕴含的寒意,可以说是世间最冷之物。 “寒毒已经清除,至于你身上的外伤……” 虚明替乔峰重新盖好被子,思索片刻后说道,“外伤已损及筋骨,若靠自身恢复,至少需要一个月。 不过我听说你们丐帮有一种名叫【花子贵】的疗伤奇药。” “不必了!” 乔峰笑着拒绝,心中想着寒毒一解,只要多喝些酒,外伤自然也能慢慢痊愈。 正这么想着,他只觉浑身不适。 这些日子寒毒缠身,身体无法动弹,只能卧床,好不容易喝了一口酒,酒刚入腹却如冰封般刺骨,令他一阵发颤。 “算了,吃颗雪参丸吧。” 虚明轻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瓶,倒出一粒雪参丸,轻轻一弹,药丸便飞入乔峰口中。 “雪参丸?” 乔峰心中一惊,暗想这位小兄弟在少林寺的地位恐怕不低。 “快些炼化,我还等着你带我去泰山走一遭呢。” 虚明催促着,却绝口不提这雪参丸是他从丹楼顺来的。 乔峰点头,也不客套,心神一动,药力便在体内扩散开来。 咚咚咚!在乔峰运功炼化药力时,门外响起了三声敲门声。 乔峰与虚明几乎同时听出了来人的脚步声。 康敏! “虚明师兄正在帮我调理体内余毒,今天嫂子就不用再来了。” 乔峰抢先开口。 虚明听了,不禁微微皱眉,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 在天龙世界的记忆中,他可不记得有康敏照料乔峰这一出。 “贱妾熬了些参茶,还是趁热喝比较好。” 话音刚落,门已被推开,康敏端着茶托走了进来。 虚明看了她一眼,随即移开目光,不知为何,此刻他竟想起了潘金莲,还有那句经典的【大郎,该吃药了】。 正这么想着,他便闻到一股浓郁香气,知道康敏已经走近。 刚要起身让座,却感觉一股气流将他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擒龙功?” 虚明立刻望向乔峰。 乔峰只是看了他一眼,未置一词,但心意已明。 见康敏靠近,他迅速接过她手中的参茶。 “这些日子多谢嫂子照顾,以后换由这位兄弟接手就好。” 乔峰看着康敏,语气诚恳,“我是个粗人,这些天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嫂子多多包涵……” 手中的茶碗被虚明接去,她一时有些怔神,又听见乔峰的话,不自觉地咬住下唇,凝视着乔峰不放。 乔峰却把目光转向一旁,神情冷淡。 虚明尽量让自己低调些,他猜测乔峰受伤期间,或许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又或者乔峰已经察觉到康敏对自己的那份心思。 “我这乔大哥虽然豪爽不拘,但心思其实极为细腻,康敏这点小心思,未必能瞒得过他。” 虚明暗自思索。 “都是自家姐妹,哪有什么麻烦。 倒是这位……小师父,远道而来,怎么能让小妾做的事落在他身上。” 康敏轻声说道。 虚明刚要开口,却被乔峰递来的一个眼神制止。 “小师兄还要为我清除残毒,不宜有人在旁打扰。” 乔峰语气平淡地解释。 康敏眸光微转,扫了眼虚明,“那就辛苦小师父了。” 待康敏离开后,虚明才松了口气。 这个女人一进门,他便感到莫名的压力。 “乔大哥似乎不希望她知道……寒毒已经清除的事。” 虚明放下茶碗,抬眼看向乔峰。 要摆脱康敏,最好的办法就是乔峰亲自证明自己寒毒已除,伤势无碍,如此一来,康敏即便不愿走,也只能离开。 可乔峰方才并未提及寒毒的事,拒绝得有些突兀。 只见乔峰轻轻一挥手,劲气掠过,房门无声地合上了。 “这次我中的寒毒……可能是丐帮内部有人动的手。”乔峰低声说道。 虚明微微一怔,开口问道:“你是说,有人不希望你继续当丐帮帮主?” 乔峰摇头,“这还在其次,我更担心的是……丐帮被人盯上了。” “被人盯上了?”虚明沉吟片刻,迟疑地问道,“你是说……大周皇子?” “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弟子遍布四方,耳目众多,不输于天机阁。”乔峰淡淡一笑,“这等势力,自然会有人觊觎。” 虚明摸了摸下巴,略带玩笑地说:“那你就是那块肥肉上最难啃的一根骨头喽。” 乔峰闻言一愣,叹了口气,“若不是你今天来看我,恐怕用不了几天,我这根骨头就要被人扔去喂狗了。” 虚明眯起眼睛,疑惑地问:“彩雪蛛虽然稀有,但以丐帮的势力,不至于连解毒之法都找不到吧?” 乔峰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这也是我心中最大的疑点。 我怀疑有人不希望我恢复,至少,不希望我参加九月十五的泰山大会。” “你怀疑……康夫人?”虚明挑眉,心里也觉得康敏确实有可能不愿意安好。 “嫂嫂对我一直很好。”乔峰语气平淡,眉头却微微皱起,显然不愿继续这个话题,“这件事,还得靠小师兄你替我遮掩一二。” 虚明点头,思索片刻后,抬头问道:“乔大哥是想让我隐瞒你已解毒的事实,还是故意放出风声,诱敌现身?” “诱敌现身。”乔峰在心中苦笑。 对方连我都差点毒死,若真让你去引,岂不是把你推向险境?可若让你帮我隐瞒,他们或许会迁怒于你。 一向果断的乔峰,此刻竟有些犹豫不决。 “我说错了吗?”见乔峰不语,虚明不禁疑惑。 他再三思索,还是认为自己提出的两个办法,已经是应对眼下局势的最佳选择。 “我这次面对的对手,不仅藏身暗处,实力更是不容小觑。”乔峰缓缓道,“罢了,既然寒毒已除,我便在泰山大会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他们!” “啊……”虚明愣了一下,忍不住挠了挠光头,“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弱了?” 乔峰望着他,笑道:“你还年轻,若是再大十岁,我一定会再找你帮忙。” “我现在也不差。”虚明小声嘟囔了一句,又认真道,“你虽已解毒,但伤势仍未痊愈。 离泰山大会只剩两天,你这两天就安心养伤,我再为你配些疗伤药。” “至于其他事,就顺其自然吧。”虚明看着乔峰,语气坚定,“若无人问起你的寒毒情况,你也无需主动说明,对吧?” 乔峰笑了,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好,我听小师兄的。” 虚明也笑了,心想:扮猪吃虎,我可是老手了。 “原来乔大哥是担心我,才不愿用引蛇出洞的计策……”虚明低头想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乔峰便盘膝调息,开始疗伤。 虚明轻轻走出房门,站在门外,心神一动,整个大安分舵的情况尽在感知之中。 他的极限是两百丈。 “嗯?”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探查分舵的情况,就听见隔壁房门轻轻打开,一道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倩影探出身子,朝他招了招手。 “你过来。” 康敏一边招手,一边轻声唤道。 虚明一愣,指了指自己,露出疑惑的神情,仿佛在问:你是在叫我? 康敏轻轻点头,旋即收回身子,进了房内。 虚明摸了摸鼻子,心里直犯嘀咕:她一个少妇叫一个和尚进房间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在外面说? 虽然心里吐槽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迈了出去,走入了康敏的房间。 屋内,药香弥漫,炉火正旺,水汽袅袅升起。 康敏端坐在屋内圆桌旁,静静看着虚明。 “阿弥陀佛,不知马夫人唤贫僧前来,所为何事?” 虚明单手合十,语气恭敬地问道。 “乔峰中的寒毒,你能治吗?” 康敏开门见山,毫不掩饰地问。 虚明微微一顿,思索片刻后说道:“若是我师叔祖玄痴大师在此,或许三个月内可解。” “三个月……” 康敏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随后抬眼问道:“小师父这次来大安分舵,除了想探望乔大哥,还有什么要事要做吗?” “这是嫌我碍事了?” 第66章 真拿我当三岁小孩哄 虚明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脸上却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等泰山大会结束,玄悲师叔祖还要带我去一趟苏州。” “哦,是要去苏州啊。” 康敏放下茶盏,嘴角轻轻一扬,笑意中似有若无的一丝意味,“这么说,三天后小师父就要启程了?” 虚明迟疑了一下,道:“乔大哥的伤势仍未好转,我想留下来照顾他。” 一听这话,康敏脸色微变。 “乔峰是汪帮主的得意弟子,丐帮自然会派人妥帖照料。”她轻声一笑,目光流转,“若要劳动小师父亲自照拂,岂不显得丐帮礼数不周?你说是吗?” 最后一句,她语调一转,柔媚入骨。 虚明摸了摸光头,露出一副困惑的模样:“听你这么一说,也有些道理。 那我就参加完泰山大会,随师叔祖一同离开。” 康敏笑意浅浅,轻声问道:“小师父是第一次来泰安城吧?” 虚明点头,确实如此。 只见康敏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从腰间荷包中取出几枚碎银,递到他面前:“泰安虽不及洛阳热闹,但街巷小贩颇多,有不少有趣之物……难得出来一趟,不妨出去走走看看。” 虚明望着她手中的银子,又瞧了瞧她手里那略显干瘪的荷包,心里不由一动——这几两碎银,怕是她为数不多的积蓄了吧? “阿弥陀佛,无功不受禄。”他摇头谢绝。 康敏却微微一笑,步履轻盈地靠上前,径直将银子塞进他怀中:“听闻少林弟子若无要事,不得下山。 既然难得出来一次,怎能不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虚明措手不及,脸色微红,连连后退两步,口中直念:“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康敏掩嘴轻笑,风情万种。 虚明连忙伸手从怀中掏出几样东西——一把三寸长的金剑、十张五千两的金票,还有那几枚碎银。 康敏望着那些金票,笑容一时僵在脸上。 “马夫人的美意贫僧心领了,但这银子,实在不敢收。”虚明将金剑和金票收起,又将碎银递还给她。 康敏却将双手藏在袖中,不动声色。 眼看她神色微冷,虚明心中暗笑:小和尚这一身家,可抵五万两银子呢。 她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接过那几枚银子。 “乔峰曾送他一块九千年的沉香木,又能随玄悲师叔祖前来参加泰山大会,他在少林寺的地位想必不低。” 康敏心中暗自琢磨,给虚明贴上了“富、精、呆”三个标签——富:有钱;精:少林高徒;呆:好糊弄。 “来了这么久,小师父还没喝口茶,是贱妾招待不周。”她说着,转身去药炉前盛了一碗参茶。 “贫僧不渴。”虚明看着她背影,淡淡问道,“不知马夫人召我来,到底所为何事?” 眼前这个女子美艳动人,但手段狠辣,与她沾上边的男子,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在天龙世界中,马大元不合她心意,被她勾结奸夫白世镜害死;白世镜被她迷惑,最终落得惨死下场;徐长老看上她,结果也死在白世镜手中。 段正淳身上被撕下一块血肉,若不是乔峰出手及时,这条命恐怕也交代在这女子手中了。 能从她手下活下来的,除了十方秀才全冠清之外,再无旁人。 但全冠清后来的结局也不见得多好。 色小剑与五两银票,都是他在金刚门时捡漏得来的。 “这女人怕是盯上乔大哥了……” 虚明心里有些不安。 方才康敏是在试探他,可他何尝不是也在试探康敏?只是这里并非天龙世界,康敏目前也没做出什么过分举动。 “唉,我这个人啊,就是太心软。 你要是不够狠,不够绝,我还真不好意思对你下手。” 虚明心里一阵纠结。 在康敏没有真正显露恶意之前,他就对她出手,总觉得像是自己成了恶人。 可一旦她真的对乔峰起了坏心,又怕到时候一切都来不及! 正当虚明心中烦闷之际,康敏已端来一碗参茶,轻轻放在圆桌上,招呼他道:“小师父,先喝点参茶吧。” 她话音刚落,似乎怕虚明推辞,又补了一句:“这是原本给乔兄弟准备的。 小师父医术高明,正好帮忙看看乔兄弟体内寒毒未明,能不能喝这参茶。” “真是个聪明人。” 虚明心里暗赞,康敏这个借口,简直滴水不漏。 “阿弥陀佛。” 他口中低声念了一句佛号,随即在圆桌前坐下,朝康敏点头示意,端起茶碗,慢慢品尝。 “这……” 刚抿了一口,虚明脸色微变,惊讶地望向康敏。 “怎么了?” 康敏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轻声询问。 “这哪是参茶?根本就是鸡汤!”虚明心里吐槽,面上却露出一丝苍白,眼神呆滞地看着康敏,声音微颤:“马……马夫人,这参茶……是用什么熬的?” “参茶啊。”康敏笑盈盈地答道,“里面有百年黄精、千年人参、天山雪莲,都是好些名贵药材。 哦,对了,出家人是不能吃荤的。” 她忽然捂嘴,像是刚刚想起来:“哦,里面还炖了一只血乌鸡。” “小师父,你这是破戒了哦。” “给我下套?” 虚明心里冷笑,脸上却装出慌乱之色,嘴唇轻颤:“血乌鸡……这种东西,补得很吧……” “是啊,听说一只要上万两银子呢,市面上只有天机阁才有。” 康敏语气悠悠,像是在闲聊。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虚明双手合十,赶紧念起大悲咒超度自己。 康敏见状,心中暗喜,一边继续完善自己的计划,一边静静等着虚明开口。 “阿弥陀佛。” 没等多久,虚明便开了口,望着康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康敏坐在桌对面,装作不经意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不理不睬。 “咳咳……马夫人。” 虚明轻咳了一声,终于出声。 康敏抬起头,淡淡道:“小师父破了戒,是妾身的不是。 一会儿妾身会亲自去找玄悲大师说清楚的。” “去找玄悲师叔祖?” 虚明一脸懵懂。 “是啊,是我让小师父误饮鸡汤的,当然要向玄悲大师请罪。” 康敏神情真挚,仿佛真是出于愧疚。 虚明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事……师叔祖还不知道呢。” “那小师父的意思是……”康敏挑眉,心想这小和尚傻是傻了点,倒也不全好骗。 “如果马夫人不说,师叔祖应该……就不会知道了。” 虚明小心翼翼地答道,说完还运起内力,让自己脸颊泛红,显得羞愧难当。 “哦?” 康敏拖长了音调,好奇地问:“你很怕他知道吗?” “也不是。” 虚明扭捏地答道:“只是玄痴师叔祖说过,我颇有佛性。 若不出意外,将来即便当不了少林方丈,也能做药王院的首座。 可一旦破了戒……” 康敏听罢,微微一惊。 她虽然猜到虚明在少林寺地位不低,却没想到他竟然是未来方丈的候选人之一。 一时间,她对这个小和尚的看法,又高了几分。 “你以后能当方丈?”康敏眼神微眯,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虚明显得愈发局促,低着头轻声说道:“玄痴师叔祖确实是这么讲的。 他还提起,当年玄慈方丈年轻时与丐帮汪帮主一见投缘,而我跟丐帮的乔大哥也是初遇便心意相契。 他说这是宿世因缘,也是我的福分,似乎还提到将来若由我执掌少林,和丐帮之间也能更得助力……” “汪剑通同玄慈的确少年相识,情谊不浅……” 康敏在心中默默思量。 身为副帮主马大元的妻子,丐帮中许多事她多少都知晓一二。 眼前这个小和尚与乔峰交好,她也是亲眼所见,“这和尚应当没诓我。” “要是破了戒,还能当方丈吗?”她接着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对于少林寺的规矩,她知之甚少。 虚明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若是一时不慎吃了荤腥,尚可宽宥;可若是真正犯了戒律,哪怕修行再深、悟性再高,也再不能担任寺中任何职司了……” “原来如此。” 康敏心头一松,面上却浮现出一丝迟疑,“你是想让我替你瞒下那夜被迫破戒的事?” “这女人,果然心思玲珑!” 虚明心底暗叹,面上仍只得顺着她的节奏演下去,“只要你不提,师叔祖自然不会知道。” “这事本是奴家不对,你既不愿我说,我怎会往外传呢?”康敏望着他,眸光微转,唇角轻挑,又补了一句,“便是对夫君,我也绝口不提。” 虚明长舒一口气,连忙合十道谢:“多谢马夫人成全。”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哦。” 说着,她竟伸出纤细的小指,朝虚明勾了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靠,真拿我当三岁小孩哄?” 虚明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不敢言,只能乖乖伸出小指,与她轻轻一勾。 等勾完信誓,康敏坐直了身子,唇边笑意未散:“反正……戒也破了,参茶趁热喝了吧。” 第67章 美就是美,不必遮掩 “不不不,使不得……” 虚明慌忙摆手,“贫僧不能再堕入迷障。” 康敏眨了眨眼,笑意更深:“你不喝?那我现在就去告诉玄悲大师。” “你……你刚不是才答应过我不说的?” 虚明故作震惊,结结巴巴地开口,其实心里早已服气。 这女人手段实在高明——若一开始便以揭发相胁,反倒容易激起反感;如今两人已“盟誓”,关系似友似秘,她再出言相逼,反倒像娇嗔耍赖,令人难以抗拒。 只听她悠悠道:“是啊,正因如此,你在我面前,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虚明念了句佛号,语气坚定,“贫僧绝不再犯。” “你不喝,我可要亲自喂了。” 她笑吟吟地逼近一步,“难道还想多添一条戒也不守?” 虚明一滞,终是认命般端起碗,喝前低声嘟囔一句:“我是被逼无奈。” 康敏掩唇轻笑,看他在自己威压之下老老实实把参茶饮尽,心头得意难掩。 “茶也喝了,若马夫人无旁的事,贫僧这就告退了。” 虚明放下碗,作势欲起身。 “别急着走,陪姐姐说说话。” 康敏柔声挽留。 “姐姐……” 虚明心中冷笑,心知自己已被她视作掌中玩物。 “贫僧笨嘴拙舌,不知如何应对。” 他装出一副窘迫模样。 “你听着便是。” 康敏轻语一句,又起身为他添了一碗参茶。 随后,她缓缓说起往事:“我自幼住在偏僻山村,家中穷苦,日子艰难……” 虚明认真听着,可没一会儿便察觉不对劲。 在她的叙述里,自己出身寒微,却如池中白莲,洁身自好,仁心待人。 只因生得太美,屡遭歹人觊觎,曾被薄情郎欺骗,险些葬送清白。 后来,现任夫君马大元见她貌美,强行将她娶回,成了夫妻。 她说自己一路挣扎求生,多少恶人皆被她机智躲过,唯独面对马大元,终究无力脱身——因他是丐帮高层,势力庞大,天下之大,无处可逃。 如今,她也认了命,不再奢望自由。 虚明听得云里雾里,暗自揣摩她编这些话的用意。 思索片刻,隐隐觉得,她是在为自己日后对付乔峰埋下伏笔。 “阿弥陀佛……没想到马副帮主竟是这般人物。” 最终,当看到康敏竟落下泪来,虚明这才低声应了一句。 “唉,往事已矣,这些话本不该对你讲的。” 康敏拭去眼角泪痕,幽幽叹息:“丐帮虽一直以侠义为立身之本,但那些人重义气而轻情义,嘴里总挂着‘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裳’……整个帮派里,也只有你那位乔大哥,真正体恤过姐姐的心情。” “那些男人都曾偷偷觊觎过姐姐,唯独你家乔大哥,从不曾正眼看过我一眼……” 话题转到乔峰身上后,康敏仿佛变了个人,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虚明听得心头一震,暗道:果然,这女子早已对乔峰动了心思。 他心中暗自揣测:或许是命运捉弄,让她有机会接近乔峰。 看她这神情,怕是至今还对乔峰心存幻想,没有因爱不得而生怨啊…… 想到这里,虚明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句歌词:“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听着康敏兴致勃勃地讲述乔峰的种种好处,以及他那些英雄事迹,虚明也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帮乔峰避开这个麻烦。 待她说完,康敏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眼神灼热地望着虚明,忽然道:“你说,若我夫君是你家乔大哥,那该多好。” “咳咳咳——” 虚明一时没忍住,猛地咳嗽起来,脸都红了,全无半点作伪。 “这……马夫人,你是在说笑吧?” 他实在没想到康敏竟会如此直白。 康敏神色一黯,低声呢喃:“我已是个被玷污的人,又怎敢妄想配得上你家乔大哥。” 虚明心里一阵冷笑,心道你还知道自惭形秽。 面上却是一副为难模样,犹豫许久才低声说:“贫僧虽是出家人,不懂世间男女之情,但你是马副帮主的夫人,而乔大哥视马副帮主如兄长……乔大哥重情重义,绝不会做出夺兄之妻这等背信弃义的事。” “你们俩,断无可能。” 他最后斩钉截铁地总结道。 康敏目光一沉,轻哼:“你还太年轻,不懂男人。” 虚明脸色微变,心中警铃大作,看来她已显露出几分黑化的苗头。 思索片刻,他说:“贫僧虽不敢说了解乔大哥,但也算略知一二,敏姐姐的心思,贫僧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哦?”康敏挑眉,“那你倒是说说,我是个怎样的人?” “别叫马夫人了,叫姐姐。” “……敏姐姐。”虚明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阿弥陀佛。”他念了句佛号,接着说道:“听敏姐姐方才所言,我觉得你之所以会对乔大哥动心,是因为你遇见的坏人实在太多,而乔大哥这样的真英雄,不仅对你尊重有加,更让你生出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既然你口中的乔大哥这般优秀,我心动又有什么不对?” “世俗之情,讲究一个缘字。”虚明语气诚恳,“你已为人妇,而乔大哥视你夫君如亲兄长,你们这一生,注定无缘。” 看康敏眉头微蹙,虚明继续说道:“再者,你并非真的喜欢乔大哥。” “怎见得?” 她冷笑着反问。 虚明道:“如果你是真的喜欢他,便会体谅他。 你该明白,倘若乔大哥回应你的情意,他自己将陷入终生的痛苦之中。” “为何?” 康敏眯起眼睛。 “因为你是谁?你是马副帮主的妻子。 你也该了解乔大哥的为人,就算他真的动了心,也不会显露半分,反而会因这份情感而自责,对马副帮主心怀愧疚。” 他见康敏神色微变,连忙补充道:“哪怕马副帮主不幸离世,你们也绝无可能。 常言道,长嫂如母,若真有那么一天,乔大哥对你的敬意只会更甚,绝不会有半分妄念。” “若你真的喜欢乔大哥,便该为他着想,莫让他陷入两难之境。” 最后,虚明语气真挚,几乎带了几分恳求。 “可谁来为我着想?”康敏眼底闪过一抹怨恨,“凭什么别的女子能嫁给心爱之人,我却只能嫁给一个废物?” “废物?”虚明一怔,心中瞬间警铃大作——这词背后的信息,可不小。 他合十行礼,装作不解地问:“阿弥陀佛,马副帮主可是丐帮二把手,位高权重,怎会是废物?” 康敏冷笑一声,道:“你当真没听过那句‘外表光鲜,内里糟糠’?” 虚明恍然,脸上却仍是一派天真模样,略一思索,便温言劝道:“人各有命,各有其缘。 敏姐姐羡慕别人,焉知旁人背地里不更羡慕你呢?” “羡慕我?” 康敏凝视着他,眼中浮起一丝探究。 虚明点头道:“方才姐姐自己也说了,丐帮上下,从德高望重的徐长老,到寻常三代弟子,除了乔大哥之外,凡是见过你的,哪个不是心神晃荡、面热耳赤?这世上,有几个女子能有这般摄人心魄的本事?” 康敏眼角微弯,脸颊泛起淡淡红晕,嘴上却谦道:“不过寻常姿色罢了,哪里称得上什么美。” “这话你自己信吗?” 虚明心中暗笑,面上却不露,只继续说道:“美就是美,不必遮掩。 再说,丐帮虽不乏成家立室的长老与弟子,可你身边,几曾见过其他女眷常来走动?” 康敏下意识颔首,转而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再明白不过了。”虚明唇角微扬,“你的容貌,足以让太多女子自惭形秽。 她们宁愿避开,也不敢与你同处一室——怕的就是衬得自己黯然失色。 马副帮主待你如此亲近,自然也就不难理解了。” 康敏又点头,略带讶异:“连这也被你看出来了?” “何须看破?”虚明笑意加深,“信阳距泰山千里之遥,若非心中珍重,马大元又怎会专程带你前来?这哪是随行,分明是不愿片刻相离。 敏姐姐每日对镜自照,难道还看不出缘由?” 康敏一怔,随即明白他又在夸自己,心头一甜,眉眼间顿时飞扬起来,只觉得这小和尚嘴甜得紧,句句都说到心坎上。 “方才姐姐说,丐帮男子,个个偷偷瞧过你,唯独乔大哥,从未正眼相视。”虚明望着她,轻笑道,“你心里……是不是也曾怨过他?觉得他太过冷淡,根本不将你放在心上?” 康敏轻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片刻后又补了一句:“倒不是怨,只是有些不悦罢了。” “那便是误会他了。” 虚明摇头轻叹,“像姐姐这样令人心折的女子,别说凡夫俗子,便是帝王将相见了,恐怕也要脚步发沉,移不开眼。” “哦?” 康敏挑眉,目光灼灼。 第68章 神色变幻不定 “乔大哥纵然豪气干云,终究也是血肉之躯。”虚明语气诚恳,心中默默道了声得罪,“依我所知,他不敢看你,并非轻慢,而是——怕。” “怕?” 康敏睁大眼睛,唇瓣微启。 虚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正是……怕。” “他怕什么?”她追问。 “还是因为——姐姐太美。”虚明笑了笑,见她不解,便道,“你不妨回想一下,这些日子你照料他时,他是否总是神色冷峻?与你独处时沉默寡言,像个冰雕似的,可一见旁人,却又谈笑风生,豪气顿现?” “确实如此。” 康敏低声道,眉间掠过一抹失落。 “这还不是怕?”虚明语气温和,“你这般动人,乔大哥岂会无感?可他知道你是马副帮主的妻子,又是出于善意照顾他,如何敢动半分杂念?偏偏你美得太甚,他生怕多看一眼,心猿意马便收不住,索性避而不见,对你冷若寒霜。 这不只是压制自己的心思,更是为你守礼。” “原来……他是怕?” 康敏咬着唇,心跳如鼓。 虚明轻叹:“乔大哥纵横江湖,义薄云天,可在情之一字上,怕是比我还懵懂。 在他眼里,你早已不是寻常女子,而是一个——必须敬而远之的存在。” “那他……当我是什么?”康敏喃喃问道。 虚明挠了挠鼻尖,悠悠道:“大概,是当成了【娘亲】吧。” “咳咳咳——” 康敏猛地呛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这,才是乔大哥与旁人最大的不同。” 虚明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乔大哥是个有底线的人。 他心里敬重敏姐姐你,所以不像旁人那般暗中窥探,更不会对你起半点妄念。” 见康敏神情已缓和不少,虚明略一思索,又接着说道:“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因着敏姐姐你的姿容太出众了。 你不妨想想,乔大哥虽对旁人冷淡,可他对丐帮里其他女子可曾如此避嫌?” 康敏微蹙眉头,略一思索,轻声道:“不曾注意。” “这就对了。”虚明点头,“我虽未见过丐帮的其他女子,但想来即便有姿色出众的,怕也难及敏姐姐万分之一。” 他说着,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夸张,脸上却依旧诚恳:“乔大哥面对其他女子时,从不避让,也无拘束,唯独面对敏姐姐你,他才会刻意回避目光。” “敏姐姐难道不希望身边有这样一位后辈,真心敬重你、护着你吗?” 虚明望着她,语气温和,“敏姐姐为人高洁,而乔大哥却是洒脱随性,终日与酒为伴,就算让他一年不洗浴,只要能饮酒,他恐怕也会欣然接受。” “你再想想看,若是将来乔大哥做了帮主,依照丐帮的规矩,众人怕是都要朝他吐口水。 那样的场面,敏姐姐你能接受吗?”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乔大哥对你确实敬重有加。 若将来你遇到什么棘手之事,马副帮主都难以解决,你只需轻轻唤他一声,乔大哥定会为你出手,义不容辞。” “但若仅是执着于儿女情长,未免就失了格局。” 一番话说完,虚明已是唇干舌燥。 康敏静静拿起茶盏,轻啜一口,心中却反复咀嚼着虚明的话。 片刻后,她忽然回过神来,目光锐利地望向虚明,眼神微眯:“小和尚,你压根儿就不傻。” 虚明笑得坦荡:“敏姐姐忘了,我早说过,玄痴师叔祖曾说我天生有佛根。 你如今需要的不是个能被你摆布的小和尚,而是一个能开导你的人。” 康敏攥紧拳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道:“所以,你一直在骗我!” 虚明却不恼,只平静地伸出手掌:“敏姐姐,你握得越紧,手中反而越空。 只有放开双手,才能真正拥有整个世界。” 康敏望着他摊开的掌心,眉心时紧时松,神色变幻不定。 “我不甘心!”她终于低吼出声,身子微微颤抖。 虚明微微眯眼,缓缓问道:“那你还想求什么?” 康敏沉默良久,声音轻了几分:“我想让乔峰正眼看我一次,我想……再穿一次最美的衣裳。” “阿弥陀佛,贫僧便如你所愿。”虚明合十,低声诵佛。 心中却松了口气——他的话,总算起了作用。 “再震慑她一下,让她彻底断了妄念!”他暗自思忖,随即转身面向东墙,缓缓伸出右手,一股无形气劲悄然笼罩墙面。 “你在做什么?”康敏皱眉,顺着他的手看去,却未见异样。 忽然,耳边传来沉闷的轰鸣,地面竟微微震动起来。 她下意识扶住桌角,目光再次落在那面墙上,这一次,眼中满是惊骇。 只见那面墙仿佛被无形利刃整齐割开,宛如一扇门般缓缓向右滑去。 康敏顿时看到了隔壁屋中的乔峰,四目相对,只是一瞬,她的心却仿佛被什么牢牢攫住。 “小师兄,你……” 乔峰一脸震惊,自然认得出这是擒龙功所为。 正因为熟悉,才更觉震撼——这般精妙的掌控力,简直是匪夷所思! “乔大哥,你为何不敢直视敏姐姐?”虚明直接开口。 乔峰眉头微蹙,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康敏,既不解虚明为何称她“敏姐姐”,也不解他为何问这等事。 但见虚明神色认真,他略一思索,认真答道:“嫂嫂是我马大哥的妻子,乔某重情重义,不敢逾矩。” “不敢吗?”康敏轻叹一声,神色幽微。 “乔大哥可曾想过,正因你不肯正视,让敏姐姐误会你对她有所轻慢?” 虚明接着说道。 “这……” 乔峰一怔,随即正色朝康敏一抱拳,郑重其事地说道:“在下不过是个粗人,怎敢对嫂嫂有半点不敬。 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嫂嫂多多包涵。” “阿弥陀佛,若乔大哥心中坦荡,便请直视敏姐姐一眼吧。” 虚明继续劝道。 乔峰眉头越皱越紧,实在想不明白这位小师兄到底意欲何为。 康敏轻叹一声,摆摆手,柔声道:“算了,你好好休养——咦?” 她突然睁大双眼,盯着乔峰:“你好了?” 乔峰与虚明皆是一愣。 “小师兄帮我暂时压制了寒毒。” 乔峰略显尴尬地解释道。 虚明则略显心虚,手上擒龙功轻轻一引,方才打开的石门再度缓缓合拢。 “你又骗我!” 康敏怒目而视。 虚明轻咳一声,弱弱地辩解:“贫僧只是说过师叔祖玄痴需三个月才能化解此毒,并未说我自己也不行。” “你……” 康敏胸口起伏,一时语塞。 “发生了何事?” 这时,乔峰推门而入,语气直白。 “阿弥陀佛,敏姐姐心中郁结难解,贫僧正试着劝她放宽心。” 虚明简短解释,又道:“乔大哥,既然你将敏姐姐视作长辈,便不该总是一副冷面孔。” 乔峰眼皮微跳,低低应了一声。 康敏沉默不语,经此一番折腾,她对乔峰的心思已然悄然淡去,只觉尴尬难安。 “为了弥补乔大哥你往日对敏姐姐的冷淡,我想请你帮她办一件事。” 虚明看向乔峰,语气温和。 “何事?” 乔峰问。 虚明道:“去绸缎庄挑七匹最上等的绸缎,颜色要各不相同。” “绸缎?” 乔峰微蹙眉头,不经意间扫了康敏一眼。 虚明笑着道:“敏姐姐想做一件最漂亮的花衣裳。” 康敏忍不住问道:“你还会缝制女装?” “阿弥陀佛。” 虚明合十轻诵,“贫僧略通一二。” “眼下我尚不便露面,能否等泰山大会之后再说?” 康敏试探着问。 她话音刚落,虚明心中便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觉得自己这次当真是机智过人。 “只要敏姐姐不再记恨乔峰,乔大哥这帮主之位便也算稳了。”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着,不禁有些得意。 再看乔峰一眼,虚明更是心满意足,暗道:我这可是做了好事却不留名,真乃高人也! “若无他事,我便先告辞了。” 乔峰看了看虚明,又望了望康敏,心中仍觉疑惑,但他眼下首要之事是养伤,便没有多想。 “且慢。” 康敏忽然出声,神色有些迟疑。 虚明微微皱眉,心中嘀咕:难道这康敏还是放不下对乔峰的怨恨?“女人心,海底针啊。”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句,觉得自己的劝解已经够到位了,怎奈康敏似乎仍未完全释怀。 “嫂嫂还有吩咐?” 乔峰恭敬问道。 “这一次泰山大会,你最好别去。” 康敏盯着乔峰,神情认真。 乔峰目光一沉,低声问道:“嫂嫂可听到了什么风声?” 虚明心中一松,心想这回康敏倒是真有些放下过往的意味,此刻的她像极了幡然醒悟的女子。 “你可认得梁宽?” 康敏问。 “邋遢道人梁宽?” 乔峰点头,“他三年前入我丐帮,如今已是八代弟子,颇有实力,我曾与他共饮过酒。” “邋遢道人梁宽……” 虚明喃喃自语,这名字他颇为耳熟——前世看过的《黄飞鸿》电影里,也常有这个名字,但显然不是同一人。 第69章 大致明白了 康敏道:“他其实不叫梁宽。” 乔峰目光一凝:“假名?” “据大元所说,百年前有位先天高手,也被人称作邋遢道人。” 康敏缓缓道。 “邋遢道人张三丰!” 虚明吃了一惊,急忙追问:“你们说的梁宽,莫非是张三丰?” 康敏轻笑一声,瞥了他一眼,嗔道:“张真人乃何等人物,岂会乔装成丐帮弟子?” “这位是二皇子萧承乾,张三丰的最后一位入室弟子!” 乔峰低声开口,眼神中透出一丝沉重。 “萧承乾……” 虚明微微一愣。 当年在少林寺达摩洞闭关思过时,玄痴曾特意为他讲解过大周八位皇子的背景。 “没错,梁宽正是大周的二皇子萧承乾。” 康敏轻声应道,“如今丐帮已被卷入皇位之争。” “暗中加害我的人……就是他?” 乔峰面色一冷。 虚明眉心微蹙,心中泛起一阵异样的情绪。 康敏轻轻摇头,“事情远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想要阻止你参加泰山大会的人,不只是萧承乾。” “不止萧承乾?”虚明有些疑惑,“难道还有其他人有意争夺乔大哥的帮主之位?” 要在乔峰身上动手脚,目的多半是为了九月十五日的泰山大会,争夺的自然就是丐帮帮主之位。 乔峰神情一沉,缓缓说道:“在丐帮之中,有实力问鼎帮主之位的,大有人在。” “但在这些人中,没人能胜过你。” 康敏轻声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武皇已经传出第一道封王令,藏于泰山之巅的封禅台。” “封王令……” 虚明一怔。 在从嵩山前往泰山的路上,玄悲曾与他谈及此事,其中就包括封王令的由来。 乔峰眼神微眯,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微微扬起,却带着几分冷意。 康敏见虚明神色似有不解,便解释道:“封王令乃是大周皇帝册封皇子的信物。 按大周旧例,第一道封王令名为‘秦王令’,武皇登基前便以此为号。” 虚明微微一笑,“我知道封王令的意义,姐姐请继续说吧。” 康敏点头,继续道:“八位皇子将在泰山大会上较量一番,最终胜者便可代表天子祭天,并获得这道秦王令。” “呵……看来我也榜上有名,登上了天机阁的胜皇榜!” 乔峰冷笑一声。 “胜皇榜?” 虚明一时没反应过来。 据玄悲所说,天机阁的各种榜单已有百年未现,而他所听过的榜单里,似乎并无“胜皇榜”这一项。 “各国皇族向来英才辈出,又掌握天下最多资源,每一位皇子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乔峰语气冷淡,“而这所谓的胜皇榜,便是天机阁私下设立的一种榜单,专门针对各国皇子。” “百年前,大周皇族曾强行拘禁那一代的天机老人,逼其入宫,最终令其在紫金城中郁郁三十余载才去世。 自那以后,天机阁虽不再公开榜单,却依旧在暗中制定,甚至新增了‘胜皇榜’。” “天机阁会根据皇子的年龄与实力,挑选出相应的江湖人物,排在他们前面……” 听着乔峰的讲述,虚明终于明白了胜皇榜的来龙去脉。 简单来说,这榜单原本是天机阁为了报复大周皇族而设,意在羞辱。 可没想到,反倒成了皇族子弟自我砥砺的标准。 每一位有志于皇位的皇子,都必须拥有一颗不容他人凌驾其上的雄心。 起初,胜皇榜或许是天机阁刻意设下的陷阱,但后来却很可能被大周皇族所接纳,甚至影响了他们的内部排名。 虚明心中暗想,或许榜单本身只是实力高低的体现,但因冠以“胜皇榜”之名,反倒激发了皇子们的争强之心。 “照这么说,八皇子岂不是排在最后一位?” 虚明忽然问道。 乔峰略一沉吟,摇头道:“或许如此。 这榜单并未公开,若非这次封王令竟要现身泰山大会,我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也上了这榜。” “刚才姐姐说,八位皇子会在泰山大会上比试……” 虚明转向康敏,继续问道,“通过比试决定封王令归属,我还能理解。 但为何偏偏选在泰山大会?这和乔大哥登上胜皇榜,又有什么关联?” 乔峰声音低沉地说道:“当年武皇那个时期,封王令通常都会在江湖上的各大盛会中突然现身,引得诸位皇子争相抢夺。 这也是大周朝廷控制武林势力的一种手段。” “而我,恐怕只是成了他们试炼的磨刀石罢了。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只有击败我,才有资格去争夺封王令!” 其实,他对封王令的了解并不深,也只能靠推测来判断自己可能被安排的角色。 “磨刀石……” 虚明打量了一眼身材魁梧的乔峰,心里忍不住嘀咕:要是乔大哥是块磨刀石,那那几位皇子现在岂不都成了铁杵,磨来磨去最后只能磨成根针了。 想到这里,虚明忍不住轻笑出声。 察觉到两人正看着自己,他干咳一声掩饰了一下,说道:“大致明白了。 应该是有皇子忌惮乔大哥的实力,担心在争夺封王令资格前先败给你,所以才抢先出手。” 康敏略微迟疑了一下,道:“应该是这样。 大元跟我说得也不多。” 稍作思索后,她又补充道:“这一趟除了争封王令,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丐帮。” “丐帮?” 虚明沉吟片刻,问道:“二皇子萧承乾之前隐藏身份在丐帮……会不会有什么文章?” “若要无法置身事外,萧承乾自然就是丐帮的首选。” 乔峰语气凝重,“但他们若想拉丐帮下水,就得在泰山大会上战胜丐帮所有人。” “也就是说……对乔大哥下毒,不只是为了争取封王令的资格,更可能是为了争取丐帮的支持。” 虚明终于彻底理清了其中的关联。 丐帮的归属,与封王令之争,本是两件事,但因为都与乔峰有关,又都将在泰山大会期间发生,于是两件事慢慢交织成了一件事。 “所以我才劝你,别让乔大哥参与其中。” 康敏说着,看向乔峰:“听大元说,汪帮主也不希望你出手。” “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绝不能任人摆布!” 乔峰语气冷冽,“我的寒毒已经解开,就绝不能袖手旁观!” “可你的伤势……” 虚明有些担心。 如果乔峰状态完好,他自然乐于看他大展身手。 但眼下寒毒虽除,身体的伤势就算有他在旁调养,至少也得半个月才能彻底恢复。 “还有两天,够了。” 乔峰眼神中燃起一丝战意,“我也正好看看,这些皇子到底有多厉害。” “我也是你说的皇子之一啊……” 虚明心里默默吐槽,但同时也对那几位皇子的实力产生了好奇。 “随你吧,你要真出了事,将来丐帮帮主的位置就归大元了。” 康敏说完便离开了,走得干脆利落。 乔峰又与虚明聊了几句,便回到房中打坐调息。 “没想到刚解决康敏那个女人,又冒出大周皇族要对付乔大哥。” 虚明坐在桌前,双手托着下巴,脸上写满无奈。 他虽有前世记忆,能提前预判康敏的动向,也能用些手段巧妙化解,但对于大周皇族,他却实在无能为力。 更何况他自己也是皇族出身,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唉,这世道,朝廷怎么和江湖搅得这么深?” 他嘟囔着吐出一口气,把头伏在桌上,思绪纷乱。 这几年他一直刻意避开与大周皇族接触,可如今却发现皇族势力竟无处不在,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 “乔大哥的身世,暂时应该不会有人揭穿了。” 他这样想着,又不禁想起另一个关键人物——萧远山。 “那年在紫云洞前,戴斗笠的灰衣僧人,会是他吗?” 虚明眉头微皱,心想明年回少林注销俗籍时,得好好探一探这位神秘人物的底细。 没了康敏煽风点火,也没了玄慈那封信,只要萧远山不动手揭露乔峰身世,这世上恐怕再没人能掀开这层盖子。 想到这里,他稍稍安心了些。 接着又想到后天,九月十五日的泰山大会:“有我在,虽然不能保证乔大哥一定胜出,但关键时刻救他一命还是做得到的。” “就算输了,乔大哥也只会越挫越勇。 比起他的身世之谜,这点挫折还真不算什么。” 虚明心中感慨,又有些迟疑:“我这样替他隐瞒身世,到底是为了他好,还是害了他?” 虚明怔怔望着屋中药炉腾起的缕缕青烟,仿佛心头也笼着这般朦胧难辨的迷雾。 他一直将乔峰视作挚友,又知晓未来他将遭遇的劫难,因此从一开始就试图阻止揭开身世之谜。 可如今他却隐隐觉得,自己的干预或许反倒会酿成更大的祸事。 “事情已至此,总不能半途而废。” 他自嘲地苦笑一声,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自以为是的多事之徒。 “罢了,能做的也都做了,剩下的,随缘吧。” 第70章 只恨太高深 虚明坐直身子,心中纷乱的思绪渐渐散去。 又悄悄喝了一碗参茶后,他走出房间,在一名丐帮弟子的带领下,来到玄悲师叔祖的住处。 玄悲正静坐调息,见他到来,略略睁开眼。 “乔大哥伤势较重,我想近几日留在他身边照料。”虚明开门见山地说。 玄悲略一沉吟,点头道:“我总觉得丐帮近日有些异样,你最好谨慎些,泰山大会前别四处走动。” 虚明眨了眨眼,疑惑地问:“师叔祖察觉到什么了吗?” 玄悲缓缓道:“丐帮举办泰山大会,广邀各派前来观礼,不少人已陆续抵达。 可奇怪的是,唯独你我被留在了大安分舵,其他门派的人不是安置在山脚,就是住在泰安城中的客栈。” “呃……” 虚明倒是没注意到这点,思索片刻仍未解其意,便直截了当地问:“这说明什么?” 玄悲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些反常。” “确实奇怪。”虚明低声道,但终究没有提及封王令一事。 “这事,与少林无关。” 他这样想着,向玄悲行礼道:“弟子告退。” 离开房间后,虚明站在东厢的庭院前思索片刻,拦住一位路过的丐帮弟子,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阿弥陀佛,贫僧乃少林弟子虚明,想为乔少侠配一副疗伤药,或需一些贵重药材,不知施主能否带贫僧去一趟药房?” 那弟子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大安分舵并无药房,长老们所需的药材,或是从外面购买,或是由信阳总舵送来。” “呃……贫僧见马夫人为乔少侠所煮的参茶,似乎用了不少珍贵药材。” 虚明略一停顿,继续问道。 “马夫人煮的参茶?”弟子又是一怔,摊了摊手,“那你就得去问马副帮主了,我刚见他出门,好像是家里人来了,他去泰安城安排他们住处。” “姑苏慕容……”虚明若有所思地点头,道谢后,不再回乔峰的房间,径直朝院落大门走去。 乔峰寒毒已除,虽未恢复全部功力,但已无大碍,虚明也不必再守着。 “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帮,一个分舵连个药房都没有,也真是……” 虚明心中腹诽,转念又觉得也在情理之中。 丐帮遍布天下,几乎每个城池都有分舵,而泰安城并非要地,没有自建药房也算正常。 “唉,只能自己去买了。” 如此想着,虚明加快了脚步,打算去城中药铺采买些上好药材。 “小师父要去哪?”到了院门口,守门的弟子问道。 “贫僧是头一回来泰安城,也未曾登过泰山,想去四处走走。” 虚明半真半假地答道。 “请稍等片刻。” 那弟子说完便进了院子,不一会儿出来,递给虚明一块暗黄色的令牌:“这是丐帮的鱼龙令,持此令者,可视为本帮贵客,能得弟子相助。” “哦?”虚明微微挑眉,接过令牌翻看,随口笑道:“送我了?” 令牌为椭圆状,一面绘龙,一面雕鱼,不算精致,但质地光滑。 “咳咳……等小师父回来时还请归还。”那弟子轻咳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古怪。 虚明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轻声道了谢,便略显拘谨地转身离去。 “真是小气。” 走出大安分舵好一段路后,虚明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踏入泰安城,虚明饶有兴趣地环顾四周。 从少林一路随玄悲来到泰山,他曾途经几座城镇,却从未真正停下脚步。 像现在这样从容地漫步街头,细细品味世间烟火气息,倒是头一回。 “以后不当和尚了,我也要过过凡人的日子。” 虚明心里憧憬着,他所向往的“普通人”,并不是真的毫无本领,而是身负绝技,却能如常人般栖居一隅。 最好是每日都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找上门来,他再轻描淡写地一招制敌,转身离去,只留下“高人不露相”的传说。 越想越美,虚明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已经历过无数回。 “唉,只恨太高深,世间无人懂我这无对手的寂寞。” 他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只觉自己已超脱凡尘,孤独得如同雪中孤松。 正幻想着自己那令人敬畏的背影时,忽然,肩头被人轻轻一拍。 这一下,如惊雷炸响,虚明整个人愣在原地,头皮一阵发紧,脊背发凉。 “谁?竟能无声无息靠近我!” 他心中大震,瞬间沉入体内真气,准备应对突袭。 好在,对方只是拍了一下,便收回了手。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见一张陌生而冷漠的面孔,平凡得丢进人堆里便寻不见。 “阿弥陀佛,不知施主有何指教?” 虚明略带紧张地问。 眼前之人气息全无,看似凡人,但他心知,绝不可能只是个普通人。 能靠近他而不被察觉,至少也是绝顶高手! “三皇子请你一叙。” 那人双手背在身后,语气淡然。 “三皇子?” 虚明一愣。 “跟我来。” 那人话音未落,已朝北面走去。 虚明略一思忖,便默默跟上。 “靠!我在少林苦练这些年,难道都是白费了?” 他盯着前面那道背影,心情颇为复杂。 自下山以来,他一向对自己颇为自信。 可如今,有些怀疑自己的实力了。 “施主,你到底修为如何?” 走了片刻,虚明忍不住开口。 对方却理也不理,仿佛没听见。 虚明心中不爽,却依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咦……” 盯了一会儿,他忽然注意到对方的步伐,“步伐轻盈飘忽,似练了高深步法,但力道不够,真气运转也未至圆融之境。” “莫非是在我面前故意隐藏实力?” 他心中暗自揣测,虽存疑,却不敢有半点轻视。 不多时,那人带着他走进了一座名叫望春楼的酒楼。 上了三楼,来到一间雅间前,那人伸手示意虚明入内。 “多谢施主带路。” 虚明礼貌地行礼,推门而入,却见那人在门外站定,像是守门之人。 他心中一动,暗想:“这萧恪如今手段真是不一般了,竟让一个连我都看不透的高手当守卫。” “这也太不把高手当回事了!” 他心中吐槽,对萧恪的警惕又高了几分。 能让如此人物守门,说明萧恪如今势力不小。 房间中,只有一人静坐,身着蓝锦长袍,正是萧恪。 他独坐窗边,手中执一白玉杯,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 “阿弥陀佛,贫僧虚明,拜见三皇子殿下。” 虚明上前几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萧恪回过头,倚着窗沿,冷声道:“千万别告诉我,你来泰山只是巧合。” 虚明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挑眉问道:“此话怎讲?” 萧恪凝视着他许久,才缓缓开口:“天下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虚明自然明白他说的“巧合”所指为何,却装出一脸困惑:“什么巧合?殿下这话,我越发听不懂了。” “你来泰山,到底所为何事?” 虚明道:“随玄悲师叔祖前来泰山,是为观礼。” 萧恪嗤笑:“怎的就派你这等身份之人前来?还独独只你一个!” 虚明双手合十,神色平静:“阿弥陀佛,眼前这位,乃是少林除玄痴师叔祖之外医道最精深的虚明。 虚明与丐帮乔少侠交情匪浅,不该来么?倒是萧公子你,无缘无故来这泰山,凑什么热闹?” 萧恪目光微凝,虚明的医术他早有耳闻,寺中不少珍贵医典都曾借予此人研读;而他与乔峰的关系,也是萧恪亲见。 道理看似说得通,但萧恪总觉得,此事未免太凑巧了些。 “孤来此,是为争夺封王令。” 萧恪忽然开口。 “封王令?” 虚明微微一怔,神情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多年锤炼的演技已臻化境。 “三月前,父皇亲自下令,将第一枚封王令藏于泰山之巅、祭天之所。” 萧恪缓缓道,“而两日后,丐帮于泰山召开大会,便是我大周诸皇子争王之始。” “争王之战……” 虚明低声喃喃,旋即望向萧恪,淡淡一笑,“所以你怀疑我是为封王令而来?” 二人对视良久,萧恪忽然笑出声来,笑容明亮:“怎么会呢?孤可是真心视你为兄弟。” 虚明翻了个白眼,干脆问道:“那你还找我来做什么?” 萧恪眸光微敛,道:“你不觉得,这争王之战,颇为有趣?” 虚明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微讽:“若我主动打听,你还能这般视我为兄弟?” 萧恪摸了摸下巴,坦然点头:“你说得对,若你主动问起,那便不是我兄弟了。” “你倒是厚脸皮。” 虚明叹了一声。 萧恪却笑得从容:“不厚脸皮些,怎配与你称兄道弟?” 虚明听了“兄弟”二字,脸皮抽了抽,有些不敢再对视。 “有事直说吧,我还得去抓药呢。” 虚明叹了口气,若非方才那人身形一闪,惊了他一跳,他早就走远了。 萧恪凝视着他,缓缓开口:“两日后泰山大会,孤需要你相助。” 第71章 孤可立誓 “我?” 虚明皱眉,“我能帮你什么?” “你不是说,乔峰是你至交么?” 萧恪笑意盈盈,“你若请他帮忙,他定不会拒绝。” “你想动乔峰?” 虚明眯起眼,“我刚进城,你就找上门来,想必也已知道是谁对乔大哥下的毒了吧?” 萧恪颔首,语气沉了几分:“原本孤不愿多言,但如今却不得不说了。” “实话告诉你吧,是老大、老二、小四、小五、小六、小七、小八联手下的毒。” 虚明:“……” 见虚明神情不信,萧恪略显失落:“孤即便真知道是谁下的手,此刻告诉你,你又会信吗?” 虚明沉默,的确难信。 “你让乔峰助我,只要我夺得秦王令,孤定助他查明真相!” 萧恪郑重承诺,“孤可立誓!” 虚明眉头紧锁:“乔大哥不会插足你们之事,他谁都不会帮,你也莫要打他的主意。” 萧恪淡淡道:“可封王之战,丐帮避不开,他也逃不脱。 若他不肯助我,那将来,他便是我之敌!” “你身边高手如云,何必执着于乔大哥?” 虚明冷冷反问。 “你怎么知道孤身边高手众多?” 萧恪冷笑,“若我真有乔峰那般人物坐镇,夜里做梦都能笑醒。” 虚明指了指门外,嗤笑拆穿:“那你让我来的那位,不就是高手?连这等人物都只配给你看门,你还说身边无人?” 话一出口,虚明便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糟了,说漏嘴了!” 他心里狂跳,方才那句“让我来的那位”,实则间接暴露了自己身手不凡。 “让你来的那位……高手?” 萧恪一愣,旋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一个刚入一流境的奴才,你竟也当他是高手?” 虚明一脸茫然。 能悄无声息地拍到他肩膀的人,居然只是个一流高手?萧恪看着虚明那副惊讶模样,略带怜悯地说:“也是,对以你现在的水平,一流高手确实遥不可及。” “你确定他只是一流境界?” 虚明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怀疑,“我虽只有三流境界,但因服用了大还丹与还阳丹,五感极其敏锐,哪怕玄痴师叔祖站在身后,我也能立刻察觉。 可那人却能毫无声息地靠近我——你真觉得他不是个厉害角色?” 说到最后,虚明冷冷地盯着萧恪,虽然心里其实已经认同了萧恪的说法,但依旧忍不住怀疑那人的真实实力。 “你说这个啊。”萧恪恍然大悟,不以为意地说,“他出自天外天的隐宗,修炼的是魔隐诀,擅长潜行匿踪……” “魔隐诀?” 虚明一愣,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连串疑问。 “我也会魔隐诀啊,怎么我的魔隐诀只能勉强隐藏内力波动……” 虚明心中五味杂陈。 他记得刚入少林那年冬天,在藏经阁无意中找到了一本《魔隐诀》,练了一阵子后,觉得弊端太多,便在某个夏日雨后,自创了最初版的积云真气,从此再没碰过那门功法。 据他所知,《魔隐诀》最多只能掩盖自身的真气修为。 得知那人不过是擅长隐藏的一流高手,虚明顿时松了口气。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 他暗自想着,再看向萧恪时,眼神也不一样了。 “说真的,这次你若能请乔峰帮我一次,以后我便不再打扰你。”萧恪一脸诚恳地说。 “你想让他怎么帮你?”虚明问。 萧恪听后心中一喜,觉得虚明已经动心了,连忙说道:“也不用他做什么大事,就是在泰山大会期间,替我挡住其他人,只要让我先登上山顶,拿到封王令就可以了。” “挡住其他人?”虚明有些困惑,“你这封王之战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需要乔大哥出手?这和丐帮的泰山大会又有什么关联?” 虚明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有的是他已经从康敏和乔峰口中得知的,有的却是真的不清楚。 萧恪很有耐心,一一解答:“这事,得从胜皇榜说起。” 他先解释了胜皇榜的来历,接着说道:“完整的榜单只有天机老人和父皇知道。 一个半月前,父皇分别给我们发了密信,告知这次封王令的藏匿地点以及争夺规则,还附上了一份名单。” “是胜皇榜的部分排名吧?”虚明猜测道。 “没错。”萧恪点头,“名单上除了我们八人之外,还有九个名字。” “九个?”虚明略显惊讶,自己和乔峰也算在内的话,那剩下的人是谁? “排名第一的,就是你口中的乔大哥。”萧恪微笑着说。 “还有其他八人是谁?”虚明好奇追问。 “其中一位,和你一样,也是个出家人。”萧恪笑吟吟地说。 “出家人?”虚明眉头微皱,江湖中和尚不少,一时猜不出是谁。 好在萧恪并不打算让他猜太久,直接说道:“妙僧无花。” “无花?”虚明微微一怔,随即道,“我下山时,他已经成了少林俗家弟子,应该不会参与你们这场封王之战吧?” “他会来的。”萧恪依旧带着笑,“没人能置身事外。” 虚明眉头皱起:“也就是说,榜单上的人全都要参加你们的封王之战?” “没错,所有人都必须参加!”萧恪语气坚定。 虚明神色更凝重了些,不动声色地问:“可我之前见过乔大哥,他似乎并不知情。” “你认为,如果丐帮提前知道,还会如期举办泰山大会吗?”萧恪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些人一旦被父皇选中,就注定要加入这场争夺,只是他们尚未察觉罢了。” 虚明按捺住心头的疑问,开口道:“据我所知,乔大哥是在一个月前于大周西境的幽州,遭西夏八名刺客突袭受伤……他身负重伤返回丐帮总舵信阳后,便一直昏迷,直到三天前方才苏醒!可你们早在一个半月前就拿到了那九个人的名单……” 萧恪点点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等我说完你就明白了。” “父皇在一个半月前将名单交给我们,并规定,只有在封王大战开始的前三天内才能与这九人接触。 在此之前,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封王战的内情,更不能私自接触名单上的人,否则便失去封王资格……” “那他为何还要提前告诉我们?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虚明忍不住吐槽。 萧恪轻轻摸了摸鼻尖,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如此直白地评论当今圣上。 不过想到对方的真实身份,他又释然一笑。 “提前告诉我们,是为了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准备什么?” 虚明好奇追问。 “能上胜皇榜的,都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各有绝学。” 萧恪语气平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虚明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提醒道:“你真正的对手,恐怕不是江湖中人吧。” 萧恪轻笑出声,“没错,他们虽在胜皇榜上有名,但其实根本不够资格做我的对手,我也从未将他们视为真正的敌手。” 虚明顿时明白了,“所以,这场封王战,归根结底还是你们八位皇子之间的较量,其他人不过是你们争取的对象。 那人提前一个月给你们名单,是想让你们利用这段时间搜集情报、筛选目标……最后给三天时间,是让你们进行接触和谈判。 说到底,他要选的不是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汉,而是一个懂得人心、善于用人的人。” 萧恪眯起眼,心中微微一紧,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你说得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虚明心中一动,知道自己刚才说漏了嘴,已经引起萧恪的警觉。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既然那人不准你们接触名单上的人,那你又如何解释乔大哥受伤的事?” “你乔大哥是真正的豪杰,曾多次率领丐帮协助大周抵御外敌。” 萧恪缓缓道,“他绝不允许周人与外邦勾结……” “你是说,有皇子勾结了别国?” 虚明眼神一凝。 “各取所需罢了。” 萧恪耸了耸肩,“你乔大哥实力太强,若无法拉拢,将来必成大敌,那么借别国高手之手削弱他,也不算犯规。” “哪位皇子有这等手段?” 虚明故作随意地问。 萧恪轻笑:“只要你能劝动乔峰在封王战中助我一臂之力,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虚明撇了撇嘴,又问:“你还没说清楚,封王战到底是怎么进行的?” “还能怎么进行?” 萧恪摊手,“一群人抢封王令,谁先带着它跑下山,谁就赢。” 虚明一愣,随即一脸无语:“这也算比试?那不变成比谁轻功好了?” 萧恪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九弟想试试?” 虚明翻了个白眼:“别叫得那么亲热,咱俩没那么熟。 你还是把规则说清楚吧。” “既然是在丐帮的泰山大会上进行,自然要先破了他们的打狗阵。” 第72章 破解五感 萧恪解释道,“为了激励丐帮认真应对,父皇下了旨,只要在泰山大会当日,丐帮能拦住我们一个时辰,便可得一颗‘先天延年丹’作为赏赐。” “先天延年丹?” 虚明眉头微蹙,他虽博览医典,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这药名是父皇随口取的,大概意思你也明白。” 萧恪笑着解释,“丹中蕴含先天高手的精气,能让汪剑通至少多活五年。” “嘶……先天精气?那人已经踏入先天之境了?” 虚明心头一震,惊讶不已。 萧恪轻轻一笑,压低声音道:“父皇的境界,没人清楚。 但他确实受了极重的伤,已经无药可救。” 虚明本能地不愿接话,索性将话题转回丐帮身上,稍作思索后说道:“汪剑通如今重病,丐帮真正能撑场面的,也就只剩乔大哥了,要让他们拦住你们一个时辰,恐怕不容易。” “被困阵中,敌人可不只丐帮一家。”萧恪提醒道。 “而且只要有人提前破阵而出,丐帮就什么都捞不到了。”虚明顿悟,随即点头道,“对,你们都在阵里,正是暗中动手的最佳时机。 一旦有人脱阵而出,那就看谁腿快了。” 萧恪却摇头:“没这么简单。 首先要找到封王令,找到之后还不算完,还得有能力带着它下山才行。” 虚明大致听明白了。 这次封王之战,总共分为三个阶段:破解五感、应对丐帮的打狗阵,在山顶取得封王令,最后安然下山。 “那……要是封王令被别人先带下山了呢?”他忽然想到这个可能。 “你觉得他们这些人,为何愿意参与这场封王之战?”萧恪淡笑反问,“因为父皇能给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一旦封王令被其中任何一人带下山,那这一代的封王资格,就会被彻底封存!” 见虚明眉头微皱,萧恪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补充道:“之前乔大哥一直昏迷,又中了寒毒。 七日前,父皇的人便已主动找到了汪剑通。 乔峰确实不知情,但丐帮内部知道的人可不少。” “这到底是一场游戏,还是一场生死之争?”虚明眯起眼,低声问道。 听萧恪讲下来,这场所谓的封王战,似乎太过随意了些。 “每个人都有一次叫停的机会。”萧恪语气平静。 虚明这才松了口气,总算明白了这场封王之战的全貌。 “原来大周皇族在江湖中的势力,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远……”虚明心中凛然,若将来自己九皇子的身份泄露出去,恐怕麻烦会源源不断。 想到这,他望向萧恪的眼神,也渐渐带上了一丝戒备。 “你的金刀侍卫林九呢?”他忽然开口。 目前知道他身份的,只有四人:萧恪、林九、玄叶、玄痴。 玄叶为了不暴露他的身份,远走无双城,八年未归,一般情况下应不会泄密。 玄痴待他如亲子,感情深厚,也不用担心。 让他真正不安的,是萧恪与林九二人。 萧恪还好,一旦虚明的身份公开,就等于多了一个皇位竞争者。 只要他不蠢,就不会主动曝光。 即便他想除掉虚明,也只会暗中下手——这也是虚明眼下最不怕的方式。 至于林九,他与虚明关系不深,也没有利益牵扯。 “林九?”萧恪一顿,随即耸耸肩,“他躲进了天外天,正在苦练只有崆峒掌门才可修炼的《玄天十二式》。 孤打算日后让他继承崆峒派掌门之位。” “原来如此。”虚明轻叹一声,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原本还以为萧恪会帮他杀人灭口。 “看来林九颇受你信任,应该不会泄露我的身份。”虚明心里稍稍安定。 “跟你说这么多,你到底愿不愿意帮孤?”萧恪端起酒杯,轻轻饮了一口,语气淡然地问道。 “我和乔大哥是君子之交,从不涉及世俗之事,恐怕真帮不了你。”虚明摊手,语带无奈。 萧恪眼神微沉:“以你的本事,解除他体内的寒毒应该不难。 但想让他两天内恢复功力,恐怕不容易。 只要你让他帮孤,孤便送你一颗暴血丹。” “暴血丹?天外天的暴血丹?”虚明皱眉。 他听说过,天外天除了燃魔大法之外,还有这种暴血丹,能在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爆发出远超平常的实力。 但与燃魔大法一样,药效一过,服用者便会虚弱,甚至影响未来的潜力,等于是提前透支生命。 “没错。”萧恪点头,“只要他愿意出手,孤还可以保证,在被丐帮打狗阵困住期间,不会提前脱阵,让他们多撑一个时辰的机会更大些。” “呵呵。”虚明冷笑,“你打得一手好算盘,等于什么都没承诺,反倒多了一个拼死一搏的战力。” 虚明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冷笑。 “本王诚意十足,今后有问必答。”萧恪语气沉稳,神色凝重。 “你可以自己去找他,我不会替你传任何话。”虚明语气平静,“别忘了,他并不知晓我的真实身份。 我若以少林僧人的身份替你说话,他岂能不起疑心?若我真帮你,恐怕连这唯一的知交也要失去了。” 萧恪眉心微蹙,眼角余光扫到窗外街道上缓缓行来的几人,神情略缓,侧头淡淡看向虚明,语气不容置疑:“既然不肯相助,那便请便吧。” 他挥了挥手,仿佛已无耐心再谈。 虚明愣了一下,心中暗道,这人也太现实了些。 “咳,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轻咳一声,没有起身离开,反而继续问道,“榜单上除了乔大哥和无花之外,剩下的七人是谁?” 萧恪眯着眼笑看他,“你不愿帮我,我又为何要告诉你?” “这般小肚鸡肠,终难成大事。”虚明摇头叹息,站起身来,一副失望至极的模样。 萧恪气得差点跳脚,额头青筋直跳:“你……还敢看不起本王?” 虚明走出房门,便看见那名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男子。 “阿弥陀佛,三殿下托贫僧问一声施主高姓大名,他说他一时记不得了。”虚明双手合十,心想这人倒值得记住——毕竟,是第一个能悄无声息接近自己的人! 男子眉头微蹙,语气平淡:“杨奇。” “杨奇……”虚明一边沿着楼梯往下走,一边低声念叨。 看着这人其貌不扬的外表,再加上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应该不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 刚下到一楼,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来的时候,他一门心思都在杨奇身上,没顾得上留意这酒楼的饭菜香气。 此刻一抬头,只见满堂飘香,桌上几乎座无虚席,皆是正在用餐的食客。 虚明摸了摸肚子,心想自己也该饿了。 “我身上全是五千两的大额银票,药铺肯定找不开,这酒楼档次不低,应当能换开。”他一边想着,一边四处张望,最终走到窗边一个空位坐下,坦然自若。 “这位客官,请问您要点什么?”他刚一落座,原本守在柜台的小厮便立刻迎了上来。 “咳……有菜单吗?”虚明轻咳一声,笑着问道。 “您回头看看,咱望春楼的招牌菜都在那柱子上挂着呢,您选好,我帮您去取牌子。”小厮指了指大厅中央的顶梁柱。 虚明顺着看去,只见那根柱子上挂满了木牌,每个牌子上都写着一道菜名。 “这酒楼老板倒是用心,哪道菜热卖,哪道菜冷门,一眼便知。”他心中暗赞。 柱子上的牌子有的厚厚一叠,有的却只剩“售罄”两个字孤零零地挂在那儿。 正当他看得眼花缭乱时,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扫过自己。 他转头望去,只见门口走进来一队八人。 打头的是位英姿飒爽的锦衣公子,腰间佩剑,气场凌厉,刚才那道审视的目光正是出自他。 虚明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被他身旁一位女子吸引住了目光。 如今能引起虚明注意的陌生人,不外乎两类:一类是武功极高之人,一类是容貌出众之人。 这位锦衣公子虽气度不凡,也颇有实力,但他毕竟是个男子。 而他身旁那女子,一身淡黄裙衫,秀发垂至腰际,面如桃花,肤如凝脂,双眸明亮如星,端庄中透着几分稚气,清丽脱俗,美得令人屏息。 “恨不得取而代之。”虚明心中冒出这么一句,随即回过神来,又看了那锦衣公子一眼,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你们先在这找个位置坐下,我上去一趟。”锦衣公子丢下一句话,便独自上楼去了。 “客官,您要点些什么?”站在虚明身边的小厮小心翼翼地开口。 虚明轻咳一声,掩饰着刚才那点走神的窘态。 “你帮我点吧,随便四道素菜,两碗米饭就行。” 虚明轻叹了一口气,眼下他仍是以少林弟子的身份行走江湖,有些规矩不得不守,免得玷污了少林之名。 “豆腐清炖,蘑菇拌青蔬,藕片红烧,竹笋配白菜……这四样如何?” 第73章 怕你割我肾 店小二稍一思索,便顺口报出了四道菜。 虚明点点头,道:“就这些吧,尽快上。” “好咧,您稍等啊!” 小厮走后,虚明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那个淡黄色的身影。 当他再次锁定那道倩影时,正巧瞧见她频频朝楼梯口张望。 “看来是个痴心的姑娘。” 虚明心中暗想,忍不住感慨一朵娇艳的花被猪给拱了。 “小和尚,你看什么呢?” 一声怒喝突然在酒楼里炸开。 顿时,厅内众人纷纷循声望去,随后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厅中唯一的僧人。 虚明愣住了,脸上迅速泛起红晕,像熟透的苹果一般。 “我……我没看。” 他小声辩解,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洞钻进去。 “噗嗤!”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虚明愈发尴尬,偷偷抬头一看,竟发现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已经坐到了自己对面。 “没几个空位了,咱就凑合跟这位盯着王姑娘看的小和尚拼个桌吧。” 那大汉回头说了一句。 “王姑娘?” 虚明忍不住抬眼一看,发现那位王姑娘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一碰,竟同时红了脸。 “这小和尚,当着我的面还敢偷看?” 对面的大汉眼睛一瞪。 虚明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最初的窘迫已经过去,此刻反倒有些坦然,甚至心底泛起一丝期待——想着待会她会不会和自己同桌而坐。 “我怕是史上最惨的穿越者了,穿过来这么久了,还没跟姑娘们一块吃过饭。” 他心中自嘲,回想起三年来一直与和尚为伍的日子。 前年好不容易出山一趟,还被扒光了衣服关进山洞。 “三哥,别逗他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虚明忍不住抬头望去,说话的却是王姑娘身后的绿衣少女。 这时,虚明也总算看清了这一行人的全貌。 除去先前上楼的那位俊朗公子,这一行人还有七人,三女四男。 三位女子娇俏可人,四位男子却略显粗糙。 坐在虚明对面的“三哥”身形高瘦,面容清削,其余三人中,两人健壮结实,一人稳重,一人机灵,最后一人个子矮小,面容略显凶恶。 “那位王姑娘身上没有一丝内力波动,应该是寻常人家的小姐,她身后两位女子的内力大致是一流初期。 这四个男子……应都在一流巅峰。” 虚明扫视一眼,心中大致有了判断。 他所在的是张小圆桌,看样子坐四五人正好,若挤八人,恐怕得贴身而坐。 令虚明有些遗憾的是,那三位女子并没有与他同桌,反倒身边坐满了四个壮汉。 “唉。” 等菜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心里偷偷幻想着:以后的媳妇,能不能比这位王姑娘更美呢? “小和尚,叹什么气?” 对面的“三哥”又开口了。 虚明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双手合十,道:“贫僧未曾叹息。” “胡说,我听得真真切切。” 那人瞪着眼。 “施主怕是听岔了。” 虚明淡淡回应。 “嘿嘿……你不说我也知道。” 那人眯着眼,看着虚明挑眉笑道:“你是不是在纳闷,为啥坐你旁边的是我们四个粗人,而不是那三位漂亮姑娘?” “你还真是懂我!”虚明心里吐槽,面上却依旧一本正经,“施主此言差矣,贫僧是出家之人,眼中无美丑之分。” “嘿嘿!” 这回不光“三哥”笑了,连带旁边的三人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如果你真无美丑之分,刚才我们进来时,你为啥没盯着我看?” “三哥”显然不打算放过他,继续追问。 虚明心中暗自撇嘴,心想着我又没犯什么错,凭什么要被盯着看?他忍不住腹诽道:“长得不咋地还爱凑热闹,谁会特意看你啊?”嘴上却一本正经地说:“阿弥陀佛,贫僧方才只是因几位踏入门槛时遮住了门外的光线!” “挡住了光?” 几人互相对视,其中一位被唤作“三哥”的忍不住笑出声来:“我问的是,你刚才为啥不看我,反倒盯着王姑娘瞧?” 虚明再度望向那位王姑娘,却发现她的耳朵微微颤动,像是在偷偷留意这边的对话,心头顿时一动:“这姑娘,怕是在偷听我们说话。” “阿弥陀佛,贫僧方才已经说过了,诸位施主进来时挡住了门外的光。”虚明合十说道,神情淡定,“至于施主你嘛……身上只有阴气,哪来的光?” “呵……难不成王姑娘身上还真有什么光不成?” 那三哥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 “阿弥陀佛,贫僧确实在这位施主身上,看见了一道光。”虚明一脸正经。 “什么光?”王姑娘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 “声音真好听!”虚明心里暗赞了一句,面上却不露声色,只道:“一道佛光,这位施主与我佛有缘。” 王姑娘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惊讶得合不拢嘴。 “怎么个有缘法?”她身旁那身着淡红衣衫的姑娘也转过头来,笑盈盈地问道。 “求之不得。”虚明故意说了一句玄之又玄的话。 “求之不得?”这一行人全都愣了一下。 虚明闭上眼,觉得自己此刻定是高僧模样,心里刚有些得意,忽然察觉到一阵风声朝自己额头袭来。 这情形他太熟悉了——在少林时,玄师叔祖和玄痴大师兄争不过他,就喜欢弹他脑门。 果然,对面的三哥出手了。 千钧一发之际,虚明右腿上的右手微微一转,手腕轻旋,掌心一吸,悬挂在梁上的菜牌竟被他凌空摄起,直直砸向三哥的额头。 就在三哥的手指距离他额头仅有一寸之时,菜牌“砰”地一声砸了上去。 “嘭!” 一声闷响,三哥应声倒地。 “谁干的?!”坐在他旁边的那位稳重壮汉猛地起身。 “哎哟我天,好痛!”三哥被人扶起,一手捂着脑门直喊疼。 三位姑娘也立刻围了过来,满脸担忧地盯着他。 虚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睁开眼,见三哥手心里满是鲜血,心里暗道一声抱歉:“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 这七人四处张望,神情紧张,却没人怀疑到他们面前这个一脸懵懂、模样俊俏的小和尚。 “缩头乌龟!敢偷袭你包三爷,有本事站出来!”三哥怒吼,内力激荡,整间客栈里的客人们纷纷抬头张望,一脸茫然。 “包三爷……”虚明一听这个称呼,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王姑娘”加“包三爷”,这两个名字一合,他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非也非也,包不同!”他心里一动,“那这位王姑娘莫非是……王语嫣?” 虚明心跳加快,几乎立刻就确定了这群人的身份。 王姑娘——王语嫣; 绿衫少女——阿碧; 淡红衫姑娘——阿朱; 最矮的那个汉子——风波恶; 至于剩下的两人,他也记不太清了。 他只依稀记得慕容复身边有四位家将,除了风波恶和包不同之外,还有邓百川与公冶乾。 至于眼前这两位谁是谁,他懒得深究。 “竟然是慕容复一伙人。” 虚明眯起眼睛,若是在别处偶然遇到,他或许只会当是巧合。 可眼下是在这望春楼,又正值泰山大会即将召开之际,这样的相遇,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乔大哥上了胜皇榜,和他齐名的慕容复,怎么可能不上榜?” 虚明心中一动,目光轻扫楼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萧恪有意结交慕容复!” 他心中笃定地想着。 “小师父,你是哪家寺庙出家的?” 此时,一直沉稳的汉子开口询问。 虚明回过神来,脱口答道:“贫僧出自少林,尚不知施主尊姓大名。” “少林!” 同桌四人和邻桌的三位女子皆是一怔。 “你是少林寺的僧人?” 穿着浅红衣裙的阿朱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虚明。 她先前只觉得这个小和尚有趣,没想到他竟是少林弟子。 虚明看了她一眼,点头道:“贫僧自幼在少林修行,不知姑娘芳名?” 阿朱刚要开口,同桌的包不同却猛地站起,兴奋地说道:“妙极妙极!原来你是少林高僧,来来来,咱俩去较量较量。” “万一你不小心被我打伤了怎么办?” 虚明心中嘀咕了一句,面上却只是平静地说道:“无冤无仇,贫僧怎好与施主动手。” “哈哈,从苏州一路到泰山,我都没打过一架,手都快生锈了。 咱就是切磋切磋,又不是真打,你怕什么?” 包不同笑着,眼中满是期待,像是看到了难得的对手。 “阿弥陀佛,施主说得有理,贫僧确实有所顾虑……怕你割我肾。” 虚明双手合十,慢悠悠地说道。 包不同一愣,愣在原地。 阿朱忍不住先笑了出来,王语嫣与阿碧也掩嘴轻笑。 “你这小和尚,说的什么胡话!” 包不同眉头一竖,瞪着虚明,“你不肯出去打,那我就在这儿动动手,要是砸了桌椅,可别指望我赔!” 第74章 别惹麻烦 虚明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十张五万两面值的金票,轻声道:“若施主真要毁坏店家财物,贫僧最多只能赔五万两。 再多,贫僧也拿不出了。” 见包不同盯着金票发愣,虚明心中暗笑,“我可不缺这点钱。” “你小子,是故意消遣我吧?” 包不同怒气上脸,伸手便要抓虚明的衣领。 “住手!” 那沉稳的汉子一把拦住他,摇头道:“别惹麻烦。” 包不同愤愤地坐下,又狠狠地瞪了虚明一眼。 虚明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合十道:“多谢施主手下留情。” 包不同只觉胸口闷得慌。 “小师父,你是随玄悲大师一同来的吧?” 那位沉稳汉子又开口问道。 “施主怎知此事?” 虚明露出一丝疑惑。 这时,小二端上了饭菜,香气扑鼻,虚明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忽然佛珠中的冰蚕一阵躁动。 虚明一怔。 这豆腐只是寻常豆制品,绝非什么奇珍异宝。 冰蚕如今挑得很,若只是普通毒物,它不会主动反应,只有放在它嘴边才会吞食。 “若萧恪真要杀我,大可不必用毒,我对他而言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罢了。” 虚明盯着筷子上的豆腐,思索着,“那这毒……是冲着乔大哥来的?还是另有隐情?” “小和尚,你怎么不吃?” 包不同疑惑地问道。 虚明回过神来,随口答道:“贫僧正在默诵超度经文,为这豆腐中超度众生。” “豆腐里还能有生灵?” 王语嫣再次回头,眨了眨眼,露出好奇之色。 “王姑娘别信他,这和尚不是个正经出家人。”包不同笑了笑,仿佛看穿了虚明的把戏。 听王语嫣问话,虚明认真了些,说道:“凡夫俗子肉眼凡胎,自然只看到豆腐是豆腐。 但若以佛眼观之,便知其中自有生死轮回、花开叶落的因果。” 包不同冷哼一声,带着几分讥诮开口:“你且说说,这豆腐中藏着什么玄机?” 虚明将豆腐送入口中,舌尖刚一触碰,便察觉一丝麻意蔓延。 略一运功感知,他已然明白其中所掺之物。 “是‘醉麻散’。”他缓缓开口,“中毒之初并无异样,真气运行也如常,但过不了多久,四肢便会渐渐麻痹,动弹不得……” 脑海中浮现出医书上的相关记载,虚明心中稍安。 此毒虽能致人无力,却无性命之忧,只需稍加运转内力便可驱除。 “给我下这种毒,是小瞧谁呢?”他心中略有不悦。 这等毒素,根本无需冰蚕出手,他自己便能轻松化解。 先前察觉冰蚕躁动,他还以为是遇到真正棘手的毒物,心头不无几分期待。 “冰蚕之所以躁动,大概是因为这毒的主要成分是曼陀罗花……”他眼神微沉,“这毒,莫非是眼前这些人下的?” 他目光微敛,脑海中闪过王语嫣的出身——曼陀山庄,遍地皆是曼陀罗,对这种毒料再熟悉不过。 “小和尚,我刚才问你话,你没听见吗?” 包不同的声音猛然响起,打断了虚明的思绪。 虚明抬眼看他,神色淡然,合十道:“施主与佛无缘,亦无慧根,贫僧所言,施主只当耳边风便是。” 包不同嗤笑一声,眼珠一转:“胡说八道!我有没有慧根,与佛有没有缘,岂是你一个小和尚能断言的?得是佛祖亲自说了才算!” 虚明不恼,依旧神色庄重:“若与佛有缘,食此豆腐时,当可听见八万四千细虫低语耳畔。 施主可听见?” “八万四千细虫?”包不同脸色一滞,心道这和尚越说越离谱。 王语嫣此时却望着虚明,眨了眨眼,轻声问道:“小师父,你说我与佛有缘,那如果我吃了你的豆腐,却没有听见你说的小虫低语,又当作何解释?” “问得好!”包不同立刻接话,“小和尚,你不是说王姑娘有佛缘吗?她若吃下豆腐却听不到虫鸣,岂不是你撒谎?” “出家人不可妄语,你可明白?” 七人齐齐望向虚明,眼中皆含几分玩味。 虚明低头看着桌上的豆腐,脑中却回荡着王语嫣那句“我吃了你的豆腐”…… “姑娘说话可真不避俗,贫僧差点被你带偏了。”他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出家人不打诳语,女施主请用。” 王语嫣望向虚明面前那碗豆腐,神色略显犹豫,又有些好奇,最终将目光投向包不同等人。 包不同哈哈一笑:“小和尚说我没慧根,那我先试试看。” 他拿起筷子,动作利落地夹了一块豆腐放入口中。 咀嚼片刻,他未发一言,只是朝王语嫣轻轻点头。 王语嫣这才拿起筷子,起身走到虚明面前的桌边,夹起一块豆腐。 虚明嗅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心头微跳。 他暗中运起积云真气,擒龙功悄然催动,一缕极细的真气直送王语嫣耳畔。 他虽未修习过传音入密之术,但以他眼下功力,模拟几声虫鸣并不困难。 尤其是他擒龙功早已登峰造极,即便乔峰见了也未必能有此等细微控制。 豆腐入喉,王语嫣猛然一震,神情惊愕,嘴唇微张,久久未合。 耳边嗡鸣不断,又因虚明事先提及“虫鸣”,她竟真以为是小虫在低语。 “怎么了?”阿朱第一个察觉异样。 王语嫣晃了晃脑袋,耳畔嗡鸣顿时消失,这一变故又令她心头一惊。 “这豆腐……你们也尝尝看。”她眉头轻蹙。 “嗯?”包不同眉头一皱,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可他刚吃过,并无异状。 虚明合十轻诵:“阿弥陀佛,看来女施主已得佛缘。” 虚明表面淡然,心中却早已笑开了花,暗忖眼前这位博学多才却从未真正习武的姑娘,是否能被自己说动,遁入空门。 “王姑娘,你方才真的听见什么了吗?” 阿朱望着王语嫣,眼中满是疑惑。 “没……我没听见什么。” 王语嫣连忙否认,话音未落,脸颊却不自觉泛起一抹绯红。 “呵呵……王姑娘没听见,我可听得分明。” 包不同忽然笑嘻嘻地插话。 “啊?” 王语嫣怔住了。 虚明也是一愣,一时间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但见包不同嘴角含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虚明顿时明白过来。 “难怪他方才吃了豆腐一句话都没说,原来是憋着劲儿在这儿等着我呢。” 虚明心中暗自好笑。 之前包不同吃了豆腐却一反常态地没呛声,他还觉得奇怪,只是当时注意力都在王语嫣身上,也没多想。 此刻一听包不同开口,虚明便知他要做什么了。 “包三哥,你听到什么了?” 阿碧忍不住好奇问道,其他人也纷纷投来目光,有好奇,有戏谑,也有心照不宣地一笑。 王语嫣则心跳加快,心想:“难道包三哥也听见了?” “我呀,听见了八万四千零一只小虫在耳边嗡嗡作响。” 包不同看着虚明,似笑非笑地说道,“你瞧,我听到的比你还多一只,是不是说明我比你更有慧根?” “阿弥陀佛,施主当真听见了八万四千零一只虫子在叫唤?” 虚明望着他,语气平静。 包不同得意一笑:“那是当然!” 虚明微笑道:“施主可知贫僧为何偏偏说是八万四千只,而非别的数目?” 包不同一愣,脱口而出:“这不是你随便说的吗?” 虚明转头望向王语嫣,温和地问道:“贫僧见女施主气质清雅,想必读过不少佛经,不知可否为这位施主解解惑?” 众人目光都落在王语嫣身上,她略低着头,脸颊微红,轻声道:“这位……小师父说的八万四千之数,应是出自佛经《贤劫经》中所载的八万四千法门。” 虚明心中暗暗为她喝彩,面上笑意更浓:“正是如此,八万四千之数确源于《贤劫经》,女施主果然慧心独具。” 他随即又看向包不同,道:“施主虽不熟佛理,却能听见八万四千零一只虫鸣,不知可知其中含义?” “因为我压根就没听见啊!” 包不同一脸懵,他压根没想到这“八万四千”还有门道。 但他素来嘴硬,哪怕理亏也要硬撑到底。 “我还听不见虫子叫了?你说我听不见?” 他冷笑一声,目光挑衅地看着虚明,心想:“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王语嫣微微蹙眉,已经可以确定包不同根本没听见什么虫鸣,纯粹在瞎搅和。 “我怎么可能听见那种声音呢?” 她偷偷瞥了虚明一眼,心中有些慌乱,生怕自己真与佛门结了缘。 “对施主而言,那八万四千只虫鸣是假的。” 虚明不紧不慢地说道。 “八万四千只是假的,那还有一只呢?” 包不同一时没反应过来。 阿朱和阿碧在一旁忍不住掩嘴轻笑。 邓百川与公冶乾也摇头轻笑,满脸无奈。 “你们听懂了?” 包不同皱眉望向两位姑娘。 阿朱轻咳一声,劝道:“包三哥,你就安心吃饭吧,这位小师父通晓佛理,你争不过他的。” 第75章 你在给我解毒 包不同眉头皱得更紧,一边回想着虚明的话,脸色渐渐凝固。 “你是说我是个臭虫?!” 他猛然反应过来,怒视虚明,脸色铁青。 “阿弥陀佛,贫僧从不辱骂他人。” 虚明合十轻诵佛号。 “嘿,就算我是臭虫,那你说王姑娘有慧根,难道她真的听见了八万四千只虫子在叫?” 包不同冷笑着反问。 王语嫣低头望着自己的鞋尖,眉心微蹙,心头泛起疑问:我……为什么会听到那样的声音? 虚明默默算了算时辰,心里大致有数,差不多该是【醉麻散】发作的时候了。 “身有佛根之人,一旦妄言,便会渐渐失去触感。”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稳。 “失去触感?还有这种事?” 众人又一次被他的话勾住了注意力。 王语嫣心里却不以为然。 她熟读佛典,从没听过这般说法。 回想方才自己否认听到虫声,确实算是撒了谎,便悄悄在袖中掐了一下自己。 结果这一掐,整个人猛然一僵,像是被无形之力定住,惊得她心都跳快了。 “你怎么了?”阿朱最先察觉她的异样,立刻关切地问道。 旁人也纷纷投来目光。 “王姑娘,你没事吧?”邓百川低声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凝重。 王语嫣身份特殊,容不得半点闪失。 “阿弥陀佛,若是一再妄语,不仅会失感,连血脉也会随之停滞。”虚明又补了一句。 原本想开口解释的王语嫣顿时闭了嘴,不敢再多言。 “王姑娘,你到底怎么了?”阿朱拉住她的手,脸上写满了担忧。 王语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越看越心惊——竟然毫无知觉! “我的手……没知觉了!”她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啊?”阿朱大惊,“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就是他说完那句话后,手就麻了。”王语嫣悄悄瞥了虚明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惧意。 “是你动的手脚!”包不同冷冷开口,眼中寒光一闪。 “阿弥陀佛。”虚明神色不变,转向王语嫣道,“贫僧请问一句,刚才吃豆腐时,可曾听到什么声音?” 王语嫣再次偷瞄了他一眼,想到刚才的症状,只得低声应了句:“听到了……” 众人一怔。 “大声告诉大家,你听到了什么?”虚明语气平静,心中却早已暗自欣喜。 看这反应,基本可以排除他们是下毒之人了。 若真是他们下的手,不可能对王语嫣此刻的症状毫无察觉——这正是【醉麻散】的典型表现。 “有虫子在耳边嗡嗡叫……”王语嫣低声答道。 “吃豆腐能听见虫鸣?”众人无不震惊。 邓百川忽然转头看向包不同,沉声道:“老三,你还好吧?” “我能有什么事?”包不同一脸茫然。 邓百川皱眉,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又问:“有没有感觉?” “当然有。”包不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怀疑豆腐里有毒?” 说罢,他立刻运转内力检查自身,片刻后摇头道:“我没事。” “再等一炷香时间,你就知道有没有事了。”虚明在心里偷笑。 王语嫣本无内力,对毒药几乎毫无抵抗能力;而包不同已是一流高手,毒性在他体内发作得慢,自然看不出端倪。 “那施主刚刚为何要说谎?”虚明又转头问王语嫣,心里却有些恶趣味地想着:要是能把她忽悠得遁入空门,那也是件妙事。 “她要是真出家,我就当个尼姑庵里的主持,也未尝不可。” 他一本正经地胡思乱想。 “我……我就是不想出家。”王语嫣小声嘟囔。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从不强求人出家,施主无需担忧。”虚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王语嫣刚松了口气,又发现自己全身仿佛失去了控制,紧张地问:“那我要多久才能恢复?” “还请大师救救王姑娘。”阿朱语气已变得恭敬,称他为“大师”。 虚明点头道:“请姑娘过来,贫僧为你化解妄语之害。” 王语嫣松了口气,刚想站起,却发现双腿也动不了了,惊慌道:“我的腿……也没知觉了!” 众人一阵错愕,看向虚明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忌惮。 “这和尚也太邪门了吧!”公冶乾低声嘀咕了一句。 阿朱和阿碧扶着王语嫣,将她轻轻移到虚明身边。 近在咫尺的幽香让虚明心头一阵得意。 他伸出手,道:“把手贴上贫僧的掌心。” 在阿朱的帮助下,王语嫣伸出左手,与虚明的手掌贴合。 “麻烦大师了。”她轻声道。 王语嫣低声呢喃,脸颊绯红,如春日桃花。 虚明的脸皮也不禁泛起一丝红晕,内心却早已翻腾如海,暗自咆哮:“多少年了!老子总算牵过女人的手了!” 掌心传来的温热,比他想象中更令人心悸。 他体内的积云真气悄然流转,一丝清凉的真气顺着手臂,缓缓渗入王语嫣的体内。 王语嫣猛然抬眸,眼中满是惊愕。 “你在给我解毒。” 她先是一怔,旋即语气笃定,“我中毒了。” 虚明内息一滞,差点走火入魔,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糟了,忘了这丫头通晓百家武学,真气运行她再熟悉不过!” 他强作镇定,干笑一声,“姑娘果然慧心独具。” “中毒?”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他们便觉得不对劲,只是虚明的模样实在不像坏人。 “这和尚竟在暗中下毒!” 风波恶怒目圆睁,厉声喝道。 “不好,我好像也中毒了!” 包不同突然惊叫。 “包三哥也中了毒!” 阿朱大惊失色。 “阿碧,快去通知公子爷!” 邓百川沉声吩咐。 阿碧点头应声,快步朝楼上奔去。 虚明目光一沉,心中暗自苦笑。 慕容复上楼倒也不怕,他真正担心的是三皇子萧恪。 他几乎可以断定,慕容复此行,正是为了见萧恪。 “罢了,迟早得知道是谁下的手。” 虚明低声自语,扫视着堂中骚动的人群。 邓百川等人围住虚明的动静不小,酒楼里的食客早已惊慌四散,没人再有心思吃饭。 虚明扫了一圈,没发现可疑之人,只得重新将目光落在王语嫣身上。 “你中的是‘名家醉麻散’。” 他望着她,轻声问道,“听说过这毒吗?” 王语嫣摇头,“没听过。” “小秃驴,放开王姑娘!” 风波恶怒喝。 虚明淡淡一笑,“她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真气护体,若我现在松手,不出一个时辰,她便会全身僵硬,血脉凝滞而亡!” “你非要我放手吗?” “大师,我们与你无冤无仇,还请高抬贵手。” 阿朱急忙开口。 “高抬贵手?” 虚明抬眼,看了看与王语嫣相握的手,心头暗笑:“这不就是手下留情么?” “他在帮我解毒,我能感觉到。” 王语嫣低声开口。 “这毒,用真气逼不出来!” 包不同正运功驱毒,神色凝重。 王语嫣沉思片刻,轻声道:“包大哥,你试着运真气从会阴穴而起,沿着任脉直上,经长强、腰俞、阳关、命门、悬枢、至阳、风府、神道、大椎……最后汇于百会穴!” “这丫头要是学武,怕是天下少有敌手。” 虚明心中不由感慨,王语嫣所说的路线,正是他方才真气在她体内运行的轨迹。 包不同依言而行,顿时感觉四肢的麻痹之感减轻了许多,不由大喜:“王姑娘果然厉害!” 王语嫣脸一红,悄悄看了眼虚明,心里却暗自吐了吐舌头。 她虽博览武学典籍,拆招解式不在话下,可论到解毒之术,却是门外汉。 “谢谢你。” 她轻声道。 虚明微微一笑,“你吃了我的豆腐才中毒,我帮你解毒,是理所应当。” 王语嫣眨了眨眼,好奇问道:“你一开始就发现豆腐里有毒了?” 虚明轻轻点头,毫不掩饰。 “好个贼和尚,还敢否认是你下的毒!” 风波恶怒不可遏,厉声喝道。 虚明懒得理会,继续专注为王语嫣驱毒。 若他全力施为,不过一盏茶时间便可将毒完全清除。 可他知道,萧恪随时可能下楼。 为了不暴露真正实力,他只能用最寻常的真气,慢慢将毒逼出。 “风四哥,我觉得这位大师倒不像穷凶极恶之人,不如等公子下来再作打算。” 阿朱微微蹙眉,轻声劝道。 风波恶脸色阴沉,恨不得一掌劈过去,但他清楚,王语嫣此刻在虚明手中,自己也只能嘴上逞强罢了。 “那刚才我听到的虫鸣声又是怎么回事?” 王语嫣低声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与佛门有缘,心中迷惘之时,自会有真佛显灵,指引你踏上正途。” 虚明扬眉说道。 王语嫣撇了撇嘴,轻哼一声:“就知道哄人。” “你不害怕我?” 虚明略感诧异。 虽然他未在众人面前显露真正实力,但周围几人,包括阿朱在内,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忌惮和隐隐畏惧。 唯有眼前这姑娘,明明还被他制住,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第76章 这药力竟如此霸道 王语嫣眨了眨眼,左右看了看,发现除了包不同正在运气逼毒外,其余几人皆神色凝重,严阵以待地守在一旁。 “我表哥很厉害的,你要是敢伤害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她一提到表哥,脸上便露出自信的光彩。 虚明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这就像是在学校里,有位漂亮女生请你帮忙买两张电影票,你高高兴兴买来送她,她道谢之后却轻描淡写补一句:“这是我男朋友最爱看的类型,他看到一定会很开心。”遇到这种情况,正常人估计都想把票撕了。 虚明此刻也有点想撕票! 正当他心塞之际,忽然察觉到楼梯上有目光窥视,心中冷笑,左手猛地掐住王语嫣的脖颈,将她拉入怀中。 “啊……” 王语嫣惊呼一声,随即发不出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惊恐。 “既然你表哥那么厉害,我也得小心一点。” 虚明冷笑道。 “放肆!快放开王姑娘!” 邓百川等人顿时大惊,刚现身的慕容复也一跃而下,目光森寒地盯着虚明。 而在楼梯上,萧恪笑眯眯地望着大堂中情形,见虚明被众人围住,不知为何,竟感到一丝莫名的兴奋。 “你是谁?” 慕容复冷声问道。 “贫僧虚明,来自少林。” 虚明语气淡然,“施主莫非就是那位‘北乔峰,南慕容’中的慕容公子?” “少林的和尚?” 慕容复眉头微皱,转头看向身边的邓百川,“怎么回事?” 邓百川低声将刚才的情形详细讲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慕容复冷哼一声,目光掠过包不同,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在下慕容复,若包三哥先前有得罪之处,还望大师见谅。 我表妹从未习武,并非江湖中人,还请大师手下留情。” 虚明合十道:“阿弥陀佛,慕容施主言重了。 贫僧本无伤她之意,只是在为她解毒。 只是贫僧功力尚浅,恐怕耗时稍久。” “功力尚浅?” 慕容复眯起双眼。 能在自家四大家将面前将表妹挟持,此人武功绝非泛泛。 “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萧恪缓步走下楼梯,嘴角含笑,“这位小和尚叫虚明,原是少林杂役院……哦,不,现在应该是药王院的弟子。” “三殿下认识他?” 慕容复回头,眉头轻皱。 萧恪点头一笑:“在我见你之前,刚和虚明见过面。” “既然他是三殿下的熟人,不知可否看在殿下的面子上,先放开我表妹?” 慕容复望向虚明,眼见自家冰清玉洁的表妹被一个小和尚搂在怀里,心中颇为不悦。 “贫僧已言明,正在为她解毒,若中途打断,恐怕她性命难保。” 虚明淡淡回应,手微微松了松,让王语嫣能开口说话。 “表哥,他确实在帮我解毒……” 王语嫣红着脸,低声说道。 萧恪走到慕容复身边,目光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虚明,忽然笑道:“说起来,慕容公子的表妹和你,还挺般配的。” 众人一时怔住。 王语嫣满脸通红,虚明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微红,心里默默给萧恪点了个赞。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萧恪的眼光还不错。 慕容复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看到虚明竟有些局促不安,萧恪仿佛发现了什么稀奇事一般,“这小和尚,动了凡心?” 再一想到自己十四五岁时也曾有过一段懵懂的心事,萧恪忍不住露出一丝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笑容。 “你这表妹可曾许配人家?” 他轻轻用肩膀撞了撞慕容复,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王语嫣听到萧恪这般问,脸上微微一红,心里也在琢磨着表哥会如何作答。 慕容复皱眉,低声道:“尚未许人。” 王语嫣听后略感失落,但转念一想,表哥一贯冷淡,说出这样的话也不奇怪。 “那你觉得把她许给这小和尚如何?” 萧恪笑呵呵地开口,虽然话是冲着慕容复说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虚明身上,想看看他作何反应。 “什么?”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咳咳……” 虚明忍不住轻咳几声,脸微微发烫,有些局促地说道:“贫僧已出家,自然不可婚娶。” 慕容复更是面色铁青,冷冷道:“三殿下还是别拿这种话打趣在下了。” 听表哥这样说,王语嫣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这时,萧恪也察觉到慕容复神色有异,侧头看了一眼,顿时心中了然—— “原来表哥表妹情愫暗生啊!” 他轻咳一声,随即转而替虚明解释:“这小和尚我了解,为人老实,不会做出破戒之事。” 虚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在这家酒楼点的饭菜被人下了醉麻散,而这醉麻散的主要成分是曼陀罗花。” “曼陀罗花?” 萧恪沉吟片刻,问道:“有什么特别之处?” 虚明道:“据我所知,这位……女施主的家就在曼陀山庄,她家中遍植曼陀罗。” 萧恪眯起眼,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是慕容公子下的毒?” “荒谬!若是我们下毒,又怎会自己也吃?” 包不同冷声反驳。 萧恪扫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目光重新落在虚明身上。 虚明淡淡道:“我怀疑你对我动了杀心。” “孤若真想杀你,何须下毒?” 萧恪耸耸肩。 “如果你查不出是谁下的毒,那我就当你做的。” 虚明盯着他。 萧恪微微蹙眉,思索片刻:“你是说,有人在针对我?” 虚明一时语塞,心想:这思路怎么这么跳跃? “丐帮即将在泰山召开大会,近日泰安城里确实来了不少人。” 慕容复这时开口说道。 萧恪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难不成真有人盯上了孤?” 虚明懒得理他了,确认王语嫣体内的毒性已经完全清除后,他缓缓收回双手,轻声道:“毒已解,日后还是多练些功夫吧。” “谢谢。” 王语嫣低声回应,快步走到慕容复身旁。 虚明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失落,刚冒出一点心动的苗头,还没来得及开枝散叶,就被浇了冷水。 “走了。” 他也没心情再享用这酒楼的菜肴,留下一句话便径直离开了大堂。 “我这九弟要是哪天还俗了,怕是个情深义重之人。” 萧恪望着虚明的背影,对他的戒备也不由得少了几分。 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听着街边小贩的吆喝声,虚明心头渐渐平静下来,长吐一口气,低声自语:“还是先帮乔大哥配些疗伤药吧。” 想起正事,他脚步加快,接连跑遍了泰安城的六家药铺,总算将所需的药材凑齐。 原本的失落情绪也在这奔忙中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肉疼:“嘶,这点药材花了我三万两银子,这行当也太暴利了!” “也不知道丐帮能不能给报了。” 回程路上,虚明一路上都在琢磨着能不能省点银子,等他回到大安分舵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玉灵散配清虚散,再加上人参、黄精、雪参……对调理五脏六腑有奇效。” 在东厢房第三间屋内,虚明一边煎药,一边默默思索。 要想见效快,就得多种药方配合使用,光靠单方虽也有用,但太慢,达不到他的要求。 “好在有蚕宝帮忙,药性相冲的问题倒是不用担心。” 虚明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佛珠,那只冰蚕在自己的悉心调教下,如今已能协助提炼一些药材了,虽然过程中总会有些药力随着毒素一同被它吞入腹中。 整整熬炼了三个时辰,虚明才终于熬出了一碗【综合】汤药。 他轻轻抿了一口,静心感受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心中不禁为自己点了个赞。 无毒! 夜深人静,虚明敲响了隔壁的房门,将那碗汤药递给了正在修炼的乔峰:“这是我特意为你调配的药汤,饮下之后能滋养你五脏六腑,加快伤势恢复。” “多谢。” 乔峰感激地接过药碗,一口饮尽。 “药性可能有些烈。” 虚明又补充了一句。 乔峰才刚点头,还没来得及回应,便感到体内一股炽热迅速蔓延开来,仿佛火焰般窜入四肢百骸,直冲五脏六腑。 “这药力竟如此霸道!” 乔峰心中一震,连忙盘腿坐下,开始运功炼化药力。 虚明望着乔峰脸上泛起一片潮红,像被火烤过似的,脸色越来越红,心头不禁有些忐忑。 玉灵散是少林寺的疗伤神药,当年萧恪在少林施展燃眉心法导致元气大伤时,便是靠玉灵散恢复的。 而清虚散则偏重滋阴补阳,适用于肾阴亏虚、头晕耳鸣、腰膝酸软、骨蒸潮热、盗汗遗精等症状,主补肾,辅养脾胃。 虚明当年服用清虚散时,曾被补得心火上涌,对那种灼热的滋味记忆犹新。 “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看着乔峰头顶隐约腾起的白雾,虚明心中越发没底,连忙自语道:“还是先给他备些冰水……或者冰镇的酒也行。” 想到这里,他转身便冲出了房门。 第77章 先天延年丹 夜色沉沉,乌云遮蔽了月亮,屋外漆黑如墨,远处只有几点微弱的灯火。 虚明左右望了望,又略微感知了一下,没有发现巡逻的弟子,心中不禁感慨:这大安分舵的戒备也太松散了些。 “去厨房看看。” 稍一思索,虚明便缓步前行,虽然步伐不大,速度不快,但只走了两步,便已出了东厢院。 “通常厨房设在西南角。” 他辨了辨方向,身影隐没在夜色之中。 白日时曾被人悄无声息地拍过肩头,今晚为乔峰熬药时,虚明又重新研究起魔隐诀。 虽然没找到那种能完全隐匿身形的法门,但他结合自己所修的【凤舞九天】和【如影随形腿】,渐渐摸索出了一些如影随形般的身法。 “果然在这里。” 不多时,虚明便找到了厨房。 虽是深夜,灶台上的火光却依旧明亮。 透过窗缝一瞧,他发现里面竟还有两人,一个是胖厨娘,另一个是帮忙烧火的丐帮弟子。 “这是在……蒸馒头?” 虚明心中一动,想起了在少林寺时,大师兄虚通常常夜里守着灶台,也总是在蒸馒头。 “我要是现在进去,恐怕会吓他们一跳。” 虚明这样想着,决定做一次“梁上君子”,一个纵身跃起,悄无声息地落在厨房上方的横梁上。 环顾四周,他在厨房的西北角发现了十几个大坛子。 “有一股酒香,应该是酒坛。” 他轻轻一嗅,果然闻到淡淡的酒香。 “月妹,四更了,这一笼也该好了。” 正当虚明准备施展擒龙功取下酒坛时,厨房里忽然传来一阵略带急躁的男子声音。 虚明神色一滞,此时正是深夜四更,也就是凌晨一点多,突然传出这种语气,让他不由自主地往暧昧的方向联想。 “死鬼,每次都这么急!” “嘿嘿嘿……” “……” 虚明顿时感到一阵无语,仿佛被一万点暴击。 他扫了一眼后,迅速施展擒龙功,无声无息地将一坛酒抓到手中。 “废物!”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偷喝了徐长老给马副帮主开的补药,结果反而越来越虚……” “你自己没用还怪人家的药,连老娘家里的那废物都比你强……” “不是,我真得不知道……月妹,你听我解释啊……” “……” 虚明一愣,完全没想到会撞上这出戏码。 “偷吃了徐长老给马副帮主的补药?” 虚明陷入了沉思,脑海中浮现出康敏在情绪激动时形容马大元的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如果这个三秒男所言属实,那这位徐长老恐怕不怀好意啊!” 虚明感觉自己或许无意间触碰到了丐帮内部一个不小的秘密。 “要不要查证一下真假……” 他望着蜷缩在灶台边的三秒男,心头的好奇心蠢蠢欲动,有些按捺不住。 再环顾四周,虚明对着胖厨娘月妹和三秒男各自虚点一指,一阳指气劲激射而出,几乎同时封住了二人的昏睡穴。 两人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虚明将酒坛搁在横梁上,轻身跃下,落到了三秒男身边。 “脆心丸……” 他为三秒男探了探脉象,心中不由得一惊,暗道这药实在狠毒。 依照脉象判断,三秒男体内残留着些许脆心丸的药力。 据医书籍载,脆心丸是一种慢性毒药,主要作用于肾脏,可激发肾火,导致上焦炽热、下焦壅塞。 通俗点说,就是让人短时间内肾火旺盛,看似状态高昂,但实际上只是虚假的表象!“难怪康敏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来形容马大元,恐怕这八个字比我想的还要贴切。” 虚明忽然明白了康敏对马大元怨气为何如此之深。 “这徐长老也太狠了,越补越虚,岂不是让人误以为马大元无能?而且脆心丸虽为慢性毒物,若长期服用,肾火一旦蔓延至心脉,恐怕就会出人命。” 虚明一边摸着下巴,一边回想起前些时日为乔大哥诊治寒毒时,那位“徐长老”也曾在场。 “这是丐帮的内部事务,我本不该插手。 等乔大哥成为帮主之后,再把这些事情告诉他,让他借这位徐长老立威也未尝不可。” 想到这里,虚明嘴角不禁浮现笑意,来厨房前的那点忐忑早已消散无踪。 脚步轻盈,他身形一跃,落在横梁上取下酒坛,随后径直离开了厨房。 途中,他取出冰蚕,让它在酒坛表面爬行,片刻后,整坛酒便泛起了阵阵寒气。 回到房中,虚明还没来得及关上门,手中酒坛周围便卷起一股气劲,酒坛瞬间被乔峰接在手中。 虚明轻咳一声,干笑着看向乔峰,心中又升起一丝不安,“乔大哥,你没事吧?” 咕噜!咕噜!咕噜! 乔峰没有回答,而是拔开酒塞,仰头痛饮起来。 “呼……哈,好痛快!” 喝了半坛后,乔峰大笑,神情畅快。 “我调的药有效果吗?” 虚明小心翼翼地问道。 乔峰的笑容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有效,我的伤已恢复了大半。” 虚明一听,脸上露出喜色:“那我明天再给你配一副。” 话音刚落,他却想到这一副药花了三万两银子,如今他只剩下两万两,顿时心里一阵肉疼。 “不必了!” 乔峰眼皮跳了跳,语气竟有些急促,“药力太猛,我还没完全吸收。” 虚明暗自松了口气,心想你就算想喝,我也配不起了。 “对了,关于封王令的事……” 虚明沉吟片刻,决定将萧恪告诉自己的事情告诉乔峰。 “六年前,三皇子曾在少林做过俗家弟子。 他当时练功出了岔子,留下后遗症,在药王院调养时,是我为他煎的药……” 他先是解释了自己如何与萧恪相识,接着道,“他想通过我来拉拢你。” “拉拢我?” 乔峰皱起眉头。 虚明点头,随后将封王大会背后的真实情况一一讲述给乔峰听。 “先天延年丹!” 乔峰听完,目光落在这个名字上,神情震动。 “这丹药真能让我师父多活五年?” 他紧紧盯着虚明,眼中带着希望。 虚明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在我来见你之前,玄悲师叔祖已经陪我见过汪帮主。 他的身体早已外强中干,撑不过一个月。 据我所知,能救他的,只有先天高手以先天真气续命。” “武皇一诺千金,绝不会欺骗丐帮!” 乔峰猛然起身,眼中战意如火焰般燃烧,“我原本打算只要他们不插手丐帮事务,便不与他们为敌。 但如今,为了恩师,我无论如何也要在封王大会上挡住他们一炷香的时间!” 虚明感受着乔峰身上那股不屈的气魄,不由轻笑开口:“乔大哥要做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道理!” “我自己都没什么把握。”乔峰却难得露出一丝苦笑。 “啊……”虚明怔住,这还是头一回见到乔峰流露出这般迟疑的模样。 乔峰拿起酒碗,又饮了一口,道:“能登得上胜皇榜的,哪个不是顶尖人物?尤其是那八位皇子,个个出类拔萃。 若只是为我自己,输赢无妨,我也不惧与他们一战。 可现在是为了恩师汪剑通,半点都不能轻率。” 虚明听后,对乔峰更添几分敬重。 乔峰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行事一向刚猛无畏。 如今却因肩负责任,将汪剑通的安危扛在自己身上,连行事也变得沉稳细致起来。 这份担当,让虚明由衷佩服。 “我会助你!”虚明吐出一口气,语气真挚。 他这一句话,是下了不小决心的。 乔峰笑了笑:“小师兄,你不是一直在帮我吗?” “我是说,在封王之战上,我会出手帮你!”虚明正色道。 “那我就等着小师兄大显身手了!”乔峰笑着回应,心中却已盘算,明日得悄悄交代玄悲大师,别再让这小兄弟乱跑。 虽然昨夜虚明施展擒龙功、移墙震地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但在乔峰眼里,他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兄弟,不愿他为自己冒险。 听出乔峰语气中的敷衍,虚明心里颇不是滋味,心想:我都准备为了你跟整个江湖硬刚了,你还拿我当小孩哄?难道昨天没看见我那惊天动地的一招? 他又努力强调了几句自己的实力,结果乔峰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让虚明的自尊心多少受了些打击。 回到隔壁房中,虚明一边思索一边自语:“恐怕他不只是担心我,也是怕牵连到少林吧。” 他猜得八九不离十,丐帮特意将他和玄悲安排在大安分舵,正是为了不把少林卷入这场风波。 只是他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其实正代表着少林。 “看来我还是适合当个幕后高人。”他低声感叹,决定继续做个低调的、行善不露名的“隐形大佬”。 入夜之后,许久未做梦的他,竟又梦见一场旖旎春梦,精彩纷呈。 醒来后,怅然若失。 梦里那位佳人,现实中却是自己有个“表哥”。 第78章 只能靠碰运气了 洗漱完毕,虚明去看望乔峰,见他仍在闭关疗伤,但恢复得相当不错。 “看来我那药还真管用。”虚明一边摸着下巴一边分析,冰蚕大概中和了药性冲突的部分,药效才能如此明显。 “就是不知道……丐帮会不会报销药费。” 从乔峰房里出来,虚明左右看看,决定先去找玄悲师叔祖蹭顿斋饭。 “乔少侠的伤势如何?”玄悲问。 虚明略一沉吟,答道:“寒毒已压制,外伤还需调养。” 昨日康敏发现乔峰行动如常后,乔峰也没再隐瞒,只说寒毒暂时被控制住了。 玄悲点头:“若乔少侠那边无碍,一会儿随我去趟竹林寺。” “竹林寺?”虚明眨眨眼,“师叔祖要去哪儿干嘛?” 玄悲笑道:“那里的住持是我旧友,今日设了个品茶会。” “品茶会?”虚明来了兴趣,“都请了谁?” 他心想着,明天就是泰山大会,这主持偏偏选在今日聚会,怕是有别的用意。 “自然是些懂茶之人。”玄悲答得淡然。 虚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师叔祖……你懂茶?” 玄悲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茶中亦有禅意。” 虚明顿时懂了,懂不懂茶并不重要,关键是能借茶论道。 以玄悲的修为,茶中滋味,一尝便知。 所谓的品茶,不过是个聚会的由头罢了。 “那我一起去开开眼界。”虚明笑道,想看看玄悲怎么在茶席间讲经说法。 早饭后,二人一同走出大安分舵,缓步朝泰山方向而去。 “竹林寺,又名悬云寺,位于泰山西溪谷中,乃千年古刹……” 玄悲带着虚明转入一条幽静的小径。 虚明沉默地跟随,脚下是青石铺就的台阶,两人缓步前行,途中不时有山泉溪水沿道而流,水声清脆,叮咚作响。 进入山中腹地,地面渐趋平坦,视野豁然开朗。 松柏苍翠,溪水潺潺,山间景色清幽秀美,令人神清气爽。 “在这般清幽之地修行主持,想必此人定是位非凡人物。” 虚明望着眼前的景致,忍不住感叹。 “大智禅师的确是一位隐世奇人。”玄悲答道。 “大智禅师?”虚明微微一愣,思索片刻,却毫无印象,心中疑惑此人是否真如所说那般高深莫测。 “他早已隐居山林,不问世事。”玄悲补充道,“不过在你还没出生的年岁,他便已在江湖上名震一方。” “哦?他还曾和‘不死神龙’龙布诗同行过?”虚明略带好奇地问。 龙布诗这个名字虚明听得多,早就在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嗯……三十多年前,他们曾一同游历四方,行侠仗义,留下不少传说。” “那他与龙布诗,谁更胜一筹?”虚明饶有兴趣地追问。 “这……”玄悲笑了笑,“大智禅师早已远离尘世,不愿再提当年之事。” “既然如此,为何又在此时举办茶会?”虚明眯起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怀疑。 正说着,前方隐约现出一片竹林,约在二百丈开外。 “林中有人!”虚明忽然察觉,一路行来竟未见一人,心中不禁有些惊讶。 “师叔祖,该不会咱们记错时辰了吧?”他转头看向玄悲,心中隐隐觉得,茶会或许已经开始了。 玄悲也望向竹林,淡然一笑:“还早,茶会还有一个时辰才开始。” “啊?我们来早了!”虚明一怔。 “其实,我们已经算是来得晚的了。”玄悲语气悠悠。 “提前一小时还叫晚?”虚明听得糊涂。 “等进了竹林你就明白了。”玄悲意味深长地说。 虚明虽不解,却也不再多问,加快脚步朝竹林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竹林边缘。 白雾弥漫,竹影婆娑,林中景象朦胧难辨。 “这片竹林……不止一人!”虚明再次感知到异样。 “竹林寺原名悬云寺,自从大智禅师入住后,这里才有了这片竹林,寺名也从此改成了竹林寺。”玄悲边走边道,“你觉得这竹林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还请师叔祖指点。”虚明恭敬地问,心中已隐隐觉得这片竹林非比寻常,或许暗藏玄机。 “这竹林便是通往竹林寺的入口。”玄悲道,“是大智禅师耗费近十年布下的‘九易竹林阵’。 若想参加茶会,必须先找到寺的所在。” “所以,我们提前来,是为了赶在别人前面?”虚明试探着问。 “不错。”玄悲点头,“上次我用了半个多时辰才穿过阵法。” 虚明望着眼前雾气缭绕的竹林,眼中燃起一丝兴奋。 “去吧,我找到路径后会引你进来。”玄悲笑道。 虚明嘴角微扬,心中嘀咕:你还真有把握。 临入林前,他随口问了句:“会有什么危险吗?” “只要不放火烧林,不动竹子,就无妨。”玄悲答。 说罢,他也迈步踏入竹林。 只见玄悲刚一进入,身影便被浓雾吞没,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虚明站在林外,心头一惊。 原本他还自信满满,自恃武功了得,哪知现在竟有些忐忑。 “奇怪,刚才在二百丈外我还感知到林中有人,如今师叔祖进去不过片刻,我怎么什么都感应不到?” 他踏入竹林,步步回头,直到第八步,还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可第九步踏出,身后景象突变,竹影重重,雾气缭绕,竟已完全看不出入口方向。 虚明后退一步,眼前景象再次清晰,仿佛刚刚一切只是幻觉。 “九步……”他低声自语,眉头微皱,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虚明一边轻抚下巴,一边回想,玄悲师叔祖似乎提过这竹林中的阵法名叫【九易竹林阵】。 “可惜我没研习过奇门遁甲,眼下只能靠碰运气了。” 虚明心中暗自思索。 他担心大智禅师或许能洞察阵中情形,因此不敢轻易施展超过三流的功夫。 “先四处走走,或许能摸索出点眉目。” 他这般想着,心情也逐渐平和下来。 继续前行片刻,虚明又觉察出一丝异样。 “怎么四周静得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走到一根手臂粗细的青竹旁,轻轻一摇,传来轻微的飒飒声,却仿佛被什么东西阻隔了一般,模糊不清。 “眼前难辨方向,耳边听不出周遭,那嗅觉如何?” 虚明轻轻翕动鼻翼,空气中隐隐飘来竹叶的清香,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指尖在另一只手掌心划出一道小口,滴下一滴鲜血落在竹叶上,再细细一嗅,眉头一挑,“连嗅觉也被屏蔽了。” 回头望了望自己走过的路,虚明更觉奇怪——竟然连一点脚印都没留下。 “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他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的五感早已远超常人,如今却被这小小竹林所限制,这等怪事,从未听闻也从未经历。 再继续前行了一段,虚明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难怪玄悲师叔祖那么有把握。” 想起玄悲进入竹林前的那番话,虚明不禁苦笑。 当时他还不服气,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可如今,一个不通奇门之术的他,如同瞎子一般,不知该往哪走。 “不如爬上竹子看看。” 想不出破阵之法,他便打起了登高远望的主意。 他环顾四周,挑了一根最粗壮的竹竿,慢慢攀爬而上。 爬到半空,竹竿开始弹性地向一侧弯折,晃动起来。 他极目望去,发现上方的迷雾并不比下面少,视野依旧模糊不清。 再往上攀爬一丈,竹竿弯得更厉害了。 他轻轻摇了摇怀中的竹枝,觉得这竹子韧性不错,不会轻易折断。 四下张望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影,虚明心中明白,以自己对奇门遁甲的浅薄认知,想要破阵,恐怕只能靠运气。 “要不玩一下?” 竹子弯成弧形,他躺在上面,感觉像是颗被投进弹弓的石子,竟有些童心泛起。 “也许借着它弹一弹,能把我直接弹到竹林寺去也说不定。” 他很快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既合理又任性的理由。 缓缓起身,立于竹竿之上,如同跳水选手般在上面轻压两下,试探着它的极限。 接着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炮弹般直冲天际。 “嘿嘿嘿……” 升至最高点时,虚明忍不住笑了出来,但紧接着又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本想找回点童趣,可在半空中忽然想到,以自己如今的轻功,早已能在空中滑翔、腾挪自如。 “唉,高手的孤独,或许不仅来自无敌,更可能是因为曾经拥有的乐趣,在拥有绝对力量之后,已变得索然无味。” 自由下落中,他轻叹一声,并未控制身体。 他是想感受一下摔落的疼痛。 砰!他从十余丈高处笔直落下,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阵竹叶纷飞。 然而,他期待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落地的一瞬间,体内金刚不坏体神功自动运转,真气如潮水般涌出,将冲击力完全卸去。 他感受到的,只是落地时的一点惯性。 无奈地睁开眼,他看见一双惊讶又明亮的眼睛。 第79章 我不是幻象 “摔个跤还能摔出幻觉?要是每次摔都能见到你,我倒是愿意多摔几次。” 虚明望着头顶那张绝美的脸庞,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怎么会从天而降?” 王语嫣睁大了眼睛,满是惊愕。 “嗯?” 虚明坐起身,看着眼前的王语嫣,一脸震惊,“你是真的?” “这地方……也会出现幻觉吗?” 王语嫣怔怔地问道。 “有这个可能。” 虚明点点头,随即反问,“那你怎么证明你不是我想象出来的幻象?” 王语嫣愣住了,急忙道:“我怎么可能是你脑子里冒出的幻影,我是实实在在的人!” “真实的人怎么突然就出现在这里?你不是该在泰安城陪你表哥吗?” 虚明皱眉,他并不真觉得眼前是幻觉,只是王语嫣来得太凑巧了些。 “我和表哥他们一起来竹林寺参加品茶会,刚进竹林,就和他们走散了。” 王语嫣解释说。 “慕容复也来了品茶会?” 虚明顿了顿,开口问道,“是谁请的他?” “这……我不能说。” 王语嫣摇了摇头。 “看来你果然是我脑海里生出的幻象。” 虚明喃喃自语,“你是我的幻觉,所以你懂的事,其实我也都知道。 我实在想不通慕容复为何会来参加这个会,所以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着,他再度打量起王语嫣,眼神多了几分玩味,“怪了,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幻出你来?” 王语嫣听得发怔,连连摇头,“我是真的,我们昨天才见过面。” “瞎说,没见过面我怎么能幻想出你?” 虚明一脸无奈,心里却琢磨着怎么逗一逗这位嘴上不饶人的姑娘。 王语嫣急了,“我真的是我!” “那你怎么证明?” 虚明面无表情,又低声自语:“昨天我本想劝那位王语嫣入我佛门,谁知自己反倒动了妄念,此念若不除,佛法难存。 看来只有灭了你,才能断了这妄念。” 王语嫣一听,眼皮猛跳,心里顿时慌了,这和尚要是真把她当幻象给“渡”了,那她可真是死得太冤! “要证明我不是你的幻觉……我……你就只见过我一面,根本不了解我,我如果说出你不知道的事情,是不是就能证明我是真的?” 她说完,紧张地望着虚明。 虚明眼珠一转,道:“我对那位王姑娘确实没什么了解。 你坐到我对面来,如果真能说出我没想到的事,那就说明你是真的。 但如果说的是我知道的,那贫僧就只好动手‘超度’你这妄念了。” “我就是真的。” 王语嫣嘟囔了一句,依言盘腿坐下,思索片刻,说道:“我娘的名字叫李青萝。” “伸出手。” 虚明淡淡地开口。 王语嫣皱眉,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乖乖伸出了右手。 啪!虚明抬手就是一巴掌。 “啊,你……” 王语嫣痛得直抽气,眼中满是委屈。 打完之后,虚明淡淡道:“曼陀山庄的王夫人李青萝,名头可不小。” “你认识我娘?” 王语嫣愣了愣,略一思索,又道:“包三哥的女儿叫包不靓,这事你总不知道了吧?” “伸出手。” 虚明依旧是那副表情。 “啊?这也被你知道了?” 王语嫣惊讶不已。 “伸手。” 虚明提醒她。 王语嫣委屈地撅起嘴,小心翼翼地伸出了右手。 啪!一巴掌落下,虚明冷哼道:“他叫包不同,长得又凶,女儿叫包不靓不是很正常吗?” 王语嫣皱起眉头,努力回想自己还知道什么秘密。 忽然,她眼睛一亮,急忙道:“我说的这个,你绝对猜不到。” “阿朱的肩膀上刻了一个字。” 她笑着,眉眼弯弯,像极了春日绽放的桃花。 “抱歉,这个我其实知道。” 虚明心里嘀咕了一句,脸上却依旧平静,“还有吗?” “如果我直接告诉你,你肯定还觉得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 王语嫣眨眨眼,笑容狡黠,“所以我们两个各在地上写一个字,要是写的不一样,就说明你不知道阿朱肩膀上刻的是什么!” “这法子倒是不错。” 虚明点头赞同。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王语嫣,在地上写了个“段”字。 王语嫣见状,也在地上写下那个字。 她和阿朱、阿碧关系亲近,彼此间的小秘密她最清楚不过。 “我写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她一脸自信地说道。 两人起身,走到一旁,同时望向彼此写下的字。 “段!”“段!” “这……怎么可能!” 王语嫣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阿弥陀佛。” 虚明低声念了一句佛号,神色悲悯,随即就地盘腿坐下,开始诵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王语嫣站在他面前,一脸茫然无措。 “他怎么也会写‘段’字?难道我真是他心里的投影?” 她心头浮动,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实存在。 “又或者,他是我内心的幻影?否则他怎么知道阿朱肩头那个字是‘段’呢?” 王语嫣越想越混乱,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念头逼疯了。 片刻过后,虚明睁开眼,望着眼前神情复杂的王语嫣,低声自语:“看来我对那位王姑娘真的起了妄念,不然这幻象怎会挥之不去?” “我不是幻象!” 王语嫣忍不住喊出声。 虚明却像是没听见,继续自言自语:“佛法无边,我却浅尝辄止,连这点执念都无法驱散。” 他沉吟片刻,像是在思索,“那我到底是因为什么迷恋上她?” 说着,他朝王语嫣招了招手:“你过来。” 王语嫣一愣,满脸紧张,非但没有上前,反而迅速后退两步:“你想干什么?” 虚明暗中运起擒龙功,王语嫣只觉身子一轻,竟不由自主地踉跄着被拉到他面前。 “刚刚怎么回事?身体怎么不听使唤?” 她心中一惊,慌乱不已。 “你到底是什么?” 虚明看着她,语气平静地问。 “啊?” 王语嫣一时反应不过来。 “也对,这事还得我自己想明白。” 虚明点点头,继续自语,“那我究竟迷恋她哪一点呢?” “我就是王语嫣啊。”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虚明却摇头:“你不是。” “我是!我真的就是!” 王语嫣急了,皱着眉头喊。 “那就姑且当你是吧。”虚明微微一笑,“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对你如此着迷?” 王语嫣眨了眨眼,心想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你喜欢我什么。 “是你的美貌?” 虚明凝视着她,缓缓点头,“确实很美,可我是个和尚,难道只看外表吗?” 说完,他自己在心里默默点头:好像是。 王语嫣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绣花鞋,脸颊泛红。 听到虚明夸她漂亮,心里竟有些欢喜,也有些羞涩。 “我……我真有那么好看吗?” 她轻声嘟囔,从小到大,从没人这样说过她。 虚明笑道:“看来你果然是我内心执念所化,这些话我每天都要反复问自己十几遍。” “啊?” 王语嫣又是一脸懵。 虚明挑眉:“贫僧长得不好看吗?” 王语嫣怔怔地打量着他,脸又红了。 眼前的少年僧人,确实生得俊朗。 “看来这份痴念里,还掺杂着我对自身容貌的关注。” 虚明自语,随即又苦恼道:“可我确实好看啊,这是事实,总不能否认吧。” “咳咳……” 王语嫣忍不住咳嗽两声,脸上浮现古怪神色,心想这和尚怎么这么自恋。 “可这世上俊美之人多的是,我为何偏偏会幻化出你的模样?” 虚明又自问一句。 王语嫣看着他,忽然心中的恐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好奇——这小和尚到底对她有着怎样的执念? “我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正和她表哥一起,对她表哥极为在意……” 虚明低声说道,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王语嫣。 王语嫣一听提到表哥,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我自小出家,从未体会过那样的感情……” 虚明又道,把那份关切当成是亲情。 “亲情?” 王语嫣眉头微蹙。 “我自幼孤身一人,哪有什么亲人可言,又如何去理解这种情感?” 虚明喃喃,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不对,那慕容复似乎对她并不上心,表兄妹之间的亲情,应该也很淡。” “表哥对我很好!” 王语嫣忍不住反驳。 “怎么个好法?”虚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他……” 王语嫣一时语塞,想了会儿,眼睛忽然一亮:“他会保护我!” 虚明轻哼一声:“表兄护表妹,本就理所当然,仅此而已。 若他真将你放在心上,怎会不教你一点功夫?” “是我自己不想学!”王语嫣皱眉道。 “哦?”虚明来了兴趣,“那你来说说,她为何不愿学?” 虚明扬起眉毛,语气略带感慨:“实不相瞒,这个问题我琢磨了很久,始终没有头绪。” 王语嫣理直气壮地答道:“舞刀弄枪有什么意思,我不感兴趣,自然也就没练。” 第80章 满脸不可置信 “我确实这样想过。” 虚明点头表示赞同。 王语嫣撇了撇嘴,轻声道:“练不练武是我自己的事,跟我表哥可没什么干系。” “没错,表哥终究只是表哥罢了。” 虚明再次点头,接着说道:“据我所知,曼陀山庄一向不准外人踏足,整个庄内全是女子。 那位王姑娘身边除了下人,便再无他人,从小也没有同龄的玩伴。 她所见唯一亲近又平等的人,或许就是她的表哥慕容复。 因此,她对慕容复的目光中总带着一丝依恋。” “然后呢?” 王语嫣眨眨眼,心里微微一动,心想这小和尚倒有些眼光,居然连她小时候孤单的经历都猜得出来。 虚明微微笑道:“所以,她这份依恋,未必就是所谓的爱意。” 王语嫣皱眉看着他:“那……为什么依恋就不能是爱呢?” “依恋当然有可能转化为爱,但她的情况却不是。” 虚明语气平静地说道。 “为什么不是?” 王语嫣忍不住追问。 “因为她从未真正接触过男人。” 虚明缓缓解释,“昨日与我同桌的那四人,把她当作小辈看待,而她大概也不会把他们当作真正意义上的异性。” “还有表哥呢!” 王语嫣不服气地反驳。 “那是一种依赖,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执念。” 虚明看着她,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猜错,她与表哥见面的机会应该也不多吧。” “那又怎么样?” 王语嫣眉头紧锁。 虚明忽然问道:“你觉得包子好吃吗?” “包子?” 王语嫣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起吃来了。 “假设有个人,整年都只能吃馒头,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口包子。 那对他来说,包子就是一种难得的美味。” 虚明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但包子真的就好吃吗?这世上比包子好吃的东西多了去了。” 他看着王语嫣,语气渐渐认真:“那位王姑娘自小困在曼陀山庄,连个一起玩耍的伙伴都没有。 如果她表哥真的在乎她,早该带她走出山庄,看看外面的世界。” “若她早就见过外面的精彩,又怎会认定舞刀弄剑是件坏事?” “还有一点……她的兴趣,恐怕与她表哥大不相同。 但她为了讨好对方,或许已经做了许多自己并不喜欢的事。” 王语嫣脸色微微一变:“这只是你的猜测,根本不是事实!” 虚明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心想:我可是把金庸的书翻烂了的人。 面上却依旧从容微笑:“世人迷茫,需要佛法指引。 我第一眼见到她时,就觉得她是个可怜人——或者说,她始终没有真正长大,也不愿长大。” “胡说八道!” 王语嫣冷冷地反驳。 “阿弥陀佛,她对表哥的执着,其实源自内心的不甘。” 虚明双手合十,语气柔和却坚定,“她原本在曼陀山庄的生活沉闷无望,直到她表哥出现,才点亮了她心中的一丝光亮。 可她渐渐发现,那个光亮并不是为她而来。” “那一点光芒遥不可及,她能看见,却永远照不到自己身上。” “她开始追寻那一点光,把自己封闭起来,只肯看向那一点。 却忘了,天上的星星其实早已遍布整片夜空……” 见王语嫣脸色苍白、神情恍惚,虚明也有些心虚了,心想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些。 但随即又在心中安慰自己:“我是为了渡人,不算做恶。” 他嘴上说着佛理,心里却有点虚。 馒头和包子都是好东西,作者绝没有贬低的意思。 王语嫣确实快要崩溃了。 这个小和尚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戳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那些曾让她感到温暖、安心的回忆,在他口中却变成了束缚、依赖,甚至是执念。 她无法接受,也不愿再听下去。 “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干什么?” 她语气冰冷地问。 “你是我心中的执念,我唯有明悟自身,才能带你走出迷障。” 虚明轻轻一叹,“我想,我已经明白你为何会成为那个王姑娘的模样。” “我还能有别的模样吗?” 王语嫣心里微微冷笑着,却还是忍不住出声问:“为什么?” “其实,我和那位王姑娘有许多相似之处。” 虚明这般答了一句,随即说起自己的过往:“我七岁那年入了少林,被分配到杂役院,每隔一天就要打扫整座藏经阁的三楼……少林弟子大多如此,各安其位。 我原以为,是因为小时候没有遇到可以依靠的亲人,才会对某些人念念不忘。 但如今看到王姑娘的经历,才发觉那点执念早已烟消云散。” “哼,既然你的执念已经没了,那我为什么还放不下?” 王语嫣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这倒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虚明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望着她说道:“看来,我得让你亲身体会一下童年的乐趣,顺便也帮我找回当初的初心!” “童年的乐趣?什么意思?” 王语嫣蹙眉,脸上满是困惑。 虚明笑了笑:“还记得你是怎么来的吗?” “当然是和表哥一起来的啊!” 她更加疑惑地回答。 虚明一愣,内心忍不住咆哮——说了这么多,全白搭了!又是表哥,又是表哥,近亲结合的风险你懂不懂啊!他心里吐槽着,随即又想到王语嫣和慕容复好像并没有血缘关系。 “跟我来。” 虚明说着,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走到一根较为粗壮的竹子前。 “你要做什么?” 王语嫣紧张地问。 “你有没有爬过树?” 虚明反问。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虚明略一思索,转过身来蹲下,回头道:“第一次我背你上去吧。” “啊?” 王语嫣惊讶地掩住嘴,满脸不可置信。 “惊讶什么,不过是个幻影,装得还挺像。” 虚明随口调侃一句,便将她一把扛到了背上,随即迅速攀上了那根竹子。 王语嫣无奈,只能紧紧抱住他的肩膀,心中满是疑惑,完全搞不清他到底想干嘛。 第81章 奇怪的小和尚 当竹子因重量而弯曲到极限时,虚明站起身来,顺势将王语嫣从背上拉到身边。 王语嫣紧张地扶着他,声音微颤:“你到底想做什么?” “被困在这竹林太久,我原本只是想爬上来看看能不能望见竹林寺的方向。 结果没看到寺,倒是想起小时候爱玩的游戏。” 虚明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来,我们并肩一跃,飞上天去!” 话音未落,他便一把搂住王语嫣的腰,脚下轻轻一蹬,竹子猛地回弹,两人瞬间腾空而起。 王语嫣闭上眼,尖叫出声。 虚明在一旁轻笑,这次没有直坠而下,而是施展起少林轻功,在竹林间不断腾跃。 “睁开眼,看看这感觉如何。” 他笑着说道。 王语嫣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着周围快速掠过的竹影,原本的紧张也慢慢平复下来。 “练武,不光是为了打打杀杀。” 虚明一边带着她在竹林中穿梭,一边说道,“偶尔像这样飞上天,也是一种别样的享受。” 他边说边提气跃起,身形忽而如炮弹般冲天而起。 不知不觉中,他的功力已经远超三流境界。 “我在少林选的第一门功夫,就是这门轻身术。” 虚明朗声笑道,“虽不能真正翱翔九天,但像现在这样,偶尔冲上高空,换个角度看世界,也挺不错。” “你不肯学武,可是吃了大亏!” 王语嫣没有说话,只觉得身心前所未有的轻松,心想这样在空中飞来飞去,确实也挺有趣。 “准备好了!” 见她不再紧绷,虚明忽然发力,竟将她整个人抛向半空。 “啊!” 王语嫣再次惊叫。 虚明嘴角含笑,在她即将落下前准确地接住了她。 “你……太坏了!” 她气得眼圈都红了,差点哭出来。 “嘿嘿,谁让你不学武功呢。” 虚明笑着,身影再次跃起,趁着她分神的瞬间,又在最高处将她抛得更高。 “啊……你……坏蛋!” 王语嫣没料到他竟敢再来一次。 “嘿嘿,再飞得高一点吧……” 虚明玩得兴起。 “别……我受不了了……” 虚明心头一动,兴致盎然,根本没顾及王语嫣的心情如何。 他兴致高涨,胸中涌动着一股豪情,揽住她的腰肢,便如腾空而起的流星,直冲云霄。 长啸过后,虚明心头激荡难平,忍不住高声喝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说这话时,下意识地用了佛门的狮子吼功。 声浪滚滚而下,震得竹林簌簌作响,无数竹叶纷纷飘落。 待回音散尽,整片竹林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这刹那之间,虚明耳中忽然响起万般杂音,如同万千声音在同时呼喊。 “竹林里的声音能听见了。” 虚明微微皱眉,抱着王语嫣缓缓落回地面。 脚刚触地,王语嫣便快步跑到一根青竹旁,弯腰干呕起来。 “奇怪,你怎么还在这儿?” 虚明装出一副疑惑的模样,望着王语嫣说道,“按理说我的心魔已经消散,你也不该再出现了才对。” “你才该消失!”王语嫣红着脸,捂着胸口狠狠瞪了他一眼。 “现在听觉已经恢复了。”虚明提醒道。 王语嫣神色微怔,略一思索便道:“应该是你刚才那声狮子吼,破了阵法中关于声音的限制。” “狮子吼?”虚明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姑娘,简直就是一本行走的武学秘典。 “既然声音能传出去了,那表哥一定能找到我。”王语嫣说完便朝四周大声喊道。 “表哥!” “表哥!” “表……唔——” 虚明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还叫表哥?”他一脸不爽,心里嘀咕:我刚才说的那些心里话,你是没听见吗? “唔……唔……唔……”王语嫣急得直哼。 “放开可以,但以后不准再喊。”虚明威胁道,“不然我就直接封你哑穴。” 王语嫣连忙拼命点头。 虚明松开手,眼神却仍带着几分戏谑地看着她。 王语嫣冷哼一声,伸手揉了揉嘴角,忽然睁大眼睛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是真人的?” 虚明轻咳一声:“带你飞起来的时候。” 王语嫣蹙眉:“怎么发现的?” 虚明思索片刻,道:“你在空中那种惊讶又紧张的表情,跟我第一次施展轻功时一模一样。 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再有那种感觉了。” “哼,早知道我是真的,那你……”王语嫣想到自己在半空中吓得几乎落泪的样子,忍不住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远处传来脚步声,虚明心知该离开了。 他双手合十,诚恳地说道:“阿弥陀佛,贫僧误将施主当成心魔,是贫僧的错。 施主若要责罚,打骂皆可,贫僧绝不还手。” “只是贫僧之前所言,句句发自真心,还请施主铭记于心。”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正经的小和尚,王语嫣心中五味杂陈。 她实在想不明白,刚刚还那般放肆,甚至喊出“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狂语,怎么一转眼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会记住的。”她低声说道。 “你的同伴来了,贫僧就此告辞。”虚明转身迈步,一步踏出,身影便隐没在薄雾之中。 王语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喃喃道:“真是个奇怪的小和尚。” “王姑娘!”一个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朱!”王语嫣回头,脸上也露出喜悦的神情,忙问道,“表哥他们呢?” 阿朱握住她的手,摇头道:“我也和他们走散了。 不过现在竹林里能听见声音了,咱们一起喊一喊,公子他们一定能听见。” 王语嫣点头,正要跟着阿朱喊“表哥”,脑海中却浮现出刚刚被虚明捂住嘴的画面,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那两个字终究没喊出口。 而此刻,虚明已轻松寻到了竹林中的竹林寺。 刚要踏出竹林,他察觉左右两边都有动静。 “哼,还不是沾了我的光。”他心中暗想,若不是我刚才那一嗓子,你们还不知要在哪转圈呢。 第82章 心中略感不悦 刚走出林子,一个略带冷意的声音便传来:“是你!” 虚明抬眼望去,脸上露出一丝惊愕。 “这么巧。”他嘴上说着,心里却有些发虚。 慕容复! “阿弥陀佛,贫僧虚明,见过慕容施主。”虚明轻咳一声,拱手行礼,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不久前,他好像还说了慕容复不少闲话。 慕容复轻轻点头,算是回应,随后转头看向竹林,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虚明摊了摊手,转身朝左边缓步走去。 “听脚步声,应该是玄悲师叔祖。” 他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没忘记这位师叔祖进竹林前说的话:等我破了阵就带你出来!果然,没多久,玄悲便从竹林中走出,迎面看见的,是一张笑得灿烂的俊脸。 “弟子参见师叔祖。” 虚明双手合十,语气恭敬,脸上却掩饰不住的得意。 玄悲先是一愣,随后无奈一笑,问道:“你出来多久了?” “刚出来没多久。” 虚明答完,又补充了一句:“奇怪的是,刚进竹林时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但弟子走着走着,忽然又能听见了。” 玄悲点了点头,思索着说道:“或许是大智禅师关掉了一些阵法机关。” 当初虚明施展狮子吼的时候,阵法仍完好无损,等声音禁制被破除后,林中众人听到的也只是余音罢了。 “这位是姑苏慕容家的慕容公子。” 虚明为玄悲引荐了一句。 “姑苏慕容?” 玄悲眼神一凝,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他原本打算参加完泰山大会后,顺道拜访慕容家。 “在下姑苏慕容复,见过玄悲大师。” 慕容复走上前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贫僧有礼了。” 玄悲也合十回礼。 两人本不相识,客套过后,便各自沉默不语。 这时,从竹林寺中走出一名身穿灰衣的小沙弥,走到三人面前,合掌道:“三位施主,大智禅师有请。” 玄悲微微点头,率先朝寺中走去,虚明紧随其后。 慕容复又回头望了一眼竹林,才跟着小沙弥的步伐前行。 “师叔祖,您是怎么破的阵?” 路上,虚明忍不住好奇地问。 若不是自己误打误撞破了声音禁制,恐怕他现在还在竹林里自怨自艾。 “此阵是以《易经》中的九宫八卦为基础布置的……” 玄悲简单解释了一句,接着说道,“这竹林阵一直在变化,比起我上一次破阵,这次复杂了不少。 若非大智禅师手下留情,恐怕我们真要错过今日的茶会了。” “不是大智禅师做的。” 小沙弥看了玄悲一眼,接口说道:“听大智禅师说,是林中有位高手以力破阵,破除了声音禁制。” “以力破阵?” 玄悲微微一愣。 虚明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不知道大智禅师是否已经察觉到是他破的阵。 慕容复皱了皱眉,问道:“大智禅师请了多少人?” 小沙弥回答:“大智禅师一共准备了七个座位。” “七个座位?” 虚明好奇地问,“那现在有人来了吗?” 小沙弥脚步微顿,答道:“还剩下两个位置。” 说话间,他已经踏入寺门。 “只剩两个位置,但我们三个人……” 虚明看了看玄悲和慕容复。 “慕容施主请先行。” 玄悲退后一步,示意慕容复先走。 “多谢大师。” 慕容复拱手致谢,走进了竹林寺。 “师叔祖,你让慕容复先进去,待会不会是想让我站着喝茶啊?” 虚明语气悠悠地说道。 玄悲笑了笑,反问:“那我站着,你坐着,如何?” 虚明叹了口气,无奈道:“站就站吧,他总不至于连一杯茶都不给吧。” “走吧。” 随着玄悲走入竹林寺,虚明才发现这寺庙其实并不大,规模和普通百姓的宅院差不多。 绕过两道回廊,进入院中,最醒目的是一棵枝叶繁茂的菩提树。 树下坐着十余人,其中七人盘膝坐在蒲团上,正中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白眉垂落,须发皆白,一看就是主持的大智禅师。 其他六人,已各就其位,其中一个自然就是慕容复,其余人虚明一个也不认识。 “这位倒是生得俊朗,差一点就能跟我比了。” 虚明目光扫过其余五人,发现其中一名白衣男子相貌不凡,额前还有一缕卷发。 至于另外四人,在虚明这个看重颜值的人眼中,就略显平庸了:一个黑衣青年,相貌略显丑陋,气息若隐若现,虚明猜测此人轻功和匿形功夫应当了得。 还有一个身穿蓝衣的道士青年,面貌俊朗,但气息收敛,显得极为沉稳。 一个身披黄色衣衫、模样粗陋、满面白须的老者始终没有睁开双眼,仿佛沉睡一般。 另外还有一位身穿紫色衣衫的中年人,面容白净无须,身上透出一股阴柔之气。 “全是顶尖高手啊!” 虚明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最后一张蒲团上。 显然,那是为玄悲预留的位置。 “还好不是我一个站着没地方坐。” 虚明心里嘀咕一声,算上那个灰衣小沙弥,还有六个人和他一样站在一旁。 “请。” 大智禅师微微一笑,朝玄悲示意。 玄悲微微颔首,坐到了那张空着的蒲团上。 这张蒲团虽是最后空着的一张,但并非是末座之意。 加上大智禅师,坐着的八人像是按照某种特定排列围坐在菩提树旁,其中大智禅师居首,其余七人则看不出座次高低。 “慧苦,再添一张蒲团。” 大智禅师缓缓开口。 “是。” 灰衣小沙弥慧苦应了一声,走进禅房,不多时抱着一个蒲团出来,放在玄悲左侧约半丈远的位置。 虚明眨了眨眼,他正站在玄悲左侧,那张新添的蒲团离他最近。 “这是给我准备的吗?” 虚明心里有点迟疑,抬头望向大智禅师,却见他已闭上双眼。 等了一会儿,虚明摇了摇头,心想:“大概不是我吧,否则早就该有人招呼了。” 他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这老和尚真小气,还说是隐世高人,一点礼数都不讲。” 没能坐上蒲团,虚明对大智禅师不免有些怨气。 见众人默不作声,院中一片寂静,虚明顿感无聊。 这场茶会与他想象中的相差甚远。 他原以为,既然只准备了七个位置,那肯定是谁先来谁坐,后来的人若想坐下,必须挑战在先之人……或者先到却没位置的客人,见玄悲年纪虽大却来得晚反而有座,便心生不满,出言争执,岂不热闹? 可现在,坐着的闭目养神,站着的恭敬肃立,什么风波都没有。 “怎么就没有人跳出来闹一闹呢?” 虚明正想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坏了。 “他娘的,这破地方也太难找了,约人喝茶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寺外传来,虚明眼中一亮。 不是别人,正是包不同,江湖上出了名的抬杠高手。 “说曹操,曹操就到。” 虚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心想终于有热闹可看了。 他太无聊了,一心只想到包不同,连王语嫣都忘了。 “不知公子是否已经到了?我们要不要再等等?” 阿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坐在蒲团上的慕容复眉头微皱,心中略感不悦。 这次他代表的是慕容世家前来,不想因几个随从坏了门面。 “慧苦,去请他们进来。” 大智禅师淡淡开口。 “是。” 灰衣小沙弥应声而出,很快便带着慕容复的四名家将、阿朱、阿碧以及王语嫣一同走入院中。 第83章 众人面前露一手 虚明的目光首先被王语嫣吸引,但只是一扫而过,随即便转向了包不同与风波恶。 据他所知,这两人是慕容家最能惹事的。 “公子!” “公子!” “表……哥。” “……” 七人几乎同时向慕容复行礼,王语嫣那一声“表哥”让虚明忍不住皱了皱眉。 慕容复轻轻应了一声,并未回头。 四大家将之首的邓百川打量了一圈盘膝而坐的八人,心中一凛,暗道:“这些人恐怕个个都是绝顶高手!” 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三人神情也颇为凝重。 虚明本期待包不同能闹点事,谁知他竟也一言不发,乖乖地站在一旁。 王语嫣的目光在慕容复身上略作停留,随即悄悄望向虚明。 虚明却未察觉,他此刻正心里犯嘀咕。 “没想到这包不同也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 虚明心中暗自鄙夷,昨日在望春楼里包不同还对他气势汹汹,今天却像只缩头鹌鹑,连个屁都不敢放。 又过了一刻多钟,大智禅师缓缓睁开双眼,声音清亮地说道:“贵客既然已经破了第五关,我这竹林中的阵法,何不进来一同饮上一杯?” 他的声音中透着深厚的内力,仿佛雷鸣滚滚,直震云霄。 虚明眨了眨眼睛,看着脚边的蒲团陷入了思索。 这蒲团似乎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可他就站在这儿,大智禅师却对着外面喊话。 他到底该不该坐上去呢?“唉,世间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死相隔,也不是天各一方,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认不出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虚明心中暗自感叹,之前对大智禅师的那一丝不满,也随着这念头消散无踪。 “嗯?” 他忽然察觉到有人在暗中打量自己,略微一扫视,心头顿时一紧。 原来是王语嫣在偷看他!而且神情犹豫,似乎有话要说却又难以启齿。 “怎么把她给忘了?” 虚明心里一突。 他先前施展狮子吼破阵时,王语嫣可是被他搂在怀里的。 紧张地观察片刻,发现王语嫣只是轻咬嘴唇,并未出声,虚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茶已备好,请贵客速入座!” 大智禅师再次出声,这一回,声势更盛,内力之强,令人胆寒。 “好深厚的功力。” 众人无不心惊。 虚明摸了摸鼻子,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语嫣一直注意着他的神情,见他此刻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一笑打破了院落的沉静,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王语嫣俏脸一红,慌忙低头,不敢再抬眼。 虚明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怎么了?”阿朱低声问。 “没……没什么。”王语嫣连忙摆手,脸颊早已红透,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 虚明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对这位美人不禁多了几分好感。 “还算你识趣。”他心里想着,颇为满意。 “要破除这九易竹林阵中的声波禁制,除了深厚的内力,还必须精通音律功夫。”一位坐在蒲团上的青年开口说道。 虚明一看,正是那个一直沉默的黑衣人。 大智禅师略一沉思,道:“贫僧多年未下山,不知这位施主出自哪方高门?” 黑衣青年皱眉道:“这次来泰山的各路高手,人物谱上都有记载……能以力破这九易竹林阵之人,虽有几位,但他们不该这般隐匿行踪才是。” “人物谱是什么?”虚明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这一开口,周围十多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玄悲解释道:“那是百晓生家族整理的天下人物资料……这位便是这一代的百晓生先生。” “百晓生?”虚明微微一愣。 在江湖上,消息最灵通的三个势力之一便是百晓生家族,另外两个是天机阁和红叶庄。 百晓生世代以“百晓生”为名行走江湖,专门记录武林动态。 “在下百晓生,见过虚明大师。”那人转头向他微微一笑,主动打招呼。 “你认识我?”虚明有些惊讶,但随即反应过来,对方的情报系统如此发达,知道他也是情理之中。 百晓生笑道:“虚明大师年纪虽轻,却早已声名远播,我怎能不知?” “这小和尚真这么有名?”包不同一脸诧异,慕容家其他人也纷纷露出疑惑之色。 他们昨天之前可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王语嫣偷偷看了虚明一眼,心里也不禁生出几分好奇。 “你是说我名满天下了?”虚明一愣,心想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出名? 玄悲也颇感疑惑,问道:“我这位师侄确实有些名气,但他几乎不曾离开少林,怎会传遍江湖?” “先天境界之下,唯有虚明小师父能解波斯天蚕蛊毒。”一个身穿黄衣、须发皆白的老人缓缓开口。 “波斯天蚕蛊?”虚明这才恍然,隐约明白自己为何被百晓生记住了。 “这是天机老人。”玄悲补充了一句。 “天机老人?”不仅虚明,连其他站着的人也都露出震惊之色。 百晓生嘴角含笑,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虚明大师所创的‘太监散’更是让江湖闻风丧胆,不少门派纷纷效仿……” “太监散?”虚明一怔。 “太监散?”周围众人纷纷低声重复,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那名身着紫色长袍、面色白净的中年男子微微一怔,开口问道:“这‘太监散’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位,乃是大周东厂副督主,曹少保。” 玄悲向虚明介绍道。 “东厂的人?” 虚明眼中神色微动,略带审视。 百晓生轻咳一声,干笑两声,这才意识到这里还坐着一位真正的太监。 他连忙解释了一番“太监散”的用途,接着说道:“其实这话最初是虚明大师在洛阳随口一说,没想到后来竟被许多江湖中人效仿,用来吓退敌人,效果出奇的好。” 虚明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也被百晓生记进了那本“江湖百晓录”,心中顿时警觉起来。 “哼。” 东厂副督主曹少保冷冷一哼,不再多言。 “小和尚,你不是出家人不打妄语吗?怎么也骗人?” 包不同高声喊道。 “阿弥陀佛,施主又怎知贫僧所说并非实话?” 虚明合十,淡然反问。 包不同一愣,下意识道:“可百晓生先生不是说你是随口瞎编的吗?” 百晓生笑道:“虚明大师的高明之处就在这里——人人都以为他在说谎,可偏偏没人敢去验证。” 包不同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这“太监散”对一个正常男子而言,简直是世上最可怕的毒药。 换作旁人,宁可信其有,也不会轻易冒险。 可他还是忍不住问:“百晓生先生,你说这小和尚有名,可我老包怎么从没听说过?”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此前也从未听过虚明之名。 “我只是随口一说,客气客气,你们还真信了?” 百晓生摸了摸鼻子,干笑道。 虚明的名字确实在一小圈人中流传过一阵,但远远谈不上声名远播。 他方才那番话,一半是客套,一半也是想在众人面前露一手。 毕竟,这屋子里,还有天机老人这样的同行前辈呢。 “包先生不通医道,没听说过虚明小师父,也不奇怪。” 天机老人适时开口,替百晓生圆了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近日泰山来了不少人,其中有不少精通音波功的高手。 不过,想要破开大智禅师的‘九易竹林阵’,单靠深厚的内力和音波功,恐怕还不够。” 第84章 遮遮掩掩之事 说着,他望向玄悲,含笑问道:“玄悲大师出身少林,应该精通佛门狮子吼吧?” 玄悲点头,语气谦逊:“略懂一二。” “据我所知,玄悲大师与大智禅师是多年故交,想必对这九易竹林阵也不陌生。”天机老人继续道,“大师以为,若以少林狮子吼来破阵,需具备多深厚的内力才有可能?” 玄悲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曾几次尝试用狮子吼破阵,但效果不大。 在少林之中,恐怕唯有玄澄师兄才有此能耐。” 虚明悄悄看了眼王语嫣,发现她正微微张着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被吓到了。 天机老人点头道:“在少林玄字辈中,玄澄大师确实有这份实力。” “他为何特地强调‘玄’字辈?”虚明心中微动,觉得这老者话里有话。 “但我那玄澄师兄不会来此,更不会做出这般遮遮掩掩之事。” 玄悲摇头。 天机老人笑了笑,道:“我倒不是怀疑玄澄大师,只是想说,若真要以力破阵,至少得有接近玄澄大师的修为才行。” “接近玄澄师兄的修为?” 玄悲也笑了。 “玄澄大师与我师父相比,谁更胜一筹?” 一直沉默的青年道士忽然开口。 玄悲的笑容戛然而止。 天机老人也微微一顿,却并未作答。 “这人是谁?”虚明低声问道。 大智禅师微笑道:“张真人已有七十多年未曾下武当山,不会对咱们这些后辈的聚会感兴趣。” “嘶……张真人?那这位该不会是……” 虚明心头一震,瞬间猜到了来者身份。 二皇子萧承乾!武当张三丰的关门弟子,最近正化名“梁宽”,在江湖上搅动风云。 萧承乾轻轻点头,道:“师父确实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 天机老人微笑道:“若是张真人亲自下山,这江湖恐怕就要变天了。” “不到万不得已,师父又怎会轻易下山。” 萧承乾轻叹一声,语气中透着一丝复杂。 百晓生望向天机老人,开口问道:“前辈刚才提到,要以力破阵至少得有玄澄大师那般的修为,不知您是何意?” “若真有这般修为之人,又怎会隐姓埋名,不露锋芒?” 天机老人微微一笑,语气平和,“依我之见,那位破阵者年纪应当不大。” 虚明表面上强作镇定,想要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王语嫣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让他心里颇感紧张。 “年纪不大?” 百晓生眉头微蹙,陷入思索。 众人也纷纷在心中推测天机老人话中所指之人。 “我想,我大概知道前辈说的是谁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衣青年忽然开口。 “哦?是谁?” 大智禅师看向他,面露好奇。 白衣青年道:“前辈先前曾提到,单凭深厚的内力与音波功,恐怕难以破阵。 我猜,前辈的意思是那人除了功力深厚,还动用了某种外物。” 虚明一时语塞,王语嫣也听得一头雾水。 她明明亲眼见证了整个破阵过程,却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天机老人捋了捋胡须,点头道:“说得不错,你继续。” 白衣青年继续道:“听说最近大周的四皇子对弹琴颇为着迷。” “四皇子弹琴?” 虚明一愣,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听百晓生惊呼出声。 “那天魔琴竟然在四皇子手里?” 听到这话,众人都露出惊讶之色。 “天魔琴是什么?” 虚明一脸茫然,感觉这名字听起来就非同一般。 百晓生沉声道:“一年前,天琴门被灭,线索全无。 我家曾多方调查,始终毫无头绪。” 他望着白衣青年,神色复杂。 萧承静缓缓开口:“若真是四皇子做的,那倒是说得通了。” 天机老人轻抚胡须,道:“我也猜是他,故意跟咱们开了个玩笑。” 四皇子萧天泰素来行事不拘常理,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无论他做出什么事,都不会让人太过意外。 “天魔琴真的在他手上?” 百晓生急切地追问。 身为百晓生,却有他不知道的事,这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白衣青年道:“我有个朋友曾在洛阳见过四皇子弹琴。” “天魔琴究竟是何物?” 虚明再次发问,语气中透着好奇。 他见众人已将话题引向别处,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转而开始对这“天魔琴”起了兴趣。 王语嫣解释道:“天魔琴是一件极为玄妙的宝物,配合天琴门的天龙八音,威力惊人。 据说琴音一起,无人能敌。 以往天魔琴一直由天琴门保管,只可惜百年前天龙八音失传,这门武功从此没落,天琴门也随之衰败。” 众人听她说得头头是道,纷纷侧目。 天机老人赞道:“早就听说曼陀山庄的王姑娘博闻强识,通晓诸般武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王语嫣轻轻点头,目光扫过虚明,神情似有欲言又止之意。 虚明心中一动,主动问道:“照这么说来,四皇子有天魔琴在手,难道已经能与我玄澄师叔祖比肩?” 王语嫣暗暗撇了撇嘴,却没有多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虚明,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天机老人摇头道:“用天魔琴破阵,与单凭自身实力破阵,终究不是一回事。” 大智禅师接着问道:“前辈,您能确定就是四皇子所为吗?” 天机老人沉吟片刻,道:“能破阵的人固然不止他一个,但破阵之后悄无声息离去的,恐怕唯有他才会这么做。” 王语嫣与虚明对视一眼,一个目光中带着探究与戏谑,一个则略显心虚,不敢直视。 大智禅师笑道:“既然四皇子无意现身,那我们就言归正传吧。 年初,贫僧在泰山玉皇顶发现了一株九叶青桑,经九个月精心培育,终得八品成叶,因此特邀请七位茶道高人前来共品佳茗。” “九叶青桑?” 虚明有意重复了一遍,想借此请教师叔祖。 他对百草医经熟读多年,对各类可入药的茶叶也颇为了解,但这“九叶青桑”却是头一回听说。 一直在留意虚明反应的王语嫣,脱口而出解释道:“九叶青桑是一种极为稀有的小型茶花。 传说它自发芽起便生有九片叶子,待其完全成熟时,那九片叶子便会化作九朵茶花……” “叶子变成花?” 虚明看向王语嫣,面露不解。 “典籍中确实是这般记载的。” 王语嫣说道。 “那书里有没有提到,饮下此茶之后能有什么益处?” 包不同忍不住问道。 王语嫣轻摇了摇头:“未曾提及。” 天机老人含笑开口:“功效倒是其次,关键是九叶青桑本就难得一见,若能亲尝一口,已是茶缘深厚,足慰平生。” 虚明在一旁默默听着,目光扫过天机老人,心里暗道:你当然能喝上,我可只能站在这儿干看着。 大智禅师则略带遗憾地笑了笑:“九叶成花,原是传说之物。 贫僧得此植株已有九个多月,诸般尝试皆不得其法,看来那传说终究只是传说罢了。” 话音刚落,他轻唤一声:“慧苦。” “是。” 灰衣小沙弥应了一声,转身走入院落最深处的禅房。 不多时,他抱着一盆翠绿植物走了出来。 虚明定睛一看,只见慧苦怀中的植株约有一尺高,枝干灰白,叶片扁长,九片青翠欲滴的叶子错落其间,光是看着便觉非凡。 慧苦将盆栽放在大智禅师前方半丈之地,而这位置与在场其他七人盘坐的位置也恰好均等,各隔半丈。 第85章 狮子吼呗 放好盆栽后,他又回禅房取来一盘棕色木杯,依次为八人面前各置一杯。 虚明望着这一幕,眉头微挑:“水呢?” 见慧苦分完杯子便退回至大智禅师身后站立,虚明心中疑惑更甚,这茶会的格调似乎高得有些不寻常。 “这是要干啥?” 包不同也一脸茫然,心想没水喝什么茶。 他目光在慕容复与王语嫣之间来回游移,希望有人能解他的疑。 慕容复自是沉默不语,王语嫣亦是眉头轻蹙,摇头道:“我所看的那本书上,并未提及九叶青桑的饮用方式。” “诸位,请。” 大智禅师轻声招呼。 “多谢禅师。” 东厂副督主曹少保微微一笑,掌心轻吐,一股气劲催动木杯缓缓升空,在他面前旋转不息。 “无礼。” 二皇子萧承乾伸手拿起木杯,淡淡开口。 曹少保神色微变,气劲一收,木杯轻飘飘落下。 他随即起身,对着萧承乾深深一躬,继而跪地行礼,语气恭敬:“殿下恕罪。”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化,令院中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皇权在上。” 虚明心中浮现这四个字。 他清楚看出,萧承乾与曹少保并非同路人,但仅仅是萧承乾一句话,便让曹少保如此谦卑,可见大周皇族之威,何其深远。 “这里是茶会,不是宫廷。” 萧承乾语气淡然。 “谢殿下。” 曹少保躬身致谢,重新盘腿坐下,神情平静,仿佛方才之事从未发生。 萧承乾又道:“尊者先行,天机前辈,请。” 天机老人无奈一笑,这一句“尊者先行”,等于把他推到了曹少保的对立面。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前方半丈外的九叶青桑上,右手一掌推出,柔和气劲涌出,最底下一叶轻轻飘落,随着气劲缓缓飞来,最终落入他面前的木杯中。 整个过程,九叶青桑始终未动分毫。 “好手段。” 虚明心中暗赞。 天机老人并未施展擒龙控鹤一类的隔空取物之术,而是用了一种连绵不绝的掌劲,由近及远,精准控制,既摘叶又收劲,一气呵成。 “叠浪三式。” 王语嫣低声说道。 “浪呢?哪来的浪?” 虚明忍不住插了一句。 王语嫣愣了下,随即解释道:“这叠浪三式是天机阁的基础掌法之一,据说天机阁弟子每日都要整理大量典籍,若能将叠浪三式练至精深处,便能大幅提升整理文书的效率……” “王姑娘,你怎么越说越玄乎了?这掌法还能用来整理文书?” 风波恶皱眉,满脸不解。 天机老人轻笑:“确有此说。 至于虚明小师父问的‘浪’在哪里……” 虚明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正想接话,却被眼前景象吸引住——只见天机老人面前的木杯忽然腾空而起,杯中那片青桑叶竟开始缓缓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化作一道青影。 虚明眼神一凝,注意到当青桑叶旋转飘起时,木杯表面竟泛起一层淡淡的水雾。 “人老了,承受不住太大的波澜,只能寻些浪花,饮口清茶罢了。” 不一会儿,那木杯落入了天机老人手中,杯中已盛满清水,水面波动连连,仿佛滚沸一般,泛着碧色的光泽。 “好一手‘叠浪三式’!” 大智禅师忍不住出声赞叹。 “献丑了,诸位请便。” 天机老人笑了笑,轻轻吹了吹杯中的茶水。 “这气势拿捏得真是到位。” 虚明心里暗自点头,心想就算是自己,恐怕也难做得比他更潇洒。 一边想着,他忽然有些理解大智禅师为何特地让包不同和风波恶留在此处了。 “难道是想让我等充当喝彩的看客?” 虚明心里泛起一阵古怪,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他们展现风采的陪衬。 “茶香内敛,只余淡淡幽芳,茶叶上乘,茶水绝佳,冲泡之法更是妙绝。” 一位俊逸青年开口,话音未落,手中便多出一把飞刀。 “飞刀?” 虚明脑中闪过一个名字:李寻欢。 再看他额前那缕微微卷起的发丝,虚明几乎可以断定,这人正是“小李飞刀”李寻欢。 “孤久闻‘小李飞刀,例不虚发’之名,今日正想见识一二。” 萧承乾微微一笑,指尖轻点九叶青桑,一片叶子顿时凌空飞舞。 李寻欢轻叹:“我早已辞官,三年未归故里,殿下又何苦如此?” 萧承乾道:“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只要你还在大周境内,便注定是孤的人。” “这算表白吗?” 虚明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满是八卦意味。 “藩王之争牵连太广,若只是我一人倒也无妨,但李家还有上下百余口人,还请殿下见谅。” 李寻欢话音刚落,手中飞刀便如流星划破夜空,在空中连斩百下。 那片由萧承乾控制的青桑叶瞬间碎裂,化作一道碧色水柱,如彩虹般落入李寻欢面前的木杯中。 茶香四溢,令虚明喉头微动,馋意顿生。 “这茶看起来真香。” 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那在下也就不客气了。” 百晓生开口,话音未落,面前的木杯中便已多了一片青桑叶。 “鬼影迷踪步。” 王语嫣低声说道。 “王姑娘见识广博,在下佩服。” 百晓生含笑回应,低头看了看杯中空无一物的茶叶,略一思索,便走向一旁的菩提树。 片刻后,木杯已盛满清水。 虚明暗暗摇头,心道这一招“逼”装得实在不够水准。 “看来这位百晓生在绝世高手中实力不算顶尖,但身法了得,擅长隐匿……” 他一边思索,一边看向慕容复,料想接下来轮到他出手了。 “大师请先。” 慕容复转向玄悲,语气恭敬。 “好。” 玄悲合十一笑,心道这位慕容公子是在还礼——先前入门时,他曾让慕容复先行一步。 说着,他双掌合十,竟对着木杯诵起经来。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 随着他诵经之声传出,一片青桑叶仿佛在狂风巨浪中漂浮的小舟,轻轻落入木杯之中。 紧接着,杯口腾起白雾,不多时,清水缓缓升起,清晰可见地填满了木杯。 虚明一愣,心中忍不住吐槽:“狮子吼就狮子吼,念什么经?在场谁看不出这是内力震荡?” 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玄悲的用意。 在这种场合,若施展狮子吼,总不能大喝一声“哈!”吧,念经才是最合适的。 “不过这样一来,气势就弱了几分……唉。” 虚明暗自嘀咕,随即又想到如果是自己,会怎么做。 “要是我,用擒龙功就够了。” 他心中升起一股“无敌是多么寂寞”的无奈感——擒龙功实在太顺手了,根本不想费脑筋去想别的方法。 “王姑娘,他口中念的是什么经文,怎会这般厉害?” 包不同满脸惊异。 “嗯……大概是《金刚经》吧。” 王语嫣略一迟疑,轻声回答。 “这《金刚经》莫非和三年前覆灭的金刚门有关系?” 风波恶皱眉思索。 虚明默然不语。 “咳咳……” 阿朱轻咳了一声,脸颊微红,低声解释道:“包三哥、风四哥,这《金刚经》其实只是一部普通的佛门经典。” 王语嫣也没料到二人竟连这都不清楚,心里有些惊讶,偷偷吐了吐舌头,又低声补充道:“玄悲大师用的是佛门狮子吼,声波如潮,和天机前辈那摘叶飞花的手段有些相似。” “狮子吼就狮子吼呗,念什么经文?” 包不同嗤笑一声,嘴上不服,却忘了自己压根连《金刚经》都没听过。 第86章 亲笔所书! “不得无礼!” 慕容复脸色一沉,语气冷了几分。 包不同这话不仅让玄悲面上难看,也让他自己脸上无光。 “阿弥陀佛,包施主所言不差,狮子吼就是狮子吼,贫僧诵经,倒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玄悲合十行礼,语带感慨。 回想方才举动,他心中略有羞涩。 在座诸位,皆是高手,自己那点小动作,恐怕一开始就被人看穿了。 “此言差矣。” 这时,虚明淡淡开口,为自家师叔祖辩解道:“师叔祖是出家之人,出家人不念经,难道还念别的不成?” 一听“此言差矣”,包不同顿时瞪圆了眼,性子一上来,梗着脖子反驳:“他那是念经?分明是在装神弄鬼!” 虚明不急不恼,笑着说道:“与师叔祖同席而坐的,皆是当世高人,包施主莫非真以为两句佛经就能将他们骗过?” 包不同冷哼一声,却还是不得不承认:“自然是要骗一骗的。” “看来包施主也明白这个道理。” 虚明微微一笑,“若真是装神弄鬼,在这些高人面前岂不是自取其辱?” 包不同冷笑着撇嘴:“既是如此,他为何偏偏要念佛经?” “还是刚才那句话,出家人不念佛经,还能念什么?” 虚明语气平和,“若真想蒙人,师叔祖该念一段谁也听不懂的经文,而不是《金刚经》。” 说罢,他转头看向王语嫣,笑道:“王姑娘,想必您也知道《金刚经》讲的是什么吧?” 王语嫣看了他一眼,略作思索后答道:“大致内容我略知一二,只是佛法精深,不敢妄言已懂。” 虚明心中暗赞,接着说道:“贫僧曾通读《金刚经》,最记得释迦牟尼所说那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 “师叔祖心地澄澈,佛心纯粹,才在施展狮子吼时自然而然地诵经,并无他意。 也正因他一心向佛,才会在包施主提出疑问时,诚心自省。” 玄悲听后,脸上微红,既觉羞愧,又有些许得意。 “好一句佛心澄澈!” 天机老人哈哈一笑,举起木杯,“以茶代酒,敬大师一杯。” “我也敬大师一杯。” 李寻欢随之举杯。 “既敬就一起敬。” 大智禅师含笑开口。 话音刚落,一片青桑叶轻轻落入他杯中。 只见他未曾动手,杯中竟自行升起热气,水温渐沸。 见此情形,二皇子萧承乾与慕容复也纷纷施展手段。 萧承乾接过青桑叶后,曹少保才缓缓动手。 不多时,八人面前皆有茶水,而那株九叶青桑之上,只剩最后一片嫩叶轻轻摇曳。 “来,大家一起举杯,敬这颗赤子佛心!” 大智禅师笑着提议。 玄悲老脸再次泛红,心中既有几分羞涩,也难免带了些得意。 他暗道:这位师侄孙倒是挺会说话,替自己挣足了脸面。 看着八人围坐,举杯共饮,虚明站在一旁,心里却不是滋味。 他想起进竹林寺前,自己随口说过一句话:“站着就站着,大智禅师总不至于连杯茶都不给吧。” 结果证明,这位……大智禅师还真可能是那种连杯茶都不愿给的人。 望着青桑树上最后一片嫩叶,虚明眼中闪过一丝灵光。 “师叔祖,这茶好喝吗?” 他一脸期待地望着玄悲。 玄悲微微一怔,随即颔首道:“清香醇厚,回味悠长,确是贫僧生平所饮最妙之茶。” 话音未落,他又轻啜了一口,神情专注。 “真有那么好?” 虚明一边说着,目光却早就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仅存的一片青桑叶,肚子里还不争气地响起了咕噜声。 玄悲瞥了这师侄孙一眼,眼皮不由得抽了一下,心里已然明白他在打什么主意。 “罢了罢了,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暗自叹气,想到玄痴师弟信中所托,只得硬着头皮转向大智禅师,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这位虚明小徒,除医术精通外,对茶之一道也颇有心得。 不知禅师可否割爱,将那最后一叶青桑……” 话到此处,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为情,竟说不下去了。 “呵呵,自然无妨。”大智禅师抚须而笑,“贫僧见虚明小师父灵秀聪慧,心中亦甚欢喜。” 虚明心中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堆起笑意,连忙躬身:“多谢禅师成全。” “嗯。” 刚道完谢,一道冷意便直直射来。 虚明心头一紧,顿时察觉到了那目光中的怨怼。 “慧苦,去取个木杯来,给虚明小师父用。” 大智禅师淡淡吩咐。 “是。”慧苦应声而去,脚步沉稳地消失在院角禅房之后。 虚明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直发毛——那片茶叶原本该是人家的,如今却被自己横刀夺爱,难怪眼神如此阴沉…… 他一时踌躇起来。 那茶的确诱人,可若因此夺人所好,终究于心不安。 不多时,慧苦归来,递上木杯,神色如常,眸光平静得近乎死水。 虚明反倒更觉寒意上身。 这小和尚,太瘆人了! “多谢。”他低声致意。 慧苦轻轻“嗯”了一声,便悄然退至大智禅师身后,仿佛从未开口。 众人视线齐刷刷落在虚明身上,皆想瞧瞧他如何施展茶艺。 只见他缓步前行,一步,又一步,直至九叶青桑之下。 “阿弥陀佛。” 他合掌低诵一声,伸手便欲摘叶。 “且慢!” 一道清冷之声骤然响起——却是二皇子萧承乾开口了。 “殿下有何见教?”虚明回身相询。 “你就打算这么空手去摘?”萧承乾眸光微闪,语气淡漠。 “不然呢?”虚明略一迟疑。 萧承乾眯起双眼:“你可曾见过谁亲手碰过这片叶子?” 虚明语塞,正欲作答,百晓生已抢先开口: “诸位有所不知,虚明大师天生经脉闭塞,少林玄痴大师曾多方寻药炼丹,终未能打通其脉络。 依此看来,他的修为恐怕终生难出三流。” “三流?!”四下哗然,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于虚明身上。 他只是轻轻抿唇,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温和却不失分寸。 最震惊的,莫过于王语嫣。 “三流境界的人能破竹林阵?这说法未免太过荒唐……难怪百晓生家族始终压不住天机阁,怕是消息来源也不怎么靠谱。” 她暗暗思忖,看向虚明的眼神愈发深邃。 “这和尚实在古怪,明明身负绝学,为何甘愿藏拙?” 天机老人捋须轻叹:“确实如此。 虚明小师父的确仅有三流修为,这一点,七殿下可以作证。” 王语嫣:“……” 怎么连天机阁也变得不可信了?她满脸茫然,百思不解。 “哦?小七认识此人?”萧承乾眉头微皱。 百晓生微笑接话:“三年前,七殿下在昆仑练剑,中毒垂危,正是玄痴大师与虚明大师联手施救。 为表感激,七殿下曾赠予虚明大师一本剑谱,乃白云城主亲笔所书!” “白云城主亲着的剑谱?!”萧承乾瞳孔骤缩。 四周再度骚动。 白云城主叶孤城,剑道通神,独步天下,一人执一城,其所传剑法,乃万千剑客梦寐以求的至高秘典。 虚明呆立当场,心中怒骂不止:“我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就算我曾在心里说你长得丑也加了个‘略’字啊!” 他赶紧澄清:“并非剑谱,只是一本寻常的拔剑术而已。” 显然,没人会相信一位皇子为报救命之恩,竟只送出一本寻常的拔剑技法!“这世道真是变了,我说的是真话,怎么反倒没人肯信?” 第87章 走火入魔 看到周围人脸上那副半信半疑的神情,虚明心里一阵委屈。 他暗自叫苦:这次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七弟曾随白云城主习剑,尚未入一流之境,便能斩败顶尖高手。 既然虚明大师也学了白云城主的剑典,想必造诣不低,何不施展一二,让我们开开眼界?” 萧承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意味。 “我要真动起手来,你怕是站都站不稳。” 虚明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连连摆手道:“真不是什么高深武学,七殿下亲口说过,最基础的一招一式,若练到极致,亦有翻江倒海之威。 因此才赠我这套拔剑术……” “虚明的确未曾修习过任何名门剑典。” 玄悲忽然开口。 他对虚明与七皇子之间的过往并不知情,但深知此人素来诚实,不至于在此事上撒谎。 萧承乾微微一笑:“大师至今仍记得七弟教诲,想必平日里勤修不辍。 既如此,不如演几式基础剑法,也让本王见识一番。 我对剑道,也算略通一二。” “殿下已经两次相请,大师还是莫要推辞了。” 曹少保在一旁冷冷插话,语气中透着不容抗拒的压力。 “这……” 虚明目光转向玄悲,神色踌躇。 玄悲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说道:“不如诵一段经文吧。” 随即向众人解释道:“玄澄师兄曾言,虚明心性澄澈,颇有慧根,所诵佛经能安神定志,涤荡杂念。” “是。” 虚明心头泛起一丝古怪。 当年在少林时,玄澄确曾让他背诵过几次经文,却没想到此事竟传到了玄悲耳中。 “又是念经?” 包不同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惹祸上身。 虚明盘腿而坐,双手合十,低声吟诵:“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诵经之际,他收摄心神,心境空明,仿佛天地万物皆归寂静。 “阿弥陀佛。” 大智禅师忽然轻声接了一句佛号,竟也随之诵了起来。 不多时,虚明缓缓止声,眼中闪过一抹异样光芒。 他察觉到,大智禅师的声音中蕴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更令人震惊的是,就在那佛音响起之后,眼前的九叶青桑嫩叶竟开始悄然变化。 转瞬之间,一股清幽浓郁的香气自叶片中弥漫而出。 虚明鼻尖刚触及这股气息,腕间佛珠内的冰蚕竟猛然躁动,像是遇到了什么令它极度兴奋之物。 “这是稀世奇珍?还是致命毒物?” 虚明瞪大双眼盯着那片正在蜕变的叶子,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好香啊!” 不少人不由自主地发出赞叹。 紧接着,众人眼睁睁看着那嫩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青绿,泛出紫意,形态也逐渐舒展扭曲——一朵含苞欲放的紫色花蕾,正缓缓成形。 “王姑娘刚才不是说,这九叶青桑成熟后,每片叶子都会化作一朵花吗?” 阿朱望向王语嫣,满眼好奇。 王语嫣秀眉微蹙:“书上确实如此记载,可是……” “可是什么?” 阿碧在一旁追问。 “书中提到,青桑所开花朵应为鲜红如血,而非紫色。” 天机老人接过话头,语气笃定。 王语嫣点头附和:“正是如此。” 待那朵紫花完全绽放,大智禅师的诵经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阿弥陀佛。” 老禅师低宣佛号,面容慈悲,似有无尽怜悯。 “一念花开,禅师修为果然非凡。” 玄悲由衷赞叹。 大智禅师却轻轻摇头,叹息道:“贫僧执念未断,情欲未除,尚不能一心向佛,罪过,罪过。” 虚明心头剧烈震荡,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寒潮般涌上心头。 此刻,竹林寺中所有人目光都被那株九叶青桑顶端盛开的紫色花朵牢牢吸引。 “据古籍所载,九叶青桑结出的花本该赤红如血,禅师此花为何呈紫色?” 天机老人发问,眼中难掩探究之意。 这天下能让他不解之事,实在寥寥无几。 “因花中含毒。” 大智禅师直言不讳。 “有毒?” 众人齐惊,反应快者立即掩住口鼻。 然而话音未落,那朵紫花便迅速枯萎,旋即化为细尘随风飘散,唯有余香久久萦绕庭院。 “果然有毒。” 虚明望着那朵正在逐渐消散的紫色花,心中一阵无奈。 来到泰山才两天,一天之内竟然中了两次毒!大智禅师语气平和地说道:“这正是贫僧特意为诸位准备的一场试炼。” “禅师此话怎讲?”萧承乾眯起眼睛,暗自运功查探体内,却并未察觉任何异样。 可越是如此,他心里越觉得不安。 “不过是希望诸位能在贫僧这里多留一日罢了。”大智禅师低眉顺眼,脸上浮现出更深的慈悲之色,“竹林中的机关已然启动,除非在座的哪位自认修为可比玄澄大师,否则,最好安分守己,莫要轻举妄动。”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唯有虚明与王语嫣还能保持镇定。 萧承乾猛地起身,目光如刀般锁定大智禅师,冷冷问道:“你究竟在替谁办事?” 大智禅师轻轻摇头,随即闭上双眼,缓缓道:“此香名为万妙紫生香,花开之时香气四溢,嗅入鼻中,不出一炷香时间便会精神恍惚、神志不清……” “万妙紫生香?”虚明微微一怔。 据他所知,此香只存在于一个地方。 更确切地说,它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毒药,而是用于辅助修炼的一种奇异之物。 “万妙紫生香……”天机老人喃喃自语,心中隐隐已猜到几分大智禅师背后的靠山,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百晓生皱眉道:“据老夫所知,万妙紫生香只在绣玉谷移花宫才有。 可移花宫素来隐世,从不涉足江湖纷争。” “这万妙紫生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包不同开口问道。 他在听闻紫花有毒后,立即运功查探,却发现自己并无异状。 王语嫣眉头微蹙,轻声道:“我只知晓历代移花宫宫主在修炼时会使用此香。” “练功?”包不同更加疑惑,“那这老和尚方才不是说这是毒?难道移花宫修的是邪功?” 虚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禅师方才说,吸入此香之后,一个时辰内会精神恍惚、昏昏欲睡。 在这种状态下练功,极易心神失控,走火入魔。” “你们越说,我越迷糊。 练功不是要心神清明才对吗?”包不同满脸不解,身旁的风波恶等人也是一脸茫然。 一旁的李寻欢说道:“境界越高,越容易遭遇心魔侵扰。 若习惯了在万妙紫生香的影响下修炼,再配合移花宫的墨玉梅花,便可百毒不侵,心神稳固。 移花宫历代宫主年纪轻轻便能成就绝世之境,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似乎怕他们仍不明白,他又补充道:“墨玉梅花与万妙紫生香功效正好相反,是移花宫所藏的天地奇珍,用于练功能使人神思清明,延年益寿,心智提升。” “呵呵……既然不是毒,那怕什么。”包不同总算听明白了,轻笑一声,也不再担心。 虚明暗自摇头,心想这便是所谓的实力决定认知了。 无畏者,往往是因为无知。 也不想想,大智禅师既然主动说出毒名,自然有十足把握能困住众人。 “你要明白,若他明日不来,你我便是不死不休之局!”萧承乾冷冷地盯着大智禅师,“更何况,即便他不来,你以为你所效忠之人就一定能如愿?” 第88章 才智出众 “阿弥陀佛,殿下莫要忘了,贫僧的竹林寺就在泰山之中。”大智禅师低声提醒。 百晓生叹息道:“封王之战设于泰山之上,只要殿下身在泰山境内,便不视为缺席。 纵使东厂也无法请求武皇更改战期。” “封王之战?”玄悲一愣,脸上满是困惑。 虚明见状,忍不住在心中暗笑:“恐怕在场众人中,也只有师叔祖还蒙在鼓里。” 萧承乾脸色阴沉,转头看向曹少保,语气森冷:“你也敢算计孤?” 曹少保神色平静,恭敬回道:“殿下明鉴,东厂从不介入诸王之争。 奴才,不过是武皇安置在泰山的一双耳目罢了。” “哼。”萧承乾冷哼一声,虽心中怒意未消,但也明白曹少保所言属实。 若今日被困之人换作其他皇子,曹少保恐怕也会采取同样的态度。 “困住孤,尚可理解。 可他们呢?” 萧承乾望向大智禅师,神情略微缓和了些,随之浮现出一丝探究之意。 大智禅师缓缓睁开双目,缓缓开口:“除却曹督主,其余几位施主已然各有立场。” “嗯。” 萧承乾神色微沉,目光一转,落在李寻欢身上,语气微冷,“你,却选择了旁人。” “还说这不是情深。” 虚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虽然此刻被困于竹林寺中,但他内心并无多少惧意,反倒有几分感激眼前这位大智禅师。 前夜乔峰拒绝了他的援助,他便一直在思忖如何在暗中相助,如今这局势简直是天赐良机!至于那所谓的万妙紫生香,他巴不得多吸入一些,好让冰蚕果腹。 李寻欢眉头微蹙,摇头道:“除了殿下,无人曾向我示好。” 百晓生轻声道:“若李兄明日现身泰山大会,恐怕会选择支持五皇子。” “看来李寻欢也上了胜皇榜。” 虚明心中顿有所悟。 李寻欢的眉头拧得更深,语气坚定:“武皇确实开出了难以拒绝的条件,我定会全力争夺封王令,但绝不会偏向任何一位皇子。” “先生是否知情?” 萧承乾将目光投向百晓生。 百晓生微微一笑,道:“二殿下素来磊落,未曾用非常手段拉拢李兄。 但其他皇子却擅长利用他人软肋。” “我的软肋?” 李寻欢陷入沉思。 虚明心头一动,心中暗想,“我记得没错的话,李寻欢也有位表妹。” 林诗音! “李兄有一位生死之交,最近拜了一位同姓前辈为师。” 百晓生轻声提醒。 “龙大哥?” 李寻欢一愣。 “龙啸云!” 萧承乾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怒意。 他早在一个月前就将李寻欢的过往查了个一清二楚。 他当然知道李寻欢有一位生死之交,名为龙啸云。 慕容复低声补充:“龙啸云拜在‘不死神龙’龙布诗门下,而龙布诗,正是五皇子的师父。” “呵……五弟这招倒是高明。” 萧承乾冷笑。 “龙啸云?” 虚明目光古怪,望着李寻欢,脑中已自动浮现出一顶绿帽的画面。 作为龙啸云的兄弟,李寻欢堪称典范。 龙啸云缺媳妇,看中了李寻欢的表妹,李寻欢含泪相让;龙啸云缺银子,看中了李寻欢的家产,李寻欢毫无保留送上; 龙啸云缺名声,李寻欢四处为他扬名; 后来龙啸云与李寻欢的表妹生了个儿子,孩子不听话,李寻欢又像个父亲般替他们管教…… “好兄弟啊!” 虚明心中感叹,从兄弟的角度来看,李寻欢无疑是千古难寻的好兄弟。 “龙啸云是龙啸云,我绝不涉足诸王之争。” 李寻欢摇头道。 虚明心中不屑,这话他可不信。 他敢断言,只要龙啸云以性命相逼,李寻欢定会在封王大战中成为五皇子最忠实的助力。 “看来大智禅师所助,并非五皇子。” 虚明心中这般想着,又扫了眼二皇子萧承乾,心想八大皇子中,已有两人可排除。 显然,虚明能想到的,在场诸人也都心知肚明。 “那慕容公子,又倾向了哪位皇子?” 萧承乾目光转向慕容复,眼中带着几分审视。 慕容复皱眉,偷偷看了眼天机老人与百晓生,心中明白自己的底牌恐怕早已暴露无遗。 “三皇子殿下给的条件,在下难以拒绝。” 他语气平静地说道。 “老三……呵呵,看来他也被人算计了。” 萧承乾冷笑着,慕容复出现在此地,意味着萧恪也在被布局的棋局之中。 接着,他望向百晓生、天机老人与玄悲三人,面露疑惑:“胜皇榜上并无三位之名。” 百晓生与天机老人默然不语,玄悲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此行只为品茶,少林不会涉足皇权之争。”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大智禅师低声念诵佛号,神色间透出一丝惭愧。 “玄悲大师果然佛心澄澈。” 天机老人淡淡称赞道。 玄悲望向天机老人,略带疑惑地问道:“前辈言语之中似有深意,难道贫僧还能左右诸王之争不成?” 天机老人含笑不语,目光落在虚明身上。 众人也都随着他的视线投向虚明。 虚明一愣,抬手指了指自己,语气有些迟疑:“我?” 百晓生挑了挑眉,开口道:“依我看来,这次封王之战最大的变数,就是丐帮的乔少侠。” “乔大哥?”虚明一怔,随即恍然,心头一紧,“糟了,我成目标了!” 天机老人点头道:“乔峰为人义气深重,心地坦荡。 虚明小师父,你刚刚助他解了寒毒,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玄悲一脸懵然,心想,自己还不如这位师侄孙来得重要。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大智禅师再度轻叹。 “看来目标不是大哥。”萧承乾低声自语,心中暗想,“老大、老三、老五都已经排除了,剩下的只有老四、老六、老七和老八。” 他看了看天机老人与百晓生,心中冷哼一声,这两人显然也已经选好了立场。 “能将天机老人和百晓生一同算计进去……”萧承乾沉思良久,脑中浮现出一个名字——红叶家族! “红叶家族似乎与老四走得很近。”他眉头微皱,“可如果真是老四,那为何要破了竹林阵?” 片刻之后,他眼神一动,心想老四一向我行我素,故意破阵也不是不可能。 他转头望向大智禅师,语气幽深地问:“孤想知道,老四给了你什么条件,让你愿意助他?” “老四?”众人皆惊。 大智禅师一愣,随即感慨道:“殿下才智出众,令人佩服。 只是四皇子开出的条件,贫僧不便透露。” “果然是他!”萧承乾深吸一口气,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我一直盯着老大和老三,没想到反被老四算计了一把。” “四皇子……”王语嫣不禁望向虚明。 虚明摸了摸鼻子,思索片刻后,看向大智禅师,直接问道:“如果是四皇子布局,那之前在竹林里破阵的人就不是他。 可禅师在听到天机前辈推断是老四时,并没有怀疑?” 大智禅师露出一丝苦笑:“听到天机前辈的推断,我以为那便是四皇子的安排,又怎会起疑?” 虚明一时语塞,连忙追问:“那你怎么不怀疑?难道不是他在捣乱?他怎么可能亲自来破阵?” 王语嫣也满脸疑惑,心想,明明是虚明破的阵,怎么没人怀疑呢? “正因是老四,所以没人会怀疑。”萧承乾叹了口气,心头涌上一阵无力感。 天机老人点头。 第89章 这下倒省事了 当他得知大智禅师所下之毒是万妙紫生香时,便已猜测幕后之人极可能是四皇子萧天泰。 起初他也曾如虚明一样怀疑,但想到老四的性子,似乎一切又都说得通了。 李寻欢低声说道:“四皇子行事向来随性,但这次破阵恐怕不只是心血来潮,或许也是在向大智禅师示威。” 大智禅师轻念一声佛号,算是默认。 “好一个随性!”虚明心中嘀咕,想着以后自己要是干了什么出格的事,是不是也可以赖在那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四皇子头上。 众人终于确定,幕后之人正是四皇子萧天泰,纷纷感慨不已。 忽然,王语嫣身子一晃,似有些站立不稳。 “王姑娘,你怎么了?”阿朱急忙扶住她,满脸担忧。 “嗯……药力发作了!”她脸色微红,眼中泛起迷离,“我好像……看到我娘了。” 众人顿时警惕,纷纷运功压制体内药性。 “你没事吧?”慕容复皱眉看向王语嫣。 “好晕……” 大智禅师适时提醒:“阿弥陀佛,初次中了万妙紫生香,会生幻象,请诸位小心。” 虚明正要上前查看王语嫣的情况,忽然感到肩头一沉,大智禅师的手已轻轻落下。 几乎与此同时,天机老人从右侧突然向虚明出手。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映江心!” 虚明心里默念着这句偈语,语气淡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己无关。 此刻若要用电影画面来形容他的从容不迫,那大概就是——身后爆炸连连,他却依旧缓缓前行,不慌不忙地点燃一支烟。 “禅师,你既然已在竹林中设下机关,又何必再用这‘万妙紫生香’之毒?” 天机老人开口,身形一晃,已闪至虚明背后,与大智禅师正面交上手。 玄悲也立刻赶到虚明身旁,目光落在大智禅师身上,神色复杂,隐约透着一丝伤感。 “阿弥陀佛。” 大智禅师低声念了句佛号,并未多言,也没有再向虚明出手。 天机老人见状,转身朝虚明微微一笑,道:“虚明小师父,烦请您过去看看王姑娘,这毒可有化解之法。” “去吧。”玄悲轻声道。 虚明点头,径直走向王语嫣。 “有劳大师了。”阿朱见虚明开始为王语嫣把脉,连忙躬身致谢。 片刻后,虚明微微皱眉,缓缓吐出四个字:“无迹可寻。” 天机老人轻轻一叹,道:“早在意料之中。 ‘万妙紫生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毒药,若能挺过去,反而能让日后修行时心境更加平稳。” “那可怎么办?王姑娘根本不会武功啊。”阿朱满脸焦急,一旁的阿碧也急得眼眶发红。 虚明略一沉思,说道:“不会武功确实是个难题。 不过若有人能不断将真气注入她体内,流经四肢百骸,便可安然渡过难关。” “可是……”他顿了顿。 “可是怎样?”阿朱急问。 虚明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可惜你们很快也会和王姑娘一样中毒。 到时候自顾不暇,谁还有余力帮她?” 话音未落,阿碧身子一晃,眼前发晕,直接倒进了阿朱怀里。 虚明立刻道:“快,运转内力,稳住心神!” 阿碧闻言,连忙盘腿坐下,开始催动自身所修功法。 “我……”阿朱也感到一阵晕眩,脚步虚浮。 虚明及时扶住王语嫣,低声提醒:“快调息内力!” 阿朱来不及道谢,便盘膝坐下,引导真气流转周身,这才感觉头脑稍清。 片刻后,包不同等四人也陆续坐下,各自运功压制药力。 慕容复看着毫无异样的虚明,眼神微眯:“你怎么没事?” 虚明咧嘴一笑,道:“玄叔祖为了调理我的经脉,给我吃过不少药……虽然我武功不高,但要说抗毒能力,在座的恐怕没几个比我强。” 说罢,他得意一笑,那神情,发自内心,毫无做作。 慕容复望着虚明怀中的王语嫣,心中极不舒服。 自家表妹冰清玉洁,连他本人都未曾碰过,如今却被这小和尚两次抱在怀中。 他自然还记得昨日在望春楼,虚明便已搂过她一次。 正要再想,一股眩晕感突然袭来,他心头一惊,连忙盘膝运功,不再分心。 随后,众人相继感受到“万妙紫生香”的药力,纷纷坐下,调息抵抗。 “啧,这老和尚还真够狠的,连自己都下了毒。” 虚明见大智禅师也在运功抵抗,心里不禁乐了。 “这下倒省事了。” 原本他还在琢磨如何偷偷出手制住大智禅师,现在所有人都被毒力所困,反倒没人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而且,这个黑锅自然有人来背! “现在他们戒备心最强,不是动手的好时机。”虚明暗自思忖,决定等夜深人静时再行动。 谋划已定,他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回到怀中的王语嫣身上。 “真是个麻烦的小美人。”想到她已经知道了一些自己的秘密,虚明不由有些头疼。 “要是她能站在自己这边就好了。” 他低头看着王语嫣那张绝美的脸庞,忍不住浮想联翩。 “娘……娘……别关我,我想去……去……” 就在这时,王语嫣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语气软糯,带着几分无意识的撒娇意味。 虚明定了定神,目光转向大智禅师,开口问道:“禅师,王姑娘不会武功,需得用水清醒神志。 不知寺中水井在何处?” “在后院。” 大智禅师缓缓睁开眼,看到王语嫣神思恍惚的模样,脸上露出歉意,“阿弥陀佛,老衲惭愧。” 虚明又望向慕容复,问道:“慕容公子,你可还能起身?若无大碍,劳烦与我一同去后院取些水。” 慕容复睁开眼,眉头轻蹙,勉强起身时却一阵头晕目眩,只得再次调息运气。 “善哉善哉,慕容公子内力受损颇重,气息浮躁,不宜妄动。” 虚明环顾四周,见众人皆在调息抵御万妙紫生香之毒,不禁轻叹,“看来,只能由贫僧一人前往了。” 玄悲睁开眼,关切地问道:“你自己去,能行吗?” 虚明心中默念一句:“男子汉,怎能说不行。” 面上则微微吐出一口气,答道:“弟子尚无大碍,师叔祖不必担忧。” “多加小心。” 玄悲叮嘱一句,便再度闭目运功。 见众人皆沉入调息之中,虚明暗自一笑,伸手将王语嫣轻轻一揽,抱起便朝后院走去。 穿过禅房侧边的小径,便来到了后院。 在后院西北角,他找到了一口古井,井北两丈远处,还有一张石桌静立。 将王语嫣轻轻安置在石桌边,虚明走近水井俯身一看。 “此处似在山腹深处,这井恐怕极深。” 水面清澈,却深不见底。 虚明收回目光,回头望了一眼后院入口,嘴角微扬。 回到石桌前,他轻轻握住王语嫣的手,真气缓缓流入她体内。 一丝寒意自掌心传来,顺着经脉流转全身。 “嘶……好冷……” 王语嫣身子一颤,意识也逐渐恢复清晰。 “冷,才能让你清醒。”虚明微笑道。 听到他温柔的声音,王语嫣不自觉红了脸。 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十指紧扣,脸庞相距极近。 竹林寺后院,虚明与王语嫣手牵着手,静静对坐。 “谢谢你。”王语嫣低头轻语。 虚明轻咳一声,柔声道:“我还没谢你呢。” “谢我替你保守秘密吗?”她眼中泛起笑意。 “那是其一。”虚明微微一笑,“最重要的是,你帮我断了执念。” 第90章 那句‘娶你啊\’ “断了执念……”王语嫣回想起那日在竹林中的一幕,脸颊再次泛红。 “为表谢意,贫僧愿为你做一件事。”虚明继续道。 “为我做一件事?”王语嫣怔了怔,随即满怀期待地问,“你能解我身上的毒?” 虚明笑着摇头,“贫僧略通医理,为你疗毒是分内之事,谈不上帮忙。” 王语嫣眨了眨眼,疑惑道:“那你指的是……什么?” “你帮我放下了痴念,我也该帮你放下痴念。”虚明一本正经地说。 “帮我放下痴念?”她微蹙秀眉。 虚明点头:“还记得我们在酒楼初次相见时,我说你与佛有缘,还说了四个字。” “求之不得。”她低声接道。 “对,求之不得。”虚明笑意加深,“如今你进了竹林寺,慕容公子可曾多看你一眼?” 王语嫣轻轻咬住下唇,没有作声。 片刻后,她忽然心头一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表哥确实不曾多看我一眼,可今日我也未曾多看他……反倒是一直在留意……” 她偷偷瞥了眼前的小和尚一眼。 虚明轻声道:“你中毒昏迷时,慕容公子不过随口一问,可见他对你,不过是寻常兄妹之情罢了。” 王语嫣沉默了,神情复杂,似在思索。 虚明看着她,心中竟泛起一丝愧疚。 “我真是坏啊!”他心里暗叹,觉得自己这般举动,日后若不出家,怕是要坏了少林的名声。 “为了少林千年的声誉,贫僧……恐怕真的得还俗了。” 虚明一边心里这样大义凛然地想着,一边就顺理成章地“坏”了起来。 “然后呢?” 王语嫣小声开口问。 “娶你啊。” 虚明几乎是脱口而出。 “啊?” 王语嫣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红晕,像是晚霞落在了脸上。 虚明自己也愣住了,整个人一懵,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我刚刚……说了什么?”他心里慌得不行,脸上却硬是绷着平静,皱起眉头问道。 “你刚刚说什么啊……”王语嫣低头,声音越来越轻,耳朵都红透了。 虚明心里打着鼓,却故作镇定地反问:“你想说什么?” 王语嫣悄悄抬眼看了看他,发现他好看的眉眼间似乎有些不悦。 “你刚刚……说要娶我。” 她小声嘟囔,眼神迷离又慌乱。 “咳咳……贫僧是出家人,怎会说出这种话。” 虚明干咳两声,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我明明听得很清楚。”王语嫣不满地哼了一声。 虚明收了点真气,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看来你还是中毒太深,刚才怕是又幻听了。” “幻听?” 王语嫣皱眉,狐疑地打量着他,显然不太相信。 可她清楚地感觉,体内的真气流转顺畅,头脑也比平时清醒许多。 “确实是幻听。”虚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之前不是还把我错认成你娘亲了吗?” “娘亲?” 王语嫣眉头微蹙,确实隐约记得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见她有些动摇,虚明心里松了口气,微笑着说:“不过,虽然是幻听,却也说明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她下意识问。 “你现在,对你表哥的执念已经不那么深了。” 虚明意味深长地说道,“否则你听到的,绝不会是我说的那句‘娶你啊’。” 王语嫣脸又红了,轻轻啐了一口:“我才不信是幻听。” 可心里却也隐隐觉得,或许是自己听错了。 只是……她又忍不住回想,为什么偏偏是眼前这个小和尚对她说出那句话? “难道……” 她偷偷看了虚明一眼,脸上顿时更红了,连忙在心里否定自己:“不行不行,他是和尚,怎么可能……” 可她还是忍不住浮想联翩,越想脸越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不管是不是幻听,至少说明我的劝解有些成效了。 接下来,我们得做更重要的事。” 虚明看着她认真说道。 “什么事?” 王语嫣小声问。 “明见己心。” 虚明语气坚定。 王语嫣怔了一下:“怎么做?” 虚明沉吟片刻:“你心结在慕容公子,那我们就从他开始。” “从表哥开始?”她眨了眨眼。 “来,我们先找他的缺点。”虚明语气温和,但眼神里却透着一点狡黠。 “表哥哪有什么缺点!”王语嫣几乎是本能地反驳。 虚明翻了个白眼:“那就先从外貌说起吧。 你说,是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这……” 王语嫣偷瞄了他一眼,脸上泛起红晕,迟疑地低下头。 “明心见性,最怕的就是自欺欺人。” 虚明淡淡道,“外貌这种东西,客观存在,好看就是好看,没人能替你撒谎。” “我表哥英俊挺拔,和你不一样。” 王语嫣哼了一声。 “所以你承认他没我好看了?” 虚明挑眉,眼里藏着笑意。 王语嫣眉头拧成一团,实在搞不懂这和尚问这个的用意。 “沉默虽能代表态度,但明心之事,得亲口说出来才行。” 虚明认真地看着她,“你必须亲口说出:‘虚明小师父比表哥慕容复长得好看’,这个问题才算过。” “为什么非要我说这个?” 王语嫣一脸委屈地问。 虚明耐心解释:“这个问题很简单,还没触碰到你内心深处的执念,是让你敞开心扉的第一步。 如果你连这点小事都不愿说实话,那贫僧恐怕很难帮你看清自己的心。” 王语嫣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咕哝了一句:“你……你好看还不行吗?” 虚明嘴角微扬,眼中笑意盈盈,仿佛都快溢出来了。 “说得详细点。” 他顺势追问。 王语嫣鼓了鼓脸颊,眼神游移,不敢直视他。 “你比表哥好看。” “看着我说。”虚明又进一步。 王语嫣脸颊微红,低下了头。 虚明耐心等待,心里却在想:今晚还早,正好陪她慢慢磨。 她缓缓抬起头,却不睁眼,只微微扬起下巴,从侧面看,竟有些傲气凌人的模样。 可虚明知道,那只是她胆怯的伪装罢了。 第91章 确实难得 “为什么不看我?难道你心里对我有些意思?” 他淡淡开口,心中却莫名紧张起来。 王语嫣脸色一红,随即瞪大眼睛,脱口而出:“谁喜欢你了!” 虚明心头一沉,脸上却依旧挂着笑:“既然不喜欢,那就看着我说。” 她努力平复情绪,强迫自己直视虚明的脸,结结巴巴道:“你比我好看。” “啊?” 虚明一怔,心想:比起你表哥我确实有信心,但和你比……咱俩也就五五开吧。 “不是不是,我说的是你比我好看!” 王语嫣立刻纠正。 “你确定?” 虚明挑眉。 王语嫣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我是说你比表哥好看啦!” “哦。” 虚明应了一声,眼中得意藏都藏不住,慢悠悠道:“这才对嘛,万事开头难,开了头,后面就顺畅了。” 王语嫣眨了眨眼,心里忽然有些愧疚——好像有点对不起表哥。 “来,接着说说,我好在哪里?” 虚明一本正经地问。 王语嫣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愣在原地。 “咳咳……不是贫僧想听你夸,而是怕你对慕容公子第二个缺点太在意,所以先分散一下你的注意力。” “真的?” 她狐疑地看他。 虚明点头:“比真金还真。” 王语嫣低头沉思片刻,轻声道:“那……还是说表哥的第二个缺点吧。” 虚明脸色微僵,心中冷笑:你这是怕我夸上瘾了吧? “你觉得,他的武功和我相比,如何?” “这……” 她轻轻叹了口气,“可能……不如你。” “可能?” 虚明眉头一皱,心想:我一只手都能打十个他,不过……她大概只见过我的狮吼功,能有这个评价,也算不错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升起一丝“世人笑我太癫狂,我笑世人看不穿”的优越感。 “以前在听天机老人讲破阵之法时,我曾一度以为你的内力已接近少林玄澄大师的境界。 现在想来,那时的想法实在有些可笑。” 王语嫣望着他,语气平静,“以你的年纪,能有如今的修为,确实难得。 不过若论绝世高手,你只能说……略逊一筹。” “略逊一筹?” 虚明心中有点不是滋味。 “略逊一筹的我,你表哥可破不了那竹林阵。” 他轻哼一声,语气略带不满。 “因为你用的狮子吼是经过改良的。”王语嫣微笑,“你真的很特别。 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佛门狮子吼,一般玄字辈的高僧能练到大成已是不易,你却能将其改良。” 虚明心中一动。 他确实将狮子吼做了调整,融入了音波共振的原理,威力提升了三倍不止。 但他只在王语嫣面前施展过一次,而且那会儿她已经快被他甩晕了——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察觉到狮子吼的不同之处,只能说:这位武学宝库,果然名不虚传! “而且……其实你要是想破阵,应该不难。” 王语嫣又补充道。 “哦?为什么这么说?” 虚明故作镇定地问,心里却是一头雾水: “我想破阵就能破阵?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厉害!” 虚明心里有些无语,回想起当初在竹林中颓废自弃的样子,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怀疑那真的是自己吗。 王语嫣笑盈盈地说道:“你是少林寺的高徒,佛法修为深厚,恐怕比起玄悲大师还要胜上一筹。” 虚明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佛法……也能破阵?” 王语嫣从容答道:“这阵法虽然阻断了视觉、听觉、味觉、嗅觉与触觉五感,但并未真正隔绝心识。 你修习佛法多年,六根清净,不受五感干扰,只剩下心识清明,此时只需顺着心识的指引,找到破阵的关键所在,自然就能走出迷障。” 虚明沉默了。 他在少林寺确实熟读过无数佛经,也明白其中讲的道理。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背佛经,和小时候背诗文没什么区别,起初是为了训练记忆力,顺便掩盖偷偷研习武学典籍的事实,后来嘛……纯粹是为了在人前装样子。 此刻听着王语嫣一番言语,他竟觉得自己像极了只会死记硬背的书呆子,而眼前的王语嫣则像天生聪慧的优等生,一点就通,举一反三。 “那你认为,你表哥和天机老人他们是怎么破阵的?” 王语嫣思索片刻,说道:“天机老人阅历丰富,可能对这九易竹林阵早有了解;我表哥和其他人应该也都通晓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类的东西。” 虚明听后,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所以,你觉得只有我适合用佛法来破阵?” “若不是你执意要用佛法应对,当初又怎会把我误认为是你心中的执念?”王语嫣笑盈盈地说,“看来是你年少轻狂,一时急躁,差点走火入魔,误把幻象当作是你的痴心所化。” “可不对吧?”虚明眯起眼睛,“那时候你也怀疑竹林会生出幻象,不然我怎么会把你当成我内心的幻影?” “那时候只有我一个人,有点害怕,所以也没想那么多。”王语嫣小声嘟囔着,吐了吐舌头。 “原来如此。”虚明点点头,随即察觉到一丝异样,盯着她轻声问道,“我们明明是在说你表哥的缺点,怎么话题全绕到我身上去了?” 王语嫣眨了眨眼,道:“我这不是在夸你佛法高深嘛……” 虚明撇了撇嘴,道:“既然你认可我佛法深厚,那也应该相信我的判断。 趁早醒悟吧,别再……执着于嫁给你表哥。” “我想嫁给谁就嫁给谁,你管不着。”王语嫣低声嘀咕,脸颊泛红。 “那我们继续说你表哥的缺点吧。”虚明一脸正经,“比如他志大才疏、学艺不精、眼高手低、心胸狭隘、名不副实、好慕虚荣、虚伪虚伪、不忠不义……” 王语嫣原本呆萌的表情逐渐凝固,脸慢慢泛红,鼻翼轻蹙,最后眉头紧锁,凤眼一瞪,完美演绎了一出由震惊到愤怒的过程。 她本想上前踹他一脚,但双手一直被虚明紧紧握着,十指相扣,动弹不得。 第92章 有点想动手打人 于是她抬起脚,狠狠踢向身旁的石凳。 只听“咚”的一声…… 王语嫣立刻倒吸一口冷气,痛得直皱眉。 虚明笑眯眯地看着,终于明白为何西施皱眉都会有人效仿了。 美人之美,是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牵动人心。 可没一会儿,虚明的笑容就凝固了—— 眼前这位美人忽然露出委屈巴巴的神情,眼中隐隐含着泪光。 他沉吟片刻,问:“你是被踢痛了,还是因为你表哥被我说得太难听而难过?” “跟你没关系!”王语嫣语气冷了下来,声音却已带上了哭腔。 虚明故作轻松地说:“跟你无关就好。 我还担心你是因为没踢到我才哭的,要是那样,我可得好好补偿你呢。 看来不用了。” 王语嫣神色一滞,脸上的委屈仿佛融化了一些。 她低着头,轻声问:“怎么补偿?” 虚明心中一松,悠悠道:“继续帮你骂你表哥呗。” “你!”王语嫣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瞧见王语嫣气鼓鼓的模样,虚明忍不住轻笑出声,说道:“这样才对嘛,开心就笑,难过就哭,生气就发火,喜欢就表达出来……这才是女孩子应有的样子。 你跟你表哥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太过拘谨了。” 王语嫣一时语塞,低下了头。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生气的情绪。 说来奇怪,竟然还有点想动手打人。 “不许你再这么说表哥了,要不然……我可就咬你了!” 她气呼呼地说道。 “咬我?” 虚明望着她那微微嘟起的红唇,唇角泛着晶莹,不由得点了点头,道:“行,要是我以后还故意说你表哥坏话,你就咬我吧……我绝不反抗。” 王语嫣听后,轻轻松了口气,没察觉出虚明话语中的调侃之意。 “这还差不多。” 她轻哼一声,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之前你说,慕容公子的武功,也许还不如你……” 话刚说一半,虚明忽然顿住,眉头微微皱起,对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那个“还”字颇感不满。 王语嫣点点头,道:“是这样的。” 虚明继续说道:“但你也说过,我的武功在绝世高手中只能算是平平无奇。 那照这么说,你表哥如果连我都比不过,岂不是连‘平平无奇’都算不上?” “这……” 王语嫣愣了一下,迟疑片刻,道:“在江南一带,表哥的武功确实算得上是高手,甚至能与乔帮主齐名。 但若放到整个大周来看,绝世高手数不胜数,而表哥的心思又不全在武功上,他……” “他不行。” 虚明淡淡一笑。 慕容复的武功并不弱,否则也不可能登上胜皇榜。 只是这个世界的高手实在太多,许多老一辈的高手至今仍在世,他们在绝世境界中浸淫多年,虽未踏入先天之境,但技艺之精纯,远非刚入绝世境界的后辈所能比拟。 “毕竟,并不是谁都能像我这样。” 虚明语气平静。 王语嫣咬着嘴唇,心中泛起一阵复杂。 她知道,眼前这位小和尚说得没错,自己无力反驳,也无法替表哥争辩。 “可表哥也挺厉害的。”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却少了些底气。 “所以我说他志大才疏、武学造诣浅薄,并不算过分。” 虚明并不理会她的低语,直接下了定论。 说完,他又笑眯眯地看向王语嫣的嘴唇,道:“如果你觉得我是在贬低他,那就……咬我吧。” “你不咬我,就表示你其实也认同我说的话。” 说着说着,虚明忽然察觉到,自己似乎有点贱兮兮的感觉,竟然隐隐期待她真的咬上来。 “阿弥陀佛,古有佛陀舍身喂鹰,今有贫僧以身饲美人!” 他心中默默念了一声佛号,告诉自己这不是卑微,是在度化一位迷失的少女。 王语嫣脸颊微红,羞得说不出话来。 “光沉默可不行。”虚明继续逗她,“如果你同意我的话,就说出来;如果不同意,那就来咬我。” 王语嫣低头不语,让她亲口说表哥的不是,她实在说不出口。 看着她这副模样,虚明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小心思怕是没法得逞了。 “那我们换个话题吧。”王语嫣忽然开口。 “啊?” 虚明一时没反应过来。 王语嫣眨了眨眼,笑盈盈地说:“我觉得你刚刚说的话挺有道理的。” 虚明回过神来,回想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不是我不想听你夸我,而是怕你一时接受不了慕容公子的另一个缺点,所以才转移你的注意力。” 他随口找的这个借口,没想到如今却被王语嫣拿来回敬自己了。 不过…… “那你继续夸吧。” 虚明嘴上无奈,心里早已准备好接受赞美。 “唉,长得太帅,美人都忍不住要夸几句,拦都拦不住。” 他心里一边感慨,一边偷笑。 王语嫣脸颊微红,偷偷看了他一眼,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你……眉如墨染,面如桃花,鼻挺如初绽的花苞,皮肤白净细腻,像玉脂一般温润,眼眸清澈明亮,神采奕奕……” 虚明的脸也慢慢泛起红晕。 起初他还笑嘻嘻地听着,但没料到王语嫣越说越投入,毫不羞涩地仔细打量起他来,还不断换着词夸他,甚至句句不重样,语气也流畅自然,仿佛早已烂熟于心。 “果然,嘴强王者不是白叫的。” 虚明心中暗自钦佩,悄无声息地将王语嫣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王语嫣说得唇焦口燥,声音也有些嘶哑了,词句渐渐枯竭。 “可以了吧?” 王语嫣噘着嘴,略带委屈地问。 “咳咳,差不多了。” 虚明轻咳两声,语气敷衍中带着几分不自然。 “我口渴了。” 她轻声嘟囔了一句,自己话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竟未察觉。 “讲了两个时辰的话,不渴才怪。” 虚明在心里嘀咕着,迅速缩回双手,身影一晃,再出现时,左手已多了一瓢清冽的水,右手与她的十指再次相扣。 “谢谢。” 王语嫣接过水瓢,轻声致谢,随即仰起头,小口小口地饮了起来。 虚明在一旁看着,也不觉有些口干舌燥。 再一回想,自己今曰本是来赴茶会的,可到现在连一口茶都没喝上,忍不住轻叹一声,低声说道:“你可还记得,我们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王语嫣放下水瓢,轻轻抹去唇角的水痕,想了想,道:“品茶会啊。” “是啊,可这位大智禅师连口水都没让我们喝。” 虚明满是怨念,更别提自己不仅一口茶没喝到,还莫名其妙得罪了那个叫慧苦的小和尚。 王语嫣眨了眨眼睛,忽然好奇地问:“对了,你干嘛要藏起真实本领?要是你一早就承认那阵是你破的,最后一个席位不就归你了吗?” “这是个秘密。”虚明神色一正,“我要是告诉你,你也得答应我,谁都不能说,连你母亲和你表哥都不行。” “我当然不会说的。”王语嫣忙不迭地点头,“要不然刚才在茶会上我就揭穿你了。” 虚明略一沉思,开始在脑中飞快地构思一套能打动眼前佳人的动人故事。 思索间,他不动声色地再次牵起王语嫣的右手,两人再次掌心相对,十指交握,一股凉意顺着掌心传了过去……王语嫣低着头,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挣脱。 “佛门讲众生平等,但在我小时候就察觉到,世间并无真正意义上的平等,便是佛门也一样。” 虚明沉吟片刻,开始娓娓道来。 “他们都说我经脉有问题,其实也确实有问题。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办法打通经脉。” 说着,他又看了王语嫣一眼,语重心长地道:“你虽通晓各家武学却不愿练功,太可惜了。 要知道,不是谁都有这样的机会。” 王语嫣低头不语,心头竟泛起一丝心疼。 虚明继续编道:“经脉不通,我只好改学医术。 好在在这上面还有些天分,没多久便超越了玄痴师叔祖……” 提到这里,他在心里默默给师叔祖赔了个不是。 “后来医术有所小成,我便开始尝试治疗自己的经脉。 那时我需要一种千年肉佛来炼制丹药,而药王院的丹楼刚好收藏了一块拇指大小的……” 瞥了眼专注倾听的王语嫣,虚明心里一阵得意,心想自己这故事编得还不错。 “可那丹楼里有一位灰衣僧……” 他故意顿了顿。 在少林寺七八年,他见过许多好心人,但那位灰衣僧却曾想将他软禁在丹楼中。 不过后来他在误食送给三皇子的大还丹和还阳丹后,那位灰衣僧花了整整一个时辰帮他化开药力,他早已不记前嫌。 只是眼下这故事里,总得有几个坏人来衬托主角的悲情,于是他又“不经意”地想起了那位灰衣僧。 “那位灰衣僧怎么了?” 王语嫣忍不住追问。 虚明回过神来,接着道:“他说那千年肉佛是给方丈准备的。 第93章 无比的传音之术 一个小小杂役弟子,哪有资格索要?随手一挥,便把我扔出了丹楼。” 他在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句:“罪过罪过,师叔祖别跟晚辈计较。” “他怎么这样过分!” 王语嫣瞪大眼睛,旋即又担心地问:“你没摔伤吧?” 虚明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倒也没伤着,但我病了。” “病了?” 王语嫣眼神中满是关切与心疼。 “那时我受了点打击,不过我一直都很坚强。” 虚明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仿佛瞬间被某种神秘力量附体,脸上的神色忽地一冷,“当年的我,心高气傲,心想……风水轮流转,莫欺少年穷!将来我一定要成为顶尖高手,不,是绝世高人!” “后来呢?” 王语嫣睁大眼睛,满脸期待地望着虚明。 虚明见状,略感失落。 心想,我都把这么经典的话搬出来了,你至少也得露出一副震惊到极点的表情吧? “后来玄澄师叔祖送了我一株千年肉佛,另外两位藏经阁的守阁长老也分别赠予了玉露丸和小还丹。” 虚明神情渐渐平静下来,“我服用了用千年肉佛炼制的丹药,经脉的问题迎刃而解。 之后我等了一个多月,也没见玄澄师叔祖来找我。” “啊……玄澄大师为什么要来找你呢?” 王语嫣一脸困惑。 虚明长叹一声,低声道:“我还以为他送我千年肉佛是因为看中了我的天赋,也许是要收我为徒。” “……噗!” 王语嫣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真真假假才是骗术的最高境界。” 看着王语嫣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虚明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笑罢,王语嫣继续追问后来的发展。 虚明轻笑道:“之后的事就简单多了。 经脉一通,我修炼的速度突飞猛进,没多久便打通全身经脉,成为旁人眼中的高手。” “那你为什么一直隐瞒实力呢?” 王语嫣满脸好奇。 “你之前也说了,我的实力在你眼里不过是寻常。” 虚明淡淡地回应,“为人处世,低调一些更稳妥。” “低调?” 王语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表哥那样热衷于‘南慕容’的名声。”虚明顺势嘲讽了慕容复一句,随后又淡然道,“我虽名虚明,但虚名对我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 ‘绝世高手’这个头衔,在我眼里远不如你夸我一句‘长得俊’来得实在。” “可也不用刻意隐瞒啊。”王语嫣小声嘀咕着,依旧不太理解虚明的想法。 虚明笑着道:“自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王语嫣眼神一亮,充满好奇地看着他。 “就像你在竹林中所见,贫僧确实是想以佛理破阵,而非以武力强行破解。” 虚明语气平和,“同样的道理,我希望自己能用道理说服他人,而不是靠武力镇压。” “如果有人提前知道我的真实修为,他们可能不会真正聆听我的佛理。 即便最终接受了建议,也只是出于对我实力的忌惮,而不是真正明白其中的道理。” 他微笑着看向王语嫣。 王语嫣轻轻点头,心想原来如此。 又想起这个小和尚明明有资格和表哥等人一同坐席品茗,却偏偏站在一旁,最后还厚着脸皮讨茶喝……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笑了。 见虚明盯着自己看,她赶紧收起笑意,脸上却依旧泛着淡淡的红晕。 “既然明白了,那你愿意听贫僧讲讲佛理吗?” 虚明笑眯眯地问。 王语嫣眨了眨眼,心中明白他又在拐着弯说她和慕容复的事了。 以前她总是很排斥这类话题,而如今,却似乎没那么反感了。 “我会认真考虑的。”她轻声答道。 听到这略带松动的答复,虚明心中不禁一阵得意,“昨天劝回了一位想要出轨的妇人,今天又差点将这位痴情女说得回心转意,贫僧果然是个劝人向善、孜孜不倦的好和尚!” 两人一时沉默,片刻后,王语嫣低声问道:“我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好?” 虚明眨了眨眼,“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万妙紫生香’,再加上你体质太弱,不敢贸然输入太多真气……不过应该快了。” “那……你希望我修炼吗?” 王语嫣低着头,眼神闪烁。 “呃……” 虚明心里有些诧异,心想你修不修炼,和我希不希望有什么关系? 但他依旧微笑着点头,“自然是希望的。” 王语嫣抬起头,眼神坚定,“那……你教我修炼吧!” 虚明心中愈发疑惑,沉思片刻,带着几分不解开口:“你既然通晓诸家武学,难道连入门之法也要别人指点吗?” 王语嫣眨了眨眼,脸颊微微泛红。 “那个……我其实从未真正练过,所以也不太清楚该从哪里开始……” 她轻声说着,脸上的红晕越发明显,像是羞得发烫。 “天下武学你都烂熟于心,连怎么练出第一缕内气都不懂?” 虚明心里疑惑,面上却点头应道:“既如此,贫僧便斗胆,为王姑娘引路。” 王语嫣一听,眼中泛起一丝喜色,嘴角微弯,轻声道:“多谢小师父。” 虚明略微思索后说道:“我所习皆为少林正阳之法,恐怕并无适合你修炼的入门心法。” 王语嫣下意识接道:“其实初练之人,只要心无旁骛、神志清明,以意引气,自丹田生出一丝气机便足矣。” 话音刚落,她脸上便染上一层绯红,仿佛连耳尖都烫得不行。 “比我还明白……还要我来教?” 虚明心里忍不住吐槽,嘴上却点头道:“你说得有理,但你此刻还受制于万妙紫生香之毒,难以静心。” 王语嫣这才想起自己仍在中毒状态,轻轻嘟了嘟嘴,略显委屈。 虚明笑了笑,语气温和:“既然你有心修炼,也不急在这片刻。” “那……之后你还会教我吗?” 王语嫣低声问道。 虚明眨了眨眼,道:“我可能还会在泰山盘桓几日。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住在哪里,等泰山大会结束后,我再去找你。” 王语嫣微微低头,轻嗯一声,随后报上了她在泰安城暂住的客栈名。 “这段时间你也可以好好想想,打算从哪门功夫入门。” 虚明说道,心里却有点酸。 自己当初想学一门高深武学,不知费了多少功夫。 可眼前这姑娘,几乎只要她想学,就没有学不到的。 王语嫣又轻轻点头,眼眸微转:“这人明明比我懂得多,为何反而要我教呢?” 虚明也在心里琢磨着,脑海里闪现出一些不太现实的画面:“难道她……被我魅力折服了?想借学武之机接近我?” 幻想片刻,他又摇头自嘲。 他虽自信,却不自负。 才认识两天,她怎会对自己动心呢?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露出一丝落寞神情。 “你怎么了?”王语嫣见他忽然神情恍惚,有些担心地问。 虚明轻咳两声,一本正经地说:“我没事。 只是想着,若真教你练功,那我也算是你师父了。 以后你再叫我的时候,能不能把那个‘小’字去掉,直接喊我‘师父’?” 他心里还偷偷想着:“有这么个美人徒弟也不错,只要别便宜了别人就行。” 王语嫣愣了一下,眨眨眼,嘴角微微上扬:“你要是真教我,再喊你师父也不迟。 不过,要是你愿意喊我一声师父,我也可以教你一门功法。” 虚明挑眉一笑:“贫僧缺功法?” 王语嫣顿时语塞,干笑一声,低头不再说话。 她怎么忘了,眼前这位小和尚年纪虽小,却已是武林中顶尖人物,又怎会缺功法? 见她情绪低落,虚明心中不忍,暗自琢磨:“唉,我这个人太善良了,看不得女孩子难过。 那就让她教我一次吧。” 他开始回想自己哪方面尚有欠缺。 片刻后,他看着王语嫣开口:“你可懂传音入密之法?” 王语嫣一怔,随即点头:“会的。” “那……美人师父,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虚明笑盈盈地说。 王语嫣的脸霎时又红了。 接下来的时光就变得简单起来。 虚明喊了一声“美人师父”,便从她那儿学到了一套精妙无比的传音之术。 夜渐深,两人话渐少,空气中也多了一丝微妙的氛围。 当然,这感觉,是王语嫣才有的。 夜色深沉,与一名男子独处一室,还十指交握,这对自小受母亲教导、恪守礼法的王语嫣来说,简直羞得满脸通红,心跳加速。 而虚明却并未察觉多少暧昧,因为他早已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中,几乎忘了两人的手还紧紧握着。 他满脑子都在琢磨,一会儿该怎么给前院的人下点迷药,好让自己能顺利脱身,偷偷溜出寺庙。 “等明天一早,四皇子想拿我做人质威胁乔大哥,到时候我就像天神下凡一样,大显身手!” 一想到能帮上乔峰,虚明心里便忍不住地乐开了花,嘴角咧得老高。 第94章 根本无法破译 又等了一个多时辰,虚明发现王语嫣的呼吸逐渐平稳,显然已经入睡。 “差不多该动手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轻轻吐了口气,随即伸手轻点,悄无声息地点了王语嫣的昏睡穴。 “这样更保险些。” 虚明一边想着,一边暗自得意。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美人,却又犯了难。 脑海里忽然闪过欧阳锋点了小龙女穴道的那一幕…… “要是把她一个人放在这儿,万一被人趁虚而入,我岂不是亏大发了?” 他低声自语,想到自己之前还喊过她一声“美人师父”,心里更舍不得把她独自留下。 可带她一起行动也不现实。 毕竟泰山大会他势必要出手,到时候刀光剑影,他哪有精力照看她? “得让她留下,还不能出事……” 他沉思片刻,眼神忽然一亮。 轻轻摩挲佛珠,一只冰蚕悄然爬上了他的手背。 “差点把你这小家伙给忘了。” 虚明嘴角扬起,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先让他们尝尝这迷药的滋味。” 说罢,他起身走到水井边,笑容越来越冷。 他伸手轻按井沿,体内的真气自掌心涌出,擒龙功缓缓运转,水面荡起层层涟漪,一缕水线自井底飞出,落入他手中。 他从怀中翻出一包药粉,正是之前在途中用来迷晕玄悲长老的那种。 他将药粉尽数洒入掌心的水中,水波翻涌,药力迅速溶解。 身形一跃,虚明已如鬼魅般落在一间禅房屋脊之上,俯瞰前院,确认人数无误后,嘴角微微上扬。 “诸位,祝你们做个好梦。” 他低声一笑,双手真气激荡,那团药水瞬间化作一片水幕。 他轻轻一掌拍下,水幕顿时化作弥漫的水雾,悄然洒向整个前院。 片刻后,阿碧与阿朱最先支撑不住,头一点一点地垂下;紧接着,包不同、风波恶等人也纷纷歪倒,陷入昏迷。 “不对劲,有人下毒!” 天机老人突然出声,惊得尚未昏倒的几人瞬间警觉。 虚明心头一紧,没想到这老家伙竟如此警觉。 “大智,你竟敢如此大胆!” 二皇子萧承乾怒不可遏。 旁边的东厂副督主曹少保也满脸冷意,暗骂大智不知轻重。 “阿弥陀佛,非是贫僧所为。” 大智禅师皱眉,心中隐隐不安。 “不是你又是谁?” 萧承乾冷冷质问。 “虚明!” 忽然,玄悲长老惊喝一声,猛然起身,直奔后院而去。 虚明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看着玄悲。 “他……怎么知道是我干的?” 他心中惊疑不定,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不对,师叔祖是在保护我。” 想到这儿,他紧绷的心放松了些,却又有些愧疚。 “糟了!” 玄悲刚站起,脚步未动,便一阵虚弱,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这是什么毒,竟连真气都提不起来!” 百晓生震惊出声。 天机老人沉声道:“依我看,应是西域番僧常用的十香软筋散。” “你猜错了。” 虚明在心中默默反驳,这药确实和西域有关,是他从西域金刚门那里顺来的配方仿制而成的。 “大智禅师,既然已将我们困住,为何还要下毒?” 慕容复语气冷冽,杀意隐隐。 “阿弥陀佛,贫僧并未下毒。” 大智禅师眼皮一跳,声音低沉,“贫僧没必要多此一举。” “不是你……那到底是谁,竟也想与我作对!” 萧承乾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吼完之后,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紧随其后,慕容复、百晓生、李寻欢等人也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阿弥陀佛。” 大智禅师低声念了一声佛号,声音未落,头便缓缓低了下去,显是也失去了意识。 “看来先前破解竹林阵的,并不是四皇子。” 天机老人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在彻底晕倒之前,他仍不甘心地大喊一声:“你到底是谁!” 虚明在暗处冷哼一声,却没有立即现身,而是从怀中取出第二包,也是最后一包药粉。 “为了稳妥起见,再给你们加点料。” 他心中这般想着,抬手一甩,药包在菩提树下炸裂,白色粉末如雾般弥漫开来,洒落在众人身上。 片刻之后,萧承乾忽然发出一声近乎癫狂的怒吼:“卑鄙!” 随即,彻底失去了知觉。 虚明心头一跳,暗道还好自己防备得当,不然还真可能暴露身份。 他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身形如鬼魅般在前院飞掠而过,悄无声息地在每个人背后点了一记穴道,用的是大理段氏的一阳指。 做完这一切,他才略微松了口气。 接着,他从天机老人开始,将每个人的几处大穴全都封住,又在后脑勺轻轻一敲。 双管齐下,确保他们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当然,对师叔祖以及阿朱、阿碧两位姑娘,他格外手下留情。 至于慕容复和那个…… 小沙弥慧苦,他就多加“照顾”了几分,让他们比别人多睡一阵。 “唉,看来我的境界还是不够,终究还是做不到一视同仁。” 虚明轻叹一声,低头望了望地上的几人,略一思索,便一手一个将阿朱和阿碧带到了后院。 “每个漂亮的姑娘,都值得被温柔对待。”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把两位姑娘轻轻放在王语嫣身旁。 之后,他再次来到水井边,双手同时探向井口,体内的积云真气瞬间爆发而出。 井水剧烈震荡,一道水柱自井底冲天而起,仿佛倒流的瀑布,被他双掌牵引而上。 右手轻引,水柱升腾而上,凝聚不散。 “凝!” 虚明低喝一声,脸色微红,真气瞬间变得极寒。 只见他从井中引出的水逐渐凝结成一个巨大的棺椁形状,从天而降,寒气逼人。 一座冰棺悄然落在地面。 “呼……” 虚明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红意渐渐褪去。 接着,他再次挥手施展擒龙功,三女缓缓飘起,轻柔地依次落入冰棺之中。 他又依样做了个棺盖,将冰棺严严实实地封住,又在底部隐秘处留了几处通风口。 “该你出场了。” 虚明取出冰蚕。 冰蚕在他控制下缓缓爬过冰棺表面,使得寒气更盛,且隐隐透出一股极寒之毒。 这种毒性,虚明至今尚未在任何人身上用过。 “跟着我这么久,还没人尝过你的滋味。” 虚明低声自语,冰蚕是他的一张底牌,从未真正动用过。 他望了眼冰棺中的王语嫣,又转身回到前院,看着地上的众人,不禁有些感慨。 心想,若自己真是个十恶不赦之人,这些人恐怕早已命丧黄泉,或者被我“捡尸”了。 “嗯?” 虚明心头一动,心跳陡然加快。 “杀了他们确实不仁。” 他走到最近的大智禅师身旁,伸手在他身上摸索起来,“但顺点东西,倒也符合我的风格。” 虚明嘴角扬起,发出一阵阴森的笑声。 “桀桀桀……” 夜阑人静。 泰山深处。 竹林寺的院落中。 一阵阵阴森刺耳的怪笑在竹影间回荡,时断时续。 那笑声出自一位容貌俊朗、气度出尘的和尚之口,若只看外表,真可谓“玉树临风”,可他此刻所做之事,却与这副仙姿判若云泥——正在一具具尸身旁翻来翻去,搜寻物件。 “老和尚囊中羞涩啊……” “这位大太监倒是阔绰。” “李寻欢随身竟藏了三柄飞刀?” “咦?百晓生怀里裹着块黑布做什么?” “嗯……师叔祖就算了,前两天刚‘拜访’过……” “……” 忙活了一阵,虚明盘腿坐在菩提树下,面前堆着一小摞从尸体上扒拉出来的东西,神情满足地打量着战利品。 良久,他眉头忽然一皱,脸上浮现出一丝挣扎。 “奇怪……怎么心里有点发虚呢?” 他盯着那一叠金票,足足看了半晌,最终长叹一声,像是割肉般狠心移开视线,转而拿起从天机老人和百晓生身上取来的几封密信与册子。 “这些应该是天机阁和百晓生家族专用的暗语记录。” 翻了几页,虚明顿觉无趣。 字都认得,连起来却如同天书,分明是某种加密文书,外人根本无法破译。 “哦?这是这次胜皇榜的名单?” 他意外发现一块属于二皇子萧承乾的明黄绸布,上面赫然列着九人名讳。 首位是乔峰,其后依次为燕南天、李寻欢、向问天、秦霜、荆无命、慕容复、无花,最后竟是燕十三。 “居然是这份名单。” 虚明心头微动,这些人他都有所耳闻,但凑在一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怎么把燕十三排在末尾?” 他沉思片刻,目光停在最后一名上,暗自揣测:“莫非这个世界里的燕十三还未成名?年纪尚轻?” 前世他对这个人物颇为倾心,尤其记得一句形容其剑术的诗:“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 当年他还曾拿这句当作自己的签名,念念不忘。 “能入此榜,说明个个都不是庸手。 若有缘相见,我倒想试试能不能一只手就把他们全打趴下。” 第95章 早已烟消云散 想到这儿,他自己先乐了,咧嘴笑了两声,又低头在那堆杂物里翻找起来。 “这套衣裳……居然是夜行服?这么轻薄?” 他抖开从百晓生身上搜出的那块黑布,竟是一整套贴身黑衣,做工精巧,连头套都齐全。 接着他又逐一检视其他物品,边看边嘀咕几句。 “百晓生一件黑衣,李寻欢一把小刀……罢了,就带走这两样吧。” 末了,他摇摇头,虽翻得痛快,真要拿走别人东西时,反倒有些迈不过去那道坎。 “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偷,终究还是放不下脸面。” 他揉了揉额角,眼前十万两银票唾手可得,可或许是因与这些人并无深仇大恨,竟提不起掠夺之心。 “看来我的节操底线,还没彻底沦陷。” 虚明轻叹一声,缓缓起身,嘴角却已扬起一抹释然笑意,方才那点纠结早已烟消云散。 抬头看了看天色,时辰差不多了。 他换上那身夜行衣,整个人裹得严实,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连光溜溜的脑袋也被黑布包得密不透风。 “竟能如此合身,还真是件好东西。” 他低声一笑,又回头望了眼师叔祖所在的禅房,随即哼着一段不成调的经文,朝寺门走去。 踏入竹林边缘,他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稳稳落在一根青竹顶端,俯瞰整片幽深林海。 “大智禅师说过,这竹林里的机关全都启动了。” 他低声自语,眼中掠过一丝遗憾,“可惜不能毁了它,还得留着护着寺中长辈们,不然我还真想试试蛮力破阵。” 否则,以他的脾气,早就一拳砸穿阵法出去了。 “走出去倒是不难,只要选个方向全力冲出去就行。” 念头落下,脚步已然迈动。 他背着手,在竹梢间轻盈行走,仿佛踏叶而行的闲人,每踩一下,便纵跃四五丈远,身形如风似影。 “以后要是我也想找个山沟建个住处,倒该好好请教请教这位大智禅师。” 冲出竹林那一刻,虚明心中不禁感慨,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前辈高人多了几分敬意。 这九易竹林阵,远超他的认知范畴。 凡是看不懂却又厉害的东西,他向来都会默默点头: “牛人。” 沿着原路的石阶缓缓下山,天色渐明,露珠不时从草叶滑落,空气里浮动着薄薄的水汽……虚明心中原本翻涌的情绪,出发时意气风发,途中几经起伏,待走到泰山根脚,已如深潭止水,再无波澜。 “这一趟,只为乔大哥。” 他眼神沉定,将心底最后一丝杂念拂去。 东方天际泛出微白,时辰尚早,山脚下却已有身影穿梭。 多是丐帮弟子,也有江湖闲人早早赶来凑这场热闹。 虚明略一扫视,未见什么顶尖高手,强些的也只在二三流之间,多数丐帮门人更是根基浅薄,连入流都勉强。 “应是来布置会场的。” 他一边朝大安分舵方向疾行,一边暗想。 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绝不会此刻露面。 一场泰山大会,岂能毫无准备?选址、排位、桌椅茶具、茶水点心……琐碎事务,皆需提前打理。 行至离大安分舵约二百步远的一处荒废露天茶肆,他停下了脚步。 以他如今的眼力,百步之外落叶飞花皆可细辨。 “就在这守着吧。 只要在紧要关头传句话给乔大哥,让他知道我安然无恙便够了。” 他默然思量,此番出手必须隐秘,若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身份,回头如何向竹林寺交代? 轻轻一跃,他已悄无声息地落在茶肆茅草顶上,目光再度投向大安分舵,心头忽地牵挂起乔大哥的伤势是否已然好转。 “二皇子萧承乾无缘封王之战,也等于与丐帮再无瓜葛。”想到此处,虚明唇角微扬,倒是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四皇子萧天泰多了几分好奇。 他极想知道,这人究竟荒唐到了何等地步,竟能让天下人都觉得他越离谱反而越正常。 “那天魔琴……真有传说中那般玄乎?比得上我的狮子吼么?” 想起天机老人所言,他心中悄然燃起一丝战意,极想亲眼见识那琴声究竟有何等威力。 “还有萧恪……嘿,当年他在少林挂名俗家弟子时,我就觉得此人脑子不太灵光。” 想到慕容复竟也被困在紫竹林动弹不得,正是拜萧恪所赐,虚明忍不住低声发笑,简直迫不及待想看看他日后得知真相时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 …… 等待间,他思绪纷飞,甚至有些惋惜——若能把八位皇子聚齐,他倒真想一人独战八方,痛快一场。 “嗯?也是少林出身。” 忽然,大安分舵上方一道白影腾空而起,门内传来嘈杂喊声。 白衣僧袍,光头锃亮! “少林虚字辈的和尚?” 虚明眯起双眼,凝神细看,脑中迅速推演此人身份。 “我靠!” 待看清那张脸,他脱口而出,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难以置信。 平日里虚明温文尔雅,极少失态,更不会粗言秽语,除非实在压不住惊愕。 此刻,望着那疾驰而来的白衣僧人,他仿佛被雷劈中,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人面容俊秀至极,几乎可用“丰神俊朗”来形容。 若是王语嫣在此,怕是要赞上半天都不歇。 最骇人的是——那张脸,竟和他自己生得一模一样! 虚明之所以震惊至此,正是因为看到了一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完美得近乎诡异。 “这……是真的长得一样?还是易容假扮?” 他强自镇定,又瞥见后头追出的丐帮众人,心头一沉。 不论是否易容,也不论相貌真假,此人冒用他的面目,在丐帮必定惹出了不小的祸端。 否则怎会被一路追打出门? “这个时候假扮我……目标一定是乔大哥!” 虚明脸色骤变,眼见那白衣和尚越来越近,却没有立刻现身阻拦。 他悄然跃下屋顶,身形一闪,已在原地留下淡淡残影。 片刻后,一名丐帮弟子走入茅屋。 “说!怎么回事?为何追那个俊和尚?” 虚明右手猛然扣住那丐帮弟子的咽喉,语气冷得像冰。 “那和尚偷袭了乔长老……” 那弟子颤声开口,只觉对方五指稍一收紧,自己的脖子怕是就要断成几截。 “乔长老?哪个乔长老?” 虚明一愣,一时没回过神来。 “乔峰啊!” 这丐帮弟子差点惊住,心里直嘀咕:天下谁人不识乔峰?这位“乔大哥”可是咱们帮里的顶梁柱! 虚明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自家那位乔大哥为丐帮出生入死,当个长老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你也认识乔长老?” 那弟子一听虚明喊“乔大哥”,顿时松了口气,心想:既然是一路人,总不至于杀人灭口吧? 虚明心头一沉,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他伤得重不重?” 他急声追问,心里一阵焦躁。 “不清楚……我只看见乔长老一掌把那和尚轰飞出去,应该没吃亏。” “砰!”的一声,虚明抬手就将这弟子打晕在地,身形一闪已掠出茅屋。 他朝大安方向匆匆一瞥,瞳孔骤然紧缩—— 乔峰正站在宅院门口,目光如刀,冷冷望着这边。 “呼……先逮住那个冒充我的秃驴再说。” 主意一定,虚明纵身疾驰,直奔泰山而去。 远处山影间,一道白色背影若隐若现。 他接连腾跃,将轻功催至极限,直到感应到前方那僧人的气息波动,才渐渐放缓脚步。 “竟敢假扮我……又知道悲禅师叔被困竹林寺……这么说,这家伙是四皇子萧天泰的人。” 虚明心中暗凛,身影悄然随行,不多时已来到一片密林环绕的山野。 那白衣僧人回头张望,见再无追兵,脚步也缓了下来。 虚明踩着树梢前行,借枝叶掩映立于高处,与那和尚相距不过两百步。 忽然,他目光一凝——前方林中竟站着五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赤色蟒袍的年轻人,相貌俊朗,嘴角微扬,透着股玩世不恭的贵气。 他右后方一人,容貌惊艳绝伦,仿佛画中走出的人物。 一身红裙曳地,怀中横着一张漆黑古琴。 再往后左侧那人,模样平平,毫不起眼,却一身锦绣华服,绸缎泛光,处处显出精心打扮的痕迹。 当虚明视线落到剩下两人身上时,一句脏话几乎脱口而出。 其中一个青年眉目清俊,若王语嫣瞧见,怕是要脱口唤一声“表哥”。 这张脸,和慕容复简直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另一个更是惊人,面如冠玉,额前一缕卷发垂落,若是李寻欢在此,定会拍肩称兄。 这长相,竟与李寻欢毫无二致。 虚明头皮发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回去看看竹林寺里那位是不是还在原地。 这也太邪门了! “噗——” 下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白衣和尚喷出一口鲜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住泥土。 显然已是重伤在身。 “好狠的降龙二十八掌。” 第96章 确实令人不悦 和尚抹去嘴角血迹,低声自语。 那五人很快围拢上来。 蟒袍青年低头看了看地上斑驳的血痕。 虚明离得近了,看得更真切。 确认那两个“熟人”真长得一模一样后,不禁咂舌,目光又被那抱琴的美人牢牢吸住。 可下一瞬,他浑身一僵。 “我靠……有喉结?是个男的?” 他脑子嗡了一下,连着几声“我靠”在心底狂喊。 比起刚才见到“慕容复”和“李寻欢”,眼前这位美人喉结的存在更让他脊背发凉。 “伤了。” 和尚平静答道。 “事办成了吗?” 蟒袍青年淡淡问。 和尚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没告诉我,他会少林金刚不坏体,而且已经练到了大成之境!” “哦?你说他会金刚不坏体?” 青年眉头微挑。 “我从背后突袭,全力一掌,却被他反震而出。” 和尚声音低沉,“那股力量刚猛炽烈,自动护体,依我所知,正是少林镇派绝学。” “猜得还挺准。” 虚明心中冷哼一声,暗自舒了口气,想到那金刚不坏体神功还是自己亲手誊抄给乔大哥的,唇角微微扬起,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蟒袍男子望向那名白衣僧人,语气低沉:“这么说,他没死?” “伤得很重。”白衣僧人语气平淡,“对掌时气势凌厉,但后力不继……已不足为患。” 虚明脸色微沉,盯着眼前这个冒充自己的和尚,眸底悄然浮起一抹寒意。 “原来如此。”蟒袍男子皱眉,“可你也身负重伤,这般局面岂不是让他人渔翁得利?这笔账,算得可不划算。”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孤何时成了那种甘愿牺牲自己的善人?” 白衣僧人默然不语。 “无痕。” “属下在。”那人应声,声音温润如风拂竹林。 虚明瞳孔一缩,眯眼打量——江湖传言有位“无痕公子”,专精暗器,行踪诡秘,人称【春梦了无痕】,莫非就是此人? 他转而看向蟒袍男子,心中思量:“这位殿下……莫非是四皇子萧天泰?” 从那一身蟠龙纹饰便知来者身份尊贵,只是具体归属,还需推敲。 “无花受伤了,封王之战,你替他上场。” “无花?” 虚明心头一震,目光落在那假扮自己的僧人身上,忽然想到一事:“这贼秃跑去少林当俗家弟子……难不成就是为了瞧瞧我长什么样?” 念头一起,又觉荒唐,摇头暗忖:怕是我太高看自己了。 “李寻欢那边若由我顶替无花,那谁去扮李寻欢?” 蟒袍男子摩挲着下巴,回头看向一位锦衣男子——相貌平平,却气度不凡。 “啸云,你是他结义兄长,此事由你担下。” “龙啸云!” 虚明眉头紧锁,心生疑窦。 据天机老人所言,龙啸云拜入【不死神龙】龙布诗门下,而龙布诗正是五皇子的授业恩师,按理说此人该效忠五皇子才是。 “难道这蟒袍之人是五皇子?” 他越想越乱,目光无意扫过那伪娘怀中的黑琴,又缓缓摇头:“不,此人十之八九仍是四皇子萧天泰。 至于龙啸云……” 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揣测:或许此人早已倒戈,暗走双线。 龙啸云略显迟疑:“我并不擅长暗器。” “菩提手,大智未曾传你?”蟒袍男子淡淡开口。 龙啸云浑身一凛,顿时噤声。 “大智?”虚明心头一跳。 龙啸云与大智禅师有何牵连?他隐约记得玄悲师叔祖提过,大智年轻时曾与龙布诗同行江湖,莫非是因这层渊源,才得了菩提手真传? 转念一想,又觉牵强。 “莫非大智禅师助四皇子,实则与此人有关?” 这一念闪过,许多谜团竟隐隐串联起来。 无花皱眉再谏:“无痕武功路数与我迥异,贸然替代,极易露馅。” “我的伤尚能压制。” 蟒袍男子冷笑:“压不压得住,不在你说了算。 孤现在觉得你不中用,就够了。” “至于你担心引人怀疑……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无花垂目,不再争辩。 蟒袍男子凝视着他,忽而似笑非笑:“孤方才竟有种冲动,真想踩你一脚。” 话音未落,无花眼皮猛颤,抬手“嗤”地一声撕下面皮面具,狠狠摔在地上。 虚明嘴角抽了抽,望着那张脸,心中冷笑:“等会儿我不真踩你两脚,都对不起你这句话!” 蟒袍男子叹道:“孤不过是随口一说,你为孤办事,孤还能羞辱你不成?不过这张脸……确实令人不悦。” 虚明:“……” “殿下,时辰不早了。” 无痕出声提醒。 蟒袍男子点头,携假慕复与那位喉结分明的绝色美人转身离去。 临行前,无痕揭下面具递予龙啸云。 当那张真实面容显露,虚明心里顿时泛酸。 “这人脸,肯定动过刀。” 虚明心中满是愤懑,只因无痕此刻显露的面容太过完美,完美得近乎虚假,令人难以置信。 片刻后,三人开始脱去外衣,互相交换穿着。 “你这张脸,倒还真有几分看头。” 无痕上下打量着无花,唇角微扬,手中悄然多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白色皮膜。 他目光盯着无花的脸,手指在那层假皮上反复揉捏塑形。 不多时,一张栩栩如生的面具已然成形。 他先将头上原有的发丝尽数揭下,随即把那张假皮缓缓覆在脸上,轻轻抚平。 对面盘坐的无花瞳孔猛然一缩,眼中掠过一丝震惊——眼前的无痕,竟已与自己毫无二致。 虚明也看得瞠目结舌,嘴巴微张合不拢。 此时的无痕,俨然就是另一个无花。 “这易容手段,当真高明。” 虚明暗自惊叹,对那层贴肤的假皮极感兴趣。 他一眼便看出,此物与人皮几乎无异,贴于面部竟毫无破绽,仿佛天生如此。 与此同时,龙啸云也已化作李寻欢的模样。 “头发还差些火候,我来改改。” 无痕抬手在他头顶轻巧拨弄几下,顿时一缕卷发自额前垂落,整个人气质陡变,与李寻欢如出一辙。 “不错,只要不开口,没人能识破。” 无痕淡然一笑,对自己这手易容之术极有信心。 龙啸云冷哼一声,身影一闪,转瞬离去。 虚明站在远处并未阻拦,只是静静望着下方两个“无花”,眼神闪烁,心中暗暗盘算。 “为防万一……待我扮作你时,你也该换个模样。” 无痕凝视着无花说道。 无花眉头紧皱,眸中闪过一抹嫌恶,却还是拾起方才试用过的假面。 “不行,他不合适。 你刚冒充他刺杀乔峰,若被丐帮察觉,必遭围剿。” 无痕摇头否决。 “那你打算让我扮谁?” 无花语气不耐,心里却清楚,丐帮耳目众多,若仍用旧貌,极易暴露。 “自然是我。” 无痕嘴角微扬,“我扮你,你扮我,天衣无缝,无人可辨。” 说罢,递过去一张精致假皮与一副发套。 “的确滴水不漏。” 虚明唇角勾起一丝冷笑,身子一矮,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下,如影随形般贴近二人身后。 前几日被三皇子萧恪轻拍肩头,惊出他一身冷汗,自此他潜心研习魔隐诀,结合过往所学身法,竟悟出一套如幽魂游走般的潜行之术。 加之本身功力深厚,靠近之时,竟无半点声息。 立于无痕背后,虚明毫不迟疑,手掌连击其后脑,砰砰作响。 紧接着并指如剑,一阳指力骤然迸发,直取无花肩井要穴,随后十余道指劲纷乱而至,尽数轰在对方胸口。 无痕脑后重创,剧痛贯脑,眼前金星乱炸,继而黑幕压来,整个人扑倒在地,昏死过去。 无花未倒,却已喷血,不止口中,胸前亦渗出血迹。 虚明的指力岂是一般高手所能承受?更何况无花本就带伤在身。 “你……!” 无花瞪眼望向虚明,满脸惊惧。 虚明下意识摸了摸脸,确认黑巾仍在,这才松了口气。 想到此人竟敢假冒自己,怒火顿起,抬脚就想踹他面门,忽又念及那张假皮或许还有用途,遂将脚一偏,狠狠踢向无花另一侧脑袋。 “嘶——!” 无花痛得倒抽凉气,脸色发青泛绿。 “叫你冒充老子!” 虚明冷笑着,接连十几脚毫不留情地踹在对方身上。 仍觉不解恨,他猛然上前,一把撕下无花脸上的面具。 “大人不打脸?可你这种没骨头的,打了也不算辱没。” 他冷笑一声,一手揪住无花衣领,另一拳紧握,压低声音道:“见过拳头大的沙包没有?” 无花眼中终于浮现恐惧。 嘭!嘭!嘭!虚明收着力道,拳头落在鼻梁、脸颊、眼眶之间,毫不含糊。 打了一阵,觉得拳头太小不够痛快,干脆摊开手掌,改拳为掌,左右开弓。 啪!啪!啪!“叫你冒充老子!” 直到无花不知何时已昏死过去,虚明啐了一口,心底满是鄙夷。 “不能现在杀你,得给乔大哥一个交代。” 虚明低声自语,无花竟敢假冒自己,触了他的底线,尤其差点害死乔峰,这等行径岂能轻饶? 第97章 怕是个阉人 他几乎能体会到,当乔峰遭无花暗算时,心中该是何等错愕!可眼下有些事还得弄明白,无花暂时还不能废。 目光扫过无花那张肿得不成人样的脸,虚明干笑两声,心想:“就算再给他贴上人皮面具,怕也装不像我了。” “可总不能扛着这么个烂脸回去,跟乔大哥说这人冒充我吧?” 他暗自懊悔,方才下手太狠,实在不该往脸上招呼。 “难怪老话说‘君子不动手打脸’,果真有几分道理。” 他吐出一口浊气,转而看向被他一掌敲晕的无痕。 指尖在无痕周身几处要穴轻点一圈,又伸手揭下那人面上的假面。 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冶的脸显露出来,虚明心头一紧,酸意翻涌,忍不住伸手在他脸上捏了捏。 “真长这样?” 他眉心皱成一团,“这世上怎会有人比我还耐看?” 心里顿时不痛快。 啪!一巴掌甩下去,那股怒火才稍稍压住。 痛!钻心的痛从后脑和脸颊蔓延开来,无痕疼醒了。 刚睁眼,便对上一张蒙着轻纱的脸,心头猛地一颤,脊背发凉。 “我问,你答。 多一句废话……哼!” 虚明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冷得像冰。 “你是谁?”无痕下意识开口。 啪!一记耳光狠狠抽来。 紧接着,衣领被一把拽起,整个人被拖到无花面前。 “他也多嘴了,现在就是这个下场。” 虚明冷笑。 “嘶——” 无痕倒抽一口冷气,看着无花那副惨状,顿时闭了嘴,不敢再问。 虚明略感宽心。 他最怕碰上那种宁折不弯的硬骨头,宁死也不低头。 还好,眼前这位显然不是。 “你这张脸,天生的?” 他问的第一个问题,便是最戳心窝子的那个。 “啊?”无痕愣住。 啪!又是一巴掌。 他被扇得眼冒金星,急忙改口:“是天生的!”心想这又不是什么机密,实话实说应该没事。 虚明眉头一拧,冷笑道:“我最恨别人骗我。” “可我没……” 啪!话未说完,脸颊再度挨了一记,火辣辣地疼。 这一巴掌下去,虚明心里畅快了些。 无痕却彻底懵了:我说的是真的啊?难道他想听假的? 试探着开口:“我这张脸……是后来整的。” “嗯?”虚明眼睛一亮,立刻追问,“在哪整的?” 声音依旧压着,但难掩好奇。 “整容?” 无痕费了好大劲才懂这词,随即胡编道:“我师父收我时嫌我丑,就给我换了张脸。” 生怕惹祸,赶紧补一句:“我师父早死了!” “还真整过?” 虚明一脸不信,再看无痕那副点头哈腰的模样,心底又生出几分鄙夷。 “我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堂堂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无痕公子,竟被我逼得这般奴颜婢膝,罪过啊罪过。” 他嘴上念叨着,心里却没半分愧意。 无痕见他神色缓和,悄悄松了口气,心中却愈发古怪。 余光瞥向昏迷的无花,忽然灵光一闪:“此人多半走火入魔,神志不清,专爱听反话……无花定是认他作前辈,句句说实话,结果越说越被打,才落到这步田地。” 再注意到无花腿间渗血,无痕腿根一凉,冷汗直冒。 “先前那个穿蟒袍的人是谁?”虚明终于问到正题。 “他……是二皇子……” 无痕小心翼翼地答,眼神犹疑。 虚明沉默。 我心里把他关着呢!虚明眼角抽动,盯着自己的手掌,似在衡量要不要再动手。 无痕喉头滚动,冷汗滑落,危机感如刀抵咽喉。 啪! “你当我傻?” 虚明怒吼出声,再不留情。 “是四皇子萧天泰!” 无痕带着哭腔喊出来,终于彻悟——原来如此!怪不得无花被打成猪头! “原来他根本不在乎真假,只在乎顺不顺他的耳朵!” 想通这一点,无痕心里一阵发苦,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 “果然是萧天泰的做派。” 虚明眯起眼睛,忽然又好奇地问:“那个抱着琴的人,到底是男是女?” “呃……说不清,既不像男,也不像女。” 无痕顿了顿,老老实实回道。 “既非男也非女?” 虚明一愣,随即心里有了数:怕是个阉人。 难怪声音古怪,举止也怪异。 “应该是成年后才动的手,不然不会留着喉结。” 他暗自揣测。 早年净身的,大多生不出这东西。 “龙啸云和大智禅师到底是什么关系?” 虚明话锋一转,再次逼问。 “这……” 无痕迟疑了。 这话牵扯到四皇子的秘密,说出去就是背主,可不说……眼前这位又不是好糊弄的。 他眼珠一转,试探着反问:“您觉得呢?” “你觉得?” 虚明眉头一拧,冷笑着逼近,“我觉着龙啸云就是大智的私生子,你说对不对?” “你……你怎么会知道?” 无痕瞪大双眼,整个人都懵了,脸色刷地变了。 “我靠!” 虚明气得直咬牙,“我怎么知道的,还得跟你汇报?” “还问我‘你觉得’?你怎么不说——老子不想听你觉得,我只想听我说的!” “妈的,现在是谁在问谁?是你审我,还是我审你?” “瞅见你这张假模假样的脸,我就想一脚踹飞你!” “……” 虚明肺都要气炸了。 这种人最让人来火——你要硬气到底,我也敬你几分;可你偏偏点头哈腰,一脸谄媚,转头还敢耍滑! “杀了我吧!” 无痕突然哭出声来。 堂堂无痕公子,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话刚出口,他又慌了神,生怕对方真动了杀心,一掌拍下来,自己当场就得交代在这儿。 “杀你?” 虚明冷笑两声,声音低沉阴狠,“我还真没那么好心。 你要是再敢敷衍我一句,待会我就扒光你,扔进泰山大会正中央,让天下武林看看——你们奉若神明的无痕,到底是副什么德行!” 无痕一听,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场面,浑身一哆嗦,寒毛倒竖。 “龙啸云……真是大智的私生子啊!” 他颤着声开口,明明说的是实话,怎么反倒像在撒谎? 虚明沉默片刻,猛地抬手又是几拳砸下,打得他嘴角崩血。 “现在,还是不是?” 他冷冷盯着。 无痕闭嘴不言,满嘴血腥,心头悔得不行。 刚才已经看明白了——这家伙不要真相,只要合他心意的话!自己干嘛还要犯傻讲实情? “不是……是我骗了您。” 他抖着身子胡编起来,“其实……龙啸云是龙布诗和叶秋白的儿子,所以才姓龙!” “哦?” 虚明眉梢一挑,这说法倒是新鲜。 见他来了兴致,无痕心头一松,赶紧接着圆:“没错,他跟大智禅师压根没关系。 禅师只是看在龙布诗的面子上,才教了他菩提手。” 虚明沉吟片刻,随即皱眉:“不对。 要是他是龙布诗的儿子,该帮五皇子才对,为何反倒跟四皇子搅在一起?” 这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无痕略一思索,马上接道:“因为父子相认是四皇子促成的。 如今四皇子也在拉拢龙布诗,这才有了这段渊源。” “原来如此。” 虚明点点头,觉得说得通了。 “那大智禅师又为何要助四皇子?” 他又抛出一问。 无痕心头叫苦。 这一环套一环,越编越难。 实话现在根本不能说——总不能讲四皇子帮的是父子相认的另一头吧? 他咬牙稳住心神,一脸诚恳道:“还是因为龙布诗。 两人是多年故交。 但龙布诗身为五皇子师父,身份敏感,不便出面,便托付大智禅师代为照应四皇子……” 话越说越顺,细节越补越多,连他自己听着都快信了。 虚明缓缓点头,看来差不多问得透了。 他忽然眨了眨眼,语气一转:“你杀过人吗?” “啊?” 无痕一怔,没反应过来。 小心翼翼问:“您是想问……我杀过多少人?” 虚明淡淡道:“对,说说看。” 无痕想了想,实在不明白这问题哪来的深意。 “记不得了。” 他只能如实答。 “那你这易容的本事,是有什么诀窍吗?莫非有秘本?” 虚明又问。 无痕轻轻摇头:“师父亲授,口耳相传,并无典籍。” “对了,你外号叫‘春梦了无痕’,该不会是夜里总做那种梦吧?” 无痕眉头一跳。 换作别人敢这么说,他早一掌拍过去,可眼下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那是形容我的轻功——像春宵一梦,来去无形,不留踪迹。” 虚明应了一声,心里却不怎么信,暗想:若真如你说得那般神乎其技,怎会被我悄然近身偷袭? 他却忘了,前日自己也被一位顶尖高手不声不响地拍了一记肩头。 “这是什么材质?” 整理衣襟时,虚明从无痕怀中摸出一叠薄软的面具皮料,随口一问。 “这个……” 无痕心头一紧。 “嗯?” 虚明眼神冷了几分,“实话讲,你也清楚,我最恨旁人欺我瞒我。” 无痕嘴角微动,思忖片刻,只得道:“是从年轻女子身上取的。” 第98章 今日要以一敌十 实在编不出别的理由,何况他也怕对方识破真假。 虚明的手停在半空,语气平淡:“听闻你无痕公子向来清名在外。” “剥皮之事,自然不能宣扬。” 无痕干笑两声,心中却盘算:既然你知道了我的底细,便等于握住了我的把柄——往后大概率不会杀我灭口了。 他对自己的易容术极有信心,也看出这黑衣人对此颇为兴趣。 他不信,此人会轻易结果一个对自己有用的人。 “萧天泰知道这事吗?” 虚明再问。 “他……从未追问。” 无痕迟疑答道。 “你是怎么动手取下的?” 虚明故作好奇。 “这……有些特别法门……一般先从脚底着手……” “住口!” 虚明冷喝一声,“够了,我相信了。” 无痕长舒一口气—— 却是人生最后一口气。 到死他也想不通,眼前这个疯癫古怪、不像正经人的黑衣僧,为何竟狠心取他性命! “佛门讲慈悲,可我又破戒了。 玄痴师叔祖,或许我真的当不了个好和尚。” 虚明低声自语。 低头看着手中薄如蝉翼的【人皮】,他默念几句往生咒,随即五指发力,将其碾成碎片。 久久伫立,心中郁结才稍稍散去几分。 目光落在地上那个能化作无花模样的面具上,一时犯了难。 “阿弥陀佛,贫僧得罪了。” 片刻后,他已换上面具,穿上属于无花的僧袍。 至于真正的无花,此刻满脸肿胀、人事不知,被他藏进了远处一棵大树的枝杈间,打算等泰山大会结束后,再交给乔峰发落。 “阿弥陀佛,贫僧无花,今日要以一敌十!” 话音落下,他右手拇指轻触鼻尖,摆了个起手架势。 “不行,气势还不够……太拘谨了。” 虚明微微摇头,心想自己一向低调惯了,连狂傲的腔调都快不会说了。 “边走边琢磨吧。” 他纵身跃上林梢,负手而行,足尖轻点飘摇落叶,身形如烟。 穿出密林,放眼望去,西岭方向已有不少江湖人影往来,络绎不绝。 “花子谷。” 他轻声呢喃。 此地原无名字,只因丐帮年年在此召开泰山大会,久而久之,江湖人便称它为花子谷。 再往西去,便是丐帮历代前辈安息之所。 虚明并未急着前往,而是立于山脊远眺。 这般观望者不止他一人。 受邀而来的多是与丐帮有旧的正道人士,而大会素来热闹,未受邀请者也常自发赶来凑趣。 更有初入江湖的年轻人,偷偷摸摸前来开眼界。 他盘坐于一方洁净巨石之上,环顾四周,察觉到数股隐而不露的强横气息。 “这江湖,果然藏龙卧虎。” 虚明暗叹,心里也没底——待会儿能不能镇得住场面,还真说不准。 “无花!” 忽地,远处传来一声惊喜呼喊。 虚明眨眨眼,心道:叫我? 低头一看,顿时愣住。 来者四人,三男一女。 那三位男子……他竟全都认得:陆小凤、楚留香、胡铁花。 唯一的女子披着一袭宽松舒适的赤红长袍,青丝随意挽成一个松髻,肤色如凝脂般细腻,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开,唇角扬起一抹温婉动人的笑意。 “是天机阁的人。” 虚明目光扫过她衣襟上的一枚徽记,心头微震——那标记竟与天机老人身上的如出一辙。 四人来得极快,方才那声惊喜未落,身影已落在虚明所坐的巨岩之下。 陆小凤和胡铁花毫不客气,一跃而上,盘腿坐下;楚留香略作迟疑,也跟着落座。 唯有那红衣女子,只含笑立于石侧,未曾靠近。 “该不会一句话没说就穿帮了吧?” 虚明暗自嘀咕。 他声音和无花天差地别,只要一开口,怕是立刻就被身旁这三个家伙按在地上教训。 “无花,红袖说你也进了胜皇榜,怎么还在这儿坐着?” 胡铁花歪头问道。 “红袖?” 虚明下意识望向那女子,脑海中浮现出三个字:李红袖。 可……他又悄悄瞥了眼楚留香,发现两人之间并无半分亲近之意。 “这世界里的楚留香和李红袖,难道不是一对?” “妾身李红袖。” 女子朝他盈盈一笑。 “你不认得我?” 虚明眼神微闪。 若真相识,哪需自报家门? “红袖是天机阁的传人,你想打听什么,问她便是。” 胡铁花咧嘴笑道。 虚明轻轻点头,算是回应,却依旧沉默不语。 心里早已打定主意:能混一时是一时,实在不行就脚底抹油。 刚才胡铁花无意间透露了个关键线索:“怎么坐在这儿?”——显然,上了胜皇榜的人另有专属位置。 他眯起眼,视线横扫整个花子谷。 “咦?四皇子萧天泰明明早前就从那边林子里走了,怎的此刻不见踪影?” 他心中纳闷,不止寻不到萧天泰,连熟悉的三皇子萧恪也杳无音信。 “无花,有没有皇子私下拉拢你?” 胡铁花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其余三人也都转头看来。 虚明默然伸出四根手指,不发一言。 “果然是他。” 李红袖轻声呢喃。 “你答应了?” 陆小凤挑眉。 虚明再度点头。 “嘶——” 胡铁花倒抽一口凉气,“你真打算帮四皇子?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虚明只是淡淡一笑,不做回答。 “看来四皇子下了大本钱。” 楚留香沉吟片刻,“能让无花动心的东西……莫非是他刚得的那天魔琴?” 李红袖摇头:“恐怕不是。 那天魔琴威力惊人,正是四皇子眼下最倚重之物,断不会轻易送出。” 虚明又笑了,这一回笑意里带着几分轻蔑,仿佛在说:区区一把琴,在我妙僧眼中,还不配称奇。 李红袖眉梢微动,捕捉到了那一瞬的神情。 陆小凤三人自然也没错过。 楚留香摸了摸鼻尖,心想:无花终究是无花,连天魔琴都入不了他的眼。 但他心底却泛起一丝疑惑——从前的无花虽骨子里清高,面上却总透着几分谦和;可眼前这位,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傲气,几乎要溢出来。 “想必四皇子许诺之物,对无花而言极为珍贵,甚至可能是超脱尘俗之宝。” 楚留香暗暗揣测。 “无花,到底是什么啊?你再不说,我心里就跟猫抓似的,难受死了!” 胡铁花眼巴巴地盯着他。 虚明略一思索,抬起右手食指,缓缓指向苍穹。 四人顿时怔住。 “天上?什么意思?” 胡铁花一脸茫然。 陆小凤、楚留香与李红袖皆低头思索。 虚明闭目养神,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却乐开了花,等着看他们能脑补出个什么惊天秘密。 半晌,楚留香缓缓开口:“莫非是四皇子奏了一曲,曲调高妙,直通天听,打动了无花?”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楚留香悠悠念道。 虚明心里翻了个白眼:老子俗得很,听男人弹琴哪有劲?还不如请我去天上玩一圈,顺道在人间潇洒一回。 见众人又把目光投来,他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摇头。 “不是?” 楚留香眉尖轻轻一皱。 “是天下吗?”李红袖忽然开口。 “天下?”虚明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心中却对这位女子多了几分欣赏。 “在这般时候还能想到‘天下’二字,看来她眼界不窄。”他目光不经意扫过李红袖身上那件宽大的红袍,心底又默默补了一句:心胸确实不小。 “不是曲高和寡,也不是天下,那就只能是关乎突破先天的机缘了。”陆小凤看着虚明说道。 “先天?”虚明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只等着听他继续说下去。 “真的能让人踏入先天境界的方法?”胡铁花一愣,随即拧起眉头,“不是说这一步全凭顿悟?世上真有这种法子?” “全靠悟?”虚明想起自己曾在达摩洞中枯坐数日的经历,暗暗点头——据他所知,跨入先天之境,的确没有捷径可走。 “我不是说功法,”陆小凤纠正道,“我说的是契机。” 李红袖若有所思:“不太可能吧。 若有这样的机会,四皇子怎会轻易放过,还轮得到别人?”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明白?”胡铁花一脸茫然。 虚明忍不住投去一眼赞许——这人坦荡,不懂就问;而他自己虽也迷糊,却不好意思开口。 楚留香缓缓解释:“小凤口中的‘契机’,指的是某些特殊的地方、特定的时辰,或是某种稀有的物件,能助人更容易进入那种‘悟’的状态。” “比如说呢?”胡铁花挠了挠头。 虚明心里又是一赞:问得干脆。 “移花宫里的墨玉梅花,剑神叶孤城的天外飞仙,还有张真人常驻的武当金顶……”陆小凤一一列举,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你们境界不到,不会明白要迈出这一步有多难。” 胡铁花撇嘴哼了一声:“你厉害,那你怎么没上胜皇榜?” 陆小凤笑了笑:“我这点本事,勉强算过得去,离上榜差得远呢。 第99章 果然名不虚传 至于你嘛,连我都比不上,这辈子怕是别想了。” 李红袖轻笑道:“这次公布的九人,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小凤要是真想知道,下次回天机阁,我可以悄悄帮你查查。” 陆小凤摆手:“不必了,就算上榜,我也宁愿最后一刻才知晓。” …… 虚明静静听着四人交谈,心头渐渐泛起暖意。 这几人身上的气息洒脱自然,毫无拘束,让人不自觉地想靠近几分。 “日后若有机会,倒真该与他们结个交情。”他心中暗想。 “快开始了!”没过多久,胡铁花压低声音,兴奋地喊了出来。 虚明抬眼望向花子谷方向,只见无数丐帮弟子从各处涌来,围成一圈,中央空出一片开阔的圆形场地。 “那里就是比试的地方了。”他默然打量四周,视线忽然落在一个身穿蓝衣的高大青年身上。 乔峰!“乔大哥……”他眼中掠过一丝忧虑——乔峰旧伤未愈,又被无花暗算了一记,如今恐怕更加沉重。 “无花,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去?”胡铁花见场中人已差不多到齐,连忙提醒。 虚明刚要起身,耳边传来李红袖的声音:“现在只是泰山大会,离封王大战还早呢。” 他顿时停下动作。 “咦?这两者有什么不同?”胡铁花转头问道,一直以为这场大会就是决战的开始。 李红袖耐心解释:“泰山大会是要选出新任丐帮帮主。 等选出之后,由这位帮主率领丐帮众人迎战八位皇子和九位胜皇榜高手,那一战,才是封王大战的第一幕。” “原来如此。”胡铁花恍然,随即咧嘴一笑,“那还选什么?明摆着是乔峰啊。” 陆小凤与楚留香相视一笑,显然也认同这话。 听见胡铁花这么说,虚明嘴角也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未必。”李红袖却轻轻摇头。 陆小凤疑惑:“乔峰的寒毒已被少林高僧化解,纵然伤势未复,丐帮之内也不该有人能胜他才是。” 楚留香沉吟片刻,试探道:“莫非你说的是二皇子萧承乾?” “不是二皇子,大周皇族之人不得出任江湖门派掌门或帮主一类职位,这是祖上定下的铁规。” 李红袖道出一件鲜为人知的隐事,随即望向陆小凤,语气微沉:“就在今日清晨,你前些日子提起的那位少林僧人暗中对乔峰出手,如今乔峰身上应是负了不轻的伤势。” “什么?” 楚留香、胡铁花与陆小凤三人齐齐变色。 虚明脸色也不太好看,心里暗想:早该再踢无花那家伙两脚才对。 陆小凤眉头紧锁,难以置信地说道:“这不可能吧?我听说那个……叫虚明的小和尚和乔峰交情匪浅,他怎会下此毒手?” 李红袖低声回应:“天机阁已着手查探,奇怪的是,连少林的玄悲大师也突然踪迹全无。” 虚明斜眼看了她一下,心中嘀咕:你们不如先找找自家的天机老人在哪儿。 就在此时,花子谷内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呼喝声: “立旗!” “击鼓!” “布阵!” “迎打狗棒!” 顿时,山谷四角扬起四面巨大的黄幡,猎猎作响。 低沉的鼓点自远处滚来,在群山间久久回荡。 近万名丐帮弟子列阵而立,手中竹杖齐叩地面,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如潮水般催人心魄。 刹那之间,整个山谷肃穆如铁,唯有丐帮之声响彻云霄。 许多初入江湖的年轻人被这股气势所慑,竟一时语塞,动弹不得。 待鼓声与杖击渐歇,汪剑通身披百结锦袍,手持一根碧绿如玉的长棍,缓步走入场地中央。 其后十余人紧随而至,皆为丐帮元老级人物。 登临高台,汪剑通高举打狗棒,朗声开言,一番话慷慨激昂,令人心潮澎湃。 “在下汪剑通,忝为丐帮第八代帮主。 今日诸位英雄拨冗莅临,共襄泰山大会,实乃我丐帮莫大荣幸……” 坐在巨石上的虚明默默听着,心底却泛起一丝无聊念头:这位汪帮主说的这套词儿,究竟是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有人连夜写好让他背熟的? 楚留香压低声音道:“看汪帮主气色,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李红袖接道:“但若丐帮能在接下来拦住八位皇子一个时辰,便可得武皇亲赐的先天延年丹,此丹至少能为他续命五年。” “谈何容易?”陆小凤摇头,“汪剑通年事已高,丐帮真正拿得出手的高手只有乔峰一人,偏偏他又受了伤……” 胡铁花轻叹:“乔峰重情重义,为了师父,恐怕哪怕拼尽性命也要死守到底。” 陆小凤略带怅然地说道:“如今倒真有些遗憾——胜皇榜上已无我陆小凤之名。 否则此刻,倒也能与乔峰并肩而战……” 说着,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虚明。 李红袖等人也都朝虚明望去,眼神中似有惋惜之意。 虚明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涌起一股热血。 “纵千军万马,吾亦前行!” 他的神情愈发平静,仿佛风雨不惊。 谷中核心处,汪剑通将打狗棒稳稳插入高台中央,宣告道:“凡六袋及以上弟子,皆可争夺帮主之位;得此棒者,即为丐帮新任帮主!” 话音落下,他纵身跃下高台,缓缓归座于东侧主位。 高台之下,两位传功长老、两位执法长老、掌棒龙头、掌钵龙头,以及四大护法长老,连同十六位无意争位的舵主,分列四方,严阵以待。 欲夺打狗棒者,不仅需击败所有竞争者,更须闯过这群长老组成的关卡。 尽管众人心知肚明,这场大会本就是为乔峰铺路,但仍有不少人怀揣希望,想要一试。 毕竟,谁不曾做梦?万一梦成真了呢? “弟子陈青云,大仁分舵八袋弟子,请诸位长老指教!” “弟子祝平文,大安分舵七袋弟子,请诸位长老指教!” “弟子南宫灵,大义分舵八袋弟子,请诸位长老指教!” “弟子楚天枢,大勇分舵八袋弟子,请诸位长老指教!” “弟子乔峰,请诸位长老指教!” “……” 霎时间,四面八方奔出二十多人,个个气势逼人,杀意隐隐。 只听一声冷笑传来:“指教?这话还轮不到你们来说。 先打得过彼此再说吧,活到最后的,再来请我们赐教也不迟。” 宋长老捋了捋胡须,脸上笑意盈盈地开口。 混战一起,踏入中央空地的这些弟子,个个在各处分舵里都算得上响当当的人物,实力也算不俗。 乔峰站在一旁,既未主动出手,也无人敢轻易招惹他。 “这些人……唉,实在不好评价。” 虚明望着场上你来我往的丐帮精锐,忽然想起了少林每年腊八举行的武艺较量,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怀念。 相较之下,眼下这场乱斗倒是热闹得多——二十多人里,有的拼死搏杀,有的狼狈奔逃,有人专挑破绽暗中偷袭,还有几个干脆立在边缘,像看戏似的时不时鼓掌叫好……只是水平高低悬殊,比起少林达摩院那些经年苦练的僧人,差距显而易见。 “待会该不会是王者带一群青铜打团吧?” 虚明瞥了眼乔峰,心里默默嘀咕。 大约过了两炷香工夫,喧嚣渐歇。 一名唤作南宫灵的八袋弟子,气喘吁吁地走到乔峰面前两丈处站定。 “不错。” 乔峰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认可。 南宫灵嘴角抽了抽,摆出架势,沉声道:“请指教!” 乔峰应了一声,身形忽动,直取对方。 南宫灵心头一紧,早听闻乔峰掌力惊人,哪里敢硬接?只得凭借敏捷身法绕行周旋,伺机反击。 可乔峰每一击,总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擦过衣角,看似凶险万分,却从不真正伤人。 虚明坐在巨石上,忍不住轻笑。 这场景让他想起当年腊八比试,乔峰与虚冷师兄交手时的模样——那时是虚冷师兄步步紧逼,招招贴身,如今却是角色互换,倒像是乔峰在借实战为这位南宫灵雕琢轻功火候。 “难怪胜皇榜将他列为榜首,平平无奇的招式到了他手里,竟如活了一般。” 楚留香由衷赞叹。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乔峰并非真正在争胜负,而是有意引导。 “北地乔峰,果然名不虚传。” 李红袖浅笑低语。 “呃……你们就不觉得对那南宫灵有点不公平吗?他一路拼杀出来,早就筋疲力尽了……” 胡铁花忍不住插嘴。 众人闻言一怔,随即纷纷转头望天,装作没听见。 就在此时,一道刺耳的声音突兀响起:“这就完了?这就是丐帮最顶尖的两位高手?打得软绵绵的,连女人吵架都比这有劲儿!” 语气满是讥讽,还透着一股令人火大的轻佻。 虚明脸色瞬间阴沉。 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三皇子萧恪!” 李红袖轻声提醒。 不知何时,花子谷北面三百步外的一处缓坡上,已悄然聚集了五十多人。 那儿竖着一面巨大的黑龙旗,旗面上一个烫金的【周】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第100章 燕十三 方才那句话,正是从那山坡上传来。 虚明凝神望去,只见那群人前列共设八个位置,其中第二个空着。 说话的萧恪坐在第三位,而不久前才见过的四皇子萧天泰坐在第四位。 第七位上的七皇子萧元贞,也是他曾照过面的熟人。 “终于齐了。” 虚明暗暗吐出一口气,心道这八位皇子,总算一个不落全到场了。 “峰儿,别再试招了。” 汪剑通终于发声。 乔峰看向南宫灵,低声道:“得罪。” 话音未落,南宫灵整个人便如断线纸鸢般飞出,重重跌入大义分舵所在的阵列中心。 落地之后,他仍是一脸茫然,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此前他还以为,自己尚有一战之力。 “这帮主之位,除了乔峰,你们丐帮还有谁能坐?” 那欠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何必浪费时间?要是没人能行,孤替你们定了——这位置,今后就是乔峰的!” 听着萧恪那副欠扁的腔调,虚明眉头微蹙。 据他所知,此人虽在自己面前惯会耍宝逞贱,但在民间口碑其实颇佳,今日这般张扬挑衅,显得极不寻常。 “为何偏偏在这节骨眼上说出这种得罪人的话?” 虚明心中疑惑。 这个时候公然贬损丐帮,难道不怕待会成为众矢之的? “峰儿,去取打狗棒。” 汪剑通再度下令。 “是。” 乔峰抱拳应诺,转身向守棍长老拱手道:“弟子冒犯。” “不妨事,不必拘礼,小心使力便是。” 宋长老笑眯眯地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欣慰。 乔峰右脚猛然蹬地,脚下泥土如水波般翻涌,碎石四溅。 他双掌齐出,两道雄浑内力破空而响,撕裂空气直扑前方。 离他最近的白世镜心头一紧,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迎面撞来,仿佛整座山岳当头砸落,胸口发闷,呼吸几乎停滞,连抬手抵挡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被震飞之际,眼角忽见一道蓝影竟借着那股劲风之势,穿身而过,掠过了他的位置。 不止白世镜一人窒息,其余几位长老也都感受到那如同怒潮奔袭的掌风,别说出手应对,能在如此压迫之下勉强后退半步者,已是凤毛麟角。 “太猛了!” 人群中不少人脱口惊呼。 “这是降龙二十八掌里的‘亢龙有悔’。”李红袖低声呢喃。 虚明目光微凝,眉间掠过一丝忧虑:“后劲稍缓,是故意留手,还是……伤势太重已难全力施展?” 坐在三皇子萧恪身旁的一名锦袍男子淡淡低语:“值得一试的对手。” 萧恪笑了笑,语气轻快:“比起大哥,还差得远。” “你不够格,不懂。”那人话语简短,神情冷淡。 萧恪眼皮一跳,几乎咬牙切齿:“大哥确实厉害,可他能一人对战八方吗?” “老三,你这话一出口,就已经输了。”西边末座一人冷冷讥讽。 “放屁!大哥说我也就罢了,你一个老八也敢教训我?”萧恪怒目而视。 “三哥这话就不该说了,”西侧第三位皇子笑吟吟插话,“你年纪最长,可功夫最弱。 对小八说话还是客气点好,不然等会儿他专挑你下手,有你好受的。” 萧恪脸色铁青,不再作声——在八兄弟中,他的确是最弱的一个。 “唉,真想把小九拉出来撑撑场面。”他在心里暗叹,若虚明的身份揭晓,自己也不至于垫底。 “依我看,这一回能与大哥抗衡的,唯有三哥。”四皇子萧元泰眯着眼道。 “我也这么觉得,这次秦王令,不是大哥拿,就是三哥得。”萧天泰旁边那人连连点头。 萧恪眼神一颤,冷笑出声:“老四,别人不了解你,我还能不知道?要不要我说说,你把老二藏哪儿去了?” 萧天泰耸耸肩:“二哥如今入道清修,无意争斗,我只是替他寻了个安静地方歇息一两天。 怎么,三哥也想去住几天?” “算计再多,终究落了下风。”最东侧那人忽然起身,向前踱出两步。 他身形轻飘,竟似踏空而行,一步步从山坡外凌虚迈步,行于空中。 其余六人无不心头一震,死死盯着那道背影。 “他的修为……”萧恪眯起双眼,心中悄然升起一丝不安。 “铮——” 萧天泰站起身,向后一招手,唇角勾起一抹阴柔笑意。 一具通体漆黑的古琴悄然落入手中。 包括萧恪在内的众人,心跳骤然加快,脑中浮现出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念头。 琴音乍起,一道无形却凌厉的声浪疾射而出,直取空中那位缓步前行的大皇子——萧独夫! 萧独夫,大周长子,出自无双城门下,实力冠绝诸王。 谁也没料到,萧天泰竟会在这一刻悍然出手!那道音波击中萧独夫身躯,竟未激起半点反应,仿佛只是寻常乐音掠过耳畔。 而萧独夫的脚步丝毫未停,依旧从容不迫地朝下方走去,踏空如履平地,恍若仙人临世。 “大哥果然是大哥。”萧天泰撇嘴一笑,随即纵身跃下,凌空追去。 “真是个疯子。”萧恪喃喃道,心里清楚,那个无所不能的大哥绝不会真的无动于衷。 “真正的高手,只挑战更强的人。”八皇子冷冷扫了萧恪一眼,随即俯冲而下。 萧恪面色阴沉,望着八皇子离去的身影,眼中寒光一闪。 “我们也走吧。”五皇子开口,紧随其后腾身而落。 其他人纷纷跃下山谷,最后,萧恪也咬牙一跃,落入花子谷中。 八位皇子齐现,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并非所有人都知晓,接下来还将有一场决定封王归属的大战即将展开。 不少人眼中都透出几分热切,想瞧瞧这八位皇子之间,究竟谁的本事更胜一筹。 乔峰立于高台之巅,手中紧握打狗棒,目光如冰刃般扫过那八位大周皇室子弟,心头寒意涌动。 “从今日起,我乔峰便是丐帮第九任帮主。” 汪剑通从席间起身,朗声宣布:“升百袋旗!”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面巨幅旗帜徐徐升起——足有十丈长,由无数颜色各异的布片拼接而成,正是象征丐帮历代传承的百袋大旗。 当旗面完全展开时,众人赫然发现,一个苍劲有力的【乔】字在纷繁布块中若隐若现。 “看来乔峰继任一事,早已内定。” 不少人心中暗自思量。 乔峰高举手中信物,环视全场,声音洪亮如钟:“今日我承此位,必为丐帮尽忠竭力。 眼下强敌压境,仪式一切从简。 待退敌之后,你们就算往我脸上吐唾沫,我也绝不还手!” 闻言,不少帮众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丐帮有个老规矩:新任帮主上位时,所有弟子都可朝他吐一口口水,以示亲近与试炼。 安抚完众人后,乔峰转头望向八位皇子所在方位,冷声道:“只需拦你们八个一炷香时间。” 萧恪笑着接口:“不是八个,连你算上,这场封王之争,可是要九个人一起上场。” “既然还有几位远道而来的英雄豪杰,何不现身相见?” 乔峰话音如雷滚过山谷,最后一个“叙”字出口之际,竟似龙吟震谷,回音响彻整个花子谷。 那气势磅礴之声,听得四周围观之人无不心头一颤。 “此人功力深不可测!” 这是许多人共同的感受。 “的确是个值得全力一战的对手。”八皇子凝视着乔峰,眼中战意翻腾,几乎按捺不住想要立刻出手。 “洛阳燕南天,特来请教丐帮打狗阵法!” 一声长喝自山坡传来,一道身影凌空跃下,稳稳落入丐帮弟子围成的圈子中。 “李家李寻欢,前来讨教!” “日月神教向问天,愿领教高招!” “天地会秦霜,前来切磋!” “金钱帮荆无命,求教打狗绝学!” “姑苏慕容复,前来领教!” 接连不断,各路高手自四面八方现身,身法飘逸,人人显露了一手上乘轻功。 落地之后,他们各自占据一方位置,彼此戒备,互不相让。 一处高耸的岩石上,胡铁花、陆小凤、李寻欢与李红袖齐齐看向虚明。 “你不打算下去?” 胡铁花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虚明轻轻摇头,唇角浮起一抹浅笑,心中却暗忖:既是要扮那等狂傲之徒,自然得压轴登场。 不是都说,架子越大,越要最后露脸么? “还有个燕十三没到。”他心想,打算等那人现身之后,自己再缓缓出场。 念头刚落,一道清冷声音便自谷中响起。 “在下燕十三,无门无派,初入江湖,只为凑个热闹。” 只见一名黑衣男子自南侧人群缝隙中缓步走入,竟是徒步而来,未用半分轻功。 “燕十三?”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名字对大多数人而言极为陌生。 “好凌厉的眼神……是个用剑的高手。” 乔峰神色微凝,随即眉头轻皱——还差一人未至。 “无痕这家伙搞什么名堂?”萧天泰四处搜寻,终于看见虚明的身影,顿时狠狠瞪了一眼。 第101章 不死神龙 “无花,你还呆在上面做什么?下来!”八皇子冷声喝道。 这一嗓子一出,花子谷内几乎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虚明身上。 面对万千视线注视,虚明依旧笑意温和,并无半分局促。 而他身旁的四人,脸上却不约而同泛起一丝窘迫。 “无花,该你了。”胡铁花低声提醒,顺手抹了把鼻尖。 虚明这才慢悠悠站起身,在众人注目之下,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混账东西,还不赶紧下来!”八皇子怒极,再次厉声呵斥。 “小八啊,无花可不是省油的灯,说话别太冲。”萧恪适时插话,语气温和,却明显在挑拨两人关系。 “哼,在你眼里当然厉害!”八皇子满脸不屑。 萧恪:“……” 忽而,一声佛号悠悠响起: “阿弥陀佛,一块封王令而已,何至于惊动如此多英雄豪杰?听贫僧一句劝,诸位不如散去为妙。” 虚明立于巨岩之巅,目光掠过花子谷,声音虽不高亢,却如洪钟大吕般震荡山谷,绵延不绝,仿佛天地都在应和。 这一回,四下人群无不色变。 有人为虚明展现出的气势所慑,更多人则是惊愕于他那穿透云霄的声浪。 在他身后的三男一女中,三位男子已然呆立当场,神情凝滞。 “厉害!”李红袖望着那道清瘦背影,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嗓音……”陆小凤、楚留香与胡铁花彼此对望一眼,眼中皆是震惊与茫然交织。 “静观其变。”楚留香悄然传音,语气沉稳。 其余二人微微颔首,再看虚明时,目光已多了一分敬畏。 谷底,四皇子萧天泰翻了翻眼皮,倒是一脸平静。 他对虚明的声音与昔日无花截然不同并不意外,真正让他无语的是此人满口荒唐话。 “没想到无痕竟有这般能耐。”他心中暗忖。 以往他只看重对方易容改扮的手段,今日才头一回正视起他的真实修为。 “呵……一块破牌子罢了。”八皇子冷眼盯着高处的僧人,嗤笑出声,“你一个区区沙弥懂什么?封王令乃我大周皇室至宝,唯有血脉最贵者方可执掌,你这种人,连碰一下都是亵渎!” “贵?”虚明轻笑摇头,“佛门眼中,帝王与乞儿并无分别。 在我看来,无论是殿下还是街边野犬,都不过是轮回中的一念浮尘。” “……”四周倒抽凉气之声此起彼伏。 这话一出,几乎将全场九成之人尽数得罪。 陆小凤三人再度互视,原本只是惊讶,此刻更添几分错愕。 李红袖眨了眨眼,心下嘀咕:史册里写的无花,似乎没这么桀骜啊? 若说最不能忍的,莫过于台下的七位皇子——被比作乞丐尚可勉强咽下,竟还说他们与野猫流浪狗同列,岂有此理! 围观的丐帮弟子脸色也极不好看。 把皇子跟他们相提并论,也就罢了;可连带着把他们也贬为畜类,这口气谁能吞得下? 萧天泰眉头微蹙,察觉到气氛中的异样。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也就老四教得出这般不知礼数的东西。”萧恪冷笑插话,一向擅长趁机落井下石。 萧天泰冷冷扫他一眼:“谁不知你与少林素来亲近?无花本已入俗家门墙,若非你三番两次相邀,他会踏足京城?” 萧恪撇嘴,不再言语。 “混账!孤不容你猖狂!”八皇子怒吼一声,脚下一蹬,地面崩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一掌直取虚明胸膛。 见八皇子动手,其余几位皇子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来得正好。”虚明心中暗喜。 方才还在思忖如何收场才能最显风范,如今对手亲自送上门,岂非天赐良机? “阿弥陀佛!”他低诵一声,双手负后,脚步轻挪,竟迎着那一掌正面踏出。 “踩!”他心念一动,体内积云真气疾转,脚下施展出“如影随形步”,霎时间便压住了八皇子腾空之势。 八皇子脸色骤变。 原想擒拿之后狠狠掷下,羞辱一番。 却不料身形刚起,就被一股无形之力镇住,头顶似有千钧重压。 “哼!”他寒着脸,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掌心陡然生出吸力,欲将对方拉入陷阱。 “嗯?”虚明瞬间感知异样,“这是……吸功大法?” 他眸光微敛,立时催动一股蕴含极寒之意的积云真气灌注双足经络。 刹那间,八皇子手臂猛地一僵,整条臂膀竟覆上一层薄霜,寒意刺骨。 虚明一身素白袈裟,纤尘不染,自山坡缓步而来,宛如乘云降世,自九霄垂落人间。 唇角含笑,神态悠然出尘。 而在他脚下,八皇子一手撑天,姿势怪异,活似托举浮云的力士,动弹不得。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虚明,全被他那超凡脱俗的气度所摄住。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张面孔了。” 虚明心中轻叹,暗想日后若真登顶绝巅,定要多现身于这般江湖盛会上,扬名立万。 落地之前,他悄然运转擒龙手,暗中牵引八皇子,使其身形宛如跪拜般重重摔下。 “阿弥陀佛,殿下何须行此大礼?” 虚明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有些异样——按血脉算来,眼前这向自己俯身之人,竟是自己的兄长……“你……” 八皇子脸色青白交错,心头怒火翻涌。 堂堂大周皇室第八子,何曾遭此羞辱?可双臂传来的刺骨寒意,却让他不由自主生出一丝惧意。 一向无往不利的吸功大法,竟首次遇上了克星! 七皇子萧元贞连忙扶起弟弟,指尖刚一触及,便觉一股阴冷直透骨髓。 “这是中了寒毒?” 萧元贞眉头紧锁,望向虚明的目光多了几分警惕。 忽而远处一声冷哼划破空气,一道华服身影瞬息间已立于场中。 “师父!” 八皇子脱口而出。 “神侯……” 其余诸王纷纷见礼。 “朱无视,武皇结义兄弟,铁胆神侯……” 虚明从四周低语中听出了来者身份,心头微震。 他自穿越至少林以来,早知这世间有护龙山庄朱无视其人,却不料此人竟是八皇子的授业恩师。 “看来那吸功大法,正是出自他门下。” 虚明心中豁然开朗。 朱无视轻应一声,算是回应诸皇子,随即径直走向八皇子。 一手搭上其肩,刹那间寒气逆脉而上,他眼神微动,目光沉沉落在虚明身上,眉峰微蹙。 “神侯,此举恐怕不合规矩。” 四皇子萧天泰眯起双眼,语气淡淡。 朱无视神色平静:“封王钟未响,比试尚未开始。” “哼。” 萧天泰冷哼一声,未再争执,转头看向虚明,眼中精光一闪。 虚明微微点头致意。 萧天泰面色稍霁,略感安心。 “多谢师父援手。” 八皇子起身行礼,话音未落,目光已如刀锋般射向虚明,眼中恨意翻腾。 “每人皆有一次认输之机,执意死战者,生死各安天命!” 朱无视冷冷开口,随后望向东侧山坡,“鸣钟!” 铛!铛!铛!话音方落,东岭之上钟声悠扬响起。 虚明循声望去,只见三百丈外不知何时矗立起一座两丈高的黄金巨钟。 “钟声既响,封王之战开启,尔等各自珍重!” 留下一句冷语,朱无视身形骤然消失,快得如同鬼魅。 “这家伙到底吸了多少高手内力,才练成这般修为?” 虚明暗暗心惊,对方深不可测,竟连他都看不出丝毫底细。 “结打狗阵!” 乔峰一声断喝,人已跃入丐帮弟子阵列之中。 霎时间,近万丐帮子弟依阵而动,竹杖点地之声不绝于耳,将八位皇子与胜皇榜上的强者尽数围困于花子谷中央。 杀机,顷刻弥漫。 “七殿下,听闻您师承剑仙叶孤城,在下粗通剑道,愿领教剑仙一脉绝学!” 燕十三蓦然出声,手中利剑直指萧元贞。 这一句话,犹如火星溅入干柴,顿时点燃全场。 “在下李寻欢,请五殿下一战!” “慕容复在此,恳请赐教!” “三殿下拳劲盖世,在下秦霜擅拳,盼能切磋一二。” “荆无命,请八殿下指教!” “……” 七位皇子之中,唯大皇子无人问津,其余皆有一人乃至两人上门挑战。 虚明静立边缘,目光扫过全场,敏锐察觉诸多异常。 譬如燕十三与萧元贞之战。 二人剑招凌厉精妙,引得围观人群连连叫好。 但虚明看得真切——他们分明只是较量剑式,未动一丝真气。 若是寻常切磋也就罢了,可这里是争夺王位的大战!“他们竟在等大皇子萧独夫。” 虚明眼神微缩,心头一动,终于察觉出这场局势的异样之处。 “看来这位大皇子,绝非泛泛之辈。” 他暗自思忖,目光悄然扫向假扮的慕容复与李寻欢。 这二人正联手围攻五皇子,显然是萧天泰早有布置,意图先剪除对手。 略一权衡,虚明本想袖手旁观,暂避风头。 “传闻五皇子拜在【不死神龙】龙布诗门下,而贫僧恰好习得一套‘凤舞九天’的轻功,正想试试,是【不老丹凤】叶秋白的身法精妙,还是你师父的本领更胜一筹!” 第102章 曲蛇阵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如凤翔长空,直取五皇子而去。 五皇子脸色顿时阴沉。 四皇子萧天泰也变了神色。 “谁让你们三个围攻一个的?” 他几乎要脱口骂出,计划完全被打乱。 “你既负伤,孤准你动用阵法之力。”萧独夫语气冷淡,手中长剑平举,目光平静地锁定乔峰。 乔峰瞳孔微缩,心中警兆顿生——眼前这位大皇子,给他的压迫感远超预料。 “曲蛇阵!” 乔峰低喝一声,声虽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名丐帮弟子耳中。 刹那之间,众弟子齐刷刷探手入袋,下一瞬,纷纷扬臂挥掷,无数色彩斑斓的毒蛇腾空飞舞,如彩练当空。 “我靠!” 三皇子萧恪当场破口大骂,双掌猛推,一道劲气轰然扩散,将扑近的毒蛇尽数挡在丈外。 与他交手的秦霜亦是双拳疾出,寒气凝雾,在身前结成一片冰瘴,阻住蛇群攻势。 其余人无不惊骇,各自施展手段,或掌或指或兵刃,将袭来的毒物一一击退。 大皇子眸光微冷,剑锋缓缓离鞘,凌厉剑意骤然席卷四周,所过之处,蛇身寸断,血雨纷洒。 转眼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降龙伏虎!” 乔峰再启声势。 前排丐帮弟子手中竹竿尽数弯成弧形,蓄势待发,杀气冲霄。 虚明眼皮一跳,这般阵仗,远超他所料。 “难怪丐帮能稳坐江湖第一大派之位,果然有其独到之处。” 他心中了然——丐帮虽顶尖高手不多,但胜在人多势众。 眼下这般千竿齐发之势,一旦倾泻而出,威力足以撼动山岳。 嗖!嗖!嗖! 蓦地,第一排弟子率先出手,竹竿破空,尖啸连连。 紧随其后,第二波接踵而至,宛如万箭穿云,气势逼人。 “吼——” 乔峰怒吼一声,双掌翻涌澎湃真气,空中飞射的竹竿竟被气流托起,尽数竖立,如同天罚之林。 霎时间,漫天皆是竹影,如雨倾落! “有趣。” 大皇子萧独夫唇角微扬,长剑彻底出鞘,凌厉剑罡化作实质,纵横切割,迎面而来的竹竿尽数断裂。 虚明一边闪避飞射的竹影,一边紧盯乔峰,心头隐隐不安。 这般爆发,极耗元气! “乔大哥已有旧伤,恐怕撑不了太久。” 他目光转向大皇子萧独夫——乔峰主攻之人正是此人。 稍一思索,他悄然瞥向身旁的假慕容复与冒充李寻欢的龙啸云,以传音入密道:“方才大殿下令,让我们配合乔峰,先拿下大皇子!” 两人闻言皆是一怔,目光齐齐望向萧天泰。 虚明再度传音:“莫看殿下!若被人识破我们同属一方,殿下必遭围攻!” 语毕,他纵身跃起,疾如流星,直扑大皇子萧独夫。 “久闻大殿下武艺冠绝诸王,贫僧不才,愿领教一二!” 他一掌推出,赫然是昆仑派秘传的纵鹤擒龙功——此功原是从金刚门夺来。 起初萧独夫并未在意,直至背后掌力逼近,忽觉一股巨力排斥而来,身形竟不由自主向前踉跄,脸色瞬间大变。 “纵鹤擒龙?” 旁侧的七皇子萧元贞低声惊呼。 “还等什么,动手!” 虚明再次传音催促。 慕容复与龙啸云暗中传音,声音里透出几分狠厉。 眼看虚明真的朝大皇子动手,两人先是一怔,随即也动了杀机。 再听到虚明那句低语,哪里还按捺得住,立刻出手。 二人联手攻向萧独夫,招式凌厉如刀,不留半分情面。 萧天泰愣在原地,心头轰然炸开——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三个心腹竟敢对大哥下如此重手!“嘶……” 三皇子萧恪倒抽一口冷气,眼中却闪过一丝赞许:“这三人果真名不虚传,竟能在此刻对长兄出手,胆识过人啊。” “三殿下这话可就奇怪了,不是你让贫僧动手的么?” 虚明随口应了一句,语气轻佻。 萧天泰顿时语塞,张了张嘴,说不出半个字。 “我靠……” 萧恪几乎跳起来,怒喝道:“放肆!孤何时认得你这等狂徒?” “哼!”虚明冷笑,“当初月下饮酒,唤我‘小花花’时怎不见推辞?如今封王之战开启,哄我出手对付大皇子,转头就翻脸不认人?好个薄情寡义的小王爷!” 他一边说着,一边与萧独夫缠斗,自己听着都起鸡皮疙瘩。 四周众人听得真切,纷纷侧目,目光齐刷刷落在萧恪身上。 三皇子脸色铁青,满脑子浆糊——小花花?哪门子称呼?萧天泰也傻了眼,眼前这个疯和尚,真是那个温文尔雅、佛经不离口的无花? 远处山坡巨石之上,楚留香几人静观其变,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震惊。 “此人必与无花有旧怨。” 陆小凤斩钉截铁地说道。 楚留香与胡铁花默默点头,神情凝重。 李红袖则抿着唇,目光在无花与三皇子之间来回流转,眸光微闪,似有所悟。 待她目光扫过四皇子萧天泰时,那眼神更深了几分意味。 花子谷内,虽有虚明插话搅局,气氛却愈发紧绷。 大皇子萧独夫反击迅猛,首当其冲便是假扮李寻欢的龙啸云。 龙啸云本擅使长枪,飞刀并非所长。 此刻以短刃迎战利剑,格挡数招便已支撑不住。 只听“铛”的一声,飞刀脱手,龙啸云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口中鲜血喷涌。 “嗯?” 就在萧独夫欲乘胜追击慕容复之际,忽然察觉异样。 那慕容复看似攻势猛烈,实则每一招皆含保留,游龙吟凤的招式行云流水,却始终未真正逼近要害。 “不对劲……此人深藏不露!” 萧独夫试探性地两次突袭,皆被对方以精妙步法避过,心中不由凛然:“北乔峰,南慕容,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虚明也很快觉察出异常。 此时乔峰早已袖手旁观,场上只剩他和慕容复围攻大皇子。 然而萧独夫的大部分压力都被他一人扛下,那假慕容看似奋不顾身,实则处处借力打力,将攻势尽数引向自己。 更让他憋屈的是,周围其他人竟也不打了,一个个作壁上观,仿佛看戏一般。 “哈,这冒牌货怎么比本尊还滑溜?” 虚明越想越恼火。 当年在竹林寺见过慕容复出手,不过尔尔,怎料今日这替身竟如此难缠,不但功夫高,还贼得很,专挑软柿子捏! 他越想越气,想起进谷前曾夸口要独战十人,嘴角不禁泛起一抹讥笑。 “阿弥陀佛,听闻天机阁排胜皇榜,竟将贫僧列于倒数第二?” 他猛然一掌拍出,逼退萧独夫,借反震之力疾退数丈,临近八皇子时骤然转身,抬手就是一掌! 八皇子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回敬一掌。 “贫僧不服!” 虚明怒吼一声,身形一转,直扑八皇子身旁的荆无命,同时厉声宣告:“今日我妙僧无花,定要在这封王之战中,让天下人知晓——谁才是真正的第一高手!” 话音未落,掌风已席卷全场。 向问天、秦霜、燕南天等人皆在其攻击路径之中,只要身处谷中核心位置,无一幸免。 “你疯了吗!” 萧天泰怒不可遏,只觉得脑中嗡鸣作响,快要失控。 虚明冷眼一扫,右手食指疾点而出,一阳指劲破空而至,直取四皇子咽喉! 萧天泰心头猛颤,仓皇后撤。 “你……” “你什么你?”虚明仰天一笑,“我无花,岂是甘居人后之辈?” 虚明嘴角微扬,冷意森然,骤然扫视全场,一声长啸划破天际,声音如刀般凌厉:“谁给你们的胆子,敢立于贫僧之前?”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展,施展出凤舞九天之术,刹那间幻影重重,四面八方皆现其踪,每一处残影皆挥出一拳,攻势如狂风骤雨,席卷众人。 “噗——”刚站起的龙啸云再度被击飞,口中鲜血喷涌而出。 其余人等脸色涨红,仓促应对,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毫无准备,阵脚大乱。 “这才像话,封王之战,本就该如此酣畅淋漓!” 大皇子萧独夫朗声大笑,手中长剑翻飞如龙,剑气纵横,亦是不分方向地向四周攻去。 “嘿嘿,这才对味儿!” 燕十三咧嘴一笑,剑势陡然变得狠辣,不再顾忌敌友,见人便斩。 燕南天提起重剑,豪气干云,朗声道:“好!今日不如放开手脚,痛快厮杀一场!” 原本他与二皇子萧承乾交情匪浅,此来本有意助其一臂之力,却不料萧承乾迟迟未至。 既然如此,他也无需再有顾忌,尽可随心而战。 “打就打!” 八皇子冷笑出口,猛然转向身旁荆无命,一掌逼出。 …… 瞬息之间,群雄混战全面爆发。 这般混乱激烈的场面,远非昔日丐帮推选帮主时可比。 乔峰凝望着眼前激斗,心中热血翻涌,恨不得立刻投身其中,与这些高手痛快交手一番。 可当他目光掠过恩师汪剑通时,终究压下冲动。 “只能忍一个时辰。” 第103章 斗转星移 他在心底默念,强抑住体内奔腾的战意。 四周观战之人无不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这场封王大战竟会演变成如此局面。 立于高岩之上的陆小凤三人亦是心头震动。 “你们都认得无花,他从前也有这般实力?” 李红袖轻声发问,眉宇间满是疑惑。 据天机阁所录,无花虽不弱,但绝非萧独夫对手。 可眼下所见,无花不仅正面硬撼独夫,更是在围攻他人之际仍能分力反击大皇子,游刃有余。 凡知晓萧独夫实力者,皆知此战已非寻常较量。 陆小凤、楚留香、胡铁花互相对视,皆从彼此眼中看出震惊,心中齐道: “眼前这人……真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无花吗?” 远处山巅之上,朱无视静立不动,冷眼俯瞰花子谷中的纷争,眸光微闪,似有所思。 他两侧各立一人。 “按天机阁的情报,这无花与大殿下之间,尚有一段距离才是。” 右侧一名身着红袍的中年男子开口,面容白净,无须,气质阴柔,正是东厂提督花无涯,此番随朱无视前来监察封王之战。 “四殿下这次,倒是寻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左侧是一位束黑辫的白衣老者,神情沉稳。 若虚明在此,定能一眼认出——此人便是诸葛正我。 朱无视缓缓道:“他所修功法,极寒阴毒,非同一般。” 此前他曾为八皇子驱除体内寒气,那时便已察觉异样,心生惊异。 “阴毒寒功?” 花无涯与诸葛正我闻言低首沉吟。 “咱家倒是知道几位练此路数的高手,可惜皆已年过半百,这般年纪轻轻便掌握此等邪功的,闻所未闻。” 花无涯眉头微皱。 诸葛正我亦摇头:“莫非是哪位隐世奇人的弟子?” 朱无视颔首,淡淡道:“这份桀骜张扬,倒像是初出江湖、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花子谷内,战火未歇。 “区区日月神教走卒,也配在我无花之上?” 几轮交锋后,虚明锁定较为弱势的向问天,猛然使出大力金刚掌,掌风如山崩海啸,向问天膝盖一软,当场跪倒。 旋即,他目光转向天地会秦霜,冷声斥道:“便是你师父雄霸亲至,也不敢居我无花之前!” 秦霜素来温润平和,此刻却怒火中烧。 辱我可以,怎敢轻慢师尊? 天霜拳轰然出击,率先发难。 “正合我意!” 虚明轻哼一声,不使精妙招式,反以少林最基础的罗汉拳迎敌。 然而这一拳看似朴实,拳劲却裹挟刺骨寒流,如冰渊裂地。 轰然对撞之下,秦霜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连退数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虚明淡然一笑:“在贫僧面前,所谓天霜拳,不过徒有其名。” 秦霜抹去唇角血迹,眼神凝重地盯着对方,心中戒备更深。 紧接着,虚明目光一转,锁定了慕容复,冷笑道: “听说你们姑苏慕容,讲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今日,便接我一招——神鬼无敌无花掌!” 说罢,掌风已至,寒意逼人。 慕容复自然记得,方才这人让自己受了多大憋屈。 那是个冒牌货。 容复盯着虚明,唇角扬起一抹冷笑,眼中满是轻蔑。 虚明怒目圆睁,体内积云真气如江河奔涌,尽数汇聚双掌!轰然一声,他双臂推出,掌风似千山压顶,直扑那假慕容复而去。 起初,那人并未在意,可当那股寒劲逼近身前时,一股刺骨冷意直透心脉,让他心头猛然一震,瞬间凝神戒备。 “竟敢硬接我这积云真气?” 虚明心中冷哼,脸上仍挂着不屑。 “嗯?” 可转瞬之间,他的神色骤变。 那假慕容复在接下掌力之后,竟原封不动地将同样的劲道反推回来——连其中那独有的冰寒之气都分毫不差! “斗转星移!” 虚明仓促闪避,心底惊涛骇浪。 这积云真气所带的极寒之力,源自冰蚕吐纳的阴寒之息,普天之下唯他独有。 眼前这人不论是谁,绝不可能练就如此功法。 而今竟能使出与自己一般无二的寒掌,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姑苏慕容家那传闻中的【斗转星移】! 见虚明躲开,那假容复眉头微蹙,眸光深处掠过一丝忌惮。 他虽将掌力反弹,但体内经脉已被寒气侵袭,真气运行几乎停滞! “再来!” 虚明再出一掌,这次倾尽全力,誓要将其重创。 那假慕容复却转身便走,速度快若疾风,根本不予交手。 “哼。” 虚明冷哼,未去追赶。 对方此时避战逃遁,与认输何异? 他目光扫向场中混战,见有人趁乱取利,冷笑一声,再度出手,掌风夹着霜雪之威横扫而出。 “要么战,要么低头!” 他厉声断喝,气势逼人,狂傲至极。 “疯了,全他娘的是疯子!” 角落里的萧恪低声咒骂,满脸愤然地看着虚明。 眼看对方视线即将扫来,他立刻挪身换位,始终藏于其背后死角。 “这真是无花和尚?” 他心头生疑,这场本该有序的争锋,竟被此人搅得彻底失控。 就在此时,大皇子萧独夫骤然爆发,剑气贯日,地面崩裂,离他最近的荆无命当场被震飞出去。 “哼!” 七皇子元贞冷哼,长剑横斩,剑芒冲霄,不可一世的八皇子接连中招,赖以成名的吸功大法根本来不及施展,只得连连后退……四皇子萧天泰面无表情,十指抚琴,一道尖锐音波直击五皇子,逼得对方狼狈败退! 见状,虚明也果断出击,目标直指六皇子,使出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一拍两散! 掌风临体刹那,六皇子脸色剧变。 他一向自认仅在萧独夫与乔峰之下,却不料这无花和尚掌力竟逼得他节节败退,根本不敢硬接。 “糟了!他是想逼我认输!” 六皇子从这一掌中嗅到了死亡气息。 虚明神情冷峻,此招名为一拍两散,一旦命中,对手非死即残,无需第二式。 但他并未用尽全力,正是要以压迫之势迫使对方低头。 此刻,已是清场之时! 六皇子疾步后撤,却发现那掌劲追袭速度远超身形。 砰! 掌力及体瞬间,虚明收了几分力道,只将人狠狠震飞。 “孤不甘心!” 六皇子嘶吼怒吼,眼中尽是怨愤。 他知道,自己败了,秦王令已与他无缘,先前所有谋划尽数落空,成了他人登顶的垫脚石。 “咳!” 与此同时,燕南天单膝跪地,呕出一口鲜血,抹去嘴角血迹,低叹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姑苏慕容,果然名不虚传。” 他,败在了自己的剑法之下!哪怕对方是偷袭得手。 可在这乱局之中,胜负从不论手段。 两丈之外,那假慕容复亦嘴角渗血,面色苍白如纸。 显然,这一胜,代价沉重。 “三殿下,他们都是一个照面定胜负,现在只剩你我了。” 燕十三剑锋直指萧恪,眼中战意如火。 萧恪冷哼一声,淡淡道:“你还未够格与孤动手。” 燕十三冷笑一声,身形微晃,夺命十三剑刹那间疾射而出,直取萧恪咽喉。 萧恪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神情从容得仿佛风轻云淡。 至于内心是否波澜起伏,唯有他自己清楚。 “呜——” 一声低沉如兽吼的长啸骤然响起,一道魁梧身影猛然跃出,挡在萧恪面前。 那人双掌齐推,雄浑内力如怒涛奔涌,似千钧山岳压向燕十三。 众人见这人横空而出护在三皇子身前,无不震惊失色。 其中最惊愕的莫过于虚明,他几乎脱口而出:“乔大哥!” …… 乔峰立于萧恪之前,二话不说便使出降龙二十八掌第七式——震惊百里!双掌平推而出,掌风浩荡如江海翻腾,气势磅礴,乃降龙掌法中最具威力的一招。 此前毫无征兆,乔峰现身之突兀,令人措手不及,全场一片寂静。 燕十三剑势诡异凌厉,虽见乔峰出手阻拦,却也并未迟疑。 他初入江湖,对武林人物所知甚少。 他的剑依旧向前疾刺,锐不可当。 的确,那剑锋真个势如破竹。 乔峰掌力化作气墙迎面压来,却被一剑劈成两半! 可那被斩开的掌劲并未溃散,反而随乔峰内力持续推进,最终将燕十三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 这景象颇为奇特:剑气撕裂了掌风,但持剑之人却被裂开的余劲击退。 这场交锋来得猝然,结束得更快,许多修为浅薄者甚至还没看清过程。 “乔大哥怎会出手救萧恪?” 虚明满心困惑,喃喃自语。 不光是他,旁人也都摸不着头脑,就连丐帮几位长老都一脸茫然。 “峰儿……” 汪剑通眉头微蹙,眸光幽深,似有所思。 远处巨石上,陆小凤三人同时转头看向李红袖。 “红袖,你消息灵通,可知乔峰为何要帮三皇子?” 陆小凤开口问道。 李红袖秀眉轻皱,沉吟片刻道:“乔峰从未与萧恪私下见过。 不过萧恪前些日子曾特意召见过少林的虚明小师父,或许线索就在这儿。” 第104章 你太自负了 “等等,你不是说今早虚明还偷袭过乔峰?” 胡铁花疑惑插话。 李红袖轻轻摇头,低声道:“静观其变便是。” 远方,朱无视、花无涯与诸葛正我三人亦略显诧异。 “呵……这位三殿下,果然不简单。” 诸葛正我轻笑摇头,心中对萧恪如何拉拢乔峰颇感好奇。 “三殿下与八殿下可谓截然相反,神侯大人当初的选择,怕是有误。” 花无涯斜眼看向朱无视。 朱无视默然未语。 其实从一开始,他对八皇子便不曾寄予厚望。 “他还年少,总会历练成熟。” 朱无视淡淡回应。 花子谷中。 “好凌厉的剑!” 乔峰心头一凛。 他此前从未听闻燕十三之名,可此人一剑竟能破开自己掌势!实属罕见! “好霸道的掌力。” 燕十三嘴角渗血,却仍开口,“我的剑没错。” 乔峰点头,神色凝重:“的确惊人。” “但我败了。” 燕十三苦笑自嘲。 乔峰正色道:“我胜得侥幸。” “不必谦辞,终究是你赢了。” 萧恪从乔峰身后缓步走出,笑意盈盈,“燕小子,可知道你输在哪里?” 燕十三抬眼看他:“你清楚?” 萧恪笑意更深:“你错在投靠错了人。 你想做天下第一剑客,却跟着小七混?他是剑仙亲传弟子,你不该追随他,而该把他当成对手才是。” “哼。” 七皇子萧元贞冷哼一声,语气淡漠,“三哥这话,是在挑衅孤么?” 萧恪瞥了眼萧元贞手中的剑,又扫了眼瘫坐在地的八皇子,聪明地哼了两声,不再多言。 老大和老四都还稳着呢,他可不想这么早就惹上麻烦。 “老三,孤倒是好奇,你是怎么让乔峰为你出头的?” 四皇子萧天泰眯起眼睛,缓缓发问。 其余诸人也都目光汇聚于萧恪,皆含探究之意。 虚明更是上下打量萧恪,试图找出他身上能打动乔峰的地方。 可来回看了几遍,仍是一无所获。 “莫非萧恪从武皇那里偷了先天延年丹,转手送给了乔大哥?” 念头一起,虚明下意识朝东边角落瞥了一眼汪剑通。 只消一眼,便断定那人依旧是病骨支离的模样,气息微弱,毫无异样。 “这事还得谢你和小六帮忙。” 萧恪笑意盈盈地开口。 “孤何须你谢?”六皇子冷声回应,语气里透着压抑的怒火。 他刚败在虚明手中,封王令之争彻底无望,心头正憋着一股闷气。 一旁的萧天泰指尖轻抚琴弦,眉峰微蹙,已隐隐听出了萧恪话里的玄机。 “机关算尽,反倒成全了老三。”萧天泰心中暗恨,指节不自觉收紧。 “若非小六给乔峰下了寒毒,小四又派人偷袭,我哪有机会钻这个空子?”萧恪笑得更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你到底许了什么好处?”虚明不动声色地问,声音压得低沉,几乎融入喧闹的人声中。 “一颗暴血丹。”萧恪唇角扬起,满是自得。 “暴血丹?”虚明心头一震。 这名字他曾对乔峰提过。 “那天萧恪来找我……该不会是想借我的口,把这消息传给乔大哥吧?” 他双眼微眯,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早已落入对方算计之中。 “就凭一颗暴血丹?”七皇子萧元贞皱眉。 “你当众认输,我便告诉你真相。”萧恪依旧笑吟吟。 萧元贞冷冷扫了他一眼,随即转向萧独夫与萧天泰:“大哥、四哥,哪怕我们拿到秦王令,若一个时辰内破不了阵,也进不得父皇赐的秦王府——终究缺憾。 不如先联手除掉三哥,脱困之后,再分高下。” 萧天泰摸了摸下巴,点头道:“此计可行。” 萧独夫长剑出鞘,直指乔峰,语调淡漠:“你们对付其他人,老三交给我。 谁也不准插手。” 萧恪:“……” 心下一沉,额角渗出冷汗。 这才惊觉方才太过张扬,竟把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 “那个……乔兄弟,以一敌三,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他嘴上说着,人却飞快地闪到乔峰背后。 似乎仍觉不够稳妥,转身又往后疾退,直接混进了丐帮弟子堆里。 “现在你们帮主归我管,你们做的事,就是在替我办事——护好我的安全!”萧恪毫不客气地发号施令。 众人默然无语。 “论起厚脸皮,我和老三比,还是差了一截。”萧天泰摇头叹服。 虚明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同样是无赖行径,萧恪能说得理直气壮,换作是他,纵使照做,俊朗的脸庞至少也会泛起一丝羞赧才合常理。 “你们先把剩下两人料理了,老三留到最后。”萧独夫淡淡下令,剑势已然展开,锋芒直锁乔峰。 所谓“剩下两人”,自然是指无花和假冒的慕容复。 “阿弥陀佛,”虚明开口,目光转向燕南天,合十行礼,“不知燕大侠可愿将宝剑暂借贫僧一用?” 燕南天二话不说,将剑抛来,笑道:“这剑有些分量,不知大师可使得惯?” 虚明接剑致谢,继而看向乔峰:“敢请乔少侠允我先行领教大皇子的剑法。” 乔峰未语,默默退至一旁。 虚明单手持剑,迎向萧独夫。 “乔兄弟,既然大哥要陪无花过两招,为公平起见,你也别闲着——干脆先去把小四和小七送出局好了!”人群里传来萧恪那欠揍的声音。 虚明脸色一黑。 他主动应战,本意正是为了让乔峰喘口气。 “希望你配得上我出手。”萧独夫低声自语,周身气势骤然攀升。 刹那间,凛冽剑意凝聚剑尖,蓄而不发,却已令人胆寒。 虚明神色凝重,手中重剑泛起寒光。 二人气机不断攀升,乔峰、萧天泰、萧元贞与假扮的慕容复皆退至场外。 剑气无形伤人,非参战者不可近前。 天色仿佛悄然阴沉,两人目光愈发沉静,静得令人心悸。 “此人绝非无痕。” 萧天泰双目微缩,虚明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他心头一震。 “没想到变数竟会落在无花身上。” 藏身于丐帮弟子中的萧恪,神情也渐渐凝重起来。 “为何这无花给我的感觉如此熟悉?” 乔峰心中泛起疑云,总觉得有什么关键之处被自己忽略了。 “他们的剑法如何?” 七皇子身旁的燕十三随意问道。 “大哥擅长剑术,无花却并非剑道中人。” 萧元贞语气平淡地答道。 一旁的燕南天低声一笑:“剑在我们眼里是道,在无花手中,不过是一把利器罢了。” “那你还将剑借他,就不怕他给你弄坏了?” 燕十三挑了挑眉。 燕南天淡然一笑:“我喜欢这小子的性子,况且我那把纯阳无极剑,是以纯阳玄炎铁打造,没那么容易损毁。” 燕十三闻言轻笑,听出了话外之意。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场中二人。 这次前来参加封王大典,让他见识了不少高手,眼界大开。 忽然间,不知何处飘来一片枫叶,悠悠荡荡地悬在虚明与大皇子之间的半空。 那叶片并未被凌厉的剑风撕裂,反而缓缓下沉,直至恰好落入两人目光相交之处—— 刹那间,剑意爆发,枫叶应声碎裂! 虚明与萧独夫兵刃相撞,身影交错而过。 几乎在分离的瞬间,两人已旋身回击,再度缠斗在一起。 萧独夫长剑自上而下疾斩,剑光如惊雷破空,银芒四溢,照亮四方。 反观虚明,手中之剑平平无奇,剑锋未见异彩,周身早已被对手的剑气层层包围。 他确实不通剑理,唯一掌握的,只有一式:达摩剑法! “你用剑,远非孤之敌手。” 萧独夫冷冷开口。 “你太自负了。” 虚明眸光微敛,心中暗悔当初向燕南天借了这把剑。 此剑蕴含炽烈阳刚之气,正与他的积云真气相克。 本想以真气附于剑身增强威力,谁知寒属性的积云真气刚一注入,便如冰雪遇火,瞬间消融。 这让他极为憋闷。 可战局已开,岂能退缩?尤其眼前这位大皇子,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看得他心头火起。 仿佛自己只是衬托对方威势的一块背景板!此刻,他真想狠狠一脚踹在对方脸上。 而最痛快的打脸方式,莫过于——以自己最不擅长的兵器,破掉对方最精通的剑招! 扬短避长,看似愚不可及;可一旦成功,便是极致的震慑! 当然,这种胆识,必须建立在绝对的实力之上! “自寻死路。” 萧独夫眼神一冷,杀机再起,剑若游龙直刺而出,迅疾如电,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白虹。 虚明身形闪动,原地残影未散,人已如踏虚空般游走四方,处处皆是他的踪迹。 “凤舞九天!” 山坡巨石上的陆小凤低声呢喃,忍不住叹道:“竟能幻化出九道残影,此人……简直妖孽!” “无花本就是个怪物。” 李红袖轻语,实则内心早已震撼至极。 天机阁虽存有大皇子的部分资料,记载其战力惊人,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在正面交锋中与大皇子抗衡而不落下风,意味着何等恐怖的修为。 第105章 解药不难配 陆小凤、胡铁花与楚留香互望一眼,皆从彼此眼中读出了无奈。 “与孤对战,你休想逃脱。” 萧独夫声音冰冷,剑气骤然炸裂,瞬息间将空中所有虚影尽数击溃。 “呵,天真。” 虚明冷哼,手中剑陡然化为指法,运转一阳指诀,将指劲透过纯阳无极剑,凝成无形剑气,接连不断射向萧独夫。 “射!射!射穿你——” 他出手毫无停顿,一指紧接一指,气势如虹。 萧独夫面色沉峻,不得不全力应对,每一记袭来的气劲都带着骇人的压迫感。 看似散漫,实则步步杀机! 剑气纵横,两人之间光芒迸现,如星雨纷飞。 “这般凌厉的剑意……若换作是我……” 乔峰望着战场,心头竟生出一丝压抑。 “他究竟是谁?” 萧天泰眉头紧锁,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令他不安的猜想。 “这气息……不太像纯粹的剑意。” 燕十三凝视着虚明指尖激射而出的劲风,眉头不由一紧。 “这是一阳指!” 萧元贞低声道,语气沉重。 “一阳指?”燕十三心头一震,随即醒悟,“原来如此……竟还能这般施展?” 山坡上巨石盘踞的陆小凤一眼认出那手法,抚着下颌轻声感慨:“妙啊,真是妙极。” “他怎会使出一阳指?莫非真是天龙寺出来的和尚?”楚留香悄然传音给身旁的陆小凤与胡铁花。 两人默然摇头,皆无头绪。 久攻不下,反被对方以指力牵引战局节奏,萧独夫心中怒意渐起,眸光转冷,杀气隐现。 忽地,他掌中长剑腾空而起,悬于胸前。 虚明射来的指劲撞上剑身,竟如烟散去,不留痕迹。 “要动真格了?”虚明察觉异样,立即收心敛神,全神戒备。 “若你能挡下此招,孤便认你有资格与孤一战。”萧独夫双指并立如剑,似以无形之力操纵空中之刃。 “这一式若胜不了我,”虚明淡然开口,“那我无花甘拜下风,认你是当世第一。”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有些荒唐,暗叹这对话未免太过稚气。 萧独夫面无表情,胸前利剑急速旋转,最终稳悬半空。 凌厉剑意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仿佛天地也为之震动。 “嗯?”虚明眉心微蹙,低头望向手中重剑,竟感到一股莫名吸力正牵引着它向上。 “类似擒龙功、控鹤手这类内家绝学?” 他正思索间,眼前景象却让他骤然变色—— 围观众人近万,皆为丐帮弟子,许多人腰间佩剑,在这一刻齐齐出鞘! 嗖!嗖!嗖! 无数长剑破空飞起,如百川归海般涌入萧独夫头顶上空,交织成一片森然剑幕。 燕十三、萧元贞、假慕容复等人无不握紧剑柄,屏息以待。 “万剑归宗!” 萧元贞一字一顿,声音低沉,神情肃然。 “那是……无名前辈的至高剑境!”燕十三眼中精芒爆闪。 “万剑归宗……”萧天泰眯起双眼,指尖轻轻拂过琴弦,似在应和天地间的律动。 巨岩上的陆小凤一行人早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大殿下出身无双城,师承无名,会这招并不稀奇。”李红袖低声解释,“可他为何对无花用出这等绝学?这才是让人费解之处。” 她心中已然认定胜负将分,再看向花子谷方向时,目光已归于平静。 刹那之间,万千剑锋如暴雨狂卷,剑气纵横交错,萧独夫立于中央,宛如执掌兵戈的魔神,群剑环绕,俯首听命。 此时的他,气势冲霄,霸道无匹。 发丝飞扬,根根似剑,寒光凛冽,透体而出。 万剑流转,渐渐凝成一道雪亮洪流,光芒流转,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洞穿虚空。 虚明从未如此刻般专注。 眼前的皇子,眼前的剑势,值得他倾尽全力一战。 右手执剑,竖立胸前。 积云真气源源灌注,寒意彻骨,霜气弥漫。 咔嚓! 清脆裂响突起,那柄坚不可摧的利剑,赫然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砰—— 一声几不可闻的碎裂声后,整剑崩解,化作数片残刃。 “什么?!”燕南天瞳孔猛缩。 他的纯阳无极剑……竟然碎了? “这股力量……太惊人了。”七皇子萧元贞面色凝重,眼中满是忌惮。 剑柄坠地,虚明双掌缓缓展开于胸前,十余块断刃排列成弧,隐隐蕴含着令人胆寒的威能。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猛然吐出一声长啸—— “吼——!” 声如龙吟,滚滚音浪席卷而出,直扑萧独夫而去。 与此同时,那些断裂的剑片借声波之势,疾如流星,破空激射。 萧独夫仿佛已与万剑融为一体,身形不见,天地间唯有一道银白剑虹流转不息。 万剑奔腾如江河行地,连绵不断攻向虚明。 两股浩瀚之力轰然相撞,在二人之间炸开一片璀璨光华。 虚明神色凝重至极。 这一战,是他功力大成后的首次真正对决。 其余时间里,他虽也出手交锋,却多半带着几分戏谑与炫耀之意,根本算不上全力以赴。 可此刻面对这位大皇子,却让他生出一丝认真。 “这一战,不为胜负,只为印证我所修所悟!” 虚明心中默念,决意倾尽所学,再不留手。 他隐隐觉得,眼前的萧独夫,足以承受自己全力一击。 谁知就在此刻—— “噗!” 方才还气势滔天、万剑环绕的萧独夫,竟如断线纸鸢般骤然崩塌,一口鲜血喷出,那凝聚天地之势的万剑归宗瞬间瓦解,空中长剑纷纷坠落。 正要催动内力再进一步的虚明,顿时愣在原地。 先前发出的劲力尚未来得及收束,大半已结结实实落在对方身上,直接将人震飞出去。 变故突起,全场鸦雀无声。 虚明更是怔住,脑中一片空白。 他才刚燃起战意,准备痛快一搏,这号称最强的大皇子竟毫无征兆地垮了,连个过渡都没有。 就像挥拳砸向铁墙,结果墙忽然化成了雾——“噗!” 萧独夫落地后再度呕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震惊与不甘,甚至滑下一缕清泪。 或许是伤势过重,又或许难以接受这般败局,他身子一软,昏死过去,气息微弱。 立于陆小凤身旁的李红袖瞪圆了眼,小嘴张着久久合不拢:“这……这怎么可能?” 陆小凤三人也是心头巨震。 这个假无花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多。 “大哥!”萧元贞失声惊呼。 “不好!有人下毒!” 站在萧元贞身边的燕十三猛然察觉体内真气滞涩,无法调动,当即喊了出来。 “嗯?” 虚明心神微动,略一内视,便明白了缘由。 “西夏一品堂的悲酥清风。” 他先是眉头一皱,随即又若有所思:“此毒虽隐秘,但以大皇子的修为,不该如此轻易中招才是。” 回想方才萧独夫施展万剑归宗时的情景,虚明心头豁然开朗——定是施术之时需凝神聚气,稍有差池便会破功;要么便是他尚未完全掌握此技,导致悲酥清风悄然入体,真气凝塞,剑阵出现裂隙……而自己那一波攻势,正好趁虚而入,硬生生将人打得昏迷。 想通之后,虚明反倒有些哭笑不得。 “天下寂寞,不过如此。” 他心中轻叹,涌起一股无人可敌的孤寂之感,仿佛世间再无一人值得放手一战…… 就在燕十三话音刚落之际,丐帮弟子中顿时乱作一团。 “哎哟!我动不了了,眼睛火辣辣地疼!” “怎么回事?我也使不上力,真气像被封住了!” “我怎么流泪了?手脚僵直,谁干的这事?” “见鬼!咱们丐帮不会全军覆没了罢?一点劲都提不起来啊!” “……” 主位之上,前任帮主汪剑通坐着发抖,泪水止不住往下淌,像是老人悲极而泣。 望着满地翻滚哀号的门人,他心中惊惧交加。 “我丐帮……” 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乔峰环视四周,既惊且怒。 他冷冷扫过几位皇子,目光如刀,杀机凛然。 就在这时,耳畔忽传来一道细微声音: “乔大哥,你还好吗?” “虚明?” 乔峰眉头一皱,四下搜寻,最终落在那道【无花】的身影上。 “是我。 今早伤你的是真正的无花,我被人易容成他模样……” 虚明简短说明缘由,又关切传音,“你现在如何?” 乔峰神色稍缓,回音道:“我无大碍,运功一周天,不适尽数消散……对了,这是什么毒?” “恐怕是你练的易筋经起了作用。” 虚明推测,接着传音解释:“此毒名为悲酥清风,出自西夏一品堂。 配制繁琐,施毒不易,必是有内应在帮中提前动手。” 眼下近万名丐帮弟子瘫倒在地,呻吟不断,显然对方早有图谋,布局已久。 “有解药吗?” 乔峰最关心此事,立刻追问。 “解药不难配,但我猜现场不少人身上就藏着现成的解药——只要搜一搜就知道了。” 虚明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混迹于丐帮之中的萧恪身上,眼神微冷。 第106章 把解药交出来 萧恪悄悄从怀中取出一只漆黑的小玉瓶,揭开瓶盖,在鼻前轻轻一嗅。 “幸亏本王早有防备。” 他斜眼看向六皇子,心底冷笑不断,“费尽心机,到头来不过为他人作嫁衣裳,终究还是便宜了我。” “萧恪身上带着解药。” 虚明悄然传音。 乔峰目光骤冷,立刻盯向萧恪,眼神如刀。 虚明略一沉吟,再次低语:“应该不会是他动的手。 你如今在帮他,他没理由与丐帮为敌……只是,乔大哥为何偏偏信他?” 这话他早想问了。 其实心中已有几分猜测,只是尚未敢断定。 乔峰回音道:“我伤势极重,先前并无把握独自拦下他们一个时辰。 那暴血丹于我至关重要,而萧恪言之凿凿,说能稳稳困住这些人足有一时三刻……” 虚明默默一叹,果不出所料。 稍作思索后又道:“若你我联手,挡住他们一个时辰,并非难事。” 乔峰转头望了望虚明,心头涌起一阵复杂情绪——眼前这位小师叔,强得惊人,暗忖:“即便换做是我,怕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正思量间,忽见萧恪脚步虚浮地朝四皇子一行走去。 “好狠的心肠!竟连大哥都敢下手!” 萧恪一脸愤慨,声色俱厉。 “悲酥清风,乃西夏一品堂秘制毒物,无影无踪,中者涕泪横流,筋骨瘫软,动弹不得。” 四皇子萧天泰冷冷扫了萧恪一眼,语气平淡:“咱们兄弟之中,唯有六弟才可能弄到足以迷倒整个丐帮的剂量。” 萧元贞扶着萧独夫,目光如冰,直指六皇子:“六哥,连亲大哥你也忍心下手?” “你们两个安然无恙,大哥怎会真有大碍?” 六皇子声音冷冽,心中却怒火翻腾。 他的计谋确实得手了,眼下丐帮上下几乎尽数昏迷。 可他自己,却已彻底出局,无缘争夺秦王令。 一番筹谋心血,全成了别人登顶的阶梯! “老三、老七,你们为何毫发无损?莫非是你俩与六弟合谋,一同算计大哥?” 萧恪阴沉开口,话里藏针。 萧天泰嗤笑一声:“老三,演也演得像些,眼角连泪都没一滴,你中的是哪门子毒?” 萧恪轻咳两声,索性不再掩饰,望着六皇子笑吟吟道:“六弟啊,还真得谢谢你。 替我们三位除掉大哥,啧啧,真是好兄弟,舍己为人,堪称仁义楷模。” 六皇子脸色忽青忽白,气血翻涌。 “把解药交出来!” 乔峰踏步上前,双目寒光迸射。 “孤偏不给,又能如何?” 六皇子面容铁青,何曾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 “峰儿,不可造次!” 汪剑通苍老的声音传来。 乔峰神色一变,急忙回首,只见恩师满脸泪痕,老泪纵横,顿时心头发酸。 “咳……汪帮主这是中毒所致,并非真情流露。” 虚明在一旁低声提醒。 乔峰猛然醒悟,转身便朝三皇子伸出手。 萧恪微微一愣,嘴角微扬,随即掏出那黑色小瓶递出,神情诚恳:“方才我就想把药给汪老帮主了。” 乔峰接过解药,头也不回地奔向师父,根本未理会对方言语。 萧恪冷哼一声,心中不悦,但想到之后还需借助乔峰对付四皇子和七皇子这两个棘手人物,便勉强挤出一抹不在意的笑容。 “丐帮打狗阵已被破五,那孤也就不多礼了。” 四皇子萧天泰淡然一笑,身形腾空而起,欲抢先登顶。 这一场封王之争,破五只是开端,打狗阵的溃散,不过是序章而已。 “玉皇顶!” 萧天泰心潮澎湃。 “阿弥陀佛。” 半空中,虚明的身影静静伫立,正好拦在他前方。 “你……” 萧天泰脸色一沉,只得收势落地。 “既然是武皇请贫僧前来,陪诸位殿下角逐封王之令,贫僧自然不敢辜负圣命。” 虚明双手合十,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三位殿下若想上山,除非先过贫僧这一关。 否则——那封王令,便归贫僧所有了。” “哼,你可想清楚了,阻拦孤王的后果!” 萧天泰恢复镇定,眼中一片冰冷。 “我无花,何惧于人?” 虚明微笑回应,似是一句点拨,又像一句警告。 萧天泰嘴角抽搐,狠狠瞪了虚明一眼,却终未再动。 此时,萧恪仿佛漫不经心地开口:“小四如今手握天魔琴,先前竟敢直接对大哥出手,看来实力早已不逊于大哥。 无花师父,不如就此作罢吧,您未必是小四的对手。” 虚明暗自翻了个白眼,心想这挑拨手段未免太过敷衍。 萧天泰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望向萧恪:“眼下咱们三人里头,倒是老四你最占上风。 你说孤与小七联手,是不是再正常不过?” 他话音一落,便转向萧元贞,语气略带试探:“小七,你也打算和小四一道,对付三哥不成?” 萧元贞双目微眯,心中飞速盘算。 此刻仍有资格争夺封王令的,连他自己在内,仅剩六人:无花、慕容复、萧恪、乔峰,还有眼前的萧天泰。 “慕容公子,不知你意欲何为?”他缓缓出声,目光落在慕容复身上。 此人态度至今未明,正是眼下变数所在。 萧恪与萧天泰心头皆是一震。 虚明则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名假扮慕容复之人,又扫了眼两侧的萧恪与萧天泰,暗忖:“萧恪可知晓此人并非真慕容复?若他不知……”嘴角不禁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那假冒的慕容复缓步走入萧恪与萧天泰之间,左右顾盼,神情犹豫,似在权衡利弊。 “动手,废了老三!”萧天泰悄然传音。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萧恪冷哼一声,面上带着讥诮。 那人终于走向萧恪,面向七皇子萧元贞,朗声道:“三殿下的条件,在下实在难以拒绝,因此在下选择——四殿下!” 话音未落,“四殿下”三字尚未来得及出口,那假慕容复猛然转身,一掌迅猛拍出,直击萧恪胸口。 萧恪猝不及防,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十余丈,重重摔入丐帮弟子群中,生死未卜。 “嘶——” 四周响起一片抽气之声。 虚明亦是心头一震,没料到这假货竟如此决绝!就在汪剑通身旁的乔峰见状,脸色微变。 “峰儿,快去查看三殿下的情况。”汪剑通急忙吩咐。 乔峰点头,身形一闪,瞬息间已至萧恪身边。 见其口角溢血,面色苍白,不由心头一紧,连忙扶起他,输入一股真气探其经脉。 “嗯?” 真气甫一入体,乔峰顿时神色凝滞。 “咳……扶孤起来!”萧恪剧烈咳嗽,声音虚弱却仍带威严。 乔峰略一迟疑,将他搀起,随后默默退回四皇子身侧。 “你……为何背叛孤?”萧恪死死盯着那假慕容复,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满是愤怒与不可置信。 那人立于萧天泰身旁,沉默不语。 萧天泰轻笑着开口:“慕容复何等人物,岂是你能驱使的?” 萧恪冷哼一声,眼中怒火未消:“算你狠!” 随即他转头看向萧元贞:“离时限不到两炷香了,只要你能拦住小四,孤便让乔帮主助你夺令!” 萧天泰轻轻抚过怀中天魔琴,神色从容:“这张琴到孤手中还不到两个月,天龙八音也才初学乍练,弹奏时力道难控,时常不分敌我……乔帮主以为,若孤在此地奏上一曲,你这近万丐帮子弟,又能撑得了多久?” 乔峰眸光一寒,沉声道:“你这是在威胁?” “孤只是陈述事实。”萧天泰摇头,“孤愿成全你,等一个时辰后再走。 但若你助小七对付孤,那就莫怪孤奏一曲‘肝肠断’了。” 乔峰看了萧恪一眼,终是未再多言。 “卑鄙!孤真没想到,小四你竟如此无耻!”萧恪破口大骂,继而望向萧元贞,“小四这般行径,简直辱没皇室颜面!若我是小七,此刻便废了他!” “小心!” 突兀间,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划破长空。 萧天泰脸色骤变,腾身跃起。 就在他原立足之处,假慕容复一剑疾刺而来! “狗东西,你也敢背叛孤?”萧天泰落地回身,怒视对方,胸中怒火几欲喷发。 “无耻!这是犯规!”萧恪猛地从乔峰臂弯中挣起,指着萧天泰唾沫横飞。 接连剧变,令虚明彻底怔住。 这假慕容……竟玩起了连环反间?而萧恪……刚才装得还真是滴水不漏!他再度意识到,这三皇子,实在太过阴险,心机深不可测! “东方教主,你逾矩了!”朱无视冰冷的声音,如寒霜般席卷整个花子谷。 虚明怔了一下,脑中浮现出先前在林间遇见的那个抚琴男子——那人眉目如画,却有着明显的喉结。 “该不会……真是他吧?” 虚明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这分明是作弊!小四的资格必须取消!” 萧恪朝着朱无视怒声喝道,语气中满是挑衅。 慕容复悄然递了个眼神。 “四殿下,在下以为您坏了姑苏慕容的声誉。 第107章 拦住他,不准放走 只盼您日后莫要失信于我。” 话音未落,那“慕容复”拱手一礼,继而朗声道: “青山依旧,碧水长流,今日就此别过!” 话毕,身形疾闪,如风掠影般朝北而去,显然是想抽身离去。 “等等,不对劲。” 萧天泰冷静下来,眼中寒光一闪,冷然下令: “拦住他,不准放走!” 萧恪脸色骤变,急忙高喊:“神侯!东方教主再度插手,竟如此不将您放在眼中!” 朱无视冷哼一声,身影如电,瞬间逼近。 那假“慕容复”刚脱出丐帮弟子的围困,迎面便撞上一位红衣人。 此人容貌绝艳,若非喉结明显,任谁都会以为是个倾城女子。 只因——他美得太惊人了! 就在他身后,朱无视、花无涯与诸葛正我三人几乎同时现身。 “你说孤违规?” 萧天泰目光如刀,直刺萧恪,又指向那红衣人,“他既在替你做事,他又当真是慕容复?” 萧恪心头一紧,强自镇定回道:“若不是慕容复,还能有谁冒充得了?” “我慕容家虽式微,但也不是任人践踏之辈!” 那假扮者声音清冷,字字如冰。 萧天泰冷笑一声,冷冷下令:“撕下他的面具,孤倒要看看,是谁胆敢欺君犯上!” 红衣人缓缓抬手,动作看似不急,却让人避无可避,仿佛四面八方皆被封死。 “好可怕……” 虚明心中震惊,“这人……实力深不可测!” 假“慕容复”剑光一闪,竟硬生生挡下了那一掌。 “东方教主,这是要与我姑苏慕容为敌?” 语气温淡,却不容轻侮。 红衣人眉头微皱,沉吟道:“你不是慕容复。 真正的慕容复,绝无这般修为。” “我就是慕容复。” 对方斩钉截铁。 这时,诸葛正我开口道:“据老夫所知,如今慕容家仅存一位嫡系男嗣。 他们祖传一门绝学【斗转星移】,历来秘传,外人无法习得。” “斗转星移?” 虚明眯起眼,暗忖:“这人……似乎真的掌握了那门神技……” “他不可能会!” 萧天泰冷笑。 萧恪却忽然勾唇一笑,意味深长:“倘若他会呢?” 萧天泰眸色一沉,淡淡道:“真假如何,一试便知——揭下面具!” 红衣人再度出手,这一次,目标却是朱无视。 “东方教主,若再强行干预,本侯有权剥夺四皇子争夺封王令的资格。” 朱无视神色不动,声音如铁。 萧天泰眯起双眼,冷声道:“神侯,你是有意偏袒老三?” 诸葛正我转身看向那“慕容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请慕容公子施展【斗转星移】一招,以证身份。 否则,为保比试公正,本侯只能亲自出手了。” “神侯既如此说,在下岂敢不从。” 那人微微颔首,随即看向诸葛正我,道:“烦请前辈使出您的成名绝技,与在下对上一掌。” 诸葛正我点头,随手拍出一掌,掌力半含,正是他独创却未外传的“半断掌”。 那“慕容复”面色不变,反手一掌回击。 诸葛正我眼中精光一闪,惊道:“此乃我独门掌法,尚未授徒,你竟能原样奉还,必是【斗转星移】无疑!” “什么?!” 萧天泰脸色大变,阴沉如铁。 “那在下……可否告辞?” “慕容复”望向朱无视。 “请。” 朱无视侧身让路。 那人冷冷扫了红衣人一眼,纵身一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萧恪长舒一口气,脸上终于绽开笑意。 “神侯,小四此举已然违规,您看这事……该如何处置?” 他笑吟吟地问。 “下不为例。” 朱无视只吐出四字。 萧恪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萧天泰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四哥,论心机手段,你确实在诸位皇兄中无人能及。 可……光有谋略还不够,不知你的本事,能不能配得上这满腹算计?” 他目光一转,落在乔峰身上,声音冷淡:“这是孤与他的私事,你若插手,丐帮的结局,恐怕就难保了。 孤向来言出必行。” “神侯听见了吧?”萧恪嘴角微扬,眼中带着冷笑,“小四竟敢公然威胁胜皇榜上的高手。 按规矩,皇子不得胁迫榜单之人,违者立即取消争夺封王令的资格。” 朱无视眉头一皱,低声道:“四殿下,慎言。” “你说要灭我丐帮?” 乔峰忽然开口,眼神如寒潭般盯着萧天泰,声音不高,却透着森然,“那现在,你可以认输了。” “嗯?” 四周一片寂静,众人皆惊,齐刷刷望向乔峰。 “否则——你今日便走不出这里。” 他面无波澜,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嘶……” 不少人倒抽一口冷气,心头猛跳。 连虚明都感到一丝寒意,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凌厉的乔峰。 “乔大哥动怒了。” 他在心中默念。 “你在威胁孤?” 萧天泰忽地笑了,笑容阴冷而诡异。 “我只是说出一个结果。”乔峰平静回应。 “好,孤记下了。”萧天泰语气淡淡,却又透出几分寒意,“但你也别忘了,招惹孤的人,从来都没什么好下场。” 两人对视,目光如刀锋相撞,空气中似有火花迸裂,杀机暗涌。 “阿弥陀佛,是否可以继续了?” 虚明适时开口,打破僵局。 萧天泰冷冷扫了他一眼,道:“孤以为,你若真聪明,方才慕容复一走,你就该趁乱悄悄退场。” 虚明心头一紧,一股不安悄然升起。 若是萧天泰能猜到那个假慕容是谁……那就麻烦了。 而且这其中的关节也值得细说:萧天泰一直以为那假扮的慕容复是自己安插在萧恪身边的内应,毕竟明面上看,慕容复是依附于四皇子的人。 可实际上——那人从头到尾,都是…… 萧恪的人! 花子谷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虚明身上,那种被围困的感觉让他脊背发凉。 “你不是无花。”诸葛正我缓缓开口。 “咳咳……贫僧正是无花,货真价实!” 虚明轻咳两声,一本正经地答道,神色坦然。 诸葛正我摇头叹息:“真正的无花是个苦修和尚,头顶应有十二枚戒疤。” “嗯?不可能吧。” 虚明心里咯噔一下——他刚狠狠揍过那家伙一顿,对方脑袋上有没有疤,他比谁都清楚。 巨石之上,陆小凤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以前见无花有戒疤觉得正常,如今发现没戒疤,怎么也觉得顺理成章?”陆小凤挠头不解。 楚留香沉吟片刻,笑道:“因为太完美了。” “这无花是假的?” 李红袖这才反应过来,小嘴张得老大,几乎合不拢。 楚留香三人沉默不语,只余风声掠过。 诸葛正我冷笑一声:“我曾传过无花一门独门心法,你若真是他,不妨说说,我教的是哪一式?” “啥?你是他师父?” 虚明眼睛瞪圆,满脸愕然。 诸葛正我点头一笑:“骗你的。” 虚明:“……” “靠!” 万千情绪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这一声低骂。 “你根本不是无花!” 六皇子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那孤先前输给你也不算数!孤还有机会!” 五皇子和八皇子闻言,脸色顿时铁青,眼中嫉火中烧。 他们败得干脆利落,一个是被萧天泰瞬间压制,另一个则是栽在七皇子萧元贞手中,不管眼前这人真假,都轮不到他们翻身。 萧天泰冷哼一声,神情漠然。 眼下他眼里只有两个人:萧恪,以及勉强够格的萧元贞。 “竟敢在封王大典上闹事,当真是不知死活。” 花无涯站在诸葛正我身旁,冷冷开口,“神侯,诸葛大人,这事你们处理,还是交给咱家?” 朱无视未语,只是目光如刃,直刺虚明。 诸葛正我则笑着问道:“有没有想过进六扇门做事?” “没兴趣。”虚明干脆回绝。 诸葛正我摊了摊手:“看来你不稀罕做神探,自然也不会想入护龙山庄。” 虚明双眼微眯,沉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桀桀……他还用说吗?”花无涯翘起兰花指,怪笑出声,“你不入六扇门,那就只能归我东厂管了!” “我靠!” 虚明心头一震,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句久远的言语:“东厂正缺你这等人物!” “阿弥陀佛,贫僧确是无花。” 他强作镇定地开口。 花无涯轻笑一声,眯眼问道:“你知道眼前这位是谁么?” 虚明目光微敛,反问:“该认得的,自然认得。” 诸葛正我摇头叹道:“与你说话的,乃是东厂大督主花无涯,胜皇榜上九位高人,除乔少侠外,皆由他亲自延请。 若你当真是无花,怎会不识此人?” “花……无涯。” 虚明瞳孔微缩,这名字仿佛早已在心间盘旋多时。 “小子,不管你是谁,胆敢搅乱封王之争,今日必得随咱家走一趟。” 话音未落,花无涯已探手抓向虚明肩头。 虚明身形疾退,口中低诵:“阿弥陀佛,贫僧正是无花,想必施主此前寻错了人。” 第108章 贫僧确系无花 四周众人皆默然,心想事到如今还抵赖,未免太过失态。 花无涯冷笑:“既自称无花,为何躲闪?” “施主此言差矣。 你先前误认他人,如今又要将错就错,加害于我,难道我还不能避让?” 虚明冷哼回应。 “找死!” 花无涯脸色骤寒,再不留情,欺身而上,五指如钩再度擒来。 “施主若再逼迫,莫怪贫僧出手还击了。” 虚明边退边言。 花无涯面色铁青,连出两招竟尽数落空,心中顿觉颜面扫地。 “咱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他猛然催动全身功力,速度陡然暴涨数倍,宛如鬼魅逼近。 “贫僧何须再逃!” 虚明沉声喝道,这一次不再后退,右掌平推而出,掌风如潮涌出,内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推力—— 正是纵鹤擒龙功中的纵鹤掌。 此掌一出,掌劲含斥,可将对手硬生生推出丈外。 花无涯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周身罡气暴起,衣袍猎猎翻飞,发丝倒扬。 “天罡童子功。” 虚明低声呢喃。 花无涯眼中掠过一丝惊意,方才那一瞬,竟有生死一线之感。 “此人究竟是谁?实力恐怕真不在大殿下之下。” 他心头凛然。 “你到底是谁?” 他厉声质问。 “贫僧无花,货真价实。” 虚明语气平静。 “花督主,莫非连个假和尚都拿不下?” 六皇子冷冷插话。 此前被虚明所伤,不仅颜面尽失,更可能毁掉所有筹谋,他对这和尚恨之入骨。 “哼,六爷都败在他手里,咱一个奴才打不过,又有何奇怪?” 花无涯斜瞥一眼,语带讥讽。 六皇子眸光一冷,脱口骂道:“狗奴才!” 萧恪笑吟吟接道:“说得对,确实是条狗奴才。 小六不过是稍有疏忽,才着了这冒牌货的道。 若是再来一次,哪轮得到他猖狂?” 花无涯冷笑不语。 身为东厂督主,本就是武皇豢养的鹰犬,称他为狗,并无不妥。 这些年,他早已听惯了。 六皇子冷冷扫了虚明一眼,终究没再搭理萧恪的话。 “阿弥陀佛,既然诸位不信贫僧身份,那留在此地也无意义,贫僧告辞。” 虚明说罢,便欲抽身离去。 只因朱无视给他的压迫感太过沉重,令他心生不安。 “现已可断定,此人绝非无花。 神侯若不出手,孤便亲自动手了。” 四皇子萧天泰语气淡漠。 他话音方落,一道纤细身影已悄然立于身旁,目光冰冷如霜,直直锁定虚明。 虚明顿觉背脊发凉,暗想:“此人……莫非便是东方不败?” 忆起朱无视曾唤其为“东方教主”,他心头不禁一紧。 朱无视皱眉望向虚明,沉声道:“摘下面具。 念你尚有些资质,本侯可饶你一次。” “神侯,此人扰乱封王之战,罪不容赦!” 六皇子急忙进言。 花无涯亦冷声道:“若今日放他离去,来日岂非人人效仿,视封王之约为无物?” “阿弥陀佛,贫僧确系无花。 诸位不信,贫僧亦无力自证。” 虚明耸了耸肩膀,淡然道:“贫僧也不需谁来手下留情。” “嘴上逞强罢了。”八皇子冷哼一声。 “败军之将,还敢多言?” 虚明毫不示弱地回敬。 八皇子脸色一沉,“你活得不耐烦了?” “怎么?”虚明冷笑,“打不过我,就想搬救兵?倒也正常,小孩子输了架,总得喊大人出面撑腰。” 众人一时无语,八皇子气得面红耳赤,脱口而出:“战便战,难道我会怕你这冒名顶替之徒!” 朱无视微皱眉头,低声道:“你还未到火候,不是他对手。” 虚明心中不屑:我排行第九,年纪更小,不也把老大打得人事不知?这时萧恪插话,看似随意地道:“小八和小七也就差了一岁吧?” 萧元贞有些无奈——无缘无故的,怎么又把我扯进来?八皇子脸更红了,怒喝道:“孤已成年!假无花,可敢与孤一较高下!” “小八别冲动,三哥在激你,别中计……”萧元贞好心劝了一句。 萧恪嗤笑:“小七这是认定小八赢不了那假货了?” 萧元贞眉头一紧,心底暗恼,却没再开口。 就在此时,乔峰朗声道:“一个时辰已过,丐帮守擂成功。” 众人皆是一静。 七皇子萧元贞立即将怀中的大皇子交给身旁的燕十三,随即腾身而起,直奔玉皇顶而去。 全场纷乱复杂,唯有他置身事外,离去时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六皇子立刻望向朱无视,急声道:“既然他是假的无花,那孤先前不算输,仍有资格参战!” 不等回应,他也跃身而上。 萧恪见势不妙,瞥了乔峰一眼,察觉对方恐怕不会再助自己,心头一沉,冷哼一声,也疾速追去。 “殿下,您也该动身了。”喉结美人轻声提醒萧天泰。 萧天泰淡淡回应:“不忙,我想看看神侯打算如何处置这个假冒之人。” 乔峰转向朱无视,拱手道:“守阵已成,请神侯兑现承诺。” 朱无视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诸葛正我。 诸葛正我从袖中取出一只雕工精细的木匣,递予乔峰,含笑道:“让汪帮主服下此药即可。” “多谢!”乔峰神色一松,由衷致谢。 虚明也悄然吐出一口气,唇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一番周折,他冒名无花,在此掀起风波,为的正是这颗先天延年丹。 接过木匣后,乔峰侧目看了虚明一眼,眼中掠过一丝忧虑。 “不必担心我,若想走,没人拦得住。”虚明传音说道,神情笃定。 “万事小心,我随后就来。”乔峰低声回应,随即快步赶往汪剑通所在之处。 “神侯,还不动手?”萧天泰眯眼开口。 “师父,让孩儿来!”八皇子按捺不住,急忙请命。 朱无视皱眉,转头看向萧天泰:“莫要轻视三位殿下。 武皇虽宠你,但这是封王之争,他不会偏袒任何一人。 你们所有举动,皆在他眼底。 你要清楚,瞒不过陛下的眼睛。” 萧天泰蹙眉,目光再次落在虚明身上,冷冷道:“孤要知道他的真面目!” 话音未落,他人已腾空而起,朝着玉皇顶疾驰而去。 喉结美人望着他远去的身影,脚步微动,身形一晃,竟在刹那间消失于原地。 “这才是真心实意的追随吧……”他心中暗叹,片刻后回神,望向朱无视,嘴角浮现一抹浅笑。 “贫僧可以走了吧?” “想走?先赢过孤再说。”子冷声开口。 虚明暗翻白眼,心道你倒是阴魂不散。 “你师承何门?”诸葛正我忽然发问。 虚明略作思索,答道:“你猜。” 诸葛正我:“……” “不留个名号,怕是难以全身而退。”老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压力。 虚明略一沉吟,眼角余光扫过三百丈外那尊金光流转的巨钟,心头微动,缓缓吟道:“武途尽头谁称尊,一见吾师道始空。” 众人闻之皆是一怔,纷纷在心中反复咀嚼此语,猜测其所指何人。 就在此刻,花子谷东侧汪剑通所在之处猛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真气波动,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呵呵……这先天延年丹,岂能由那老匹夫独享?” 一道黑影突兀现身,谁也没看清他从何而来,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夺走了汪剑通赖以续命的丹药。 “无耻之徒!” 乔峰怒火中烧,掌风呼啸而出,直取那黑衣人。 那人身法诡谲,在人群间腾挪闪跃,苍老的声音夹杂着讥讽回荡四起: “你这份孝心,老夫笑纳了。 至于汪老头嘛,就让他在痛苦中等死吧!” 冷笑未落,他与乔峰对了一掌,借力倒射而出,身形如烟般飘退。 “留下丹药!” 乔峰厉声怒喝,脚下发力,疾追而去。 “怎能就此功败垂成!” 虚明脸色铁青,正欲腾身追赶,却被朱无视横身拦住。 “让开。” 虚明语气低沉,压抑着心头怒意。 朱无视微眯双眼,淡淡开口:“你这般着急,莫非……那偷药之人,与你有牵连?” 虚明凝视着他,缓缓道:“难道说,是你们的人动的手?” 诸葛正我闻言一怔,目光扫过身旁的朱无视与花无涯,心中顿生疑虑。 “小子,话可不能乱讲。” 花无涯冷声道,眉宇间透出寒意。 “若不是你们,又何必如此动怒?” 虚明神情漠然。 “你在寻死。” 花无涯双目微阖,杀机隐现。 “若再挡我去路,今日这谷中,恐怕免不了一具尸首。” 虚明面色凛然,心中焦急万分。 能在乔峰眼皮底下夺药,此人武功绝不在一流之下,而乔峰身上旧伤未愈,此刻追击极险。 八皇子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一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假和尚,竟敢在我师父铁胆神侯面前如此放肆,真是不知死活。” “你不是要单打独斗么?贫僧奉陪到底。” 虚明眼中精光一闪,身形暴起,直扑八皇子。 八皇子瞳孔骤缩,还未反应,眼前已多出一人。 第109章 师父,拿下他 “本侯已一再容让,你若不识抬举,也休怪我不讲情面。” 朱无视立身于前,轻易化解了虚明的攻势。 此前他顾忌对方师门背景,始终未曾出手;如今虚明竟敢对徒弟动手,他自然不能再袖手旁观。 虚明咬牙,非但不退,反而欺身而上,施展出纵鹤擒龙功,掌势含劲,暗藏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震力,直逼朱无视面门。 朱无视身形游走,并未硬接,似在试探虚明武功路数。 不远处山坡上的巨石之后,楚留香等人将一切尽收眼底,皆是震惊难言。 竟有人在这种关头行窃夺药! “要不要一起出手?” 楚留香按捺不住,心中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冲动——身为盗帅,岂容他人在他面前逞此手段? 陆小凤轻笑:“这位乔帮主性情豪烈,我很想结交一番。” “你们都去了,怎能少了我胡铁花?” 胡铁花咧嘴一笑。 三人转头看向李红袖。 她轻咬下唇,摇头道:“我还需查清那假无花的真实来历,恐怕无法同行了。” “好,来日我们在洛阳再聚。” 楚留香洒然一笑,身形一纵,如鹰隼般掠下山崖,直追黑衣人离去的方向。 “保重!” 陆小凤与胡铁花招呼一声,随即紧随其后。 李红袖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收回视线,再次望向谷中激斗之处,低声自语:“武极巅峰谁称雄,一见我师尽成空……这话,我怎从未听闻?” …… 花子谷内。 虚明被朱无视牢牢阻住。 对方并未施展什么惊世绝学,仅凭一套精妙至极的步法,在他周身来回穿梭,仿佛只是要困住他,不让他脱身。 “当真厉害。” 虚明心中凛然,眼前这朱无视,实力之强,远超预料。 “师父,拿下他!” 八皇子在一旁高声催促。 虚明心中愤恨,索性催动全身经脉深处潜藏的积云真气,刹那间气息暴涨,气势如渊似海。 “贫僧应邀前来,你们却三番两次质疑我的身份。 今日若不亲手讨个公道,往后江湖之上,我无花还有何颜面立足?” 他声音冰冷,周身寒意弥漫,掌风挥出之际,竟裹挟着层层霜雾,仿佛空气都被冻结。 朱无视神色微动,终于收起几分轻慢,正色以对。 “好个了得的年轻高手。” 诸葛正我轻叹一声,目光落在虚明身上,眸中闪过一丝讶然。 能让朱无视如此在意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再怎么厉害,也逃不过神侯手段,天下哪有例外?” 花无涯神色淡然,毫不动容。 八皇子昂首道:“父皇亲口说过,我师父在大周境内,足可位列第二!” 拳势如雷,劲风卷地,虚明猛然爆发,体内积云真气疯狂涌向双掌,挟着万钧之力,直轰朱无视而去。 朱无视眼中微惊,察觉那股凌厉寒意袭来,并未硬接,身形一闪,疾速横移至左侧。 “嗯?” 他略一顿住,刚避过这一击,却未见后续攻势,反而发现虚明已转身疾奔,直取西边的封王钟。 “追。” 花无涯只留下一句,人影已纵出,显然不愿就此放走此人。 “神侯?”诸葛正我低声询问。 朱无视语气平静:“以花无涯之能,要擒他回来,不难。” 诸葛正我颔首,又问:“可看出他的来历?” 朱无视微垂眼帘,沉思片刻道:“内力根基似出自少林,另修有一门阴寒功夫。” “少林……还有寒功?”诸葛正我皱眉,目光扫向远处奔逃的身影,忽然顿住。 “他这是想干什么?”八皇子望着虚明的举动,满脸不解。 朱无视抬眼望去,只见虚明正猛击封王钟顶,而追上的花无涯则立在一旁,冷眼旁观。 “江湖上,可有与钟相关的门派?”朱无视转向诸葛正我。 “钟?”诸葛正我沉吟,“大理倒有个小门派,唤作金钟【】门……但那门派掌门也不过二流角色,门庭狭小,断不可能培养出这等人物。” 围观群雄皆面露茫然,全然不解虚明此举何意。 陆小凤三人离去后,李红袖便匆匆下了山坡。 见虚明奔逃,她也悄然跟了上去。 待虚明停在封王钟前,她已悄然靠近。 “无花,你在做什么?”李红袖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 听到声音,虚明仍不停手,一边拍打钟顶,一边随口答道:“向花督主证明我的身份。” “身份……和这钟有关?”李红袖愈发困惑。 虚明一笑:“不是这封王钟,只是与‘钟’字有关罢了。” “咚——!”一声闷响,钟顶应声裂开,露出一个碗口大的破洞。 虚明跃下钟身,嘴角微扬,双掌猛然推出,整座巨钟竟朝他倾倒而来。 积云真气再度奔腾,他双手轻引,使出擒龙功,那沉重铜钟竟缓缓离地而起,钟口正对花无涯。 花无涯望着钟后那张含笑的脸,脸色微沉,总觉得对方居心叵测,冷声道:“咱家待你不薄,给了你自证的机会。 若你还敢戏弄于我,可别怪咱家下手无情!” 虚明依旧微笑:“督主仁义,贫僧岂敢造次?只是此事牵涉甚广,还请神侯诸位一同前来。 否则,怕是督主也未必听过家师名号。” 花无涯眉头一皱,瞥向朱无视等人,见他们正疾步逼近。 “红袖姑娘,过来这边。”虚明忽而对李红袖招手。 李红袖略一迟疑,还是缓步上前。 “先站在我身后,”虚明轻声道,“待会解决了他们,我再告诉你天机老人的事。” 李红袖眼神微动,心中一凛——他方才说的,是“解决”? 不多时,朱无视、诸葛正我、八皇子、燕南天等人冲破丐帮弟子的阻拦,登上小坡。 “你到底在搞什么?”燕南天厉声质问。 虚明笑意不减:“证明贫僧的身份。”他环视众人,“你们不是都想知我师父是谁?现在,我便告诉你们。” “你师父与钟有关?还是……他姓钟?”诸葛正我蹙眉问道。 虚明轻轻一笑,摇了摇头说:“我师父并不姓钟。 不过当年我下山时,他老人家曾叮嘱过,若遇上性命之忧,只管去有钟的地方,灾厄自会消散。 他还说过,能威胁到我的人,必定是江湖中声名显赫的角色,而这些人——只要知道他的存在,多少都会有所忌惮。 所以只要我现身钟前,他们便不会轻易动手。” 李红袖皱眉思索片刻,脑海中却始终想不起这位神秘的师父究竟是何方高人。 诸葛正我和朱无视对视一眼,眼中皆浮现出一丝困惑。 无论是六扇门的情报系统,还是护龙山庄的耳目网络,天下武功卓绝之士几乎无一遗漏。 可这人口中的师父,竟如凭空出现一般,毫无踪迹可循。 “江湖上真有这样一位人物?”花无涯眉头紧锁,满脸不解。 身为东厂总管,他对武林轶事知晓甚多,可虚明所提之人,却像是从未在江湖留下半点痕迹。 “从没听说过!”燕十三与燕南天等人纷纷摇头,面露疑惑。 八皇子冷笑一声,目光狐疑地盯着虚明:“你该不会是在编故事唬人吧?” 虚明笑意更浓,温声道:“看来师父隐居太久,连诸葛大人这般见识广博的人物也记不得他了。 唉,果然是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颜啊。” “嗯?这么说来,你师父年岁不小了?”诸葛正我沉声问道。 虚明略作停顿,缓缓道:“我想诸葛先生一定听过他的名字,只是岁月久远,或许早已淡忘。” “但若您见了他传下的绝技,定会立刻明白一切。”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绝技?”朱无视低声重复。 “怎么,神侯怕了不成?”虚明微微扬眉,毫不掩饰地用言语相激。 朱无视冷冷扫了他一眼,神情不动。 “你也配让我师父出手?”八皇子嗤之以鼻,“就算他亲临此地,在我师父面前也不过是个无名之辈罢了!” “既然如此,”虚明神色平静,“那我就请诸位共试一招。” 话音落下,他心中几乎忍不住笑意翻涌。 诸葛正我凝视着眼前那尊金光灿灿的大钟,总觉得哪里透着古怪。 朱无视双目微眯,心头警兆忽起,望向虚明的眼神多了几分阴沉。 八皇子冷笑着打量着他,心里已盘算好等会如何让师父狠狠教训此人;其余众人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观望,并未将虚明所谓的“绝招”放在心上。 毕竟,这里有朱无视坐镇,再厉害的功夫又能奈何得了铁胆神侯? 虚明深深吸气,气息绵长,腹部渐渐隆起如鼓。 待真气充盈至极点,体内积云功劲骤然爆发—— “唵,嘛,呢,叭,咪,吽……吽……” “吽!!!” 一声佛号夹杂着狮吼之威,自他口中喷薄而出,经由巨钟放大,化作震裂苍穹的轰鸣! 刹那间,天地仿佛只剩这一声长啸。 音浪如星河倾泻,似天河倒灌,狂暴无比,摧枯拉朽! 第110章 太不敬业了 钟口之外的众人首当其冲,顿时被无形巨力正面轰击。 当声波强至极致,早已超越寻常听闻,转为毁灭性的冲击。 大地崩裂,砂石乱舞,修为稍逊者如燕十三等人,连一个呼吸都未能支撑,便已被震得身形失控,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唯有三人勉强稳住身形——朱无视、诸葛正我与花无涯。 但他们脸色惨白,根本无法维持原本的从容姿态。 面部肌肉因剧烈震荡而扭曲抽搐,嘴唇颤抖难以闭合,衣袍寸寸碎裂,如同纸片般片片剥落。 他们的抵抗并未持续太久。 先是外裳彻底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接着发丝根根竖立,如针般向后疾射; 最后脚下山岩如泥浆般翻卷流动,整个人再也站不住脚,接连腾空而起,顺着音浪的方向横飞而去。 钟前的一切,尽数湮灭。 虚明也将胸中最后一口气尽数吐出。 他松开双手,不再掌控那尊黄金巨钟。 顷刻之间,整座钟体崩解,化作漫天黄尘,洒落虚空。 虚明一屁股跌坐在地,浑身发软,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耳朵里只剩一片轰鸣。 他身后的李红袖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发白,耳中也是阵阵刺鸣,仿佛有无数蜂群在颅内盘旋。 虚明抬手揉了揉耳朵,运转真气,引气入涌玄穴,片刻后那股烦人的杂音终于散去。 “这招‘大喇叭’,威力还真是不讲道理。” 他望着前方那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唇角微扬,心里暗爽,忍不住想起那句诗——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哼,和尚不出手,还真当我怕事不成?” 得意之情写满脸上。 他回头看了眼李红袖,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 之所以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其实早有盘算。 其一,他清楚这一吼的后果——凡是在正面承受的,衣物必化飞灰。 他对李红袖印象不错,不愿她当众出丑。 其二嘛,装完高深莫测的逼,总得有人在旁边瞪圆了眼看着,才够滋味。 反正现在无花不在,也不怕天打雷劈。 “嘿……” 他朝她轻轻招手,嘴角挂着含蓄笑意,心里已打好腹稿:等她一夸,我就谦逊几句,姿态要拿捏好。 可一看李红袖,顿时有些泄气——她还张着嘴,眼神空茫,像被定住了一样,半点反应没有。 “这观众也太不敬业了。” 虚明心中嘀咕,顺手使出擒龙功,一道气劲掠过李红袖肩头,轻轻晃了她一下。 李红袖猛然回神,怔怔地看着虚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虚明关切地问:“你还好吧?” “啊?” 她愣愣地应了一声,眼神依旧迷蒙。 “我说,你没事吧?”虚明又提高了些嗓门。 “听……听不清。”李红袖皱眉摇头,脸颊微微泛红。 虚明立刻明白过来——刚才那一吼,把她也震得七荤八素。 他站起身,伸手一把扣住她手腕,真气顺势而入,直通耳侧涌玄穴。 清凉之感如溪流般渗入经络,李红袖的脸色渐渐恢复如常。 “多谢大师。”她松开手后,轻声致意,举止温雅。 虚明咧嘴一笑,挠了挠光头:“若非我逞能,你也用不着遭这份罪。” 李红袖望向眼前那道横贯大地的沟壑,心口仍止不住地跳。 方才那一幕太过震撼,让她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你……”她开口,却又卡住。 问题太多,反而说不出口。 虚明摸了摸脑袋,笑着解释:“刚那招叫‘大喇叭’,算是佛门狮子吼里的变种……你觉得,还成吗?” 他说完,眼巴巴地瞅着她,眼里全是等着被夸的小心思。 “狮子吼里还有这招?”李红袖微微蹙眉,“据我所知,佛门正宗的狮子吼,并无此式。” 身为天机阁的顶尖弟子,她对江湖各大门派的武学渊源了如指掌,高手名录、绝技出处,几乎过目不忘。 虽未亲眼见过狮子吼秘本,但其中招法脉络她再熟悉不过。 虚明嘿嘿一笑,摆摆手:“自己瞎琢磨的,毛病一堆,登不了大雅之堂。” “……”李红袖倒吸一口冷气。 她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一声怒吼——八皇子等人直接腾空抛飞,连朱无视、诸葛正我这等人物都未能幸免,更别提东厂督主花无涯。 若是此事传开,一人一招击溃三大绝顶高手,整个武林恐怕都要为之震动。 见她久久不语,虚明略感失落,心想下次再耍帅,得多拉几个人来捧场才行。 “他们……应该没死吧?”李红袖终于缓过神,小心翼翼问道。 “呃……按理说不至于这么不经吹吧?”虚明语气飘忽,心里其实也没底。 李红袖眯眼往沟壑深处望去,依稀看见几道人影瘫在地上,动也不动。 “过去看看?”她回头问。 虚明凝目细察,片刻后便看清了情形——八皇子、燕十三那些功力稍逊的家伙,全都仰面躺着,眼神涣散,一副魂飞魄散的模样。 衣衫破烂,满身尘土,斑斑血迹若隐若现。 显然他们都受了伤,但意识尚存,并未彻底昏死过去。 朱无视、花无涯与诸葛正我三人却瘫倒在地,双眼紧闭,仿佛失去了知觉,身上一丝不挂,唇角皆有血丝渗出,气息微弱。 “实力低的几乎没怎么挣扎,伤多是被震飞时擦撞所致;反倒是那三位功力深厚,拼尽全力抗衡,结果伤得最重。” 虚明心中一动,明白了几分,再看眼前众人强弱分明,不禁点头。 他刚想上前查看,忽然神色一变:“糟了,我怎忘了……乔……” 目光扫过李红袖,他急忙改口,“乔峰!” 李红袖闻言微怔,狐疑地望向他:“你也提乔峰?”她略一沉吟,试探道:“你也在找先天延年丹?” 话音未落,远处一道身影疾驰而来。 “不好。” 见来人神情凝重,虚明心头一沉。 李红袖也看清了乔峰脸色,低声说道:“看他这模样,怕是没追上人。” “这边——” 乔峰经过虚明身边时顿住脚步,目光落在山坡下那道突兀的大坑上,眉头顿时锁起。 “这里没事,你那边如何?”虚明赶紧问道。 乔峰摇头,声音低沉:“让他逃了,我先去恩师处。” 说罢也不多留,转身疾行,直奔花子谷汪剑通所在之地。 “你们认识?” 李红袖虽是疑问,语气却笃定。 她回想虚明今日种种举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假扮无花,莫非是为了替乔峰拖住时间,守住那个时辰之约?” “这些都不重要了。” 虚明心中涌起一阵不甘。 这是他首次展露真正手段,可计划竟功败垂成! 李红袖迟疑片刻,轻声问:“你们……是在寻先天延年丹?” 虚明望向她,心想她既是天机阁门人,或许知晓内情,便点头道:“正是,你可有法子?” 李红袖略作思索:“据我所知,乔帮主位列胜皇榜首,武皇曾许诺重赏。 只要能从诸位皇子手中夺得封王令,料想武皇不会吝于兑现。” “原来如此。” 虚明眼中掠过一丝意动。 李红袖抬眼看向朱无视等人倒卧之处,低声道:“眼下还是先问问神侯他们详情为好。” 虚明应了一声,纵身跃过深壑,几个起落间已至一片荒坡,只见一群绝顶高手赤条条散落各处,狼狈不堪。 “摔得不轻啊,一个个动都动不了?” 他挑了挑眉,发现这些人皆无力起身。 李红袖随后赶到,看清场面后脸颊骤红,慌忙转身回避。 虚明环顾一圈,便动手将众人一一搬拢,集中到坡地一角。 望着这群裸身高手,他忽而想起三年前在金刚门的经历——那时自己被人剥去衣物扔进窑洞,如今风水轮转,竟是因他之故,让这群叱咤风云的人物也落得如此光景。 “咳……” 他清了清嗓子,笑吟吟道:“此刻诸位该信得过,贫僧确是……无花了。” 说着又转向八皇子,笑意更深:“你说是吧,八皇子殿下?” 眼角不经意扫过对方要害,心里默默比较一番,冷哼一声:除了岁数比我长些,其余哪一处能入眼? 八皇子茫然望着虚明,生平头一遭遭此羞辱,居然还没哭出来,也算难得。 “红袖,劳你去丐帮取几件衣裳来。” 虚明回头吩咐。 李红袖轻轻颔首,身形一闪,转瞬消失在林间。 “你……怎会如此厉害?” 八皇子终于回神,脱口问出一句连自己都怀疑的话。 “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虚明淡然一笑,这次并未逞口舌之快。 这时,诸葛正我悠悠转醒,望着天空叹道:“以封王钟增幅狮子吼之力……我早该想到才是。” “咳……” 虚明又咳了一声,含笑道:“果然瞒不过诸葛先生。” “怎会如此厉害?” 诸葛正我垂目思索,心中满是疑惑。 “这等法门,贫僧自是不会与你细说——什么声波汇聚、定向爆发,再配上音波共鸣的道理……” 第111章 丹田碎裂拳 虚明心底暗笑,他虽非专精器械之人,但来自后世的见识让他对扩音之术略知一二。 尤其在钻研“狮子吼”如何与共振相合时,他对这类机理早已下过一番功夫。 “岂有此理!咱家好意让你自证来历,你竟敢用这等手段对付咱家!” 花无涯刚缓过神来,一睁眼便破口大骂。 身为东厂总管,他自觉此次行事已极尽宽容,结果却几乎被一声长啸震得耳窍出血,此刻双耳仍嗡鸣不止。 虚明轻咳两声,一双眼睛忍不住往这位大太监残缺之处扫了一眼,心里微微一颤:原来真是动过刀的。 “也不能全怪贫僧。”他摊了摊手,语气无奈,“我明明说了自己是无花,可诸位偏生不信。” “若你们不逼我以声示众,我又何必出此下策?” 花无涯声音发颤:“无花怎会认不得咱家!” 虚明淡然一笑:“我说过了,先前你找的人,并非真正的我。 如今你还执迷不悟,反倒责人逞口舌之快?” 花无涯怒不可遏,脸色涨红。 虚明神色忽转冷峻,静静望着他:“花督主这般反应,莫非是觉得活够了,不想再活下去了?” 这话一出,花无涯浑身一僵,眼皮猛地抽搐了一下,怒气瞬间消散,只从鼻中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贫僧便是妙僧无花。”虚明缓缓开口,目光清冷,“花督主可有异议?” 他心中已有计较——既然今日身份已现,不如趁势查一查八年前那桩毒案。 当年初入此界,正是眼前这位厂公亲率人马围搜少林,护送自己的三位金刀侍卫惨死途中,背后真相恐怕也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花无涯面色青白交替,堂堂东厂首领何时受过如此胁迫? “你冒充无花,能图什么?”八皇子终于忍不住问。 虚明揉了揉额角,叹道:“你们一次次逼我证明身份,难道非要我使出那一招【丹田碎裂拳】,才肯信我就是无花?” 在场清醒之人皆心头一凛,顿时明白那招意味着何等恐怖的代价。 “方才那一式,耗损不小吧?”花无涯冷冷道。 “怎么?”虚明挑眉,“督主要不要亲自试试那【丹田碎裂拳】的滋味?” 花无涯咬牙闭嘴,胸口起伏不定,憋屈至极。 “无花……我和你并无恩怨。”燕十三低声道。 他刚才也在围观之中,被那一声巨响掀翻在地,狼狈不堪。 “你还欠我一口剑未还。”燕南天语气幽幽,像极了被辜负的老友。 虚明轻咳一声,歉然道:“那一招尚未纯熟,只能范围施展,误伤诸位,实在抱歉。” “无花,你要的衣服。” 李红袖提着一堆衣物走来,远远站定递上十余件袍服。 “多谢。” 虚明身形一闪,接过衣物,又跃回角落。 “来,两位燕大侠,请取一件蔽体;秦霜少侠也请拿去一件……” 他将衣裳逐一递给皇榜上有名的众人。 随后目光转向八皇子,微抬眉头:“殿下如今,可信贫僧身份了?” 八皇子双手下意识遮住要害,侧脸轻应了一声。 方才听见李红袖靠近,脸早已臊得通红。 虚明笑了笑,没再多言,顺手抛去一件外袍。 “再……再给一件。”八皇子忽然开口,将手中衣服先披在朱无视肩上。 虚明微怔,没料到这位一向倨傲的皇子,竟也有如此细心之时。 “给。” 他也不吝啬,又取出两件,分别递给了五皇子与诸葛正我,最后唯独剩下花无涯赤身而立。 感受到虚明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花无涯眼皮狂跳。 沉默良久,他死死盯住对方,一字一顿:“无花,今日之辱,咱家记下了。” 虚明朗然一笑,甩过去一件衣服:“我无花行走江湖,天王老子都不惧,何况一个阉人?” 花无涯:“…………” 你有胆就把真名报出来啊!花无涯心里翻了个白眼,简直气笑了。 “这人八成跟无花结过梁子!”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神侯,既然已经醒了,就别再装昏过去了。 你虽厉害,可贫僧也不是手无寸铁。” 虚明目光微闪,扫了朱无视一眼,心底悄然提防起来。 朱无视缓缓睁眼,神色冷峻,也不理会旁人,径自盘腿坐下,闭目调息,开始疗伤。 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入定,运功恢复。 虚明笑呵呵地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这群人,那眼神热得让人坐立难安,根本没法安心修炼。 朱无视眼皮微微一跳,心头烦闷,终于沉不住气。 “还有什么事?” 他直接开口问道。 其余人也陆续睁眼,齐刷刷望向虚明。 身边多出这么个捉摸不透的家伙,谁都不敢彻底放松。 虚明轻咳两声,慢悠悠道:“贫僧有个疑问——倘若我或乔帮主得了封王令,不知武皇是否愿意再赐下一枚先天延年丹?” “原来图的是这颗丹药……” 诸葛正我心中一动,先前看虚明在花子谷横冲直撞,莽撞如少年,还以为是个不通世故的愣头青。 如今看来,此人从一开始便目标明确,若非变故横生,恐怕早已得手离去。 虚明依旧笑意盈盈,并未否认,语气还带着几分恭维:“武皇坐拥天下珍宝,想来再赐一颗丹药,也不算难事吧?” “延年丹确有高低之分。 若你要的是当年给汪剑通续命那一等品,父皇手里确实还有第二枚。” 五皇子淡淡接口。 虚明心头一喜,但转念一想——这位五殿下与萧恪明争暗斗,话不能全信。 他转而看向诸葛正我和朱无视,试探道:“五殿下方才所言,可是属实?” “没错,陛下手中确有此丹。” 朱无视语气平静,只说了这一句。 诸葛正我却眉头微蹙,默然片刻,终是未语。 “诸葛先生似有顾虑?” 虚明眼尖,立刻察觉到他的神情异样,不动声色地追问。 诸葛正我沉默良久,才低声一叹:“生死有命,不可强求。 妄图逆天改命者,往往反受其害。” 这话听罢,虚明反倒放下心来,嘴角扬起一抹淡笑:“贫僧一向信命由我不由天。 若世间本无此药,那也就罢了;既然有……我又怎会袖手旁观?” “我命由我不由天……好一句豪言!” 八皇子眼中闪过一丝激赏,竟有些动容。 “还真是中二得可以。” 虚明内心一阵尴尬,毕竟这位八皇子论起血缘,可是他亲哥。 朱无视冷冷道:“封王令岂是你说拿就能拿的?别小看了那四位皇子。” 虚明一笑,拱手道:“在下从不敢轻视任何人,包括诸位在此的高人。” 朱无视眼神一凝:“你到底想干什么?” 虚明咧嘴一笑:“为免节外生枝,只好委屈各位片刻了。”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心头警兆顿起,只见虚明十指连弹,快若疾风,指尖劲气连连点出,瞬息之间已封住数人要穴。 “大理段氏的一阳指,果然妙用无穷。” 点完之后,虚明轻轻吐了口气。 “你……你在做什么?” 李红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惊疑。 “咳咳……贫僧待会要去争夺封王令,他们独自运功无人照应,万一走岔了气息,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先封了他们的穴道,等我回来再解,这样他们便不会因心急而走火入魔。” 虚明一脸正经地解释。 李红袖张了张嘴,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顿时脸上浮现三条黑线。 “你这么做,就不怕他们醒后满江湖追着你打吗?” 虚明朗声一笑,傲然道:“我无花何曾惧过谁?便是武皇亲临,我也敢一指点去!” 李红袖静默良久,幽幽开口:“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呃……你说。” “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欠揍。” 虚明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转头看着地上一群被制住的大人物,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够稳妥。 据他了解,会点移形换位功夫的人不在少数,更别提万一有人想不开,硬闯经脉关窍,伤了根基,那便是结下深仇大恨。 “强行冲脉极损元气,为保各位周全,贫僧只好多管闲事了。” 虚明话音未落,身影一闪,已掠至众人背后。 砰!砰!砰!每人后颈都挨了他一记不轻不重的手刀。 李红袖愣了一下,心头的惊诧反倒淡了,如今她几乎已习以为常。 见所有人都昏倒在地,虚明这才放下心来。 “红袖姑娘,能否劳烦你帮个忙?” 他缓步走到李红袖面前,神情温和地开口。 李红袖眼睫微动,戒备地看着他:“你想让我做什么?” “小事一桩,只请你在此照看片刻,莫让宵小之徒趁机占便宜。” 虚明语气轻松。 李红袖眨了眨眼,反问:“你就不怕你前脚刚走,我立刻就给他们解了禁制?” 虚明一笑,神色笃定:“贫僧信得过姑娘为人。 况且——还有件事尚未相告。” 李红袖眉梢微蹙,略一思索,便猜到他所指何事。 第112章 五岳独尊 “你是说……天机老人的行踪?” 她忍不住追问。 “等贫僧取回封王令,一切自会揭晓。” 留下这句话,虚明转身朝花子谷疾驰而去。 “嘿嘿,我以积云真气配合一阳指法封他们穴道,凭你也解不开。” 奔行途中,他在心中暗笑。 虽然真心相信李红袖不会乱来,但多一层防范终归稳妥。 抵达花子谷时,只见众多丐帮弟子已然起身,显然体内悲酥清风之毒已被清除。 目光扫向汪剑通所在之处,虚明看到乔峰正跪在其前,不由得轻叹一声,缓步上前。 众丐帮弟子见虚明现身,纷纷投来敬畏之色。 虚明略感意外,侧耳一听,随即摸了摸鼻子。 原来先前施展狮子吼终极绝技【大喇叭】时声势浩大,不少人都亲眼目睹那一幕震撼景象。 “贫僧无花,参见汪老帮主。” 他走到乔峰身旁,向汪剑通行了个佛礼。 “大师有何贵干?” 汪剑通略带疑惑。 乔峰也抬头望来,心中揣测这位小师叔此番前来的用意。 虚明含笑说道:“方才打听过了,只要乔帮主夺得封王令,便可再得一颗先天延年丹。” “什么?当真?” 乔峰猛然站起,满脸激动。 汪剑通苍老的面容也泛起一丝波澜,但转瞬即逝,神情愈发黯然。 “铁胆神侯亲口承诺。” 虚明微笑回应。 乔峰攥紧双拳,热血翻涌,回头看向师父,声音微颤:“师父,我们还有希望!” “峰儿,跪下。” 汪剑通沉声道。 “师父,您这是……” 乔峰心头一紧,顿觉不安。 “在封王之战结束前,你必须留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汪剑通语气冰冷。 虚明眸光微凝,问道:“这是最后的机会,汪老帮主要就此放弃?” 乔峰满脸不解地望着恩师,迟疑道:“师父,徒儿有信心夺下封王令,您不必担忧。” 汪剑通淡淡道:“你是我的徒弟,有几分能耐,我比谁都清楚。” “那您为何……” 乔峰眉头紧锁。 “生死由命,不可逆天而行。” 汪剑通凝视着他,语重心长,“我已年迈,无需你再为我涉险。 而你身为丐帮之主,今后行事,当以全帮为重。” 虚明悄然一叹,终于明白汪剑通心意。 “若必须舍弃帮主之位才能救您,徒儿宁愿不当这个帮主!” 乔峰深吸一口气,字字坚定。 “你是想……现在就逼死为师吗?” 汪剑通平静开口。 “师父……您……” 乔峰望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老人,心中涌上一阵无力与酸楚。 “阿弥陀佛,看来乔帮主无意逐鹿封王了。 可惜啊,原本贫僧还想与你同行,如今,只得孤身前往了。” 虚明合掌行礼,话音落地便转身离去。 乔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心中翻涌难平——小师兄如此待我,他日若有机会,这条性命也愿为他所用。 “你认得他?” 汪剑通忽然开口。 乔峰回身,轻轻摇头:“今日头一回见面。 不过师父一向器重他,日后若有缘,倒是想与他结个知己。” 汪剑通面色凝重:“不可!他接连得罪皇族诸子,咱们丐帮不能卷入这等风波。” “可……从前的丐帮,并非如此。” 乔峰直视着师父的眼睛,声音低却坚定:“咱们立帮的根本是侠义二字。 若连交个朋友都要左顾右盼、畏首畏尾,那还谈什么江湖道义?” 汪剑通道:“从前你只是我门下弟子,行事随心无妨。 如今你是丐帮之主,一举一动都牵连十万兄弟的安危,怎能不三思而后行?” “我明白。”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沉稳,“丐帮自创立以来,始终以侠义为先,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绝不会变!可我也清楚,我们能在这乱世中立足,靠的是不涉朝争、不依权贵,从不偏袒任何一位皇子。” 乔峰沉默良久,终是低声道:“师父教诲,徒儿懂了。” 而另一边,虚明正一步步攀上山道,心头却像压了块石头。 “当这个帮主,真不容易啊……” 他暗自叹息,心里一阵酸涩,“怎么总觉得乔大哥活得像个囚徒?我原以为会看到一个豪气干云的汉子,结果却是个被规矩捆住手脚的首领。” “但还好,还有我在。 我能替他分担些。” 想到这儿,他脚步一轻,胸中郁结也为之一散。 “哼,萧天泰不是说要踹我脸两脚么?” 他冷笑着回忆起林中的羞辱,“还有萧恪,装模作样,背后算计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那个六皇子,败军之将竟敢登顶,真是不知死活。” “至于萧元贞,更可恶!明明只送了本拔剑术,偏要对外说是叶孤城亲传剑典,骗谁呢?” “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全该好好教训一番!” 他在心里把那几位皇子骂了个遍,来回折腾四五轮,越骂越畅快,到最后几乎要笑出声来。 终于登上玉皇顶,他的步子慢了下来。 此处又名太平顶,乃泰山绝巅。 峰顶建有玉皇殿,历来帝王封禅皆至此处,气势恢宏,气象万千。 举目望去,亭台楼阁错落其间,中央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庙巍然耸立,匾额上三个鎏金大字赫然在目:玉皇殿。 殿左矗立一块巨碑,高三丈余,上书四个雄浑大字——五岳独尊! “人应该都在里面。” 虚明眯眼细看,隐约察觉庙中有几缕气息浮动。 “是主动进去找,还是在这等他们出来?” 他略一思索,决定先藏身暗处探查动静。 若让别人抢先得了好处,他再出手也不迟。 正欲潜行靠近,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句轻问—— “施主也是冲着封王令来的?”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耳,虚明浑身一僵,头皮发麻,寒意从脊背直冲脑门。 他硬生生扭过头,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笑意。 只见刚才他经过的山门外,一名灰衣僧人戴着斗笠,手持竹帚,正慢悠悠扫着落叶。 “我靠,扫地僧?!” 虚明内心狂震。 能让他的感知完全失效,悄无声息出现在背后之人,怎会只是一个普通杂役? “阿弥陀佛,贫僧无花,见过大师。” 他连忙合十躬身,姿态恭敬至极。 “咳咳……当不得‘大师’二字。” 老僧轻咳两声,似有风疾缠身,身形微颤。 虚明心中冷笑,面上却堆满笑容:“原来就是传说中的【当不得】大师?家师常提起您,说您深藏不露,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灰衣僧一顿,目光微动:“你是来找封王令的?” 虚明略一沉吟,摇头道:“不,贫僧奉师命寻一口古钟。 敢问【当不得】大师,这山上可有大钟存世?” 老僧又是一顿,半晌才缓缓开口:“玉皇顶这口钟,已有千年历史,经不起外人敲打折腾了。” “你还装?” 虚明心底冷笑更甚,“真当我是傻和尚不成?” 虚明微微撇嘴,心里暗笑:才稍微试探一下就露了底,本事或许不小,可这脑子……真是不堪入目。 “阿弥陀佛,其实刚才贫僧说了句假话。” 他脸上装出一副懊悔神情,叹道:“来之前,我已从铁胆神侯口中探得封王令的下落。 神侯亲口说,那东西就藏在玉皇顶的大钟之内……” 话音刚落,虚明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糟了,早知如此何必多此一举?” 他心头直叫苦,先前明明制住了朱无视等人,只要再威逼几句,说不定根本不用绕弯子就能问出实情。 那位灰衣老僧仰头望着天,眼神空茫。 他方才与虚明不过说了四句话,结果一句真话没听着,反倒觉得自己的脑筋被狠狠踩了几脚,像是被人拎着尊严在地上来回拖拽! “封王令乃当今武皇亲手所藏,地点唯有他一人知晓。 这世上,除了陛下本人,谁也不清楚它究竟在何处。” 许久之后,老僧才缓缓开口,语气里透着疲惫。 “原来如此。” 虚明点点头,随即又一脸笃定地接道:“想必当年武皇藏令之时,【当不得】大师您正站在他身后,一边扫地一边默默记着吧?” 灰衣老僧:“…………” “老衲确实不知其所在。”他终于回了一句。 虚明眉头一皱,露出几分困惑:“那您唤住贫僧,又是为何?” 老僧淡淡答道:“只因施主走错了方向。” 虚明轻笑一声:“大师没听过那句话吗?” 见对方侧目看来,他双手合十,神色肃然:“世间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老僧沉默良久,末了低声道:“施主所言极是。 路无所谓对错,全凭脚步如何前行。” “呃……然后呢?”虚明略一顿,心想你有事不能直说吗?玩禅机你还压不住我。 “你去吧。”老僧轻叹一口气,似已兴致全无。 虚明皱眉追问:“敢问大师,要贫僧往哪里退?” “从何而来,便归何处。”老僧语气温淡。 第113章 算你倒霉 虚明心中翻了个白眼:我来自几百年后,你能让我穿回去? “可贫僧千辛万苦登上来,该办的事一件未成,就这么空手而返,大师不觉得太过苛刻?” 他盯着老僧,又道:“况且您唤我停下,究竟意欲何为?” 老僧再度陷入沉寂。 过了半晌,才缓缓问道:“可知前方是何地?” “玉皇庙。”虚明答得干脆。 “玉皇庙,又是何处?” “嗯……历代帝王祭祖封禅之所。”他小心应道。 “不错。 那是帝者专属之地,凡人不得擅入。 你走错了。” 老僧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虚明回头望了一眼玉皇庙,眯起双眼,低声问:“三皇子他们都进去了?” “他们皆有资格。”老僧依旧淡淡。 “那大师可知贫僧是谁?” 虚明忽然转身,目光直视对方。 老僧顿了片刻,道:“身份如何,并不重要。” “看来真不认识我。”虚明暗自松了口气,嘴角微扬,“若贫僧执意要进,大师会出手阻拦么?” “老衲不过一介扫地之人,哪有能力干涉施主行止?” “鬼才信你!若真不管,又怎会叫我停步?” 虚明腹诽一句,面上却不露声色。 “大师乃方外之人,自不会妄语欺心。 贫僧信您所言,也愿听您劝告。” 他沉吟片刻,慢慢转身,一步步退出山门。 走到老僧近前时,忽而驻足,认真说道:“但这封王令……贫僧势在必得。” “阿弥陀佛,施主请便。”老僧合十还礼,收起扫帚,缓步朝玉皇庙走去。 虚明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忍不住扬声问道:“大师方才说那里非帝王不可入,您这又要进去,却是为何?” 老僧未曾回头,径直拐进了玉皇庙旁的一间禅房。 “这扫地的老和尚……到底打哪儿冒出来的?” 虚明眉心微蹙,总觉得方才那些话另有深意。 稍一思忖,眼中忽现亮光:“此人定是受武皇托付或请求,特意在此看守玉皇顶,防人提前取走封王令。” 想到此处,心头顿时一松。 “唉……往后还是少跟大周皇室扯上关系为妙。” 虚明环顾四周,心里盘算着得先做些准备。 “这山门是下山唯一的路……等等,不对,还缺一个人!” 他忽然记起,那位东方教主还藏在暗处没露面。 “也不知是不是传说中的东方不败,单看朱无视对他那般恭敬,此人修为定然深不可测……” 一边暗自揣测,虚明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开始搜寻大钟的踪影。 “或许是我多虑了,扫地僧那样的高人,怎会放任东方不败踏入玉皇庙半步?那他现在该是在……” 眼皮忽然一跳,虚明身形一闪,又退回了山门之内。 他躲在石门旁的一块巨岩后,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此处地势狭窄隐蔽,只要有人靠近,几乎都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怎么搞得好像自己吓自己似的……” 虚明挠了挠鼻尖,心中略感尴尬。 稳住身形后,他凝神静气,耳朵微动,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玉皇庙的方向。 “怪了,怎么总觉得有股真气屏障隔着?” 心头微微一颤,他隐隐察觉庙中似有绝顶高手坐镇,顿时更加警觉。 “多一分准备总没错,手上加点料。” 念头刚起,冰蚕便悄然爬至掌心,轻轻咬了两口,丝丝寒毒渗入肌肤。 虚明默运积云真气,将整只手掌裹入一层淡薄寒雾之中。 “这下稳妥了。” 他终于稍稍安心,开始耐心等待。 所谓耐心等待,其实也没过多久,不过两盏茶光景,庙内便有了动静。 “来了!” 虚明心跳加快,仔细一听,果然是三皇子萧恪的脚步声。 “脚步轻浮,呼吸凌乱,心跳急促,看来他是偷偷得手,正打算溜走。” 虚明嘴角微扬,心里冷笑:“想跑?没那么容易。” “小四、小六真是狼心狗肺!我是你们亲兄长,为了块封王令就敢对我下手?” 萧恪刚迈出庙门,身子便一个趔趄,唇角渗出血丝。 听到这声音和骤然变得虚弱的步伐,虚明一愣,随即满脸无奈。 “演得也太像了吧?原来不止我想到了外面还有个东方教主……” 他心中腹诽,显然萧恪也猜到外面可能藏着高手,所以一出来就装出重伤垂死的模样。 甚至虚明怀疑,萧恪说话的声音只朝前传,庙里根本听不见。 “嘿嘿,你算计得再精,碰上我,照样栽跟头。” 虚明强压住笑意,体内积云真气缓缓流转,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来,步伐如幽魂般飘忽,一步步逼近萧恪。 萧恪仍在低声咒骂,仿佛争权失败、满心不甘地下山去。 若非先前已在庙中听过他真实的脚步与呼吸,此刻虚明怕是有九成把握会被这副模样骗过。 待距离萧恪身后仅剩一丈,虚明猛然出手,身影一闪已至其背后,一掌直击后脑。 咚!—— 一声闷响,竟如敲铁般刺耳。 虚明心头一震:这脑袋怎么硬得跟铁铸的一样?寻常人挨一下该是“啪”的脆响,这家伙却是“咚”的一声,活像打在铜钟上。 剧痛瞬间炸开,萧恪骂声戛然而止,眼前金星乱冒,身体晃了两晃,险些跌倒。 心头怒火翻涌,他强忍眩晕回头望去,想看清是谁敢对自己偷袭。 “哟。” 虚明咧嘴一笑,顺手挥了挥手。 萧恪张了张嘴,似乎想吼什么。 虚明瞄见第一个字的口型,显然是个“卧”字。 后面接啥,他大概能猜出两种可能:一是“我去”,二是更狠的——“卧槽尼玛!”哐当! 纵然万般不甘,萧恪终究没能扛住这一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阿弥陀佛,施主莫怨。” 虚明假模假样地念了句佛号,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立马开始了毫不客气的搜身。 “嗯?没有?” 他皱眉翻遍萧恪身上所有角落,虽掏出些零碎物件,却始终不见那块可能藏匿的封王令。 “刚才听见的动静绝不会错。” 虚明盯着萧恪的衣袍,眼神一冷,干脆撕开了衣襟,继续翻找。 “还是没找到。” 虚明心头一阵发沉,连萧恪的鞋底都拆了,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莫非真是我疑心过重?” 心里刚闪过这念头,他又扫了一眼被剥得精光的萧恪,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算你倒霉。” 他低声嘀咕一句,不知怎的,心底竟泛起一丝不安。 伸手一把揪住萧恪头顶的发束,准备提去边上继续守着等鱼上钩。 可手刚攥紧,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怪不得刚才脑袋后头那么硌手。” 虚明抚了抚额头,万万没想到,真有人能把东西藏在头发里。 取出来一看,是块乌黑的椭圆牌子,他顿时明白了萧恪为何如此小心。 “秦!” 那令牌上只刻着一个字,虚明盯着它看了片刻,终于松了口气。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成全。” 口中念了一句,他还真顺手把昏迷的萧恪拖到了自己原先藏身的石壁旁。 又低头瞥了眼萧恪身上某些不太体面的地方,虚明轻哼一声,撕下一片僧袍边角,草草替他遮了遮。 “贫僧当真是菩萨心肠。” 心中暗叹一句,正要离开,刚踏出岩石阴影,远处便飘来一道沙哑刺耳的声音: “你不是真正的无花,没资格碰封王令。” 一道身影立于山巅,忽隐忽现,仿佛随风浮动。 喉结美人!虚明心头一颤,暗道不好。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玉皇庙方向已疾射出三道人影。 “神侯竟会放你上来?” 六皇子眼中满是震惊。 四皇子萧天泰眉头紧锁,目光落在虚明手中那块黑色令牌时,瞳孔骤然紧缩。 七皇子萧元贞也一眼认出那物——秦王令! “这下怕是走不掉了……” 虚明飞快权衡局势,心里直打鼓。 先前在山脚用了【大喇叭】,元气尚未恢复,眼下前路又被那个深不可测的喉结美人堵死。 “先稳住他们,若能骗走那女人最好;若不行,就拼尽全力拿下萧天泰做人质。” 主意打定,脸上立刻堆起一副老实巴交的笑容。 “咳……贫僧已被神侯招安,如今是护龙山庄黄字密探。” 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神侯派我的头一桩差事,便是将这枚秦王令亲手交给八殿下。” “荒谬!”六皇子冷笑着嗤道,“老八早被废了资格,你还装什么装?” 虚明眨了眨眼,语气诚恳:“三位殿下不妨想想,若非得了神侯授意,贫僧怎可能安然登上此地?” 萧天泰三人互视一眼,皆觉此事蹊跷,却又理不出头绪。 “就算你说的是真,你也并非无花,凭什么持有令符?”萧元贞冷冷逼问,视线始终没离开那块令牌。 虚明眉梢微动,心想莫非庙里真有隔音禁制?否则刚才那声提醒,他们怎会毫无察觉? “就在方才,神侯收我为徒,赐法号‘无花’。”他慢悠悠说道,“至于你们所知的那个妙僧无花——已被乔帮主打死了。” 第114章 他在撒谎 说完,他笑眯眯地看向六皇子:“所以啊,真正没资格拿令的,其实是六殿下您。” “朱无视……他敢!” 六皇子咬牙切齿,满脸愤恨。 “阿弥陀佛。”虚明合掌低诵一声,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像是挣扎再三才开口: “有句话……贫僧不知该不该说。” “有话快说,别磨叽!”六皇子不耐烦地呵斥。 萧天泰与萧元贞则冷眼旁观,沉默不语。 虚明左右张望一圈,压低声音道:“大皇子和五皇子……已经不在了。” “什么?!” 三人齐齐变色。 虚明强忍笑意,面上却长叹一声:“原本我是不愿透露的,可既然被你们撞破,也只能实言相告了。” “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儿不成?”萧天泰冷声道,眼神中满是讥诮。 虚明淡然一笑:“贫僧能硬接大皇子的‘万剑归宗’而不死。 若真想脱身,你们谁拦得住?我又何必骗你们?” “你说大哥和五弟死了……怎么死的?”萧元贞面无表情,声音却透着寒意。 虚明略一迟疑,忽然抬眼问道:“半个时辰前,你们当真没听见外头的动静?” “什么动静?”六皇子皱眉反问。 他那时正在玉皇庙内搜寻封王令,周遭寂静无声,哪有什么异响。 萧元贞与萧天泰也是面露疑惑,皆摇头表示未曾听闻。 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虚明身上。 虚明摸了摸鼻尖,语气微妙地问:“你们是要听实情,还是听神侯吩咐过的说辞?” “当然是实话。”六皇子冷冷道。 虚明轻叹一声:“实情便是——神侯突袭花无涯和诸葛正我,却被醒转的大皇子从背后出手偷袭。 混战之中,那尊封王钟当场碎裂。 诸葛正我与花无双拳难敌四手,最终陨落当场。 至于五皇子……被八皇子吸尽内力,也已命丧黄泉……” 说到此处,他再度长叹,“整座山头崩裂成沟壑,神侯只给我两条路:要么拜他门下,为他效力;要么死。 贫僧只能选择来此。” 他又压低声音,“他还下令——连同三皇子在内,你们四人中只能活一个下山,其余三人的死,全要算在那唯一活着的人头上。” 言毕,虚明神情黯然地摇了摇头,仿佛不忍再提。 “荒谬!”萧天泰神色冷峻,扫了虚明一眼,随即朝山门外唤道:“东方。” “殿下。” 一道纤细身影倏然立于门外,喉结微动。 “山下先前可有异状?”萧天泰沉声问。 虚明体内积云功悄然流转,掌心寒霜瞬间消融,毒气隐伏未发,随时准备暴起制敌。 那女子微微蹙眉,答道:“妾身一心护主,并未下山探查。 但半个时辰前,确有一阵轰鸣自山脚传来,伴有极强的内力波动。” “妾身”二字入耳,虚明心头一凛,暗觉不适,待听到她并未亲见详情,顿时松了口气,掌心寒气复凝,重新封住体内阴毒。 “玉皇顶乃泰山绝巅,俯瞰之下,那放置封王钟的小坡一览无余。 若非经历惊世之战,怎会夷为沟壑?这等痕迹,岂是寻常所能造成?” 虚明语带提醒,心中却已盘算如何引开此人。 萧天泰侧目看向女子,她轻轻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虚明眨了眨眼,强压住拔腿就跑的冲动。 他察觉到七皇子的剑意已隐隐锁住自己,不敢轻举妄动。 不多时,那身影再度出现在门外。 “封王钟不见踪影,山坡确已塌陷成沟。”女子禀报。 “当真?”萧天泰震惊。 萧元贞亦难掩动容,手中长剑握得更紧。 “嘶——”六皇子倒抽一口冷气,脸色骤变。 虚明敏锐地注意到那女子始终未跨过山门,心中冷笑:“她不敢进来!” 他回头瞥了眼玉皇庙旁的禅房,暗忖:“果然有高人在内镇守……只是不知这位前辈是否守信……” “若诸位仍存疑虑,不如请这位东方姑娘亲自走一趟山下。 以她的身法,一炷香内定能往返。” 虚明轻咳两声,终于道出真实意图。 只要此人离开,他自信能在短短片刻间摆脱三位皇子的纠缠! “朱无视为何不亲自上来?”萧元贞突然发问。 他仍难以相信眼前之言,此事太过离奇! “他负伤不轻。”虚明摇头,“罢了,也不必再瞒——玉皇顶上有武皇布下的隐世强者坐镇,朱无视顾虑无法速战速决,这才遣我前来取令。 若能诱你们下山,自然更好……” “此地确实藏有一位高手。”女子适时开口。 虚明心中暗赞,差点脱口夸她一句聪明,甚至念头一闪:若由我做主,定将四皇子许配于你。 三位皇子默然无语,终是不得不信虚明所言。 “唉,节哀吧……神侯既决意谋逆,谁又能挡得住呢?” 虚明假意叹息,内心早已欣喜若狂——这回不必逃了,大摇大摆下山便是! “谈笑间,皇子尽失色……” 他在心里默默改了句诗,得意非常。 “你说大哥已死……他临终前,可曾留下什么?” 萧元贞目光如炬,直视虚明。 “还有别的事吗?” 虚明心头微动,低语一句,随即摇头:“战局混乱,贫僧无暇他顾。” “小七,你有何疑问?” 萧天泰转头看向萧元贞。 萧元贞缓缓道:“据他所言,朱无视先对诸葛正我与花无涯出手,而大哥又突袭朱无视——这不合常理。” 虚明眨了眨眼,不解地问:“怎么就不对劲了?” 萧元贞语气平静:“大哥为何要主动偷袭朱无视?” “可……朱无视不是想取他性命么?” 虚明挠了挠头,一时跟不上这位七皇子的思路。 “若真有杀意,朱无视自会当场动手,何须等大哥先发难?” 萧元贞淡淡道。 “大皇子先前一直昏迷,对朱无视而言,真正构成威胁的是诸葛正我和花无涯。” 虚明解释。 萧元贞唇角微扬,带着一丝讥诮:“你根本不了解我兄长,也不懂无双城。” 虚明眉头一皱,愈发困惑,这话怎么又扯上了无双城? “他在撒谎?” 六皇子猛然醒悟,眼睛瞪得老大。 萧天泰眯起眼,低声说道:“山下必定出了变故,但绝非他说的那样。 至少,我大哥绝不会出事。” “既然不信贫僧之言,不如一同下山查证?” 虚明嘴角含笑,似有所指,“反正封王令已然现世,要争便去争,别扰了前辈清修。” 三位皇子再度陷入沉默。 虚明摸了摸鼻尖,忽而提议:“实在拿不准,四殿下不如派这位……东方姑娘走一趟?” “四哥,不如让东方教主下去看看?” 六皇子转向萧天泰,这一声“四哥”叫得格外郑重,以往从不曾这般称呼。 “殿下,无论山中如何变幻,只要妾身在侧,必保您周全。” 喉结美人心平气和地开口,语气温柔却不容忽视。 “啧,至于这么寸步不离吗!” 虚明心中不悦,却也只能忍耐。 此时多言反易招疑。 萧天泰望向萧元贞,眯着眼问:“小七,你可有主意?” 萧元贞眉心微蹙:“先辨真假,再论其他。” “如何辨别?” 六皇子皱眉,心底隐隐不安。 萧天泰有东方教主护佑,萧元贞显然另有底牌,唯独自己,所有布置都在山下,此刻立于玉皇顶,竟显得孤立无援。 虚明也略感忐忑。 这位七皇子太过冷静,冷静得令人脊背生寒。 萧元贞看向喉结美人:“东方教主,您方才提及父皇在此安排了隐世高手,不知能否引见?” “照办便是。” 萧天泰轻描淡写。 “是。” 喉结美人应了一声,目光投向玉皇庙深处,声音不高却清晰:“和尚,殿下召见,还不现身?” “倒也干脆。” 虚明暗自咂舌,心想这位喉结美人实力恐怕不在刚才那灰衣扫地僧之下。 “稳妥起见,还是靠近四殿下些为妙。” 他悄然挪动脚步,心中盘算:一旦被揭穿,立刻动手,制住萧天泰! “阿弥陀佛,老衲只守此地,玉皇顶之外,诸事皆与老衲无关。” 苍老的声音自庙中传来。 虚明暗松一口气,唇边浮起一抹浅笑,以为骗局已成。 萧元贞却仍皱着眉:“孤只想知道,他所言是否属实?” “真假,需你们自行判断。” 灰衣僧人再次回应,“封王之争,从来不只是刀剑相向。” “那现在如何是好?” 六皇子焦急问道。 萧元贞沉声道:“孤始终不信,朱无视敢对我大哥下手!” “我亦不信。” 萧天泰眸光微闪,“要不,我们一道下山?” 六皇子眼皮一跳,冷哼:“你有东方教主相伴,我可没人护着。” “小七,你怎么看?” 萧天泰目光落在萧元贞身上。 萧元贞稍作思忖,开口道:“封王令交予我手,下山之事由我来安排。 我可以保证——无论山下发生何事,我们三人,都能安然归来。” 六皇子眉头一皱,沉默良久,终于叹道:“这一回,孤让了。” 第115章 超出了她的预料 萧天泰目光微凝,冷冷回绝:“有东方护持在侧,孤安然无恙,这笔交易,不值当。” “呃……诸位可曾忘了什么?” 虚明弱声开口,“那封王令,此刻尚在贫僧手中。 贫僧还得亲手交予八皇子才是。” 萧元贞神色淡漠,语气却笃定:“若你所言属实,朱无视岂会容你活到今日?把令牌交给孤,孤保你性命无忧。” “你凭何担保?” 虚明望向这位七皇子,满脸狐疑,实在捉摸不透他哪来的底气。 “想知道缘由,就把封王令奉上。” 萧元贞直视虚明,缓缓伸出手来。 虚明迟疑片刻,终是摇头:“不可。 此物乃贫僧的活命之本,若此时交付于你,待我下山,必死无疑。” 萧元贞收回手,声音低沉却冷厉:“若你欺瞒于孤,日后落在我手,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究竟想做什么?” 虚明心头一紧,竟隐隐泛起惧意。 萧天泰与六皇子亦齐齐看向萧元贞,眼中皆有不解。 “孤原以为,凭己之力,足可应对世间万般变局。” 萧元贞目光如刃,落在虚明身上,“可如今,你三言两语,便将孤逼入绝境,无法自解。” “纵使你是虚言诳语,孤这一遭,也认了。” 虚明心中不安愈发浓重,几乎压得他呼吸滞缓。 只见萧元贞双目轻阖,手中长剑立于胸前,刹那间,一股凌厉剑意凝聚剑锋,直冲云霄。 瞬息之后,剑气破空,天际骤然裂开一道金光耀目的痕迹,宛如雷霆横贯苍穹,刺眼夺目。 虚明并未察觉这剑气中有多少杀机,只觉其光芒太过刺目——亮得离谱! “这是何意?” 他满心困惑,全然不解。 “小七,你在搞什么名堂?” 六皇子替虚明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这是我师父年少时所创的‘剑语’,练成此技者,能以剑气传讯,千里之外亦可通达。” 萧元贞语气平静。 “剑语?” 虚明一愣,世间竟有此等手段? “你是想用它联系叶孤城?” 萧天泰眯起眼睛,语气带着审视。 “正是。” 萧元贞答得干脆。 “叶孤城远在白云城,万里之遥,纵你剑气再强,他又如何看得见?” 六皇子冷笑一声。 “师父或许看不见孤发出的剑语,” 萧元贞淡淡扫了他一眼,“但不代表他收不到别人发出的。” “此话怎讲?” 六皇子眉头紧锁。 “你们只需知晓,师父不久便会现身。” 萧元贞言简意赅。 “莫非还有人替你转达?” 虚明盯着萧元贞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愈发发毛。 此前面对朱无视,或是萧天泰身旁那位颈间生痣的美人,乃至山中那位灰衣扫地僧,虚明虽觉棘手,却从不真正畏惧——他自信拼尽底牌,哪怕不敌,脱身尚有余力。 可如今,对手竟是先天境中的顶尖人物,更被世人称为“剑仙”的存在,他心底不禁打起鼓来。 关键是他对先天高手的手段知之甚少,对剑仙更是毫无概念,未知最是可怕。 “不管……萧元贞能不能真把剑仙请来,眼下都该抽身了。” 虚明暗自盘算,觉得先前那番虚言恐已惹火烧身。 “七殿下若真能召来剑仙前辈,届时贫僧自当恭迎叩首。 只是眼下,贫僧确须先行告退。” 他沉声道,“至于这封王令,暂由贫僧保管。 待剑仙驾临,贫僧定双手奉上。” 说完,他又转向四皇子萧天泰,试探问道:“四殿下应无异议吧?” 萧天泰眼皮一跳,冷哼未语——小七连剑仙都搬出来了,孤就算反对又有何用? “既然如此,贫僧便告辞了,静候剑仙大驾,花子谷中恭迎。” 话音未落,虚明脚步微动,朝山门方向疾步而去。 途经那位颈生朱砂的美人时,他略一紧张,见对方并未留意自己,这才稍稍安心。 “若萧元贞真能把叶孤城请来……” 虚明缩了缩脖子,脚下加快,几乎是飞奔下山。 上山费力,下山迅捷,对高手而言更是如此。 不过半炷香工夫,他已重返花子谷。 “人呢?” 虚明愕然四顾,只见谷中丐帮弟子十去七八,汪剑通、乔峰、马大元等人早已不见踪影。 “乔帮主人在哪儿?” 虚明拦下一名丐帮弟子,开口问道。 那弟子见是虚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答道:“跟汪老帮主一道回大安分舵了。” “真的走了?” 虚明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随即转身朝朱无视等人所在的方向疾步而去。 “多谢红袖姑娘援手。” 一见到李红袖,虚明便拱手致谢。 李红袖微微颔首,眸光微动,试探着问:“你拿到封王令了?” 虚明咧嘴一笑,露出几分得意:“总算没白忙活。”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眼前这人今日所作所为,早已超出了她的预料。 连朱无视那等人物都栽在他手里,一块封王令似乎也不再那么惊人了。 可偏偏,这事本该震动江湖。 在天机阁眼中,封王令的归属向来是重中之重,需细细打探、层层核实。 如今她却觉得,在这个人面前,那块令牌仿佛轻如尘埃。 “你说,先叫醒哪一个好?” 虚明摸着下巴,目光在朱无视、诸葛正我与花无涯三人之间来回打量。 李红袖略一思索,便明白他的用意,低声道:“叫醒诸葛先生吧,他性子宽厚些。” 虚明点头,走上前去,指尖连点诸葛正我几处要穴,又渡入一丝内力。 片刻后,老人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几分憨气的笑容。 “诸葛先生,还记得先前发生的事吗?” 虚明语气关切,心里其实有些忐忑——方才出手确实重了些,这位前辈年岁已高,万一被自己打得神志不清,岂不成了罪过? 诸葛正我看着他,久久不语。 纵横江湖半生,官场沉浮数十载,何曾被人当面制住、昏死过去?此刻心中五味杂陈,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先生?您没事吧?该不会……真被贫僧打坏了脑子吧?” 虚明越看对方神色,越是心虚,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胡说什么!” 李红袖轻轻瞪他一眼,随即走到诸葛正我身边,低声解释:“他刚夺得了封王令。” 说着,虚明将那枚刻着黑色【秦】字的令牌在老人眼前晃了晃。 诸葛正我瞳孔微缩,声音里透出震惊:“你是怎么做到的?” “呃……过程挺复杂。”虚明挠了挠头,“若先生有兴趣,改日贫僧可以慢慢讲上一天。 不过眼下还有急事要办,实在……” 话未说完,他又满怀期待地望着对方:“只要把这东西交给您,就能换一颗先天延年丹,对吧?” 诸葛正我迟疑片刻,缓缓道:“你并非真正的无花,武皇是否应允,尚不可知。” “嗯?” 虚明眉头一皱,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们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诸葛正我提醒道:“武皇确实能拿出丹药,但并未承诺会给你。 前提是你得真是无花。” “合着耍我?” 虚明冷笑出声,心头火起,刚才那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是你逼他们承认你是无花的。”诸葛正我语气平静,“若是真身得令,自然有赏;可你明知非其人,偏要强认,依佛门之理,这便是种因得果。” 他说完,看着虚明那副又急又恼的模样,心底竟泛起一丝快意。 “我不是无花,没资格领赏。”虚明咬牙,“可乔帮主有啊!” 李红袖适时提醒了一句。 虚明眼前一亮,旋即又黯淡下来,长叹道:“汪剑通忌惮皇子之争,根本不敢让乔……帮主出面争令。 我要是现在把令牌交给他,恐怕转头就得被汪帮主逼着还回去。” 诸葛正我摇头道:“我早说过,生死由命,不可强求。 汪剑通年近八旬,衰弱乃自然之理。 你能救得一时,救不了一世。” “这些道理,贫僧也懂。” 虚明冷哼一声,讥讽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他?” 诸葛正我一顿,若有所思,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你与乔峰情谊深厚,此举是为了助他。” “乔峰的朋友?” 李红袖心中暗想。 自从得知虚明目标是先天延年丹,她便有所猜测,只是始终想不通——乔峰何时结识了这般厉害的人物? 天机阁将乔峰列为胜皇榜榜首,对其过往亲友早已查得清清楚楚,名录详尽,无一遗漏。 可这份名单里,从未有过眼前之人的名字。 “贫僧今日费尽心力,也招惹了不少人,若最终心愿落空,那这一番折腾,岂不全成了笑柄?” 虚明牙关紧咬,心头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诸葛正我眉峰微动,缓缓道:“先天延年丹之所以能延寿续命,关键便在‘先天’二字。” “嗯?” 虚明猛然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诸葛先生是说——” “若有先天境的高手出手相助,汪帮主这条命,尚有一线生机。” 第116章 大概懂了 诸葛正我语气沉稳,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先天高手?” 虚明双目微眯,目光斜向一旁的朱无视,低声试探:“神侯他……可有这等修为?” 诸葛正我摇头:“他虽战力惊人,足以与先天强者抗衡,却终究差了半步,未踏足那道门槛。” 李红袖轻声接口:“当今天下,有名的先天高人屈指可数。 至于隐居不出的奇人异士,向来只凭机缘,强求不得。” “不过你手中这枚秦王令,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诸葛正我淡然一笑,“眼下,你尚有四条路可走。” “四条?” 虚明心头一震,隐隐已察觉对方所指。 诸葛正我徐徐道来:“大殿下拜于无双城门下,而无双城中有四位先天强者。 若你将此令交予他,换一颗延年丹,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大皇子萧独夫?” 虚明喃喃自语。 李红袖皱眉道:“据我所知,大殿下一向孤高清冷,你若捧着封王令去求他,他反倒会觉得受辱。” 诸葛正我颔首:“不错。 大殿下天赋卓绝,实力冠于诸皇子,乃至放眼天下也罕有匹敌者。 他的傲气,早已刻进骨血之中。” “傲?哼!” 虚明冷笑一声,满脸不屑,“他连贫僧一招都接不住,还谈什么傲?贫僧一招放倒你们一群,也没见谁像他这般张狂!” 李红袖:“……” 诸葛正我:“……” 两人默然片刻,诸葛正我才继续道:“第二位,便是二殿下。 他师承武当张真人。” “二殿下?” 虚明眼皮一跳——这位……好像刚被自己打晕扔在地上,还没醒呢。 李红袖疑惑开口:“我一直不解,此次封王之争定在丐帮泰山大会,二殿下本应占尽天时地利,为何竟未现身?” 诸葛正我答道:“被四殿下设计困住了。 从一开始就出局了。” “你知道他被困在何处?” 虚明不动声色地问。 诸葛正我看他一眼,淡淡道:“竹林寺。” 虚明心头猛地一紧,呼吸都滞了一瞬。 “竹林寺……大智禅师?” 李红袖眉心微蹙。 “你们就没派人去看看?” 虚明强作镇定,实则内心翻腾不已。 “二殿下身边有东厂副督主曹少保随行。” 诸葛正我语气平静,“况且张真人常年闭关,即便亲徒想见一面,也非易事。” 虚明暗暗松了口气,心想朱无视他们对曹少保倒是极为信赖。 “张真人已有二十多年未曾踏出武当了吧?” 李红袖低声感叹。 “那第三人是谁?” 虚明追问,心中已开始盘算该轮到哪位皇子,“按顺序,七皇子排第四,中间还有三、四、五、六……” “三殿下。” 诸葛正我直言,“他的生母青妃,出自天外天。” “可如今的天外天,似乎已无先天高手坐镇。” 李红袖微微皱眉。 虚明望向诸葛正我,早年他曾听闻“天外天,有三天”的传说,但那已是陈年旧事,真假难辨。 诸葛正我点头:“比起昔日鼎盛,天外天确已式微。 但区区一颗先天延年丹,还不至于拿不出来。” “去找萧恪?” 虚明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叹口气,“这块封王令,本来就是贫僧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竟有此事?” 诸葛正我挑眉,眼中掠过思索之色,“这么说,其实是三殿下先寻到了令牌?” 虚明点头,回想起当时扒光萧恪衣裳才勉强找出那块令牌的情景,忍不住感慨:“此人狡猾非常,远非常人可比。” 诸葛正我微微一笑:“三殿下表面放浪形骸,实则心高气傲。 这令牌既是你从他那里夺来的,纵使他再想拿回,也断不会低头与你交易。” 虚明回想起萧恪被自己击倒前那愤懑不甘的眼神,不由得又点了点头,喃喃道:“贫僧要是去找他,他怕是要跟贫僧拼个你死我活。” “所以,你其实没得选。” 诸葛正我微微一笑,“七殿下不仅才略过人,性子也向来宽厚。” “七殿下确是诸位皇子中最为独特的一个。 他既有剑客的孤高,又有皇族的决绝,还带着书生般的温雅……更何况,他师出叶孤城门下,这些年极少出手,江湖上流传最广的,还是他少年时以三流修为一剑斩杀一流高手的事迹……” 李红袖也不禁感慨。 虚明冷哼一声:“才略过人?未必吧。” 诸葛正我不以为意地笑道:“对你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把封王令交到他手上,他说出口的话,必定会兑现。” 虚明沉默片刻,仰头望天,叹道:“你们可知道,为何贫僧拿走了封王令,却没人追下来?” “你把他们都打晕了?”李红袖眨着大眼睛,试探着问。 “只放倒了一个。” 想到萧恪当时衣不蔽体的模样,虚明心里有些发毛,暗自嘀咕:那几位不会趁机对萧恪做什么出格的事吧?毕竟他身上也就一块破布遮着要害…… “你把三殿下给打晕了?”诸葛正我瞥了眼他手中的令牌,若有所思。 虚明含糊应了一声,随即望着诸葛正我,语气略显不安地问道:“以叶孤城那等境界的高手,从白云城赶来这里,最快要多久?” 诸葛正我沉吟片刻:“照常理推断,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顿了顿,他又摇头补充:“不过剑仙之境,非我所能揣度。 再说他轻功冠绝天下,真要全力赶来,或许比这更快。” “只要七殿下答应你,他一定会出手相助。”李红袖安慰道。 虚明干笑两声,心想:等那位七殿下下山,怕不是第一个就要找贫僧算账。 “你是不是对四殿下行了什么手段,连七殿下也没能幸免?”诸葛正我目光微凝,狐疑地看着虚明,总觉得这和尚夺得封王令的过程并不干净。 “有那位号称【东方教主】的美人挡在前面,贫僧还能做什么?”虚明嘴上硬气,心里却更虚了,低头看着手中令牌,神情复杂。 再不走,恐怕就要撞上剑仙本人!可若现在逃了,今日所为岂不成了笑话? 最关键的是——乔峰那边,他还什么都没帮上。 “倘若他们迟迟拿不到封王令,会怎样?”虚明思索良久,终于开口。 诸葛正我缓缓道:“这场封王之争便算作废,【秦王】之位将悬而不授。” “那眼下,还有哪些皇子能争这枚令牌?”虚明追问。 诸葛正我稍作思量:“五殿下败于四殿下之手,八殿下败于七殿下,二人既已认输,即便得了令牌,也无资格称王。 大殿下与六殿下皆败于你手,而你并非真无花,他们仍保有争夺之权。 至于二殿下,并未落败,自然也在候选之列。 三、四、七三位殿下,更不必说了。” “这令牌,有效到几时?”虚明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直至今日子时。”诸葛正我答道,“你想干什么?” 虚明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贫僧想请二位帮个小忙。” “何事?”李红袖好奇。 “办一场拍卖。”虚明抚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如今封王令仅此一枚,可想要的人却有六个,这叫‘物稀而求众’,他们不抢着讨好贫僧才怪。” “而且……”他笑意更深,“不是说大殿下极重颜面吗?那贫僧就给他个显摆的机会——普天之下,还有什么比挥金如土更能让贵人得意的?” “五殿和八殿虽无资格,说不定反而更想要这块令牌!”想到此处,虚明越想越觉得自己妙计天成。 “什么叫‘物稀而求众’?”李红袖皱眉。 “呃……你就当是稀罕东西才值钱吧。”虚明一时也讲不清其中道理,只好含糊带过。 “大概懂了。 可你这般行事,就不怕惹怒武皇?”诸葛正我眉头微蹙。 虚明双手合十,神色肃然道:“阿弥陀佛,我无花,何惧之有?便是武皇亲临,若敢得罪我无花,我也定要拿铜锣敲遍天下,让他名声扫地!” 诸葛正我:“……” 李红袖:“……” 诸葛正我叹了口气,语气凝重:“你最好一直藏好身份,否则……哪天被人识破,怕是连求死都不易。” 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老夫现在就想把你拎出去抽一顿! 李红袖轻轻点头,神情认真:“这一回你得罪的势力实在太多,步步凶险。” 虚明冷哼一声,心中暗想:除了乔峰之外,这世上再无人知晓我的真实身份。 而他对乔峰,有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咳咳……所以为稳妥起见,这次拍卖会的事,便要仰仗二位了。” 他轻咳两声,目光炯炯地望向两人。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诸葛正我略带玩味地问。 “普天之下谁不知诸葛先生侠名远播?这满江湖的人物里,贫僧最信得过的,非您莫属。” 虚明嘴上恭维着,心里却冷笑:你不肯帮忙?改日我就一把火烧了你的六扇门总坛。 “那我呢?我又为何要帮你?” 第117章 一群废物 李红袖眨了眨眼,语气轻快。 虚明转头看向她,唇角微扬:“贫僧可透露一件关于两位顶尖人物的隐情。” “哦?” 李红袖挑眉一笑,“那你怎知这件事,我们天机阁竟会不知?别忘了,天下消息,没有一处比我们更灵通。” 虚明淡然一笑:“此事,恐怕连你们天机老人也未曾听闻。” 李红袖眨了眨眼,饶有兴趣道:“若你说出的秘密当真令我意外,这一次,我可以出手相助。” 诸葛正我微笑附和:“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何等秘辛。” 心底却在盘算:或许能借此蛛丝马迹,揭开眼前这个假无花的真正面目。 …… “龙啸云此人……诸位想必都不陌生吧?” 虚明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仿佛已经等不及要抖出这桩惊天八卦。 李红袖微微颔首:“一个多月前,他拜入【不死神龙】龙布诗门下,成了五皇子的师弟。” “那他的资质如何?” 虚明又问。 李红袖沉吟片刻:“能被龙布诗收为弟子,天赋自然不凡。 况且他还与小李飞刀李寻欢交情深厚,实力应在伯仲之间。” “荒谬!荒谬!荒谬!” 虚明连说三声,摇头笑道:“龙啸云武学天赋平平,心术也不端正。 依龙布诗以往收徒的标准,他根本不够格。” “你所说的秘密,可是与龙布诗有关?” 诸葛正我眯起双眼,心头已有几分猜想。 虚明含笑点头:“你们可曾想过——龙啸云为何也姓‘龙’?” “你……你是说他是龙布诗的……” 李红袖瞳孔微缩,脱口而出。 诸葛正我也愣住了。 若是属实,这将是震动整个武林的惊天内幕! “没错。” 虚明缓缓道来,面上带着几分得意:“龙啸云正是龙布诗的私生子,而其母,正是与龙布诗齐名天下的【不老丹凤】叶秋白!” “嘶——” 诸葛正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龙啸云竟是【不死神龙】血脉,已足够惊人;而其母竟是早已退隐多年的叶秋白……一旦传出,必将掀起滔天波澜! 李红袖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像是被惊得失了魂。 这般反应,早在虚明预料之中。 当初他从无痕口中得知此事时,也是震惊不已,随即满心欢喜地记下了这桩绝世秘闻。 “你这消息,究竟从何而来?” 良久,李红袖回过神,眉头微蹙,语气中仍带着怀疑。 这消息太过震撼,令人难以置信。 虚明只是笑了笑:“你们只需记住一点——将来某一日,龙布诗或将不再支持五皇子,反而会倒向四皇子萧天泰。” “四殿下?” 诸葛正我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虚明抬头望向玉皇顶方向,天边隐约浮现金色剑影,知道时机已到,该离开了。 “咳咳……拍卖会一事,全权拜托二位了。” 虚明轻咳两声,缓缓道出自己的打算:“起拍价是一颗先天延年丹,可以宽限半个月交付。 价高者得,其余所得全归二位处置。 至于那颗延年丹,还得劳烦诸葛先生亲自转交乔帮主……” 话音未落,他已将手中的封王令递到诸葛正我手中。 “你就这么放心?不怕我拿了这令牌直接藏起来?”诸葛正我略带玩味地问。 虚明摊了摊手,神情淡然:“正如先生先前所言,命由天定,强求无益。 若我托付错了人,也只能说汪帮主命数如此。” 说完,他目光转向李红袖,语气温和了几分:“此行最大的意外之喜,是得以结识红袖姑娘。 若有缘再见,或许不必如今日这般隔着面具。” “你……这就走了?”李红袖望着他,声音轻了几分。 眼前之人,今日所为可谓掀翻风云,朝野震动,多少权贵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可她却觉得,此人行事虽诡谲,心性却澄澈如初生之犊,令人忍不住想探知他的真实面目,想看看那张遮掩在黑纱之后的脸。 “阿弥陀佛,再不走,等几位皇子下山,贫僧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临别之际,虚明终于吐露了一句真心话。 李红袖怔怔望着那远去的身影,久久未动。 直到尘烟散尽,才回过神来,低声问向诸葛正我:“先生可看出他究竟是谁?” 诸葛正我垂目思索片刻,缓缓道:“听言行举止,应是个真正的出家人。” “真正的和尚?”李红袖微怔。 “他自始至终称自己为‘贫僧’。 起初或可解释为模仿无花,可后来我们早已知晓他并非其人,他仍坚持此称,便不像是伪装。 更何况,他内力根基出自少林,所用狮子吼更是七十二绝艺之一……说是僧人,八九不离十。 至于是否真的隶属少林——”他顿了顿,摇头,“那就难说了。” “和尚……”李红袖轻轻皱眉,忽而想起什么,“据天机阁所查,乔峰在少林,似乎只有一位深交的僧人。” “你是说……虚明小师父?”诸葛正我挑眉一笑,随即摆手,“不可能是他。 那位小师傅经脉早年受损极重,我曾亲自治疗,药石无效,天下难救。” 他对自己的医术,素有自信。 李红袖点头:“我也只是随口一提。 我在想,那位虚明,会不会与这位‘假无花’有所关联?” 诸葛正我沉吟片刻:“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哇——” 一声闷响打断了对话,朱无视猛然吐出一口鲜血,睁开了眼。 两人急忙上前查看,只见他脸色铁青,唇角血迹未干,平日里威严冷峻的神情此刻扭曲如恶鬼。 “此辱不雪,本侯宁死不为人!”他咬牙切齿,眼中杀意沸腾。 堂堂铁胆神侯,护龙山庄之主,当今圣上的义兄,被尊为大周一等高手,竟被一个冒名顶替的江湖骗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颜面扫地! “神侯还是先保重身体。”诸葛正我轻声劝道,心中却也明白这份屈辱有多沉重。 方才他自己醒转时,也曾有一瞬冲动,恨不得亲手将那人挫骨扬灰。 “你们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朱无视冷冷开口,“你真要替他办这场拍卖?” 诸葛正我颔首:“既已答应,岂能失信?我能体谅你的愤怒,若非旧伤未愈,我早就出手制住他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罕见地低沉:“老夫行走江湖数十载,今日却是头一回,动了想要狠狠教训一个人的念头。” 李红袖眼皮一跳,脑海里不由浮现出诸葛正我怒发冲冠、挥掌暴揍假无花的画面。 可不知怎的,画面一转,竟成了那蒙面僧人反手将诸葛先生打得节节败退。 “真打起来……吃亏的说不定是先生吧?” 她心底暗笑,脸上却微微发热,仿佛偷看了什么不该看的秘密。 “噗!” 又是一声喷血,五皇子也悠悠转醒,脸色比朱无视更加惨厉。 “他……他说的……是真的?”五皇子一把抓住诸葛正我的衣袖,声音颤抖。 “殿下也听到了?”诸葛正我心头一震。 就算龙啸云真是师父的亲生儿子,师父也不该倒向老四那边啊。 五皇子紧咬牙关,心头满是困惑,还夹着一丝说不清的寒意。 诸葛正我久久不语,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或许……他是察觉你已醒来,故意放这话来扰乱人心。 再不然……龙啸云与四殿下之间,怕是另有隐情。” “孤绝不信师父会舍弃孤!” 五皇子几乎咆哮出声。 “……” 此时的虚明并未听见这怒吼,他正疾步奔向竹林寺。 “该做的都做了,假无花的身份可以彻底抹去了。” 他一边赶路,一边暗自思量,忽然发觉自己似乎遗漏了不少事。 “真无花还困在林子里,竟忘了提醒乔大哥。” “李红袖那儿也没来得及提天机老人的事。” “哎……燕南天那把剑,好像被我折腾坏了。” “咦?大皇子萧独夫怎么没在那伙人里头,他到底被吹到哪儿去了?” ……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虚明心里发毛,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那个一向趾高气扬的大皇子,此刻八成正赤条条地躺在哪个荒山野岭的石头上。 “咳咳……贫僧是虚明,可从来不认得什么大皇子。” 这么一想,心虚顿时散了大半,反倒有些得意起来。 “傲气凌人的大皇子,聪明过头的七皇子,阴险狡诈的三皇子,目空一切的八皇子……呵,一群废物罢了!” 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经文,脚步轻快地走到了竹林寺外三百丈处的竹林边缘。 “嗯?” 他忽然放缓了脚步。 前方有人正在试探着往里闯。 又走近百余步,看清那人模样时,虚明眉头一皱——竟是胡铁花! “怎会是他?” 他心头疑惑,“先前他还和楚留香、陆小凤一道,莫非那两位已经进去了?” 一股不祥之感悄然爬上脊背。 “这竹林果然古怪,走八步安然无恙,多踏一步便风云突变……” 再靠近些,虚明听见胡铁花低声嘀咕,仔细扫视四周,确认附近确实只有他一人。 第118章 最佳时机 “看来楚香帅和陆小凤已经先行入内,为何偏偏把他留在外面?” 虚明心中疑虑更重,同时也犯起愁来——若那两人真探出了竹林寺的秘密,自己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把眼前这个解决再说!” 他轻叹一声,目光陡然转冷,盯着胡铁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戾气。 “泰山这么大,偏要撞到这儿来,这不是存心跟贫僧过不去吗?” 他越想越恼火,忽然记起三年前在洛阳城,这胡铁花曾拦下他和师兄虚渡,坏过一次大事。 旧怨涌上心头,当即悄无声息地摸到对方身后。 瞧了瞧自己拳头,结实如铁砂包,虚明冷笑一声,猛地一记重击砸向胡铁花后脑。 胡铁花脑袋里又没藏着令牌,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像根木桩般直挺挺栽倒在地。 “哼,也不过如此。” 虚明冷哼一声,悠然负手,踱步踏入竹林深处。 林中五感皆滞,行走其间,仿佛置身于一片死寂的浓雾,连心跳都听得格外清晰。 “出来吧,小家伙,带为师回家。” 他唤出冰蚕。 当初在竹林寺,他曾为王语嫣三人炼制冰棺护体,棺外浸染冰蚕剧毒。 此举既可守护她们肉身不腐,也等于留下了一道气息坐标。 冰蚕辨毒之能远超人力,虚明研究多年,终究未能参透其理。 如今有它引路,虚明一路畅通无阻,机关陷阱尽数避开,负手而行,步履从容,宛如穿林无碍。 临近出口,他忽然驻足,凝神细察前方动静。 “有人……还不止一个!” 心猛然一沉。 他察觉寺中有四道气息极为强横,且隐隐传来搏斗之声。 “其中两股,应是陆小凤与楚留香无疑,另外两个……绝非寺中原有之人。” 他又细细感应片刻,发现暗处尚有十余道微弱呼吸,断断续续,似未清醒。 “倘若寺中众人仍未苏醒……” 虚明心头泛起一丝侥幸,寻思着只要其他人还昏着,自己大可找个僻静处躺下,装作被打晕的模样便是。 这般念头刚起,他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原属无花的袈裟,顺手一扯,整件僧袍便滑落下来。 “破!” 寒霜瞬间覆上衣料,他指尖稍一用力,那袈裟便如雪片般碎裂,簌簌化为尘灰。 “这身夜行衣……” 他低头瞧了瞧身上那套从百晓生怀里摸来的黑衣,略一权衡,便打定主意:“暂且穿着吧。 万一那四人对玄悲师叔祖不利……不管是谁,先敲晕了再说。 唯有亲手掌控,才最稳妥。” 主意一定,虚明唇角微扬,浮出一抹狡黠笑意,心道:“今儿真是敲了不少人的脑袋。” 他身形如影,忽隐忽现,腾跃之间无声无息,连衣袂都几乎不荡半分涟漪。 “轻功好像又精进了些。” 他暗自嘀咕。 自从见识过那位喉结分明的美人儿身法后,无意间模仿了几招,竟也咂摸出几分诀窍。 接近寺门时,他忽然折向左侧。 沿着院墙走了十几步,绕至禅房后侧。 翻墙而入后,他放轻脚步,猫着腰,贴着屋檐飞快掠向后院。 不多时,他的身影已悄然立于竹林寺后院的石井边。 见那口冰棺仍和昨夜离开时一般无二,心中顿时踏实下来。 “回头再叫醒你们。” 他瞥了一眼冰棺中沉睡的王语嫣,随即纵身一跃,落在一间禅房顶上,将整个院落尽收眼底。 “假慕容……夺药的黑衣人?” 看清场中四人模样,虚明微微一怔。 为确认不是眼花,他又特意扫了眼慕容复所在的位置——果然,那边还躺着一个“慕容复”,气息全无。 “莫非这假货和那抢药的是一伙的?” 他暗自琢磨,推测陆小凤与楚留香多半是追着那黑衣人至此。 见四人激斗正烈,虚明眸光微闪:“这几人功力都不弱,想一口气放倒四个,怕是吃力。” “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动手不迟。” 这么一想,他自己都觉得像极了蹲在草丛里等猎物拼个你死我活的猛兽。 “多管闲事的人,从来没一个有好结局!” 黑衣人低吼一声,声音沙哑阴沉。 “你武功如此了得,何苦做这等宵小勾当?” 与他对掌的,正是四眉如画的陆小凤。 “小凤啊,贼也有贼的规矩,我也算半个盗者。” 楚留香含笑接话。 “你是盗帅,可不是寻常毛贼,更不会偷人救命之药。” 陆小凤一边拆招,一边回道。 “哼!你们自命侠义,今日我就看看,你们救不救他们!” 假慕容冷哼一声,剑锋陡转,竟直取地上昏迷的二皇子萧承乾。 楚留香脸色骤变,身形一闪挡在萧承乾身前,“无耻!” 陆小凤与黑衣人也停了手,彼此戒备地盯住对方。 “妇人之仁。” 假慕容嗤笑。 “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陆小凤沉声质问。 黑衣人冷冷回应:“老夫也在纳闷,你们为何死咬不放?” 楚留香道:“只因你夺走了汪帮主的续命良药。” “难道不该夺?” 黑衣人冷笑,“若有人杀了你的妻子,还逼你孩儿认仇人为父,你说这等人该不该杀?” “难不成他是……” 躲在屋顶的虚明心头一震。 陆小凤与楚留香互望一眼,皆未料到背后竟藏着这般隐情。 “无论如何,这药是乔帮主与丐帮上下拼死换来的……” 陆小凤开口。 “呵……照你意思,我妻儿被害就活该,我报仇反倒成了罪过?” 黑衣人讥诮反问。 “这事,真不好说。” 虚明在屋顶轻轻叹了口气,已然明白那黑衣人的身份。 萧远山!乔峰的亲生父亲!大约在二十七八年前,以少林方丈玄慈和丐帮帮主汪剑通为首的一群人,杀害了乔峰的母亲。 萧远山悲痛欲绝,万念俱灰之下纵身跳下悬崖。 可就在坠落途中,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儿子乔峰竟还活着,情急之中奋力将婴儿抛回崖上……而他自己,则幸运地被半山腰的树枝挂住,侥幸未死。 从此心中燃起滔天恨意…… “我原以为,只要调换了玄慈的亲笔信,再让康敏心生悔意,乔大哥的身世便能永远埋藏。 谁知……终究还是瞒不住。” 虚明心头烦乱,暗叹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 楚留香与陆小凤也都沉默下来。 他们一生经历无数风雨,惩恶扬善、快意恩仇,却从未遇上如今这般复杂难解的局面。 “太冲动了。”两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以往行走江湖,无论何事必先查清真相,可这一次,只因敬佩乔峰那股豪烈之气,便毫不犹豫追来,未曾细想其中利害。 “假的。”容复冷冷开口,“二位看得出是真性情的侠士,但这事,你们插手错了。” 楚留香久久不语,终是沉声道:“这枚先天延年丹本属乔帮主所有。 阁下与汪老帮主之间的旧怨,不该牵连到他身上。” “药,我可以还给乔峰。”那黑衣人——正是萧远山——语气森寒,“但必须等汪剑通断气之后!” 若非眼前二人武功深不可测,他根本懒得解释半个字。 “你二人眼下或许能与我斗个旗鼓相当,”容复冷笑,“可百招过后,必败无疑!” 他又冷冷扫视四周:“更何况……刀剑无情。 你们真要为了一个将死之人汪剑通,连累竹林寺满院僧俗性命?” 陆小凤盯着那假扮慕容复之人,眸光微敛,缓缓道:“他与汪老帮主有宿仇,你又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此?这里发生的一切,莫非都与你有关?” 假容复淡然回应,神色不动。 陆小凤一时语塞。 他向来口齿伶俐,无论何时都能言之成理,可此刻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反驳。 平生第一次,他站在了道理的边缘,却迈不出一步。 竹林寺内,气氛凝滞。 陆小凤与楚留香已无心再战,却又无法眼睁睁放走萧远山与那假冒的慕容复。 他们挡在前方,既不进攻,也不退让,宛如两座石像立于风中。 藏身禅房屋顶的虚明默默注视着四人动向,也在盘算着出手的最佳时机。 “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万一剑仙叶孤城真的现身泰山……” 他心中焦灼。 此时他对叶孤城充满忌惮——那位剑仙的手段神秘莫测,先天之境更是他所不了解的领域。 未知,往往最令人不安。 “二位若再纠缠不休,”假容复沉声警告,“那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随时可能归来。 别人你们或许不知底细,但天机老人的实力,你们应当清楚。 连他都被困于此,幕后之人恐怕与朱无视同级!” “哼,那个幕后黑手前脚刚把朱无视打得闭门不出。”虚明心中冷哼,脑中隐约浮现出一丝尚未成形的念头。 “你敢冒充慕容公子,说明你早知慕容公子被困在此地。”楚留香目光如炬,直视对方,“你该不会就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吧?” “你们继续追查,”假容复声音冰冷,“总会有人为你们的选择付出代价。” 第119章 都想起来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退,身影穿梭林间,双眼始终锁定陆小凤与楚留香。 两人脸色阴沉,彼此对视一眼,已然心照不宣。 关于容复牵涉皇子之争的隐秘,他们无力介入。 虚明略一迟疑,终究没有追赶。 “日后寻个机会,倒是可以从萧恪口中探听这假慕容的底细。” 他如此思忖。 毕竟对方与他并无真正仇怨,即便在花子谷交手,他也并未吃亏。 “你要杀人,老夫也能杀。”萧远山冷笑,“便是你们联手,我也想杀谁,谁就得死!” 陆小凤眯起眼睛,徐徐问道:“若你当真与汪剑通有仇,凭你的本事,大可堂堂正正复仇,何必行偷药之举?直接取他性命岂不干脆?” “杀了他?”萧远山嘴角泛起一抹残酷笑意,“那岂不是让他死得太痛快了?” 萧远山冷笑着,眼中寒光闪烁:“老夫偏要让他在希望中坠入绝境!” 虚明心里暗翻白眼,忍不住腹诽:人家都七八十岁的人了,就算当场咽气也算得上是安享天年,你这仇报得也太没边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这一等快三十年了吧?都够三个君子轮着来了。 陆小凤沉思片刻,试探道:“你先前说汪帮主逼你孩子认贼作父……莫非你那孩儿如今竟是丐帮弟子?” “这不劳你们费心。” 萧远山声音陡然转厉,“管闲事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空气一凝。 陆小凤与楚留香同时绷紧身形,目光如电。 只见萧远山双足猛地下沉,地面轰然震颤,碎石尘土腾空而起。 他双掌摊开,掌心真气翻涌,凝聚成团。 “吼——!” 一声怒啸撕裂夜空,他双掌猛然推出,澎湃内力如狂潮奔涌而出,直扑二人。 楚留香和陆小凤脸色微变,身形疾退,竟不敢硬接这一击。 轰隆! 掌风狠狠砸在身后寺墙上,砖石崩裂,整面墙瞬间坍塌成堆。 见二人避而不接,萧远山借势腾身,顺着掌劲余波凌空踏步,几个起落便消失于夜色之中。 陆小凤刚欲追出,却被楚留香伸手拦住。 “就这么让他走了?”他皱眉。 “他与汪帮主之间的恩怨,咱们确实插不上手。”楚留香语气平静。 “可那先天延年丹本是乔帮主之物,咱们一路追来,总不能两手空空回去吧?”陆小凤有些不甘。 楚留香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我出手的事,何时空手而归过?” “嗯?”陆小凤一愣,随即瞪大眼睛——只见楚留香手中赫然多了一个雕工精巧的木匣。 “你什么时候拿的?”他脱口而出。 躲在禅房顶上的虚明差点从瓦片上滑下来,心里直呼离谱:这家伙……真干成了? “既然人称盗帅,总得有点压箱底的本事。”楚留香轻描淡写地笑道。 “盗帅啊,真有你的。”虚明在心里酸溜溜地嘀咕一句,忽然想起三年前洛阳城那次交锋,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坏笑,“不过嘛……是你这‘盗帅’手段高明,还是我这位‘闷棍祖师’更胜一筹呢?” 眼看两人准备查看地上昏迷之人,虚明知道不能再藏了。 “一次放倒两个,也算是破纪录了。”他屏息敛神,脚步无声如幽魂。 一步,两步,三步……嘭!嘭! 双臂齐出,八分力道尽数倾泻而出。 只可惜头一回同时对付两位高手,准头稍差了些。 楚留香被结结实实拍在地上,鼻梁处传来清脆响声;陆小凤则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院子里唯一的那棵菩提树,树叶簌簌落下。 “咳咳……打偏了打偏了,下次一定瞄准点儿。”虚明轻咳两声,左右张望,装出一副心虚模样。 按理说敲闷棍该打后脑勺,劲力集中,人只会晕不会飞。 可眼下这俩一个陷进土里,一个挂在树杈上,显然手法极不专业。 他抬手朝楚留香方向微微一引,那只装着灵药的木盒便悄然落入掌心。 虚明低头看着盒子,心中得意,低声哼道:“看来还是我这‘棍下无敌’更胜一筹。” 收好木盒后,他望着满地躺着的人,陷入思索:“先救哪个好呢?” “玄悲师叔祖不行,第一个醒来的最容易惹怀疑。” “大智禅师也不妥,万一他又想布阵困人……” “那就……再添个李寻欢吧。” 主意一定,他又想到后院冰棺里的阿朱和阿碧,目光扫过树上的两人,心想:“要是他们先醒了,发现原本不在场的两个姑娘倒在院中,肯定起疑。 必须让他们最后才被人发现。” 念头落下,他双手虚引,楚留香和陆小凤如同落叶般飘入手中。 四下看了看,虚明纵身跃起,将两人轻轻搁在菩提树冠之上,还顺手扶正了歪斜的树枝。 “嘿嘿,这下就天衣无缝了。” 他咧嘴一笑,迅速折返后院,击碎冰棺,催动内力将冰屑化为雾气散尽,不留痕迹。 随后抱回阿朱与阿碧,取出解药粉末轻轻一弹,药雾弥漫空中。 在他擒龙功的巧妙操控下,众人不知不觉吸入其中,昏睡更深。 一切妥当,虚明拍拍手,满意地环顾四周。 虚明立在禅房屋顶,指尖轻弹一颗石子,破空无声。 那石子如流星般掠过,分别击中天机老人与李寻欢心口要穴,封住的经脉顿开,真气流转恢复如初。 做完这些,他褪下黑衣,扯下面具上那张“无花”的脸孔,缓步走到古井边,将王语嫣轻轻抱起。 四下环顾,寻了块平整干净的地儿,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 两人并肩而卧,面朝夜空。 “……该处理的都已妥当。” 虚明默然回想一遍,低声一叹,终于放下心来。 “嘶——” 天机老人缓缓睁眼,脑后一阵钝痛袭来,忍不住倒抽冷气。 记忆如潮水般回涌,竹林、打斗、突袭……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他仰望着头顶稀疏的月光,忽然觉得这一生所倚仗的谋算,在此刻竟显得如此可笑。 “呵……天机?算尽人心,反被天地所戏,真是荒唐。” 他嘴角微扬,眼中却满是讥诮与落寞。 “嗯……” 身旁传来一声轻哼,天机老人侧目看去,是李寻欢醒了。 他内息一转,察觉经络通畅,立刻运转真力冲开残余禁制,坐起身来。 见身边之人正是小李飞刀,李寻欢还有些恍惚,待忆起昏迷前的情景,不由得心头一凛。 “都想起来了。” 天机老人声音低沉。 李寻欢神情微紧,听清是谁后,绷着的脸才松了下来,苦笑:“是啊,谁能想到,最后竟是这般收场。” “世事难测,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在别人布好的棋局里。” 天机老人喃喃道,语气里透着几分疲惫。 “前辈……可知下手的是谁?” 李寻欢一边调息,一边试探问道。 天机老人久久未语,良久才道:“不出几位皇子之手。 想来,夺嫡之争已然落幕。” 李寻欢闻言颔首,心中也认同此判断。 片刻后,他洒然一笑:“虽被人暗算昏倒,但若因此避过一场血战,也算不幸中之万幸。” “你倒是看得通透。” 天机老人鼻间轻哼,嘴上不屑,心里却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劫后余生的慰藉。 李寻欢淡笑:“事已至此,再纠结也无益,不如向前看。” “先叫醒其他人吧。” 天机老人站起身,扫视四周。 “好。” 不多时,众人陆续苏醒,反应各异:有人怒不可遏,有人面色阴鸷,有人暗自庆幸活命,也有茫然不知所措者……啪!二皇子萧承乾刚睁开眼,一股怨气直冲脑门,抬手便朝大智禅师脸上砸去。 初醒之际,诸人穴道尚未全解,功力受限,虽伤不了性命,却也无力反抗。 而这正给了那些曾受压制之人机会——原本打不过的,如今也能借着体力占优,狠狠出一口恶气。 “混账!你知道孤被困在此地意味着什么吗?” “孤为今日筹谋多年,甚至屈身丐帮,忍辱负重四五年……” “就因你这老秃驴一念之差,孤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 萧承乾越骂越怒,越打越狠,到最后力气耗尽,瘫倒在地,望着漆黑夜空,眼神空洞,仿佛心死一般。 他知道,一旦脱困,等待他的不只是帝王责难,更是举国嘲讽。 而大智禅师始终静卧原地,脸上污血交错,未曾闪避,亦未还手。 旁人冷眼旁观,无人阻拦。 若非场面太过失仪,只怕不少人早已按捺不住,效仿二皇子泄愤。 玄悲默默目睹全程,直到萧承乾与禅师皆无力动弹,才猛然记起自家那位晚辈。 “糟了!” 他目光疾扫一圈,转身便往后院奔去。 “公子爷,王姑娘那边……” 阿朱轻唤慕容复。 慕容复眉头微蹙:“你们过去看看。” “是。” 阿朱与阿碧随即跟上玄悲的脚步。 途中,阿碧怯生生问:“阿朱姐,你有没有觉得……特别冷?” 第120章 荒唐 阿朱随口答:“咱们躺在地上那么久,自然冷。” “希望王姑娘平安无事。” 阿碧低语着,刚进后院,一眼便看见躺在地上的二人。 “还好……只是晕过去了,人都没事。” 玄悲抚胸长舒一口气。 虚明装出一副刚从昏沉中醒转的模样,看见玄悲立在一旁,便眯着眼,带着几分茫然开口:“师叔祖?您怎么在这儿……这儿是哪儿啊……哎哟,头好疼!我想起来了,我好像是被人敲了一棍子……” 他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般的惊慌,眼神里还透着点怯意,仿佛真被吓着了。 心里却暗暗给自己这番表演打了满分,至于在场其他四位观众——他只给了二十分的评分,觉得他们压根没认真看戏,纯粹是敷衍捧场。 阿朱和阿碧的心思全落在王语嫣身上,压根没空搭理他;王语嫣则还在神志不清的状态,自然也不会留意他的表现。 那二十分,还是看在玄悲的面子上给的。 只见这位师叔祖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眼中竟有一丝愧疚之意。 “没事了。” 玄悲伸手轻轻拍了拍虚明的脑袋,像是安抚一个受惊的小和尚。 虚明应了一声,嘴上不说,心里明白:眼前虽安生了,外头怕是要乱成一锅粥了。 一想到叶孤城那等人物可能现身,他心头又不由得打起鼓来。 “我……好像睡过去了。” 这时,王语嫣缓缓睁眼,声音轻得像风吹过帘子。 “王姑娘,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吗?” 阿朱关切地问。 王语嫣皱眉思索片刻,目光悄悄往虚明那边一溜,恰好撞上他对她眨了眨眼,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我记得……这位虚明师父用内力替我驱毒……后来,我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说得犹犹豫豫,脸颊更红了几分。 脑海里,十指紧扣的画面又浮现出来,挥之不去。 “先去前院看看吧。” 玄悲忽然开口,眉头微动——他听见前院传来陌生人的说话声。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纷纷随他而去。 王语嫣一路走一路偷瞄虚明,唇角微抿,似有话要说,却被阿朱和阿碧左右簇拥着,一时脱不开身。 虚明却浑然不觉她的异样,心思早已飘向前院。 那边,楚留香和陆小凤刚从树上跌下来,正被二皇子萧承乾等人盘问着,狼狈不堪。 一进院子,虚明扫了两人一眼,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原本风度翩翩的楚香帅和陆大侠,此刻鼻头通红,脸上沾满泥灰,模样滑稽得很。 “我们赶到时,三殿下、四殿下、六殿下和七殿下都已经上了玉皇顶……” “大殿下与那假无花动手,结果中了六殿下撒下的‘悲酥清风’,败下阵来,至今未醒。” “我们正想唤醒你们,谁知突然遭人偷袭……再睁眼就变成这样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外面竟有人冒充我?” 慕容复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陆小凤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止是冒充,那人还会慕容家的绝学‘斗转星移’。” “荒唐!不可能!” 慕容复先是震惊,随即断然否认。 陆小凤摊手:“信不信由你,反正诸葛神侯他们已经信了。” 这时,王语嫣轻声道:“其实……明教的‘乾坤大挪移’,还有移花宫的‘移花接玉’,也都能借力打力,未必就是慕容家的功夫。” “哦?姑娘如何称呼?” 楚留香拱手行礼,眼中掠过一丝好奇。 “我叫王语嫣。” 她微微一笑,温婉如初。 “是我们家表小姐。” 阿朱在一旁补充。 楚留香点头:“这么说来,那假扮之人,或许真练了姑娘所说的那两门绝技。” 天机老人却摇头:“诸葛正我纵横江湖多年,眼力不会差到哪里去。”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虚明低声嘀咕,心里有点不痛快。 自己扮的无花都快搅动天下风云了,这些人提一句就算完事,反倒对那个冒牌慕容复议论纷纷。 难道是我这个和尚不够分量?他顿时有些委屈,觉得楚留香和陆小凤对他太不上心,简直不够敬重。 正想着,院子里众人大多已盘腿静坐,闭目调息,恢复功力。 “你就是虚明小师父?” 楚留香忽然转向他,嘴角含笑,“还记得我吗?” 虚明上下打量他这张近似【猪头】的脸,回想方才没人报过名号,不由得挠了挠光头,一脸诚恳:“施主相貌……颇为独特,若贫僧见过,定然印象深刻……” 楚留香一愣,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独特”二字背后的深意,当场语塞。 “别瞎说。” 玄悲朝虚明狠狠扫了一眼,随即转向众人,略带歉意地说道:“这孩子先前被人击晕,脑子还有些迷糊,说话不知轻重,诸位莫要见怪。” “这位是楚留香楚公子。” 天机老人适时开口,他是最早恢复内力的,气息已然平稳。 “楚留香?” 虚明故作惊诧,随即连连摆手,“不可能!三年前我曾见过那位盗帅,生得俊朗非凡。 这位施主……”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一脸为难地补充道:“出家人不妄语,这位相貌实在与‘俊美’二字差得远了,和传闻中的楚施主简直天差地别。” 楚留香:“…………” 他本以为自己被夸俊俏,怎料听完竟有股冲上去揍人的冲动。 谁家好人说人“不符合人类审美”啊?楚留香心头一阵憋闷——这还是头一回被人当面说丑! “咳咳咳!” 玄悲猛地咳嗽几声,老脸涨得通红,硬生生从调息中退出来。 他再次怒视虚明,低喝一声:“住口!” 王语嫣盯着虚明,眼中波光流转,笑意几乎藏不住。 “他分明是在故意气人!” 她心里笃定地想着。 “小师父,”楚留香悠悠开口,“外头出了一桩事,可也牵连到你了。” “跟我有关?” 虚明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定是无花冒充他伤了乔峰的事。 “乔峰被你打伤了。” 楚留香唇角微扬,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虚明脸上。 “啊?” 虚明立刻配合,指着自己,满脸震惊,“你说……乔大哥是我打伤的?” 其余人虽在运功疗伤,耳朵却都悄悄竖了起来。 “不错,”楚留香慢条斯理道,“今晨乔帮主遭人袭击,动手之人正是你虚明。 如今丐帮上下都在缉拿你呢。” 虚明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你这话从何说起?我跟乔大哥情同手足,怎可能下此毒手?这不是毁我名声吗!” 玄悲沉下脸:“虚明自昨日起便未曾离开竹林寺,如何能现身大安分舵?再说他与乔少侠自幼相识,断不会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 二皇子萧承乾睁开眼,冷冷瞥了虚明一眼,心生疑窦。 正欲细究,只听楚留香缓缓解释:“我是说,有人假扮虚明,伤了乔帮主。” 楚留香摸了摸鼻尖,心中总觉得“毁我名声”这话听着别扭,仿佛错还在他似的。 “假扮我?” 虚明挠了挠头,装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转念一想又恨不得抽自己一下。 “这时候该关心乔大哥的伤势才对啊!” 他神色一变,焦急问道:“那乔大哥现在怎么样了?” “无大碍。” 一旁的陆小凤开口答道。 “哦……” 虚明长舒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 目光落在陆小凤下巴那撮胡子上,盯了好一会儿,暗自懊悔:早知如此,刚才他昏着的时候就该顺手把这胡子给剃了! “您就是陆小凤陆大侠吧?” 他装作刚认出来的样子。 陆小凤捻了捻胡须,笑道:“看来我这张脸比楚兄还容易认些。” “唉,真是的,怎么你也变得这么……不堪入目了。” 虚明低声嘀咕。 陆小凤:“…………” 楚留香:“…………” 那个“也”字是什么意思?楚留香眼神幽深地盯着虚明,忽然觉得这个曾经毫不起眼的小和尚,此刻竟在他心里占了个不小的位置。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 虚明的目光在楚留香和陆小凤之间来回打量,一边看一边摇头,神情像是在惋惜什么。 仿佛在说:“三年不见,怎么全走形了?” “扑哧!” 一直偷笑的王语嫣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众人纷纷侧目。 陆小凤好奇问:“王姑娘可是想到什么趣事?” 王语嫣脸颊微红,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该不会昨晚冻坏了脑子吧?” 虚明看着她,心里嘀咕,暗觉昨夜照料得还是不够周全。 不多时,二皇子萧承乾起身,冷冷盯了大智禅师一眼。 “哼,这笔账,咱们日后慢慢算。”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迈出院门,身影迅速消失在寺外。 “老夫也该告辞了。” 天机老人轻叹一声,缓缓起身,跟着离去。 曹少保刚走不久,李寻欢、百晓生等人也相继离开。 待到慕容复领着一行人远去,王语嫣却在转身之际,忍不住回望虚明一眼,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第121章 这股力量 “等我来找你,可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虚明悄然传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皮与亲昵。 王语嫣听了,嘴角微微扬起,轻轻点头,笑意如春风拂面。 “阿弥陀佛,禅师,贫僧也该告辞了。” 玄悲合掌行礼,神色平静。 大智禅师满脸愧意,低声道:“昨日之事多有冒犯,还请大师海涵。” 玄悲淡然一笑:“那一盏九叶青桑茶,清香沁心,已是莫大缘分,何罪之有?” “阿弥陀佛……” 大智禅师垂目静立,脸上热意难消。 楚留香与陆小凤随即告别,随玄悲和虚明一同踏出竹林寺。 走入竹林深处,虚明忽觉四周气息一变——原本机关运转带来的迷雾已然散去,视野清明,耳中再无异响,仿佛一切禁制都已关闭。 “师叔祖,您真的不怪他?” 虚明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满是好奇。 他心里暗想,若换作自己被人这般设计,非得把对方折腾得脱层皮不可,至少也得让其狼狈不堪才解恨。 玄悲轻叹一声:“世间万事皆有因果。 禅师此举必有缘由,而他也终将承担相应的后果。 我与他相识多年,纵然心中有所不平,此刻又怎能落井下石?” “大师胸襟广阔。” 楚留香由衷赞叹。 此前他已从二皇子萧承乾口中得知大致经过。 虚明正想附和几句,夸赞自家师叔祖气度非凡,忽然间心头一凛,察觉远处传来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这股力量……” 他瞳孔微缩,满脸惊愕。 那股气势迅疾如电,转瞬即至。 玄悲、楚留香与陆小凤几乎同时察觉,神色俱变。 嗖——!一道破空之声划破天际,一道白影自头顶掠过,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光。 “那是什么?” 陆小凤失声惊呼。 “剑仙叶孤城!” 虚明心中默念,眼中难掩震撼。 他曾料想此人实力超群,却未想到竟强至如此地步! “若我没看错,那应是踏入先天之境的人物。” 楚留香沉声道,目光紧锁天空中尚未散尽的白色轨迹。 “先天?” 玄悲心头一震。 楚留香望着空中残留的光影,缓缓道:“我曾受邀参加无双城的藏剑大会,亲眼见过剑神西门吹雪凌空而行……” “西门吹雪?” 虚明暗暗摇头,心想刚才那道身影更像传说中的叶孤城。 “这个时候怎会有先天高手现身?莫非封王之战出了变故?” 陆小凤眉头紧锁,疑惑不已。 “过去看看便知。” 楚留香果断说道。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自便……贫僧就不去凑这场热闹了。” 玄悲双手合十,无意前往花子谷。 “大师珍重。” 两人略一拱手,身形跃起,眨眼间便消失在林间小径。 虚明思忖片刻,觉得还是乖乖跟着玄悲稳妥些。 毕竟若是撞见怒火中烧的七皇子萧元贞,自己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恐怕立刻就会露馅。 “也不知我这积云真气,能不能瞒过先天强者……” 他低声嘀咕,毕竟对那种境界实在知之甚少。 忽然想起怀中还藏着一颗先天延年丹,眼神顿时亮了几分,暗自盘算:“倘若诸葛正我当真拿出一颗来拍卖,那我手里这颗就留下来细细研究,说不定能摸到先天的门槛。” “这二人皆乃当世翘楚,不可小视啊。” 玄悲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不禁感慨。 隐隐觉得,陆小凤与楚留香的修为,怕是已不在自己之下。 虚明回过神来,边走边问:“师叔祖,刚才楚香帅提到的藏剑大会,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双城有座藏剑池,每三年开启一次,届时便会举办藏剑大会。” 玄悲简要解释。 “那池子里到底有什么?” 虚明追问。 “岩浆,还有剑。” 玄悲继续道,“无双城共有四位城主,皆为先天高手。 其中大城主独孤剑、三城主无名、四城主西门吹雪,皆是剑道宗师;而二城主宁道奇通晓天地玄机,尤擅铸剑之术,天下无人能及。 他所炼之剑,皆投入藏剑池中……” “呃……所以这藏剑大会,其实就是让大家跳进火坑里,给那位宁城主捡剑?” 虚明一愣,哭笑不得地说道。 玄悲轻笑一声,说道:“确实如此。 藏剑池不仅是大城主、三城主和四城主参悟剑道的地方,更是能感知他们当年留下的剑意所在。 对习剑之人来说,这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而且他们收徒,也都是在池中挑选,早年的大皇子萧独夫,便是因此得缘拜入门下……” 听罢这番话,虚明总算明白了藏剑大会背后的深意。 “那位楚留香居士也会用剑吗?” 虚明忍不住发问,毕竟他从未见楚留香动过兵刃。 玄悲微微一笑:“楚施主人称‘盗帅’,不只是因为手段高明,更因他对奇珍异宝的眼力独到非凡。” 虚明顿时明白过来——旁人进藏剑池是为寻剑,而楚留香却是去鉴剑的。 “哼,当个贼还这么讲究。” 他在心里嘀咕一句,颇有些不屑,暗想无论做什么事,若不能专心致志,又怎能登峰造极? “每届藏剑大会都牵动整个江湖,可与我少林却无甚关联。” 玄悲语气微叹,“咱们寺里用剑的人实在不多。” 虚明点头应和,心中却已盘算着,待日后踏入先天之境,定要去无双城亲眼见识一番。 走出竹林后,虚明环顾四周,并未见到胡铁花那副懒散躺卧的模样,想必已被楚留香一行带走。 踏着山间石路前行,两旁青山叠翠,风拂林梢,他的心境也慢慢沉静下来,就连对剑仙那一丝隐隐的忌惮,也被山风吹得渐渐消散。 到了山脚,他不由自主地望向玉皇顶方向——只见一道凌厉剑气直冲云霄,在天地间纵横激荡,仿佛震慑万物。 “萧元贞总不至于羞愧到自尽吧?” 虚明低声自语,眼中掠过一丝狡黠光芒。 “这般雄浑的剑势……果然,先天境界远非寻常所能揣度。” 玄悲凝望着远方,语气中带着敬畏。 “厉害之处不在浩大,而在锋芒。” 虚明心中暗叹。 只觉那剑气表面便已令人心悸,唯有深入其中,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锐利之意,方知剑仙之威究竟何等惊人。 “到底什么是先天?” 望着叶孤城所散发出的气势,虚明满心羡慕,对那传说中的境界更加向往。 “走吧。” 玄悲开口,转身前行。 回大安分舵的路上,虚明察觉到些许异样。 沿路遇见的丐帮弟子,一看到他,竟纷纷掉头朝分舵疾奔而去。 “莫非是我长得太过英俊,吓得他们都躲了?” 虚明嘴上胡扯,心里其实已然明白这些人反应异常的缘由。 “看来楚施主所言非虚,确有人冒充你行刺乔少侠。” 玄悲沉声道。 “要是让我抓到那家伙,非打得他亲娘都不认识!” 虚明咬牙切齿。 “不可起嗔恨之心。” 玄悲侧目看了他一眼。 虚明撇了撇嘴,心想我都已经压着脾气说了。 刚到大安分舵门口,两人便被一群丐帮弟子团团围住。 “阿弥陀佛。” 玄悲合十宣了一声佛号,朗声道:“贫僧玄悲,特来求见汪老帮主。” 声音如潮水般传开,响彻整个院落。 “你们还有脸来?” 一名八袋弟子冷声喝道,周围众人也都怒目相向。 “不得无礼!” 马大元快步而出,先斥退众人,随后转向玄悲拱手致歉:“先前有人假扮虚明小师父刺杀乔……帮主,弟兄们尚不知情,言语多有冒犯,还请大师海涵。” “阿弥陀佛,误会既解,便无碍了。” 玄悲口宣佛号,心中稍安。 若要替虚明洗清嫌疑,势必得提及竹林寺之事,可那牵涉太广,一时难说得清,还得顾及他人颜面。 “请随我来。” 马大元躬身引路。 路上,虚明忧心忡忡地问:“乔大哥现在如何了?” “乔帮主安然无恙,稍后便可见面。” 马大元答道。 进入一间厢房,虚明见到了乔峰,以及卧于床榻上的汪剑通。 “咳……玄悲大师,您回来了。” 汪剑通勉强坐起,一阵咳嗽,脸色泛红。 “嘴角带血?” 虚明一眼瞥见痕迹,心头一紧。 “阿弥陀佛,贫僧未能如期赴礼,辜负帮主厚望,实感惭愧。” 玄悲双手合十,神情肃然,眉宇间浮现出一抹歉意。 “呵呵……没来反倒好,若你真去了,老夫可真没脸见你咯,咳咳……” 汪剑通自嘲地笑了笑,话未说完又剧烈地咳了起来。 乔峰一边轻轻拍着师父的背,一边急声对虚明道:“小师兄,快来看看我师父。” “快去瞧瞧。”玄悲也在旁催促,他察觉到汪剑通呼吸紊乱,气息极不平稳。 虚明连忙上前,搭指探脉,片刻后神色一沉。 他分明感觉到汪剑通体内有一缕阴寒之气正在悄然蔓延。 “看来那萧远山夺走先天延年丹一事,对我师伯的打击远比表面看上去要深。”虚明心中暗叹,收回手后稍作思量,才缓缓开口:“这咳嗽是因心火郁结所致,汪帮主应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第122章 还有人冒充无花? “那……” 乔峰目光微动,只吐出一个字,却已满含关切。 两人素来心意相通,虚明自然明白他想问什么。 “无甚大碍,待我开几味安神理气的方子,服下便好了。”虚明语气平和地说。 汪剑通勉强一笑:“那就多谢小师父了。” “你还真该好好谢我。”虚明心里嘀咕,那颗丹药给乔峰,他半点都不心疼,可跟汪剑通又没多少交情,白白耗了这么多心力! “多谢!”乔峰抱拳行礼,神情郑重。 虚明抿嘴一笑,脸上带着几分羞涩,眼角却悄悄瞪了乔峰一下。 乔峰心头一暖,暗觉能遇上这位小师兄,实乃幸事。 “对了,峰儿的接任大典就在三日后,两位大师这次可一定要赏光啊。”汪剑通强撑精神笑道。 “接任大典?” 虚明眉梢轻扬,心里盘算着要不要送乔大哥点什么贺礼。 “那颗丹药就当是我的心意了,别的嘛……反正也不差这一顿饭。”他这般想着,坦然打起了蹭吃蹭喝的主意。 “定会到场。”玄悲笑着应道。 随后,汪剑通与玄悲闲谈几句,说的多是些陈年旧事。 趁着间隙,虚明悄然传音给乔峰:“先前被抢走的那枚先天延年丹,如今在我手里。” “嗯?” 乔峰瞳孔骤然一紧,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等夜里我把丹药化进参汤里,你亲自喂他喝下。”虚明继续低语。 “多谢!”乔峰声音微颤,满是诚恳。 虚明眨了眨眼:“你要真想谢我,哪天抽空揍你师父一顿也行。” “啊?”乔峰顿时愣住,满脸茫然。 “逗你呢。”虚明咧嘴一笑,纯良得像个乡野少年。 又聊了一阵,见汪剑通精神渐弱,玄悲起身告辞。 “峰儿,送送两位大师。”汪剑通强提一口气,低声吩咐。 乔峰点头,引着虚明与玄悲走出厢房。 刚出门,一名丐帮弟子匆匆迎上:“乔帮主,外头有个女子自称是天机阁门人,说是找您和这位……虚明大师。” “李红袖?” 虚明眉头微动,随即有些疑惑,“找乔大哥我能明白,可找我做什么?莫非看出我不是真的无花了?” “找我和小师兄?”乔峰皱眉追问,“可知来意?” “她手里有两张请帖。”弟子答道。 见乔峰不解,虚明当即传音解释:“之前我冒充无花,把封王令交给了诸葛正我和李红袖,请他们办一场拍卖会,想看看能不能从几位皇子手中换回一枚先天延年丹……” 乔峰顿时了然,立即下令:“请她去会客厅等候。” 转头他又看向玄悲,迟疑问道:“若大师不嫌弃,我想带小师兄一同前去相见。” 称呼这些玄字辈高僧,乔峰始终有些拿捏不准——按俗家师承,该叫师叔;可论辈分,他又与虚明同辈,如此推算,对方又成了师叔祖。 “去吧。”玄悲淡淡开口,心头却泛起一丝不悦。 堂堂少林长老,竟连一张请帖都没份,倒让徒孙辈的人先得了信! “还是先送大师回去。”乔峰心思细腻,不愿让前辈难堪。 “不必了,你们快去吧,别让人久候。”玄悲摆手,转身独自离去。 虚明望着他的背影,忽觉几分寂寥,不禁低声自语:“师叔祖这是怎么了?” 他方才一直揣摩李红袖寻他的用意,没空去想别的。 “大概是觉得小师兄你日渐成熟,心里有些舍不得吧。” 乔峰笑着开口。 “舍不得什么?” 虚明听得一头雾水。 “雏鹰终归要离巢高飞,小师兄将来定然声名远扬。” 乔峰边走边笑言。 虚明轻咳两声,道:“这话等我真踏入先天再说不迟,眼下你心里念着就行。” “先天之境?” 乔峰一顿,随即点头,“以你的资质,未必不能。” “那个……乔大哥,你对先天了解多少?” 虚明忍不住问。 乔峰沉思片刻,道:“说不准。 按我原先所想,绝世之上,便是先天。” “不是这样吗?” 虚明皱眉。 “也算,也不算。” 乔峰缓缓道,“关键是,绝世的尽头难以界定。 就拿我自己来说,我觉得这境界还能一直走下去,无穷无尽,根本碰不到顶。” “可……长久困在一境,容易心魔丛生。” 虚明低声道,隐约明白了乔峰的意思。 乔峰一笑:“依我的性子,要破入先天恐怕难得很。 但要说练功走岔了路,那倒不至于。 我自有把握,绝不至于迷失。” 虚明笑道:“说不定哪天乔大哥灵光一闪,当场便踏进先天也未可知。” 说话间,二人已到了会客堂。 再见到李红袖时,虚明眸底掠过一丝隐秘的笑意,仿佛在想:你的一举一动我皆知晓,而你却看不透我分毫。 “李红袖见过乔帮主。” 她落落大方地向乔峰行礼,随后目光微转,带着几分探究落在虚明身上,“这位……想必就是虚明大师了?” 虚明腼腆一笑:“不敢称大师,李施主唤我虚明便可。” “请坐。” 乔峰说着,自己坐上了主位。 虚明坐在左侧首位,李红袖则落座右侧,随即有丐帮弟子端茶上前。 “听说李姑娘此来,是替乔某与虚明送帖?” 寒暄几句后,乔峰直入正题。 李红袖从红袖中取出两张金笺,请帖熠熠生辉,微笑道:“今日酉时一刻,泰安城望春楼将办一场私拍,首件拍品乃一枚先天延年丹。 按委托人所言,此丹拍出后,将无偿赠予乔帮主。” “假无花?” 乔峰神色不动,淡淡开口。 李红袖点头,眼角余光轻轻扫过虚明,道:“正是他。 看来他与乔帮主渊源不浅。” 乔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既未承认,也未反驳。 “呃……假无花是谁?” 虚明一脸茫然,喃喃道,“我倒是听过无花,那是他的法号。 可姓‘假’的无花,还真是头回听说。” 李红袖挑眉:“并非姓假,而是有人冒充无花。” “还有人冒充无花?” 虚明好奇起来,“我听那位叫楚留香的朋友说,今早还有人扮成我呢。” “楚留香?你见过楚留香?” 李红袖一怔。 虚明点头:“三年前就见过了。 那时他虽比不上我俊秀,好歹也算风度翩翩。 如今嘛……唉,光阴催人老,往后怕是不好再称他‘盗帅’了。” “……” 李红袖愣住,这是说楚留香现在模样不堪? 乔峰忍不住轻咳一声:“我这小师兄惯会打趣,李姑娘不必当真。” 随即他转回正题:“不知为何连虚明也收到请帖?” 李红袖回神,柔声道:“邀虚明大师的是诸葛先生。 他说多年未见,难得同在泰山脚下,想叙叙旧。” “诸葛正我?” 乔峰眉头微动,转头看向虚明,“你识得此人?” 虚明点头:“三年前有过几面之缘。” “原来如此。” 乔峰略一沉吟,道:“帖子我收下了。 至于小师兄……” 李红袖轻声接道:“诸葛先生近日受了重创,若虚明大师无旁务在身,还望拨冗前往,为他诊视一二。” “这个理由,确实让人难以推辞。” 虚明心里暗自撇了撇嘴,心道诸葛正我的医术就算不如自己,也差不到哪儿去。 “请帖就交给贫僧吧。” 他开口说道,话说到这个份上,若再推辞反倒显得可疑。 李红袖眼中掠过一丝欣喜,将两张请帖分别递到虚明和乔峰手中,随即起身准备离开。 临行前脚步一顿,又补充道:“对了,这次的拍卖会上,剑仙叶孤城也会到场。” “咳咳……” 虚明猛地呛了一下,脸色泛红,像是被什么噎住了喉咙。 “叶孤城也要来?” 乔峰也是心头一震,毕竟他还完全不知晓虚明在玉皇顶那一出调包计的事。 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李红袖心中暗暗称奇,满意地转身离去。 比起先前一头雾水的模样,此刻她总算找到了些头绪——尤其是得知叶孤城竟是被那个假无花几句话就劝动前来,她当时几乎惊得说不出话来。 “叶孤城怎会现身此处?” 乔峰愣在原地,连送人都忘了。 “咳……” 虚明清了清嗓子,低声嘟囔:“或许……跟我有点牵连。” 乔峰转头盯住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安:“小师弟,你该不会……把七殿下给害了吧?” “没没没!佛门弟子岂能妄动杀念!” 虚明连忙摆手,一脸无辜。 乔峰这才松下一口气,心想你要是真动了萧元贞,哪怕拼尽性命也保不住你。 “没动手就好。” 他喃喃道。 虚明讪笑着挠了挠头:“虽未取他性命,可万一他知道我就是那假无花……怕是当场就要拔剑砍了我。” “哦?” 乔峰眼皮一跳,不动声色追问:“那你到底跟七殿下说了什么?” “也没啥,随口编了几句瞎话,没想到那位七殿下竟信以为真,还特意以剑引讯,把叶孤城都请动了。” 虚明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不过是顺手帮了个忙。 第123章 莫非真是个局? 乔峰沉默良久,终于幽幽开口:“小师兄,你确定冒充无花时没露出马脚?我怎么总觉得这趟拍卖会,像是一场杀机四伏的局啊。” 虚明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而后笃定道:“我的易容之术滴水不漏,纵有人起疑,只要探我经脉,便会认定不过是个三流修为的庸人,断不会怀疑。” 顿了顿,他又轻笑一声:“毕竟,谁会相信一个内力孱弱的废人,能一招之间击败朱无视、诸葛正我与花无涯之流呢?” “一招击溃他们?” 乔峰眉头一颤,虽隐约明白“击溃”的意思,但那战绩实在太过骇人,一时难以置信。 “小事一桩,略施手段罢了。” 虚明说得云淡风轻。 乔峰忽然想起归途山坡上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痕,心跳陡然加快:“那天我追黑衣人回来时,看见山腰那条巨大沟壑……是你弄出来的?” 虚明轻轻嗯了一声。 依着他这些年攒下的装腔经验,此时最恰当的回应,便是沉默。 “让震撼在心里多荡一会儿吧。” 他强压住内心的得意,脸上却竭力维持着波澜不惊。 “唉,其实我真不想在乔大哥面前显摆,毕竟兄弟之间讲究真诚,可这实力……它不给我低调的机会啊!” 虚明表面叹息,实则眉梢眼角都快溢出笑意了。 许久,乔峰长叹一口气:“我收回刚才的话。” “啥?” 虚明一愣,心想这时候你不该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吗? “往后你还是藏些锋芒为好,扬名立万这种事,交给我就行。” 乔峰一本正经地说道。 虚明:“……” 他顿时怔住,这真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耿直豪爽的乔峰? 乔峰见状哈哈一笑:“逗你玩的。” 虚明扯了扯嘴角,略感憋屈,心想这波逼算是没装利索,心里嘀咕:“还好我没那种非要事事完美的毛病,不然现在非得难受死不可。” 又闲谈几句后,乔峰神色渐渐凝重:“小师兄,我师父如今究竟如何了?” 虚明也收起玩笑神情,正色道:“汪老帮主体内已滋生死气,若不能及时服下先天延年丹,恐怕只剩七日可活。” “死气?” 乔峰脸色微变,那是将死之人特有的征兆。 “想必是之前丹药被夺,他心灰意冷,早已存了赴死之心。” 虚明低声道,“幸好我凑巧得了这枚丹药,今晚我们回帮后将其溶入参汤,或可为他续命五年。” 见乔峰不语,虚明略一犹豫,还是开口道:“若你实在心急,不如我们现在就让他服下。” 乔峰摆了摆手,沉声道:“你虽未提这先天延年丹从何而来,但我明白,决不能让旁人知道是你给了我这药。” 虚明轻吁一口气,略作思忖后说道:“不出差池的话,那块封王令终会落入萧元贞之手。 若他真能请动叶孤城出手,或许还有机会救汪老帮主一命。” 如今叶孤城已然现身,倘若连这最后的机会都抓不住,萧元贞恐怕只会沦为江湖笑柄。 乔峰点头应和,可心底却并无多少指望。 察觉他情绪低落,虚明眼珠一转,提议道:“要不咱们先去熬碗参汤?回头回来直接把药化在汤里喂汪老帮主喝下。” “好,去西厢那边吧。” 乔峰吐出一口闷气,试着将心头的沉重压住。 两人走入西厢小院,虚明耳尖微动,忽然察觉第三间屋内有极轻的呼吸声——那是晚的住处。 “康敏在里面做什么?”他心头起疑。 “是嫂子。”乔峰也已辨出那气息。 虚明按下疑惑,随乔峰一同推门而入。 “敏姐姐。” “嫂嫂。” 两人齐声招呼。 “你们是来给汪帮主煎药的?”康敏抬眼打量他们,语气中带着几分揣测。 虚明一笑,顺势捧了一句:“敏姐姐果然心思玲珑,一猜就准。” “哥儿这是在给马大哥熬药?”乔峰忽觉不对,眉头微皱,“你怎么也在炖药?” 康敏神色微黯,幽幽道:“不然呢?” 乔峰心头一紧,急忙追问:“马大哥出事了?可我方才还见过他,分明无恙啊!” 话刚出口,疑云便浮上心头。 “该不会……是脆心丸吧?”虚明眼皮一跳,想起先前在厨房所见。 据古医书籍载,脆心丸乃一种慢毒,专伤肾元,引火上行,壅塞下行。 说白了,便是激发欲念,使人亢奋一时,却暗损根本。 换句粗话说,就是种慢性的毒药。 他凑近锅边嗅了嗅,心中已然了然:这药汤里,确确实实掺了脆心丸。 “有些药,不是治伤用的。”康敏轻叹一声,脸颊泛起淡淡红晕。 乔峰听得一头雾水,只觉这话中有话。 虚明轻咳两声,试探问道:“敢问这方子……是谁开的?” “还能有谁?全帮上下,医术最高的便是徐长老了。”康敏语气微颤,似有满腹委屈无处诉说。 “果然是他。”虚明心中冷笑。 此前在厨房偷听时,便已察觉此人暗中捣鬼,此刻更是确信无疑。 “马副帮主与这位徐长老……有过节?” 乔峰与康敏同时望向他,乔峰面色凝重:“莫非……这药有问题?” “此汤中所含之物,名为脆心丸,乃慢性毒药……”虚明简要说明其害。 “怪不得大元近日愈发不济!”康敏脸色骤冷,长久压抑的怨愤似要喷涌而出。 “你确定徐长老开的方子里有毒?”乔峰再次确认,声音低沉如铁。 对虚明而言,此事不过江湖阴私;但对乔峰来说,却是关乎丐帮根基的大事,容不得半点轻忽。 不等虚明回答,康敏已咬牙切齿:“若无毒,大元怎会日渐衰弱,连房事都……” 虚明默默摸了摸鼻子,心想:若是当初马大元本就不行,又何必靠药撑场面? “这汤里,确有脆心丸的药性。”他低声肯定。 “徐长老一向为人敬重,怎会做出这等下作之事?”乔峰满脸不解。 在他眼里,丐帮上下皆是豪杰义士,实在难以想象德高望重之人竟会暗施毒手。 虚明暗暗撇嘴,瞥了眼面容含霜的康敏,脑中闪过一句后世俗语:“不怪兄弟心狠,只怪嫂子太动人。” 那位徐长老年岁不小,却仍存妄念,这点心思,虚明看得透彻。 “哼,德高望重?”康敏冷笑,眉宇间尽是讥诮。 乔峰不通男女情事,未能领会她言外之意。 “嫂嫂……可是知晓什么隐情?” 乔峰面色凝重,低声发问。 康敏微微一滞,转而指向虚明:“你问他,他知道。” “咳咳……敏姐姐,贫僧乃出家人,怎会知晓这些俗事?” 虚明轻咳两声,急忙撇清,仿佛自己清净如山间雪莲,不染尘埃。 “哦?什么俗事?” 康敏冷笑望着他,眼神如刀。 乔峰也朝虚明看去,语气沉稳:“若小师兄当真知情,还望相告,此事关乎丐帮声誉。” 刚刚接任帮主之位便遇上这等丑闻,对他而言,无疑是一记重击。 虚明摸了摸鼻尖,眸光微闪,委婉说道:“依我猜测,恐怕是贵帮那位徐长老,对敏姐姐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乔峰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哪怕他对男女之事再迟钝,也明白那句“不该有的心思”意味着什么! “你准备怎么处置?” 康敏冷冷开口。 “国法之外有帮规,不容徇私。”乔峰沉声回应。 虚明眨了眨眼,压低声音提醒:“此事最好私下了解,若惊动汪老帮主……据我所知,那徐长老可是他的师叔。” 乔峰心中一叹,向康敏抱拳道:“嫂嫂请宽心,乔某定为马大哥讨个公道。” 康敏轻轻应了一声,面容冷若寒霜,显然怒意难平。 事已至此,参汤也无心再熬。 两人又安慰了几句,便一同离开西厢院落。 “时辰差不多了,先去望春楼参加拍卖,别的事回头再说。” 虚明抬头看了看天色。 乔峰点头,二人并肩走出大安分舵,一路沉默。 行至泰安城望春楼附近,虚明忽觉不对——酒楼前后竟有不少身着黑衣的东厂番子把守。 “莫非真是个局?” 他心头打鼓,想到自己今日种种行事,不由得有些发虚。 “七皇子亲自在门前迎候……看来剑仙叶孤城确是要来了。” 乔峰低声说道。 虚明抬眼望去,果然见萧元贞立于大门前。 他点点头:“能让殿下亲迎的,怕也只有叶孤城一人了。” 就在他打量之际,萧元贞也已注意到他们,目光交汇片刻,竟径直走了过来。 原本以为七皇子是在等候剑仙驾临,没想到对方瞧见自己后,反而朝这边走来。 “参见七殿下。” 乔峰拱手行礼,心中亦感意外。 “阿弥陀佛,见过殿下。” 虚明合十低首,表面镇定,心里却直打鼓:“该不会露馅了吧?我这假和尚身份可别当场拆穿。” 萧元贞停步于二人身前半丈处,先是对乔峰略一点头,随即看向虚明,感慨道:“三年未见,虚明大师已与孤齐肩了。” 第124章 皇族的体面 “呃……殿下还记得贫僧?” 虚明暗自思忖,来泰山这段时日,似乎从未以“虚明”之名与这位皇子照面。 “大师昔日救孤性命,岂敢相忘?” 萧元贞含笑而言。 乔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未曾料到自家这位小师兄竟与皇室还有这般渊源。 可一想到正是此人三言两语便将剑仙哄来此地,他又忍不住心生古怪。 “殿下过誉了,贫僧愧不敢当。” 虚明口念佛号,愈发拘谨。 此刻他只想远离这位皇子,总觉得对方下一瞬就会拔剑相向。 “进去吧,就差你们二位了。” 萧元贞侧身让路,率先迈步。 “听李姑娘说白云城主也到了,不知是否属实?” 乔峰试探问道。 “师父早已入席。” 萧元贞随口答道。 乔峰与虚明互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震惊。 剑仙既已在内,那这位七皇子在外久候之人是谁,答案已然分明。 虚明挠了挠头,仍不敢信:“殿下刚才……是在等我和乔大哥?” 萧元贞一顿,淡淡道:“厅中闷热,出来透风,恰好遇见罢了。” “原来如此。” 虚明暗松一口气。 若真是专程相候,他今晚怕是要彻夜难眠了。 三人并肩步入酒楼,门扉轻掩,喧嚣渐起。 大厅内,虚明一眼望去,原本摆满食案的厅堂已然变了模样,饭桌椅凳尽数撤去,换作一列列宽大沉稳的太师椅与矮脚茶案,错落有致。 正前方搭起一座简朴却庄重的台子,李红袖一身红衣立于其侧,面朝众人,神情从容。 前排首座自然留给了八位皇子,次第而坐;其后是胜皇榜上赫赫有名之辈;再往后,则是朱无视、花无涯、诸葛正我,还有天机老人、陆小凤等江湖翘楚。 至于最后几排,只设座椅,未配茶案,显然是为随从所备。 其中最惹人注目的,莫过于王语嫣。 她被阿朱和阿碧簇拥着,身旁围着一群形貌奇特、奇形怪状的“随从”,个个面目古怪,却对她恭敬有加。 “叶孤城不在。” 虚明目光扫过全场,并未见到那位白衣如雪、气质出尘的剑道宗师,不由得悄然抬眼,望向二楼包厢。 “乔帮主,请随我来,您的位置在前头。” 李红袖轻步走来,为乔峰引路。 乔峰略一打量,见自己被安排在第二排首位,左右皆无空席,眉梢不易察觉地蹙了蹙。 “那我这小兄弟该坐何处?” 他直接开口相询。 “虚明,到这边来。” 诸葛正我朝他招手,身边果然有个空位。 虚明看过去,眼皮轻轻一跳——那座位隔壁,正是铁胆神侯朱无视。 “乔大哥你先去吧,”他笑着眨眨眼,“诸葛先生身上旧伤未愈,我得替他看看。” 乔峰松了口气,颔首应下,跟着李红袖走向自己的席位。 虚明缓步踱至诸葛正我身旁,靠近时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拜见诸葛前辈。” 随后目光掠过朱无视等人,故作陌生地一一略过,最后对天机老人、百晓生以及后排的王语嫣微微点头致意。 自虚明踏入厅中那一刻起,王语嫣那双清澈明亮的眼便未曾移开半分。 此刻见他对自己示意,脸上倏然泛起淡淡红晕。 “三年不见,你已不是当年那个瘦弱小沙弥了。” 诸葛正我上下打量着他,含笑说道。 虚明腼腆一笑,随即关切问道:“听闻您近日受了伤?” “小恙罢了,不足挂齿。” 诸葛正我摆摆手,旋即反问,“你的经脉顽疾……可有转机?” 虚明沉默片刻,轻声道:“如今已如磐石铸就,再难撼动。” 四周之人闻言皆不由侧目,朱无视更是眼神微凝,不动声色地看了过来。 诸葛正我怔了一瞬,须臾才明白话中深意,不禁失笑:“你倒是看得通透。” 虚明轻叹一声:“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这时,坐在前排右数第二位的萧元贞忽然回首,温声道:“家师精研医理,待会拍卖结束,孤愿请他为你把脉诊治。” 此言一出,四座皆静。 虚明怔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萧元贞的师父……不正是剑仙叶孤城?! “我的积云真气,能瞒得过他吗?” 心口猛地一紧,竟生出几分怯意。 旁人却以为他是惊喜交加,一时愣住,连呼吸都忘了。 王语嫣眨了眨眼,心中暗想:若真是剑仙出手,这位小师父的底细岂非全露? 乔峰眸光微闪,眼中浮起一丝忧虑——他知道虚明藏锋极深,但面对叶孤城那样的人物,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小七,封王之战本就有规,你私自请来叶城主已是越矩。 孤念旧情,不予追究,怎地你还想更进一步?” 三皇子萧恪冷然开口,语气咄咄逼人。 这一回,所有人都觉察到了异样。 萧恪素来沉稳少言,何曾如此不留情面地当众斥责兄弟?尤其对象还是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七皇子萧元贞。 “怕是太过觊觎那枚封王令了吧。” 许多人心里这般揣测。 虚明心头一震,这才想起萧恪也在场。 “有他在,叶孤城就算想替我诊脉,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他暗自思忖,竟难得觉得萧恪这人还算有点用处——下次敲闷棍时,可以瞄得准些。 “三哥此话何意?” 萧元贞语气平静,不见波澜。 “你那点盘算,瞒得了别人,瞒不过孤。” 萧恪冷笑,“这小和尚既是乔峰挚友,又与那假无花脱不了干系,你如今请叶城主为他疗伤,这封王令还拍什么?不如直接让乔峰双手奉上!” “听说这小和尚三年前救过你一命,真要报恩,怎么这三年都白白浪费了?” 四皇子萧天泰依旧笑得温和:“老三的话向来靠不住,不过这一回,倒说得有几分道理。 那小和尚本是出家人,不染尘事,小七你现在硬把他扯进这些纷争里,未必是为他好。” “照你这么说,反倒是孤的不是了?” 萧元贞冷笑。 萧恪轻哼一声:“怎么,你还觉得自己没错?被人几句话就绕得团团转,连叶城主都请来了——小七,若我是你,早该羞得躲进墙角不敢见人了。” “但孤也确实佩服你,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假无花让你颜面尽失,沦为天下笑柄,你非但不追究,反倒还照顾他的故人……啧啧,这份以德报怨的气度,当真是少见。” 说罢,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眉梢眼角满是讥诮。 萧元贞神色平静,淡淡道:“那三哥呢?好不容易得来的封王令,转眼就被打得昏死过去,剥个精光抢走——这场拍卖会,你坐在这里就不觉得心疼?到手的东西都能保不住,还有脸在这儿谈什么江山社稷?将来父皇若真把大位传你,难不成大周的基业也要被你拱手让人?” “三哥,你本事不够,孤劝你早些收手,免得再被人打晕了扒光丢在荒郊野岭。 那丢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脸,而是咱们整个皇族的体面!” 萧天泰笑意更深,接口道:“小七这话不假。 老三,你是堂堂三皇子,竟被人剥得一丝不挂扔在路上,这事怎能咽下?更别说花了重金买回自己弄丢的东西——这等蠢事,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哈哈,说得对!老三,这一局你就认输吧。” 八皇子咧嘴直笑。 “小八,你也配开口?” 萧恪语气淡漠。 八皇子脸色顿时阴沉,怒道:“我虽没资格,但也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萧恪摇头一笑:“等你再长大些,再来放这种话也不迟。” “你!” 八皇子瞪目欲裂。 眼看几位皇子唇枪舌剑渐歇,虚明适时起身,合掌低诵:“阿弥陀佛,因贫僧体内经脉之故,惹得诸位殿下争执不休,实乃罪过,心中甚不安宁。 贫僧一心向佛,兼修医道,对武学并无执念。 天生如此,自当顺应天命,强求反而有害无益。 七殿下的美意,贫僧感激不尽,但不必劳烦叶城主了。” 萧元贞眉头微皱:“他们的话不必放在心上,有孤在此,谁敢动你分毫?” 萧恪嗤然一笑:“小七,那小和尚又没得罪你,你这么急着拉他下水,是想让他死得快些?” “我这位小师兄经脉闭塞,只是寻常百姓,恳请诸位殿下高抬贵手,莫将他卷入夺嫡之争。” 乔峰沉声说道。 诸葛正我亦皱眉道:“虚明小友心性良善,此事还是别牵连他为妙。” 这少年是他亲自邀来,若因此陷入权斗漩涡,他难辞其咎。 “原来我在诸葛大人眼中,也算个良善之人。” 虚明心中微叹,忽然觉得这位曾被自己暗算过的老人,竟也有几分可亲。 萧恪冷声道:“若非小七提起,一个无名小僧,谁会多看一眼?” 虚明斜眼瞧了他一下,暗想:怕是全场最在意的人就是你了吧! “我只是想助他一臂之力。” 萧元贞语气坚定。 虚明轻咳两声,略作思忖,缓缓道:“若七殿下真心愿助贫僧,倒还真有一件事,需殿下出手相帮。” 第125章 我还是太天真了 萧恪眼神一凝,眸光微缩。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萧元贞一顿,随即正色道:“大师有何难处,但说无妨,只要孤力所能及,定不负所托。” 虚明微微一笑,道:“并非什么大事。 殿下可还记得,三年前曾赠予贫僧一本最基础的拔剑术秘籍?” 他说这话时,特意加重了“拔剑术”三字。 “记得。” 萧元贞点头。 “也不知怎地,这事竟传开了。” 虚明轻叹,“传也就罢了,偏偏有人说,殿下给我的乃是剑仙叶城主秘不外传的绝学。” 坐在天机老人身旁的百晓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鼻尖,神情略显尴尬。 萧元贞略一思索,问道:“你是希望孤帮你澄清此事?” 虚明正要应声,忽听萧恪轻笑出声,语带讥诮:“小七,这就是你报答恩情的方式?这种事,真能说得明白吗?” 虚明眼皮一跳,凭他对萧恪的了解,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话恐怕对自己不利,急忙道:“能说清的!有天机前辈和百晓生先生在场,只要七殿下开口,事情自然水落石出。” “小和尚,你太单纯了。”萧恪慢悠悠地道,“江湖上流言四起,你可曾见过天机阁或百晓生家族出来辟过谣?他们消息灵通,难道分不清哪些是假话,哪些是真的?”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再说了,你以为这些闲话,是谁最先放出去的?” 虚明一愣,随即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向百晓生。 “准是为了博人眼球,断章取义,无底线炒作!” 想起后世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市井传闻,虚明越想越觉得这位百晓生行事颇为不堪。 “这个……在下先前确实不知,七皇子赠予虚明大师的只是一套基础剑诀。” 百晓生连忙解释,心中却对萧恪颇感不满。 同时他也暗自纳闷——今日的三殿下,言行举止实在有些反常。 “那依三哥之见,孤该当如何?”萧元贞冷冷发问。 “这萧恪也未免太过在意我了吧?过头了反而惹眼。” 虚明心里嘀咕,虽理解萧恪此举用意,但也觉得这般刻意,反倒容易适得其反,让自己更受瞩目。 “都说小七知恩重义,对待恩人从不吝啬。”萧恪说着,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既然风声已经传开,何不顺势而为,干脆把这传言变成真的?” 他缓步上前,语气轻快:“小七,不如大方些,把你从叶城主那里学来的绝学,尽数教给这位小和尚,岂不皆大欢喜?” 虚明怔住,一时不敢相信萧恪会如此慷慨。 略一思索,心头已然明了。 “说是传授给我,其实是想借我的手去试探萧元贞吧。” 他在心底冷笑。 萧恪对他的关照,不过止于保全性命、守住秘密罢了。 此刻提议一出,满厅顿时鸦雀无声。 “老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良久,四皇子萧天泰眯起眼睛,缓缓开口。 “听说三殿下早年也在少林挂名修行过。” 百晓生看似随意地低语一句。 “哦?原来还有这段渊源。”六皇子恍然点头。 “阿弥陀佛,贫僧的确与三殿下有过数面之缘。”虚明合十轻诵。 萧恪脸色微变,立刻否认:“小和尚,别胡扯关系,咱俩可没那么熟。” 话出口才察觉失态,懊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一下——太过紧张,反而引人怀疑。 “好好的庙里不待着,跑出来添什么乱?” 此刻,他对虚明满心埋怨。 众人神色微凝,萧恪这般反应,显然不合常理。 萧元贞目光来回扫视二人,眉心微蹙。 虚明轻叹一声:“阿弥陀佛,六七年的旧账了,看来三殿下至今还记恨着啊。” “嗯?”萧恪一怔。 其他人也纷纷疑惑——七八年前,正是萧恪在少林寄居的日子。 “莫非当年两人闹过不愉快?” 众人心中暗忖。 见众人投来探究目光,虚明无奈摊手:“这事本属少林与三殿下的私密,如今不说也不行了。” “当年少林曾赠予三殿下一颗大还丹、一枚还阳丹,可三殿下始终不信药效,非要贫僧当场试服。 结果两枚灵丹都进了我的肚子。 自此之后,三殿下便对贫僧念念不忘,前两年还特地专程上山探望。” 他说完耸肩,神情无辜。 “哼。”萧恪配合地冷哼一声,内心却悄然松了口气。 “此事……天机阁确有零星记载。”天机老人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百晓生暗暗颔首,他们家族典录中亦有提及。 这也是他们未全力支持萧恪的原因之一——此人多疑成性,难托大事。 “老三,怪不得你功力平平,连现成的大还丹都不敢用!”八皇子嗤笑道。 “总比你什么都往嘴里塞强。”萧恪冷冷回击。 “难怪你不愿让叶城主替这小和尚诊脉……” 萧天泰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心中暗忖:“这小和尚的经脉问题,莫非是老三捣的鬼?” 虚明爆出的消息如投石入水,激起满堂私语,也惹得不少人皱眉生厌。 “行了,人都到齐了,还等什么?拍卖何时开始?” 开口的是错失封王之战的二皇子萧承乾。 那一战的发展远超他的预料,而他如今的处境更是难以启齿。 竟要拿一枚先天延年丹换一张封王令——这事在他看来荒谬至极!他对这些兄弟打心底嗤之以鼻,想着他们竟被一个假无花耍得团团转;可转念一想,自己还没动手便被人设计出局,恐怕早成了别人眼中的笑柄。 这般境地之下,看什么都不顺眼,心头憋着一股无名火。 “赶紧开始。” 大皇子萧独夫终于发话。 话音刚落,李红袖便轻步登上高台,笑意温婉地扫视众人,道:“今日并非正式拍卖,所售之物仅此一件——封王令。 起拍价为一颗先天延年丹,加价与否,全凭诸位殿下心意。” “唉,孤身边既无先天强者,自然拿不出那等灵药。 孤愿以一生为誓:永不染指丐帮!” 四皇子萧天泰长叹一声,缓缓说出这话。 乔峰脸色骤然阴沉。 “我还是太天真了。” 虚明暗暗摇头。 萧天泰此举虽出人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哪个皇子愿意乖乖低头、任人摆布? “嘿嘿,孤跟老四一样,再多加一句——日后绝不碰少林一根手指头。” 六皇子咧嘴一笑,说得毫不在意。 虚明:“……” 我少林到底哪得罪你了? 他盯着六皇子后脑勺,嘴角抽动,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几位殿下,还请莫让我难堪。” 诸葛正我低声道,语气平和却不容忽视。 原本也想效仿一二、拿丐帮少林当筹码的八皇子,在听到这声音后立刻把话吞回肚里。 六扇门在朝中罕见地中立,而诸葛正我深得武皇倚重。 此刻若不给面子,日后在紫禁城怕是寸步难行。 “小七,你不报价?” 萧恪笑着问。 萧元贞淡然回应:“三哥若不争,那孤自然不会客气。” “啧,孤可没个剑仙师父,想抬价都没本钱。 要不,小七借我一颗先天延年丹?” 萧恪撇嘴调侃。 众人默然,虚明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这脸皮厚度,真是无人能及。 萧元贞轻轻摇头,转头望向大皇子与二皇子,问道:“大哥,二哥,你们可有意竞夺?” 萧独夫道:“封王之争,本就不讲手足情分,你想争便争。” 萧承乾冷哼:“孤没备那丹药。” 萧元贞随即看向台上,道:“师尊来得仓促,并未携带灵丹。 不过方才他赐下一块和氏暖玉,内蕴三缕先天之气。” 说着,掌心已多出一方莹润玉佩,泛着淡淡温光。 “你还真舍得。” 萧恪语气酸涩,眼神几乎发红。 便是萧独夫与萧承乾也不由侧目。 “剑仙的先天之气?” 萧独夫眸光一闪,心中猜测那玉中或许还藏着叶孤城的一丝剑意。 “有个剑仙当师父,真是羡煞旁人。” 虚明眼巴巴望着那块玉,眼珠子都快绿了。 不少人的目光早已炽热起来。 李红袖略作思忖,问道:“这暖玉当真有延寿之效?” 萧元贞神色从容:“既有恩师三缕先天之气封存其中,功效只会胜过那枚丹药。” 李红袖微微一笑,继而环顾诸皇子:“七殿下已出价,不知其余殿下意下如何?” “叶城主就在楼上坐着,谁敢跟小七抢?” 五皇子冷冷开口。 萧恪轻笑:“都说这一回小七犯傻,可他真傻吗?有叶城主坐镇,便是大哥二哥,也不敢轻易出手吧?” “老三,不必激我。” 二皇子萧承乾面色一寒,声音冷了几分。 萧恪轻叹一声,悠悠道:“这哪是什么激将法?二哥,你当真觉得张真人能胜过叶城主?更何况,叶城主膝下仅收了小七一个传人,如今虽远在天边,可只要一声令下,他立刻便能赶到。 二哥,你能做到吗?据我所知,张真人门下弟子众多,未必肯这般听命于你……” 第126章 九龙升仙丹? 话音未落,萧承乾与萧元贞的脸色已沉了下来。 “这萧恪,挑拨离间倒是用得娴熟。” 虚明心中暗赞,心想若非自己搅局,那枚封王令恐怕早已落入萧恪囊中。 “孤不会上你的当。” 萧承乾冷声道。 萧恪一笑,道:“看来二哥今日前来,不过是想知道封王之战究竟出了何事,至于这枚令牌背后藏着什么玄机,你还是一头雾水。” “哦?”萧承乾双眼微眯,“你这话什么意思?” 其余皇子皆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难道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虚明心底嘀咕。 “封王令不就是用来册封亲王的么?还能另有文章?”花无涯皱眉看向萧恪,满心不解。 萧恪笑意盈盈道:“依大哥性子,刚吃了败仗,还有脸来参加这场竞拍?” 萧独夫脸色一寒:“老三,你是说孤不该来?” 萧恪连忙拱手赔笑:“天下何处不是大哥该去之地!” “三哥,你到底意欲何为?” 萧元贞眉头紧锁。 萧恪耸肩道:“见小七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孤心里不痛快,就想请大哥、二哥陪他玩点有意思的。”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萧独夫声音渐冷。 萧恪收起笑容,正色道:“那枚封王令是孤寻到的。 大哥知晓的事,孤也已了然于心。” 萧独夫一怔:“孤知道何事?” 二皇子萧承乾亦低声追问。 萧独夫默然不语。 “小三,你说,孤到底知道什么?” 萧独夫冷冷逼问。 萧恪嘴角微扬,似笑非笑道:“如此机密,孤为何要替你说出来?你要真想让他们知道,大可亲口讲明。” “莫非萧恪是在给大皇子挖坑?” 虚明心头起疑,总觉得萧恪在凭空捏造一个惊天秘密。 不少人心里都存着同样的念头,只是事不关己,懒得深究;可几位皇子却不得不细细琢磨其中利害。 “大哥,有什么事不能与孤商议?” 八皇子低声道,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萧独夫面色阴沉,直视萧恪:“你设局算计孤?” 萧恪叹息道:“大哥这般态度,孤总担心日后会遭你清算。” 顿了顿,他眸光一闪,道:“孤发现那秘密之时,世上唯有大哥一人知情——这也是他除无双城外最大的倚仗。 谁若得了封王令转赠于孤,孤便将此秘与其共享。” 继而冷笑一声:“孤可以明言,不知此秘者,休想坐上父皇的位置!” 虚明望着萧恪唇边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愈发觉得此人空手套利,纯属虚张声势。 可偏偏,这事还真有可能成! “这样的手段……怎就不是我在用?” 虚明心头掠过一丝惋惜,望向萧恪的目光多了几分钦羡。 “老三,你以为这般就能唬住我们?” 萧天泰眯眼质问。 萧恪只淡淡扫他一眼,未作回应,眼中却分明透出讥诮。 萧元贞冷声道:“你找到的封王令,或许真牵连某些隐情,但凭什么断定大哥一定知情?” “你当那是寻常的封王令?” 萧恪脸上浮起一抹讥讽,“那是秦王令!是父皇为大哥特制的!”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 “你说什么?” 萧独夫霍然起身,目光如刀。 “大哥,你装得可真是滴水不漏。” 萧恪轻叹。 萧独夫眼神一厉:“孤从不开玩笑。” “献上封王令,孤自会和盘托出。” 萧恪神色淡然。 “孤不信!” 萧天泰冷哼,“父皇若告诉大哥什么事,必也会告知孤,绝无例外!” “孤也不信。” 二皇子萧承乾冷声道,“父皇纵然偏爱大哥,也不至于为此事弄虚作假。” “孤也不信……” 一众皇子纷纷摇头,口中皆言不信,却各自心怀思量。 “这萧恪,倒真是个妙人。” 虚明心中暗叹。 这些皇子嘴上虽都否认,可分明已起了疑心。 尤其是大皇子萧独夫,此刻怕是心如猫抓,恨不得撬开萧恪的嘴,问个清楚。 萧恪神色淡然,耸了耸肩:“不信便不信罢。 秦王令又非世间独一份,孤得不着,还有晋王令、楚王令可争。 区区一个封号,本不在意下。 小七若想要,拿去便是。 若连请动剑仙都换不来一枚秦王令,那他也算不得什么人物。” 萧元贞默然无语。 众人再度陷入沉默,连方才怒火中烧的大皇子也缓缓坐回椅中,强自按捺心绪。 八皇子转头望向朱无视,迟疑地开口:“师父,您说……孤该不该……” “你还年少,不必急于一时。” 朱无视语气平静。 “孤不小了。” 八皇子低声嘟囔了一句,悻悻转身。 他心里明白,无论是萧恪口中的隐秘,还是那枚秦王令,自己终究是沾不上边了。 李红袖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诸位皇子,又悄然看向诸葛正我,眼中满是探询之意。 这位三殿下,果然不同凡响,几句话便搅得满堂风云,让其余皇子争相出价,心思浮动。 她心头暗自感慨。 诸葛正我轻声道:“七殿下已率先出价,其余诸位可还有更高者?若无人再加,这枚秦王令,便归七殿下了。” 片刻寂静后,二皇子萧承乾率先打破沉寂:“孤愿奉上先天混元丹一枚,乃恩师张真人亲手炼制,不但延寿养气,更有望参悟太极真意。” “先天混元丹?” 在场众人无不震惊。 单凭“先天”二字,加上张真人之名,此丹价值已是难以估量。 虚明微眯双眼,脑海中飞速回转。 当初在竹林寺搜查此人随身之物时,可从未见此丹踪影。 是他藏得太深?还是根本未曾携带?抑或……只是虚言诳人? 他心头疑云密布。 六皇子随即开口:“孤献密宗龙腾丹一枚,内蕴先天精气,服下一粒,至少可增千斤膂力。” “密宗龙腾丹?” 虚明脑中闪过医典记载,脸色顿时一沉。 此药乃吐蕃密宗至宝,千年之前便已失传,如今早已绝迹于世。 二皇子是否空口许诺尚难断定,但这六皇子……必定拿不出来! 立于台前的李红袖,嘴角笑意也渐渐凝住。 身为天机阁核心弟子,她岂会不知这“密宗龙腾丹”早已成传说? 见状,四皇子萧天泰笑吟吟接口:“既然小六都肯拿出这等神物,孤也不能吝啬。 父皇曾赐孤九龙升仙丹一枚,服之即刻踏入先天之境。” 众人闻言,尽皆哑然。 虚明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李红袖的笑容已然僵硬。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极为棘手的事—— 按假无花所定规矩:价高者得,成交后半月之内须交付实物。 可若是这些皇子事后推诿抵赖呢? 譬如这“九龙升仙丹”,倘若真存在,无疑是今晚最贵重之物。 但四皇子当真能取出此丹吗? “九龙升仙丹?” 萧恪冷笑一声,“小四,你是铁了心要赖账了吧?” “孤说话一向算数。” 萧天泰正色道,“只要秦王令到手,孤立刻派人前往紫禁城取药,十日内必送至丐帮总坛。” 乔峰在一旁微微摇头,只觉这场闹剧愈发无趣。 他清楚自家小师兄早已得了一枚先天延年丹,对这场所谓的竞宝毫无兴趣。 他今日前来,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外人察觉那枚遗失的灵药已落入自家手中。 眼看几位皇子越说越玄,诸葛正我不得不出声制止: “此次竞宝,只为救汪老帮主性命。 诸位殿下所提之物,虽皆非凡品,却远水难解近渴。 唯有能在今夜子时前,拿出确有实效的灵药,或能令汪帮主恢复生机之法者,方可得此秦王令。” 话音落下,乔峰起身,对着诸葛正我恭敬一礼,诚恳道:“多谢先生明察。” “谢?” 萧恪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乔帮主,你真觉得诸葛先生是在助你?” “嗯。” 众人皆是一愣。 有人在评论中问,为何早先无法见到诸位皇子,如今却能相见?原因在于年少时容貌未显,主角生怕那些皇子认出端倪;而今主角俊美非凡,早已脱胎换骨。 虚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其实从诸葛正我开口那一刻起,他心中便已泛起不安的涟漪。 待听到萧恪之言,那股寒意直坠心底,仿佛跌入深渊。 他对这八位皇子的品性,半分信不过。 乔峰怔在原地,片刻后回过神来,目光如刀扫过全场,沉声道:“我乔某人并非权贵,也不懂什么权谋算计,只知师恩如天!若让我查到恩师遭遇不测与你们有关——不管你们身份多尊、背景多深,背后站着何人,我乔峰必与你们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乔帮主不必忧虑,家师在此,无人能动汪老帮主分毫。” 萧元贞起身,向乔峰朗声说道。 随即他抬头望向空中,恭敬道:“请师父出手,护汪老帮主一夜周全。” “多谢七殿下。” 乔峰拱手致意,紧绷的心稍得宽慰。 他看了眼虚明,低声道:“走吧。” “好。” 虚明点头应下,明白乔大哥此刻心急如焚。 第127章 太复杂了 “他已经死了!” 蓦地,一道声音自楼上响起,仿佛无处不在,轻易穿透墙壁,直击人心。 乔峰猛然抬头,脸上掠过一丝茫然。 “死了?” 众人震惊失色。 虚明心头一震,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师父,您的意思是……汪老帮主已经故去?” 萧元贞开口询问,声音微颤。 他信师父所言,绝无虚妄。 可此事太过突兀,令人难以接受。 “嗯。” 一声轻应自高空飘落,再无后续。 乔峰身形一闪,如白虹贯日般冲出大厅。 “乔大哥!” 虚明跃起欲追,肩头却被一只沉稳的手按住。 “我带你去。” 诸葛正我低语一句,抓着虚明腾空而起,疾驰向丐帮大安分舵。 “封王令在诸葛手中,快追!” 众人纷纷腾身追赶,转眼间厅中只剩萧元贞一人伫立原地。 “师父,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眉头紧锁,低声问道。 一道白衣身影悄然浮现,身形微闪,已在茶几旁落座。 “是丐帮内部之事,与你几位兄长无关。” 叶孤城淡淡道。 萧元贞皱眉,压低声音:“这般节骨眼上,任何变故都可能是他们设下的局。” 叶孤城摇头:“你想得太复杂了。” 萧元贞苦笑:“这一局,徒儿输不起。” 叶孤城望着他,声音清冷如霜:“你从未输给别人,你败给了自己。” 萧元贞默然良久,终是叹道:“是啊,徒儿……怕了。” 叶孤城缓缓道:“你的剑意已浊,需以最炽之火,重炼其魂。” “师父的意思是……” 萧元贞抬眼望去,迎上的是一双深不见底的寒眸。 “无双城藏剑池,”叶孤城道,“那里有熔岩烈焰,也有一柄举世唯一的神兵。” “……” 途中,虚明神色变幻不定,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人——萧远山! “糟了!萧远山若发现先天延年丹丢失,必定第一时间去找汪剑通……我怎会忘了此人!” 虽未抵达大安分舵,但他已隐隐猜到汪剑通的死因。 “生死由命,不可强求。” 察觉虚明神情凝重,诸葛正我轻声劝解。 虚明暗自叹息:若我能思虑周全些,汪老帮主或许尚在人间。 “嗯?” 临近分舵,虚明眉头骤然一紧。 前方浓烟滚滚,火光隐现,映红半边夜空。 “起火了。” 诸葛正我低语一声,脚下速度陡然加快。 “玄悲师叔祖该不会出事吧?” 虚明心头忐忑。 倘若萧远山现身,师叔祖极可能察觉其踪迹,二人一旦交手,后果难料。 赶到分舵时,他略松一口气—— 玄悲的气息仍在。 “到底出了什么事?” 乔峰早一步赶到,一把拉住一名丐帮弟子。 “是徐长老和马副帮主起了冲突,两人先是动了手,后来又一起去了汪帮主那里。 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可徐长老刚走没多久,汪帮主的屋子就烧了起来……” 那弟子神色慌张,将自己所见所闻全盘托出。 恰在此时赶来的虚明,也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果然是他们。” 虚明心头一震,随即明白过来——定是康敏把脆心丸的事告诉了马大元,或许是她挑唆,也可能是马大元得知真相后怒不可遏,便去找徐长老对质……“汪帮主莫不是活活被气死的?” 他眼皮猛地一跳,来不及多想,跟着众人冲进了大安分舵。 “师叔祖!” 刚入舵内不远,虚明便看见玄悲站在前方,心中顿时安定下来。 “你来得正好,快去看看马夫人,她受了重伤!” 话音未落,玄悲已一把拽住虚明的手腕,疾步朝火光处奔去。 诸葛正我等人紧随其后,皆对丐帮突生变故充满疑惑。 待见到康敏时,虚明脸色骤然沉下。 她已昏厥过去,脸上六道带血的剑痕触目惊心,胸口更有一处深可见骨的创口。 他立即上前探脉,片刻后略松口气——伤虽重,但未损及心脉,尚有生机! “我来处理。” 虚明正欲运起积云真气为她疗伤,诸葛正我却已上前接手。 “辛苦诸葛先生了。” 虚明退开一步,离开房间后寻到乔峰。 只见他面前躺着两具焦黑的尸体。 “连马大元也……死了?” 虚明怔在原地,原本只当汪帮主是气急攻心而亡,却没想到事态竟恶化至此。 “这几日,好好陪在乔帮主身边吧。” 玄悲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低声叮嘱。 虚明点头应下。 望向乔峰时,心中一阵酸涩;眼角余光扫过远处观望的几位皇子,眼神瞬间转冷。 “若有人今日敢趁乱生事……” 他眸中寒光一闪,未尽之语藏于心底。 约莫一炷香后,诸葛正我前来告知康敏状况。 “马夫人伤势已稳,只需按时服些调养药汤便可。” “多谢前辈援手。” 虚明诚恳致谢。 诸葛正我摆了摆手,似是觉得这本就是分内之事,并不需要道谢。 “安心陪着乔帮主便是,其余琐事不必操心。” 留下这句话,他转身走向诸位皇子。 不久之后,一行人相继离去。 虚明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对秦王令归属之争再无半点挂念,此刻满心满眼,唯有乔峰一人。 经历了最初的哀痛,乔峰反倒异常镇定,那冷静近乎令人胆寒。 “传令各处分舵,全力缉拿徐冲霄。 继位大典取消,改为恩师与马大哥的丧礼……” 他条理分明地安排着帮中事务,语气平稳得不像一个刚失去至亲之人。 虚明默默守在一旁,不知如何劝慰。 “小师兄,接下来几天,嫂子就拜托你照看了。” 乔峰在看过康敏之后,声音低沉地开口。 虚明点头:“放心,她不会有事。” 随后,他亲自煎煮外伤药汤,又为康敏渡入些许真气以助恢复。 康敏醒来那一刻,几乎崩溃。 她最引以为傲的容颜,如今布满狰狞剑痕。 “只是皮肉之伤。”虚明轻声安抚,“我懂得多种祛疤方子,一定能让你恢复如初。” “真的?”她声音发抖。 虚明郑重颔首:“你先安心养伤,这两天我就为你配制雪蟾玉露膏,敷上去,再深的疤痕也能淡去。” “我相信你,千万别骗我……” 康敏情绪渐渐平复,开始讲述事发经过。 据她所说,自虚明与乔峰离开后,她便直接找到马大元,将脆心丸一事和盘托出。 马大元当场震怒,本要立刻找徐长老算账,可犹豫再三,终究因顾忌脸面,又怕此时闹事影响帮中大局,最终作罢。 康敏怒极,破口大骂,却被马大元一掌打倒在地。 她咽不下这口气,转头便去找汪剑通,请他主持公道。 “汪帮主派人召来了大元和徐长老……可能是大元实在压抑不住,他们一路从外面打到了屋里……” 康敏低声啜泣着说:“他们进屋后,汪帮主狠狠骂了徐长老一顿,还说要把他逐出丐帮,说丐帮容不下他这样的人……” “后来,徐长老突然发难,先偷袭了马大元,接着就在汪帮主眼前拔剑划伤了我的脸……再往后的事,我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简直禽兽行径!” 听完这番话,虚明忍不住啐了一口,对那徐长老下了定论。 三日后,汪剑通与马大元安葬于泰山之麓。 当晚,虚明陪着乔峰饮酒至天明。 酒席上,几乎全是乔峰一人豪饮倾谈,虚明则在一旁默默斟酒、静静聆听。 “帝王伟业谈笑间,怎敌人间一醉眠。” 酒尽人倦,乔峰终于伏案沉睡。 望着他略显疲惫的脸庞,虚明轻声叹道。 他知道,这一场痛饮过后,乔峰心头的郁结已散去了大半。 “等我真正还俗那天,也要这般放浪形骸地喝一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中未动的烈酒,左右张望了一下,悄悄抿了一小口。 “也就那样,没啥特别的。”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次日正午,李红袖踏进了大安分舵。 “或许已经迟了,但这是那位假无花用封王令换来的信物,终究该交到你手上。” 她将一块温润的和氏玉递向乔峰。 “看来是七皇子拿到了封王令。” 乔峰接过玉佩,语气平静。 这几日他忙于料理两位前辈的后事,江湖上的风风雨雨,倒没怎么过问。 “大殿下就没出价?” 虚明有些不解,按他的想法,萧恪最擅长装神弄鬼,最容易被哄骗的,非萧独夫莫属。 李红袖眨了眨眼,答道:“那日拍卖会中途叫停,大殿下连夜赶往紫金城面圣,之后便再没露面。” 虚明心头一动,脱口而出:“七皇子拿到封王令……该不会又转手送给了……三殿下吧?” 李红袖轻轻点头,眸光微闪,似有几分忍俊不禁。 “哎哟……” 虚明倒抽一口冷气,心道:这萧元贞该不会被萧恪忽悠得脑子都转不过弯来了吧? “那三殿下许诺的秘密……” 乔峰眯起双眼,冷冷开口:“恐怕根本不存在。” 李红袖掩唇一笑:“也不能全说没有。 第128章 第二刀皇 他是这么告诉七殿下的——得了秦王令,就能当秦王。” 乔峰:“……” 这比空口白话还离谱! “那七殿下听了作何反应?”虚明追问,一边佩服萧恪凭空造梦的本事,一边暗自祈祷萧元贞能狠狠教训那家伙一顿。 “七殿下很冷静,只说了一句:‘以今日之辱,铸明日之剑道。 ’” 李红袖轻声道。 “呃……”虚明挠了挠头,一时拿不准这是真有觉悟,还是落入了那种‘废柴逆袭’的老套戏码。 “三殿下应该早就溜了吧?”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爽。 说来也怪,八位皇子中,他跟萧恪走得最近,可偏偏最盼着他吃点亏。 如今听闻最后占便宜的还是萧恪,心里那股子不平劲儿又冒了出来,恨不得再给他使个绊子。 “其实……他还留在泰山。” 李红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啥?用这种手段夺了秦王令,还敢赖在这儿不走?”虚明瞪大了眼,“不怕被人半夜敲闷棍啊?” “他在拉拢一个人。”李红袖说。 “谁?”虚明立刻来了兴趣。 乔峰也抬眼望了过来。 李红袖吐出四个字:“第二刀皇。” “是他!”乔峰神色微凝。 “乔大哥认识?”虚明好奇,隐约觉得这名字像是从哪本话本里蹦出来的。 乔峰摇头:“未曾谋面,只闻其名。 江湖上有名的邪道高手,刀法排名天下第二。 虽未踏入先天之境,战力却足以比肩。” “没错。”李红袖点头,“天机阁有录,第二刀皇榜上有名,实力不容小觑。” “可他来泰山干什么?”虚明不解。 李红袖缓缓道:“他约战叶孤城。” “等等!”虚明眉头一皱,“你不是说他还没到先天?那叶孤城可是剑仙之姿,据我所知,哪怕是先天高手,能在他剑下走过十招的都不多。” 李红袖点头:“论真实修为,他确实远非叶孤城对手。 但他挑战的,并非叶孤城本人,而是他的剑道。” “剑道?”虚明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乔峰轻叹一声:“看来这位……第二刀皇已到了先天的边缘,此战之后,不论胜负,三年之内,必入那层境界。” 虚明沉思片刻,低声道:“这么说来,剑仙叶孤城倒真是给了他一场机缘。” 李红袖却轻轻摇头:“叶孤城出剑,向来不留活路。 外头的人都说,第二刀皇这一去泰山,怕是回不来了。” “嗯?” 虚明一愣。 乔峰缓缓道:“恐怕是他修为已达瓶颈,心障已生。 这一战,既是寻死,也是破障。” “以死求生?” 虚明心头微震,暗想,若要踏入先天,或许真得先勘破生死二字。 他忽然又想起玄澄,隐隐觉得,如今的玄澄,怕是早已迈过了这道坎。 “对了,李姑娘方才说,三殿下正极力拉拢这位……第二刀皇?” 虚明望向李红袖。 她点头应道:“不仅亲自登门,还从天外天调来一柄以陨星铁铸就的血邪刀相赠,礼遇之重,前所未有。” 虚明摩挲着下巴,忽而眯眼:“我怎么觉得,他跟这第二刀皇有仇呢?” 顿了顿,他又笃定地点头:“肯定有仇!” “……应该不至于。” 李红袖微微一笑,眸光流转,“毕竟并无旧怨可言。” “没仇?”虚明冷笑,“越是这般殷勤,越说明他盼着第二刀皇死在叶孤城剑下。” 乔峰沉吟道:“依我看,他是冲着第一邪皇去的。 那位早年便已踏入先天,与第二刀皇结为异姓兄弟,情同手足。” 李红袖轻声附和:“这个推测,倒是合乎情理。” 虚明摸着下巴,心中暗忖:萧恪这小子,手段真够迂回的,竟懂得借力打力,间接布局……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红袖试探着问起假无花的下落,却一无所获,只得带着几分怅然离去。 “拿着。” 乔峰直接将和氏暖玉递到虚明手中。 “这……多不好意思啊。” 虚明嘴上推辞,手上却接得干脆。 乔峰一笑,正色道:“此物内蕴叶孤城的剑意真谛,我劝你留待真正触及先天门槛时再用,方能受益最大。” 虚明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乔峰望着他,感慨道:“我差点忘了,小师兄如今的修为,早已不在我之下。” 虚明腼腆一笑:“哪敢跟乔大哥比,还有好大一段路要走呢。” 乔峰略带遗憾地说:“只可惜你是佛门中人,不能陪我痛饮一番。 今日一别,若能共饮,才算尽兴。” “嗯?” 虚明一怔,急忙问,“乔大哥要走了?” “嗯。”乔峰含笑点头,“身为丐帮之主,总舵事务繁重,午后便启程回信阳。” “那徐长老……可有消息?”虚明低声问道,语气里透着不舍。 乔峰脸色一沉:“至今杳无音信。 但他哪怕躲进地底,我也定要将他揪出,为恩师与马大哥讨个公道!” 虚明心头一酸,轻声道:“那你一路珍重,日后若有空,我定去信阳看你。” “呵,下次相见,我请你……喝酒!” 乔峰朗声笑道。 “……” 乔峰走了,身后跟着一众丐帮长老与弟子,还有马大元的遗孀康敏。 康敏临行前频频回首,一步三顾,目光胶在虚明身上,直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心想:外人见了,怕是要误会咱俩有什么瓜葛。 “我们也该动身了。” 玄悲悄然立于虚明身旁。 “嗯……去苏州?” 虚明随口一问,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一道倩影——他忽然记起,好像还没教她功夫。 当初在竹林寺古井边,他与王语嫣曾有过传艺之约。 玄悲点头,眉宇微蹙,抬头看了看天色:“今晚怕是要下雨,咱们先备些干粮,明早再启程。” “下雨?” 虚明本能地抬头,只见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哪有半点雨意? “早年腿上受过重伤,每逢阴雨,便有所感应。” 玄悲淡淡一笑。 “老寒腿呗。” 虚明心里嘀咕一句,倒也信了。 这种事在世间本就不稀奇。 “师叔祖,您既然察觉将有风雨,怎不提醒乔大哥他们一声?” 虚明忍不住问。 玄悲脸上难得掠过一丝尴尬:“他们是走后,我才觉出异样的。” 虚明撇了撇嘴,心里半信半疑。 玄悲的直觉向来灵验,果然到了傍晚,天色骤暗,大雨倾盆而下,雷声滚滚,电光撕裂夜空。 夜深人静,确认玄悲已沉沉睡去后,虚明悄然离开大安分舵,趁着雨幕掩护,独自穿行于街巷之间。 “也不知她还在不在那儿。” 雨水打在脸上,寒意渗入衣襟,虚明一边走一边暗自嘀咕,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深夜潜入女子闺房……这念头刚起,他心头便泛起一阵躁动,既有些兴奋,又隐隐发虚。 “我是去传她武功,光明正大,心虚个什么劲?”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脚步却轻得像是怕惊醒整座城。 快到王语嫣说的那间客栈时,他忽然停下,摸着下巴琢磨起来:“眼下大雨不停,我浑身湿透也正常吧?湿了总得换衣裳,这也说得过去吧?她一个小姑娘,哪会有男子的衣服?那我借她房间暂避,等僧袍晾干再走,也算合情合理吧?” 越想越觉得有理,虚明的心跳愈发急促。 他索性走出屋檐,故意让雨水浇个透彻。 先前赶路时,他运起真气护体,雨滴根本近不了身。 可如今,一个存了私心的和尚,自然该淋雨。 “本以为机缘在乔峰身上,没成想落在你这儿,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正当他淋得舒坦,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冷峻的声音,如同刀锋划破雨幕。 色字头上一把刀——这话虚明从前听过无数遍,只当是老生常谈,此刻却真正明白了其中分量。 因为他面前,正横着一把真刀,寒光凛冽。 第二刀皇! 对方并未自报家门,但虚明回头一看那柄孤傲出鞘的利刃,便知来者何人。 “阿弥陀佛,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他双手合十,装模作样地问。 “第二刀皇。” 对方言简意赅,不带一丝多余。 虚明略一停顿,开门见山:“不知前辈所求为何?” “叶孤城的剑意。” 回答干脆利落。 虚明略一沉吟,试探道:“前辈是要夺,还是要买?” 第二刀皇微微一怔,竟一时语塞:“你……不怕我?” 虚明笑了笑,语气轻松:“前辈说笑了,贫僧与您素未谋面,何来惧意?莫非您还能吞了我不成?” 第二刀皇眯眼打量他片刻,点头道:“倒也是,你大概连我的名字都没听过。” “听过。”虚明依旧含笑,“天机阁的李姑娘提过,前辈有意挑战叶孤城。” 第二刀皇眼神微动,冷冷道:“你挺有意思。 把暖玉交出来,我留你一条命。” 虚明心中翻了个白眼,差点冷笑出声——我还得谢你不成? 他面上却一脸诚恳:“和氏暖玉中确有叶孤城三缕先天真气,极可能蕴藏其剑道真意。 第129章 心中无刀 可若贫僧将它交给前辈,反而是害了您。” 第二刀皇冷笑:“害我?” “正是。”虚明神色肃然,“前辈已误入歧途,若不回头,恐将坠入无间,万劫不复。”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再逼一句,今晚我就拼死一搏。 “你有趣,但也识相。” 第二刀皇声音冷淡,向前踏出一步。 刹那间,雨丝仿佛凝滞,天地间只剩一片森然刀影。 浩荡刀势如潮水压来,令人窒息。 “我的耐心不多。” 他又开口,声音如铁。 虚明合十而立,竟也上前一步,平静道:“阿弥陀佛,昔有佛陀舍身饲鹰,今贫僧愿以微躯,助前辈迷途知返。” 第二刀皇眯起双眼:“你不怕死?” “怕。”虚明坦然承认,“贫僧当然怕。” “既然怕,还敢送上门来?” 话音未落,刀光乍起,一道凌厉刀气破空而出,直取虚明面门。 虚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刀风贴耳掠过,发丝微扬。 “阿弥陀佛。” 他轻诵一声佛号,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前辈这股气势……倒与我少林一位长辈颇为相似,乃是我师叔祖玄澄大师的路数。”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然运转内力——打不过,跑还是有把握的。 若真如此,他的实力必将暴露,更可能牵连出假无花的身份,这般后果,实在得不偿失。 “玄澄这人,我听说过。” 第二刀皇开口道。 “那前辈可曾听闻,三年前,玄澄师叔祖已踏入先天之境?” 虚明含笑问道。 “这倒未曾耳闻。” 第二刀皇眉梢微动。 虚明轻声道:“师叔祖参透生死,于名声早已淡然视之,因此从未向外透露半分。” 第二刀皇略一停顿,随即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回望少林两百年,论天赋,玄澄师叔祖当属第一。” 虚明语气平和,心中却悄然补了一句——“除我之外的第一。” “可他困在绝世巅峰三十余载,三年前更是走火入魔,经脉寸断。” 他接着说道,“原因无他,只因自踏入绝世境界起,便已走上歧路。” “玄澄师叔祖天资卓绝,一心欲通晓少林七十二绝技,却未察觉其中诸多武学彼此相克。” “正因如此,三十年来始终无法窥见先天之门。” 第二刀皇皱眉:“那他是如何突破的?” 虚明微笑:“当他真正明白何为先天,境界便水到渠成。” “何为先天?” 第二刀皇低声自语,片刻后抬眼看向虚明,“你可知其中真意?” “阿弥陀佛,贫僧虽仅至三流境界,却能自由出入藏经阁,药王院丹楼也为我敞开,前辈可知是为何?” 虚明反问。 第二刀皇神色微沉,语气不耐:“有话直讲,不必兜绕。” 虚明眼皮轻轻一颤,面上依旧从容:“只因贫僧曾读过一部达摩祖师亲笔所着的《先天语录》。” “达摩亲着的《先天语录》?” 第二刀皇心头一震。 天下习武之人,谁不知“达摩”二字重若千钧? “前辈问我是否懂得先天……” 虚明微微昂首,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贫僧自认,普天之下,再无第二人比我对先天理解更深。 纵是武当张真人、剑仙叶孤城,乃至你义兄第一邪皇,他们虽入先天,却未必真正参透其本质!” “好狂的口气。” 第二刀皇冷笑。 虚明淡然一笑:“出家人不打妄语。” 第二刀皇沉默良久。 他并不全信虚明之言,可……那是先天啊,是他一生追寻而不可得的境界。 “玄澄究竟是如何跨过那一步的?” 终于,他再度开口。 “师叔祖是佛门中人,自然以佛心证先天。” 虚明轻声吟诵:“超凡脱俗随风去,神功散尽映佛门。” “他此前执着于以武求道,却忘了少林武学最根本的一点——须有一颗向佛之心。 走火入魔后经脉俱毁,我点破先天真谛,他当下顿悟,立地成就。” 第二刀皇皱眉:“你方才说我走的路也错了?” “错得彻底。” 虚明毫不迟疑。 “错在何处?” “敢问前辈,您以为刀道极致,究竟为何?” 虚明徐徐问道。 第二刀皇蹙眉思索片刻,答道:“无情无念,斩断七情。” 虚明一笑:“前辈竟将刀与情扯在一起?” “心中有情,便生挂碍,如何登顶刀道?” 第二刀皇冷声道。 “这话讲得,实在荒唐。” 虚明摇头,“刀与情,本无关联。 前辈以为断情便可强刀,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这跟普通人做不成生意就怪柜台太窄,拉不出屎反倒怨茅坑太硬,有何分别?” 第二刀皇一时语塞。 “你根本不明白刀。” 他冷冷开口。 “不是贫僧不懂刀,而是前辈早已对自己手中的刀,失去了真正的信心。” 虚明目光平静地望着他,“敢问一句——前辈是从何时开始,把刀和‘情’绑在一起的?” “若贫僧所料不差,应是前辈第一次惨败之时。” “你误以为是情扰了心神,才未能登峰造极,于是认定绝情忘性便可登顶。 殊不知,从那一刻起,已踏上歧途。” 第二刀皇心头一颤。 的确……正是败给大哥第一邪皇后,他才决意走上绝情之路。 虚明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刀终究是刀。 前辈将情感尽数寄托于刀上,与那些遇事便怨天尤人的俗人并无二致。 或许斩断情念能让您登顶绝世之高,但若如此,先天之境却永远遥不可及。 以您此刻的心境,别说胜过剑仙叶孤城,怕是连门槛都摸不到。” “哼,那依你之见,刀道的极致又该是怎样?” 第二刀皇冷声质问,内心却已泛起波澜。 虚明轻轻摇头,说道:“以您的修为,眼下尚难参透那至高境界。 贫僧只能点明一点——若想踏入先天,须先明白该从何处着手。” “何处?”第二刀皇沉声追问。 “手中无刀,心中有刀。” 虚明并未卖关子,坦然说出了这一层境界。 “呵,这话二十年前我就已做到。”第二刀皇冷笑一声,表面不屑,心底却猛地一震,暗忖:“这小和尚莫非真知道些什么?” “哦……然后呢?”虚明眨眨眼,笑嘻嘻地反问。 第二刀皇眉头一皱:“还‘然后’?你以为我止步于此?” “莫非前辈以为,这便是刀道尽头?”虚明轻声道。 “我早说过,唯有忘情绝情,方能窥见巅峰。”第二刀皇脸色微寒。 虚明再次摇头:“看来在您心中,最高也不过‘手中无刀,心中有刀’了。 更高一层的境界,您已无法领会,所以才不得不把刀与情绪缠绕在一起。” 第二刀皇双目微缩,低声道:“那你口中的上一层,又是什么?” “阿弥陀佛。” 虚明合十念了一句佛号,随即从怀中取出那块温润的和氏暖玉,含笑望着对方:“前辈是要这块玉,还是想听贫僧讲讲那更进一步的刀道?二者只能择其一,还请您三思。” 第二刀皇冷冷道:“若我先听了道理,再夺你手中之玉,你又能如何?” 虚明只是微笑不语,心里却嘀咕:待会儿要是不把你绕晕了,贫僧白活这些年!见他不答,第二刀皇闷哼一声,眉宇紧锁,思绪翻涌,可最终,对武道的执念压过了贪念。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峻:“你说吧,玉归你。” “前辈可曾听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虚明缓声道,“您能达到‘手中无刀,心中有刀’,后来想到要断情绝爱,其实正说明——您心里从未真正放下刀。” “既然手中已无刀,为何心中还要存刀?”虚明自问自答,“若您心中仍有刀影盘踞,那便是执念未除。” “前辈若想再进一步,所需的不是斩断七情六欲,而是——彻底忘了心中的刀!” 第二刀皇神色骤变,额角悄然渗出冷汗。 “心中无刀?”他喃喃自语,心头竟生出一丝惧意。 “您害怕了,”虚明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因为您觉得,一旦心中也无刀,自己就什么都没了。” “您一路走来,靠的是心中那一柄刀。 它成了您的依靠,也成了您的枷锁。” “我一生与刀为伴,岂能容心中无刀?”第二刀皇厉声反驳。 “可曾想过,心中无刀,您就真的失去刀了吗?”虚明一声低喝,宛如惊雷炸响耳畔。 “手中无刀,心中亦无刀——那时,你即是刀,刀即是人!” 话音落下,第二刀皇浑身剧震,仿佛一道天光劈入识海,刹那间似有所悟! “我即为刀,刀即是我!” 一股浩荡真气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四周空气都为之震荡。 虚明心头突跳,忽觉不妙:“该不会……我随便扯几句,他真要突破了吧?” 眼见那气息越来越强,虚明再也坐不住了。 “难道那些小说里写的‘一句话点化’竟是真的?”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 “不行!这家伙刚才还想抢我的玉,怎能让他轻易得道!” 第130章 很强,不必挂怀 心中一转念,他抬眼望向夜空,瞥见远处电光一闪,顿时灵机一动。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夹着狮子吼的劲力猛然迸发! 果然,第二刀皇浑身一颤,猛然回神。 他晃了晃脑袋,看向虚明的眼神复杂至极,竟带了几分委屈与不甘。 方才那一瞬,他几乎触到了那层迷雾后的真意,只差一线便可破境而上。 “你似乎已领悟‘手中无刀,心中亦无’的境界了。 但刀法凌厉霸道,切莫急着踏入先天之境,否则经脉崩裂,一身修为尽毁,终将沦为废人。” 虚明开始故作高深地误导。 刚才那番话装得十足,他不信第二刀皇还能保持清醒。 “您……请大师指点我!” 一向自负、冲动且目中无人的第二刀皇,语气竟罕见地谦卑起来,甚至以“大师”相称。 只因虚明方才那一席话,直击心神,让他几乎陷入顿悟之境,久久不能回神。 此刻,他对虚明已是全然信服。 虚明心底冷笑:现在叫师父也晚了。 平日里对亲友,他可以宽厚大度;可面对那些为夺药草不惜杀人灭口的狠角色,他从不手软,更不会心慈。 “带贫僧去玉皇顶。”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禅会。 “玉皇顶?” 第二刀皇一愣,那里正是他与叶孤城约战之地,怎会突然要去那儿? “贫僧带你体悟先天之力。” 虚明意味深长地开口。 若有人细看他的双眼,定能察觉其中藏着一丝阴险的得意。 “先天之力?” 第二刀皇心头一震,再无迟疑,一手搭上虚明肩头,腾身而起,疾驰向泰山绝巅。 途中,虚明暗自估量这人的功力,心想:“怕是不输于那位灰衣扫地僧。” 转念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他又在心里默念两声“罪过”,自觉已彻底走上歪路,无可回头。 “贫僧这颗心啊,早就黑透了,真该早日还俗才是。 不然少林百年清誉,迟早要败在我手里……” 他一边想着,一边又忆起若非此人搅局,今日自己或许……又破戒了。 一念及此,胸中郁气翻涌,无处发泄。 “大师,我觉您心跳紊乱,可是我奔得太快?” 第二刀皇察觉异样,放慢脚步问道。 “阿弥陀佛,贫僧只是忧心前辈能否参透生死关隘。” 虚明合十低语,“凡入先天者,必历生死劫。 唯有破而后立,方见真境。” “世人无人点拨,纵有天赋,也难越此关。 你能遇见贫僧,实乃天意眷顾。” 第二刀皇闻言大喜,急忙道:“生死之事,我早已置之度外。 否则,也不会来挑战叶孤城。” “如此甚好。” 虚明嘴上应和,心里却偷笑不止:“萧恪不过骗得一枚秦王令便得意洋洋,而我竟能让一位绝顶高手主动求死,且至死感激不尽。” 刹那间,豪情涌上心头,竟觉得自己当得起“欺世之尊”的名号! 不多时,二人抵达玉皇顶。 “庙前有个扫地的老和尚,先把他撵走。” 虚明立于山门前,轻描淡写道。 “扫地的老僧?” 第二刀皇略感疑惑,却未多问,只当是怕被打扰。 “老家伙,你先前吓我一跳,如今也该尝点苦头了。” 虚明暗自盘算,犹记自己初登此峰时被那灰衣僧人惊出一身冷汗。 “来,朝玉皇庙劈出一刀,让贫僧看看你体内能承受多少……先天之气。” 他徐徐说道。 第二刀皇心头微颤,犹豫道:“这是皇族祭祀重地,若有所损毁……恐惹大祸。” 虚明淡笑:“你以为你一刀真能撼动这庙宇?” 随即摇头道:“玉皇庙立于泰山之巅,千年来历经雷火风雨,何曾倾颓半分?” “这……” 第二刀皇本想追问这和接不接得住他的刀有何干系,但见虚明闭口不言,也不敢再多嘴。 此时在他眼中,虚明宛如得道高人,尤其之前那一番顿悟,仿若推开新世界的大门。 “您说的那个老和尚……” 他再度提起。 “很强,不必挂怀。” 虚明答得简洁。 第二刀皇深吸一口气,单手持刀,刀意纵横,如龙腾渊,直指玉皇庙方向。 “用你最强的一招,不可留力。 否则,贫僧无法准确判断你所能承载的……先天之威。” 虚明语气森寒地添上一句。 玉皇顶。 暴雨倾盆,雷光撕裂长空。 一道血红刀芒如虹贯日,直劈玉皇庙而去,那一斩,璀璨夺目,惊心动魄。 天穹之上电蛇狂舞,与这道刀光交相辉映,整座山巅都被染上一层诡谲的赤色。 轰然巨响!雷声炸裂,庙宇崩塌,天地仿佛应和着这一击,浑然一体。 灰衣扫地僧缓步走出废墟。 面色铁青。 换作谁,无缘无故被人凌空劈上一刀,心情也好不起来。 哪怕刀锋未曾真正落身。 “第二刀皇。” 灰衣僧声音冷得像冰窟深处刮出的风。 第二刀皇微微颔首:“正是我。” 灰衣僧冷冷逼问:“你意欲何为?” 对方答得干脆:“请你下山。” 初见灰衣人现身那一刻,他便已察觉——此人与自己同处巅峰之境。 这也让他愈发确信,虚明要他来玉皇顶感悟先天之机,并非虚言。 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何必须将此人驱逐。 “先天之门只开一次,若你不退,届时必成死敌。” 第二刀皇心中已有决断,哪怕血溅五步,也在所不惜。 “第二刀皇,你未免太放肆了。” 灰衣僧目光阴沉,怒意翻涌。 此人不仅毁他栖身之所,竟还想强占此地。 “今夜,此地归我。” 第二刀皇轻旋刀柄,语带杀机,“挡我者,唯有死路一条。” 灰衣僧双目微眯,沉默良久,终于冷声道:“玉皇庙是你毁的,武皇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下悬崖,转身离去,竟未出手一战。 第二刀皇刚松一口气,回想起那句“武皇不会放过你”,脊背顿时一阵发凉。 “把庙里所有金银铜铁全都搜出来。” 虚明淡淡下令。 第二刀皇精神一振,依言迅速翻找残垣断壁。 “居然就这么走了?” 虚明略感遗憾,原本还想掂量掂量这扫地僧到底有几分本事。 “罢了,也算不上深仇大恨,我便宽宏大量些吧。” 他摇摇头,自我安慰一番,目光落在第二刀皇从坍塌庙中搬出的一堆金属物件上,还有两尊沉重的青铜鼎,脑中悄然浮现一些关于导电的旧识。 “此处乃泰山之巅,雷云密布,引雷入地并非难事。” 他暗自盘算,余光扫过第二刀皇忙碌的身影,心头忽地掠过一丝不安。 “我这么做,是不是太过狠绝?他不过拦路索战,未必真会取我性命……” 念头刚起,又一个想法冒了出来:“可他武功如此高强,就算引来天雷,也不一定伤得了他,古往今来遭雷击而生还者也不在少数。”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踏实了。 不多时,他脚边已堆满各类金属器物,两尊大鼎静静矗立。 “够了。” 虚明低语,“筝……” “风筝?” 第二刀皇一愣。 “把这些金属熔铸拉丝,做成引雷的线,动作要快,错过今晚,下次不知何时再遇此机。” 虚明催促。 “是。” 第二刀皇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想为何要制作风筝线,只知必须照办。 可眼下……“大师,这金属线该如何打造?” 他望着满地零散物件,一时束手无策。 虚明反问:“凭你的修为,难道不能将这些融成一体,再抽成细丝?” “这……” 第二刀皇面露窘色,低声承认:“我……办不到。” “办不到?” 虚明眉头微皱,略一思索,改口道:“那也罢,锁链总见过吧?以你刀法之精妙,造些细巧链节,应当不难?” “锁链?” 第二刀皇看向那两尊青铜巨鼎,稍一思忖,点头道:“链子,我能做。” “快。” 虚明只吐一字。 “是!” 第二刀皇不再迟疑,抬刀便向鼎身斩去。 “当年我创出积云真气时,好像也是这般大雨倾盆。” 虚明立于旁侧,仰望雷光闪烁的厚重云层,不禁感慨万千。 “我的积云真气已融合极寒之力与黑玉异性,可瞬息发动,威力不俗,却总觉得尚缺一味关键。” 他默默思索,此次登临泰山,所遇高手层出不穷,有些人的气息之强,竟隐隐压他一头。 “我的真气能否凝聚出雷霆之威?” 虚明心头忽然掠过这样一个念头,带着几分狂想的意味。 他回想起最初构思时的情形——就像电流在金属中传导,电子移动缓慢,可电能传播却快如光速。 那时他便觉得,力量的本质未必在于速度,而在于传递的方式。 如今,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天穹之上翻滚的雷云。 “真气之中,能不能蕴生雷意?”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像野火燎原,止不住地蔓延开来。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第二刀皇身上,眼中微光一闪。 “眼前这人……倒是个合适的试炼者。” 第131章 手艺不错 虚明心中暗动,仿佛良知的边界正在悄然褪色,变得模糊不清。 不多时,第二刀皇已用尽地上散落的金属饰物,锻打出一条长达千丈的细链,纤若发丝,却坚韧非常。 “手艺不错。” 虚明低声评价,内心也不由佩服。 这位刀客的技艺,早已超脱招式,近乎于道境。 第二刀皇神色如常,开口问道:“接下来如何?” 虚明略作沉吟,反问:“先前你陷入顿悟之时,可知我为何出手打断?” 第二刀皇稍一回想,答道:“您曾言,刀道霸道凌厉,若未夯实根基便强行踏入先天之境,极易筋脉崩裂,终成废人。” “记性尚可。” 虚明心里嘀咕一句,面上却微微颔首,“的确如此。 所谓‘手中无刀,心中亦无刀’,实则是要达到‘我即是刀,刀即是我’的境界——江湖传说中的‘人刀合一’。” “人刀合一?” 第二刀皇低声重复,虽早有耳闻,却一直以为是外行人对刀道的浮夸吹嘘。 “真正的刀,皆经烈火锤炼、百折不挠。 血肉之躯,如何能与刀同质?” 虚明缓缓道来:“因此,此境不仅需刀意通神,更需要一副堪比精钢的体魄。” “您的意思是……” 第二刀皇听懂了话中之意,却一时不知所措。 “引天雷入体,铸就至强刀身。” 虚明抬眼望向空中厚重的积雨云层,声音微颤,似有激动,“真正的先天之境,应能驾驭天地之力……” 他说了许多,但第二刀皇只牢牢记住第一句——引天雷入体,铸无上刀躯! 这话……还能从一个正常人口中说出? 第二刀皇再度陷入挣扎。 他并非不信虚明,可“引雷入体”四个字,对他而言近乎荒谬,甚至令人胆寒。 “怎么,迟疑了?” 虚明眯起双眼。 “被雷劈中,还能活下来吗?” 第二刀皇语气冷了几分。 虚明眉头一皱,反问:“你可曾登过武当山?” 第二刀皇摇头:“我与那些名门大派素无往来。” “难怪。” 虚明轻叹一声,“那你定没见过武当金顶的奇景,更不懂何为‘雷火炼殿’。” “你以刀证道,最适合的便是借雷霆淬体,锻造刀骨。 此法确有极大凶险,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但一旦成功,你便不再只是‘第二’刀皇——那‘第二’二字,便可彻底抹去。” 虚明说得风轻云淡,却已在对方心中勾勒出一幅通往巅峰的图景。 “选择权在你。 不过……”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一旦雨停,机缘便断,再无重来之日。” 说着,他取出一块温润玉佩——和氏暖玉,轻轻放在一旁。 “若你退却,此玉归你,权作补偿。” 第二刀皇脸色变幻不定,久久难决。 此时,泰山玉皇顶上,暴雨倾盆,狂风怒号,闪电撕裂长空,惊雷滚滚而来。 最终,那对突破先天的渴望,压过了恐惧。 虚明将千丈铁链分为十股,一一缠绕于第二刀皇周身。 “大师,我已准备就绪。” 第二刀皇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 虚明默然片刻,忽而问道:“前辈,你可杀过人?” 第二刀皇一怔,本能答道:“自然杀过。” “好。” 虚明轻应一声,随即正色道:“记住接下来的话——引雷之要,在于旋转发力,务必将铁链伸入雷云深处,方有可能接引天雷降临。” “若尚存余力,便将心中意志吼出来。 比如——‘我命由我不由天’,‘天若不公,我便逆天而行’,‘我为刀皇,当镇世间一切敌’!总之,要让苍天听见你的声音,感受到你破境的决心!” “还有一点……那天雷贯体之时,恐怕会让你四肢僵硬,刹那间动弹不得。 切记,以你体内雄浑的内力去抗衡,若能将其纳入经脉,化为己用,那便最好不过。” “若是实在支撑不住,便立刻震断所有铁链——只要锁链离身,天雷便会自行溃散,再无威胁……” “……” 虚明将心中所知尽数道出,随后缓缓退至三十丈开外。 “阿弥陀佛,做什么不好,偏要做劫匪。 抢谁不行,非要打贫僧的主意?抢了也就罢了,怎地你还这般厉害,连暗中下手都难如登天,只得行此险招……” 他低声一叹,又想起后世有个不通武功的富兰克林竟能引雷成功,想来眼前这位……第二刀皇,断不至于当场丧命。 这么一想,心头顿时轻松不少,再看向那人时,眼神已然不同。 先前是怀着一个坏到骨子里的恶人心态,挣扎着良心与私欲的较量;如今却像一位纯粹的武学求道者,冷静而专注地注视着这场人与天争的壮烈景象。 第二刀皇右手紧握十根细铁链,猛然抡动,铁索如龙腾空,在苍穹之上剧烈震荡、盘旋不息。 “我命由我不由天!” “苍天不仁,我要逆命伐天!” “我既称刀皇,当压尽天下敌手!” “……” 他仰天怒吼,胸中豪情翻涌,周身真气澎湃激荡,仿佛要冲破九霄,与天齐高!虚明听着这声声嘶喊,眸光微闪,略显尴尬。 “还真敢喊出来啊。” 他挠了挠鼻尖,心道这话从第二刀皇嘴里吼出来,竟也有几分气势,只是……会不会真把老天爷惹下来? “可要是没人劈他,那我不是白忙活一场?” 虚明眨了眨眼,心里有些发虚。 轰隆——! 骤然间乌云裂开,一道银蛇般的雷霆自高空疾坠,直击悬于天际的锁链。 刹那之间,铁链泛起流动般的幽光,雷劲顺链而下,瞬息即至。 第二刀皇的吼声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震,衣袍炸裂,发丝根根倒竖,宛如黑铁钢针四射飞溅。 脚下山岩噼啪作响,焦土崩裂,坑洼处处,浓烟升腾。 砰!顷刻之后,缠绕全身的锁链尽数崩碎,雷光也随之消散无形。 虚明站在远处,全程目睹,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尤其是看见第二刀皇直挺挺躺在那焦黑深坑之中,一动不动,他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抬头望向空中仍在翻滚的雷云,电蛇游走,虚明心中忽生敬畏,亦有一丝向往。 “有朝一日,若我的积云真气也能凝成这般雷云,掌中生电,呼风唤雷……那该多好。” 他一边遐想,一边缓步走向坑边。 走近一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肉焦糊的气息,虚明不由得嘀咕:“不会真给烤熟了吧?” 伸手探了探鼻息,感受到一丝微弱起伏,他反而更难受了。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口中念了一句,随即双手合十,低声诵起超度往生咒。 连念十遍,才停下喘口气,开始自我反省。 “自从离开少林,杀心越来越重,这样下去不行。 往后得多使阴招,少动刀剑,宁可敲闷棍,别轻易取人性命……” 一番自责过后,内心的沉重总算轻了几分。 “来世投胎,一定做个良善之人。” 最后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躯体,虚明抬手一挥,黄土翻涌,将整具身形掩埋于焦坑之下。 做完这一切,他背着手,脚步沉重地下了山。 到了山脚,面对通往泰安城与大安分舵的岔路,他停下脚步,犹豫不决。 “此刻心乱如麻,得找个人说说话。 师叔祖年事已高,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 还是找个温柔些的姑娘吧,听我说说心里话也好。” 想着想着,虚明便朝着泰安城的方向快步而去,心里只盼着有个贴心的小姐姊能让他靠一靠。 最好是坐在她身旁,头枕在她腿上,听她柔声细语地安慰自己…… 赶到王语嫣住的客栈,虚明轻巧跃上屋顶,掀窗而入,悄悄推开房门—— 刚进门,他就愣住了。 “这呼噜打得,简直惊天动地,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小声嘟囔一句,总觉得气氛不对。 蹑手蹑脚走近床边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默默转身退出房间。 又到柜台上翻了翻登记簿,发现慕容复早已退房。 “混账!走了也不知会一声!” 回去的路上,虚明满腹怨气,在心里狠狠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全都标上了王语嫣的名字。 回到大安分舵,虚明躺在床铺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休息吧。” 他拉了拉被角,将自己裹得严实了些。 夜里,他做了一个噩梦——王语嫣在自己面前被第二刀皇一刀斩倒,鲜血溅了一地。 他想救,却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猛然惊醒,身上已被冷汗浸透。 “啊……啾!” 一个喷嚏猛地打出,虚明心头一紧,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啊啾!” “啊啾!” “啊啾……” 接二连三打了四五下,鼻涕都快流出来了。 他心里明白,这回怕是又着了风寒。 “真是见鬼,我都练到这个境界了,居然还会感冒?” 虚明只觉得老天爷在耍他。 玄悲看到他这副模样,也是直摇头。 “还是雇辆马车赶路吧。” 他最终这般提议。 第132章 是个活人 “行吧。” 虚明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两人草草用过早饭,便启程南下,朝着苏州方向而去。 此时泰安城里仍有不少江湖人逗留未走,天刚蒙蒙亮,众人便纷纷涌向玉皇顶。 今日此地将有一场万众瞩目的对决:剑仙叶孤城对战第二刀皇。 在旁观者眼中,这场比试胜负早已注定。 可即便如此,依旧挡不住人们的热情。 毕竟,对手之一可是那位名动天下的白云城主叶孤城!对许多人而言,能亲眼目睹他出剑一次,此生无憾。 当人群登上玉皇顶后,眼前景象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那本该死去的人,竟活生生站在台上……官方说死了的,怎么还站着? “靠,玉皇顶被劈了?” 萧恪猛地一惊,脱口而出。 七皇子萧元贞环视四周,眉头微蹙:“的确有雷击的痕迹,但这庙宇更像是被人一刀或一剑硬生生劈开的。” “我察觉到一股凌厉至极的刀意。” 天机老人立在废墟之上,目光幽深,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你是说……第二刀皇?” 四皇子萧天泰眯起眼睛,低声开口。 此前得知第二刀皇向叶孤城发起挑战,八位皇子大多留观后续,唯有大皇子与八皇子早早离去。 天机老人微微颔首:“能斩出如此气势的一击者,世间并非仅他一人。 可若论身处泰山附近,有此手段的,恐怕只有他了。” “老三,第二刀皇人呢?怎的还不现身?” 六皇子转头看向萧恪,语气里带着不解。 萧恪嘴角抽了抽,语气有些不爽:“昨夜就没回房。” “看来你那番拉拢,白费功夫了。” 萧天泰轻笑一声,话中带刺。 萧恪懒得回应。 手持秦王令本就惹眼,这几日处处受排挤,早已习以为常。 将近上午九点,一道白衣身影自空中飘然落下。 “师父!” 萧元贞立即行礼,态度恭敬。 “叶城主。” “叶剑仙。” 众人纷纷见礼,称呼不一,有人称城主,有人唤剑仙。 无论心中作何想法,面上皆不敢失礼,便是几位皇子也神色肃然。 叶孤城立于【五岳独尊】的巨大石碑顶端,眸光缓缓扫过人群,最终落在石门前一片焦黑的土地上。 “这里有先天之气残留。” 他淡淡开口。 众人面面相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都一头雾水,不明其意。 “师父的意思是……“ 萧元贞试探着问。 叶孤城未答,只是凝视着那片焦土,神情若有所思。 “难道这土里藏着先天之气?” 萧恪靠近几步,发现泥土似曾被人翻动掩埋过,心头猛然一跳。 “这土有问题?” 陆小凤、楚留香、胡铁花等人也围了过来。 “你们听没听到‘咚咚咚’的声音,像心跳一样?” 李红袖凑近了些,一脸疑惑。 她话音刚落,焦土中突然探出一只漆黑的手掌,吓得众人连连后退。 紧接着又伸出另一只手,随后轰然一声,焦土四散炸裂。 “活人!是个活人!” 胡铁花惊叫。 “废话,不是人难不成是地底冒出来的妖?” 萧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那人从坑中坐起,眼神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定格在石碑上的叶孤城身上。 “您……是刀皇前辈?” 萧恪盯着对方满脸焦痕,震惊不已。 第二刀皇收回视线,再度打量周围环境,片刻后皱眉:“那位大师……在哪?” 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喉咙被灼伤过。 “谁?” 萧恪一头雾水。 第二刀皇站起身,活动筋骨,这才发现自己衣衫褴褛,几近碎裂。 “看来江湖又要多一位先天境高手了。” 叶孤城忽然开口。 众人一愣,齐刷刷望向第二刀皇。 第二刀皇再次看向叶孤城,沉默良久,终是叹道:“先前在你眼中,我或许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叶孤城淡声道:“你能踏入先天,已属难得。” “若非遇见那位高人,我此生怕是无缘突破。” 第二刀皇轻吐一口气,心中对虚明的敬仰已近乎神明。 “哪位高人?” 萧天泰双眼微缩,脑海中浮现出玉皇顶那位灰衣扫地僧的身影。 萧元贞与六皇子亦同时想起那名不起眼的老僧。 “你们与他无缘,修为也不够,就算面对面,也只会当他是寻常和尚。” 第二刀皇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庆幸。 “和尚?” 人群中开始低声议论。 而萧天泰、萧元贞与六皇子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已然明了——正是那位灰衣老僧。 叶孤城望着第二刀皇,忽而问道:“如今你已入先天,还敢向我拔刀吗?” 第二刀皇沉默良久。 昔日挑战,抱着必死之心;而今已窥天道门槛,心境自然不同。 最重要的是,从前他的修为尚浅,虽能察觉叶孤城深不可测,却无法真正衡量其究竟强到何种地步。 如今他踏入先天之境,方才切身体会到对方那压倒性的实力。 正因如此,才更觉无力。 “哪怕再给我十年光阴,我也未必能胜你。” 第二刀皇低声道,语气凝重。 “但既已定下此战,我便不会退后一步。” “你会死。” 叶孤城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第二刀皇默然良久,忽而一笑:“朝闻道,夕死可矣。” “好一句朝闻道。” 叶孤城轻轻一招手,萧元贞腰间的长剑自行出鞘,稳稳落入他掌中。 第二刀皇深吸一口气,右手微动,血邪刀破空而来,握于手中。 “且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恪突然高声喝止。 众人纷纷侧目,连叶孤城与第二刀皇也转头望来。 萧恪轻咳两声,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 “刀皇前辈,“他看向第二刀皇,语气诚恳,“您真有把握接下叶城主那一剑吗?” 第二刀皇脸色一沉:“你想说什么?” 萧恪咧嘴一笑,神情近乎讨好:“孤明白您身为刀道之人,绝不会临阵退缩。 可据孤所知,至今无人能在叶城主剑下全身而退。”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下来:“您若有个三长两短倒也罢了,可您还有夫人和女儿啊。” 他一副替人着想的模样继续说道:“您想想,没了您的庇护,又树敌无数,她们往后该如何安身立命?” 第二刀皇面色阴沉:什么叫“您死了不要紧“?我这么容易就能死吗!见对方神色不善,萧恪连忙补充:“孤知道您还有两位结义兄长,可他们若得知您死于叶城主之手,必定要前来复仇——可您觉得,他们真能是叶城主的对手?若他们不敢报仇,又怎会真心照拂您的家人?” “而孤乃大周三皇子,信誉昭着天下。 您一旦不幸陨落,孤定当亲自奉养您的妻女——视夫人为干娘,待令爱如亲妹。 只要有孤在一日,绝不容任何人欺辱她们!” 他又郑重其事地加上一句:“包括您突破先天的法门,也请尽数相授。 孤日后若能登临先天,方有能力守护她们周全。” 这话出口,四下皆惊,人人瞠目结舌。 “老三这脸皮,一次比一次厚了。” 萧天泰忍不住摇头叹息。 其余人无不暗自点头——这般话,非厚颜无耻者实难启齿。 第二刀皇几乎气结,心中杀意翻涌:老子还没动手呢,你就把我的葬礼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他盯着笑嘻嘻的萧恪,真想现在就一刀劈过去! “你到底想怎样?”他咬牙切齿。 萧恪悄悄松了口气,笑容愈发灿烂:“拜您为师,学尽您所知的一切;再分别给您两位义兄写信,请他们助孤办事。 孤以性命担保,必让她们衣食无忧,尊荣不减!” 四周鸦雀无声。 “这哪是无耻……简直是厚颜到了极致。”有人喃喃道。 第二刀皇内心挣扎,忽然间,原本坚定的战意竟动摇了几分。 “这怎么叫无耻?”萧恪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孤分明是在为您解忧!你们这些人,光会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他环视众人,义正辞严:“况且,刀皇都快赴黄泉了,还计较什么秘密不秘密的?” 随后,他转向第二刀皇,目光真挚:“孤在此刻提这些事,或许显得冷血荒唐,但现实本就如此——您甘心看着妻女流离失所,受人践踏吗?” “……你都把我写进坟里了,我还怎么看?” 第二刀皇心头怒骂,却不得不承认,这番话虽刺耳,却字字戳中软肋。 他曾修忘情之道,视亲情如浮云;可自从被虚明点醒,早已弃道回心,此刻正对妻女满怀愧疚。 生死之际,牵挂最深的,正是那两个他曾亏欠的人。 只是……将妻女托付给这位三皇子,第二刀皇眼神微眯。 他对大周皇位之争素来不多过问,却也清楚,最有资格登临帝位的,是那位战功赫赫的大皇子。 “并非良配。” 第二刀皇心中对萧恪画下一道否定。 他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在叶孤城身上稍作停留,随即轻叹摇头,最终落定在天机老人身上。 众人见状,也都纷纷将视线投向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第133章 远超他的预料 萧恪心头一紧,急忙上前一步,挡在第二刀皇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前辈,您手中那柄血邪刀,可是我亲自奉上的,怎好……忘恩负义?” “闪开。” 第二刀皇声音冷如寒铁。 “呵呵……“萧天泰忍不住低笑出声,其余皇子亦是掩唇而笑。 显然,看萧恪碰壁,对他们而言,是一桩令人畅快的事。 萧恪心有不甘,可触及对方眸中那抹凛冽杀意,终究不敢再进一步——若真在此地被一刀斩杀,连个申冤的地方都寻不到。 “我百晓生一族,愿为刀皇亲眷提供庇护。” 百晓生缓步而出,立于天机老人身侧。 天机老人含笑开口:“若前辈信得过老朽,不如让小徒第二梦入我天机阁,也好得个安身之所。” 第二刀皇微微颔首:“可以。 你想问什么?” “阁下过往事迹,天机阁皆有记载,唯独此次踏入先天之境的过程,竟无一字留存。”天机老人道,“还请解惑。” “前辈,“萧恪眼巴巴地凑近,“孤曾赠您血邪刀,也算有些情分,这秘密……能否也让孤知晓一二?” 天机老人斜眼瞥他,淡淡道:“说给你听也无妨,只怕你听了也不信。” “怎会不信?您说的每一句,孤都铭记在心。”萧恪干笑着,心底却暗自嘀咕:“这人眼看油尽灯枯,莫不是临死前还想诓我一次?” “晚辈虽未赠礼,“萧天泰笑意温和,“但若您肯相告突破之法,我愿立誓——若有朝一日令嫒遇险,必倾力相救。” “孤亦如此!”六皇子立刻附和。 其余人纷纷表态,言语间看似关切,实则皆以第二梦为筹码,只为探知那传说中的先天奥秘。 第二刀皇冷笑:“看来,你们都想知道。” 这些人里,或有真心,但更多是挟恩胁迫! “我也很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叶孤城忽然开口。 第二刀皇默然片刻,刀尖轻点地面散落的铁链,淡声道:“昨夜暴雨倾盆,我取玉皇庙中金饰熔铸成十道锁链缠身,引链上延直入云霄,召天雷贯体……那一瞬,便踏破了先天门槛。” “什么?!” 众人怔然,连叶孤城也为之动容。 第二刀皇轻笑:“依那位大师所言,修刀者须炼一副如刀之躯。 借雷霆淬体,方能铸就不坏刀身。 至于是否适用于你们……天下间,恐怕只有那位大师才真正明白。” “那位大师究竟是谁?”萧恪急切追问。 “你觉得我会说吗?”第二刀皇冷哼。 萧恪语塞,悻悻咬牙。 “老夫可立誓,绝不外泄其名。”天机老人沉声道。 第二刀皇略作思忖,终是点头:“待我三弟或我女儿第二梦触及绝世巅峰之时,你可将此人名号告知他们。 唯有他,才是真正参透先天之人。” 天机老人神色微变,郑重应道:“好。” “少林,虚明。” 第二刀皇以音传密,话中裹挟浩荡先天真气,确保无人能窃听半句。 “什么?”天机老人猛地一震,几乎失态。 第二刀皇继续传音:“正是他。 此人功力平平,却曾读过达摩祖师亲着的《先天语录》。 当年玄澄大师之所以能破境入先天,全赖其指点。 昨夜我能顺利突破,也是因他彻夜讲解,点拨迷津!” “竟是他?!” 天机老人满脸震惊,久久不能回神。 众人望着他神情剧变,皆屏息凝神,心中好奇几欲沸腾。 第二刀皇长叹一声,低声自语:“只愿……我没有托付错人。” 命运弄人!他曾因这场注定失败的战斗遇见虚明,从而踏入先天之境;如今,却也因为同一场战役,即将命丧黄泉,道基崩毁。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并无悔意。 此生能登临刀道巅峰,迈入先天境界,于刀途之上已了无遗憾。 天机老人回过神来,神色肃然:“您尽可安心,只要天机阁尚存一日,您的家人必得周全庇护。” “呼——“ 第二刀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心头杂念尽数驱散。 刹那间,凛冽如北风的刀意四溢而出,仿佛有猛虎长啸,直冲云霄。 众人见状,不由自主连连后退,皆知一场真正的先天之战即将爆发。 “明明知道会死,为何还要打这一仗?”胡铁花低声喃喃,满心不解。 “若不战,他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萧元贞语气平静。 陆小凤轻叹点头:“可惜啊……他才刚踏进先天门槛,若再给他十年……“ “结局不会变。”萧元贞打断道。 众人默然。 白云城主叶孤城,早已成为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矗立在所有人面前。 萧恪冷哼一声:“一个人再强,终究有限。 小七,你师父确实了得,但若指望靠他赢下诸皇之争,不如趁早死了这条心。” 萧元贞淡淡反问:“三哥,你是怕了?” 萧恪冷笑,从怀中取出秦王令,慢悠悠道:“若真怕了,又怎敢当着剑仙的面,把这令牌从你手里巧取豪夺?” 萧元贞脸色微沉。 萧天泰笑呵呵插话:“老三,你可要当心些。 今日你加诸在小七身上的羞辱,将来都会变成他铸就无上剑道的基石。 等他成了新一代剑仙,头一个试剑的,怕就是你了。” 萧恪鼻腔里闷哼一声,并未接话。 心里却暗自得意:不管怎样,诸皇子中我是第一个封王的,而且还是秦王。 你们爱嫉妒就嫉妒去吧。 想到此处,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目光转向第二刀皇时,轻轻摇头。 他隐约明白对方为何选择赴死,但内心深处,仍觉不屑。 “好端端能活,偏要寻死路,蠢货才干这种事。” 刀气纵横,席卷整个玉皇顶,却不见半缕剑意升腾。 叶孤城立于石碑之巅,身形静逸,毫无凌厉之势,手中长剑亦未散发任何锋芒。 他宛如不属于尘世之人,衣袂随风轻扬,恍若仙人降世。 血邪刀,动了。 天地间的光仿佛尽数汇聚于刀身之上。 那一刀璀璨而决绝,直劈而下。 一道血虹划破长空,地面裂开深壑,虎吼之声震彻山野。 朝阳似血,染红大地。 第二刀皇出刀极快,叶孤城出剑却极慢。 当那柄剑终于刺出时,天地之间只剩下一抹纯白的光影。 那一剑缓慢得惊人,慢到四周之人皆能看清剑刃上流转的寒光。 正是这般徐缓的一剑,竟将初升朝阳的光辉尽数遮蔽。 他不像在比武,毕竟没人会在生死相搏时用如此迟缓的招式。 这一剑也谈不上精妙,不过是拔剑术中最寻常不过的平刺而已。 可当剑锋前行,奔腾的虎啸如同撞上无形壁垒,骤然回荡;蔓延的沟壑在剑影掠过之后悄然弥合;无尽刀气触及剑光,便如冰雪遇阳,顷刻消融。 绝对的压制!第二刀皇从叶孤城的剑意中感受到了一种近乎随意的从容,令他愤怒,更令他无力。 他以突破先天之境、舍生忘死之力斩出最强一刀,却换不来对方真正意义上的一次出手。 差距,远超他的预料。 当他望向叶孤城的眼睛时,忽然明白了什么:对方虽未倾尽全力,却已足够认真——这是剑道与刀道之间的真正交锋。 于是,他在死亡降临前,竟生出一丝感激。 这是一种极其矛盾的情绪。 明知下一刻性命不保,心中却涌起敬意。 没有悬念。 虎啸止息,裂痕愈合,刀气溃散……叶孤城的剑,已静静归入萧元贞手中的剑鞘。 他依旧站在石碑之上,仿佛从未移动分毫,只淡淡开口:“现在,我相信你刚才说的话了。” “哪一句?”第二刀皇平静地问。 鲜血自唇角滑落,胸前亦不断渗出血迹。 叶孤城道:“你曾遭天雷击中。” 第二刀皇轻笑一声,反问:“那又如何?” 他察觉到自身气息正迅速衰弱,却忽然觉得眼前的叶孤城,也不再那般遥不可及。 一个即将走到尽头的人,早已无所畏惧。 叶孤城神色淡然,只说:“所以这一次,你没死成。” “嗯?” 第二刀皇怔住,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旁观众人亦是一片哗然。 世人皆知,叶孤城出剑,从无生还者。 叶孤城凝视着他胸前那道剑伤,一向如古井无波的眼中,竟掠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许久之后,萧元贞忍不住开口:“师父,您的意思是……他不会死?” 叶孤城缓缓道:“或许终有一日会死,但今日,不归我手中。” 第二刀皇默默内视,忽觉体内隐隐有细微麻意游走,极轻,却真实存在。 “这……是何感觉?” 他猛然忆起虚明曾说过的话:“天雷入体,或致身躯麻痹,瞬息间丧失战力。 切记,以你浑厚真气相抗,若能将其化而纳之,便是造化。” “莫非……这麻痒之感,竟是我已将天雷之力吸纳于体内?” 他面色微红,眼中闪过激动之色。 叶孤城抬头望向苍穹,仿佛头一回真正看清这片天空的浩渺无垠。 第134章 你也太小看我了 “与天争锋,方知快意无穷。” 他朗声而笑,笑声如风贯谷,远远传开。 众人从那笑声里,听出了某种撼动心神的力量,澎湃而炽烈。 随即,叶孤城离去,空中唯留一道银白剑影划过天际。 众人目光纷纷落在第二刀皇身上。 他却不理不睬,径自盘坐于地,闭目运功,开始调息修炼。 人群陆续散去,最终山巅只剩萧恪、天机老人与李红袖三人。 萧恪的目光落在第二刀皇身边的血邪刀上,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亏本的事,本王从不做。” 他心中暗忖。 可感受到对方身上逐渐升起的气势,他又迟疑了。 就这样,三人静立原地,默默守候着正在修行的第二刀皇,直到一名女子拾级而上,才打破了这份沉寂。 一位身着朱红宫装、面覆素纱的女子悄然现身。 她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便是正在疗伤的第二刀皇,也为之气息微滞。 他感知到一股清冽而磅礴的气息逼近,如寒潭深水,不见其底。 李红袖也穿着红色衣裙,气质温婉慵懒;而这名蒙面女子,则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傲,神秘难测。 “听说此地有人知晓踏入先天之秘?” 女子启唇发问,声音空灵飘渺,似远似近,语调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却又夹杂着几分柔媚,令人神魂微荡。 光凭这一句话,便足以令人想象她的风姿绝世。 萧恪眨了眨眼,悄悄看了第二刀皇一眼,未发一言,却已将一切暗示给了那宫装女子。 女子转向第二刀皇,问道:“你可知如何突破先天?” 第二刀皇眉头微皱,对方语气中的高高在上让他心生不悦。 “就算知道,又当如何?” 他冷冷回应。 女子淡淡道:“告诉我。” 第二刀皇笑了:“凭什么?” 她转而看向萧恪,问:“你是哪位皇子?” 萧恪轻咳两声,拱手道:“在下乃三皇子,单名一个‘恪’字。” 女子道:“久闻三皇子才智冠绝,若将此人交予你,能否探得我所求之秘?” “呃……“ 萧恪一时语塞。 “你也太小看我了。” 第二刀皇脸色阴沉。 女子不理他,见萧恪沉默,轻轻摇头,似有失望,继而目光扫过天机老人与李红袖,最终停在李红袖身上,道:“倒是块好材料,若托付于你,可否问出我想知道的事?” 李红袖一怔,下意识望向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脸色微变,已然猜出此人身份。 “你便是天机老人?” 女子看着他,也已了然。 天机老人微微躬身,低声道:“见过大宫主。” “大宫主?” 李红袖、萧恪、第二刀皇三人齐齐一震,面露惊容。 那身着华服的女子对天机老人能识破她的来历毫不意外,开门见山便问:“我想查的事,天机阁可有线索?” “这个……“ 天机老人语塞,目光悄然移向第二刀皇。 女子见状,眉心微凝,低声自语:“连你也办不到?莫非真要我亲自动手?” “属下尚有手段。” 萧恪忽然出声,语气虽稳,心中却如擂鼓。 他早已猜到眼前这女子的身份,此刻更是不敢怠慢。 “哦?” 女子转向萧恪,略一点头,“那便开始吧。” “哼!” 第二刀皇终于按捺不住,强压体内伤势站起,手中长刀直指宫装女子。 “一个尚未踏足先天之人,竟敢如此放肆,未免太不知分寸!” 他冷笑一声,“哪怕我负伤在身,要杀你这所谓的绝世巅峰,也不过一念之间。” “二十年后,若你还未能入先天,这话或许还能说得出口。” 女子语气清淡,不带波澜,“现在——你不配。” 话音未落,她腰间骤然飞出一道赤色绫带,如灵蛇般疾射而出。 第二刀皇初时不以为意,眼中掠过一丝轻蔑,然而那红绫临近之时,气势骤变,他神色陡然大变。 “你……“ 只来得及吐出一字,手中血邪刀已然脱手坠地,双臂被红绫牢牢缚住,动弹不得。 “你伤势未愈,刚入先天却不懂运转之法,空有境界,实则不堪一击。” 女子冷冷点评,毫无情绪波动。 随即,她看向萧恪,淡淡道:“你可以放心审问了,三日内,他半点内力都提不起来。” 第二刀皇脸色数变,最终铁青着脸,沉默不语。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突破的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先天。 败给叶孤城那一剑,他认了,那是剑仙之威,无可厚非。 可如今,竟在一个未入先天的女子手下毫无还手之力……仿佛命运在戏弄他一般。 “我……真的踏入先天了吗?” 他在心底无声发问。 萧恪嘴角扬起,弯腰拾起血邪刀,笑眯眯地看向第二刀皇:“刀皇前辈,您不愿助孤,这刀孤只能收回了,您应该没意见吧?” 第二刀皇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萧恪笑意更浓,眼底闪过狡黠,转头瞥了眼天机老人,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大宫主,其实刀皇能突破,全靠一人相助。” “谁?” 女子眸光微闪。 “普天之下,唯有刀皇与天机老人知晓此人。 与其逼问刀皇,不如问问这位天机前辈更为直接。” 矛头瞬间转向天机老人。 比起得罪一位先天强者,萧恪自然清楚谁更容易拿捏——更何况,这位老人早已选边站队。 天机老人眼皮猛地一跳,感受到女子投来的目光,心头顿时一紧。 李红袖也静静望着天机老人,心中已有几分猜测,隐约明白了那宫装女子的真实身份。 “虚明如今已随玄悲前往苏州,人在途中。” 天机老人传音入密。 “本宫记你这份情,日后必还。” 女子回音落下,身影一闪,已消失在玉皇顶上。 萧恪愣在原地,一脸错愕。 “她……就这么走了?” 片刻后才回过神,难以置信地瞪向天机老人,几乎失声,“你就这么直接告诉她了?!” 天机老人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尤其是面对第二刀皇那冰冷如刀的眼神时,更觉心虚。 “刀皇阁下想必也已猜出她是谁。” 他低声解释,“若不说实话,今日咱们谁都别想安然离开。” “你这话讲得,比孤还要无赖三分。” 萧恪摇头轻叹,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 “阿嚏——“ 一辆驶向苏州的马车上,小和尚裹着薄被,接连打了个喷嚏。 驾车的是个身形清瘦的中年僧人。 正是虚明与玄悲二人。 自泰山启程以来,他们一路南行,已走了六日,黄昏前便可抵达苏州城。 “你这身子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在少林时也病过两回。” 玄悲随意问道。 “大概是老天爷嫉妒我长得太俊吧。” 虚明叹了口气。 这次风寒,他暗自怀疑是前些日子淋雨所致。 玄悲笑了笑,对这师侄孙的脾性早已了然于心——最是在乎“颜值“二字,连这个词,也是从他嘴里第一次听说。 “到了苏州城,咱们歇一宿,明日再动身去燕子坞。 你也趁机多配些药。” 虚明眨了眨眼,故作不解地问:“师叔祖,咱们非得去燕子坞不可吗?” “为了查清一件事。”玄悲答得简短。 “哦……“见对方不愿多言,虚明也不再追问。 两人沉默片刻,玄悲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脱了这身僧袍?” “啊?”虚明一愣,没料到会突然被问住。 玄悲缓缓道:“临出少林前,玄痴师弟给我来信,说他已经答应你,若你有意还俗,便由着你去。” 虚明低头不语,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论佛心,你比寺里任何一个‘虚’字辈的弟子都更通透。 若留下来,将来未必不能执掌一方禅林。”玄悲顿了顿,又笑了笑,“可这几日我看你行事机灵,胆识也不缺,真入了江湖,未必不能闯出名堂。” “只是……你功夫还嫩了些。 碰上那些不讲道理的凶人,怕是吃亏。” “不讲理的我已经干掉一个了。”虚明心里嘀咕,想到那第二刀皇死在自己算计之下,虽有些不安,却也隐隐觉得痛快。 “弟子……还没拿定主意。”他低声说道,“玄痴师叔祖让我先在外头走一年,权当历练,也是给我想清楚的时间。” “也好。”玄悲点头,“等苏州这边的事办完,我陪你四处走走,之后你就自己闯去吧。” 虚明轻轻应了一声,脑海里已经开始浮想联翩。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夜里靠在美人肩头……呃,我这念头也太俗了,怎么尽想这些破戒的事。”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正经起来:“我该琢磨的是怎么把积云真气练到先天境界才对。” 一边自言自语,他一边继续推演体内的真气运转。 这一路,除了吃饭睡觉,八成时间都在钻研积云真气,剩下两成则是应付玄悲一路上的唠叨。 “记得雷电得有温差,还得冷热交汇才行……“他皱眉苦思,暗恨前世没认真学过这些道理,如今连雷是怎么来的都说不明白。 第135章 鬼才信你这话 这两日他一直在试着用积云真气模拟雷雨之象,已经能将真气分作寒暖两层,却始终激不出半道电光。 “大概是真气里少了极端的热与极深的寒。”他心想,随即冒出个大胆念头——不如寻些至阳炽烈之物,试试能否吸纳其中热力。 天色渐晚,二人进了苏州城。 这座城又唤作姑苏,正是那“姑苏慕容“的出处。 “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打听燕子坞的方向。”玄悲说着,马车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一家叫“清福“的客栈门前。 安顿好马匹后,两人入内投宿。 “开两间房吧。”玄悲道,“你也该习惯独自一人了。” 虚明应了声,神色微异,总觉得在师叔祖眼里,自己还是个没断奶的小和尚。 可他明明已经能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第二刀皇给耍得团团转,最后活活骗死。 晚饭过后,各自回房,一夜无事。 而在姑苏城西三十里外的太湖之中,有一座孤岛,名为曼陀山庄。 这夜,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山庄主人姓李,名青萝。 而那个让虚明念念不忘的王语嫣,正是她的亲生女儿。 近日来,李青萝从各地抓了些曾负心薄幸的男子,每日以折磨他们为乐,今夜也不例外。 茶花园中,她斜倚竹椅,身披淡黄衫裙,皓腕如雪,眸光冷冷落在一名被埋至脖颈的男子身上。 “你我素未谋面,为何要如此待我?”那人声音发抖。 李青萝轻笑:“只要是大理人,或姓段的,撞上了我,就得尝尝这滋味。” “可我不是大理人!我是云南大周治下的百姓,跟大理毫无瓜葛……“ “一口地道的大理腔,还想抵赖?”她冷笑一声,“在酒楼里盯着我瞧不够,言语轻佻,如今不过是让你尝点苦头罢了。” 话音未落,她随意一挥手,袖风微动,那人哀嚎未起,便已没了声息。 一声闷哼传来,泥土翻动,两个老妇将那人彻底埋入地下。 “啊!” 刚合上土堆,两位老妪猛然抬头望向李青萝,齐齐发出惊呼。 李青萝凤目一凛,冷声道:“嚷什么?难不成怕他变作厉鬼来索命?” “她们惧的,并非亡魂。”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冽如霜的声音。 李青萝浑身一震,仿佛被雷霆击中。 “不必惊慌。 我欣赏你对男子的手段,不会取你性命。” 那声音再度浮现,随即一双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头。 “不知前辈是……“ 李青萝强压心绪,声音微颤地问道。 “我要暂借你的曼陀山庄几日,用来招待两位贵客,可否应允?” 李青萝略一迟疑,点头道:“自无不可。” “从今日起,你便是李青萝。 而你,有两个出路:一是离开山庄暂避,二是留在我身边做个侍婢。” 李青萝心头一紧,思索片刻后答道:“我选后者。” “很好。 我要等的那两人,本欲前往燕子坞——设法引他们来此。” 话音未落,李青萝身形一轻,竟离地飘起,转眼间,一位身着赤色宫装、面覆轻纱的女子已端坐于竹椅之上。 待身体重获掌控,李青萝凝视那女子,眸中寒光闪现。 那宫装女子似是低笑了一声,指尖轻点,一股无形巨力骤然压下,李青萝双膝一软,竟不由自主跪伏在她面前。 “看来,你心中并不愿让出这山庄。” 女子语气温柔,却透着森然。 李青萝面色骤然惨白。 “我只是不知前辈身份,心中难安。” 她低声解释。 “你说,我该是谁?”女子反问。 李青萝抬眼偷觑,目光落在那华服之上,呼吸一滞,几乎失声:“您……穿的是天珠光纱衣?” “没错。 宫中人常称之为龙纱。” 女子颔首。 李青萝神色剧变。 天珠光纱,以鲛绡织就,遇水不湿,其上缀有沧海月明珠与蓝田暖玉,皆由鲛人泪化成。 天下能着此衣者,仅二人而已。 而唯有红袍龙纱,唯有一人可穿——绣玉谷移花宫大宫主,邀月。 次日清晨,玄悲携虚明四下探问燕子坞所在。 自客栈掌柜,至街边摊贩,乃至城中差役捕快,竟无人知晓姑苏慕容一族居于何处。 玄悲略感诧异,虚明却毫不意外。 一个一心觊觎皇位、行事诡秘的世家,岂会轻易暴露根基? 将近午时,仍毫无线索。 虚明沉吟片刻,提议道:“不如去粮行或药铺打听一番。 若慕容家真在苏州附近,总得采买米粮药材。” “有理。”玄悲应声,二人分头行动。 玄悲寻访米铺,虚明则转向药肆,顺便为自己抓些治风寒的草药。 城西一家规模颇大的药堂内,虚明先配了药,趁药童抓药之际,不动声色地问坐堂大夫:“敢问先生,可知燕子坞在何方?” “燕子坞?”大夫一怔,继而摇头,“老夫在此行医三十载,从未听闻此地。” “可不都说姑苏慕容家住在那里吗?”虚明故作讶异。 大夫抚须一笑:“慕容氏确在苏州,但居所隐秘,外人不得知,只知他们在太湖之中。” “太湖方圆百里,茫茫水域,如何找寻?”虚明忍不住抱怨。 “慕容家难觅踪迹,但他们姻亲之一,倒是人人知晓。” 大夫笑意更深。 虚明心中一动,已然明白。 “您说的是曼陀山庄?” “正是。”大夫点头,“王家原是苏州望族,十余年前购得太湖一岛,筑起曼陀山庄。 不过嘛——“他顿了顿,“老朽劝你莫要轻易登门。 那位王夫人极是凶悍,连湖上船夫都不敢靠近山庄半里之内。” “只要寻到曼陀山庄,燕子坞便不远了。” 虚明轻哼一笑,继而发问:“照您这么说,太湖边上的艄公个个都晓得曼陀山庄在哪儿?” 坐堂大夫眉头略蹙,低声道:“他们确实知道,可没人敢带你过去。” “多谢老人家指点。” 虚明拱手致意,转身欲走,忽地一怔,才猛然想起药还没取,只得讪讪地折回柜台前。 “你……还有事?” 大夫语气微紧,掌心悄然沁出汗来。 “嗯。” 虚明眯了眯眼,淡笑道:“我的药,还落在您这儿呢。” “哦,对对对,药还没给你拿!” 大夫像是这才回过神,慌忙应和。 虚明心头掠过一丝疑云——这老头今日怎的如此恍惚? 等药的片刻,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可细察之下,对方不过是个寻常郎中,周身无半点内息流转,毫无破绽。 提着药包走出铺子,虚明低声自语:“莫非真是我多心了?” 又打开药纸仔细查验,药材一样不差,更无掺杂异物,这才稍稍安心,遂将那大夫的古怪举止归结为——年纪大了,记性糊涂罢了。 再见到玄悲师叔祖时,虚明愣住:只见他肩上扛着个粗麻布袋,鼓鼓囊囊。 “这是……?” 虚明一脸困惑。 玄悲长叹一声:“那粮铺掌柜精得很,非要我买下一整袋米,才肯开口说燕子坞的位置。” “咳咳……“ 虚明忍不住笑出声,忽然想起后世出门问路,若不顺带买瓶水,人家也常爱理不理。 “这么说,师叔祖已知燕子坞所在了?” “倒也不然。”玄悲摇头,“我是找到了一处‘燕子’栖身之所,可慕容家的燕子坞,依旧毫无头绪。” “啊……您的意思是,姑苏慕容早已不在那儿住了?” 虚明略一沉吟,试探道。 玄悲苦笑:“非也。 那掌柜口中的‘燕子’,是燕子筑巢的屋檐下,简称‘燕子屋’,并非慕容世家的‘燕子坞’。” “咳咳咳……“ 虚明先是一愣,随即憋不住笑得满脸通红,连咳嗽都带着颤音。 “然后您……还真买了他一整袋米?” 好一会儿,他才忍住笑意,狐疑地问道。 玄悲默然片刻,缓缓道:“他也没诓我。 确有那么个燕子屋,米也足秤,价比别家便宜,连麻袋都白送了……“ 竟接连说了不少掌柜的好处。 虚明心中一动,轻咳两声,试探道:“所以您本想挑他错处,结果却一点岔子都没找着?” “阿弥陀佛,贫僧只是有感而发。” 玄悲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清冷。 “鬼才信你这话。” 虚明暗自嘀咕。 他太了解这位师叔祖了——虽慈悲为怀,不轻易动凡人,但真要吃亏受辱?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一回却只能认栽。 那掌柜八成早料到有人会来找麻烦,从米到袋、从秤到话,样样滴水不漏。 当然,也或许他本就一向如此规矩经营。 “不过嘛,也就师叔祖您讲究原则。 换作是我……“ 虚明寻思片刻,心想自己若遇上这事,怕也是和师叔祖一样,非得揪出点毛病不可。 唯一的差别在于——他就算找不到错,也能硬编出一个来。 回到客栈,两人点了素菜小食,玄悲问道:“你那边可有什么收获?” 虚明便将打听来的消息如实相告。 “曼陀山庄……“ 玄悲微微一顿,皱眉道,“传闻那里尽是女子,男子不得踏入半步。 第136章 他并不简单 咱们两个光头和尚……恐怕不便靠近。” 虚明思索片刻,道:“那就在岸边远远问问,不登岸便是。” 玄悲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午膳过后,二人径直往城西太湖岸边而去,只见湖畔停靠着十余艘渔船。 “老丈,打扰了,请问曼陀山庄该往何处去?” 玄悲走近一艘船,语气平和地问道。 船夫是个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一听“曼陀山庄“四字,脸色骤变,急忙摆手:“客官莫问,小老儿从不去那地方!” 玄悲一怔,这才忆起虚明先前提醒——渔人惧怕山庄,无人愿载。 “阿弥陀佛。” 虚明合掌轻诵一声佛号,脸上浮现出温和笑意:“老丈,曼陀山庄规模不小,远远便应能望见。 不如这样,您再寻一人作伴,带我们到能瞧见山庄之处便回返,剩下的路,我与师叔祖自行前往。 至于那条渔船……贫僧愿以银两相购。” 话音落下,他从容取出一张面值百两的金票。 “这……“ 那精壮老者心头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登船之后,玄悲暗自松了口气,心中却泛起几分尴尬——原是他带着这位小师侄出门历练,本该由他指点江湖门道,可眼下自己束手无策之事,竟被这年轻后辈轻易化解,且全程未动威吓之语,全凭言辞周旋。 “听闻李青萝容貌与王语嫣一般无二,也不知是真是假。” 虚明望着太湖上浮动的薄雾与零星枯黄的芦苇丛,心口微微发紧,思绪悄然飘远。 想起那一夜王语嫣竟爽约未至,害他空等一场,旧疾复发卧床数日,不禁在心底冷哼一声,转念却又忍不住勾勒出【醉倚佳人怀】的旖旎画面。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贫僧尚未还俗,岂可生此妄念。” 他故作正经地在心里默念两句忏悔,随即又有些忐忑起来,不知那位……王姑娘,是否已安然归家。 “虚明,你怎的了?” 玄悲忽然开口。 “啊?没、没什么。” 虚明脸色微红,语气略显局促。 “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心跳也比平日快了许多,莫非你的旧症又犯了?” 玄悲皱眉关切道。 “咳咳……“ 虚明轻咳两声,“许是头回乘船,有些晕水罢了。” 玄悲顿时了然,笑道:“当年我初涉舟楫时也是如此,不适一阵便好了,多走几次就惯了。” 虚明含糊应了一声,暗暗庆幸话题就此揭过,不敢再胡思乱想。 靠近曼陀山庄时,两名渔夫调转船头返回,虚明与玄悲则留在另一艘小船上,遥遥望向湖心岛屿上的庄院。 此处深入太湖腹地,四野雾气弥漫,纵使虚明目力过人,也只能依稀辨出岸边似有一排垂柳环绕,掩映着庭院轮廓。 “师叔祖,您定是会撑船的吧?” 虚明侧头问道。 玄悲不语,起身走到船尾,执桨入水,用力一划——船身原地打了个圈。 虚明仰面望天,默默扶额。 “阿弥陀佛,世间万事,皆有其道。” 玄悲低声叹道,神情肃然,仿佛悟出了什么至理。 虚明悄悄翻了个白眼,随即耐着性子道:“师叔祖,左划一下,右划一下,两边交替用力,船才走得直。” “明白了。” 玄悲点头照做,小船终于缓缓前行,虽迟缓却稳,令他喜形于色。 虚明坐于船首,凝视着渐近的曼陀山庄,心中隐隐期盼:眼看天色将暮,留两个和尚借宿一晚,总该不难吧? 山庄之内,邀月身着朱红宫装,静坐竹椅之上,静静听着李青萝禀报。 “三炷香后,他们便能抵达东岸。” 李青萝恭敬垂首,今日她换了一袭淡黄裙衫,发髻也由妇人样式改回少女时期的挽鬟,仿佛时光倒流。 “设法拖到天黑,然后留下他们过夜。” 邀月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 李青萝面露难色,迟疑道:“整个苏州城都知道,奴婢这曼陀山庄从不留男子过夜,若突然破例,恐怕引人怀疑……“ 邀月淡淡扫她一眼:“和尚也算男人么?” “这……“ 李青萝一怔,心想和尚又非阉人,怎能不算?可面对眼前女子那深不可测的气势,终究不敢争辩。 “按我说的办。 实在不行,就把船凿沉。” “是。” 她只得低头应命,心知对方手段通天,自己毫无反抗余地。 “你说,那小和尚最怕什么?” 邀月忽而自语,又像是在问她。 “小和尚?” 李青萝一愣,原以为她看中的是玄悲老和尚。 稍一思索,她唇角微扬:“奴婢不知小和尚喜欢什么,但清楚他最惧何事。” “说来听听。” “少林僧人或不畏死,却绝不敢破戒。” 李青萝轻笑道:“特别是那小和尚,从小在寺院的清规里长大,对戒律多半心存畏惧。 再说他年纪尚轻,心思未必周全,稍加引导,自然会顺从听话。” “他并不简单。” 邀月淡淡开口,“甚至可称机智过人,想要蒙骗他,恐怕没那么容易。” 李青萝微微蹙眉,略带疑惑地问:“以您的能耐,要抓住他应是易如反掌,何必到现在还按兵不动?” “若只求擒他,我又何须等今日?” 邀月语气平静,“我所求之事非同小可,必须确保他吐露真言,不容半点虚妄。” “原来如此。” 李青萝低头沉吟,眸光微闪,似有所思。 此时太湖之上,玄悲驾船已渐入佳境,速度远胜先前,不过两盏茶工夫,便靠近了曼陀山庄东侧岸边。 虚明凝目眺望,薄雾之中隐约可见庄内深处有婢女正忙着采茶,几处竹屋凉亭掩映于花木之间。 两人在岸边静候良久,却无人前来接应,气氛一时有些窘迫。 “师叔祖,不如您来一记狮子吼,通禀一声?” 虚明试探着提议。 “也只能如此了。” 玄悲略显无奈,随即提气开声:“贫僧少林玄悲,路过此地,想讨一口清水解渴。” 话音落下之际,虚明目光未移,始终留意着山庄动静。 他注意到,随着声音传开,不少采茶女子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朝这边张望。 “哪来的野和尚?太湖水莫非还不够你喝的?” 片刻后,一名老妇领着十多名执刀持剑的婢女大步走来,一开口便是斥骂。 玄悲眼皮微跳,合十垂首,装作不闻其辱,徐声道:“贫僧本欲前往燕子坞寻访姑苏慕容氏,奈何太湖浩渺,不慎迷途,幸见贵庄灯火,才未彻底迷失方向。” “这话算不算犯了妄语戒?” 虚明心中暗叹,觉得师叔祖这番说辞多少有些牵强。 那老妇冷笑一声,昂首讥讽:“好个野和尚,胆敢冒充少林弟子也就罢了,竟还编出寻访慕容家的谎话!既说是去找慕容氏,你回头看看不就知道路了?” “嗯?” 玄悲与虚明同时一怔,紧接着猛然醒悟,齐齐转身。 就在此刻,虚明敏锐察觉背后掠过一阵寒风。 “不是冲我……也不是冲师叔祖……是冲船?” 他瞬间明白对方意图,却故意迟缓反应——有师叔祖在前,自己怎能比他还快? 况且……渔船若毁,今夜岂不就得留宿山庄?想到此处,他眼中悄然浮起一抹笑意。 “不好!” 玄悲惊呼出声,急急回首,却已晚了一步。 一只金锥破空而至,精准击碎船头,湖水顷刻灌入舱中。 “你们——!” 玄悲又怒又惊。 老妇冷哼道:“怎么?你们既然知道姑苏慕容,难道不知这曼陀山庄?既知此处全是女子居所,还敢深夜靠岸?两个和尚夤夜而来,安的是什么心?” 虚明一愣,内心竟微微发虚——师叔祖虽光明磊落,可他自己,确实动过一丝不该有的念头。 “我们身为佛门弟子,能有何歹意?” 玄悲愤然质问。 老妇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出家人也是男人!莫非剃度之时,连根都给削了不成?” “咯咯咯……“ 身后婢女们顿时笑作一团。 玄悲与虚明脸上齐齐一热,终究难敌这般言语锋利。 “你……你一个妇人家,怎说得这般无礼!” 玄悲涨红了脸。 虚明低着头,拼命忍笑——师叔祖吃亏,自己绝不能笑,一定要同仇敌忾!绝对不能笑! “哪里无礼了?是你心里龌龊罢了。” 老妇不屑地撇嘴。 “我们只是想问去燕子坞的路,为何毁我船只?” 虚明适时出声,面容清秀,神情委屈中带着怒意。 “哟,这小和尚生得倒是标致。” 老妇这才仔细打量起虚明,语气竟转为赞赏。 身后的婢女们也纷纷议论起来,无不夸赞这小和尚容貌俊逸,眉目如画。 虚明脸上微微一热,瞬间便败下阵来。”胡闹!竟敢冒犯少林高僧,你们这是想给夫人招灾惹祸吗?” 话音未落,茶花深处忽地传来一道清冷而带着怒意的女声。 那老妪脸色骤变,望向玄悲的眼神满是惊疑,声音微颤:“你们……当真是少林寺的和尚?” “阿弥陀佛,货真价实。” 第1章 要当和尚了? “咦~我的头发哪去了?” 萧墨抬手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脸色顿时一变。 他晃了晃脑袋,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就在一脸黑人问号之时,脑海中突然涌入了大量记忆。 “我穿越了?” 通过这些记忆,萧墨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副身躯的原身是大周武皇最小的儿子,因仇家下毒,险些丧命,最后被秘密送到了少林寺。 就在今天,宫里东厂大都督花无涯亲自率人来寺中搜查。 原身被侍卫紧急藏在了寺庙的塔林之中。 此刻,萧墨所处的正是这座塔的顶端。 “原主大概是被吓死的吧。” 萧墨在心中猜测。 消化完这些记忆后,萧墨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不看不要紧,这一眼把本来就有恐高症的他吓得双腿发软,双手立刻紧紧抓住了屋檐边凸起的砖石。 “想不到我也碰上穿越了……” 萧墨喃喃自语道。 “还是先下去吧,好在之前有人给我留了根绳子。” 眼看太阳就要下山,萧墨也顾不上寺庙里的情况了。 他小心翼翼地顺着那根绳索慢慢往下爬。 好在原身的年龄才七岁,身形也偏瘦,不然这根细绳还不一定撑得住。 所谓塔林,其实就是少林寺的墓园,僧人地位越高、修行越深,后人为其修建的塔就越高。 …… “九皇子,三位金刀护卫全都战死,您恐怕再也回不去了,阿弥陀佛。” 刚踏出塔林,萧墨便见一位灰衣僧人立在前方,神情慈悲。 正是玄叶。 少林第三十七代弟子,现任方丈玄慈的师弟。 很多年前萧墨的母亲曾救过他一命,萧墨此次来少林寺,正是来投奔这位故人。 尽管萧墨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但此时他并未想出好的办法,只是呆呆地看着玄叶,一脸茫然。 玄叶看着他,轻叹一声:“以后那些追兵应该不会再来了,少林寺暂时安全。” “贫僧明日便要去无双城一趟,之后你就要自己在寺中生活了。” 萧墨皱眉,他听懂了玄叶的意思,这不就是要他出家当和尚吗? “出了塔林往东走,圆明师侄会带你去戒律堂。” “若有可能,你最好不要练武。” 玄叶见萧墨仍旧不出声,又继续说道。 “不能练武?少林不是武林第一吗?为什么要我不要练武?”萧墨忍不住问。 “如果九皇子能彻底放下大周皇族的身份,那你可以练。但若你还惦记着从前的身份,练武不但会连累少林,也会害了你自己。” 玄叶蹲下身,为萧墨轻轻拂去身上的尘土。 “贫僧走了,这瓶里有一颗还阳丹。” 临别前,玄叶留给他一枚还阳丹——此药出自少林药王院,每年仅炼制三颗,极其珍贵。 萧墨将玉瓶收入怀中。 他现在身上穿着的是一身白色僧袍,怀里有暗袋,可以放些贴身之物。 “开局不利啊,难道真要在这当一辈子的和尚?” 萧墨苦笑。 …… 按照玄叶的指引,萧墨出了塔林,一路向东,果然见到了那位圆明和尚。 只见他身穿黄色僧袍,膀大腰圆。 “嗯~你就是虚明?长得倒是挺俊。” 见到萧墨,圆明笑眯眯地打量着他。 虚明? 法号都给取好了? “圆明师叔。” 萧墨唤了一声,紧接着,他好像发现了哪不对劲…… 皱了皱鼻子——圆明身上有酒气! 这和尚,有故事啊! “走吧,先去戒律堂,不知道你能分到哪个院里。” 圆明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了摸萧墨的脑袋,推着他往前走。 萧墨脸色一变,想躲,可无论怎么用力,那光溜溜的脑袋就像粘在了圆明手上,怎么也甩不开。 到了戒律堂门口,圆明轻轻一推,萧墨便身不由己地走进去,站在一群小和尚中间。 说是小和尚,但个个都比他年长,最大的已经十五六岁。 他打量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打量他。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一个一个来。” 站在他们面前的几个和尚背对着他们。 “虚慧。” “弟子在。” 萧墨看到一个小和尚正一本正经地合掌行礼,然后跪坐在大殿中央的蒲团上。 “来我戒律堂。” “是。” 虚慧激动得小脸涨红,立刻从蒲团上站起,把位置让给后面的人。 萧墨望向前方十几个和尚,刚才他没听清是谁在说话。 “虚真。” “弟子在。” 这一次,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才传来一个回应。 “来我杂役院。” “啊……是!”虚真皱着脸,慢慢从蒲团上站起来。 少林寺最出名的是“一院四堂”:达摩院、般若堂、罗汉堂、戒律堂,还有知客堂。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特殊的院堂在江湖上也有不小的名气,比如负责制药和疗伤的药王院,藏有所有佛经的藏经阁,专门修习刀法与各种兵器的菩提院,还有专修佛法不涉武学的证道院…… 但很少有人知道,寺中还有一个院,名叫杂役院。 当然,它不出名并不是因为有多神秘,而是因为——它只是个杂役院! “虚悲,入我罗汉堂。” “虚定,入我般若堂。” …… 其他和尚一个个被接连领走。 快轮到自己了,萧墨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到现在为止,还没人被召入达摩院呢。 “虚明。” “弟子在。” 萧墨轻声回应,语气比之前的小和尚更显稚嫩。 他跪坐在蒲团上,眨了眨眼,心中泛起一丝紧张。 可等了良久,对方却没再开口。 搞得萧墨心中更紧张了…… “虚明,入我杂役院。” 过了大约一盏茶时间,那和尚终于说话了。 …… 什么鬼?杂役院? 萧墨一脸黑线,可还是只能苦着脸应了声:“是。” “杂役院名额已满,贫僧就此告退。” 坐在前排的一位高僧起身告辞,显然是杂役院的主持。 萧墨,也就是虚明,便和之前那位叫虚真的小和尚一起,跟在这位僧人身后离去…… “圆明,你带他们去杂役院。” 出了戒律堂,这僧人把两人交给一位叫圆明的和尚。 “好的,师叔。”圆明笑呵呵地点头。 “那是我们杂役院的首座玄台,以后见了要叫‘首座师叔祖’,明白吗?” “是,师叔。”虚真有气无力地回应,虚明则低着头,一脸惆怅。 杂役院啊…… “嘿嘿,你们俩就认了吧,首座们收徒,不看资质,也不看人,全凭一个缘分!你们进了杂役院,说明跟这里特别有缘。”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灰心,刚开始大家起点都一样,他们能学的,你们一样也能学。” 说话间,圆明领着他们走进一处院落。 这里便是杂役院。 没有红砖绿瓦,也没有雕梁画栋,甚至连佛像都很少见。 刚进门,就是一个用竹子搭成的晾衣架,白袍在风中轻轻摇晃,几个小和尚赤着上身正在洗衣服。 “这些都是你们的师兄,以后要好好相处。” “哎哟,这新来的小和尚真俊,圆明师叔,你是不是带错了?” 一位正在洗衣的年轻和尚惊讶地望着虚明。 “没错,以后他就是你们的小师弟,可别欺负他!” 圆明朝几个小和尚叮嘱道。 虚明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朝周围打量他的师兄们点头示意。 有人冲他笑,有人合十行礼,也有人挠着头傻笑。 过了一会,两人跟着圆明走进一间宽敞的寝室,圆明指着最里面的两张床位说道:“以后那两个位置就是你们的了。” “是。” 虚真还愣着,虚明已经快步走过去,坐到最里面的床上。 “我睡这儿。” 他扫视了一下房间,总共六个床位。 虚真撅着嘴,眼神幽怨地望着他。 虚明顿时心里一紧。 “呵呵,你们自己商量,先在这儿熟悉一下,我去拿你们该领的东西。” 圆明走后,虚真站到虚明面前,眼神犀利。 虚明默默比较了一下,自己要是跟这小子打架,估计十成十是输。 “最里面的床我让给你,但等下选差事你得让我先挑!” “差事?” 虚明愣住,才刚进寺,就要干活? “这几天你都没打听打听?” 虚真歪着头,一脸疑惑。 “现在杂役院还空着两个位置,一个是厨房二号灶的烧火僧,另一个是藏经阁三楼的清扫僧。” “那你打算选哪一个?”虚明问道。 “当然是烧火了。”虚真毫不犹豫地回答。 虚明听后,轻声道:“那我只能去藏经阁扫地了。” 虚真见虚明答应下来,心中一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放心,等我厨房上手了,肯定给你带好吃的。” “你说的!” 虚明欢快地说道。 看来他很快就要成为传说中的少林扫地僧了! …… 圆真回来时,看到两个小和尚居然没起争执,还坐在一起相谈甚欢,不由笑了笑:“少林乃天下第一大寺,武林中首屈一指的名门正派,寺中弟子要和睦相处。” “是,师叔。”两人态度恭敬,毕竟私下已经达成了“合作”。 圆真笑着继续说道:“来,给你们每人发两套僧衣鞋袜,还有你们的身份僧帖,这是你们少林弟子的身份凭证。另外还有《少林戒律》,必须严格遵守,不可违背!” “还有《楞严咒》《大悲咒》《十小咒》和《心经》,这些是每天早课必须背诵的内容。早课时会有专人教你们识字念经。” …… 第2章 弟子知错了 原来庙里的和尚念经,不是说说而已。 如今,虚明终于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 每天清晨四点到六点,是固定的早课时间,刚开始主要是识字学习,随后便是诵经功课。 “每天都必须在寅时三刻起床吗?”虚明苦着脸问。 “穿白衣的和尚,可没有资格偷懒。”圆真笑呵呵地回答。 每个刚入寺的小和尚,都要经历这一阶段。 “……” 在少林寺,普通弟子穿白衣,像圆明这样的执事弟子穿黄衣,更高一级的则穿灰衣…… “对了,你们年纪还小,但进了少林寺,就要学会独立生活。 杂役堂每个人都有固定任务。 目前还有两个空缺……” 圆明话还没说完,虚真便抢着道:“我去厨房!” 圆明愣了一下,笑了笑,接着说道:“看来你们早有打算。 厨房二号灶缺一位烧火僧,藏经阁三楼缺一位扫地僧。 本来是虚明先挑床铺,这回就让虚真先选吧。” 虚明没异议,点点头:“那好吧,我去扫地也行。 那我们这些杂役僧,有机会学武功吗?” 虚明一脸期待,虚真也满怀希望。 毕竟少林寺可是武林中最具声望的武学圣地,如果连武功都不能学,那就太令人失望了。 “当然可以。 来时我就说过,杂役院和其他院的弟子没什么两样。 新入寺的弟子,都会统一在罗汉堂习武。 每年有一次考核,通过后便可修习更高深的武学。” 虚明这才放下心来,虚真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圆明又叮嘱了几句在寺中需要注意的规矩,便乐呵呵地离开了。 傍晚,卧室里又来了四位身穿白衣的小和尚。 经过一番交谈,虚明得知他们是杂役院里虚字辈的四位师兄:大师兄虚通、二师兄虚情、三师兄虚达、四师兄虚理。 “你们两个谁是师兄?”四师兄虚理打量着两人。 虚真赶紧抢答:“是我,我先来的。” 虚明在心里暗自摇头,心想谁当师兄谁吃亏,谁不知道最受宠的是小师弟啊。 “明天下了早课,跟我去厨房。”大师兄虚通笑着说。 “好的好的!”虚真笑得合不拢嘴。 “小师弟,明天你跟我去藏经阁。”二师兄虚情一边说,一边揉了揉虚明的光头。 虚明看向虚情,一脸机灵地点点头:“嗯,辛苦师兄了。” “……” 后来虚明了解到,大师兄虚通是整个少林寺厨艺最好的,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杂役僧。 哦,对了,他还是个体重超过二百斤的大胖子。 二师兄虚情,虽然名字听着有点怪,但人很纯朴,一直在藏经阁二层负责打扫。 三师兄虚达话不多,平时负责看守山门。 至于四师兄虚理,性格外向,平时负责挑水和敲钟。 当然,除了大师兄专司厨房事务外,其他人每隔几年都会轮换一次职责。 虚明一边笑着与四位师兄交谈,一边察觉到他们心思简单,性格也颇为淳朴,这让他心里稍稍放松了些。 毕竟现在的模样实在太过稚嫩可爱,万一遇到什么古怪的人,他怕是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嗡—— 嗡—— 嗡—— 第二天清晨,钟声响起,虚明被虚真一把从床上拽了起来。 “早课要开始了,第一天千万别迟到。” “别闹……让我再躺一会儿……”虚明嘟囔着,忽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自己明明是独居,身边怎么会有人? 看到虚真站在床边,他彻底清醒了。 原来这一切不是梦,他真的变成了一个七岁的小沙弥。 虚明轻叹一声,默默穿上僧袍,又从床底取出一个蒲团,跟着虚真一同前往大雄宝殿。 等他们到达时,殿前已经坐满了人,诵经声此起彼伏,回荡在清晨的空气中。 虚明注意到,许多僧侣头顶都有香疤。 白衣僧人大多有六个,也有九个的;黄衣僧中,圆字辈的一般是九个或十二个;至于灰衣僧,几乎都是十二个香疤。 他一边走一边想,据说香疤最早起源于南朝梁武帝,也有人说是元世祖时期才开始的。 可这个世界跟前世的任何一个朝代都不太一样,他也有些担心,将来自己头上会不会也点上几个疤。 “你们两个去东边,那边有人教识字。”大师兄虚通笑呵呵地指向东边的一处房舍。 “谢谢师兄。”虚明和虚真一同躬身行礼。 虽然只有七岁,但虚明对一些常见字并不陌生,他在宫里曾学过。 虚真就不同了,看着一行行经文,眉头都皱了起来。 “你以前学过字?”教课的僧人有些惊讶地问虚明。 虚明恭敬地答道:“弟子在家时,随父亲学过《三字经》和《千字文》,一般的字都认得。” “不错。”那僧人点头,“既然你识字,那就顺便学学梵文吧。”说着递来一本经书,“这是《楞严咒》,你可对照着学习。” 少林寺虽然不专门教梵文,但也不禁止弟子自学。 《楞严咒》是每日早课必诵的经文之一,共二千六百二十字,是佛教中极为重要的经典,几乎所有僧人都能背诵。 “别小看这部经,细细研读,方能体悟其中深意,蕴含广大佛法。”教课的僧人一脸严肃地叮嘱。 虚明读了一遍,并没觉得有多深奥,也许是佛缘未到,但他惊讶地发现,现在的记忆力超乎寻常,学起梵文来竟飞快。 仅仅一个上午,他就掌握了三页的内容。 早饭后,他和虚真各自分开,虚真被大师兄带去厨房帮忙,而他则跟着二师兄虚情前往藏经阁。 “小师弟,我们只是负责打扫。”在藏经阁门前,虚情认真地交代,“你记住,三楼收藏的经书多是武学典籍,没有允许不得翻看,更不能擅自带走。 阁中长老修为高深,哪怕你动过也会被发现。” 虚情是负责二楼的扫地僧,算是个小小的管事。 虚明认真点头,表示明白。 “也不用太紧张,累了可以来一楼休息。”虚情摸了摸他的头,“那里有我们六人的专用休息室。” 没错,一共六个人。 一楼有三人,二楼两人,三楼一人。 在休息室拿了新扫帚和灰斗后,虚明便一步步走上楼梯。 “长老不是在这儿吗?”走到二楼时,虚明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从一楼到二楼都没见到有人。 “哦,长老平时都在三楼研究武学。” “……” 虚明忍不住好奇,当年那个扫地僧到底是怎么偷学经书的?还是说人家本就是隐世高人,只是最后随手拿起扫帚演了一出戏? 踏上三楼,虚明放轻脚步,屏住呼吸。 他扫了一眼地板,光洁得能照出人影,只是整个三楼光线略暗。 四周摆放着金身佛像,大殿空无一人,但周围的房间里说不定有人。 作为第一次来三楼的新人,他也不敢乱来,只能老老实实地扫着殿中的尘埃。 大约过了半炷香时间,虚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一大早被叫醒,困意还没散去,整个人昏昏沉沉。 “唉,好歹曾是个皇子,如今却成了扫地的小和尚。”虚明低声嘟囔了一句。 如果让他现在离开少林寺,去找那模糊记忆中的皇宫,他也没那个胆子。 而当初到底是谁要置原身于死地,他也还没弄清楚。 只知道东厂一定牵涉其中,至于幕后之人是谁,就不是他一个七岁孩子能探知的了。 等他把大殿扫完,却一个僧人都没看见,心里便想着是不是能稍微休息一会儿。 他望了望入口边的第一间屋子,拿着扫帚和灰斗,悄声走了过去。 其实大殿本就不脏,扫下来也没多少灰尘。 他轻轻推开门,探头看了看,见屋里没人,才松了口气,迈步进去,又把门带上,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这屋子不大,只有四排经书架。 虚明走到里头,看到地上摆着几个蒲团,不禁一喜,连忙放下手里的工具,躺了上去。 “先小眯一会儿。”他在心里嘀咕。 迷迷糊糊间,他做了个梦。 一会儿自己成了绝顶高手,立于华山之巅,孤身一人,俯瞰天下;一会儿又幻想着自己重登皇位,坐拥三宫六院,掌控天下人生死。 等他醒来时,却见书阁前站着一个身着灰袍的僧人,顿时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 灰衣僧人,那可是比圆明还要高一辈分的长老级人物,与各堂首座平级。 “弟子见过长老,弟子知错了。”虚明连忙起身,恭敬地赔不是。 “嗯。”灰衣僧人应了一声,目光始终没离开手中的经卷。 …… 第3章 以后多读些书 “那弟子就先去打扫其他房间。”虚明自觉地拿起扫帚和灰斗,轻手轻脚地离开,顺手将门轻轻带好。 “呼,看来这位就是虚通师兄说的守阁长老之一。”虚明虽然没有感受到任何威压,但他明白,能担任守阁的僧人,定是高手无疑。 接下来,他干活格外认真,不管地干净与否,都重新扫了一遍。 等他将三楼所有房间都扫完一遍后,肚子也咕咕作响起来。 刚走到二楼,便遇见了二师兄虚情。 “午膳已经过了,想着你可能忘了时辰,就给你带了两个馒头,夹了些素菜。”虚情递来一个小篮子。 虚明连忙道谢。 他猜这位二师兄很可能一直在楼梯口等他,心中不禁有些感动。 “走吧,去一楼吃。”虚情笑着说道。 跟着二师兄来到一楼,虚明发现藏书楼的六个杂役僧都在场。 “这里是我们平时休息的地方,不用拘束。”虚情温和地说。 虚明点点头,也向其他人打了声招呼。 馒头配素菜,若不是饿得厉害,他恐怕难以下咽。 原主的记忆中,七年来吃的都是珍馐美味,这种粗食难得一见。 “慢慢吃,话说小师弟,你今天怎么这么慢?”虚情递来一壶清水。 虚明接过水壶,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早上不小心睡着了,后来把三楼全扫完,时间已经不早了。” “你今早是第一次参加早课,还没开始练武,迟点也是可以理解的。”虚情笑了笑,“等你练了武,白天就不会犯困了。” 练武? 虚明心头一动。 “师兄,练武之后,是不是就不会困了?” “咳,好像不会。 我之前试过连续三天打坐练功,结果第四天直接睡了一天一夜。”虚情挠了挠头。 “师兄你一定很厉害吧?”虚明眨眨眼问道。 “我嘛,也就算个二流水平,还差得远呢。”虚情摆摆手。 “二流?那是什么?”虚明好奇追问,他隐约觉得这大概是这个世界的武学等级划分。 “小师弟,二流就是武学中的一个境界。 通常武者分为不入流、三流、二流、一流,其中一流高手已经非常罕见。 而在一流之上,就是绝世高手,那更是万里挑一。”旁边一个扫地的和尚笑着解释。 “那绝世之上呢?”虚明继续问。 “先天!”虚情吐出两个字,眼中带着一丝向往。 “先天啊。”虚明皱了皱眉,在他记忆中,先天似乎只是起点,后面不是还有筑基、金丹、元婴之类的境界吗? 他摇了摇头,暗自苦笑。 自己现在啥也不会,还妄想看轻什么境界呢。 “说起来,二师兄,你们头顶那些燃香留下的戒疤,到底是按照什么标准点的?”虚明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他虽然出家,却并非真想当和尚,更不乐意在脑袋上烫出疤来。 “这个嘛。”虚情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头顶的六个香疤,笑了笑,“别的寺庙我不清楚,但咱们少林寺,想燃香供佛,得先达到二流境界,打通相应位置的经脉才行。” “所以,凡是能在少林寺点上香疤的,至少都是二流高手?”虚明有些惊讶。 虚情摆摆手:“二流也算高手?我讲的二流,指的是能自主打通经脉,并非说战力多强。” “二师兄,你再详细讲讲呗。”虚明听得有些迷糊。 “衡量一个人的强弱,光看内力是不行的。”虚情耐心解释,“我刚刚说的是内力修炼上的二流,是指打通经脉的层次,一般来说这确实能代表实力,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习惯用内力境界来判断自己的江湖地位。” “可也有人虽然内力一般,但武功精妙,说不定一招就能斩杀一流高手。” 听他这么说,虚明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独孤九剑的画面,但他还是有些不明白,追着问:“那师兄你再讲讲内力的具体划分吧。” “嗯。”虚情思索片刻,“在丹田处练出气感,感知到真气的存在,这就是不入流的境界; 当体内真气渐渐充盈,能随心运行于经脉之中,形成周天循环,这就进入三流; 接下来是打通穴脉,按武学来说,人体经脉分为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 十二正经分阴阳各六条,只要打通其中一条,便可称二流; 若再进一步,打通奇经八脉中的一条阴阳经脉,那便是达到一流境界了。 至于绝世高手……我也不是很清楚。” 虚明听得入神,心中无比向往,幻想着自己未来会有多厉害。 他又问了些基础的武学知识,随后再度登上藏经阁三楼。 他猜除了守阁长老外,恐怕就他能自由进出这层了。 不过想偷偷练里面的高深武学,难度不小。 一是不知守阁长老深浅,二是不知道这些经书有没有做记号。 而且他后来发现,三楼的书架从不沾尘,不像一、二楼,需要经常打扫和擦拭。 夜色中,虚明回到宿舍,发现虚真已经回来了。 “虚真师兄,你在厨房的活儿忙不忙?”他随口问了一句。 “不忙,就是按吩咐添添柴火,不过……”虚真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凑近虚明耳边,“在厨房做事,能先吃饭。” “饭”字他说得特别重。 虚明心下了然,估计虚真小时候没少吃苦,饿肚子的日子不好过。 睡前,大师兄虚通告诉虚明和虚真,说明天早课后先别急着去干活,去后山集合,圆明师叔要教他们练武。 两人闻言,兴奋得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早课上,虚明学梵文的进度比昨日快了不少。 昨天学了三页,今天轻松就翻到了《楞严咒》第十页。 教课的僧人连连点头,其他小沙弥也投来诧异的目光。 虚明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不好意思。 早饭后,他和虚真一块儿前往后山杂役院。 熟悉的酒气飘来,让他嘴角一翘。 果然,那胖师叔又喝酒了。 “你们来了。”松树下,圆明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坐着两个小和尚——一个白白净净,像块糯米团子;一个黑黑瘦瘦,满脸机灵。 “进了少林寺,想必你们心中都有个成为高手的梦想。” “虽然你们是杂役院弟子,但在佛门中,众生平等,无论是杂役院还是达摩院,修行的起点并无高低之分。” 虚明听了,忍不住撇了撇嘴。 “今日我传你们的,乃是一切武功的根本——内力修炼之法。” “常说外修筋骨皮,内修一口气,今天我要教你们的,就是这口真气!” 话音未落,圆明从怀中取出两本泛黄的旧书,随手抛给虚明和虚真。 “哈哈,这就是你们一直惦记的武功秘籍,好好保管,别弄丢了。 先翻开第一页看看吧……” 两个小和尚如获珍宝,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虚明低头看着封皮上那几个字:《少林童子功》。 ??? 有没有惊掉下巴。 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师……师叔,这‘童子’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啊?” 圆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答道:“凡是习武之人,不论练的是软功还是硬功,首要便是凝神守气,静心养性。 而我少林寺规矩森严,佛经众多可助凝神,戒律严谨可助守身。” “所以……练这门功,必须保持清净之身?”虚明直接问道。 “也可这么说,也不尽然。” “师叔,弟子年纪小,您能不能说得更明白些?”虚明低声说。 虚真在一旁忐忑地听着,心里有些紧张。 他发现今天小师弟胆子格外大。 有功法可练,已经很难得了,还一个劲儿地问这问那,虚真第一次觉得这小师弟有点多事。 圆明轻笑两声,没生气:“我少林内功心法众多,但除了俗家弟子与半路出家者外,其余弟子皆以《少林童子功》为根基,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他也不等虚明回答,便继续说道:“因为《少林童子功》是我少林一切武功的起点。” 见两个小和尚还是一脸困惑,圆明不禁回想起自己初入寺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可不敢像虚明这样,一上来就提问题。 “少林武学一脉相承。将来若你们有机会修习更上乘的功夫,比如《心意气混元功》,有了《童子功》的基础,就可以顺势进阶,不用再从头开始。这样讲,你们能懂了吗?” 虚真连连点头,虚明却仍皱着眉头。 他见师叔脸色温和,便又鼓起勇气问道:“师叔,这些我听明白了,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什么叫清净之身?怎么才能保持呢?我以前听说童子就是清净之身,可我们终究会长大的啊。” “……” 圆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以后多读些书,自然就明白了。行了,快翻开经书吧,师叔带你们踏入武道之门。” 第4章 一辈子难有大成 虚明松了口气,总算没让人看出他心中的疑问。 整整一天,虚明和虚真都在松树下跟着圆明修习《少林童子功》。 所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经脉、丹田、穴道、冥想……这一切对虚明来说都是全新的。 他听得格外认真,生怕错过圆明说的每一个字。 傍晚,圆明伸了个懒腰,从蒲团上站起,说道:“先练一个月,熟悉熟悉自己的身体。 至于外功招式,罗汉堂会安排人教你们,到时候自然会通知。 现在回去休息吧。” 两个小和尚互相搀扶着站起身,双腿早已麻木,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即便如此,他们脸上仍洋溢着兴奋。 虚明本想冷静些,可一想到怀里那本经书,还是忍不住浮想联翩。 这可是真正的少林秘传! 当夜,虚明兴奋得久久难以入眠,翻来覆去地看那本《少林童子功》,书里不仅有文字,还有经脉图。 “入定之时,心无旁骛,六根清净,灵台清明,真气自生……” 他照着师叔教的方法盘腿而坐,调息运气,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梦里,他成了武林宗师,一会儿在华山论剑,一会儿又在紫禁城之巅决战群雄…… 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怎么才能做到心无杂念呢?”他望着房梁,陷入沉思。 虽然年纪尚小,但他脑子里的念头却不少,比旁边的虚真还要杂乱些。 “心无旁骛,灵台清明……”他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电视剧——扫地僧击败萧远山与慕容博时说的话。 “要不要先找一本佛经背一背?” 虚明心中跃跃欲试,他如今的记忆力远胜从前,背诵一部佛经对他来说并不吃力。 他随着二师兄虚情前往藏经阁的路上,忍不住问道:“师兄,藏经阁一、二楼的经卷,我们也可以翻阅吧?” 虚情应道:“可以看,但看完记得放回原位,不可乱放。” “明白了。 那师兄知道哪些经卷对安定心神有帮助吗?” 虚情稍作思索,挠了挠头,答道:“其实大多佛经都有清心作用,但我建议你先看看《清心普庵咒》,内容通俗易懂,你应当能理解。 说起来,小师弟你现在不该先练《少林童子功》吗?我刚入寺那会儿,可是争分夺秒地练呢。” 虚明笑了笑,略显敷衍:“我对佛经更感兴趣。” “嗯,咱们少林弟子,平时多研习佛经,也属应当。”虚情点头表示赞同。 “……” 虚明暗自苦笑,差点忘了,这可是个个都真修行的师兄。 到了二楼,虚情亲自替虚明找出《清心普庵咒》,递给他说道:“闲时可以翻翻,傍晚前还我就好。” “多谢师兄。”虚明感激地接过。 三人一同来到三楼,虚明环顾四周后,走向最里面开始清扫。 地板被他擦得光洁可鉴,而他的心也跟着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浮现。 虽然冒险,但值得一试! 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将整层大殿打扫完毕。 随后他走进东侧第一间房,未见灰衣僧人身影,便将屋子收拾干净,随后盘腿坐上蒲团,取出那本《清心普庵咒》翻看起来。 “稽首皈依苏悉帝……” 他轻声诵读,用心领会其中含义,专注之下,渐渐心无旁骛,脑海一片澄澈,唯有经文低吟回荡。 玄恶是三大守阁长老之一,昨夜便注意到三楼来了个扫地的小沙弥,长得白净可爱,只是看起来有些懒散。 今天再见面,竟敢翻阅三楼典籍,他心里不免生出几分不悦。 正欲斥责,却听见低低的诵经声,竟让他一时驻足,怔在原地。 他自幼通读佛典,对《清心普庵咒》更是熟得不能再熟。 可这小沙弥竟敢在藏经阁三楼诵经,未免有些狂妄。 不过他并未出声打扰,而是随手从书架上抽出正在研习的《袈裟伏魔功》翻阅起来。 只是今日再读此经,他总觉得心神不宁,难以集中。 合上书页,他再度望向虚明,仔细聆听那低沉的诵经声,心头的烦躁竟被慢慢抚平,心境也变得清明。 玄恶索性盘腿坐下,随声低声吟诵起来,与虚明的诵经声交相呼应,竟别有一番意境。 许久之后,虚明已将《清心普庵咒》全文默记于心,喜悦之情难以自抑,忍不住轻声笑出声。 可一抬头,正对上坐在地上的灰衣僧人玄恶,他顿时笑容一滞。 “长老,弟子冒昧了。”虚明立刻起身,双手捧着经书,又抓起扫帚和簸箕,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间。 直到虚明离开,玄恶才缓缓睁开双眼,再次翻开《袈裟伏魔功》。 这一次,他感觉经文如涓涓细流入心,那些多年未解的瓶颈,竟也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虚明却并不知晓这些变化,见玄恶对自己在三楼翻阅经卷并无责怪之意,心中不禁一阵欣喜。 看来,自己今后大有可为! 他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心想传说中的扫地僧,或许也是这般,表面无奇,实则暗藏玄机。 回到宿舍,虚真已经盘腿坐定,正闭目打坐。 虚明没打扰他,也回到自己的位置,试着入定修炼。 杂念纷飞,他先在心中默念《清心普庵咒》,渐渐心神安定。 脑海里浮现出《少林童子功》的经文与经脉图,随着他心境越发清明,那经脉图也变得清晰可见。 双手不知不觉合十,片刻后,他感受到一股气自丹田升腾而起,一股沿任脉上行至百会,另一股则顺督脉流入四肢百骸…… 他睁开眼,嘴角浮现笑意。 “按圆明师叔所说,我现在丹田已有气感,应该也算是踏入了不入流的门槛吧?嗯……勉强可以算高手了?” 虚明摸了摸脑袋,咧嘴笑了。 他清楚地感受到体内有“气”流动,进入四肢,化为“力”,这就是内力! 看了眼身旁的虚真,虚明察觉自己的眼神又清晰了些。 他本就比常人感官敏锐,如今更是敏锐得惊人,连虚真脸上细微的毛孔都清晰可辨。 呃,毛孔里还有黑头,看起来怪不舒服的。 才扫了两眼,虚明就移开了视线,不想再看了。 临睡前,虚真凑过来问:“师弟,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好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可又抓不住、使不上力。” 虚明皱了皱眉,摇头道:“没有,我连经脉图都没搞明白呢。” 其实他心里清楚,自己并没有这种感觉。 不过嘛,打击别人可不是他的风格,尤其对方还是个初入修行的小少年。 虚明心里美得很,想着等自己体内真正凝聚出内息,完成周天运行,那就能稳稳踏入三流境界。 而那时虚真还只是个不入流的新手,自己再轻轻松松、云淡风轻地……想想都觉得爽。 “这感觉很正常,每个人刚开始都这样。 等你把经脉图熟悉了,自然就能抓住那一缕气了。”大师兄虚通听到后笑着回应。 “嗯,谢谢师兄,我会继续努力的!”虚真一脸感动。 虚通转头又笑眯眯地问虚明:“小师弟,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师兄虽然境界不高,但初入修行的经验还是不少的。” 虚明略一思索,问道:“师兄,怎么才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内力?” 虚通道:“刚练出内力的时候,不容易看出来,得接触才能察觉。” 虚明又问:“那咱们少林寺里,最快什么时候能练出内力?” “这个……练出内力快慢不代表天赋高低。”虚通解释道,“有些人念头清净,一入定就能抓住气,但经脉可能狭窄或堵塞,一辈子也难有大成。也有人杂念多,得几个月才能入定,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未来成就就低。” “……” 虚明原本的那点得意劲儿顿时烟消云散,开始担心自己的经脉是不是太细了。 三天后,虚真终于抓住了那一缕气,勉强迈入不入流之列,还是最底层的。 而虚明特意比他晚一天才“表现出”自己也练出了气。 其实他本想等自己真正踏入三流高手再一起亮底牌的,可惜规矩是两人必须同时成为不入流,才有资格进入罗汉堂学习武学。 一踏入罗汉堂,虚明才真正见识到少林寺另一面的风貌。 黑衣僧人,各种兵器,甚至有人举起石狮子…… “两位师弟,请随我来。”一位身穿黑衣的僧人上前迎接他们。 “罗汉拳和韦陀掌是所有弟子必修的基础武学,在不入流境界时,你们还可以各自再选一门功法。”黑衣僧带他们走进一座大殿说道。 殿中墙上挂满了竹简,每块上面写着一门功法的名字。 铁布衫功、提千斤、玄空拳、霸王肘、卧虎功…… 虚明和虚真看得眼花缭乱,完全不知道该选哪个。 …… 第5章 好厉害的轻功! 黑衣僧也不催促,显然这种情况他见多了,几乎每个新来的人都是这样。 最终,虚真选了铁布衫功,因为他在来少林前就听说过这门功夫,据说某个帮派的头头就是靠着它横行一方。 虚明则挑了轻身术,一门身法类的秘籍。 选好之后,黑衣僧叮嘱了一句:“秘籍内容不可外泄。”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连连点头答应。 接下来近一个月,每隔两天,虚真和虚明都会前往罗汉堂,学习罗汉拳与韦陀掌,各自所选的功法也由专人指导。 总的来说,虚明这段时间过得很充实,不过有一点让他哭笑不得。 自从他说想看看铁布衫的秘籍后,虚真竟然把秘籍藏了起来,说什么:“我们得守戒律,私自交换秘籍是要受罚的!” 看着越来越谨慎的虚真,虚明也懒得搭理他了。 等罗汉拳、韦陀掌和轻身术三门功法都入门后,虚明的日子轻松了不少。 他开始每隔一天去藏书阁一次,每次都在里面默背经文,直到被灰衣僧发现才作罢。 这段时间,圆明也曾来过几次,找过虚明和虚真,查看他们童子功的进展。 见两人修行没有偏差,之后也就不再频繁露面了。 日子有些单调,好在有武功可练。 虚明每天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进步,出拳更沉稳,身法更轻盈,动作敏捷得像猿猴一般。 不过在一次与虚真的比试中,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破不了对方的防御,心里顿时有些失落。 虽然和虚真是同期入寺,但一开始虚明并没有太注意这个肤色偏黑的少年。 “我的铁布衫已经练到小成,就算是三流高手全力一击也能挡得住。”虚真略带骄傲地说。 虚明躺在床上,叹了口气,心里对藏经阁中的武学典籍更加向往了。 在此之前,他决定先从虚真那儿下手。 某夜,万籁俱寂,虚明装作熟睡,直到凌晨两点多,悄悄伸手探入虚真的枕下。 其实,屋内藏着不下十本功法秘籍,每个师兄都有自己珍藏的典籍,但虚明并没有去打别人的主意。 原因很简单——他打不过。 若被发现偷书,他宁愿自己偷的是《易筋经》或《洗髓经》,而不是什么三流功法。 而偷虚真的,就容易多了。 屋内没有灯火,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虚明睁大双眼,小心地翻看着《铁布衫功》。 整整一个时辰,他将整本功法牢牢记在心中。 这些日子背诵佛经,让他的记忆力大有提升,也许这正是内力增强的附带好处。 “铁布衫虽强,但有罩门存在,虚真的罩门究竟在哪里?”虚明心中充满好奇。 据说这门功夫练到高深处,全身如铁壁,刀枪不入,但唯有一处要害无法防护。 得知这点后,他对这门功夫的兴趣减了不少,毕竟他觉得自己还有更好的选择。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虚明专注练习轻功,同时有意识地强化记忆能力,童子功的修习也没有落下。 体内的内息日渐充盈,两个月前,他已能自如地引导内力在体内运转,形成循环,但他并未声张,只是默默打磨。 九月到来,天气转凉,虚明领到了新的秋衣和鞋袜,对少林寺的整体情况也有了更深入的了解,特别是杂役院和藏经阁。 杂役院弟子众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至于藏经阁,到目前为止,虚明只见过一个灰衣僧人长期在其中出入,而藏经阁的一楼和二楼,倒是经常有人进出。 九月初九这一天,有些特别。 对普通人而言,是重阳节;对武林中人来说,这一天也意义非凡。 因为这是少林寺一年一度招收俗家弟子的日子。 每年九月,少林都会接纳一批俗家弟子,为期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除非自愿剃度出家,否则无论出身如何,都必须离开。 清晨,少室山脚下便聚集了大量人群,其中不少是江湖人士,也有久负盛名的侠客。 虚明随二师兄虚情等人早早来到现场,虚真则只能无奈地留在厨房守灶,无法前来。 “二师兄,这些人你都认得吗?怎么还有乞丐?”虚明好奇地问,他注意到不少人正在路边乞讨。 虚情笑着拍拍他的头:“我和你一样,从小就在寺中长大,哪能认识这么多江湖豪杰。 至于那些乞丐嘛,应该是丐帮的弟子。 说起丐帮,我还真认识一位人物,看到那边那个穿蓝衣的少年了吗?” 虚明顺着虚情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名蓝衣青年。 虽说是个少年,但他看上去年纪已不小,身上透着一股英气。 “他是丐帮帮主汪剑通的亲传弟子,也是我们少林玄苦师叔祖的记名俗家弟子。 每年九月初九,他都会来寺中,这一来,已有将近十年了。” “丐帮汪……汪剑通?”虚明微微一愣,脑子里有些混乱。 汪剑通不是乔峰的师父吗?难道自己这大周皇子的身份是假的? 可不对啊,玄叶曾去的是无双城,而不是天龙八部里的天下。 “没错,那可是一位大英雄。 这位少年也是一位在江湖上颇有名望的侠士。 圆明师叔曾说,乔少侠将来必定会成为一代大侠。”虚情的语气中透着几分敬佩。 “乔少侠?”虚明心头一震,赶紧问道,“二师兄,这位乔少侠尊姓大名?” “啊,我还没跟你说吗?他叫乔峰。” “……” 果然是他。 虚明一时有些恍惚,不知该作何感想。 如今有乔峰,却没有大宋。 他如今的身份是大周萧氏皇族。 萧氏? 乔峰原本就姓萧。 那是不是还有大辽? 虚明眉头微蹙。 原主七岁那年,记忆全在宫中,对于天下大势几乎一无所知。 “二师兄,其他人你一个都不认识吗?”虚明又问了一句。 他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少林,等武功学成,迟早要下山闯荡。 虚情望了望四周,苦笑一声:“师兄只是个杂役弟子,自打进了少林就没怎么下过山。 认识乔少侠,也只因他这几年常来。” “……” 不是说众生平等吗? 虚明一阵无语,目光落在乔峰身上。 光看气度,倒是和他记忆中的乔峰颇为相似。 豪放洒脱,天生一副英雄气概。 可能是眼神太过专注,正与旁人说话的乔峰忽然转头看了过来。 虚明下意识地挥了挥手。 乔峰笑着朝他拱了拱手,郑重回礼。 虚明顿时有些慌张,赶紧躲到虚情身后。 “哈哈哈!”乔峰放声大笑,虚情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有虚明脸涨得通红。 嗡!嗡!嗡! 钟声连响三声,少林寺方丈玄慈身披红色袈裟,手持佛杖,缓步而出。 他身后跟着四位灰衣僧人。 “阿弥陀佛,老衲玄慈,见过诸位施主。”玄慈合十行礼,声音洪亮,传遍整座少室山。 “吾等参见方丈大师。”众人齐声回应,仿佛早已排练好一般。 玄慈点头,缓缓说道:“入我少林,须守清规戒律:不得杀生,不得饮酒,不得近女色,不得食荤……” “违者轻则受杖责,重则废功逐出山门!” “弟子谨记教诲!”众僧齐声应道。 这些规矩众人早已耳熟能详。 “呈名帖,入般若堂!”站在玄慈身旁的一位灰衣僧人高声喊道。 虚明悄悄问:“二师兄,这名帖是什么?” 虚情低声解释:“想当少林俗家弟子,也得先通过审查。 需提前两个月向知客堂递交申请,知客堂会派人下山查访。 通过后,便可得名帖。 凭帖可入般若堂学习三个月。” 虚明点头,这安排倒是合理。 他知晓般若堂藏有天下武学,的确适合这些俗家弟子进修。 “小和尚,你怎么称呼?”发完名帖,乔峰走到虚明身边,笑着问道。 虚明抬头看他,隐约闻到一股酒气,便一本正经地答道:“贫僧虚明,见过乔师弟。” “乔师弟?”乔峰嘴角笑意更浓。 虚明神色自若:“师弟刚入少林,自然该称你一声师弟。” “哈哈哈,那为兄得好好表现一下了!来,我背你进寺!” 话音未落,虚明刚想躲开,却被乔峰一手托住腰身,整个人便被扛上了肩头。 “走了,小师兄!”乔峰冲虚情等人点头示意,脚下一点,腾空而起,一步便跨出数丈。 “好厉害的轻功!”虚情在后头感叹,其他人也纷纷露出羡慕神色。 乔峰初出江湖,却已名震四方,是丐帮新晋高手,帮主汪剑通的亲传弟子。 虚明虽也会些轻身功夫,可此刻却只觉得头晕目眩。 乔峰脚下越来越快,虚明几乎睁不开眼。 直到般若堂门口,乔峰才将他放下。 …… 第6章 最好别去后山! “小师兄,感觉如何?”乔峰笑问。 “……” 虚明咳嗽一声,板着脸道:“师弟的轻功尚可,但还未至化境,日后还需勤修苦练。”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 “哈哈哈,好!下次再见小师兄,定让小师兄见识我的进步!”乔峰朗声大笑,心里却对这个小和尚多了几分好感,觉得他有趣得很。 虚明一口气跑到了藏经阁才停下喘口气,这还是他头一回这么狼狈呢。 “不知道将来我的武功能不能胜过乔峰?”虚明一边喝酒,一边啃着肉,口中喃喃,语气中带着几分憧憬。 三十岁之前的乔峰,是无数人心目中的英雄人物。 他心里其实很向往那样的生活。 “这世间既有乔峰,少林的方丈又叫玄慈,还有一位玄苦大师,那藏经阁里会不会也有个扫地僧?慕容博与萧远山,是不是也早已潜藏其中?” 虚明皱起眉头,虽然这个世界和他熟悉的“天龙”有所不同,但既然乔峰存在,那和他有关的那些人,是否也真实存在呢? 如果真有其人,那藏经阁的防范,恐怕也没他想象得那么严密。 “先把自己的记忆力再提升一些。” 虚明下定决心要试一试,哪怕失败,至少也要熟记一门绝世秘籍! 夜色渐深,回到寝室,虚真听说虚明是被乔少侠亲自背进少林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要我说啊,要是我去的话,乔少侠背的肯定是我的!” 虚明瞥了一眼脸色更黑的虚真,没像其他师兄那样大笑附和。 当和尚也有个好处,就是不用太在意容貌,不像自己,白白生了一张俊脸。 再次登上藏经阁三楼,虚明这次观察得更加细致。 他曾向大师兄虚通打听过,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姑苏慕容家,也有所谓的辽国,只不过历史发生了些偏移——宋朝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萧氏统治的大周皇朝。 而这个大周皇室,简直像是开了外挂一样,既有东厂、锦衣卫,又有神侯府护龙山庄,更夸张的是,六扇门里还有一个姓诸葛的高手! “慕容博和萧远山也许就躲在某个角落。”虚明心里琢磨着,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太可能,毕竟这二人就算再大胆,也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偷阅秘籍吧。 像往常一样,虚明先把整个藏经阁打扫一遍,然后走进东侧第一间房。 过去几个月,他常在这里读佛经,也曾多次被那位灰衣僧撞见。 灰衣僧对他的态度一向是漠不关心,哪怕看到他也不说什么。 虚明猜测,这位高僧大概真以为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沙弥。 诵读经文时,虚明心无旁骛,哪怕身边有人,他也极少分心。 这在少林寺倒也正常,没人会无故为难一个小和尚。 等他背完一整卷佛经后,回头一看,果然又看见那位灰衣僧坐在书架下。 他立刻起身,恭敬行礼。 “这《法华经》,你读得懂吗?”这一次,灰衣僧居然主动开口。 虚明一怔,老老实实地答道:“弟子尚浅,未能理解,只是听闻诵读佛经能凝神静气,对练功有益。” 灰衣僧沉默片刻,没有任何回应。 虚明便低声告退,转身离开。 玄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摇头,将心中那一丝荒唐的念头压下,继续默练《袈裟伏魔功》。 打扫第二间房时,虚明一如往常,在屋内边走边停,有时还会坐下歇会儿,顺便运行一下《少林童子功》。 扫地的生活枯燥乏味,但他年仅七岁,自然带着童趣,这种性格,反而成了他最好的伪装。 扫完东侧,他来到西侧第一间房,扫帚和灰斗一起带了进去。 当他走进第五间房时,真正的计划才开始。 他像平时一样轻轻掩上房门——这是他的习惯。 接着放下灰斗,取出《法华经》,夹着扫帚走到房间最深处。 在角落的书架旁,他飞快地抽出一本书,同时将《法华经》塞入原位。 这一连串动作他已经练习过无数次! 全程脚步稳健,毫无迟疑,刚一拿到书,他便一手执经,一手扫地,动作自然流畅,仿佛扫地本就该如此。 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刻做准备。 翻开经书,他略感失望——竟不是他梦寐以求的《易筋经》或《洗髓经》。 但转念一想,机会还多的是,先记下再说。 时间紧迫,他必须在打扫完这间房、回到原位前,把经书换回去。 若有外人此时窥见屋内,便会看到一个面如敷粉的小和尚,身穿白衣僧袍,一手拿扫帚,一手捧经书,双眼专注盯着书页,步伐却仿佛自带眼睛般精准无误。 拿到经书之前,虚明心里还有些忐忑,可真正握在手中之后,反倒平静下来。 多罗叶指乃是少林七十二项绝技之一,修炼前提必须是内力深厚,由达摩院长老专门传授。 若非偷学,除非日后有机会进入达摩院,否则这一生都难有机会接触这门秘技。 经书内容全为梵文,还绘有许多经脉运行图示,虚明将其中每一幅图、每一句经文都牢牢记在脑海。 走到灰斗旁时,他合上经书,脑中飞快运转,额头渗出细汗。 他轻手轻脚地将经书放回原位,随即拿起扫帚,将最后那段路的灰尘一点点扫进灰斗里。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扫得更加细致。 这其实也是他的习惯,每次快扫完时,他都会格外认真。 等三楼打扫完毕,虚明便悄悄离开,脚步轻盈无声。 在藏经阁一楼的休息室,他将《法华经》交还给二师兄虚情。 “师弟,你天天换经书读,不如挑一本深入研读,这样更易收心凝神。”虚情接过书,语重心长地说道。 虚明自然不会说自己早已记熟,那样只会惹来麻烦。 “师兄说得对,但经书不能带出去,师弟就是想背也背不了啊。” “呵呵,法华经并非秘本,几乎每座寺院都有收藏。 藏经阁的书确实不能带走,但你可以抄写一份。” “还能这样?”虚明眼睛一亮,心里只觉得这位师兄简直如明灯般指引方向。 “当然可以,那边有不少空白册子,你拿去抄就是。” “那多谢师兄了!”虚明说完,迫不及待地起身就往外走,看得虚情摇头轻笑,心道这位师弟果真勤学,难怪能与乔少侠交好。 再好的记性也比不上亲手抄写,尤其关乎武学秘籍,哪怕一字之差,也可能酿成大祸。 之后的事情便顺利许多,《法华经》中夹着《多罗叶指》,成了虚明随身携带之物。 他并未急于修习,而是每天诵读,逐句领会其中要义,直到完全理解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始尝试修炼。 他并不着急,毕竟自己才七岁,时间多得是。 若是一步走错,反而适得其反。 同时,他也未落下童子功的练习,每天只要一有空,就在杂役院后山找块清净之地打坐调息。 在少林的日子,大致便是如此——做完分内之事,剩下的时间都用来修行。 到了十一月,天气渐寒,虚明又领到了两套冬衣与布袜。 某日早课时,他听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少林俗家弟子中,混进了魔门“天外天”的人。 江湖中一直流传着“天外天,有三天”的说法,那是一个曾经强盛一时的魔道组织,鼎盛时期曾有三位先天境高手坐镇。 “最近大家多加小心,最好别去后山。”圆明师叔神色凝重地叮嘱着杂役院众人。 “师叔,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师兄虚通眯起眼睛问道。 “李千愁家中枯井里发现了他的尸体,而昨日般若堂中,那名假冒者终于露出了真面目,是天外天的人。 如今少室山已封闭,用不了多久就能将他擒获。 但在那之前,你们都得小心行事。” “那人实力如何?”虚明忍不住问。 “是个藏得极深的一流高手。”圆明脸色沉重,“乔少侠和他对了一掌,各自退了五步。” “嘶——”虚明吸了口气。 能与乔峰打个平手,那实力……不过,乔峰现在还年轻。 想到这里,他稍稍松了口气,也大致明白那人深浅。 “此人擅长伪装,你们都要提高警惕。”临走前,圆明再次叮嘱。 当虚明随虚情来到藏经阁时,才真正体会到少林对此事的重视。 整座藏经阁被黑衣武僧重重把守,他们进入时,被仔细查验了两次。 虚明倒是轻松过关,毕竟只是个七岁孩童,身形矮小,伪装不易。 可虚情等人却被拦在了门外。 第7章 真是天意 虚明看着眼前那名盯着自己的黑衣武僧,小声嘀咕:“要不,我今天就不进去了?” “你没大碍,那就辛苦你了,把三楼收拾完,如果还有余力,顺道帮着把一二楼也打扫一下。 在揪出天外天的邪徒之前,封suo整个藏经阁是必须的!”一位身穿黑衣的武僧温和地说道。 虚明懵懂地点了点头,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少林对藏经阁如此看重。 但他万万没想到,最终竟然只有自己能自由进出! 这让他心里不禁有些雀跃起来。 “嗯……好像也没什么不同,那位灰衣长老说不定还在里面。”一想到玄恶,虚明刚泛起的小心思又收敛了。 在藏经阁三楼打扫也有好几个月了,虚明对玄恶的真实修为仍旧毫无头绪。 而且据他所知,总共有三位守阁长老,可他至今只见过其中一位。 走进三楼后,虚明开始按部就班地打扫。 这一次他倒是没再偷偷背经文,而是安安分分地把整个楼层扫了一遍,也没遇上玄恶。 这种情况倒也不算稀奇,毕竟也不是每次都能碰上玄恶。 只要碰不上他,虚明便会老老实实地诵读经文。 “可惜啊,要是能确定那位灰衣长老不在藏经阁就好了。”虚明心中暗暗叹息。 目前他已经悄悄翻阅过三楼的三门绝学,不过都不敢深入研习。 三楼打扫完毕后,虚明没有逗留,径直下楼去清理二楼。 藏经阁采用塔形结构,三楼面积最小,二楼稍大,一楼最为宽阔。 扫到一半,虚明的肚子就开始咕咕作响。 也难怪,他现在毕竟还只是个不到八岁的孩子。 “大概到了饭点了吧。”虚明不由想起二师兄虚情。 以前他在三楼打盹错过吃饭时间,二师兄总会细心地为他留些素斋。 正犹豫要不要去用膳时,一位黑衣武僧提着一个小竹篮走了进来。 虚明顿时眼睛一亮。 “多谢师兄。” 那名黑衣武僧走到虚明面前,微笑着将竹篮递了过来。 虚明再次道谢,伸手去接,却发现竹篮仿佛生了根似的,稳稳地停在对方手中,纹丝不动。 他疑惑地抬起头。 “你……”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猛然察觉情况不对。 “嘘,小和尚,既然你负责打扫藏经阁三楼,那你一定知道《易筋经》藏在哪儿。 告诉我,我可以放你一命。”【黑衣武僧】嘴唇未动,声音却直接传进了虚明的耳中。 虚明愣了愣,随即明白这应该是传闻中的“传音入密”。 可他随即又想到,自己根本不会这种功夫,这种对话方式一旦被察觉,岂不是立刻暴露? “我只是个杂役弟子,没资格翻阅藏经阁里的武学典籍。”虚明实话实说,心里只盼着守阁的长老能听到他的声音。 “既然不知道,那就只能死了。”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弥陀佛。”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虚明整个人顿时松了下来。 【黑衣武僧】脸色一变,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虚明当人质,可手还没碰到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击中。 一件赤红色袈裟猛地罩在他身上,封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紧接着,三名灰衣僧人现身于二楼,从三个方向将【黑衣武僧】围住。 虚明张着小嘴,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上便落下一只温暖有力的手。 “退后。”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虚明心中顿时踏实下来。 …… “多谢长老。”虚明道了声谢,赶紧退到一旁。 此时,另外两名灰衣僧同时出手,掌风呼啸,身影如幻,攻向被袈裟困住的【黑衣武僧】。 对方剧烈挣扎,周围的书架也被波及,书籍纷纷跌落,不少书架倒塌碎裂。 虚明看得心头狂跳,忍不住又往后退了几步。 “这就是一流高手的对决吗?”他暗自惊叹,心里却隐隐浮现出一丝异样的想法。 “三个人联手都没立刻解决对方,看来这几位守阁长老的实力,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弱一些。”虚明心里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这些守阁长老是寺中最顶尖的高手之一,所以一直对他们充满期待。 他刚这样想着,那边就传来一声闷响,地上赫然出现一滩鲜血。 “确实是天外天的武功路数。”一名灰衣僧开口道,话音未落,他与另一位僧人一起架起袈裟离开。 “把这里收拾干净。”玄恶留下一句吩咐,随后转身回到三楼。 “嗯。”虚明脸色有些发青,原以为能留【黑衣武僧】一口气,好生盘问一番,却没料到对方竟被当场打死,连脸都没来得及看清。 他望了望地上的血迹,心中一阵作呕,皱了皱眉,便动手整理起被打翻的书架。 他估计,二师兄虚情他们很快就会赶来。 “咦?这本怎么混在里面?”在一堆散落的经卷中,虚明发现了一本黑色封皮的书,藏在角落里,与四周的佛典格格不入。 “魔隐诀。”他将书拾起,心跳不由得加快,“估计是【黑衣武僧】掉下来的。” “呼……先和经书一起收起来。”虚明略一思索,没有急着将书收进怀中。 他总觉得,三位守阁长老中,定有人注意到了【黑衣武僧】掉落物件的事。 更重要的是,他不愿为了这本从未听闻的秘籍去冒无谓的风险。 将【魔隐诀】夹在几本经书之间,放回书架后,虚明默默记下了位置,然后继续清扫地面。 等他将书架归位、地面清理干净后,其他僧人却迟迟未至,他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望着那团血迹,虚明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湿布开始擦拭。 刚擦完,就听见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二师兄,你们怎么才来?”看到虚情,虚明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虚情摸了摸脑袋,笑道:“刚吃完斋饭,还给你带了些。” 说着,他递过来一个竹篮。 虚明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才接过篮子,慢慢吃了起来。 吃饭时,他简单说了藏经阁发生的事,换来师兄们一番关心,反倒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下午,两名穿白袍的僧人来清点藏经阁的损失,登记了三座书架。 临近黄昏,虚明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暗想,自己是不是太过紧张了?守阁僧人本就可以随意翻阅藏经阁内的典籍,一本魔道遗物,何必如此在意? 抱着这个想法,趁虚情等人下楼去休息室时,他悄悄将藏在书架中的【魔隐诀】取出。 “竟是一门藏匿功力的功法!”默读完整本书后,虚明心头一震,欣喜不已。 他之所以迟迟不敢深入修习藏经阁偷学来的高深武学,一方面是因为内功修为尚浅,不敢贸然尝试;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担心被灰衣僧人察觉。 “真是天意啊。”虚明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嘴角微扬,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又将全书默记一遍,确认无误后,悄悄来到净房,用火折子将【魔隐诀】烧成了灰烬。 “你亲眼看到灰衣长老出手了?”傍晚时分,虚真一脸好奇地望着虚明。 大师兄虚通等人也纷纷竖起耳朵,藏经阁那事,晚饭时已经在僧众间传开了。 虚明笑着把当时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你当时害怕吗?”虚真追问。 “有点。”虚明坦然答道。 “点些安神香,早些休息吧。”大师兄虚通道。 虚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师兄在关心自己,怕他夜里惊梦。 “嗯。”他点头应下。 结果证明,虚通的提醒还真不是多此一举。 许久没做过噩梦的虚明,这夜果然梦魇了。 他梦见自己被一个黑衣僧人擒住,那僧人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他吞了下去。 醒来时,他满身冷汗,整个人都湿透了。 “阿嚏。” 清晨,虚明只觉得四肢无力,脑袋发烫,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他病了! “不打紧,只是风寒。”胖和尚圆明把完脉后又叮嘱道:“让他好好休息几天,我去药王院配点药,早晚都要按时煎服。” “好。”虚通等人听了,才放下心来。 “师叔,他是被吓出病来的吧?”虚真忍不住问。 虚明:“……” 圆明摸了摸下巴,笑眯眯地说:“或许是巧合。” “以前也没见他病过啊?”虚真继续追问,“自从练了童子功,好像再没听说过谁生病了吧?” 虚明:“……” “也有。”四师兄虚理笑呵呵地接话,“我当年就病过。” 虚明望向四师兄,眼中带着几分感激。 虚真还想说什么,脑袋上便多了一双胖乎乎的大手。 “走吧,咱们该去灶房了。”虚通一边说着,一边拎起虚真的耳朵往外走。 “小师弟,安心养着,我帮你跟师父说一声,歇两天。”虚情临走前,轻声叮嘱了几句。 待众人散尽,虚明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像是遇到了什么绝望的事。 风寒? 这在少林寺,恐怕是头一遭吧? 第8章 你会背诵《清心谱庵咒》 虚明忍不住苦笑,自从修习童子功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素质明显增强,按理说气血充盈,精神饱满,根本不该染病才对。 可现实偏偏就是,他病倒了。 “我真被吓到了?”他心里有些困惑。 那天亲眼目睹三位守阁长老围剿那位【黑衣武僧】的场面,他当时毫无惧意,怎么今天反而病了呢? “嗯……我现在还不到八岁,身子骨自然比不上那些年长的师兄,一定是这个原因。”虚明安慰自己,同时隐隐也明白了那天三长老为何要用袈裟缠住那位【黑衣武僧】。 连着喝了三天汤药,虚明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些红润。 “唉,你这身子骨太弱了,以后我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虚真一边递药一边叹气。 虚明恨不得堵住他的嘴。 他去吃饭的时候发现,整个虚字辈的小和尚都知道他“吓”病了。 不用猜,肯定是虚真多嘴说出去的。 不过这家伙也没有坏心眼,这几天他喝的药,都是虚真和另外四位同屋师兄轮流煎的。 “也好,趁机低调些。”他苦笑着把药喝下去,心中默默告诉自己:日子还得过下去。 病好之后,虚明第一时间赶往藏书阁,履行自己的扫地职责——他可不想这个差事被人顶了。 “师弟好些了?” 一路上,他不断听到有人关切地问上一句,眼神也多了几分异样。 虚明笑着回应,脚步却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进了藏书阁三楼,拿起扫帚和灰斗,他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在。”他认真地扫了起来,等把主殿扫完,便照例走进东边第一间屋子。 灰衣僧玄恶正在翻看经卷,虚明并不意外,也没有多言,默默地开始清扫。 扫完后刚要离开,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传来。 “《清心谱庵咒》可会背诵?” 虚明怔了怔,点头道:“前几天弟子已经能通篇背诵。” “坐下,背一遍。” 玄恶指了指旁边的蒲团。 “是。” 虚明压下心头的疑惑,盘腿坐下,清净心神,开始背诵。 “稽首皈依苏悉帝……” 刚开始,他还有些不解,不明白长老为何突然考校自己。 但随着背诵深入,他渐渐忘却杂念,全身心沉浸在经文之中。 玄恶缓缓闭上双眼,也盘膝而坐,随着虚明的声音默念,心绪如风吹云散,灵台澄澈,多年未动的武学瓶颈竟似有所松动。 许久之后,虚明背诵完毕,回过神来,忍不住望向玄恶。 “很好,一字不差。”玄恶睁开眼,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玉瓶,递给虚明,“这是颗玉露丸,有养神补气之效,你大病初愈,走前服下吧。” 虚明愣住了,呆呆地接过玉瓶,一脸茫然。 “谢谢长老。”过了好一会,他才站起身,朝玄恶躬身行礼。 见玄恶没有再多言语,虚明眨了眨眼,拎起扫帚和灰斗,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玉露丸?”走进下个房间,他一边扫地,一边还在琢磨这事。 “难道他也以为我那天是被吓病的,心里过意不去才送我丹药?” 想通这一点,虚明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这么说,我还因祸得福了?” 他边扫边胡思乱想,等来到南面第一间房时,惊讶更甚。 又一位守阁长老! 以往打扫的时候,他从未见过玄恶之外的守阁长老出现。 只见这位长老正在闭目打坐,虚明没敢打扰,小心翼翼地开始清扫。 等他扫完整间屋子,那长老忽然开口: “你会背诵《清心谱庵咒》吗?” 虚明一怔,随即点头答道:“弟子前几天已经能够全文背诵。” “到我对面坐好,把清心咒诵一遍。”守阁长老缓缓合上双眼。 “遵命。”虚明压下心头一丝疑惑,乖乖地在长老对面的蒲团上盘腿坐下。 “稽首皈依苏悉帝……” 和之前一样,虚明一开口念诵清心咒,心神便渐渐澄澈,杂念全无。 守阁长老睁开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小沙弥。 片刻后,他跟着虚明的诵音,轻声随吟。 许久过后,虚明心神回转,望向长老。 “很好,一字不差。”长老颔首,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瓶,递了过去,“这是一颗小还丹,服下可补气养神,助你彻底清除病后余患……离开前服下吧。” “多谢长老。”虚明双手接过,脸上带着几分茫然。 见长老又闭目修行,虚明乖觉地起身,拿起扫帚与灰斗,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小还丹我倒是听过。”到了下个房间门口,虚明低头打量着玉瓶里的丹药,碧绿通透,香气清幽。 “不会下一个房间又是一位长老等着我吧?”他心里嘀咕一句,扫帚挥得更快了些。 扫完南面所有房间后,他略带期待地推开西边一间门,却不见人影。 “想多了。”他摸了摸光头,苦笑一声,动作又慢了下来。 当他来到北面第一间房时,又愣了一下。 果然,第三位守阁长老已经在房中打坐。 他默默地清扫完整个房间,没急着离开。 果然,刚停下动作,长老便开口:“坐下,把清心谱庵咒背一遍。” “是。” 虚明再次坐到长老对面,静下心神开始诵咒。 许久之后。 “这是一段千年肉佛,以小火慢炖,饮其汤汁可祛病延寿。”长老递来一段手指粗细的植物根茎。 “千年肉佛?”虚明接过,脸上仍是那副懵懂神情,连忙躬身致谢。 待他退出房间时,心中却泛起一丝古怪。 他从未听过“千年肉佛”之名,但光听这称呼,便知定是极其珍贵之物。 “莫非他们看中我的资质了?”他心中暗想,心跳不由加快。 若能拜长老为师,岂不就能正大光明地翻阅藏经阁的典籍? 扫完三楼全部经房后,虚明坐在北面一间屋中,取出玉露丸和小还丹一同服下。 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四肢百骸,精神也为之一振,他立刻运转起少林童子功。 七八个周天后,药力已基本化开,但他没有停下,仍在继续,心想或许还有一丝残余未尽。 还有一个念头,就是那三位守阁长老可能正暗中观察着他,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 直到傍晚,他才收功,只觉通体舒坦,轻松无比。 虚明走后,三位守阁长老悄然聚在东面第一间房窗前。 窗外,六名白衣僧人正说笑着走过,其中有个身形矮小的小和尚,正是虚明。 “心性纯良,佛缘不浅;小小年纪便能内息周天运转,或许可堪造就。”玄恶率先开口。 “两颗丹药的药效并不强,普通弟子二三十个周天便能炼化,他却用了半天,运转上百次,修武天赋一般,恐难有大成。”站在中间的玄澄语气略冷。 他是守阁长老中最具声望的,被称作少林二百年来最杰出的天才,赠予虚明的,正是那千年肉佛。 “顺其自然便可。 这一代中,武道奇才不少。”左侧的玄悟摇头道。 他出身达摩院,功深言寡,不喜多言。 虚明对此一无所知,在几位师兄照拂下用完晚膳回到宿舍后,取出那块千年肉佛。 “几位师兄平日多有照顾,不知这灵药具体有何奇效。”他看着房中的药炉思忖。 “文火慢炖……”点起炉火后,他在小瓷锅里添满清水,放入那段千年肉佛。 “小师弟,你在熬什么?”虚情探头问道。 虚真等僧人也围了过来,目光好奇地落在锅中。 “也没啥特别的,就是一位守阁长老给了我一点灵药,说是用慢火熬煮,对延年益寿有好处。”虚明语气轻描淡写地说。 “守阁长老竟然给你灵药?”虚真睁大了眼睛,满脸惊讶。 虚明笑呵呵地说:“可不是嘛,三位长老其实挺和善的。 那天我扫地的时候有点打盹,他们以为我病还没好,就随手给了块药。” “扫个地打个盹不但不罚你,还送你灵药?”虚真一脸不平,黑着脸嘟囔。 其他几位师兄听后都忍不住笑出声,大师兄虚通还顺手揉了揉虚真的脑袋。 “我那病早就好了,这药我一个人也用不完……几位师兄,不如咱们一起喝了吧,听说还能增强修为呢。”虚明微笑着说,“你们可别推辞,要不是你们这些天照顾我,我哪能恢复得这么快。” “能提升功力谁会拒绝啊。”虚真低声嘀咕了一句,眼神已经落在那口小瓷锅上,亮晶晶的。 “大师兄,要不咱们再准备点素菜,当宵夜?”四师兄虚理看向虚通道。 虚通点点头,他管着厨房,想弄点宵夜不难。 于是,六个和尚各自忙碌起来。 一个时辰后,一桌丰盛的素食摆在面前。 瓷锅里的水也已经煮去一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散发出一股清雅的药香,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好香啊~”正当六人准备开吃时,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来的是圆明! “师叔。”众人齐声招呼。 圆明笑眯眯地看着满桌的饭菜,目光最后落在了药炉上。 第9章 千年肉佛 “这是啥?”他凑近嗅了嗅。 “守阁长老给我的一块‘千年肉佛’。”虚明随口说道。 “咳咳咳……你说啥?!”圆明猛地咳嗽起来,脸上泛红,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虚明看了他一眼,又重复了一遍:“千年肉佛。” “嘶——”圆明倒抽一口冷气,瞪大了眼,“这真是千年肉佛?” “师叔,这个东西很稀有吗?”大师兄虚通忍不住问。 “岂止稀有!这是千年难遇的宝贝,只有运气好到极致才可能见到。”圆明感叹道。 虚明听了,心里一阵美滋滋的,心想自己肯定天资卓绝,不然长老怎么会送自己这么珍贵的东西? “师叔,既然您喜欢,那就一起喝一碗吧。”虚明见胖师叔一直盯着药炉,笑着说道。 圆明笑呵呵地答应:“既然小师侄盛情邀请,那我就不客气了。” 虚明心里翻了个白眼,但也没多说什么。 一是他其实并不太清楚这“千年肉佛”到底有多宝贵,二是这位师叔虽然常常一身酒味,但对他一向很好,上次他生病时,所有药材都是这位师叔亲自采买的。 瓷锅不大,每人分了一碗后,锅里的汤已经差不多见底了。 “这东西还不能扔,里面还留着不少药性。”圆明盯着锅底的肉佛,眼中泛着光。 虚明点点头,将那块肉佛取出,用油纸包好收了起来。 剩下的药汤则被他浇在了桌上的素菜上,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清香。 “开吃。”圆明说了一声,便不再跟这群小师侄们客套起来。 虚明慢悠悠地喝着汤,看着一屋子狼吞虎咽的师兄和师叔,心里也乐开了花。 “真香!”黝黑的虚真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见状,虚明也被勾起了胃口。 其实他们晚饭才吃过不到两个时辰,但这一锅汤下去,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可惜没酒。”圆明心里暗暗念叨,可身为师叔,总不能在晚辈面前破戒。 饭后,几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着饱嗝。 临走前,圆明叮嘱道:“今晚好好打坐,把药力炼化了,对身体和内力都有好处。” “是。” 夜深,六人盘腿打坐,打算通宵修炼,谁也不愿浪费这一口灵药带来的好处。 “哇!我能运转周天了!”深夜,虚真突然惊喜地喊道。 虚明其实早就完成了炼化,听到这话,有些愣神。 他还没在几位师兄面前显露过自己早已踏入三流高手的门槛。 想了想,他觉得马上就要拜入三位守阁长老门下,再一味低调也不合适了。 “呵呵,我也可以了。”虚明微笑着说。 这时,其他四位师兄也纷纷开口: “我打通了三处经脉。” “哈哈,这药汤真厉害,我竟然冲开了一条阳脉!” “我也感觉修为有所提升,得好好感谢小师弟。” “恭喜小师弟踏入三流境界了!” “……” 几人无法再静心打坐,索性闲聊了一阵,随后便各自睡下。 第二天清晨,早课刚结束,虚明和虚真便一同前往罗汉堂。 他们都迈入了三流境界,有资格再选一门功法。 虚真挑了一门头功,这让虚明忍不住怀疑,他练的铁布衫,弱点会不会就在头顶。 而虚明自己,则随便选了一门水中用的身法——泅水术。 这门功夫又叫浪裹功,专门在水流中修炼,练到高深处,能在浪花中自如穿梭。 接下来的日子,虚明一边练功,一边暗暗盼望着三位藏经阁的长老能收他为徒。 然而一连十天,三楼始终毫无动静,他心中不禁有些不安。 “自从那天之后,其他两位长老也再没露面,是不是我多想了?”在后山瀑布边的一块大石上,虚明懒洋洋地躺着,心里有些犯嘀咕。 这十天来,他扫地格外勤快,连偷看高深武学的念头都放下了,就等着三位长老再有动作。 更糟的是,虚真嘴巴不严,把守阁长老赐药的事传了出去,整个虚字辈的弟子几乎都知道了。 现在不少人开始猜测,是不是长老们看中了虚明。 “小师兄,又偷懒啦!”忽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虚明懒洋洋地躺在石头上没动,只抬眼一看,就见一张大脑袋出现在自己头顶。 全寺上下,敢这么叫他的,只有乔峰一人。 “我在练功。”虚明一脸正经地说。 乔峰忍不住笑出声来,这几日他总在这瀑布边练武,几乎每次都能看见这位小师兄晒太阳。 “练什么功?”乔峰顺着问。 虚明坐直了身子,叹口气道:“等长老们收我做徒弟。” 乔峰又笑了,打趣地问:“要是他们没那个意思呢?” “那我就去戒律院告状,说你偷偷喝酒。” “咳咳……”乔峰猛地咳嗽起来,脸色有些发红。 他从十三岁起就嗜酒如命,进了少林寺前三个月还忍得住,没几天就忍不住了。 尤其是他家就在嵩山脚下,练功一有空就溜回去喝两口。 这事连父母都不知道,没想到被这位小师兄发现了。 “小师兄你当和尚真是委屈了。”乔峰笑着感慨。 他在寺中待了这么久,真正合得来的僧人,也就眼前这位。 虚明也点头赞同:“乔师弟你不去当乞丐,也挺可惜的。” 乔峰被逗笑了,伸手揉了揉虚明的脑袋。 虚明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也就认了。 乔峰可是货真价实的一流高手,想捏他脑袋太容易了。 过了会儿,虚明认真地问:“你说,我这资质到底怎么样?” 练了大半年,他对自己到底算不算有天赋,一直心里没底。 能比的,也只有杂役院的一些师兄。 乔峰想了想,道:“还不错。” “才‘还不错’?”虚明眉头一皱,有点不高兴。 乔峰笑了笑,看着他说道:“你还小,现在下定论太早了。 而且,武功这条路,光靠天赋是不够的。” 虚明正了正身子:“那你跟我说说看。” 乔峰也坐了下来,笑着道:“你问的天赋太模糊了。 我想你其实是想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真正的高手。” 虚明连连点头:“没错,我就是想知道练武方面有没有前途。” “就算有天赋,也不一定能成。”乔峰说,“还得靠坚持,还有机会。” “坚持?机会?”虚明看着他。 “坚持,是指你练武的心能不能一直坚定下去。”乔峰解释道,“很多人练着练着就懈怠了,还有些人被俗事缠身,根本静不下心来。” “至于机会,那就多了。 比如名师指点、学到上等武学,或者一些特别的奇遇,这些都会影响将来的成就。” “我记得汪帮主当年曾提起过,两百年前有个渔夫捉到了一条巨蟒,吃了之后内力暴涨,竟凭空多出五十年修为,从此在江湖上声名鹊起。” …… 乔峰讲得细致,虚明听得入神,心里渐渐有了些体悟,似乎明白成为真正高手的关键所在。 虽说乔峰有意淡化天赋的作用,但虚明心里清楚,天赋在武道修炼中,其实举足轻重。 不过,何为天赋,不同的人看法各异。 他想到郭靖,为人朴实,资质平平,却最终成就极高,连五绝都难以企及,甚至被后人视为神雕时代的顶尖人物。 还有虚竹,与自己同在少林,当时默默无闻,内功浅薄得可怜。 可一旦吸了无崖子的六十年功力,仿佛打开了一扇门,各种武功一学就会,一点就通,竟能与乔峰一道改良掌法,将降龙二十八掌化繁为简,创出降龙十八掌。 再如未来的庄聚贤,原本庸碌无为,在聚贤庄时毫无出众之处,却因机缘巧合,练成一身深厚内力,连日后大成的乔峰都颇为忌惮。 这些,或许便是“际遇”吧。 虚明心中豁然开朗。 成为藏经阁三楼的扫地僧,或许正是自己的缘分。 能否拜守阁长老为师,似乎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了。 “多谢乔大哥。”他终于释然,郑重其事地表达感激。 乔峰笑着点头:“这可是你第一次这么叫我,看来我得好好表示一下才行。” 虚明眨了眨眼,有些期待地望着他。 只见乔峰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旧册子,轻轻放在石桌上。 “是降龙十八掌吗?”虚明心头一热,眼神发亮。 “这是丐帮的一门绝学,据说在我之前,已有数百年无人能练成。”乔峰语气平淡。 “擒龙功!”虚明念出封面上三个字,心跳不禁加快。 “你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武学天赋,就用它来验证吧。”乔峰笑吟吟地说道。 虚明怔了怔,迟疑道:“你刚才说,数百年没人练成?” 乔峰嘴角微扬:“这是我恩师汪帮主讲的。” “你能练成,那我肯定也能。”虚明嘟囔着,伸手想拿那本功法,却又迟疑了一下,“这可是丐帮的秘籍,我……能看吗?” “哈哈,这并非丐帮正统传承之物,若你能练成,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乔峰轻笑着将书册推近了些。 第10章 同门切磋,点到即止 原来这【擒龙功】虽名头响亮,却在丐帮中尘封已久。 几百年来,不知多少人尝试过,却无一人成功,唯独乔峰,竟练得出神入化。 虚明不再推辞,拿起书翻阅起来。 只两遍,便将内容尽数记下。 “你都记住了?”乔峰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虚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来奇怪,我天生记性就比别人好些。” 当然,他不会说,为了能快速记住藏经阁中的武学典籍,他曾刻意训练自己的记忆力。 乔峰一脸佩服:“若去考功名,你怕是能中状元。” 虚明干咳一声,有些脸红:“那个……我已经大致明白了,能讲讲修炼的注意事项吗?” 乔峰爽快应下,将自己修炼擒龙功的心得一一讲述,并在讲解时亲自示范。 讲完后,他叮嘱道:“先熟记心法口诀,等你手上的六条经脉全部打通,再开始修炼。” “明白了。”虚明已非昔日菜鸟,自然明白,修炼高深武学,必须打好根基,十二正经贯通是最基本的要求。 临别前,乔峰又补充道:“三天后般若堂会有一场俗家弟子比试,之后我们就要下山了,若你有兴趣,不妨去看看。” “三个月这么快就结束了。”虚明望着乔峰离去的背影,轻声自语。 回到杂役院宿舍,虚真也兴奋地跟虚明说起这场盛事。 “听说达摩院会派出武僧出战,那场面肯定精彩极了!”虚真满脸期待,黝黑的脸庞泛着光。 “那天可真够热闹的,碰巧还是腊八节。”大师兄虚通踱步过来,笑眯眯地说道。 “腊八节……”虚明若有所思。 乔峰等人是重阳节那天上的山,算起来三个月后,不正是腊月初八吗? “后厨已经开始熬腊八粥了,大师兄的手艺真是一绝。”虚真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虚明不用多想也能猜到,这小子八成又偷偷尝过几口。 “大师兄在寺里待了这么久,一定对寺中高手了如指掌吧?”虚明忍不住问道。 虚通笑着点头:“寺中高手如云,你想知道的是虚字辈的吧?” “嗯。”虚明点点头。 “我知道!”虚真抢着开口,“虚字辈里最厉害的要数达摩院的虚冷师兄,听说已经是一流好手,连好些圆字辈的师叔都比不过他。” “虚冷?”虚明回想了一番,发现自己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虚通轻叹一声:“虚冷师弟确实天资卓绝,但他……” “怎么了?”虚明越发好奇。 “他已连续四次败在乔少侠手下了。”虚通苦笑着说道。 虚明咳嗽两声,试探地问:“大师兄的意思是,腊八节那天,虚冷师兄还要再挑战乔少侠?” “没错。”虚通点头,“听说这几乎成了他的执念。” “以前怎么没人提过这事?”虚真摸着脑袋,满脸疑惑。 寺里大大小小的事他几乎都能说上一二,可偏偏没听过虚冷败给乔峰这回事。 虚通正色道:“虚冷为人低调,虚字辈的兄弟也敬重他,自然不会四处宣扬。 你们也别往外说。” “明白明白。”虚明和虚真齐声应道。 “大师兄,这次比试有奖励吗?”虚明好奇地问。 “当然有。”虚通笑道,“无论俗家弟子还是本寺弟子,前三名都能有一天时间去藏书阁三楼阅览武学典籍。” “阅览武学典籍?”虚真眼睛一亮,忙问,“那我们能参加吗?” 虚通笑着拍拍他的脑袋:“今年还不行。 等你再练个四五年,要是有二流的实力,倒是可以去般若堂报名试试。” “四五年……”虚真顿时耷拉下脸。 虚明心里明白,就算现在让虚真参加,也只是去凑个数罢了。 少林对声誉极其看重,这种大事绝不会让普通弟子随便掺和。 能被达摩院派出去比试的,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 腊八节当天,虚明和二师兄虚情等人吃过早饭后,便直奔藏经阁而去。 “小师弟别着急,时间还早呢。”看着虚明急匆匆地往楼上冲,虚情笑着提醒。 “那我先上去,你们扫完后来找我。”虚明边走边回。 虚情笑了笑:“那我去般若堂给你占个好位置。” 虚明和师兄们朝夕相处,彼此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开起玩笑来也都默契十足。 到了三楼,虚明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前几天被乔峰点拨过后,他对拜师守阁长老这件事,也没那么执着了。 “前三名能有一天时间来看武经……”他一边扫地,一边若有所思。 “既然心不在焉,那就明天再来吧。”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虚明吓了一跳,慌忙转身:“见过长老。” 玄恶点点头:“既然没心思在这儿,那就明日再来。” “是。”虚明低头应了一声,拿起扫帚灰斗退出了房间。 “吓死我了,长老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啊……”虚明暗自稳定心神,刚才可真是被吓到了。 下了二楼,他笑着对虚情说:“长老让我明天再来。” 虚情一愣:“那你先去帮我占个位置。” “我也要去。”另一个一起扫地的小和尚赶紧凑过来。 虚明嘴角抽了抽——他一个小身板,哪占得了三个位置? “那我等你。”他干脆地说。 虚情点头,加快了扫地的速度。 虚明看着他,提起扫帚,主动帮着扫了起来。 等到三人忙完手头的活计,一路直奔般若堂,头也不回地离开,任由背后那三道带着埋怨的目光盯着他们的背影。 等他们抵达时,般若堂的院子已经挤满了穿着棉衣的白衣僧人。 “人可真多。”虚明喃喃说道,神情倒是平静,这种和尚成群的场面,他早就见惯了。 每天早课时,整个虚字辈的僧人可不也都聚在大雄宝殿前么。 “找个靠前的位置。”虚情走在前面,领着虚明往练武场边搭起的高台走去。 “别推啊,来晚了就站后面呗。”一个差点被撞倒的白衣僧人忍不住抱怨。 虚情脚步一顿,脸微微一红。 “站这儿也看得见。”他转头对虚明说道,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虚明望着天上,神情有些发愣。 快满八岁的他,个头还没到虚情胸口,站得这么靠后,怎么看得到? “一会儿都是要盘腿坐下的。”虚情又补了一句。 虚明这才点点头,“那就在这儿吧。” 约莫半个时辰后,玄慈的声音在般若堂中回荡开来: “众僧原地落座,不得喧哗。” “是。”众人齐声应道。 等到所有人盘膝坐定,虚明终于看清了高台上的布置。 自从练出内力后,他的感官敏锐了许多。 此时虽与高台相隔五六十步,仍能将台上景象瞧得分明。 只见高台左侧坐着一排俗家弟子,衣着各不相同;右侧则是达摩院的僧人们,一身黑衣,整齐划一;而正对面,是几位玄字辈的高僧,身披袈裟,胸前挂珠,气度庄严。 “同门切磋,点到即止。” 随着玄慈再次开口,高台两侧各自走出一人,来到中央。 “俗家弟子陈庆,特来讨教。” “达摩院弟子虚云,恭候师兄指教。” 两人相互见礼后,随即交手。 虚明听得有些糊涂,挠了挠头,低声问身旁的虚情:“二师兄,他们为什么都叫师兄啊?” 虚情轻声道:“这是敬称。叫施主显得太生分,叫师弟又有些不合适,所以见到俗家弟子,我们都会称一声师兄。” “哦……”虚明想到自己一直管乔峰叫“乔师弟”,顿时有些尴尬。 目光回到高台,看了一会,虚明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场比试打得确实精彩,但跟自己预想中的不一样。 两人你来我往,动作利落,招式也熟悉得很,有些他甚至也会。 但比起前些日子三位守阁长老与那位【黑衣武僧】一战的气势,却少了那种紧张与压迫。 “承让了。”最后,虚云合十行礼,赢下了这场比试。 陈庆也抱拳道:“师兄果然高明,令人佩服。” 两人退场后,高台两侧又各上一人,彼此见过后,立刻动手。 “二师兄,他们用了内力没有?”虚明小声问道。 虚情想了想,低声道:“肯定是用了的,有些招式,没有内力根本施展不出。” 虚明继续追问:“那你觉着,他们实力如何?” 虚情笑了笑,“他们都比我强,我要是上去,恐怕连一招都撑不过。” “啊?”虚明有些意外,“你不是已经是二流高手了吗?就算打不过,至少也能过上几十招吧?” 虚情摇头,“不一样的。 达摩院弟子有专门的师父教导,学的也都是上乘功法,底子打得扎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羡慕,“而且他们除了每天的早课之外,几乎所有时间都在练功。 寺里许多高深武学,也只有达摩院弟子才有资格学习。” “更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他们有机会下山历练,真正经历过生死,战斗经验远非我们这些杂役院弟子可比。” 第11章 偷看到的第一本秘籍 虚情话音未落,虚明的心却已经沉了下去。 杂役院的弟子,每日被各种琐事缠身,修炼只能见缝插针,时间根本没法和一院四堂的弟子相比。 虚明还算轻松,藏经阁的任务并不繁重,每两天打扫一次便好……可他知道,杂役院的弟子大多忙得脚不沾地。 就如大师兄虚通,掌管厨房,几乎一年到头不得休息。 “那我们杂役院就从来没有出过厉害人物吗?”虚明心中不甘。 “厉害人物?”虚情沉吟片刻,笑道,“咱那位圆明师叔就是个顶尖高手,当年可打败过达摩院一位玄字辈的老前辈呢。” “圆明?”虚明愣了愣,那个胖胖的师叔,竟然是高手? “小师弟别着急,你还小,将来说不定能调到一院四堂去呢。”虚情宽慰道。 “从杂役院调去一院四堂……有这样的先例吗?”虚明满怀期待地问。 “嗯……应该是有的吧。”虚情脸上有些尴尬。 虚明心中暗叹,望向高台方向,目光扫过那一列黑衣武僧,又回想起自己刚入杂役院的那一天。 “公道吗?” 想起那天各院各堂的首座根本没人多看他一眼,他至今仍有些想不通,这是命运的公正,还是不公。 “罢了,不纠结这些,一切还得靠自己。”虚明压下心头的不甘,想着接下来要继续自己的“偷书计划”。 “我现在年纪还小,就算被发现偷看经书,大概也不会被怎么罚。”他眼中再次闪过一丝光亮。 他还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十岁之前,看完少林寺所有上乘武学典籍!”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 旁边的二师兄朝他投来目光,他立刻收起笑意,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 台上的比斗正激烈进行,大多数白衣僧人都看得聚精会神,每当打得精彩处,总会爆发出阵阵喝彩。 虚明却越看越觉无趣。 这种拳来脚往的打斗,和他想象中那种光华四射、天地变色的场面相差甚远。 不说要有十八条金龙飞舞,至少也该把高台的地板打得碎裂几块吧? 他心里默默吐槽,眼前这场较量,和他心中的“武林高手”差距不小。 没过多久,在众人一阵阵喝彩声中,虚明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二师兄,我先眯一会儿,等乔师弟……哦不,乔少侠上场的时候叫我一声。”说完,他就在原地闭眼睡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轻轻摇晃他的肩膀。 “小师弟,乔少侠要上场了。” 听到这话,虚明立刻清醒过来。 “俗家弟子乔峰,向虚冷师兄请教。”乔峰拱手行礼。 他对面站着一位身形修长的黑衣武僧,面白无须,眉眼清俊。 “达摩院弟子虚冷,请乔师兄指点。”虚冷合十行礼,语气温和。 两人互相行礼后,各自摆出架势。 整个般若堂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皆屏息凝神。 片刻后,乔峰率先出手,一记直拳猛然挥出,拳风呼啸。 脚步落下,地板震动,单听这声响,便知他力道惊人。 虚冷神色平静,脚下轻移,双手前后交错,成擒拿之势,迎上乔峰的拳势。 “多罗叶指。” 眼见虚冷施展的招式,虚明几乎脱口而出。 他认出来了,那正是他在藏经阁偷看到的第一本秘籍——多罗叶指。 虚明专注地盯着,自从那次见过后,他也只是粗略学了点皮毛,毕竟以他现在的内力,还远远不够支撑这门指法。 多罗叶指是一门霸道刚猛的指法,必须配合深厚内力,才能真正发挥出其威力! 此刻虚冷所用,正是此招。 他十指连动,如花瓣绽放,身法步法迅捷如风,与乔峰你来我往地缠斗起来。 比起之前的比试,这场战斗精彩得多。 “乔峰用的招式,我没见过。”虚明轻声自语,隐隐觉得乔峰实力更胜一筹。 “大概是留了手,照顾少林寺的面子吧。” 想到这点,虚明看得更加专注。 以后没人会正儿八经教他多罗叶指,他能做的,就是抓住这次机会,好好看看虚冷是怎么施展的。 “若能隔空发劲,倘若换成龙爪手的路数,再辅以多罗叶指,岂不能将人活活阴死?”见乔峰总能在虚冷指尖气劲临身之前便闪身避开,虚明不禁在心中胡乱琢磨。 这一场比斗拖得更久,虚冷始终以多罗叶指为主攻手段,而乔峰却招式百变,出手随心,毫无定式。 两人虽打得激烈万分,但许多在场高僧已看出,虚冷虽强,但与乔峰之间仍有一段差距。 “阿弥陀佛,贫僧认输。”最终,虚冷主动后退,脸色黯然。 从第一招起,他便已明白自己不是乔峰的对手。 这一年他自觉武功大有长进,但未曾想到,与乔峰之间的距离反而拉得更远了。 “承让。”乔峰抱拳还礼,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 这场高手间的较量结束,整个盛会也接近尾声。 至于前三甲的归属,将由玄慈方丈与两侧的玄字辈长老共同裁定。 若有不服者,仍可向前三甲发起挑战。 “本次比武,前三名分别是乔峰、虚冷、虚渡。 接下来是自由挑战时间,有不服者,可上前切磋。”玄慈朗声宣布。 虚渡是达摩院虚字辈中除虚冷之外的第二高手,实力也已臻至一流之境。 乔峰三人站在高台中央,等待着众人的挑战。 许多俗家弟子纷纷挑战虚渡与虚冷,结果无一例外,皆败下阵来。 有三位达摩院的武僧向乔峰发出挑战,乔峰亦一一应对,但并未动用高深武学,只是陪着他们慢慢过招,直到三人主动认输为止。 虚明始终留意着虚冷,可惜他在输给乔峰之后,与俗家弟子交手时并未再施展多罗叶指,仅用了寻常招式。 “同为一流,实力差距却如此悬殊。”虚明心中生出感悟。 除了乔峰之外,虚冷的确已有压服群雄的实力。 俗家弟子中不乏打通十二正经的一流高手,但与出身达摩院的虚冷相比,差距明显。 而虚冷与乔峰之间的差距,也不容忽视。 此前乔峰根本是在陪他练招,虚明甚至怀疑乔峰根本没出全力。 他又想到乔峰曾与天外天那位【黑衣武僧】对掌,而那位黑衣武僧最终死于三位灰衣守阁长老之手。 “或许乔峰如今的修为,已接近守阁长老了。”虚明暗自揣测,心中不禁生出几分仰慕。 盛会散去,众人心中仍热血未冷,一路上议论纷纷。 午饭过后,虚明来到后山瀑布旁,盘膝打坐,修炼起少林童子功。 上次服用了两颗灵丹,又喝下一碗千年肉佛的汤汁,他的内力大幅增长,实力也提升了不少。 原本还有些自得,如今才知自己有些妄自尊大了。 “三流踏入二流的关键,至少要打通一条经脉。”修炼间隙,虚明默默思索着。 今日的比斗中,除了乔峰与虚冷那一战让他格外关注外,其余较量并未引起他多少兴趣。 不过,他在其中也想通了许多事。 根基至关重要。 他推测,一流武者之间差距悬殊的原因之一,或许在于有些人在二流境界时,并未彻底打通十二真经与相应窍穴,就急于冲击奇经八脉。 “也可能是天赋、功法的问题,又或缺乏名师指点……”虚明心中逐渐明朗。 乔峰虽是丐帮新秀,却是汪剑通的关门弟子,且自幼拜少林玄苦大师为师,根基自然比旁人扎实许多。 而虚冷身为达摩院虚字辈最强弟子,背后也定有高僧亲自指导,基础自然也极为深厚。 至于他与乔峰之间的巨大差距,那便另当别论了。 “同一台电脑,同样的网速,不同的人玩《英雄联盟》的结果也会天差地别。” 虚明暂停修炼,决定先理清思绪。 “我还年轻,时间尚多,我对武学的理解力不算差,可以多看几门上乘武学,融会贯通之后,再冲脉开穴,步入二流。” 少林中不少二流境界的僧人,甚至一些玄字辈的灰衣僧,终其一生也未能突破这一关。 少林弟子入门时所学皆同,从童子功开始打基础,真正的差距,往往是从踏入二流开始拉开的。 “正如乔峰先前所说,武功的高低并不仅仅取决于天赋,努力与悟性同样重要。”虚明一边想着,心底对高深武学的好奇愈发浓烈。 “过几天再偷偷看一本试试。”他心中盘算着,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丝笑意。 自己如今背下来的上乘武学已经不算少了吧? “多罗叶指、袖里乾坤、神打八式,还有乔峰送的擒龙功,对了,还有一本魔隐诀。”虚明伸了个懒腰,眼神中透出一丝自信。 第二天用过早饭后,虚明独自前往藏经阁。 昨天只扫完了前两层,第三层还没来得及收尾。 “小师兄。” 刚到门口,他就听见熟悉的声音。 是乔峰。 虚明抬头一看,发现他正和虚冷、虚渡站在一起,看上去也是刚到。 第12章 试试《金刚不坏体神功》 “见过三位师兄。”虚明双手合十,一本正经地行礼。 虚冷和虚渡点头还礼,没说什么。 乔峰却笑着走上前,伸手揉了揉虚明的脑袋。 “你可是头一回叫我师兄。”乔峰打趣道。 虚明脸微微一红,有点不好意思。 …… “进去吧。”虚冷开口,带头往楼上走,虚渡也跟了上去。 “那我也先上去了。”乔峰放开虚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随后也跟了上去。 他们三人是昨日比武的前三名,有资格在藏经阁三楼阅览一天武学典籍。 虚明站在后面,眼中闪过一丝羡慕,随即转身走向休息室,拿起自己的扫帚和簸箕,上了三楼。 他刚走进三楼,就看见乔峰正看着自己,眼神有些亮,虚冷和虚渡也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 虚明轻咳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是负责三楼清扫的。” “三楼的武学典籍,你们可以随意翻阅,但不得带出,也不得抄写,一天之内能记住多少就记住多少。 若有不懂之处,可随时请教,我和玄澄、玄悟两位师兄会在此为你们解惑。”玄恶适时出现,替虚明解了围。 “是。”乔峰三人恭敬地应道。 随后,三人各自散开,在三楼浏览典籍。 除了武学之外,三楼还收藏了不少高僧的修行心得与佛法典籍。 虚明望着他们,心中羡慕,转而低头拿起扫帚,心中暗道:以后我一本一本全都背下来。 扫完大殿后,虚明开始从东边的第一间屋子开始打扫,到了第六间时,碰上了乔峰。 “你会梵文?”乔峰突然开口问道。 虚明左右看了看,才反应过来乔峰是在问他。 “会。”虚明点头,言简意赅。 “没想到你还懂这个。”乔峰笑了笑,心中却有些惊讶。 他一直觉得奇怪,眼前这小师兄年纪不大,记忆力又这么好,还会梵文,怎么就只是个扫地的小沙弥? 虚明腼腆一笑,心想:不懂梵文,我以后怎么学《易筋经》? 确认虚明真的懂梵文后,乔峰拿着一本经书走出了房间,来到了西边的第一间屋子。 三位守阁长老难得聚在一起。 “弟子乔峰,见过三位长老。”他恭敬地行礼。 玄恶、玄澄、玄悟三人睁开眼,望向他。 “可是有疑问?”玄澄开口问道。 乔峰摇头,“弟子对梵文所知不多,想请虚明小师兄帮忙翻译,希望三位长老应允。” “虚明?”玄澄微微皱眉,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就是那个三楼扫地的小沙弥。”乔峰解释道。 “他懂梵文?”玄悟有些惊讶。 “额……”乔峰一愣,随即想起前几天听来的消息,眼神一亮,试探着问道,“前些天虚明小师兄生了场病,三位长老不是还赐了一块灵药吗?难道……你们不是有意收他为徒?” “嗯?”玄恶三人面面相觑。 “看来不是。”乔峰心中一叹。 “他年纪尚小,恐怕对梵文也只是略懂皮毛。 虚冷和虚渡都是达摩院中出类拔萃的弟子,你可以向他们请教。”玄澄说道。 乔峰挠了挠头,笑道:“我不敢打扰两位师兄,还是想请虚明小师兄帮忙。 若有不准确的地方,我应该能分辨出来,到时候再请教三位长老。”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去吧。”玄恶沉思片刻,最终点头答应了乔峰的请求。 “多谢大师成全。”乔峰神色一喜,面上露出感激之意。 待乔峰离去后,玄悟轻叹一声,道:“这位乔施主天赋卓绝,恐怕离玄澄师兄的修为也不远了。” 玄澄微微颔首:“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玄苦师弟调教得当。” “可惜终究不是本寺弟子。”玄恶轻轻摇头,随即闭目打坐,不再多言。 至于虚明,三人谁也未再提及,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你是说要我帮你翻译?”虚明正弯腰扫地,听闻此言不由愣住。 “我实在不通梵文,只能拜托你了。”乔峰双手一摊,笑容满面。 “你……你想看哪一本?”虚明放下扫帚,有些局促地挠了挠鼻尖。 “唔……少林至高武学应是《易筋经》吧?你帮我找找看,放在哪儿?”乔峰略一思索,开口道。 “《易筋经》?”虚明扶了扶额头,心想你可真不客气。 “咳咳,慢慢找吧。”虚明干咳一声。 他记得在天龙世界中,阿朱偷走的那本《易筋经》是藏在菩提院的。 但据他了解,藏经阁几乎收录了各院的经书,尤其是武学典籍,严禁外借,其他院的多为抄本。 乔峰翻看了几排书架仍未找到,回头一看虚明还站着不动,不禁皱眉问道:“你怎么不帮忙?” “这个……未经长老许可,不得擅动三楼典籍。”虚明双手合十,语气坚定。 乔峰心中冷笑,心想若不是早认识你,还真会被你这套话说过去。 “等着。”说完,他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西边第一间房内。 “嗯?虚冷也在?”乔峰不动声色地站在一旁。 “可是有事要问?”玄恶察觉到乔峰到来,出声询问。 虚冷也转头看向他,面露疑惑。 乔峰微微躬身,道:“弟子听闻少林《易筋经》博大精深,历来无人能真正练成。” “你想学《易筋经》?”玄澄目光微动。 乔峰轻笑:“若给我一个月时间,弟子愿一试;但若只有一天,弟子只想从中领悟些道理。” 他又补充道:“我虽学武不慢,可一看文字就头疼。 当年恩师玄苦大师教我时,都是口传心授……” 他深知《易筋经》乃少林至高武学,被誉为七十二绝技之首,因此表明自己无意偷学。 玄澄笑了笑:“你昨日比试夺冠,有权在藏经阁阅经一日。 若真能学会,也不算违例,只要不外传即可。” “北边第一间房,第二排书架。”玄恶淡淡开口。 “多谢大师。”乔峰心头一喜,正欲告退,玄澄又补了一句。 “修习《易筋经》,须先破除人我之相,心中不可存半点求功之心,否则终难登堂入室。” 乔峰眉头微动,又道一声谢,便转身离开。 回到先前房间,他一把拉起虚明便走,转眼已至北边第一间房。 虚明一时怔住,等站定后才反应过来乔峰的用意。 “你先默读两遍,看看能否认得全这些梵文?”乔峰从书架第二排取出《易筋经》,递给虚明。 虚明心跳加快,小心翼翼地接过书册,翻开细看。 乔峰没有打扰,回想起玄澄的叮嘱,心中不免有些担心这位小师兄是否真能修成。 “要不要再给他找一本?”他暗自思忖。 这藏经阁他并不陌生,早年在少林做俗家弟子时,武功常列前三甲。 少林七十二绝技他也涉猎过几门,只是极少使用罢了。 既然与虚明有缘,他倒是愿意多帮一把这位小师兄。 不久,虚明额上已见汗珠。 他将书翻回首页,道:“我念给你听吧。” “辛苦小师兄了。”乔峰笑着揉了揉虚明的脑袋。 接下来的半个白天,乔峰一边研究经书上的经脉图,一边听着虚明诵读,默默尝试修习。 “果然玄机深远,越是想精进,却越是摸不着门径。”听完十几遍后,乔峰轻叹一声,将那卷经书重新放回架上。 虚明摸了摸鼻尖,心头一暖,自然明白乔峰这是在旁敲侧击地帮他巩固记忆。 “嗯,时间还早,我再寻一门看看吧,这《易筋经》实在太高深了。”乔峰站起身,望向虚明,问道,“小师兄可有什么推荐?” 虚明摇摇头,认真答道:“我还不是很懂。” “那你不如试试《金刚不坏体神功》。” 这时,玄澄出现在门口。 “《金刚不坏体神功》?”虚明眼中一亮,脑中瞬间浮现出古三通、成是非与扫地僧的身影。 玄澄一边走近一边说道:“你内力深厚,拳脚刚柔并济,想必已经修习了丐帮的镇派绝技《降龙二十八掌》,唯独缺了一门护体的功法。” 话音未落,他已走到第三排书架前,抽出一本典籍递给乔峰。 “多谢长老。”乔峰由衷地道谢。 “莫要浪费了这副好资质。”玄澄话不多,交完经书便转身离去。 乔峰翻开书页,见里面竟全是汉字,心中对玄澄的感激又深了几分。 虚明歪头瞥了一眼,见是汉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汉字……让我怎么“翻译”? 他忍不住心里发苦。 “对了,你知道洗手间在哪儿吗?”乔峰忽然问道。 虚明下意识回道:“二楼西北角。” “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走。”说着,乔峰将经书塞进虚明手中,身形一闪,已消失不见。 虚明忐忑地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后,轻手轻脚地挪到门边,开始翻看这本《金刚不坏体》。 待他翻阅两遍后,乔峰笑盈盈地回来了。 “没事了,你去忙别的吧。”乔峰接过经书,笑着说道。 “是。”虚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回到原来的房间,继续打扫。 第13章 本秘籍都到手了 当他打扫到三位守阁长老的房间时,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心里颇有些忐忑。 毕竟,这回他是堂而皇之地翻阅武学秘籍,多少有些心虚。 见三位长老连眼都没睁开一下,他又略感失落。 叹了口气,他继续干活,途中遇见了虚冷与虚渡。 当他再次回到乔峰所在的北侧第一间房时,刚进门便听见乔峰低声诵读的声音。 “呵呵~你扫你的地,别理我。”乔峰还特地解释了一句。 虚明又听了一遍半的《金刚不坏体》正文内容,才缓缓走出房门。 “呼——”刚踏出藏经阁,虚明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易筋经》、《金刚不坏体》……都到手了! 次日清晨用过早膳后,虚明独自来到后山瀑布旁。 他坐在大石上稍等片刻,乔峰的大手掌便落在他头顶上。 “我要走了。”乔峰是来辞别的。 俗家弟子三个月的时限已满,他必须下山。 “明年重阳还会来吗?”虚明问得有些期待。 他与乔峰相处虽不长,但两人性格投契,很是合得来。 乔峰沉吟片刻,摇头道:“不好说。 般若堂我已经学无可学,这次来,主要是探望恩师玄苦大师。” “原来如此。”虚明略显失落。 乔峰笑了笑,望着他道:“怎么,小师兄舍不得我?” “我舍不得我的经书。”虚明叹口气,从怀中取出两本封面空白的书册。 “喏,你送我一本,我回赠你两本。” 乔峰笑了,却没有伸手去接:“你本就是少林弟子,修习本门绝学理所当然。 而我不过是个俗家弟子……” 他话音未落,胸口便是一震,下意识伸手接住,两本经书已落入掌中。 “男子汉做事,何必拘泥于条条框框?”虚明一本正经地说,“若照你这说法,我一个杂役院的小弟子,更没资格接触少林绝学了。” “这……”乔峰仍有些犹豫。 “《金刚不坏体》是玄澄长老亲自为你挑选的,你难道要辜负他的心意?”虚明看着他,笑着说道,“至于另一本,若你实在放心不下,不练也罢,只要熟记于心就好……嗯,每晚睡前默念两遍就行。” 《易筋经》的扉页上,记录着历代高僧的修行心得,虚明清楚,这是一部不能急于求成的绝世典籍。 “既是小师兄一番好意,那师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乔峰本就不拘小节,稍一思索,便将那两本秘籍收入怀中。 虚明略一沉吟,又叮嘱道:“等你背熟了,就把这两本收好,别弄丢了。” 想到原着中乔峰竟把易筋经弄丢还毫无察觉,虚明只觉这位豪爽的汉子实在太过粗枝大叶。 “哈哈,你还真关心起我来了。”乔峰觉得有趣,“既然还有点时间,我便跟你聊聊我练功时的一些心得吧。” 虚明眼中泛起光亮,望着乔峰的眼神满是期待。 接下来的半天里,乔峰主要讲述了自己修炼内力时的一些体悟。 至于具体的招式技巧,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讲起。 也许是他天资卓绝吧,任何寻常招式到了他手中,都能自然而然地爆发出惊人威力。 他学招极快,往往一学便通,对敌时更是能瞬间领悟招式中的种种变化。 他自己也说不清个中奥妙,只说这种感觉无法传授,也非苦练可得。 这番话听得虚明心里酸溜溜的,比喝了整坛陈年老醋还要难受。 乔峰的内力未必是当世最强,但他的实战能力却堪称绝顶,至今未尝一败。 许多内力远胜于他的人,往往莫名其妙就败在他手下,败得心服口服。 临别前,乔峰还帮虚明理顺了一下经脉,确认他练功没有走岔路,才安心离开。 “以后若有机会下山历练,不妨来丐帮找我。” 虚明站在原地,目送乔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这大概就是我的机缘吧。”虚明心中感慨万千。 无论如何,乔峰都算是他生命中的贵人了。 而且与乔峰相处的这段时间,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是为数不多可以彻底放松心神的时光。 临近新年,虚明的生活再次回归平静。 每隔一日去藏经阁打扫,他显得安分了不少,没有再打三楼那些武学典籍的主意,反而常常开始背诵佛经。 这倒不是他对佛法有什么兴趣,纯粹是为了训练记忆力,也防着将来可能出现的武学障碍。 当然,这种担忧对尚未踏入二流境界的他来说,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但也说明他如今修炼的心态十分沉稳。 易筋经与金刚不坏体神功这两门少林绝学,给了他十足的底气。 其实,他尚未真正开始修习这两门功法,眼下主要在打基础,修炼的是少林童子功和偶然所得的那部《魔隐诀》。 依照乔峰临别时的建议,虚明年纪尚小,正是打牢根基的好时候,应该稳扎稳打,不要急于突破。 少林寺的新年并不热闹,倒是虚明所在的宿舍举办了一场不大不小的聚会。 胖师叔圆明坐在主位,给一众虚字辈的杂役僧讲着江湖上的趣事。 “你们是不是觉得这次乔少侠夺得比武魁首,就很了不起?”圆明喝了一口用残次版千年肉佛熬的汤,笑眯眯地问。 “难道还有比乔少侠更强的人?”虚真好奇地问。 虚明也来了兴趣。 他早就察觉这不是单纯的大宋天龙世界——有乔峰,却没有大宋,反倒他们萧家成了中原皇族。 “你们呀,见识还是太浅。”圆明笑着摇头,“不说大周朝廷那边,光是江湖上,就有无双城,坐拥‘三剑一散人’四位城主,名震中原,被称为天下第一城; 武当的张三丰真人,凭一己之力将武当打造成与我少林齐名的武林圣地; 白云城主,一人一剑,独步江湖,被誉为‘剑中仙’; 不死神龙龙布诗、不老丹凤叶秋白、天机老人……这些人,才是真正的顶尖高手! …… 圆明讲了许多人物,而当虚明听到“张三丰”这个名字时,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最后,他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张三丰……是什么来头?” “呵呵,张真人啊,他以前可是咱们少林的弟子。”圆明得意地说道。 “啊?”虚真一脸震惊。 虚明倒是没有太意外,整个杂役院里,就他和虚真年纪最小,其他人多少听过江湖上的传言。 “其实啊,很多江湖上有名的高手,都曾在少林学艺。”圆明语气淡然,“不过这位张真人,和别人不太一样——他是从少林叛门而出的。” “哇?”虚真瞪大了眼。 虚明却陷入了沉思。 虚明脑中一团迷雾,胖师叔说的什么早已听不进去了。 “这根本对不上啊!”他满脸困惑,内心别提多别扭。 张三丰和乔峰怎么会是一个时代的人? “全乱了套了,我到底是在哪个古怪的世界?”他忍不住自问。 “算了,还是先安心修炼,至少得有点自保的本事。” 这样想着,虚明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师叔,我感觉经脉已经通了大半,是不是快到二流境界了?”虚真笑嘻嘻地问。 虚明嘴角微微一抽。 师兄弟中,只剩下他和虚真还没踏入二流之境,这会儿提起这事,分明是来刺激他的。 胖师叔圆明轻笑一声,道:“别急,再稳七日,七日后我亲自带你冲关。” “多谢师叔!”虚真笑得更欢了,眼角一斜,瞥了眼虚明锃亮的脑袋,心头一动,又顺势问道:“那师叔,冲脉成功后,是不是能像大师兄那样,在头上燃香疤?” “啊?”虚明一怔,这才想起还有这一茬。 圆明点头道:“等你稳固后,月底统一办一场【清心】仪式,给你燃六个香疤。” “听说燃过香疤,练功会更快,是这样吗?”虚真眼中闪着光。 虚明也来了兴趣,侧耳听着。 圆明笑了笑:“经脉一通,本身修炼速度就会上去。 香疤更多是象征意义;不过确实有助于心神入静,对修行有些帮助。” 说着,他看向虚明,笑问:“小师侄,你也快了吧?”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 “我……最近练得不多。”虚明小声答道。 虚真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小师弟,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可得抓紧啊。” “呵呵……”虚明心里翻了个白眼,迟疑片刻,又问圆明:“师叔,咱们少林有没有二流高手但没燃香疤的?” “这……”圆明想了想,摇头道,“好像没有。” 虚明眨眨眼:“那如果一直冲关失败,会怎样?” “你年纪小,肯定能行。”圆明笑着安慰,“我看你比黑师侄当年还有潜力。” “就是啊小师弟,只要你认真练,积攒足够内力,打通经脉只是早晚的事。”大师兄虚通也在一旁鼓励。 虚明干笑了两声,没再接话。 “难道我真的要在头上点六个疤?”夜晚,躺在榻上的虚明满心纠结。 第14章 走一步算一步吧 以前他下意识地回避这个问题,甚至一度幻想着被藏经阁长老看中,也许就不会抗拒香疤。 可如今,二流境界就在眼前,他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走一步算一步吧,希望魔隐诀真有点名堂。”他摇了摇头。 成为强者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梦想,而保住头发,是他对自己最后的坚持。 七天转瞬即过,虚真在圆明师叔的照看下成功冲开手太阳小肠经。 那一天,他白净的牙齿几乎就没收回去过,还特地在虚明面前晃了又晃。 到了一月底,虚明亲眼见证了虚真的【清心】仪式。 当晚,虚真头顶多出六颗香疤,整夜都在惨叫,这也更坚定了虚明藏拙的决心。 按照圆明的说法,如果经脉未通便强行燃疤,极有可能走火入魔,甚至丢掉性命。 自此之后,虚明的修炼更加隐秘。 在师兄们面前,他表现得懒散无心,似乎对武功毫无兴趣,反倒成天捧着佛经,像是个虔诚的小沙弥。 他那几本正规途径得来的少林功法——童子功、轻身术、泅水术,也都被他随意丢在床底,仿佛真的不再在意。 “不能再拖了。” 五月初,天气渐热,虚明决定在浴桶中尝试突破。 身前,静静摆着一只白玉瓶。 瓶中有一颗还阳丹,是他初到这个世界时,玄叶交给他的保命之物。 准备工作完成之后,虚明便开始静坐调息,吐故纳新,待心神彻底沉静下来后,进入了无我之境。 他以意导气,引导丹田中的内息沿经脉运行周天。 这股真气的流动并不迅疾,因身体中的经络与窍穴尚未打通,虽然内息可以勉强穿行,却总有一种滞涩之感。 刚踏入三流境界时,这种滞涩尚不明显,只以为是修为尚浅,运转不畅属正常现象。 然而,随着内力增长,真气越发充沛,这股阻塞之感便愈发清晰,甚至让内息隐隐有不受控地冲撞经脉的趋势。 就像一条河道中积满了淤泥,水流虽能缓缓渗透,却难以畅快奔流。 水少时还不觉如何,一旦水量增加,淤塞之感便格外明显。 此时虚明的感受已极为强烈,哪怕他尝试压缩真气,也难以压制这股冲击之势。 “手太阳小肠经!”他心中默念,开始引导真气冲击这条经脉。 他早已积累深厚,内息充盈至极,这一冲穴,可谓水到渠成。 约一炷香后,虚明缓缓睁眼,唇角微微上扬。 “原来开脉不仅是加快周天运行,还能让真气更凝练。”他心中豁然开朗,意识到内力不仅在于量,更在于质。 开脉之后,气血通畅,周天运转提速,内力生成也随之增长,且在冲脉过程中,真气变得更加精纯、可控。 “我的内力比之前提升了至少三倍。”他略作估算,随即眉头微蹙,略带忧虑地想到,若被人察觉,恐怕会惹来麻烦。 “魔隐诀应该可以掩饰。”想到当初那位天外天来的【黑衣武僧】,虚明心中稍定。 他记得当时三位守阁长老之所以察觉异常,不是看穿了对方修为,而是听出他声音有异。 “魔隐诀……藏的是真气,让内息依附于经脉之中……” 依照心法口诀,虚明尝试将真气隐藏。 不多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果然可行。” 他沉思片刻,如今他已熟记多种高深武学,包括《易筋经》和《金刚不坏体神功》这样的绝世典籍。 虽未完全参透,但他已有自己的理解,并从中发现了诸多共通之处。 “将真气附于经脉虚壁上,确实不易被察觉。 但一旦动手,便无所遁形;而若想持续修炼,又需一心二用,否则便难以维持。” 魔隐诀长处明显,利于暗中行事,但短板也极为突出。 接下来的几天里,虚明一边修习魔隐诀,一边思索其中利弊。 他也特意在圆明身边转了几圈,确认对方并未察觉自己的突破,这才放下心来。 至于三大守阁长老,目前对他并无特别关注。 倒是他在藏经阁诵读佛经时,偶尔会遇上长老,但他并未放在心上。 六月天热,这日虚明与几位师兄在后山瀑布下的水潭中洗浴。 “小师弟,你皮肤可真嫩。”几名杂役院的僧人打趣地说道。 虚明笑了一笑。 他自小出身皇族,皮肤白净如玉,与常年在灶台边劳作的虚真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倒不是虚真长得丑,只是终日烟熏火燎,整张脸都显得黝黑。 “哼,白有什么用,连二流都没突破。”虚真略带嫉妒地嘀咕了一句。 “小师弟,你也得多用点功,我这几天都没见你练过。”正在水中仰泳的大师兄虚心劝道。 “嗯。”虚明点头应下,他知道师兄们是真心为他着想。 哪怕是经常在他面前显摆的虚真,也并无恶意。 泡过一会儿,虚明赤身躺倒在一旁光滑的巨石上,惬意地看着师兄们在水中嬉戏。 少林的日子虽平淡,但能与这些纯朴的师兄朝夕相处,也是一种难得的温暖。 看了一阵,虚明觉得有些不太自在——虽说都是师兄,但一个个赤条条地扑腾水花,看久了也容易扰乱心神。 他将目光投向飞瀑,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当年在此练功的乔峰。 “他现在大概正痛快地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说不定还干着锄强扶弱的快事。”虚明叹道,乔峰那种豪放洒脱的气度,一直是他心中所仰慕的。 胡思乱想了片刻,他又回过神来,想到自己最近的修炼情况。 这段时日,他的修为进展飞快,连手少阴心经都已贯通。 可越是深入修习魔隐诀,他心中疑虑便越多。 每晚入睡前,他都会在心中默念两遍《易筋经》,对其中的武学理念也有了更深的体悟。 正因为如此,他脑中浮现的想法也越来越多。 “真气依附在经脉虚壁上,终究影响了修炼速度。”他望着飞泻的瀑布低声喃喃。 他尚无法做到一心二用,而且即便能,他也清楚,提升并不会太明显。 “要是修炼速度能像这瀑布一样一泻千里就好了。” 他望着飞流直下的瀑布,思绪开始飞扬。 渐渐地,他的目光变得专注起来。 “瀑布的流速……水分子。”他猛地坐起,眼神深沉,回忆起前世学过的物理知识。 “瀑布虽快,但比起电流又如何?如果瀑布通了电,是不是就能瞬间奔腾千里?” 他沉思片刻,又摇了摇头,心想:“这和内息真气似乎不太一样。 等等,不对!” 他眼中忽然闪过一丝亮光,“如果把经脉当作导体,那我体内的真气内息,就类似于电荷,或者说电子?” “电荷移动其实并不快,但电流的传播速度却是光速,极快无比!” 他心跳加速,脑海前所未有的清明,思绪不断深入。 “魔隐诀将真气附在经脉虚壁,虽然能骗过一些人,让他们误以为我内力薄弱,尚在三流境界。 但终究限制了自身,一旦碰到真正的高手,只需接触身体,便能探出端倪。” “最好的掩饰,其实是无需掩饰。”他思索着,眼神愈发明亮,“既然如此,为何不用真气模拟出经脉未打通时的状态?” “真气在经脉中运行,是否可以做到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他闭上眼,思绪纷至沓来——擒龙功的隔空取物,金刚不坏体的稳如泰山,易筋经的无感自然……一一浮现脑海。 “小师弟这是怎么了?”不知何时,原本在水中嬉戏的几位师兄已经上岸,围在虚明身旁。 虚真挠挠头,小声嘀咕:“是不是睡着了?” “嘘——应该是在练功。”虚通低声提醒,示意大家不要打扰。 几人穿上僧衣后,退到一边。 虚真忍不住低声抱怨:“平时也没见他怎么练,现在反倒光着身子在这儿打坐。” 众人听了,都觉得好笑。 他们也都发现这个小师弟越来越懒了。 “难得认真一次,别打扰他。”虚情轻声道。 他与虚明同在藏经阁扫地,关系更近些。 大家点头,虚真打量着虚明,目光忽然落在他下半身,有些疑惑地问:“你们有没有觉得他那地方比我们大点?” “嗯?”虚通扫了一眼,眼皮一跳,抬手用力揉了揉虚真的脑袋,笑道:“小师弟天资过人,非我等能比。” “回去吧。”一向寡言的三师兄虚达开口。 “嗯。”几人轻手轻脚地离开,唯独虚明还坐在巨石上,耳畔是瀑布的轰鸣,偶尔夹杂着几声鸟鸣。 六月的天,阴晴不定。 太阳西沉,天空渐渐暗了下来。 轰隆! 忽然,雷声炸响,天地间骤然一震。 乌云密布,闪电划破长空,惊雷滚滚。 虚明被雷声惊醒,抬头望去,只见黑云翻涌,电光闪烁。 “积云能孕育雷霆,那我经脉中的真气,是否也能蕴含雷电之力?” 他再次陷入沉思。 雷电交加过后,暴雨倾盆而下。 第15章 如影随形腿 虚明仰面躺下,任由雨点砸在身上,目光始终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六月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乌云散去,夕阳洒下一缕金色光芒。 “阿嚏——!” 虚明坐起身,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他裹着湿透的僧衣回到禅房,喷嚏一个接一个地打个不停。 “小师弟,你该不会又不舒服了吧?”大师兄虚通抬手探了探虚明的额头,语带惊讶地问道。 “阿嚏——”虚明打了个喷嚏,边摇头边道,“没、没有的事,我挺好的。” “不对,你这额头烫得很,虚真,快去请圆明师叔过来。”虚通一脸担忧。 不一会儿,圆明师叔便赶了过来,为虚明搭上了脉。 片刻之后,圆明轻蹙眉头,道:“奇怪,丹田里真气充沛,怎会染上风寒?最近是不是又受了惊吓?” 他转头望向其他人,语气中带着疑惑。 “应该没有吧?”虚情挠挠头,有些迟疑地回答。 “那就蹊跷了。”圆明又看了看虚明,道,“不过问题不大,只是轻微风寒,吃几副药便好了。” “多谢师叔。”虚明脸上微微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修了武还动不动生病,他大概算是头一遭了。 “会不会是小师弟因迟迟无法突破二流,不能参加【清心】仪式……点香疤,所以心绪不宁,才病了?”虚真若有所思地猜测。 虚明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圆明认真地回应,随后又重新给虚明把脉,良久,眉心愈发紧蹙。 “按理说,小师侄体内的真气已足够打通经脉了,只是我察觉他手太阳小肠经似有阻滞,这倒是少见。” 虚明眨了眨眼,没有接话。 “师叔的意思是……小师弟突破二流会很难?”虚情有些惊讶地问。 圆明轻轻摇头,没有直接回答,“他还小,才八岁,时间多的是,慢慢来。” “看来师叔并未看出我真正的状况。” 虚明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心底隐隐生出几分自信。 接下来的三天,虚明安心待在宿舍,依照自己的理解慢慢摸索修炼。 几位同房的师兄对他关怀备至,让他心中略感不安。 等病彻底痊愈后,他的修炼也渐渐走上了正轨,不过他仍保持谨慎,每一步都小心细致,生怕出错。 在这段时间里,他对易筋经、金刚不坏体与擒龙功这三门功法的理解愈发深入。 至于最早接触的多罗叶指,他却渐渐搁置了。 在内力未足够深厚之前,他不打算再涉猎其他功法。 只是推演功法时,需要对比不同行功路径,这让他对藏经阁里的武学典籍越发向往。 “看来我得继续推进那个小目标了。” 七月一到,虚明一边修炼,一边再次将注意力投向藏书阁的武经。 随着体内经脉逐渐被打通,他的实力稳步提升,感官也随之变得敏锐。 “三位守阁长老应该不会故意避开我,没碰上可能是真不在,或者在哪个安静的地方闭关。”在藏经阁三楼大殿打扫时,他心中思索着。 一年来打扫藏经阁的经历中,他常常能遇见玄恶,而玄澄与玄悟两位长老却极少露面。 以前他总怀疑是两位长老故意避着他。 现在想想,或许只是自己多心了。 “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打扫完大殿,虚明开始依次清扫各个房间。 果然不出所料,来到东边第一间房时,玄恶又在里面。 最近这段时间,玄恶几乎每日都坐镇于此。 每次虚明进来打扫,玄恶总会让他背诵一段佛经。 这次也不例外,在他背完《严华经》的一章后,玄恶便重新闭目调息。 虚明轻轻退出房间,继续清扫下一处。 他控制着心跳、呼吸、步伐和扫帚的节奏,一切都与往常无异。 自从决定要偷学佛经后,他在藏经阁中刻意留下了一些固定的扫地习惯。 当他走进北面第一间屋子时,行动开始了。 “如影随形腿~!” 虚明神情平静,内心毫无波澜。 将房间扫完一圈,他顺手将书架上的经书翻过一遍,内容已然记在心中。 “千手如来修炼心得。” 他略一挑眉,未曾放过,一间房扫完,书中的要义也已了然于胸。 “两本已经是我极限了,再多虽也能强行记住,但难免会露出马脚。” 虚明没有再继续偷看经书,他的记性确实比以前好了许多,不过光记住经文还不够,他还要确保自己的举动不露出半点马脚。 一天誊写两本经书,已经到他的极限了。 “抄下来的经文……得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 或者说,等我把这些经文全都记熟,就离开少林?” 虚明一边扫地,一边胡思乱想,手中的动作也略微加快了些。 午饭时,他又忍不住幻想:“要是有个能随身带着的小空间就好了。” “听说大周的三皇子萧恪也派人到知客堂递交了申请,估计今年俗家弟子里会有他一席之地。”坐在旁边的虚真低声说道。 “萧恪?”虚明微微一愣。 “皇子也要来我们少林寺?”周围几个杂役僧人也都露出了惊讶和好奇的神色。 虚真一脸得意:“我老乡在知客堂做事,他亲口说的。 三皇子还亲自送了金帖,说想来拜入少林。” “他来做什么?”虚明眉头轻轻皱起。 每年九月初九重阳节,是少林寺对外招收俗家弟子的日子。 想要入门,必须提前两个月递交申请,由知客堂的弟子审核通过后,才会获得资格。 但萧恪身为皇子,不该缺功法才对。 “听说这位三皇子很贤能,有可能被立为太子。”虚真笑呵呵地说。 “我刚出家时也听过他的名声,不过他的母妃好像是出身魔教……”一位年长些的杂役僧人摇头道。 “虚真,你知不知道乔少侠今年还会不会来?”虚情一边说着,一边看了眼心不在焉的虚明。 虚明不自觉地抬起头,也望向虚真。 虚真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这个我也不清楚,我那老乡只提了三皇子,没说其他人。 回头我再问问吧。” “他该不会是冲我来的吧?”虚明心里微微一紧,如果不是今天虚真提起,他几乎都要忘记自己曾经的身份了。 “毕竟我以前也是一位皇子。” 午后,他躺在后山瀑布前,轻笑了一声,七年皇子生涯的记忆,远没有这一年来在少林的日子真实。 “多想也没用,只有自己变得更强,才能应对一切变数。” 从那天起,虚明更加刻苦修炼,或许是萧恪的消息让他感到了一丝紧迫感,他潜入藏经阁三楼的次数也明显多了起来。 “这些经文该藏在哪儿才安全呢?” 随着重阳节临近,虚明的床下已经整整齐齐地码了两层手抄经书。 藏经阁三楼的典籍不只是武学秘籍,还有不少是历代高僧的修行体悟。 “我那老乡说,乔少侠今年没有递交申请。”那天晚上,虚真一脸惋惜地说。 虚明有些失落,却并不意外。 上次乔峰离开时就说过,他在少林已经学不到什么了,再来只是浪费时间。 更何况,他临走时还带走了《易筋经》和《金刚不坏体神功》。 “小师弟别太难过,说不定你还能和三皇子交上朋友呢。”虚情笑着拍拍虚明的脑袋。 “三皇子……”虚明轻叹了一声,脑海里几乎没留下什么印象。 “他会认出我吗?”他不自觉地望向屋内唯一的一面铜镜。 一年过去,自己个子长高了些,面容依旧清秀,眼神依旧澄澈,模样变化不大。 “还是避一避吧。” 他心想,既然乔峰不来,自己也就没那个兴趣去参加俗家弟子的入门仪式了。 重阳节当天,虚真听说虚明不打算去看入门仪式,顿时高兴地跳了起来:“那师弟你帮我照看一下灶房的锅,我去看看!” 上一次没看到乔峰入门,他一直耿耿于怀,总觉得要是当时去了,也许能和乔峰成为朋友。 “好。”虚明笑了笑,他最欣赏虚真这种丑却不自知的自信劲儿,看了就让人心里舒服。 “你答应了?!”虚真惊喜地叫起来。 “嗯。”虚明淡淡应了一声,心想,我正愁找不到不去的理由呢。 早饭过后,虚明前往杂役院的灶房帮忙添柴烧火。 杂役院负责整座少林寺近万名僧众的日常饮食,除非特别情况,灶火不能中断。 大铁锅几乎从早到晚都在蒸着馒头。 所以,这份差事其实并不繁重,否则当初也不会安排完全没有武学根基的虚真去做。 如今虚明来替他分担,虚真高兴地随着几位师兄一道前往少室山脚。 他心中暗自遐想,想着师弟当年能与乔少侠结识,那自己也应该能和三皇子萧恪搭上话。 等他们赶到山脚时,已是一片人潮涌动,甚至有一列官兵整齐地站在一侧,格外引人注目。 “那就是三皇子吧?”虚真和其他人站在稍高的位置俯瞰人群。 第16章 弟子谨遵教诲! 在人群中,一位身着白衣锦袍的年轻人被官兵簇拥着,身形高挑,面容俊朗,肤色白皙,气度不凡。 “应该是他。”虚情点头应道。 虽然他并不认识萧恪,但从穿着与所处位置来看,那人十有八九就是三皇子。 “二师兄,去年这个时候,师弟是怎么跟乔少侠搭上话的?”虚真满怀期待地问。 他记得去年虚明和乔少侠的结识,还是从打招呼开始的。 虚情思索片刻,答道:“那时好像是乔少侠注意到小师弟一直盯着他看,小师弟便朝他挥了挥手。” “就这?”虚真一脸惊讶。 虚情笑着点头:“乔少侠和小师弟都是有些特别的人。” 虚真嘴角一撇,有点不服气。 想了想,他便瞪大双眼,一眨不眨地望向萧恪。 虚情见状,默默往旁边挪了几步,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 此时,站在人群中的萧恪忽然感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让他心头一紧。 这感觉,竟与他在京城朱雀大街上行走时被一群姑娘围观的感觉如出一辙。 只不过……这次山上清一色全是和尚,哪来的姑娘? 一念及此,萧恪不由得有些心慌。 “咳——,东边那道目光是谁?”他低声传音给身旁的金刀侍卫。 侍卫抬眼望去,一眼便锁定那颗黑黝黝的脑袋,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殿下。 “是个年轻小和尚,穿白衣,应是虚字辈的。”侍卫低声回报。 “年纪小?”萧恪挑眉,“长得怎样?” “黑,丑。”侍卫言简意赅。 “黑?丑?”萧恪愣了一下,抬眼望去,果然在那人群中看到一颗黝黑发亮的光头。 还真是又黑又丑! 他心里微微嘀咕一句,却也有些不解,这小和尚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对面的虚真,见萧恪终于回望过来,立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萧恪赶紧移开视线,心头一阵不适,站都有点站不稳了。 “他看孤干嘛?”他忍不住问。 “或许是被殿下的气度所折服。”侍卫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 萧恪:“呵呵……” 正说着,远处传来三声浑厚的钟鸣。 方丈玄慈披着红色袈裟,手持佛杖缓步而出,身后跟着四位灰衣僧人。 “阿弥陀佛,贫僧玄慈,见过各位施主。”玄慈双手合十,声音传遍整座山头。 “见过大师!”众人齐声回应。 玄慈点头,缓缓道:“入我少林者,需守清规:不可杀生、不可饮酒、不可近女色、不可食荤腥……” “违者轻则杖责,重则废功逐出山门!” “弟子谨遵教诲!”包括萧恪在内的众人齐声应道。 “交名帖,入般若堂!”一名灰衣僧高声说道。 在这段交名帖的时间里,虚真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萧恪。 其实,不少少林僧众也在看三皇子,毕竟他此次身份最为显赫。 只不过,别人是出于好奇,而虚真的目光却复杂得多。 起初是热烈期待,后来竟带着几分幽怨。 “咦,山下又来了一个人。”一个眼尖的僧人突然出声,引得众人纷纷转头。 连方丈玄慈也望了过去。 只见一人自山下飞奔而来,肩上还扛着一根粗壮的木头。 “弟子乔峰,参见方丈及诸位高僧。”那人落地后恭敬行礼。 来者,正是乔峰。 “乔峰?”少林寺上下,几乎无人不知乔峰之名,而乔峰在江湖中也早已声名远播。 因此,现场众人对他皆不陌生。 乔峰与玄慈等人寒暄过后,目光随即落在周围的僧人身上。 他环视一圈,神色微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阿弥陀佛,不知乔施主今日造访,所为何事?”玄慈合十行礼,语气恭敬。 在乔峰离开少林、还俗江湖之后,虽仍可称作少林俗家弟子,但玄慈身为方丈,也不便再以师长身份自居,这是江湖上的规矩。 当然,若如乔峰这般的俗家弟子在外遇到险阻或困境,少林仍会尽力相助。 三皇子萧恪也注视着乔峰。 这位丐帮的新锐人物,早已引起他的注意,只是苦于一直未能找到合适机会结交。 “乔少侠来了,要是被我们小师弟知道了,怕是要懊恼一阵子。”虚情叹息道,宿舍里的人几乎都看得出,乔少侠与他们的小师弟关系非同一般。 虚真在一旁挠了挠头,神情有些愧疚。 “回禀方丈,弟子此番前来,是想将这木料赠予一位在少林寺结识的挚友。”乔峰放下肩上的木头,恭敬地说道。 “这……是沉香木?”萧恪眯起眼睛,轻声问道。 乔峰看了他一眼,点头笑道:“正是。” “可否容我一观?”萧恪轻嗅着空气中的香气,眼皮微跳。 这香味未免太浓郁了些。 “当然可以。”乔峰微微用力,将手中的沉香木插入地面约有半尺深。 “师兄,我总觉得这块沉香木有些特别。”玄慈身后一位身着灰袍的僧人,目光灼灼地盯着木料。 “确实罕见,光是这香味,至少也得是千年的沉香。”玄慈低声说道,随即也走到木料旁细细端详。 沉香木,乃佛门珍木之一,是制作佛珠的顶级原料,同时本身也是一味药材,具有安神静心、调香入药之功效。 “这……光看这纹路,怕是有五千年了吧?”萧恪再也按捺不住,满脸震惊。 他虽出身皇族,见过无数奇珍异宝,但眼前这块木头还是令他心神震撼。 乔峰笑道:“我师父汪帮主说,这段沉香木至少有八九千年的年头。” “嘶——”萧恪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玄慈轻抚沉香木的纹理,缓缓道:“此应是沉香中的极品——奇楠沉,世上罕见。” “能得此木,确实不易。”乔峰微笑,见玄慈也认可此木价值,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自豪。 “咳咳……方才乔少侠说,是要将这块沉香木赠予他人?”萧恪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 乔峰点头:“原本我想亲手雕成成品再送,但我一向粗手粗脚,做不来精细活。” “若论送礼之道,天下恐怕无人能及孤。”萧恪微微一笑,“不如你将这木头赠予我,我来为你准备一份更体面的礼物如何?” “孤?”乔峰微蹙眉,“不知阁下身份是?” “他是大周的三皇子萧恪。”玄慈在一旁介绍,随即又带着几分好奇问道,“你准备将沉香木送给谁?” “是去年今日,在这里与弟子结缘的一位小师兄。”乔峰微笑着回忆。 “你说的是那日你背进寺的小沙弥?”玄慈略一回想,记起了去年重阳节的情景。 “正是他,他叫虚明,去年在杂役院,不知如今是否还在那里。”提起虚明,乔峰脸上多了几分温情。 “虚明?杂役院的弟子?”萧恪眉头一挑,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将如此贵重之物,送给一个杂役弟子?” “杂役弟子又如何?”乔峰笑意一敛。 “阿弥陀佛。”玄慈低声诵了一句佛号,缓缓道,“在佛门中,众生皆平等,弟子身份并无贵贱之分。” 萧恪也察觉到自己失言,忙欠身致歉:“孤并无贬低之意,只是觉得这份礼太厚重了。” 乔峰脸色稍缓,却不再回应,而是转向玄慈,带着几分期待地问道:“方丈可否允许弟子亲自将此物交到虚明师兄手中?” 玄慈点头:“准你逗留一日。” “多谢方丈。”乔峰面露欣喜。 “乔少侠此来,莫非是为了寻小师弟?”一旁冷眼旁观的虚情故作惊讶地开口。 虚真则满面敬仰与钦佩。 乔峰先前那句“杂役弟子又如何”,令他心中颇为触动。 待乔峰离开后,萧恪与玄慈并肩而行,忍不住问道:“那虚明究竟是何许人也,竟能让名满江湖的乔少侠如此挂念?” 玄慈微微蹙眉,摇头道:“或许是志趣相投吧,贫僧并未听闻杂役院中有哪位弟子格外出色。” “志趣相投?”萧恪垂目沉吟,总觉得事情并不如表面这般简单。 “虚明么?孤倒是想见见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当虚明在后山瀑布边遇见乔峰时,一时间还有些发愣。 “怎么?不认识我了?”乔峰笑着开口,神色坦然。 “你不是说不打算来寺中修行吗?”虚明仍带着几分疑虑。 乔峰洒然一笑:“确实没打算来,但少林既有玄苦大师这样的恩师,又有个不太安分的小师兄,我要是不来走一遭,岂不让两位失望?” 虚明听了,也笑了,笑得由衷而温暖。 被人挂念的感觉,让他心头一片温热。 两人聊起了各自近况,乔峰也说起自己在江湖上的种种经历,言语间毫无隔阂。 渐渐地,话题自然转到了武功修炼上。 “那两本经书我早已熟记于心,书也已藏妥,世上除了我,恐怕无人再能找得到。”提起藏书之事,乔峰语气中透着几分得意。 虚明听后暗自叹息。 他如今最缺的,便是一个稳妥的藏书之所。 第17章 你练成了‘擒龙功\’? 只是这事无法对乔峰启齿。 偷看经书之举,终究难以启齿。 “那你修炼得如何?”虚明兴致盎然地问。 乔峰望向对岸飞泻的瀑布,笑着答道:“《金刚不坏体神功》进展顺利,至于《易筋经》嘛……” 说到这儿,他脸上浮现一丝奇异神色,“正如你所说,我每晚睡前都会默诵两遍,细细回味经中的经脉图谱。 起初我还试着引导内力修炼,却发现始终不得其法,后来也就放弃了,只在心中默念经文,试图参透其中的武学道理。” “然后呢?”虚明听得入神。 “然后……”乔峰神情越发古怪,“我似乎真的掌握了一些。” “啊?”虚明一时愣住。 “什么意思?”他皱起眉头追问。 乔峰耸耸肩,“我也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不会主动修炼,但每晚一觉醒来,内力却不断增长。 就在上个月初九那晚,我睡了一觉,醒来后任督二脉竟莫名其妙就通了!” “任督二脉?”虚明震惊不已,“那你现在已经算得上是绝顶高手了?” 要知道,奇经八脉之中,最难打通的正是任督二脉。 绝大多数一流高手终其一生都难以逾越这道门槛。 一旦打通,诸脉贯通,真气循环不息,水火交融,龙虎交汇,便已是登临绝顶之境! 乔峰摸了摸鼻子,淡淡道:“大概吧。” 虚明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别光说我了,你呢?”乔峰笑着转移话题。 虚明轻叹一声,略带调侃地说:“我肯定还称不上绝顶高手。” 乔峰被他逗笑:“我记得少林弟子只要踏入二流境界,便可参加‘清心’仪式,在头上点六个香疤。 你可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没突破?” 虚明笑了笑,摸了摸自己光洁的头顶,没有掩饰:“我确已迈入二流之境。” “我就猜是如此。”乔峰点头。 上回分别前,他还特意帮虚明梳理过经脉,对他的底子有所了解。 “你是担心有人发现你偷学高深武功?” “不完全是……”虚明叹息一声,语气含蓄,“我还没决定是否要一生为僧。” “哦?”乔峰挑眉,“你想还俗?” 虚明摇头:“还没想好,只是暂时不想点那香疤。” “那你现在实力如何?”乔峰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他竟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位小师兄了。 虚明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抬手,对着石旁的一片枫叶一引。 那枫叶无风自起,轻轻飘入他掌心。 乔峰目光一凝:“你练成了‘擒龙功’?” “略通皮毛。”虚明谦逊道。 乔峰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又问:“那‘金刚不坏体’呢?” “我的修为太低,进境颇缓。”虚明坦率地说。 他一直很重视《金刚不坏体》,可以说是日夜苦修,但比起《擒龙功》,成效还是差了一些。 “那《易筋经》呢?”乔峰接着问。 “这个嘛……”虚明一边摩挲着下巴,一边答道,“我没特意去练,只是每天晚上默念两遍,也有些收获,但远不及你那般神速。” “大概是因为你还太年少,元气未足。”乔峰认真地分析着,“民间常说‘穷读书,富练武’,修习功夫是需要大量补气滋养的。” “可是我见师兄们吃穿与我无异,没什么特别的啊?”虚明听得有些困惑。 “你有所不知,”乔峰解释道,“少林的斋饭中常加入人参、黄精这类补气养身的药材,你问问在厨下修行的师兄就知道了。 而且我听说,寺中重点培养的弟子,也会从药王院领些丹药辅助修行。” “隐藏实力虽有好处,但也有代价。”乔峰顿了顿,继续说道,“比如,你就得不到寺里的资源扶持。” “若是我多补充一些滋补之物,修炼会快些?”虚明若有所思地问。 “当然。”乔峰轻笑,“任何人服用补益之物,都会有所增益。 说起来,我还特意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差点忘了。” “礼物?”虚明望着巨石边的一段粗木,嘴角微扬,“该不会就是这块木头吧?” “怎么,看不上?”乔峰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这木头,可有人拿重宝跟我换过。” “真有人想换?”虚明好奇地问。 “是一位大周皇子,萧恪。”乔峰简短地答道。 他对萧恪印象一般,因此不愿多提。 虚明也没再追问,只低头看向那块粗木,道:“看来这木头并不寻常。” 乔峰也不再绕弯子,直接介绍起这块沉香木的来历与价值,最后说道:“原本我想雕成一串佛珠送你,后来嫌麻烦,就直接把原木送你了。” “沉香木?佛珠?”虚明微微出神,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看过的一部电视剧,有书生能在米粒上刻下整篇经文。 那自己是否也能在佛珠上刻下那些偷学来的藏经阁秘籍? 想到这里,虚明眼神一亮,最近他正愁没有一个隐秘之地存放这些功法心得呢! “发什么呆?”乔峰看他出神,出声打断。 虚明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道:“你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却没准备什么回礼。” “你喜欢就值了。”乔峰爽朗一笑,“再说,若不是你的指点,我恐怕还要好多年才能踏入绝世之境。” 他说得诚恳。 当初离开少林时,他以为是自己赠予了眼前这位小师兄一场机缘,没想到真正的机缘,反而是这位小师兄给他的。 他自信终有一日能登临绝世之境,但却没想到会这么快! 虚明摇了摇头,道:“乔大哥你本就是天纵奇才,不管有没有那两本经书,迟早都会成为绝世高手。” 思索片刻,他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地上的沉香木道:“乔大哥,你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纵身跃下巨石,飞快地朝杂役院奔去。 乔峰好奇地等了一会儿,约莫过了三杯茶的时间,就见虚明飞奔而回,手中多了把精巧的戒刀。 “乔大哥,你功力深,帮我切一小块下来,我想给你做个牌子。”虚明将戒刀递过去。 少林弟子每人一把戒刀,平日里主要用来剃发。 “牌子?好!”乔峰笑着接过刀,不一会儿,一块方正光滑的木牌便在他手中成型,大小与成年男子手掌相仿。 虚明试着在上面刻字,发现果然可行,心中顿时一阵欣喜。 足足耗费了七块木牌,花了将近四个时辰,他才将《魔隐诀》的完整心法,细细密密地刻在了一块木牌之上。 “乔大哥应该记得,去年少林寺俗家弟子中曾混入过魔门天外天的人。”虚明将木牌递给乔峰,微笑着说,“那人就是在藏经阁二楼被击毙的,当时从他身上掉落了一门功法。” “魔隐诀。”乔峰望着木牌上那三个略显苍劲的字,眼神微微一凝。 “这门功法虽出自魔道,却并不邪僻,它的用途只有一个,就是掩饰自身修为。”虚明在一旁解释道。 乔峰轻笑一声,道:“不用多说,我听过这个名字。” 虚明也笑了笑,心里却明白,这已经是他目前能送给乔峰最有意义、又不至于惹出麻烦的谢礼了。 “这份礼物我很中意。”乔峰将木牌收进怀中,语气诚恳。 虚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比起乔大哥送的,实在差远了。” “贵不贵重不是重点。”乔峰摇头,“我不过扛了根木头上山,你却是亲手为我刻下的,这份心意更难得。” 听他这么说,虚明反倒更不好意思了。 其实一开始,他只是想试着做个试验,看看这样雕出来的功法是否可行,若真有效,以后再把别的功法也刻出来自己用。 临别时,乔峰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对了,若你得空,帮我雕一串佛珠,送给玄苦大师。” “行。”虚明点头答应,随即想到乔峰的父母乔氏夫妇住在嵩山脚下,便又问道,“要不要也雕几尊菩萨或佛祖像,送给伯父伯母?” 乔峰笑道:“你有这份心意我就很感激了。 我师父汪帮主已用剩下的木料做了些安神驱邪的香料,都已带回家中。” “……” 乔峰没多留,确认虚明在寺中生活无虞、修行也未受影响后,便满意地告辞离去。 他此番前来少林,主要就是探望虚明。 看着乔峰远去的背影,虚明心头微微一颤。 他没想到,这位名震江湖的乔少侠竟真的特意来探望自己。 乔峰的突然来访,很快在少林寺传开了。 很快,全寺上下几乎都知道,那位名满江湖的乔峰乔少侠,与寺中一位名叫虚明的杂役小僧交情匪浅,还亲自送来一根极为珍贵的沉香木。 这件事的热度,甚至压过了三皇子萧恪在寺中的风头。 尤其是在杂役院中,乔峰那句“杂役小僧又如何?”迅速在众杂役弟子中流传开来。 当虚明扛着沉香木回到杂役院时,发现院里多了不少人,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黄色僧衣、属于圆字辈的师兄。 第18章 猜测八九不离十 “这就是虚明?长得倒挺清秀的。” “年纪这么小,还没突破到二流?” “这就是传说中的九千年沉香木?闻起来真香。” 不少来自其他堂口的僧人好奇地打量着虚明。 “小师侄辛苦了!”胖师叔圆明笑嘻嘻地从旁挤出来,走到虚明身边。 “师叔。”虚明笑着打招呼。 “来,师叔帮你搬进去。”圆明说着,一把接过虚明肩上的木头。 虚明没有推辞,他对这位师叔一向信任。 “都散了吧,出家人不该生出贪念。 这是乔少侠送给虚明师侄的,你们再看也没用。”圆明朝围观的人群喊了一声。 虚明默不作声地跟在圆明身后,任由他安排。 人群慢慢散去,不少人仍频频回头,望着虚明的宿舍,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宿舍里,沉香木被竖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光是这香味,就让人心神一振,果然是九千年的沉香木。”圆明满意地嗅了嗅。 “乔少侠对你可真是用心啊。”虚真语气有些羡慕。 虚通、虚情、虚达和虚理也纷纷感叹。 虚明笑了笑,道:“这木头本是用来雕佛珠的,肯定用不完;你们要是喜欢,我可以帮忙雕点别的。” 圆明摸着下巴道:“沉香木质地坚硬,最适合雕刻,而且用途也多,可以入药、调香,价值极高。” 虚真迫不及待地说:“我要双筷子,再来个勺子,最好还有个木碗。” 虚明笑着点头:“好。” 他又看向其他人,笑道:“师兄师叔们也别跟我客气。” 虚通想了想,说:“那就帮我做个大勺吧。” 虚情道:“如果可以,帮我雕个小佛像。” 虚达说:“我想要一串手链。” 虚理道:“那就帮我雕个木鱼吧。” “……” 虚明一一答应,笑着点头。 接着,他看向圆明师叔。 圆明笑吟吟地开口:“要不你帮我刻个装水的葫芦?” “我看你是想装酒的吧?”虚明心里嘀咕,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没问题。” 圆明略一沉吟,又道:“要是还有边角料,你也给咱们杂役院的首座师叔做一串念珠吧。” 虚明略一琢磨,便明白了圆明的用意,“好说。” “还有,雕刻剩下的边角料别浪费,那都是好木头,能当香料,也能入药。”临走前,圆明不忘补充一句。 接下来几天,虚明将全部心力都投入到了雕刻之中。 他并没有一开始就用沉香木,而是先到后山砍了些松木、杨木之类的普通木料练手。 他察觉到,这几日寺中僧人对他的态度明显热情了不少。 就连达摩院的一些精英弟子,在得知他是虚明之后,见面都会点头微笑,合十问好。 这让虚明有些头疼,原本低调修行的日子算是彻底被打乱了。 他清楚,只有尽快处理掉那块沉香木,才能让自己的“热度”慢慢降下来。 于是,在确认了自己的雕刻手法还算娴熟之后,他正式开始了雕刻。 从易到难,他先刻的是虚真想要的一双木筷,这让虚真得意了好一阵子,觉得虚明是把自己当最亲近的师兄弟对待。 为了雕得更精细,虚明下了很多功夫,一双木筷竟花了一天半的时间才完成,主要是他在上面雕刻了不少花纹,也算是为后续的作品做练习。 将木筷交给虚真后,虚明特意叮嘱了一句,让他别四处宣扬。 虚真当时答应得十分诚恳,可没多久,整个杂役院就传开了,这给虚明带来了不少烦恼。 若真可以的话,他真想一直待在房间里雕刻,不见外人;可少林是佛门,身为虚字辈弟子,没有特殊情况,每天清晨都必须到大雄宝殿前参加早课。 这几日的早课上,虚明身边总围了一圈人。 有些虚字辈弟子性格腼腆,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站在他身边傻笑;而一些口齿伶俐的,便一个劲儿地师兄长师兄短地套近乎,最后总能绕到乔峰和沉香木的话题上。 对此,虚明也是无可奈何。 若只是三两个人开口,他送也就送了;可少林弟子实在太多,一旦开了这个头,麻烦便会接踵而至。 就在虚明感到苦恼之时,三皇子萧恪也终于打听到了虚明的详细信息。 …… “大概九、八岁,长得白白净净,还没参加【清心】仪式,现为藏书阁三楼的扫地僧!” 当看到最后一条情报时,萧恪眼中精光一闪,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乔峰连孤都不放在眼里,却对一个杂役和尚另眼相看,这其中一定有缘故。”他沉思片刻,又想起自己此次前来少林的目的与藏书阁有关,“莫非乔峰是通过这个小和尚,偷看了藏书阁的武学典籍?” 再加上那块九千年沉香木的稀有,萧恪愈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乔峰能做到,孤自然也能。”他微微一笑,原本还想着三个月后比试夺得前三才能进入藏书阁,现在看来,似乎有了另一条捷径。 “那小和尚喜欢什么呢?”萧恪闭目思索。 他行动很快,某日傍晚,他带着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大方地走入了杂役院。 “三……三……三皇子?”第一个上前打招呼的,是之前一直偷偷打量他的虚真。 萧恪见到虚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当初入门那天,眼前这个黑瘦的小和尚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孤来寻虚明,不知他在否?”萧恪开门见山地问。 “在……在宿舍里刻东西呢。”虚真有点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指了指宿舍的方向。 “多谢。”萧恪礼貌地拱手致意,然后便越过虚真继续前行。 虚真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挠了挠头,“三皇子也来找师弟?” 萧恪刚走到虚明宿舍门前,便被拦下了。 只见胖和尚圆明斜靠在躺椅上,手里握着一根长棍,横在萧恪面前道:“房中藏有贵重之物,暂不接待。” 萧恪停住脚步,见那和尚穿着黄色僧衣,知道是圆字辈的前辈,便立刻放低姿态,拱手说道:“在下萧恪,听闻乔少侠赠予本院弟子一块沉香木,特来见识一二。” “萧恪?”圆明师叔眯着一条缝般的眼睛,换了个更轻松的姿势,语气中透着一丝疑惑,“你是大周的三皇子,什么稀罕物没见过?” 萧恪微微一笑,道:“九千年的沉香木,在大周皇族中也不多见。” “竟有这般珍贵?”圆明嘀咕了一句,坐直了身子,道,“小师侄眼下正专心雕刻,不喜欢被打扰。” “在下是想以这份礼物,换虚明师弟一截沉香木。”萧恪抬手将怀中的锦布包轻轻提了提。 “这是什么?”正巧走来的虚真好奇地凑了过来。 “听说虚明师弟困于三流境已有年余,我特意带来了大周皇室秘制的破境丹一颗,再添五颗清心丹、十颗通脉丹,助他稳固修为。”说话间,萧恪的目光扫过屋内,却只见房中垂下的布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近日来,虚明完成日常事务后,便一头扎进雕刻之中。 他雕刻的角落里木屑纷飞,满地碎木。 据圆明所说,这些碎屑并非无用之物,而是极为珍贵的药材与香料,皆有妙用。 因此虚明并未清理,反而发现这些木屑中散发着一股安神静心的清香。 为免浪费,几位师兄还特意在他周围围了一圈帘布。 圆明心中一阵波动,这等丹药连他都忍不住心动,更别说困于三流境已久的小师侄了。 “你稍等片刻,我去问问小师侄的意思。” 圆明留下一句话,便起身进了内室。 萧恪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堂堂皇子想见一个杂役僧人,居然还需通传? “破境丹是什么?”虚真盯着萧恪手中的包裹,一脸好奇。 萧恪看了他一眼,反问:“你认识虚明?” “那是我师弟!”虚真骄傲地扬起头。 “哦?”萧恪上下打量他一眼,随即移开视线,换了个角度打量四周。 “你不信?”虚真误以为对方怀疑自己,立刻急了,“那你等着,他送过我不少东西呢。” 说罢,虚真转身冲进屋内。 萧恪:“……” 合着就他不能进去? 他不禁开始怀疑人生了。 屋内,听到萧恪来访的消息,虚明一时有些愣神。 他对这位皇子的印象并不深。 七岁前的记忆本就模糊,印象中似乎也未曾有过几次交集。 “我不想见他,也不打算换。”虚明语气坚定。 一来不明其来意,二来他心中其实不愿再与萧家有任何瓜葛。 “这个……”圆真略显迟疑,“那破境丹可是大周皇室所制,对突破到二流境界很有帮助。” 虚明轻笑:“师叔不是说我年纪还小吗?我相信自己,终有一天能靠自己突破。” 这时,虚真气冲冲地走进来,嘴里嘟囔着:“那三皇子居然不信我是虚明的师兄,哼……” 他手中还举着一双沉香木雕刻的筷子、一把汤勺,还有一个木碗,都是虚明为他亲手雕的。 第19章 堪称少林第一人 圆明叹了口气,看着门外的萧恪,心想这两个师侄虽一同入寺,性子却相差甚远。 “既然你不肯见他,那我去回话。”圆明正要起身,却被虚明拦下。 “麻烦师叔帮我问问他,要沉香木做什么?”虚明低声说道。 他知道自己这些日子能安心雕刻,多亏了这位胖师叔的庇护,不想因自己而让他与皇子结怨。 圆明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走出房门,圆明便看见虚真正在炫耀那些木雕,忍不住摇了摇头。 “虚明正在雕刻要紧处,不便见你。”圆明笑眯眯地看着萧恪,又问,“他托我问问,你拿沉香木做什么用?” 萧恪朝屋内望了一眼,只看到帘布遮掩,人影不见,心中略感失落。 “我想用它雕一套茶具。”萧恪沉吟片刻,答道。 这也是他事先想好的说辞。 “茶具?”圆明点头,“你是想请他帮你雕,还是带回去自己动手?” “若是直接带走,岂不就没有再来拜访的理由了?”萧恪思索片刻,笑道,“如果可以,还是想请虚明师弟出手。” “那你再稍等几日。”圆明转身入内,不多时便又出来,“十日后再来吧。” “那……关于茶具的样式……”萧恪有些不甘心,“能否让我与虚明师弟当面说说?” 圆明笑了笑,没再多言。 听到这话,圆明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神情,笑呵呵地说道:“小师侄特别交代过,跟他的交易,你想要什么不重要,关键是看他愿不愿意给你!” 萧恪:“……” 孤都不曾如此嚣张! 萧恪走后,他带着礼物拜访虚明的事情很快就在少林寺传开了。 虚明倒没觉得什么,可胖师叔圆明却顿时感觉压力山大。 作为杂役院的主管,圆明一向人缘不错。 虚明第一次见到他时,就闻到了一身酒气。 少林高僧如云,怎么可能没人察觉?只不过,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 当然,也有不少对沉香木感兴趣的僧人,开始频繁地“偶遇”圆明,借机寒暄,套近乎。 这让他倍感压力,心里直呼吃不消。 为了缓解这种局面,圆明便请虚明先为菩提院首座玄苦大师雕刻一串佛珠。 玄苦在寺中地位尊崇,是菩提院的首座,身份极高。 当圆明陪着虚明将一串二十七颗的佛珠送到玄苦手中时,老和尚只淡淡说了两个字:“有心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评价,但经圆明口一传,到了普通僧人耳中,就成了玄苦大师对虚明极为赞赏,甚至有意收他为徒;更有传言说乔峰临走前还特意向师父请求,要多加照拂虚明…… 虚明本人倒是没什么感觉,每天做完早课,整理完藏经阁的事务后,他就沉浸在雕刻之中,几乎与世隔绝。 倒是圆明真切地感受到压力骤减,那些之前对沉香木念念不忘的师兄弟和长辈们,如今都不再提这事了。 就这样又过了几日,到了与萧恪约定的那天,萧恪还没来,杂役院却先迎来了一位身披赤色袈裟的灰衣僧人。 那人身材精瘦,个头不高,双眼深陷,下巴垂着一缕白须,精神矍铄。 “玄痴首座?”原本正躺在藤椅上打盹的圆明猛地惊起,脸上的表情一僵,吓得差点打了个趔趄。 玄痴是药王院的首座,医术通神,痴迷药理,堪称少林第一人。 圆明年轻时曾在药王院长期打杂,那点粗浅的医术,还是那时候学来的。 “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玄痴斜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中带着几分不满。 在少林寺,僧人之间很少用“贫僧”或“老衲”自称,即便是地位尊崇的玄痴,面对同门,也总是直称“我”。 圆明尴尬一笑,脸上肌肉抽了抽,脑海中浮现出年少时在药王院的日子,望着玄痴的眼神,既有敬意,也藏着一丝畏惧。 他的厚脸皮,就是那时候被这位首座练出来的。 “听说你送了玄苦师兄一串念珠?”玄痴眯起眼睛,“我等了几天,也没见你来找我,难道……你觉得我比不上玄苦师兄?” “咳咳……”圆明重重咳嗽两声,脸色涨得通红。 “师叔,那可不是我送的。”他小声辩解。 “那你还不带我去?”玄痴一瞪眼。 “这……”圆明缩了缩脖子,彻底怂了。 虚明看到眼前这位身穿赤色袈裟的老僧,有些愣神。 “这是药王院的玄痴首座,还不快叫师叔祖?” “师叔祖好。”虚明恭敬地行礼。 玄痴没理会他,只轻轻吸了口气,喃喃道:“这香气浓郁纯净,至少也有八千五百年。” 当他目光扫过虚明所处的帘后,看到满地木屑和碎块,顿时眼睛一红。 “太糟蹋了!简直是糟蹋宝贝!” 虚明与圆明互相对视,都是一脸茫然。 “师叔祖,这些木料都是我自己的。”虚明小声提醒。 “是你的也不能这么浪费!”玄痴语气严厉。 这时,虚真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兴奋地喊道:“三皇子来了!” 可当他一眼看到玄痴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灰衣僧……玄字辈……师叔祖?怎么会在这儿?! 虚真一时大脑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 玄痴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未言语。 见状,虚明从一旁取出一盏茶壶和两个茶杯,递给他道:“你直接拿给他,别让三皇子进来了。” “这是你雕的?”玄痴不知用了什么手法,茶具瞬间到了他手中。 “是的。”虚明点头。 他大概已经猜到玄痴的来意了。 “糟蹋东西!”玄痴冷冷评价。 “呃……”虚明有些不服气。 他虽不敢说自己技艺有多高超,但雕这茶壶和杯子时,每一块材料都用得恰到好处,丝毫没有浪费。 “孤家倒觉得这茶具挺好。”正说着,三皇子萧恪含笑踏入了虚明的居所。 “嗯?”玄痴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向前半步,将虚明挡在身后。 虚明下意识地抬眼,却只看到玄痴的背影。 “他会不会认出我?”虚明心中泛起一丝模糊的记忆,神情有些恍惚。 “这位大师是?”萧恪一见玄痴身着赤红袈裟与灰袍僧衣,略感诧异。 “这是药王院的首座玄痴师叔。”圆明连忙介绍,“这位是大周的三皇子殿下,萧恪。” “见过玄痴大师。”萧恪微微躬身,语气谦和。 玄痴之名,他早有听闻。 “无事登门,皇族贵人到少林来做什么?”玄痴眯起眼,语带试探。 “弟子自小敬仰少林武学,不来一遭,总觉得人生有所缺憾。”萧恪微笑道。 “既然入了佛门,便须戒嗔戒贪。”玄痴低头摩挲着手中的茶具,“以殿下的身份,什么样的名木不得?” 萧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从玄痴身上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心里有些不明所以。 他可以确定,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僧人,过往并无交集,更谈不上恩怨。 “大师所言极是。”萧恪依旧恭敬,“弟子听说乔峰乔少侠曾在杂役院结识一位挚友,心生好奇,也想与虚明师弟结识一番。” 虚明嘴角微微一撇,心里却想:我可不稀罕认识你。 虚真眼中满是羡慕,恨不得替了虚明的位置。 “这么说来,你并非只是敷衍这套茶具?”玄痴抬眼看向萧恪。 萧恪眼皮一跳,忙道:“自然是真心喜爱,弟子对虚明师弟的手艺颇为欣赏。” 虚明:“……” 玄痴“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道:“难怪你刚才还说这套茶具不错。” 萧恪干笑两声,方才他只当是哪个小和尚在多嘴。 圆明打量着玄痴手中的茶具,觉得样式挺别致,迟疑了一下问道:“师叔,这茶具到底哪里不好?” “太厚。”玄痴言简意赅。 “厚?”虚明一脸困惑,自己明明是按寻常茶具厚度雕的,怎会厚? “这……应该不算厚吧?”萧恪略带迟疑地望了眼玄痴手中的茶杯。 他本以为玄痴是嫌弃图案难看。 玄痴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脚下轻动,地上一把戒刀腾空而起,稳稳落入手心。 随即,他执刀在茶杯上快速削刮。 一圈圈木屑翻飞,众人不禁赞叹他刀法如神。 片刻后,茶杯竟薄得透光,几近蝉翼。 紧接着,玄痴动作加快,转而雕刻另外一只茶杯和茶壶。 最终,木制品竟泛出光泽,薄得令人咋舌。 “现在明白老衲为何说浪费了吧?”玄痴将新雕的茶具递到萧恪面前。 萧恪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接过来,生怕一不小心就捏碎了。 “这么薄,能装水吗?”憨厚的虚真忍不住嘀咕。 圆明赶紧捂住他的嘴,拉着人退到一旁。 此刻他已猜出玄痴师叔的用意。 萧恪站在原地,略显不甘,他还没来得及见虚明一面。 “怎么,对老衲的手艺不满意?”玄痴眯起眼,语气微冷。 萧恪心头一紧,连忙道:“大师妙手,巧夺天工,弟子怎敢妄加评判?” “既然满意,还杵在这做什么?” 第20章 心中悔意翻涌 萧恪:“……” 心里好苦,孤想回家! 萧恪带着一丝落寞离开后,虚明才从后面探出脑袋。 “师叔祖,您是不是不喜欢三皇子殿下?”虚明好奇地问。 虽然他没看到萧恪的表情,但从玄痴那几句话中,也能想象对方有多尴尬。 圆明也露出几分疑惑,思索着玄痴与萧恪之间是否另有隐情。 “将近万年的沉香木,是最珍贵的药材,用途极广,落在一个只会风雅作秀的皇子手中,太糟蹋了。”玄痴回头看着满地的木屑,语气中透着不悦,“你就不能在普通木头上多练练手艺?” 虚明挠了挠头,一时语塞。 他很想回一句:“这是我自己的木头,我想怎么雕就怎么雕,你管不着!” 可惜的是,他年纪太轻,想要有几分威严与气度,还为时尚早。 “说说看,你打算刻点什么?”玄痴俯下身,目光落在那块沉香木上,仔细端详。 “啊……师叔祖的意思是?”虚明迟疑了一下。 “我来帮你刻。”玄痴语气淡然,只一句话。 “这……”虚明不由自主地望向圆明。 圆明微微耸肩,神情中带着几分无奈,意思是自己也帮不上忙。 药王院的玄字辈首座,面对杂役院的黄衣管事,简直是全方位的压制。 圆明连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没有,只希望别被波及就好。 “得先给圆明师叔刻个装水的葫芦和杯子。”虚明开口,同屋五位师兄的礼物他都已完成,接下来就轮到葫芦了。 圆明心头一紧,想起刚才被萧恪拿走的茶壶,心里一阵发苦。 那么薄,能装酒吗?! “装水的葫芦?”玄痴轻哼一声,老远就闻到了淡淡的酒香。 他在沉香木的一角切下一块约三拳大小的木料,戒刀翻飞,片刻之后,一块木料已化作葫芦形状,表面光滑如玉,隐隐泛着光。 “若我今天不来,你打算怎么掏葫芦肚子?”玄痴看着虚明问道。 “切成两半,掏空后再用木胶粘回去。”虚明老老实实地回答。 毕竟葫芦口小腹大,内部还有一圈隔断,从口子掏腹对现在的他来说难度实在不小。 玄痴轻笑一声,轻轻一震,葫芦腾空而起。 他双手快速翻动,掌掌精准拍击,葫芦在空中旋转不止,木屑纷飞,香气四溢。 “须弥山掌!”虚明眼中一亮。 这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极为难练,讲究虚中蓄力,掌藏山河。 这一门秘籍,他早就偷偷翻阅过,只是尚未真正修习。 “这是什么掌法?看起来好厉害啊!”虚真满脸惊讶。 圆明眯着眼,低声说道:“应该是师叔最拿手的须弥山掌,属于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极难上手,听说师叔是寺中唯一练到大成境界的人。” “七十二绝技!”虚真眼中闪着光。 圆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想练七十二绝技,得先跨过一流境界。” “只要达到一流境界,就能练吗?”虚真兴奋地追问,虚明也转头看着圆明。 圆明笑了笑,说:“只要你能突破到一流境界,就有资格选择一门上乘功法来修习。” 见虚真满脸期待,虚明暗暗摇头,却没有点破他。 大师兄在寺中二十多年,依旧卡在二流境界,恐怕终生都难有突破。 在杂役院,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没有名师指点,没有灵药辅助,没有奇遇,资质普通的人想突破一流,简直比登天还难。 “等将来离开少林之前,若有空的话,倒是能暗中帮他们一把。” 刚想到这儿,虚明就发现玄痴已经停下了动作。 玄痴随手将那葫芦抛给圆明,又迅速切下一小块木料,戒刀飞快旋转,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一只小巧玲珑的杯子就成形了。 “多谢师叔。”圆明接过杯子,发现厚度刚好,忍不住笑得一脸谄媚——他原本还以为师叔会给他整一个薄如蝉翼的杯子呢。 “还有别的要刻吗?”玄痴没理会圆明,直接问虚明。 虚明眨了眨眼,说:“还要给杂役院的首座玄台刻一串念珠。” “免了,玄台师弟一向简朴,不喜欢这些,送了也是白送。”玄痴摆摆手。 “这……”虚明再次看向圆明,后者轻轻点头。 “我还是要刻一串佛珠。” 玄痴问:“多少颗?” “嗯……七十,不,八十一颗。”虚明最后给出了准确数字。 “八十一?”玄痴微皱眉头,“佛珠颗数讲究颇多,五十颗吧。” 圆明笑着解释:“五十颗象征菩萨修行的五十四个阶段,包括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再加上四善根。” “五十四颗够吗?”虚明心中嘀咕了一句。 以他现在的水平,一颗珠子能藏一本功法已是极限。 “能再大点吗?”虚明用商量的语气看着玄痴雕刻出的珠子,“我还想在上面刻些图案。” “哼。”玄痴轻哼一声,下一次雕刻时,珠子明显比之前大了一圈。 “多谢师叔祖成全。”虚明心中暗喜,有玄痴出手相助,自己这回可是省了不少力气。 那圆球看似简单,实则极难雕琢,稍有不慎便会失了圆润。 而中间那条缝隙,以虚明目前的功夫,想要凿通更是不易。 当玄痴完成五十四颗大小一致的木珠后,并未停手,又额外雕出了十颗。 “还有别的想要的没?”玄痴抬头问道。 虚明迟疑片刻,小心试探道:“师叔祖若不嫌麻烦,能否再帮弟子做一方木枕?” 可他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这沉香木原本是属于我的,怎么倒像是我占了师叔祖的便宜?” 玄痴打量着剩下的木料,略一思索,便从中掏出一块,不一会儿便雕出一个规整的木枕来。 虚明摸了摸鼻头,干笑道:“师叔祖,边角料也没糟蹋,能不能再麻烦您帮我雕一根长棍?” 玄痴嘴角微微一扬,似笑非笑。 一旁围观的圆明大气都不敢喘,心里默默为这小师侄竖起大拇指,同时又为他捏了把汗。 “长棍?好。”玄痴一声冷笑,继续雕琢,片刻之后,一根暗红色的长棍递到了虚明手中。 虚明接过,爽快道:“剩下的沉香木就全归师叔祖您了。” “呵呵……那我可得好好谢你了。”玄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虚明咧嘴一笑,道:“弟子孝敬长辈,原是分内之事,哪里还用师叔祖亲口道谢?您这么一说,反倒显得生分了。” “少说几句,还不快帮师叔祖把这些木料收好,送去药王院?”圆明连忙打圆场。 虚明看着散落的木料,心头一紧,转身的瞬间几乎想冲着众人喊一句:“这些都是我的,谁也不许动!” “师叔祖,用这沉香木炼出的丹药,能给弟子几粒吗?”临别前,虚明巴巴地望着玄痴。 玄痴嘴角微扬,笑容却冷得让人发怵:“呵呵……” 随着圆明与虚真的传播,玄痴亲临杂役院带走沉香木一事,在寺中广为流传,虚明的风头也迅速冷却。 众僧渐渐将他淡忘,只记得杂役院曾有个与乔峰乔少侠交情不浅的小沙弥。 但也有少数人对虚明产生了更深的兴趣。 三皇子萧恪便是其中之一。 他始终想不明白,自己两次造访杂役院,竟都没能见着虚明! “殿下,方才收到消息,少林寺已将虚明调往药王院。”一名俗家弟子低声禀报。 “调走了?”萧恪怔住。 “没错,那小和尚如今已搬入药王院。” “那现在谁在负责藏经阁三楼的清扫?”萧恪追问。 “尚无人接任。” 萧恪神色一凝,低声道:“看来,孤得更加小心行事。”他怀疑,少林已察觉到自己接近虚明的目的。 药王院,一间寻常院落中,虚明已发呆近一个时辰。 他莫名其妙被调到药王院,毫无征兆! 连住处都搬了过来。 “扫地僧变药童?”他仰望晴空万里,心中却如雷击般轰然。 离开杂役院时,师兄们满眼艳羡,特别是虚真,几乎带着几分不舍。 可在虚明看来,药童与扫地僧,完全是两种命运! 作为藏经阁三楼的扫地僧,哪怕不偷看高深武学,他也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优越感,光是“扫地僧”这三个字,就足够了。 可现在,成了药童……似乎也就只是个药童。 他还能有啥指望?难不成变成什么金角大王、银角大王? “唉……”虚明长叹一声,心中悔意翻涌。 要是早知如此,当初多勤快些就好了。 如今,他可是将藏经阁里的武学典籍全都当成了自家的私藏。 “我手头有易筋经、金刚不坏体神功、擒龙功、魔隐诀、多罗叶指、袖里乾坤、神打八式、拈花指、如影随形腿、千手如来掌、须弥山掌、佛门狮子吼……一共十二门!” 虚明静静坐在藏书阁的三楼,心里梳理着自己这段扫地僧岁月的收获。 他这些年读过的经书超过百部,但大多都是前辈高僧的修行体悟,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武学秘技。 第21章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若不计乔峰赠送的《擒龙功》和他自己无意间拾得的《魔隐诀》,他真正掌握的上乘武学,其实只有区区十门! 想到少林引以为傲的七十二绝技,还有整整六十二本自己未曾涉猎,虚明心中便泛起一阵遗憾与不甘。 “罢了,先将这十二门武学彻底消化吧。”他在心中暗自鼓励自己。 倘若旁人知晓,有人会因为掌握十二门上乘武学还嫌少,恐怕会震惊得合不拢嘴。 “先专注修炼。” 他盘腿坐下,从怀中取出萧恪赠予的丹药。 之前他将一些通脉丹分给了同住的师兄们,如今手中还剩十一颗:一颗破境丹、五颗清心丹,再加上五颗通脉丹。 对虚明而言,这些丹药最大的用处便是化为纯粹的元气,供他调用修炼。 至于其本身的功效,反倒没那么重要。 他依次将丹药吞下,顿时体内涌动起滚滚元气,迅速渗透四肢百骸。 稍作调息,他澄净心神,专注意念于丹田,引导着真气运转全身。 一条条经脉中,真气如积云般缓缓流动,看似静止,实则悄然运转,持续壮大。 心神一动,体内的真气便如同雷鸣般涌动,经络震颤,窍穴逐一开辟,真气随之入驻。 “十二正经已通其八,不出三个月,我应能打通剩下的四条。”虚明心中暗想,同时隐约察觉到,他已经具备冲击奇经八脉的潜力。 “也许,并不是所有高手都必须先打通十二正经,或许也有人是先通奇经八脉,再回头完成正经的?”他刚生出这个念头,又摇了摇头。 现在的他还年轻,不急于突破,只想把每一步都走得扎实稳固。 待药力彻底吸收后,他开始继续琢磨自己的“积云真气”。 这是他早先观瀑布与乌云所悟,又融合了一些关于电荷运动的物理知识,虽尚未臻至完美,但就连前几天刚踏入绝世之境的乔峰,也未能识破他的伪装。 正当虚明全神贯注于经脉中的真气流动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掌,忽然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猛地睁开眼,心头一震。 “继续修炼。”玄痴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紧接着,他感受到一股精纯无比的真气注入丹田,一时间心神激荡。 “服用了这么多上品丹药,哪怕是一头笨猪,也能打通一脉。”玄痴缓缓开口,“我先为你理顺气息。” 虚明只觉那股精纯的真气在丹田略作停留,随即直奔“手太阳小肠经”,似乎是想助他突破这条经脉。 “调动你的真气,跟紧我的气流,不要顾及其他经络。”玄痴继续叮嘱。 虚明依言而行,引导真气随玄痴的真气自络心穴缓缓流转于手太阳小肠经之中。 然而,他经脉中如积云般的真气却依旧凝滞不动,仿佛未曾受到任何影响,完全将玄痴的真气隔绝在外。 “奇怪,经络怎会如此堵塞?”片刻后,玄痴眉头微蹙。 虚明心中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的秘密依旧安然无恙。 “最近一年,你都吃了些什么?”玄痴接着问。 虚明一怔,略一思索,答道:“应该跟大家一样,就是寺里的素斋吧?” 玄痴在他身旁坐下,伸手为他搭脉。 “诸脉皆塞,怎会如此?”他喃喃道,“莫非是旧毒复发?” “毒?”虚明心头一跳,急问,“师叔祖此话何意?” 玄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当年你中的‘青冥毒’,是我替你解的。” 虚明瞪大了眼睛,“这么说……您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不然你以为,为何我当初会在萧恪找你时出面?”玄痴冷哼一声。 “嘶……”虚明倒抽一口冷气,“那我这次被调往药王院,也是您的安排?” “正是。”玄痴语气平静,“萧恪来意不明,你若与他相见,不仅你自己会陷入险境,整个少林寺恐怕也会风波再起。” 过了许久,虚明才渐渐接受了这一切,心头复杂,五味杂陈。 想来也对,他身中剧毒被送到少林寺,醒来后却已毒清体净,定是有人出手为他化解。 而在整个少林寺中,有谁的医术能胜过眼前的玄痴师叔祖? “这么说,我在寺里也算有靠山了?”虚明望向玄痴,眼神中闪着光。 “难道是我当时解毒时出了岔子?”玄痴皱眉,一脸困惑,百思不得其解。 “要不,再给我吃几颗补气的丹药?”虚明满怀期待地提议。 按照乔帮主所说,自己是修炼过快,年纪又小,根基不稳。 “奇怪,你刚才明明服下了十一颗,怎么体内毫无反应?”玄痴盯着他,满是不解。 虚明略显尴尬地笑了笑,道:“我觉得内力好像有点变强了。” 玄痴摇了摇头,道:“也许这就是命吧,刚好你玄叶师叔对你也有些看法。” 虚明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问道:“师叔祖,除了您之外,还有谁知道我的来历?” “一个都没有!”玄痴语气坚定,“另外,三个月内,不许踏出药王院半步。” “哦。”虚明点点头,接着又问,“那我在药王院该做些什么?” 玄痴稍作沉吟,道:“若你愿意,可以随我研习一些医理。” “弟子愿意。”虚明笑着应下,心中隐约觉得,这位师叔祖对自己的态度,似乎藏着一丝默许和包容。 “当个药童,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他心里暗想。 接下来的几天,虚明并未见到玄痴,而是跟着药王院中玄字辈的弟子们学习基础医理:辨识药材,了解其性味与功效。 对记忆过人的虚明来说,这些不过是小菜一碟。 半月之后,玄痴亲自对他进行了一番考查。 “还行,基本都掌握了。”玄痴语气平淡,内心却泛起波澜。 虚明微微一笑,略带羞涩,其实他三天前就已熟记药王院所有的草药种类,这种得意只适合藏在心里慢慢回味。 “把这碗汤药喝了吧。”玄痴将桌上的药碗递给他。 “这是……”虚明接过瓷碗,疑惑地望向玄痴。 “通脉散,我亲自调配的。”玄痴解释。 “哦。”虚明应了一声,仰头一口饮尽。 药力迅猛,片刻之后便化作一股热流,在他体内奔腾乱窜。 未等玄痴出声提醒,虚明便盘膝而坐,引导药力在经脉中运行。 玄痴静静观察,片刻后眉头一动——那原本汹涌的药力竟莫名消失了。 他立即伸出手搭在虚明肩头,注入一道精纯真气探查。 “怎么会这样?”玄痴震惊不已。 “师叔祖,怎么了?”虚明低声问道,神色有些闪躲。 玄痴沉默片刻,不甘心地又用真气试探了一下虚明的手太阳小肠经。 噗! 虚明配合地吐出一口鲜血。 “师叔祖,疼!”他委屈地叫出声。 玄痴收回手,脸色阴沉。 “这才多会儿,药力怎会凭空消失?”他盯着虚明,满脸疑惑。 虚明小心翼翼地猜测:“是不是药材不地道?” 玄痴默然片刻,敲了敲桌面,最终叹了口气:“再试试吧。” 虚明试探性地问:“这药喝起来挺舒服的,要不要再来个疗程?” “疗程?”玄痴嘴角一抽,那碗汤药是他半个月的心血,用了不知多少珍贵药材! 想到要教他医术,玄痴缓缓开口:“少林医术,侧重疗伤、解毒、配药,与寻常大夫略有不同,但归根结底殊途同归。 若真想学,望闻问切也得打基础……” 他顿了顿,又瞥了眼白白净净的虚明,补充道:“先从背诵医书开始吧。” 虚明有些不解:“背医书就能学会望闻问切?” 玄痴神情平静:“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哦。”虚明虽对医道所知不深,但既然是寺中首屈一指的神医所言,想必没错。 “从明日开始,你去医经阁,从《黄帝内经》开始背起,随后依次熟记《华佗内昭图》、《王叔和经脉》、《千金翼》、《王焘外台秘要》……” 玄痴接连背诵了一大段医典后,又说道:“这些内容必须熟记于心,倒背如流,半月后我来考校。” “又要背书啊。”虚明轻叹一声。 第二天一大早,虚明来到药王院的医经阁,习惯性地拿起边上的扫帚和灰斗,扫了一阵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扶额仰天,有些无奈。 找到《黄帝内经》后,他坐在角落,光明正大地开始默记内容。 中午时分,他脚边已经摆了六本医书。 “还真是没难度。”虚明伸了个懒腰,心中略带无聊地想着。 相比在杂役院的日子,如今在药王院的生活轻松许多,他整个人也变得懒散了些。 最让他期待的,是每过半月便能喝到师叔祖玄痴为他特制的补药。 那一碗汤药,炼化下来,功效堪比半个月的苦修。 又过了半月,虚明服用了玄痴熬制的汤药后,一脸无辜地问道:“师叔祖,是不是我修炼的资质太差了?” 玄痴一时语塞。 岂止是差,简直是差到离谱! 第22章 莫非出了什么意外? 玄痴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随后叹了口气,道:“以前不是这样,应该是青冥毒留下的后遗症。” 虚明有些不好意思,迟疑着说:“那师叔祖能不能传我几门高深的武学,说不定练了经脉就能通了呢。” “高深的武学?你是说易筋洗髓经?”玄痴敲了敲桌面。 “易筋洗髓……”虚明眨眨眼,心想:那本易筋经我早就有啦。 “少林确实有一门易筋经,不过……”玄痴目光一扫虚明,“你愿意剃度出家吗?” “呃……”虚明干笑两声,不敢接话。 眼前的师叔祖知道他的身份,不能随意敷衍。 “那有没有那种吃一颗就能增长一二十年功力的灵丹?”虚明满怀期待地问。 他曾听乔峰说过,两百年前有人服下地元雪蟒,直接增长了五十年功力。 “就算真有这样的丹药,也得你经脉通畅才行。”玄痴语气淡淡,“再说,要是你突然增长一二十年功力,以后可能就止步于此了。” “啊?”虚明大吃一惊,急忙问,“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年幼,身体尚未完全成熟。 若靠外力强行激发,等于是强行冲脉,会伤及根基,影响发育。”玄痴简单解释了几句。 “原来是这样。”虚明松了口气,思索片刻后又问,“那如果我只用天材地宝慢慢打通经脉,是不是就不会影响发育了?” “唉,你以为你这两回喝的是什么?”玄痴叹气,“你体内的经脉问题很严重,单靠药物恐怕难以根治。” 虚明眨眨眼,小声嘀咕:“我感觉有点松动了,就是药效好像不够强。” “实在不行,你就专心学医吧。”说着,玄痴便开始检查虚明这半个月背诵医书的进度。 虚明对答如流,让玄痴既惊讶又自责。 他越看这位小皇子越觉得聪慧过人,可偏偏在修炼上毫无进展,这一切,似乎都与自己脱不开关系。 “从明天起,你上午去医经阁读书,下午去后院药圃和弟子们一起采药。”说着,玄痴取来笔墨,写下一纸药方,“这是‘清虚散’的方子,只需采摘列出的药材,文火慢熬一个时辰,每日一碗,连服一个月。” “一个月?”虚明看着玄痴。 玄痴点头:“记住,无论出现什么反应,都必须坚持服用满一个月。 等我回来,一定能彻底清除你体内的青冥毒后遗症。” 虚明眨眨眼,问:“清虚散是做什么的?” 玄痴淡淡一笑:“补身之药。” 虚明心中一喜,立刻记下药方,心想凭自己的内力,晚上多喝几碗也无妨。 玄痴离开的第一天,虚明就兴冲冲地跑到药王院后院的药圃中采药——茯苓、白芍、山萸、葛根、地榆……药圃里应有尽有,至于人参、黄精这些稀有药材,他也直接从药阁取来。 如今他在药王院身份特殊,又有玄痴在背后支持,几乎是想做什么都无人阻拦。 只是他一向低调,谨守寺中规矩,平日里也很少与其他僧人往来。 中午时分,虚明便熬好了一锅清虚散。 他满怀期待地舀出一碗,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呵,这还真是滋补的好东西。”虚明笑着说道,虽然这药力远比不上玄痴专门为他调制的补汤,但他能明显感受到一股暖流在体内游走,四肢百骸仿佛都被温润的元气滋养着。 连着喝了三碗后,虚明盘腿坐下,开始运功炼化药力。 不久之后,他体内真气翻涌,经脉中如同江河奔腾,一波波内息冲击着体内的阻碍,一个个经脉上的窍穴被逐渐打开。 “嗯……如果药效不减,坚持服用一个月,我或许能打通十二正经。”虚明心中暗想,但他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世间药物,大多都是首次服用效果最好,往后便逐渐减弱。 并非药力本身变弱,而是人体吸收久了,便会慢慢产生抵抗,再加上境界越高,对元气的消耗也越大。 “主要还是我年纪太小。”虚明心里清楚,一般修炼者虽也需补充元气,但不像他这般,对能量的需求几乎如同无底洞。 寻常高手,最多也就是饭量大些而已。 连续服用了十天后,虚明察觉到有些异常。 他感觉自己……上火了! “清虚散……”虚明脸色不太好看,便一头钻进医经阁,翻找各种典籍。 终于,他在一本名为《扁鹊青囊经》的古籍中找到了关于清虚散的记载。 清虚散的主要功效是滋阴补阳; 适用症状包括肾阴虚损、头晕耳鸣、腰膝酸软、骨蒸潮热、盗汗梦遗、口渴多饮! “我靠!”知道真相的虚明,在心里狠狠地把师叔祖玄痴骂了个痛快。 “难怪他说这是大补之物,还让我晚上喝!”虚明哭笑不得,他才多大?哪需要补肾? 又翻看了一会儿《扁鹊青囊经》,结合这些天所学的医学知识,虚明的心情总算放松了些。 原来这清虚散并非专补肾阴,而是肝、脾、肾三阴同补,只是以补肾为主罢了。 “大概是师叔祖想让我补足精气吧。 肝藏魂、心藏神、脾藏意与智、肺藏魄、肾藏精与志……五脏六腑的精气一旦充盈,自然会流入十二经脉,从而打通经络,激发潜能……”虚明细细思索,终于明白玄痴让他服用清虚散的用意了。 如今他在修炼理论上的积累已经相当深厚,再加上最近又深入研读了不少医典,对体内经脉和窍穴的了解也更上一层楼,这对他的修炼无疑是一大助力。 事实上,虚明的修炼速度可以说是突飞猛进。 他虽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练成了易筋经,但每晚醒来,他都能感觉到内力有所增长。 “师叔祖外出一月,恐怕是在寻找某种关键药材……”虚明心中暗想,也越发期待起来,“等我服下师叔祖特制的丹药,应该就能彻底打通十二真经了。” 一旦十二真经全部贯通,他距离成为一流高手,也就只差最后一步了。 了解了清虚散的真正作用后,虚明便将服药时间改到了晚上。 白天除了背诵医书之外,他又重新拾起了雕刻。 佛珠数量有限,他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失误。 所以最开始,他先在普通的木珠上练手。 不管雕刻成功与否,那些佛珠最后全被他捏碎了。 以他现在的功力,捏碎一颗佛珠轻而易举。 花了十多天时间,他终于将最短的《魔隐诀》完美地刻进了一颗沉香木佛珠中,这让虚明颇为得意。 “这个世上,应该没人能看懂简体字吧?”他心中暗笑,想着即便有人发现了佛珠上的文字,也认不出是简体字。 至于那些刻画在珠子上的经脉小人,他也用抽象的手法做了掩饰。 上一次他没有直接送乔峰经书,而是选择刻在木牌上,最主要的原因便是他所抄写的秘籍都是用简体字写的,而这个世界的文字还处于繁体隶书阶段。 转眼到了十二月,天气渐冷,少林寺中议论纷纷,话题多集中在即将举行的俗家弟子与达摩院弟子之间的比试上,不少人都在猜测今年的冠军会是谁。 呼声最高的,便是三皇子萧恪和达摩院的大师兄虚冷。 虚明在医经阁背书时听到了这个消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乔峰。 “乔大哥能轻松击败虚冷,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实力?”虚明心中浮现出一丝战意,最近他正想找人切磋一下呢。 又过了几日,虚明心中渐渐有些不安起来。 师叔祖玄痴之前说好一个月便回来,如今却已逾期两日,仍旧不见踪影。 “莫非出了什么意外?”虚明暗自担忧。 他虽常与玄痴玩笑捉弄,但并无恶意,自然不愿看到这位长辈遭遇不测。 更何况,在少林寺中,玄痴是他最亲近的几位长辈之一。 “首座可有说过要去哪儿?”虚明曾向药王院的圆字辈管事僧人打听过,却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这更让他心头难安。 “难不成真遇上麻烦了?”一想到玄痴此行是为他寻药,而所寻之物想必不是寻常之物,出事的可能性自然也高了几分。 毕竟,世间宝物最是惹人眼红,不是谁都会给少林寺这个面子。 虚明越想越不安,脑海中甚至浮现出玄痴被人围攻、遭遇不测的种种画面,甚至幻想自己日后替他报仇雪恨的情景。 十二月初六那天,胖乎乎的师叔圆明特地来药王院寻了虚明。 “那几位师侄念你得很,他们进不来药王院,托我问问你腊八节有没有空去般若堂看比试?”圆明一边四处打量着虚明的住处,一边说道。 “去般若堂?”虚明有些犹豫。 师叔祖玄痴曾特意叮嘱,在萧恪离开少林之前,不许他擅自离开药王院。 可几位师兄的邀请又让他不好拒绝。 “萧恪在台上,我在人群里,他想发现我也难。 正好也能看看他到底有多厉害。”想到上次般若堂人山人海的场景,虚明心下稍定,“好,我明早就去找他们。” 第23章 气吞山河掌 他不想让这些一直惦记着自己的师兄们失望。 圆明笑呵呵地说:“你的床位一直给你留着呢。” 虚明挠了挠头,心里既温暖又有些愧疚。 当初离开杂役院时,他最放不下的不是这群师兄,而是扫地僧的差事。 而他们却一直惦记着他,他离开时还都真心为他高兴…… “该给他们带点东西。”虚明心想。 腊八节清晨,虚明终于又见到了那群熟悉的师兄们。 “咦,你还没踏入二流境?”这话说出口,不用看都知道是虚真。 虚明仔细瞧了瞧,发现虚真头发更黑了。 “送你的。”虚明递上一个药包,接着又分别给了其他几位师兄一人一份。 “这是什么?”四师兄虚理凑近嗅了嗅,好奇地问。 “清虚散,文火慢熬一个时辰,服后可养神安神、延年益寿。”虚明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虚真满怀期待地问:“能提升内力吗?” 虚明点头笑道:“效果不大,但如果能及时炼化,还是有些助益的。” 众人把药包放回宿舍后,六人边走边聊,先是一起做了早课,之后又在膳房喝了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 到了般若堂时,已经聚集了不少僧人,大多是白衣虚字辈的弟子。 “人还真不少。”虚明感慨道。 这三个月在药王院,他几乎都是独来独往,难得与这么多人聚在一起。 “这次的魁首,不是虚冷师兄,就是三皇子萧恪。”虚真望着高台,一脸兴奋。 “三皇子功夫如何?”虚明好奇地问。 虚真随口答道:“那肯定是顶尖一流。” “也是。”虚明笑了笑,他记得这位三哥年纪不大,才二十出头,应该还没到绝世之境。 “我觉得虚渡师兄也有机会夺魁。”一直沉默寡言的三师兄虚达忽然开口。 “虚渡?”众人都望向他。 虚达继续说道:“我听达摩院一位师兄说,虚渡师兄前段时间随玄难师叔祖外出,回来后实力突飞猛进。” “肯定是遇到奇遇了。”虚真语气中带着羡慕。 虚明也有些羡慕。 他不是羡慕虚渡的奇遇,而是羡慕他能出寺历练。 现在他虽也能偷偷溜出少林寺,可一旦这么做了,以后的生活恐怕就不再平静安稳。 更重要的是,他还太小,连九岁都不到。 “唉,玄痴师叔祖也还没回来,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一想到玄痴也还在外面,虚明心中又泛起担忧。 “比试要开始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虚明远远望见玄慈带着一群人登上高台。 “众僧原地安坐,不得喧哗。”玄慈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威严,在般若堂内回荡不息。 “多半是练了‘狮子吼’。”虚明心里揣测。 “是。”一众白衣僧人齐声应和。 待众人都盘膝坐下,虚明才将台上的情形看个分明。 比起去年,他的视力明显增强了许多,视野也清晰了不少。 高台之上,左边是些俗家弟子,衣着各不相同;右边则是达摩院的武僧,统一身着黑色僧衣。 正对众人的是几位玄字辈的高僧,皆披着袈裟,胸前挂着一串佛珠。 “切磋较量,点到为止……” 玄慈再次开口,话音刚落,高台左右便各自走出一人,站到中央。 四周僧众神情专注,目光热切。 虚明却有些提不起兴趣,若非几位师兄拉他前来,他本不愿来此凑热闹。 俗家弟子水平参差,达摩院派出的弟子往往与之势均力敌,很少出现一边倒的场面。 “大概是为了顾全他们的面子。”虚明心中暗想,去年看时还不曾有这种念头。 一年来,他修为提升不少,眼力也跟着见长。 看了几场较量,见多半是少林弟子胜出后,虚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用手撑着下巴,眼皮微垂,轻声道:“大师兄,等萧恪、虚渡和虚冷师兄上场时叫我一声。” “好。”虚通挠挠头,心里疑惑这位小师兄怎么变得这么嗜睡了。 不久之后,虚通轻轻推醒了虚明。 “虚冷师兄上场了。”虚通低声提醒。 虚明睁眼望去,发现虚冷的对手并非三皇子萧恪,不禁有些诧异。 “那人是谁?”他拉了拉虚通的衣袖。 “是三皇子身边的金刀侍卫,叫林九。”虚通小声答道。 “金刀侍卫?”虚明一愣,想起刚来这世上时,玄叶曾说起过,三名护送自己的金刀侍卫死于途中。 台上,林九与虚冷互相见礼后,便直接开打。 林九使一柄金刀,虚冷则执一杆少林制式长棍。 两人略作试探后,便迅速进入激烈的攻防。 虚明暗自点头,虚冷比起去年确实进步不少;可一想到乔峰已然成为绝顶高手,他又忍不住摇头苦笑,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 至于那林九,招式虽不繁复,但招招凌厉,逼得虚冷连连闪避。 显然,林九实战经验丰富,久经沙场。 “听说这林九出身崆峒派,在一流高手中也是排得上号的。”一旁的虚真忍不住赞道。 “崆峒派?那也是名门大派。”二师兄虚情应了一句。 虚明望着台上交手的两人,心想,一个人的强弱,除了内力,招式也极为关键。 乔峰的强,并非在内力,而是在那惊人的战斗天赋。 而虚明自己,目前尚未真正触及这方面。 当务之急,还是夯实内力与体魄。 “先打好根基再说。”他心中默念,台上战斗也已近尾声。 虚冷赢了! 胜得惊险万分。 “多谢虚冷大师手下留情。”林九拱手一礼,虽为俗家弟子,却仍以三皇子贴身侍卫自居。 虚冷微微点头,转头看向师弟虚渡。 两人擦肩而过时,虚冷低声叮嘱:“小心些。” 虚渡轻轻点头,缓步走向高台中央,对面立着的,是一身锦衣的三皇子萧恪。 “孤未曾料到达摩院会派你来与孤切磋。”萧恪望着虚渡,略带意外,他本以为对手会是虚冷。 “阿弥陀佛,请指教。”虚渡合十行礼。 “听说你修的是拈花指?我大周皇室也有一门指法。”萧恪双掌成鹰爪之势,迅猛抓出。 “博龙八式?”虚渡低声呢喃,身形闪动,并未硬接。 二人瞬间交手,场面比方才更为激烈。 萧恪时而横扫,时而飞扑,动作凌厉迅猛,招式变化莫测。 虚渡几次险险避过,形势一度危急。 “大周皇室的招式?”虚明轻叹,他从未接触过,也不曾耳闻,心里有些自责,觉得自己这位皇子确实不够称职。 “三皇子当真了得。”虚真在一旁惊叹,“怕是连乔少侠都不是他的对手吧?” 虚明嘴角微撇,心里暗想,即便是少林寺玄字辈的高僧,恐怕也没几个能在眼下胜过乔峰。 “咦,情况好像不太对劲。”虚明凝神望着台上交手的两人,眉头微微皱起。 台上,萧恪始终占据上风,攻势凌厉,虚度左闪右避,看起来险象环生。 可虚明却看出门道,虚渡衣袂翻飞,神情淡然,毫无惊惶之色。 再观战片刻,虚明越发确定,虚渡每次闪避的时机都精准无误,几乎是在萧恪出手的一瞬间便已作出反应。 “是预判先机,还是……专门为此修炼?”虚明眼神微眯,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萧恪来少林到底有何目的?是否已经引起寺中重视?和我有没有关系?”虚明胡思乱想间,台上局势又生变化。 萧恪脸色阴沉,对面的和尚实在滑溜,五六十个回合过去,他竟连对方衣角都未碰到。 “一味闪躲算什么本事?”他冷声斥道。 “阿弥陀佛,大周皇族的博龙八式刚猛难挡,贫僧不敢硬接。”虚渡双手合十,语气平静。 “你以为我只会这门功夫?”萧恪冷笑,脚下一蹬,身形猛地腾空三丈。 虚渡神色微凝,下盘沉稳,双臂舞动,衣袖翻飞。 “杀!” 一声暴喝,萧恪双手直拍而下,劲风如雷,震得整座高台都在颤动。 “这是……气吞山河掌?”场边一名灰衣僧惊讶起身。 “正是大周皇室的绝学。”达摩院首座玄难缓缓开口。 轰! 两人掌劲相交,气浪翻涌,地面碎裂,石屑四溅。 “你不是练拈花指的吗?怎会降魔掌?”萧恪怒声质问。 “阿弥陀佛,贫僧乃达摩院弟子,修习降魔掌又有何奇?”虚渡反问。 萧恪一时语塞。 台下群僧情绪高涨,连一向力挺萧恪的虚真也忍不住为虚渡呐喊助威。 虚明却只是摇头。 拈花指与降魔掌,皆属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作为达摩院弟子的虚渡自然可以光明正大地修习,而自己若想一窥门径,却只能偷偷摸摸地学。 身边的师兄们,恐怕一生都无法接触这些高深武学。 “众生平等么?”虚明心中苦笑,也清楚,要想修习上乘功法,必先有深厚内力为根基。 “今日这头名,孤势在必得!”萧恪与虚渡分开,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第24章 魔门邪功 起初,他得知自己的对手并非达摩院首席弟子虚冷,而是虚渡时,还以为这是少林有意示好,让他轻松夺得魁首。 可如今看来,虚渡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阿弥陀佛。”虚渡神色平静,眼中战意未减。 萧恪的气息陡然一变,气势急速攀升。 “这是……”一位灰衣僧震惊起身。 “天外天……燃魔心诀!”方丈玄慈缓缓开口。 “魔门邪功!”玄难怒目而视。 萧恪冷笑道:“难道大师还认为功夫有正邪之分?孤为大周三皇子,佛道魔皆可随心所欲!” 玄慈淡淡道:“燃魔心诀虽能短时间内大幅提升功力,却需燃烧精血,此等比试,殿下何必如此?” “孤从无败绩!”萧恪傲然一笑,再次施展博龙八式。 这一回,攻势狂猛十倍不止。 虚渡终于陷入真正的险境。 僧袍染血,他却咬牙坚持,不肯倒下。 萧恪攻势凌厉,几乎已立于不败之地,双手沾满敌人鲜血,他沉醉于这近乎碾压的快感。 “住手!”玄难怒喝一声,虚渡是他最看重的弟子之一,他岂能坐视不理? “他尚未认输,怎能停手?”萧恪冷漠回应。 “你……”玄难气得浑身发抖。 虚明怔怔望着台上萧恪的身影,心中震撼不已。 这还是先前被玄痴师叔祖斥责得体无完肤的萧恪吗? 怎么转眼间竟变得如此狂妄? 虚明望向高台内侧那一排排灰衣僧人,见他们一个个怒容满面,却没人上前打断这场较量。 “是因为他身后有大周撑腰吗?”虚明心中暗想。 台上,虚渡已经倒下,满脸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面对实力暴涨五倍的萧恪,他的倔强终究没能改变结局。 他还不够强。 虚渡倒下后,萧恪也瘫坐在地。 他笑着,赢了! “我从没输过,现在没输,将来也不会输!”萧恪仰面躺在地上,望着晴空万里,脸色苍白,嘴角溢血,心绪却如这天空般明朗。 这一战震惊全场,许多人都难以忘记虚渡那无力趴伏的背影,和萧恪那仰望天空的身影。 当然,这终究只是萧恪与虚渡之间的一战,外人纵然印象深刻,也不会放在心上太久。 就连最爱凑热闹的虚真,也在当日下午便把这场激烈比斗抛诸脑后。 因为他有了更有趣的事。 少林寺后山的瀑布边,悄悄燃起了一堆篝火。 大师兄虚通从厨房顺来些蔬菜和调料,在火边架起了一口锅。 素菜宴! 加上胖师叔圆明,一共七个和尚围坐一团,谈笑风生,笑声在整座后山回荡。 “小师弟,你多吃点,怎么感觉你又瘦了?”虚情热情地招呼虚明。 虚明看着碗里满满的素菜,心中暖暖的,脸上笑意真挚而明亮。 “其实我胖了不少。”虚明认真地说,比起一年前,他确实壮实了许多,个子也在慢慢长高。 “你还是多吃点吧,二流还没突破,以后怎么办啊。”虚真也夹了一筷子白菜放进他碗里。 虚明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玄痴师叔有没有帮你查清楚问题出在哪?”圆明望着虚明开口,他对虚明在药王院的情况最是清楚。 虚明点头:“他老人家看了,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我年纪还小。” “可你也不比我小多少啊?”虚真疑惑地打量着他,“该不会是你天资真的太差?” 虚明:“……” 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玄痴那句“比牲口还差”。 “吃你的吧你!”四师兄虚理没好气地夹了一块白菜根放进虚真碗里。 …… 虚明有些不好意思,这些师兄和师叔待他实在真诚,而他却一直对他们隐瞒真相。 “师叔,您这葫芦里装的是什么水,能给我喝一口不?”这时,虚真把注意力转向圆明的葫芦。 “咳咳……你修为还浅,喝不得。”圆明赶紧把葫芦塞紧。 虚明心中一动,看着那脸颊微红的胖师叔,有些好笑。 “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他心中暗道,自己虽非真和尚,但对圆明偷喝酒这事反倒觉得有趣,甚至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毕竟,喝酒破戒,偷看藏经阁也是破戒。 两人倒是像……同病相怜的天涯沦落人。 虚明想到这儿,脸上又忍不住浮现出笑意。 回到药王院后,那笑意才慢慢淡去,而心中的那份暖意,伴他入梦。 第二天,虚明正在医经阁里背诵经书,却被药王院的管事僧圆慧找上门。 “昨日三皇子与虚渡师侄比斗,两人皆受重伤,如今都在前院疗养,三皇子指名要你前去照看。” “指名我?”虚明一脸茫然。 “是的,三皇子说上次送你的破境丹第一次失效,他想了解具体原因。”圆慧说道,神情有些复杂。 “我才不信。”虚明心里嘀咕。 “师叔,有师叔祖的消息了吗?” 圆慧摇头:“师叔祖走得急,没留下什么交代。” “唉……那我能不去吗?师叔祖走前让我背十本医经,我才背了六本。”虚明看向圆慧。 “这……”圆慧迟疑片刻,“还是去一趟吧,否则三皇子可能会亲自来寻你。” “呃……少林寺就不能拦着他点吗?”虚明问。 圆慧露出一丝苦笑,说道:“他是大周三皇子,若是在少林寺出了什么差池,我们谁都担不了这个责。” 虚明撇了撇嘴,嘀咕道:“少林寺可是天下第一禅林,难道还怕他一个皇子不成?” 圆慧解释道:“倒也不是怕他,只是少林向来超然世外,不插手朝廷之事……” 虚明听懂了,说白了,就是不想节外生枝罢了。 他揉了揉脸颊,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现在的模样跟一年前相比变化不大,若是个熟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记忆中,好像和他没怎么打过照面吧?”虚明有些不确定地自语,毕竟小时候的事早已模糊。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曾在紫禁城的后宫中长大,而萧恪年纪稍长便搬出了皇宫,在皇城中另立府邸。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虚明心想,这次恐怕是躲不掉了。 一边随圆慧往药王院前院去,虚明一边随意问道:“他的伤势怎么样?” 圆慧答道:“挺重的。 昨日比武他夺了头名,原本今天要去藏经阁三楼观经,但因为伤势太重,只能延后几日。” “那他身边有金刀侍卫吗?”虚明继续问。 圆慧点头:“有,就是那个叫林九的侍卫。” 虚明闻言微微皱眉。 前日他曾见过林九与虚冷交手,对方实力不俗,若是突然对自己出手,自己能否应对? 他转头看向圆慧:“师叔,您是什么境界?” 圆慧愣了一下,答道:“一流高手吧。” 虚明又问:“前院这边,有没有我们药王院的玄字辈师叔祖坐镇?” 圆慧笑了笑:“有啊。” 听到这话,虚明心中稍安。 “希望他别认出我来。” 前院中,萧恪与虚渡各自躺在一张竹椅上,中间相隔一丈左右。 林九站在萧恪身后,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见圆慧走来,萧恪皱眉问:“那个叫虚明的小沙弥呢?” 圆慧一愣,回头一看,发现原本在自己身边的虚明不知何时已悄悄躲到了自己身后。 虚明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从圆慧身后走出。 他先朝一旁的虚渡行了一礼:“见过虚渡师兄。” 虚渡微微点头。 随后,虚明又向萧恪合十行礼:“贫僧见过三皇子殿下。” 萧恪打量着他,露出一丝诧异:“长得还挺秀气的。” 站在他身后的林九,目光落在虚明身上时,瞳孔骤然一缩,手指也微微颤抖。 见萧恪没认出自己,虚明暗自松了口气,也没留意到林九的异常。 “孤先前赠你的破境丹,你服下了吗?”萧恪问。 虚明眨眨眼,点头:“服了。” “怎么没突破?”萧恪略显疑惑。 虚明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挠了挠头:“没突破。” “奇怪了,伸出手来,让孤瞧瞧。” “这个……师叔祖玄痴首座已经替我诊过脉了。”虚明婉拒。 “玄痴?”萧恪一怔。 他虽略懂医术,但比起玄痴这种医道大家,简直是天壤之别。 “玄痴怎么说?”萧恪好奇地问。 一旁的虚渡也投来目光。 虚明叹了口气:“他说……就算这药喂给猪吃,也能破境。” “咳咳……”萧恪差点被呛到。 “虚明师弟以前受过伤?”虚渡在一旁开口,对虚明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虚明摇头:“大概是学武天赋不行吧,不过师叔祖说我医术倒是有点天分。”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憧憬。 “虚明,这几ri你就负责照顾三皇子。”圆慧在一旁吩咐,“跟我来。” “是。” 虚明再次向两人合十行礼,随后跟随圆慧离开前院。 “殿下,属下陪您去方便一下。”待虚明身影消失后,林九低声说道,同时扶住了萧恪的手臂。 “方便?”萧恪一脸懵,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上厕所? 第25章 这是玉灵散,极为珍贵 林九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虚渡,萧恪顿时明白了。 两人来到前院一处柳树下,林九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 “殿下,刚才那个虚明……可能是九皇子。”他低声说道。 “咳咳……你说什么?”萧恪满脸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九沉声道:“容貌极为相似,而且早年间东厂总管花无涯曾对少林有过一次搜查。” “不是说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吗?”萧恪神色微凝。 “属下不敢确定,但那虚明确实与九皇子殿下有几分神似。”林九开口道,他曾在宫中见过九皇子几面,记忆犹新。 “若他真是萧墨……怎会沦落为一名杂役僧?少林寺此举,胆子也太大了些。”萧恪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也许正是如此,才更不易引人怀疑。”林九思索片刻后说道,“属下记得当年九皇子被护送出宫时身中剧毒……而少林药王院长老玄痴医术精湛,当时金刀护卫将他送往少林,也并非不可能。” 萧恪目光微闪,似有所悟:“乔峰身为丐帮新锐,又怎会与一个普通杂役僧交情深厚?那玄痴对他也格外关照。” “还有一事,守藏经阁的老僧曾赠他一枚千年肉佛。”林九忽然想起一事。 “千年肉佛?”萧恪微微一怔,随即低声道,“你觉得,他是否已经认出孤?” 林九沉默片刻,道:“他无需认出殿下。” “这话何意?”萧恪皱眉。 林九轻叹一声:“少林上下都知道殿下的身份。 或许,从殿下到来那一刻起,他便一直在刻意避开。” 萧恪闻言,陷入沉思。 “若他真是小九……”他缓缓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心中已有打算。 林九低声提醒:“九皇子的经脉恐怕有些问题。” “经脉……”萧恪缓缓点头,这一点他早就有所察觉。 “是真是假,还需我亲自验证。”他眼中闪过一抹锐利,“一个完整的九皇子,和一个无法修炼的九皇子,意义完全不同。” “若他果真经脉受损,倒是可以拉拢。”萧恪心中已有决断。 而在另一头,虚明已暂时将萧恪抛诸脑后,被圆慧带到了药王院的丹楼前。 圆慧低声介绍道:“这里是药王院存放珍贵丹药与药材之地,出入皆需登记。 记住,若无特殊缘由,不得擅自进入。” “明白了。”虚明点头,这与藏经阁的规矩颇为相似。 “昨日三皇子动用秘术,伤及五脏六腑,需服药调理,你的任务就是每日前来取药,并依方煎煮,送予三皇子服用。” “那他要给药钱吗?”虚明忍不住问道。 “药钱?”圆慧一时语塞。 “呃……没什么。”虚明干笑一声,略显尴尬。 圆慧摇了摇头,带着虚明走到丹楼大殿的柜台前。 柜内,一位身着黄衣的僧人正低头翻阅典籍。 听见脚步声,那人抬眼扫了虚明一眼,轻嗯一声,随手将一个药包扔了过来。 “早晚各取一次。”圆慧交代完后便转身离开。 虚明拿着药包,回头望了眼丹楼,低声自语:“若能随意进出这里就好了。” 作为药王院最核心之地,丹楼必定有玄字辈高僧镇守。 回到药王院前院后,虚明先是对虚渡与萧恪行了礼,随后便开始在药炉旁煎药。 他熬的是少林疗伤圣药——玉灵散。 他心中暗想,少林对萧恪应也谈不上有多重视,否则怎会让自己这样一个杂役僧来处理? 他甚至不信寺中会没有现成的玉灵散粉末! 在虚明守着药炉时,萧恪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脑海里不断浮现那个久违的弟弟的身影。 可惜,他对九皇子的记忆太过模糊,只隐约记得那身明黄色蟒袍。 “小九为孤煎药,父皇可曾享此殊荣?”想到这里,萧恪忍不住轻笑出声。 一旁的虚渡让他略感不适。 “虚渡,怎的没人替你煎药?” 虚渡答道:“贫僧伤势不重。” 萧恪嗤笑一声,意味不明:“你伤得如何,还有谁比孤更清楚?” “阿弥陀佛。”虚渡低声念了一句佛号,闭目打坐。 萧恪顿觉无趣,目光又回到虚明身上。 “虚明小和尚,下次你要是再去为孤取药,记得告诉他们,孤的伤势比之前重了许多,非得大还丹或还阳丹才能彻底调理。”萧恪微微眯起眼睛,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压迫感,“若是我出了什么差池,少林寺恐怕也难以承受这后果。” “弟子明白。”虚明低头应道,神情恭谨,眼底却透出一抹精光。 大还丹乃少林至宝,有起死回生之效,内外伤皆可医治,更可助人增长功力。 此丹由少林严格管控,即便是玄慈方丈一生也只能动用一颗;除他之外,无人有资格享用。 至于还阳丹,一年不过炼制三颗,疗伤之效比大还丹更强,只是在提升内力方面略逊一筹。 当初玄叶大师临别时赠予虚明的,正是这样一枚还阳丹。 “殿下这般要求,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虚渡忍不住开口。 萧恪轻笑一声,道:“如今孤也是少林的俗家弟子,用点本门丹药,理所应当,谈不上过分。”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带着几分试探:“再说,少林作为武林宗门,总不会连几粒丹药都舍不得吧?” 虚渡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重新闭目养神。 萧恪见状微微皱眉,有些失望,原本还想借此激走这位和尚,看来是失败了。 不多时,虚明端来一碗刚熬好的药,递到萧恪面前。 萧恪伸手接过,还未入口,心中却忽然一动,眉头微蹙。 “你先喝一口。”他将汤勺递给虚明。 虚明眨了眨眼,低声提醒:“这是玉灵散,极为珍贵。” “让你喝你就喝。”萧恪眯起眼睛,自小在宫廷长大,他习惯了多疑。 “好吧。”虚明刚要接过汤勺,却见另一只手抢先一步接过。 “何必为难师弟,贫僧替殿下试药便是。”虚渡语气平静,却透着冷意,接过汤勺喝下一勺。 萧恪与虚明看着他,眼中皆闪过一丝遗憾。 在萧恪看来,虚明身份尊贵,自己此举本是试探,但终究不好发作。 而对虚明而言,补药他是极愿意服下的,但又不愿拒绝虚渡的好意,心中反倒有些感激。 “幸好我多熬了一碗。”虚明暗自庆幸,对虚渡也多了几分好感。 药效很快显现,萧恪面色渐渐红润了些。 “扶孤回房。”他低声吩咐。 林九点头,搀扶着他起身。 “日后,就在孤房中熬药。”临走前,萧恪留下一句话。 “辛苦师弟了。”虚渡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责。 他暗自思索,若昨日自己能退让一步,也不至于惹出这么多事来。 虚明笑道:“不过是熬药而已,顺便还能学些医术,没什么辛苦的。” “师弟倒是豁达。”虚渡目光微动,似有深意。 “师兄,你身上的伤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也给你配些药?”虚明关切地问。 虚渡摇头:“我的伤和三皇子不同。 他是元气受损,而我虽伤势不轻,但并未伤及根本。 靠自身运功便可恢复,甚至对筋骨淬炼还有益处。 若是贸然用药,反而影响根基。” 虚明若有所思:“所以师兄的意思是,这次的伤反而帮了你?” 虚渡点头:“我少林许多功法,都是从外修至内,外练筋骨,内养脏腑。 受伤未必是坏事。” 虚明继续问:“那如果用药太多,会不会影响日后根基?” 虚渡沉吟片刻:“这也得分人。 若本身元气充足,再借助丹药强行提升,的确容易透支潜力;但如果元气虚弱,借助丹药补益,反而能激发潜能。” 听到这里,虚明想起乔峰也曾建议自己用药调养,心中顿时安稳了不少。 “说到底,最重要的还是自身的修炼。”虚渡补充道,“人的潜能,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虚明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以前听乔大哥说,两百年前有个渔夫吃了地元雪蟒,直接获得了五十年功力,迅速成名。 这样的情况又该怎么解释?” 虚渡沉思片刻:“那种情况属于天赐机缘,极为罕见。 而且那人能承受那股力量,说明他本身的经脉远超常人。” 随后,虚明又接连问了许多修炼上的问题,虚渡一一作答,结合自己的理解,耐心讲解。 到了傍晚,虚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不知不觉就打扰师兄这么久,真是不好意思。” 虚渡笑着摇头:“与师弟探讨,也让师兄我受益匪浅。” 此刻,他终于理解了乔峰为何会与虚明师弟交情深厚,即便相隔一年,仍不忘送上厚礼。 与虚渡寒暄几句后,虚明便前往丹楼为萧恪取药。 他站在丹楼大殿的柜台前,接过药包,并未立即离开,而是神色犹豫,似有话说却又难以开口,目光落在圆进身上。 第26章 少林童子功 圆进原本正翻阅经书,察觉到虚明的神色,抬起头来,“怎么?还有事没说完?” 虚明摸了摸头,压低声音道:“三皇子说他伤得太重,光靠玉灵散没用,非要服用大还丹和还阳丹才行。 他还说,如果少林不给药,以后要是落下病根,全由少林负责。” 圆进轻哼一声,“他还想吃还阳丹?连大还丹也想要?” “我看他确实伤得不轻。”虚明小声回应。 圆进沉下心神,起身从柜台后走出,“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走。” 说罢,他径直上了二楼。 虚明低头看着自己的僧鞋,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句话:“人总得有点梦想,万一哪天实现了呢?”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圆进从楼上走下,身旁多了一位身着灰袍的老僧。 “把三皇子说的话,再原原本本讲一遍。”圆进朝虚明示意。 虚明偷瞄了眼老僧,不敢添油加醋,将萧恪的话复述了一遍,又补充道:“他说自己用了秘法,元气大损,若不及时调养,恐怕会留下后患。” 老僧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丹楼,脚步极快。 虚明心头有些发虚,看向圆进,“师叔,那位师叔祖这是去哪儿了?” “大还丹和还阳丹都是本寺重宝,每用一粒,都要经方丈亲自批准。” “哦。”虚明松了口气,还以为要重新给三皇子诊治呢。 …… 与此同时,灰衣僧已来到玄慈方丈所在的禅室。 不多时,少林各堂首座陆续汇聚。 “玄痴师弟到底去哪了?若他在寺中,这病症自然迎刃而解。”达摩院首座玄难率先开口。 “玄痴首座前往昆仑山采集一味药材。”灰衣僧恭敬作答。 虽然同为玄字辈,但各堂首座的地位显然高出寻常僧人一截。 “预计何时回来?”玄慈问。 “临行前说是月内必返,如今已迟了数日。” 玄慈低语片刻,望向众人,“萧恪想要大还丹与还阳丹,诸位如何看待?” “这位三皇子未免太过放肆。”玄难皱眉,虚渡是他极为看好的弟子,同样重伤在身,却从未开口求药。 知客堂首座玄见道:“听说大周武皇修行出了岔子,已有四五年未上朝。 眼下诸皇子都在广纳势力,萧恪索要丹药,恐怕另有用意。” 玄慈缓缓道:“武皇曾是我少林俗家弟子,若萧恪真是为父皇求药,少林自可相助,只是——” “大周国库丰盈,世间灵药应有尽有。”戒律院首座玄寂冷声道,“若那些丹药都无效,大还丹与还阳丹恐怕也起不了作用。” 众人沉思。 片刻后,玄慈作出决断:“给他吧,就此了结这段因果。” 玄难眉头一皱,“虚渡天资卓绝,若此时只给三皇子丹药,恐生嫌隙。” 玄慈沉吟片刻,“将我今年的雪参丸赠予虚渡。” “这……”玄难面露愧色,“怎敢用师兄的?用我的吧。” 玄慈微笑道:“我修习大力金刚掌已到瓶颈,重在悟,服丹无益。” 玄难叹息一声,“那便依师兄所言。” 玄慈又道:“此事须低调处理,以免引发他人不满。” “谨遵方丈吩咐。”众人齐声应道。 …… 虚明足足等了半个时辰,才看到灰衣僧回来。 “这么长时间,不会是专门开会了吧?”虚明心里有些打鼓。 灰衣僧走过他身边,低声一句:“跟我来。” 虚明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眼旁边的圆进,不确定刚才喊话的是自己还是他。 “还不赶紧上去。”圆进低声喝道,心里其实也颇感意外。 “哦哦。”虚明连忙应声,紧跟着上楼。 三人来到三楼,灰衣僧停下脚步,回身望向虚明。 “知道我为何带你上来吗?” “弟子不知。”虚明如实答道。 他心中虽有些猜测,却不敢确定。 “方丈已应允了三皇子萧恪的请求。”灰衣僧说道。 “啊?”虚明一惊,还真答应了? 灰衣僧又道:“但此事不能外泄。” “师叔祖的意思是……”虚明有些迷糊地问。 “除方丈和几位首座之外,只有你知道。”灰衣僧语气平静。 虚明挠了挠头,小声说道:“弟子愚钝,还没完全明白。” 灰衣僧索性直说:“由你送去丹药,不可张扬,也不可外传,同时要叮嘱三皇子切莫声张……” “这……师叔祖亲自出面不是更妥当些?为何要弟子去?”虚明有些疑惑。 “你去与我去,其实并无不同。”灰衣僧淡淡回应。 “是。”虚明虽应了声,心中仍满是疑问,却不敢再问。 接着,灰衣僧轻身一跃,跃至药架高处,拉开一处抽屉,取出一个白玉小瓶。 紧接着他几个起落,再次回到虚明身边时,手中多了两个白色玉瓶和一个稍大的青色玉瓶。 “这是大还丹和还阳丹,交给三皇子。”灰衣僧将两瓶递过去,又交代,“这青色一瓶,是给虚渡的疗伤药,送过去时务必谨慎,不可让他人知晓。” “雪参丸……”虚明瞥见标签上的字,心跳微微加快,装作不懂地问,“这是什么丹药?” 灰衣僧神色微动,语气平静地说道:“给虚渡用的。” “哦。”虚明点点头,又问,“那玉灵散还要继续为三皇子熬制吗?” “当然。”灰衣僧道。 “弟子告退。”确认无误后,虚明恭敬行礼。 灰衣僧沉吟片刻,在虚明下楼时开口道:“今后你每日来丹楼,负责打扫事务。” “啊?”虚明回头,一脸诧异。 “我会告知圆慧师侄,今晚起你便搬进来。”说完,灰衣僧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是!” 虚明走出丹楼后,狠狠掐了下自己的胳膊。 “不是做梦……可为什么突然让我进丹楼?”他满脸不解。 一边走,他一边回想方才的对话,快到前院时,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是怕我嘴不严,把我‘关’起来?”想到这里,虚明一阵恍惚,“这也太防我了吧?” “再说,既然不愿让外人知道丹药给了萧恪,那为何还要让我知道?随便一个灰衣僧出面,不是更隐秘些?” 虚明百思不得其解,甚至怀疑自己已被暗中盯上。 “真要把丹药给萧恪?”他心中有些不甘,当初他特意提出来,可不是为了帮他。 看着手中的标签,虚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伸手轻轻搓了搓,标签上的字渐渐模糊。 …… 来到前院,虚明一眼便瞧见虚渡正坐在躺椅上打坐。 他又瞥见林九正从萧恪房门口朝自己张望,便不动声色地走到虚渡面前,背对着林九,悄悄取出青色玉瓶。 “师兄,这是丹楼一位师叔祖让我带给你的。”他低声说道。 “雪参丸?”虚渡一怔,目光落在瓶上。 “嘘——”虚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师叔祖特意交代,不能声张,更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怎会给我雪参丸?”虚渡狐疑地看向他。 虚明摇头,盯着已被虚渡接过去的瓶子,迟疑地问:“师兄,雪参丸是什么药啊?” “是用极珍稀药材制成的……疗伤奇药,同时还能助长功力。”虚渡缓缓解释。 “那味道一定不错吧?”虚明舔了舔嘴唇。 虚渡笑了,心想:这小子,重点都跑偏了。 思索片刻,他拔开瓶盖,只见瓶中有五颗雪参丸,不由得心头一震。 “对了,师叔祖特别叮嘱过,这件事绝不能外传,谁都不能说。”虚明嗅到药香,又补充了一句,神情认真。 虚渡沉吟片刻,注意到虚明的目光始终落在那玉瓶上,忍不住一笑,心想在师弟眼中,这五颗雪参丸恐怕和糖豆没两样。 而自己却想得太多,反倒显得心思重了。 念头通达后,他倒出两颗雪参丸,递给虚明,笑着说:“好不好吃,尝过就知道。” “这……我也可以吃吗?”虚明努力压制内心的激动。 “哈哈,怎么不行?你我同为少林弟子,我能吃,师弟当然也能吃。”说罢,虚渡手指一弹,两颗药丸便飞入虚明口中。 虚明嚼了几下,挠挠头笑道:“好像不太甜。” 虚渡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赶紧坐下运功,别浪费了这药力。” 虚明点头,随即在虚渡面前盘膝而坐,开始运转少林童子功。 一股暖流自丹田涌出,贯通四肢,全身舒畅,虚明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虚渡没有打扰,将剩下的三颗雪参丸吞服,也开始调息修炼。 原本他不愿借助丹药之力,但如今有这等机缘,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 一会儿后,虚明睁开眼,看着身旁的虚渡,心中忽然有些愧疚。 “我这是不是在欺负老实人?”他心头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像极了那种专门欺负好人的坏人。 “感觉如何?”过了一会儿,虚渡睁眼,第一句话就问虚明。 虚明心中一暖,但该说的谎还是得说:“身体暖洋洋的,内力好像也强了一些,不过经脉还是没动静。” 第27章 十二正经全开 虚渡微微皱眉。 他自己服用了三颗雪参丸,不仅伤势痊愈,功力也有了不小提升。 按理说虚明只是三流境界,效果应该更明显才对。 他伸手为虚明把了把脉,发现脉象有力而沉稳,心中更觉奇怪。 又试探性地输入一缕温和的真气,探查其体内状况。 “怎么会这么堵?”虚渡满是疑惑,感觉虚明的经脉像是完全封闭了一般,自己的真气竟无法通过。 须知常人即便经脉未通,真气也能勉强通过,只是会有些阻碍罢了。 “抱歉,师兄也不清楚师弟的经脉究竟是怎么回事。”虚渡带着歉意道。 “这是我自己身体的问题,和师兄无关,你跟我道什么歉?”虚明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萧恪的房间,发现萧恪和林九正站在门前张望,“师兄,我还得去给三皇子殿下煎药,先过去了。” “嗯。” 虚明刚走到萧恪门前,萧恪就迫不及待地问:“你们刚才吃了什么?” 虚明摇头:“这不能说。” 萧恪眯起眼睛,神色狐疑。 虚明眼神有些闪躲,轻咳一声,从怀里取出一个白玉瓶,道:“这是你要的大还丹。” “嗯?”萧恪睁大了眼。 一旁的林九也满脸震惊。 虚明轻抚眉梢,低声说:“这是师叔祖亲自交待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殿下赶紧服下吧。” 他拔开瓶塞,将药递上前。 萧恪却猛地后退几步,神色警惕,甚至用衣袖掩住了口鼻。 林九则紧绷着脸,右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怎……怎么了?”虚明眨了眨眼。 “你说这是大还丹?”萧恪冷笑着。 “对啊,我亲眼看着师叔祖拿出来的。”虚明低头看了看玉瓶,不动声色地转了转,将模糊的标签朝向自己。 “呵呵……这就是大还丹?!”萧恪眼中寒意闪现。 若大还丹如此轻易可得,那少林寺未免也太不值钱了。 “没错。”虚明点头,笑着解释,“标签不小心弄坏了,但不影响药效,殿下快服了吧。” “服……”萧恪嘴角抽动,露出一丝冷笑,“孤用药,向来要有人先试毒。 来吧,你先替孤吃下去!” “啊?不行不行。”虚明连忙摆手,“大还丹只有一颗,我要是吃了,殿下还怎么用?” “嘿嘿……孤赏你了!”萧恪笑得阴冷。 “还是不行,这是专为殿下准备的,我怎能享用?”虚明眼角瞥了眼房门。 “林九,让他服下!”萧恪语气森冷地命令。 “不……我不能吃。”虚明低声道,语中带着抗拒。 在林九的协助下,丹药被强行喂入虚明口中。 他轻咳几声,竭力忍住笑意,脸色憋得发紫。 药力在体内如潮水般翻涌,虚明只觉丹田处炽热难当,几乎要炸开。 萧恪冷眼旁观,嘴角讥讽更浓。 虚明强压体内燥热,没有立即炼化,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瓶,低声说:“这是殿下您要的还阳丹,师叔祖特意交代,此事不能外传,更不能告诉任何人……快,殿下赶紧服下吧。” “放屁!”萧恪忍不住怒骂出声。 林九也露出古怪神情,心中暗想,少林若真舍得赐下大还丹,倒也说得过去,可怎会将大还丹和还阳丹一同奉上? 这未免也太抬举他们三皇子了。 “怎么了?这真是还阳丹啊,殿下您闻闻……”虚明拔开瓶塞,急切地向前一步,想让萧恪辨别药香。 萧恪连连后退两步,林九更是一刀拦下,阻止虚明靠近。 虚明僵在原地,略显慌乱地后退几步,结结巴巴道:“这……你们……我……” “再给他服下去!”萧恪怒吼。 在林九的协助下,虚明又被灌下了还阳丹。 药力狂涌,直接在虚明体内爆开,与先前的大还丹之力交汇,如狂风暴雨般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 “好热!”虚明抓挠着胸口,浑身似要被焚尽。 这并非作假,是真的热得难耐。 无论是大还丹还是还阳丹,不仅疗伤奇效,更能激增内力。 不多时,虚明已难耐药力,在地上翻滚起来。 当然,此刻他已有几分演戏的意味。 他一面痛苦翻腾,一面运转丹田真气,飞快地吸收着药力,冲击尚未打通的十二正经。 手少阳三焦经……通! 足少阴肾经……通! 足太阴脾经……通! 十二正经全开! 虚明体内正发生巨大变化。 正经贯通后,他并未急着冲击奇经八脉,而是选择疏通几处隐秘的经穴,并在新通经络中积蓄如云般的真气。 “哼,想害孤?!”萧恪冷冷地看着痛苦的虚明,毫无怜悯之意。 “殿下,若他真死在这里……”林九略有迟疑。 “是他先要害孤,死不足惜!”萧恪语气冷冽。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丹楼那名灰衣僧人闪身而入,虚渡紧随其后。 “发生了什么?”灰衣僧沉声问道。 “虚明师弟!”虚渡立刻上前将虚明扶起。 “哼,你想害孤?孤正想问问你们呢,他是不是受你们指使,想对孤下毒?”萧恪冷冷质问。 他心知少林中人大都不知道虚明的真正身份,即便有人知晓,也不会轻举妄动。 “下毒?”灰衣僧眉头微皱。 “没有……”虚明挣扎着开口,语气倔强。 萧恪冷笑,指向地上碎裂的玉瓶:“他说这是少林赐予的大还丹和还阳丹,还叮嘱孤不得声张!真把孤当傻子?” 灰衣僧眼皮微跳。 “那就是……大还丹和还阳丹,我没骗你。”虚明艰难地喘息着,仍不忘为自己辩解。 虚渡拾起一块碎片,放在鼻尖轻嗅,低声说道:“香气浓郁,药效强劲,应是上品丹药。” 萧恪冷笑道:“上品?所以孤才让林九将两颗丹药都给他服了下去,孤倒要看看,这上品丹药是如何毒死人的!” 灰衣僧淡淡开口:“为他调息,助其吸收药力。” “是。”虚渡盘膝而坐,双掌贴上虚明后背,柔和内力缓缓输入。 萧恪眼神微眯,心中竟升起一丝不安。 灰衣僧挥袖,房门瞬间闭合。 他看向萧恪,声音低沉:“那两颗丹药,的确是少林寺赠予的大还丹与还阳丹。” “什么?这不可能!”萧恪脱口而出。 林九也露出震惊神色。 “哼,玄慈方丈听闻武皇身体欠安,这才托殿下之手,将药送去给陛下。”灰衣僧冷声说道,“殿下此行来少林,不正是为了替武皇寻药吗?” 萧恪额角渗出冷汗,声音微颤:“你们当真以为孤是来求药的?” “难道不是?”灰衣僧眉头一皱,“不是殿下您让虚明师侄向少林讨要大还丹和还阳丹的吗?” 此时,虚渡开口道:“弟子可以作证,的确是三皇子亲自要求虚明师弟送上大还丹与还阳丹,为此,弟子还曾与殿下争执几句。” 顿了顿,虚渡又补充道:“殿下疑心颇重,就连虚明师弟为他熬制的玉灵散,他都执意要让师弟先尝一口。” 灰衣僧心中一动,终于明白萧恪为何始终不信虚明送来的真是大还丹和还阳丹了,心头不由泛起一丝懊悔——早知如此,当初自己便该亲自送来才是。 萧恪整个人怔在原地,哪怕他是大周三皇子,也极少有机会接触到少林寺这等珍稀至极的丹药。 “孤竟然把到手的丹药,白白送给了萧墨?!”他的双眼泛起血红。 “太狠了!” “这小子绝对是有意的!!” 他死死盯着虚明,心中已有怒火升腾,认定自己是被这九弟算计了。 “师叔祖,还是由您来吧,这药力太烈,我怕会伤了师弟的经脉。”虚渡望向灰衣僧,眼中带着担忧。 灰衣僧点头,伸手搭在虚明肩头,缓缓输入一道精纯的真气。 “咦?这经脉……?”他神色一变,察觉到自己的真气在虚明体内竟如遇重墙,根本无法流入经脉之中。 “虚明他怎么了?”萧恪见状,忍不住出声询问。 虚渡冷声道:“他经脉闭塞,如此强烈的药力,对他来说,恐怕比毒药还要致命。” 语气中已带着明显的讥讽,对这位三皇子,他再无半分敬意。 “经脉不通?”萧恪望着昏过去的虚明,神色复杂。 “药力太强,无法被吸收,只能强行散去。”灰衣僧起身,思索片刻后下了决定。 只见他轻轻一掌拍在虚明肩头,虚明的身体顿时悬空而起。 啪! 啪! 啪! 灰衣僧双掌如飞,接连不断拍击虚明周身要穴。 “他在做什么?”萧恪皱眉问道。 一旁的林九轻声道:“这是在……逼出丹药中的药力。 他无法自行吸收,只能靠外力将药力慢慢逼散,否则经脉恐怕会被冲毁。” “那药力不就全浪费了?”萧恪愣住。 林九点头,叹息道:“并非所有人都能承受大还丹与还阳丹的效力。 寻常人哪怕只是吸收一部分,也能功力大进。 可他经脉堵塞,连内息都无法运转,能保住经脉不碎,已是万幸。” 萧恪闻言,轻轻吐了口气。 第28章 你能过目不忘 若真因为自己,让虚明成了绝世高手,他怕是真的要崩溃。 约莫一个时辰后,灰衣僧收手,虚明软软地落入虚渡怀中。 “师叔祖,师弟情况如何?”虚渡急切地问。 “八成药力已经散去,剩下两成留于体内。 他经脉不通,无法炼化吸收,大概会融入血肉之中,日后力气或许会比寻常三流高手略胜一筹。” “呼……平安无事就好。”虚渡终于放下心来。 萧恪轻咳一声,转向灰衣僧,语气诚恳:“此次是孤太过疑神疑鬼,错怪了虚明师弟。” 他脸上带着几分尴尬,“既然少林寺愿意赠药,不知……是否可以再赐一份?” “脸皮真厚!”虚渡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灰衣僧淡淡道:“药已送到,殿下如何处置,与贫僧无关。 若殿下还想再得丹药,不妨亲自去问玄慈方丈。” 萧恪:“……” 随后,虚明被送回住处。 “桀桀桀……”他蜷缩在被窝里,发出阴冷的笑声。 直至深夜,虚明的兴奋才渐渐平复。 “事情太顺利了。”他盯着房顶,喃喃自语。 “我的计划确实成功了,但这也未免太过顺利了些。”他翻身坐起,眉头紧蹙,“不对,我只是个杂役弟子,按理说,即便萧恪怀疑那不是大还丹和还阳丹,也不该有如此激烈的反应才对。” 在虚明原本的设想中,萧恪必然会对这枚丹药心存疑虑,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害他,最终自己还得亲自吞下这颗药丸。 然而现实却大相径庭——萧恪竟然认为虚明是要取他性命! “嗯……难道他认出我来了?” 虚明心头不由一紧,生出几分警觉。 “八成是这样了,只有他知道我真实身份——大周第九皇子,才会对我如此戒备。” 明白过来后,虚明慢慢躺下,反倒安心了些。 “在他看来,我只是个经脉阻塞的废人,孤身一人在少林,毫无根基,对他构不成威胁。 说不定他还打算利用我。”虚明想着,又轻轻摇头,“但得先排除一个可能:当初对我下手、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不是他。” “大周皇子……多么遥远的身份。”虚明轻叹,脑中浮现出灰衣僧提到的那句话——大周武皇龙体欠安。 “算了,跟我没关系,就算我想做些什么,如今也无能为力。” 他自嘲一笑,不再纠结,默念了两遍《易筋经》的内容,慢慢沉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圆慧领着两位白衣僧人,帮虚明把铺盖搬进了丹楼的一间屋子里。 “今后你就住这儿,负责丹楼的日常打扫。”圆慧说道,心里却是一头雾水,不明白丹楼这边的师叔为何突然改变了安排。 “那照顾三皇子的事……我还要继续吗?”虚明问道。 “这个嘛……师叔没提。”圆慧思索片刻,答道,“丹楼离前院不远,你每日早晚仍照例送去药包,但不用再亲自煎药。” “好。”虚明点头,鼻尖嗅到丹楼中弥漫的药材气息,仿佛又回到了藏经阁三楼的那段时光。 “师叔祖,你要再不回来,就别怪我把这丹楼折腾个底朝天。” 他拿起扫帚和簸箕,熟练地扫起地来。 五天后,虚渡彻底康复,离开药王院。 就在当天夜里,虚明再次为萧恪送药时,却被对方脱口喊出了自己的俗名。 “萧墨~!” 萧恪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房门缓缓关上,门外站着林九,静默守候。 虚明轻笑一声,懒洋洋地看向萧恪,道:“要是虚渡师兄没走,你还打算继续装下去?” “果真是你。”萧恪语气复杂,尽管早已有所猜测,但当虚明亲口承认时,他依旧难掩情绪波动。 虚明耸了耸肩,淡淡道:“紫金城的旧事几乎淡忘了,但我想,我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萧墨。” “父皇一直在找你。”萧恪直视着他。 “找我……”虚明低声重复,声音渐轻,“那个九皇子已经不在了,现在的我,只是虚明。” “你打算一辈子当和尚?”萧恪眯起眼睛。 虚明笑了一声,道:“怎么,怕我回去跟你争皇位?” 萧恪冷笑一声,并未作答,只是静静盯着他。 虚明正色道:“我对你没有任何威胁。 而且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至少在这里,没人会暗中害我。” “所以,你打算一辈子做和尚?”萧恪再次追问。 “若我能修成绝世武学,成为一代宗师,当一辈子和尚倒也罢了,说不定哪天还能当上方丈。”虚明叹息,“但如今我连二流高手都算不上,你还指望我安于现状?” “哦?那你有什么打算?”萧恪挑眉。 “你管我想做什么?”虚明嗤笑一声,“我的人生,不会接受任何人的安排。 你的对手,也不该是我。” 萧恪沉默了。 眼前的这个人,确实还不够资格成为他的对手。 “你这次来少林,应该不是为了找我吧?到底所为何事?”虚明好奇地问。 “为了……一部经书。”萧恪的眼神亮了起来,“你应该知道它藏在哪儿。” “经书?什么经书?”虚明问。 “少林七十二绝技之首——《易筋经》!” “易筋经……”虚明恍然,看来也只有这部秘典,才值得一位皇子亲临少林。 萧恪盯着他,语气笃定:“听说你在藏经阁三楼打扫了一年多,你应该知道它在哪里。” “藏经阁三楼有三位长老坐镇,其中玄澄师叔祖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天才,我怎敢妄想染指那里的典籍?”虚明叹道,“再说三楼的经书浩如烟海,全无标记,恐怕只有那三位长老才清楚《易筋经》藏在何处。”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据我所知,《易筋经》极难参悟,修习时须破除【人相】【我相】,心中不能存有一丝练武的念头,这世上恐怕无人能做到。” 萧恪皱眉,沉声道:“能不能练成不重要,这部经书我势在必得。” 虚明疑惑地看着他:“不是你自己要用?” 萧恪轻咳一声,叹了口气:“我萧家的功法都练不完,怎么会去打别的门派主意?还不是为了父皇。” “父皇?”虚明愣了一下。 “四年前父皇走火入魔,从那以后身子一天不如一天,现在更是日日咳血。 我想来想去,天下能救他的,恐怕只有这《易筋经》了。”萧恪语气低沉。 虚明打量着他,脸上写满怀疑。 萧恪苦笑:“我犯不着拿父皇的身体说谎。” 虚明眉头微蹙。 此前在丹楼中,那位灰衣僧也曾提起过武皇龙体欠安,看来此事多半属实。 “可《易筋经》真能救人吗?” “你懂梵文吗?”虚明忽然问道。 萧恪眼神一亮,忙道:“略知一二。” 虚明神色淡淡:“你既然是俗家弟子与达摩院弟子比试的第一名,就有资格在藏经阁三楼待上一日。” “是。”萧恪点头。 “到了三楼,你直接问守阁长老《易筋经》在哪儿,他们一般都会告诉你。” “就这么简单?”萧恪微微皱眉。 “你能过目不忘?”虚明反问。 萧恪摇头,他的记性虽好,但远没到过目不忘的地步。 “那你还怎么记?一天之内你能全背下来?”虚明说着,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你以为你是本少爷啊!” “这确实是个问题。”萧恪摸着下巴思索。 虚明沉吟片刻,轻叹一声:“我也学过梵文,若你得了经文,我可以帮你翻译。” “你帮我翻译?”萧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易筋经》的传说在江湖中流传已久,据说修之可洗髓伐骨,脱胎换骨。 若真能得此经,眼前这位皇子怕是真能一鸣惊人。 “如果你有本事一字不差地译成汉文,自然也就不需要我了。”虚明语气平静。 “到时再说吧。”萧恪淡淡一笑。 “那……告辞了。”虚明转身离去,心中却清楚,萧恪大概率不会再来找他。 萧恪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神情复杂。 “我要在最短时间内提升记忆力的药,越快越好。”他低声吩咐。 “明白。”林九点头。 “我这个九弟,怕是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萧恪回想起方才与虚明的对话,心头微凛。 “要与殿下为敌,不仅需要实力,背后也必须有庞大的势力支撑。”林九道,“九皇子虽有心机,但他年纪尚小,自身根基薄弱,势力也无从谈起,远远不是殿下的对手。” 萧恪轻笑:“若真得了《易筋经》,天外天才会真正为我所用,倒真得谢谢这位弟弟。” 林九思索片刻,道:“青妃娘娘出身天外天,就算没有《易筋经》,他们也会效忠殿下。” “不一样。”萧恪摇头,“拿到《易筋经》不仅是收服天外天,更是要让其他势力看清我的实力。 更何况,《易筋经》本就是江湖中最令人向往的秘籍之一。” 离开山门后,虚明仰头望了会儿天,心绪微乱。 第29章 慢慢就习惯了 他在药圃中缓缓踱步,又到医经阁默诵了三部医书,心境才渐渐平复下来。 “呼……还是做我的扫地僧比较快活。”他吐出一口浊气,将大周的纷扰抛诸脑后,开始盘算着如何从丹楼里顺点好东西出来。 “丹药虽好,但不能伤了根基。”他心中暗想,又恢复了几分狡黠的性子。 七日后,萧恪进入藏经阁。 虚明不知他是否见到了《易筋经》,但那一日后,萧恪便离开了少林。 虚明心无旁骛地将萧恪彻底放下,每日除了照料丹楼事务,便专注于佛珠的雕刻。 让他略感惋惜的是,原本以为佛珠数量会不够,如今却发现自己掌握的高深武学反而显得捉襟见肘。 他心里有数,若想再次踏进藏经阁,恐怕只有等自己修为足以瞒过三位守阁长老之后了。 如今他在丹楼的主要职责是扫地,相比起在藏经阁时,少了些许乐趣。 柜台那边坐着的圆进僧人,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整日埋头读书。 至于那位灰衣僧,更是几乎不与虚明交谈,以至于好长时间了,虚明还不知道这位师叔祖的真实姓名。 之前服用了两枚雪参丸,还有一颗大还丹、一颗还阳丹,眼下虚明并不打算继续服药,所以这段时间他主要在观察丹楼的布局和灰衣僧的举动,尚未真正动手偷取丹药。 修行、研读医典、清扫丹楼、偶尔雕刻……虚明在药王院的日子,除了吃喝睡觉,大致就做这些事。 虽略显清冷,但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成长,虚明也乐在其中。 又过了一个多月,久别重逢,玄痴师叔祖终于回来了。 只是,他受了不轻的伤! …… 那天,方丈玄慈亲自带领一众少林高僧前来药王院探望玄痴,虚明虽然焦急万分,却始终未能见到师叔祖一面。 直到三日后,虚明才终于见到了玄痴,只见他气色极差,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师叔祖……您还好吗?”虚明望着躺在床榻上的玄痴,心头一紧。 内心也满是自责。 “死不了。”玄痴笑了笑,又叹息着说道,“原本想给你炼一颗天脉丹,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朱睛冰蟾,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毁了。” “天脉丹?朱睛冰蟾?那小子是谁?”玄痴一句话信息太多,虚明一时之间不知从何问起,只得先关心他的伤势,“师叔祖,您伤得重不重?” “只是些内伤,不算什么。”玄痴淡淡一笑,随即问道,“听说你现在在丹楼扫地?怎么回事?” “这个嘛……”虚明挑了些能说的事,将自己误食大还丹和还阳丹的经过讲了出来。 “你是说你跟萧恪见面了?”玄痴神色一凝。 虚明点头:“他已经离开少林了。” 玄痴沉默片刻,低声说道:“最近你就安分些,别到处乱跑。” “我这都是小事,师叔祖还是跟我说说您这次外出都遇到些什么吧。”虚明满脸好奇地望着玄痴,他是真心渴望了解外面的世界。 玄痴伸手揉了揉虚明的光头,明白他是想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怕自己太过操劳。 “我这次出去,是想找两味药材,为你炼制天脉丹。”玄痴慢慢说道,“这天脉丹,被称为天下第一通脉灵药,比萧恪送你的那颗破脉丹要强上太多。” “这两味药材都在昆仑山巅,一是极北寒玉,二就是朱睛冰蟾。 它们算是共生之物,只要有极北寒玉的地方,多半就能找到朱睛冰蟾。 我在雪山中找到那处冰窟时,已经有人捷足先登。” 虚明忙问:“您这伤,是被那人所伤?” 玄痴摇头,笑道:“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罢了。 既然他先发现了,我作为出家人,自然不会与他争抢。 只是那朱睛冰蟾剧毒无比,那人一不小心碰了一下,便当场毒发身亡。” “咳咳……”虚明干咳起来,脸色泛红,看向玄痴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畏。 玄痴淡淡瞥了他一眼:“我当时还提醒过他,凭他的修为,根本没法控制那东西。” “师叔祖果然仁义,要是换作我,我才不会多嘴。”虚明顺势奉承了一句。 “后来我进了那冰窟,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抓住朱睛冰蟾。 本想着取些精血也就罢了,谁知还没等我动手,那朱睛冰蟾竟然只剩下一层空壳。” “啊?”虚明一脸震惊,“怎么会这样?” 玄痴叹了口气:“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雪山上最毒的并不是朱睛冰蟾,而是一种叫【冰蚕】的小虫。” “冰蚕?”虚明一怔,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在天龙世界中被游坦之误食的传说生物。 “对,那小畜生通体雪白,与冰雪融为一体,身形极小,在雪地里爬行,极难察觉。”玄痴脸色难看,言语中满是愤怒。 “您的伤竟然是冰蚕造成的?”虚明露出惊讶之色。 玄痴轻叹一声,道:“这件事嘛……倒又是另一段旧事了。” “您刚不是提过一个无名小卒吗?”虚明连忙追问。 “嗯,那人是星宿派的弟子。”玄痴缓缓说道,“当年我从冰窟中取出一小块极北寒玉后,打算帮他安葬尸体。” 虚明眨了眨眼,猜测道:“难道您埋尸的时候被人撞见了?别人以为您是想毁尸灭迹?” 玄痴抬头望天,语气有些无奈:“你还真猜对了。 后来我和星宿派的掌门丁春秋动了手,若不是昆仑派的何足道出手相救,后果不堪设想。” 说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没再继续。 虚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似乎在倚天的世界中听过。 不过想想张三丰都能在这个世界立足为一绝,便也没觉得太奇怪。 “那丁春秋很厉害?”虚明忍不住问。 “此人修习化功大法,一身毒功在江湖上少有人敌。”玄痴神情凝重,“他与我对掌时,用的主要是毒功。 若不是我通晓医术,恐怕早已命丧黄泉。” “都是因为我。”虚明低声道,心中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为师叔祖讨回这笔账。 玄痴微微一笑,从床边取出一个大约半尺见方的木盒,递给虚明:“没有朱睛冰蟾,天脉丹难以炼成。 不过这块极北寒玉却能温养经络,说不定将来能帮你打通经脉。” 虚明接过木盒,隔着盒子便感受到一股刺骨寒意。 “好冷!”他不禁一颤。 以他如今的修为,早已不惧寻常寒热,可这盒子传来的冷意,却仍让他感到彻骨难挡。 “这块寒玉比一般的要冷得多。”玄痴笑着解释,“慢慢就习惯了。” 虚明郑重地道:“多谢师叔祖。” 玄痴摆摆手,语气却带着几分愧疚:“只希望你日后别怨我就好。” “怎么会呢?”虚明不解,“我像那种恩将仇报的人吗?” 玄痴没再多言,只轻轻挥手:“你去忙吧。” 虚明挠了挠光头,转身离开了禅房。 “唉,早知道就不装了。”回到自己的住处,他叹了口气。 他大概明白了玄痴为何自责——师叔祖恐怕是认为,自己的经脉问题,是他当初误用药所致。 摇头一笑,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那块极北寒玉上。 打开木盒,一股寒气瞬间弥漫开来,整个床榻都泛起白霜。 那寒玉通体洁白,雾气缭绕,仿佛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难怪叫极北寒玉,这寒意确实非同一般。”虚明感慨,他发现床铺上的霜气正缓缓蔓延开来。 他将木盒放在厚被之上,霜气才稍稍减弱。 接着,他把手伸到盒子上方,顿时白雾缭绕,手心竟凝出一层薄霜。 细细感受了一番,他眉头微挑。 “这寒意……似乎有两重?” 集中精神再试,他越发确定:“一种寒得刺骨,冷得令人发颤;另一种虽然也冷,但却温和得多,甚至有种让气血流通的舒服感,真是奇妙。” 寻常极寒之物,只会令血脉凝滞,而这极北寒玉中的寒意,却能滋养经络。 “这应该就是师叔祖说的温养经脉了。”虚明心中一动,又有些疑惑,“为何我会感受到两种不同的寒意?”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莫非是朱睛冰蟾常年活动在这块寒玉附近,留下了它的寒气?回头可以问问师叔祖,朱睛冰蟾是否也带有寒性?” 再加上玄痴曾说过,这两样宝物是共生之物,他更加确信,那股刺骨的寒意应是朱睛冰蟾留下的。 稍后,虚明收回手掌,运转内息,掌上霜气瞬间化作水珠滴落。 “寒气入体……”他思索着,“如果能把那股温养经脉的寒意融入内力,会不会提升我的修为?” 他再度将手掌贴在木盒之上,一边感受刺骨寒意,一边调动丹田真气,缓缓运转周身经络。 “嘶——”凛冽的寒意直透肌骨,虚明不禁打了个哆嗦,低声咕哝道:“这地方,真是冷得不像话。” “让我看看究竟有多冷。”虚明咬牙坚持,缓缓将手往下压,只觉刺骨冰寒,指尖一触到极北寒玉,体内的真气运行便有些迟滞。 第30章 俗话说,是药三分毒 他手掌迅速结出一层厚厚的霜花,冷意更如蛛网般向四肢蔓延。 “虽然能吸收寒气,但要将其炼化为己用,却并不容易。”虚明尝试了一番,无奈地摇头。 他所学的武功并不算少,眼下还是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地修炼更稳妥。 正想着,他准备抽回手掌,可刚一动念,手心便传来一阵刺痛,仿佛被什么毒虫叮了一口。 他心头一惊,迅速抬手一看,整个人顿时如坠冰窖。 掌心上,趴着一只通体雪白、晶莹剔透的细小虫子。 虚明立刻运转真气,将寒气逼退,同时将那小虫震落。 “糟糕,有毒!”他心中一沉,方才被咬了一口,体内的寒意骤然暴涨,四肢竟开始有些僵硬。 他立刻从怀中取出一颗珍藏已久的还阳丹,这是当年玄叶临别前赠予他的,一直未曾动用。 此刻,他已猜出这虫子的身份! 玄痴口中那令人忌惮的异物——冰蚕,天下罕见的寒毒之物! 虚明心中苦笑,服下丹药后,迅速催动全身真气,抵御寒毒。 “难道我虚明要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间石室里?” 渐渐地,他神志清明,体内真气随念流转,与侵入体内的寒毒激烈交锋。 一时快如惊雷,一时缓若涓流。 “人之一身,内而五脏六腑,外而四肢百骸;内而精气神,外而筋骨肉……” 就在抵御毒性的过程中,易筋经的全文竟在脑海中浮现,体内的寒意也随之慢慢退散。 大约一个时辰后,虚明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寒雾弥漫而出,令整个石室温度又低了几分。 在他掌心,那只雪白晶莹的冰蚕静静蜷缩着,依旧散发着森寒之气。 “没想到,因祸得福,竟在生死一线间打通了奇经八脉中的冲脉。”虚明长吐一口气,心中仍有余悸。 若不是及时服下还阳丹,以药力压制寒毒,再加上情急之下易筋经意外发挥了驱毒之效,恐怕今日便要命丧于此。 大难不死,终有后福! 这句话落在他身上,再贴切不过。 不仅冲脉贯通,体内的真气中还多了一缕寒属性的力量! 更重要的是,他苦修多年的易筋经终于有了实质性的突破。 “呵,这股寒气倒是可以作为我的杀手锏。”虚明轻声自语,察觉到这缕极寒真气可以巧妙地隐藏在积云真气之中,除非他主动释放,否则极难被察觉。 他目光落在手中的冰蚕上,方才那一口,几乎让他命丧黄泉,其毒性之烈,世间罕见。 “是杀了它,还是留着?”虚明沉吟片刻,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一方面,他已有一定把握控制其毒;另一方面…… 他也确实太孤单了。 “以后,你就叫……蚕宝吧。”虚明笑了笑,将冰蚕放回极北寒玉上。 原本萎靡的小虫,瞬间活跃起来,在寒玉上欢快地游动。 接下来的两个月,虚明一边稳固境界,一边做着一件前所未有的事——熬蚕! 他听说过,要驯服一头鹰,须得“熬鹰”;那么,若要驯服这冰蚕,自然也要“熬蚕”。 在熬蚕过程中,他越发觉得这冰蚕非比寻常。 药王院中本就藏有不少毒物,可当它们遇上冰蚕时,竟纷纷瑟缩不前。 他曾抓来一条毒蛇试验,那蛇一见冰蚕,竟吓得把头藏在身子底下,而冰蚕一口下去,便将那毒蛇咬死。 而在驯服冰蚕的过程中,虚明所修的【擒龙功】竟也突飞猛进。 每当冰蚕想逃,便被他以擒龙功硬生生拽回。 有了冰蚕作伴,虚明在药王院的日子,倒是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唯一令他有些不快的是,玄痴师叔祖竟然不准他离开药王院,说是得提防三皇子萧恪。 玄痴觉得,萧恪很可能会派人来暗害他。 “你要真想出去也成,得等我闲下来才行。”玄痴最终松了口,被虚明软磨硬泡得实在顶不住。 对此,虚明只是暗自觉得好笑。 后来他与虚真、虚通等师兄聚会时,身边总会多出一位药王院的首座大人。 也正因如此,虚真等人有机会得到玄痴的指点,收获颇丰,这让虚明心中对师叔祖多了几分感激。 虚明自身的修炼更是一日千里,早已不用刻意去打通经脉穴道,一切顺其自然。 他的修炼重点,也渐渐集中到了自己所创的积云真气上。 有冰蚕在体内,积云真气中的极寒之气日益增强,他的内力也变得越来越凝练、纯净。 “嗯……冰蚕吃毒……那丹药中似乎也含有丹毒……”某日,刚把丹楼打扫完的虚明,懒洋洋地躺在三楼窗边,若有所思地思索着。 因为有玄痴师叔祖的关系,他在药王院里身份特殊,扫个地都显得随性自在。 “话说,普通的蚕也就活个一两个月,你该不会真不是蚕吧?”他逗弄着手心的冰蚕,心里又冒出了一个新念头。 “俗话说,是药三分毒。 你吃毒,我吃药,咱俩这配合,简直是天作之合。”虚明嘴角一扬,决定把这个想法付诸实践。 唯一的难题是,如何让冰蚕只吃毒,不顺带把药力精华也吞了。 于是,虚明开始了对冰蚕的新一轮“特训”,地点就在药阁和丹楼。 药阁存放的是普通与新采的药材,丹楼则珍藏名贵药材以及少林寺特制的丹药。 虚明借着玄痴师叔祖的名头,从药阁取了些药材,按药方炼成药丸。 “你还真贪,毒也吃了,精华也想吃,那我吃什么?”简单尝试之后,虚明轻轻点了点冰蚕的肚子,心中略有不满。 “来点定向训练吧。”他思索片刻,开始尝试一种类似“条件反射”的训练方法。 训练方式堪称残酷:吃毒就有毒可吃,吃药就罚你喝一天清水。 虚明很有耐心地训练着这只冰蚕,在这个过程中,他发现了一件让他异常欣喜的事。 “如果训练成功,那我这小冰蚕就不仅是克毒神兽,还能成为解百毒的灵物了!”他笑着,对训练更加上心。 半年下来,训练已有明显成效,虽然还做不到完全只吃毒,但已有大约八成的药力精华能保留下来。 最关键的是,当虚明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时,冰蚕表现得极其听话,做到了百分之百只吃毒。 这让虚明隐隐觉得,这只冰蚕或许不像他原本以为的那样只是靠本能行事。 唯一让他遗憾的是,这种解毒方式目前只对他自己有效。 他用老鼠做过实验,结果无一例外——中毒的老鼠不仅没解毒,反而被冰蚕注入更强烈的寒毒,甚至没等蚕毒发作,就被冻死了。 “丹楼……”他站在丹楼三层的窗前,俯瞰整个药王院,心中感慨万千,“少林待我也不薄,留一半吧。” 这样想着,他心中那点愧疚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有了冰蚕的帮助,虚明在丹楼里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地“为所欲为”。 日子就在“修炼、偷药、再修炼、吃药、再修炼……”中悄然过去,转眼又是三年。 这一天,少林寺藏经阁发生了一件大事! 被誉为少林二百年来最杰出天才的玄澄,竟在修炼中走火入魔,昏迷不醒。 事发当日,虚明随玄痴师叔祖一同前往藏经阁。 这三年来,虚明虽低调修炼,外人不知其深浅,但他的医术却已在药王院中小有名气。 玄痴常带他替那些练功出岔子的少林弟子诊治。 “玄澄师叔祖……”想起那位曾经赠他一块千年肉佛的前辈,虚明心头一阵黯然。 到了藏经阁,虚明见到了二师兄虚情,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些年,他虽已不再待在杂役院,但与虚情等几位师兄的情谊却愈发深厚,每个月总要抽出一两天相聚叙旧。 “二师兄,那是不是虚明师兄?”一位身着白衣的小和尚凑到虚情身边,好奇地问道。 虚情点头笑道:“正是他,现在跟着玄痴首座学医术呢。” “长得可真俊啊。”白衣小和尚忍不住感叹。 如今十二岁的虚明,身形容貌已经初显风华,俊秀非凡,简直像是玉雕般精致。 “小师弟本来就生得好。”虚情微笑着应道,目光落在虚明的背影上,心头不觉泛起几分感慨。 他总觉得这位小师弟气质清逸出尘,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与尘世格格不入。 杂役院这些年也来了不少新弟子,可他依旧习惯性地称呼虚明为“小师弟”。 再次踏入藏经阁三楼,虚明心中再无旧地重游的感慨,满脑子都是对玄澄的担忧。 一间经房中,站着十几位身着灰衣的老僧,皆是少林寺各院的首座高僧。 “玄痴师弟,快来替玄澄师兄看看!”方丈玄慈语气急促,面露焦虑。 他身为少林方丈,平日里无论遇到多大的风波,都能镇定自若;但这一次,他却是心乱如麻。 第31章 黑玉断续膏 玄痴点头应声,走到蒲团前,见玄澄盘膝而坐,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站在他身后的虚明,神情也极是难看。 只一眼,他便察觉玄澄体内的真气几乎已完全枯竭。 “玄澄师兄他……”刚为玄澄诊完脉,玄痴脸色大变,嘴唇微微发抖。 “你医术高超,一定有办法的!”达摩院首座玄难急切地说道。 在玄痴赶来之前,他们已为玄澄诊过脉了。 “应该是玄澄师兄练功太过刻苦,一时走火入魔,真气紊乱,导致经脉寸断,内力一夕之间尽失。”玄痴苦笑,“我虽自负精通医术,但这种情形……非人力所能挽回。” “真的没有法子了吗?”玄慈方丈神色悲痛。 玄痴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或许还有一种法子能修复玄澄师兄的经脉,至于内力……只要经脉恢复,内力或许也能重新凝聚。” “什么法子?”玄难立刻追问。 虚明也露出惊讶之色,他对玄痴所学的医术也算略知一二,却从未听过有哪门医法能修复断裂的经脉。 “黑玉断续膏!”玄痴沉声说出五个字。 “黑玉断续膏?”在场众僧皆露出困惑神情,彼此对望,都表示从未听闻此物。 虚明心中微微一震,这个名字他倒是略有耳闻。 “诸位师兄或许有所不知,二百年前,少林曾有一位名叫火工头陀的叛徒,逃往西域后创立了金刚门,所传功法皆是我少林外功所化……我曾读过一部残缺经书,其中记载,金刚门所在之地盛产一种名为黑玉的奇石,具有不可思议的功效。 金刚门中的一些高手,便用它制成了一种灵药,称为‘黑玉断续膏’,用于辅助修炼金刚门外功。” “普通人若骨断筋折,敷上此药膏便可恢复如初;若是伤势已久,骨已愈合,只需重断其骨,敷上此膏亦可痊愈,恢复行动能力。” “此药配方极为隐秘,金刚门绝不轻易外传,连门中普通弟子都难知其名,唯有极少数高手才知晓。” “可那只是外敷之药,玄澄师叔祖伤的是经脉……”虚明提出疑问。 玄痴叹了口气:“所以,用药之前,必须先打断玄澄师兄全身骨骼!” “什么?”众僧震惊不已,纷纷惊呼出声。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玄痴苦笑着,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 他之所以知道这个法子,是因为这些年来他一直在钻研经脉之伤。 原本,他想用这个办法来应对虚明终生止步于三流境界的困境,为他争一线生机。 “那天脉丹呢?”虚明忽然开口,目光紧紧盯着玄痴。 “天脉丹?”众僧齐刷刷地看向玄痴。 玄痴摇头道:“天脉丹虽有通经活络之效,却无法让断裂的经脉重续。” “黑玉断续膏~”玄慈微微皱眉,沉吟道,“我少林与金刚门并无往来,若要讨要此药,恐怕不易。” 玄痴接口道:“那药膏确实有奇效,但若论珍贵,终究比不上我少林的大还丹。 若以大还丹作为交换,或可成事。” 他顿了顿,语气转缓,“只是……此法风险极高,须得打断全身骨骼,其间痛苦非常,若稍有差池……玄澄师兄恐怕难以承受。” “此事,还是由玄澄师兄自己决断为好。”玄痴最终说道。 众僧稍作商议,皆觉得此言有理,纷纷点头。 玄慈低眉合十,神色悲悯:“阿弥陀佛,那就请玄澄师兄醒来吧。” 不久,玄澄缓缓睁开双眼。 见众人围坐身旁,他神情淡然,仿佛心绪仍在别处。 一时间,谁都不敢开口,唯恐扰了他思绪。 片刻后,玄澄的目光落在虚明身上,轻声道:“是你。” “弟子虚明,参见师叔祖。”虚明略感意外,没想到玄澄竟还记得自己。 众僧闻声望去,见虚明头顶无香疤,不禁面面相觑。 能在玄痴身边侍奉,至少也应是二流高手,但他们大多并不认得此人。 玄痴却心知虚明曾于藏经阁三楼洒扫,对玄澄识得虚明虽略有惊讶,却也不觉奇怪。 “念一遍清心咒吧。”玄澄缓缓开口。 “是!”虚明应声,随即朗声诵道:“稽首皈依苏悉帝……” 随着诵经声起,虚明心境澄明,顷刻间便入定境。 藏经阁中,唯有佛音回荡,如晨钟暮鼓,涤荡尘念。 众僧心中浮躁渐平,玄澄也轻声随诵。 待诵毕,阁中归于沉寂。 良久,玄澄轻叹:“阿弥陀佛……这是我的劫数,劳诸位师兄弟挂心了。” 众僧神色不忍,眼中皆透慈悲。 “少林不能无师兄。”玄慈语气沉痛。 玄澄一笑,淡然道:“师弟执相了。” 这时,玄痴将方才所议疗伤之法告知玄澄。 玄澄沉默许久,轻叹:“不必了。” “总得一试。”玄慈坚持道,“若师兄不在,少林恐生风波。” “阿弥陀佛,不可强求。”说罢,玄澄缓缓合眼。 众僧终于放下心来。 至于之后玄慈等人如何商议,虚明便无从得知了。 日影西斜时,玄痴寻来了他:“明日我将随玄难师兄西行,去西域访金刚门。” “师叔祖带弟子同行?”虚明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玄痴点头:“你在少林也将近六年,从未出过山门。 这次便随我走一遭,见识一下江湖。” “弟子定不负所托,助玄澄师叔祖寻得黑玉断续膏!”虚明神色坚定。 玄痴轻哼一声,淡淡道:“若非玄澄师兄遭难,怕是你早就乐开花了?” 虚明干笑,心中确实欢喜能出山门,可玄澄重伤在身,哪是他该高兴的时候。 玄痴神色渐沉,缓缓道:“在少林,无论你修为如何,都可安然度日。 但若你不愿终老山门,想踏入江湖,三流的功夫远远不够。” “师叔祖的意思是?”虚明眨了眨眼。 “破而后立!”玄痴语气加重,“那黑玉断续膏功效神奇,我便想过,若先将你筋骨尽碎,再服此药,是否可打通你体内经脉……” 虚明心头一震,冷汗悄然滑落。 “这……恐怕不太妥吧?”他咽了咽口水,语气发虚。 玄痴摇头:“还需到金刚门看看。 听说他们外功精深,伤筋断骨是常事。 今日告知你,只望你心中有数。” “呵呵……”虚明苦笑。 “好好想想吧,你还有时间。”临走前,玄痴轻拍了拍虚明肩头。 虚明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恨不得抽自己两下。 “这下可真麻烦了。”虚明低声喃喃,“如果直接回绝,玄痴师叔祖恐怕会懊悔不已;可要是答应下来,全身骨头被打碎……啧啧!” 光是脑海里想象一下那种场景,虚明就不禁打了个寒战。 “要是直接说清楚呢?”他摇了摇头,心道:真要坦白了,恐怕跟师叔祖的关系也就彻底完了。 “不如就等拿到黑玉断续膏后,先离开一段时日,再回来时,装出已经用过药的样子。”他这样想着,心绪慢慢安定下来,觉得自己对师叔祖撒谎的这最后一次,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 第二天天刚亮,虚明一身白袍,脖挂佛珠,手中提着长棍,背上背着一个包袱,里头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个软枕。 略作思忖,他又从床底取出一只木箱。 “也得给蚕宝备点吃食。”玄痴当年送来的那块极北寒玉早被冰蚕吃光了,这几年,虚明借着研习医术的名义,搜集了不少毒物,专门喂养冰蚕。 冰蚕本可自行觅食,但虚明担心它误伤旁人,又怕被寺中高手察觉,因此多是亲自照料。 箱子里,正是这些毒物所制的饵料。 “说不定还能拿来防身。”他想着,忍不住笑出了声。 世间哪一种毒能比得过冰蚕? “准备得还挺周全啊。”玄痴看到虚明佩戴佛珠、手持长棍,忍不住笑出声来。 虚明咳嗽一声,摸着头笑道:“第一次出门,也不晓得该带啥。” “那就出发吧,在山门前和玄难师兄碰头。”玄痴说道。 两人一同离开药王院,来到少林寺山门前。 玄难已经等在那里,身后还站着一位穿黄衣的和尚和两名白衣僧人。 “弟子圆清,参见玄痴师叔。”黄衣僧人一见玄痴,立刻双手合十行礼。 “弟子虚冷,参见玄痴师叔祖。” “弟子虚渡,参见玄痴师叔祖。” 那两位白衣僧人正是虚明熟悉的虚冷与虚渡,两人在达摩院长老门下中,皆是出类拔萃的弟子。 “弟子虚明,参见玄难师叔祖,圆清师叔,虚冷师兄,虚渡师兄。”虚明一一躬身行礼。 “出发吧。”玄南淡淡开口。 六人一同下山,在山脚处,已有少林弟子备好六匹黑马。 “会骑马吗?”玄痴看向虚明,眼中闪过一丝打趣。 众人目光都落在虚明身上。 虚明咧嘴一笑,语气笃定:“弟子虽然没骑过,但想来不会有问题。” 以他如今的修为,别说骑马了,就是骑头猛虎也不在话下。 见其他人纷纷上马,虚明走到最后一匹马旁。 第32章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 他刚靠近,那马突然仰头嘶鸣,像是受到惊吓一般。 “怎么这马一见虚明师弟就慌了?”虚渡露出疑惑之色。 虚明摸了摸鼻子,心里自然明白缘由。 他悄悄在佛珠上摩挲一下,注入一丝真气,藏在其中的一只冰蚕立刻安静下来。 马匹也随之恢复平静,虚明轻身一跃,稳稳坐上马背。 “出发。”玄难一声令下,率先策马西行,其余人紧随其后,在山道上疾驰如风。 第一次骑马,虚明感到新奇万分,但连骑四五个时辰后,那份新鲜劲儿早已消退,反倒怀念起躺在医经阁角落里默背经文的日子。 一路上风平浪静,三天后的傍晚,一行人抵达了洛阳城。 “今晚歇一晚,明天继续赶路。”他们走进一家叫“悦来”的客栈,玄难出声安排。 六人总共开了两间房:玄难、玄痴和圆清一间,虚明与虚冷、虚渡一间。 虚明有点坐不住了。 出寺三天,几乎全在赶路,就算路过城镇也没停留过。 站在窗前,他望着外头灯火通明的街道,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两位师兄,你们以前来过洛阳吗?”虚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正在打坐的虚冷和虚渡。 虚冷摇头:“我也是头一回来。” 虚渡轻笑:“几年前我曾随首座来过一次。 怎么,小师弟想出去逛逛?” “两位师叔祖肯定不会答应。”虚明微微叹了口气。 虚冷则淡淡地说道:“这次西行时间紧迫,路上还是别节外生枝。” 虚明撇了撇嘴,依旧望着窗外,神情有些出神。 “其实,逛上一会儿……师叔祖们未必会察觉。”忽然,虚渡低声开口。 “嗯?”虚明和虚冷同时转头望向他。 虚渡继续道:“今晚本就不赶路,只要我们不惹出什么事端,即便被师叔祖发现,想来也不会真责怪我们。” 虚明眼睛一亮:“那我们……” 虚冷却皱眉摇头:“还是算了吧。” 虚明刚露出失望之色,却见虚渡已从榻上起身,走向虚冷:“那就麻烦师兄帮我们掩护一下,我带虚明出去走走。” “啊?”虚明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看到虚渡冲他眨了眨眼。 “那就多谢虚冷师兄了。”虚明咧嘴一笑,连忙跟上虚渡的脚步,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虚冷望着两人的背影,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走在洛阳城的街巷上,虚明脸上挂着笑意,左右张望,眼中满是新奇。 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五年多,他还是第一次真正走出门,去感受这座城池的气息。 “洛阳城又被称为东都,是大周朝的副都。 当年武皇尚为皇子时,就曾做过洛阳令……”虚渡在一旁轻声为他讲解。 “东都?”虚明轻声重复,心头微微一震。 这个世界与他所知的历史截然不同,紫禁城竟在长安,而不在他熟悉的地点。 如今,他已对任何奇闻轶事都不再感到惊讶。 “可惜我们只能待一晚,不然真该带你见见洛阳城里的一些高人。”虚渡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洛阳还有不少高手?”虚明来了兴趣。 虚渡点头笑道:“信阳一带是丐帮总坛,而洛阳城本身也汇聚了不少江湖高手,许多没有门派的散人,都喜欢在这儿定居。” “丐帮总坛也在附近?”虚明眼睛一亮,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虚渡一看他的神情,便明白他所想:“你乔大哥确有可能在洛阳,你瞧这街边的乞丐,不少都是丐帮弟子。” “丐帮弟子?”虚明低头看了眼刚从身边走过的一个乞丐,心中泛起疑问。 按理说,洛阳这般繁华,街头怎会有如此多的乞丐? “丐帮弟子遍布天下,几乎每个城镇都有。”虚渡解释道。 虚明问:“那是不是所有乞丐都是丐帮的人?” 虚渡顿了顿,摇头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但我知道,丐帮中人并非个个都是乞丐。 比如你乔大哥,虽是丐帮之人,可他哪有一点乞丐的模样?” 虚明点头,又好奇地追问:“师兄刚才说的那些高手,都是谁?” “比如四皇子萧天泰,现在就担任洛阳令。”虚渡说道。 “萧天泰?”虚明一怔,“他有多强?” “传闻已打通任督二脉,堪称绝世高手,不过从不曾出手证实过。” “绝世高手?”虚明皱眉,萧天泰年纪比萧恪还小些,若真是绝世高手,那天赋确实恐怖。 “这只是传闻,不过武皇对他确实宠爱有加。”虚渡补充道。 “还有谁?”虚明继续追问。 虚渡思索片刻,道:“我知道的还有四位:盗中之王司徒摘星,常在洛阳一带出没;天下第一美男子江枫,在洛阳设有别院;与江枫义结金兰的燕南天,号称小剑神,常在附近活动;还有绿竹巷里住着一位名叫绿竹翁的高人……” 虚明听着这些名字,心中有些混乱,这些人他前世似乎都听过。 “小和尚,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可惜漏了个最要紧的人物。”就在这时,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从街边酒楼的二楼窗口传来。 虚明与虚渡同时抬头望去。 只见二楼窗前站着一名青年汉子,脸上布满青黑胡茬,神色懒散,眼中却闪着明亮的光。 他手中正轻轻晃动着一杯酒。 “不知阁下高姓大名?”虚渡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我姓胡,我要说的那人不是我自己。”那人笑了笑,语气轻松。 “那你刚才说的人是谁?”虚明忍不住问。 “你这和尚倒是俊得很。”青年汉子嗤笑一声,目光转向虚渡,“你说刚才那人称司徒摘星是盗中之首?” 虚渡答道:“这话并非贫僧妄言,而是江湖公认司徒先生为盗王。” “不对不对,真正的盗王根本不是他!”汉子接连摇头。 虚渡眉头一皱,问道:“那胡居士以为,谁才是盗王之王?” “当然是……”青年汉子顿了顿,又摆摆手,“盗王这称呼听着太俗气了,他更喜欢别人叫他‘盗帅’。” “盗帅?是楚留香?”虚明脱口而出。 “没错,正是楚香帅。”汉子露出笑意,“他才是真正称得上盗中之首的人物。” 虚渡微微颔首,道:“贫僧曾听闻楚居士行踪飘忽不定,所以方才未向师弟提及。 若言语有所冒犯,还望胡居士见谅。” “哈哈,你这个小和尚挺有意思。”汉子大笑。 虚明也笑了,他早就听说这位虚渡师兄为人谦和,性格有趣。 汉子见他神情,略带神秘地压低声音道:“再告诉你们个事吧——你们今晚本来不该出门的……哦,不过说到底,出门不出门,都一样。” “此话怎讲?”虚明与虚渡对视一眼,齐齐望向对方。 “有位大人物,设下了一场赌局。”汉子笑意盈盈地说道,“他邀请了你刚刚提到的司徒摘星、我刚才说的楚留香,还有大盗萧十一郎,以及江湖上一些有名的窃贼,去偷你们六个身上的东西。” “谁偷到最有价值的东西,就能得到那位贵人的一次承诺。” “而且,他们每偷到一件东西,都能从那位贵人那里换取千倍价值的回报。”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谁?”虚明皱眉。 “岂止我知道,你们一踏入洛阳城,全城的高手都知道了。”汉子语气轻佻,却带着几分笃定。 虚明和虚渡再次对望,皆露出震惊之色。 “请胡居士明言。”虚渡双手合十,神色郑重。 汉子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道:“这事得从三年前说起——那时三皇子萧恪拜入你们少林为俗家弟子……” “后来他学成下山,据说是带走了少林绝学《易筋经》,引得其他几位皇子大为不满。 之后他们也曾提出拜入少林,却都被你们拒之门外……” “而你们六人刚出山门,就被‘天机阁’盯上了。 他们把你们的消息卖给了洛阳城里的一位贵人。” “……” 虚明听懂了,那位贵人极有可能是四皇子萧天泰。 他一直对少林偏袒三皇子的事耿耿于怀,这次设下赌局,恐怕就是为了出口气。 “这也太荒唐了!”虚渡冷冷道。 汉子却笑道:“你不知道这位贵人本就是个行事不拘常理的人?” 虚渡眉头一跳,虽然他对朝中皇子并不熟悉,但关于萧天泰的“荒唐”之名,确实早有耳闻。 据说当年他被封为洛阳令,皇帝曾嘱咐他好好治理洛阳。 结果他当众脱了官服,从京城一口气跑到洛阳上任,还说:“来时一无所有,回去时定要满载而归。” 皇帝听后沉默良久,只让人送了他一件四爪蟒袍。 类似的事情,他还干过不少。 虚明虽是皇族中人,却对这位四皇子了解不多,他皱眉问:“你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 汉子笑了,笑得神秘:“你猜猜看?” 虚明心头一动,脱口而出:“你盯上我们了!” 第33章 小和尚,功夫不错嘛 “不是我盯上你们,而是你们自己送上门来了。”话音未落,那胡姓汉子身形一闪,已站在虚明和虚渡面前。 与此同时,四周不知何时已围上了几名手持兵刃的江湖中人。 “安心,这场赌约要到今晚子时才算开始。 既然你们已经出来,不如上楼喝一杯?”那位姓胡的壮汉笑呵呵地说道。 虚渡站到虚明面前,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那胡姓汉子身上。 “你们未免也太不把我少林放在眼里了!”虚渡脸色冷峻。 “你错了,正因知道少林是武林翘楚,我才敢站在这里。”胡姓汉子依旧笑容满面,“若你们只是无名之辈,我又怎会多此一举?” 虚渡沉声道:“听说香帅楚留香有位挚友,人称花蝴蝶,你就是胡铁花!” “呵呵,想不到你这小和尚竟也有几分眼力。”胡铁花听后颇感惊喜。 “阿弥陀佛,我师弟不通武功,恳请胡施主能让他先行离开。”虚渡双手合十,语气诚恳。 “不通武功?”胡铁花饶有兴趣地望向虚明,有些不解,“少林寺还有不会功夫的和尚?” “师兄不必为我担心,师叔祖给了我一些自保的东西。”虚明开口道。 虚渡皱眉道:“跟在我后面,我们闯过去。” 话音刚落,他便大步向前,素白僧衣无风自动,体内真气运转至巅峰。 作为达摩院虚字辈的高徒之一,虚渡实力不凡。 他步伐稳健而迅捷,两步便来到胡铁花面前。 他掌势凌厉,施展降魔掌,掌风呼啸而出,逼得胡铁花连连后退。 “小和尚,功夫不错嘛。”胡铁花惊讶不已。 他虽知虚渡出自达摩院,但原本并未将其放在心上,毕竟二人年纪尚轻。 “我师兄可是达摩院首徒,功夫当然了得。”虚明跟在后面,得意一笑。 虚渡听后,面上微微泛红。 在达摩院中,他与虚冷相比,仍略逊一筹。 “达摩院首徒?看来我撞上大人物了!”胡铁花眼神一亮,身形一闪,双掌翻飞,化作漫天掌影,直扑虚渡。 虚渡步伐不停,降魔掌迎上,与胡铁花交手一击。 两人稍一接触,便各自收势,稳住身形。 “妙极!今晚总算可以一战痛快了!”胡铁花目光炽热,仿佛看见了武林中的绝世高手。 “不好,此人实力不俗。”虚渡低声提醒,神情凝重。 虚明眨眨眼,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白包,低声道:“师兄,他们这么多人围攻咱们,太无耻了,咱们也别讲什么江湖道义了,用这个吧。” 虚渡接过药包,有些迟疑,“这是什么?” 虚明咧嘴一笑,“师叔祖配的‘太监散’,只要吸上一点,就算是绝顶高手,以后也别想再硬得起来了。” “我靠!”胡铁花立刻后退数步,围在一旁的江湖人也纷纷四散逃离。 虚渡一脸茫然,结结巴巴地问:“硬不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呃……我也不太明白。 师叔祖说,这药对男人来说,比杀了他还狠,只能用在极其无耻之人身上。”虚明挠挠头。 “放屁!世上哪有这等恶毒的药?”胡铁花一脸不信。 虚明笑眯眯地说:“若胡施主不信,不妨亲身试试。” 虚渡拈起药包,指尖运起拈花指力,目光冷然地望向胡铁花。 他虽不知真假,但心中已有戒备。 “堂堂少林名门,竟未战先下毒,真是丢人!”胡铁花怒斥道。 虚明笑呵呵回应:“这话别人说说得,唯独胡施主您说不得。 现在是您拦住我们的去路,不是我们刻意为难您;更何况,这药也算不得毒,据说若是用于宫中,说不定还能救人呢。” 胡铁花脸色一阵扭曲,用于宫中?那不就是阉人专用吗?难怪叫“太监散”! “妈的,算你们狠!”胡铁花脸色铁青,让开一条路。 “阿弥陀佛,师弟,我们走!”虚渡一跃而起,虚明紧随其后。 “师兄,快把药扔了吧,这是泻药,拿久了你可能会拉肚子。”虚明的声音随风飘来。 胡铁花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这小和尚倒是有点意思,倒要看看你这套本事,能不能骗过旁人!”胡铁花身形一展,追着虚渡与虚明的背影而去。 身后一众江湖中人彼此对望,不少人也起了好奇心,纷纷跟上,想瞧个热闹。 虚明与虚渡回到悦来客栈时,发现门前景象与往常无异,似乎并未发生什么变故。 “去找师叔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一同奔向玄难等三人所在的客房。 房门刚推开,圆清看见两人神色匆忙,脸上带着焦急,不禁有些诧异地问道:“怎么这般慌张?” “出事了。”虚渡径直冲进屋内,将胡铁花所说之事详详细细地禀告给玄难和玄痴。 “岂有此理!竟敢拿我少林作为赌局?”玄难脸色阴沉,少林历来是武林之首,哪容得这般羞辱。 玄痴神情也极不悦:“看来玄澄师兄练功出岔的事,已经传出去了。” “师叔祖的意思是说,这四皇子是因为知道玄澄师叔祖出了问题,才敢如此对待我们少林?”虚明一脸惊讶,没想到玄澄竟有这般震慑力。 虚渡皱眉道:“听说这四皇子平日行事放荡不羁。” “他或许是个狂人,但那司徒摘星、楚留香和萧十一郎,竟敢来挑衅少林,显然是想试探我们的底细。”玄南冷冷说道。 虚明挠了挠头:“凭两位师叔祖的本事,收拾他们还不是轻而易举?” 玄痴淡淡道:“你们先回去,今晚多加戒备。” “是。”两人应声退出,回到自己的房间。 虚渡又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虚冷。 虚冷神情一冷:“他们凭什么敢来挑衅我们少林?” 虚渡沉声道:“这些人江湖上名头不小,能有今日之名,必然不简单。” 虚明打了个哈欠,笑道:“不过是一群小贼罢了,怕什么,反正咱们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呃……”虚渡苦笑,“师弟倒是看得开。” 虚明仰面躺在床上,望着屋顶,手里转着佛珠,心里却在盘算要不要出手。 “算了,只要他们不来惹我,还是别节外生枝的好。”虚明心里嘀咕着,这位四皇子做事没头没脑,实在难以捉摸。 此时的他,确实不愿与任何皇室中人扯上关系。 又打了个哈欠,困意渐渐袭来。 他脱下僧鞋,挪到床里,将佛珠放在枕边,“两位师兄,我先睡了。” “真羡慕小师弟。”虚渡低声叹了一句。 虚冷没有应声,依旧凝视着窗外,试图分辨出那些藏在暗处的敌意。 虚明确实很困,也确实想好好睡一觉,哪怕有人想偷他东西,他也愿意装作不知,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盯着对方;若对方是个高手,他也未必出手,毕竟他还有冰蚕,除非是顶尖高手,否则谁碰上都只有落荒而逃的份。 哦,不,说不定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然而到了子时,虚明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唉,看来我的心境还是不够啊。”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脸上微微发烫,心里有些羞愧。 瞥了眼旁边的虚冷与虚渡,只见两位师兄都已严阵以待,手中各自握着自己的长棍。 “我们这趟带来的东西里……除了玄痴师叔祖随身携带的丹药,最值钱的应该就是我这串佛珠了吧。”虚明心里琢磨着,这串佛珠上不仅养着一条极为罕见的冰蚕,还藏着包括《易筋经》在内的十二门高深武学。 若是真有人敢打它的主意,恐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他心里五味杂陈,既怕有人来偷,又盼着有人来偷,好让他看看对方是如何落败的。 时间一晃便过,虚明又感到一丝倦意,正想闭眼,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呼喊。 “着火了!着火了!” 虚明猛地惊醒。 “师弟,别睡了,小心点。”他刚坐起,就见虚渡站在床边。 “真着火了?”虚明问道。 “嗯。”虚渡点头,神情凝重。 虚明迅速穿上僧鞋,将佛珠和木枕收好,背上包袱,拿起长棍,紧随虚渡走出房门。 出了房门,一行人与玄痴等人会合。 “这些人实在太过分了。”玄难脸色铁青,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作为达摩院的首座,他平日所到之处无不受到礼遇,何曾遭遇过如此明目张胆的羞辱? 玄痴低声道:“看来他们是想逼我们现身,趁机下手偷东西。” “那现在怎么办?”虚明问道。 “我们就走出去,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胆子当面动手!”玄南冷冷说道。 几人下楼后,只见楼下聚集了不少围观火势的百姓,却不见有什么武林人士出没。 “奇怪,怎么会没人?”虚明一脸疑惑。 他原本以为,他们几人一出现,便会立刻被一群江湖人围住,场面混乱不堪。 玄痴与玄难也是一脸不解。 他们环顾四周,倒是察觉到一些暗中观察的高手,但那些人全都远远地观望,并无进一步动作。 第34章 人称千手盗盗千手 “我的客栈啊!怎么就突然起火了?是谁干的缺德事啊!”这时,一位身穿掌柜打扮的老者瘫坐在地,痛哭不已。 “掌柜的,不好了!客人的马都跑丢了!”一名店小二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 “什么?马丢了?那我得赔多少银子啊?”掌柜的一下子差点晕过去。 “师叔祖,我们的马也丢了?”虚明一怔,脑海中浮现出四皇子萧天泰的赌约内容——偷一得千。 也就是说,只要能偷一匹他们的马,就能从四皇子那里换回一千匹。 “要不要去追?”虚冷看向玄难。 玄难摇了摇头,沉声道:“这明显是想把我们分散开来,不能上当。” “大家小心,这件事恐怕还没完。”玄痴神情谨慎地提醒道。 虚明四处张望,果然看到一些偷偷注视着他们的江湖人。 不过能被他发现的,显然都不太厉害。 “奇怪,司徒摘星、楚留香和萧十一郎怎么都没出现?”虚明忍不住嘀咕。 按理说,子时已过两个时辰,天都快亮了,那几位传闻中顶尖的神偷,一个都没露面。 大火持续蔓延,扑救无望。 直到火势渐熄,整座悦来客栈已成一片焦土。 那掌柜的坐在地上,神情呆滞,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 “这掌柜太可怜了。 听说这家店是他用三个儿子的抚恤金盘下来的,如今一场大火,全都烧光了。” “我也听说了,他三个儿子在边关与契丹人作战,全军覆没,连个后人都没留下。” “这场火也太邪门了,该不会是客栈里来了什么不该来的人吧……” “……” 围观的百姓低声议论着,不少人目光复杂地看向虚明一行人。 “阿弥陀佛。”玄痴与玄难齐声念佛。 “这些贼人真是太可恶了!”圆清怒骂道。 虚冷与虚渡看着坐在地上的掌柜,脸上满是同情。 虚明心中也有些复杂。 火不是他们放的,但事情的起因却的确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如果不是他们住进了这家客栈,恐怕也不会引来这场无妄之灾。 “这事儿,怪我们吗?”他低声问自己。 这时,玄难走上前,走到掌柜身边,合十躬身,念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此事因我六人而起,客栈的所有损失,由少林承担。” 掌柜的抬起头,声音颤抖:“真……真的?” “阿弥陀佛。”玄南点了点头。 “小二!快去找找我的算盘!”掌柜的猛地站起,冲着一旁大喊。 不多时,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玄难的脸皮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虚明等人也是目瞪口呆,这位掌柜的也太实在了。 客人的赔偿、房屋重建的材料费、人工费、误工费……甚至还有打通衙门关系的“杂费”也被一一列了进去。 “总共三万一千八百六十四两五钱……我刚才抢救出了一点积蓄,那就抹个零头,三万两吧。”掌柜的将算盘递到玄难面前,眼巴巴地望着他。 玄难:“……” “三……三万两?”虚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玄难看了看玄痴,脸色竟罕见地有些发红。 他们这次出门,总共才带了几百两银子,哪来的三万两赔人? 玄痴也是一脸头疼,这样的场面,他也是头一回碰上。 “贫僧随身还带着几瓶雪参丸,若实在没有办法,就拿去换钱吧。”玄痴最终还是开口了,虽然三万两银子他确实拿不出来,但身上值钱的丹药倒也不少。 “也只能这样了。”玄南无奈地叹气。 “雪参丸?”一旁的江湖人听了,忽然凑近过来,眼神发亮地盯着玄痴,“我帮你们摆平这事,你把那雪参丸给我!” “嗯?”玄痴眉头微皱,合十行礼,“阿弥陀佛,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在下不敢称名,人称千手盗盗千手便是。” 虚明等人互相看了一眼,六位僧人竟无一人听过这名号。 “那不知道施主打算如何帮忙?”玄痴又问。 “嘿嘿,还能怎么解决?”盗千手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掌柜手中算盘上,抬脚便踹了过去。 “什么!”玄难大惊,一掌拍在盗千手的脚踝上。 咔嚓! 这一掌,玄难含怒出手,用了八分力道,直接将他的脚骨震碎。 盗千手当场惨叫倒地。 “你……你干啥?”盗千手忍痛怒斥。 玄难怒目圆睁:“你方才想干什么?” “干掉他,事情不就完了?”盗千手一脸理所当然。 “别……别杀我,银子……少点也行……”掌柜的吓得瘫坐在地。 玄难怒不可遏,玄痴等人也纷纷怒视盗千手。 被六位僧人盯着,盗千手咽了咽口水,嘴硬地喊了句:“算你们狠!”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跳着离开,狼狈地消失在街角。 这场意外让原本还在议论虚明等人的百姓纷纷噤声,不敢再多说一句。 玄难正想扶起掌柜,那人却惊恐地连连后退,一边喘着气一边喊:“别过来!别过来!” “阿弥陀佛。”玄难停下脚步,轻诵佛号,脸上满是悲悯。 掌柜的见他没再靠近,才慢慢镇定下来,缓缓站起,又望了眼自家破败的客栈,神情复杂。 “你们……还打算赔钱吗?”他怯生生地望着几位僧人,眼中满是迟疑与惧意。 “我来替他们赔。”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虚明抬头望去,只见月色之下,一道白衣身影如踏月而来,飘然现身。 “好俊的轻功。”虚渡低声感叹。 虚明也不由点头,来人的身法已臻化境。 “不知施主高姓大名?”玄难合十行礼。 那人含笑答道:“在下楚留香,见过各位大师。” “楚留香!”玄难一惊。 虚明等人也都神色一紧,目光戒备地落在他身上。 楚留香轻轻一笑,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尖。 “想必诸位已经明白此事的来龙去脉。”他缓缓道,“我原本只想借这场赌局逗一逗三位小师父,顺便试探一下自己与少林高僧之间的差距……没想到竟有人如此卑劣,纵火毁店,这绝非我的本意,还请诸位大师宽恕我的鲁莽。” 说罢,他躬身一拜,久久不起。 玄难与玄痴对视一眼,两人皆沉默良久。 虚明挠了挠头,实在分不清楚留香是真心悔过,还是故作姿态。 “楚施主请起,此事与你无关。”玄难终于开口,语气已缓和许多。 楚留香却摇头道:“留香确实有错,若不让在下表达悔意,恐怕终生难安。” 玄难略一迟疑,终是道:“若非我们一行住在此店,这位掌柜也不会遭此大难,这银子理应由少林出。” 楚留香沉吟片刻,笑道:“不如各出一半如何?若不让留香表达一番心意,心中终难释怀。” “这……”玄难望向玄痴,后者轻轻点头。 “那便如此吧。”玄难叹道。 “一半是多少?”楚留香转身问掌柜。 掌柜连忙答道:“总共三万两,一半是一万五千两。” “这是我从大周朝廷兑的一万五千两金票,你可查验真假。”楚留香从怀中取出三张金票,轻轻递了过去。 虚明望着他那一派潇洒自若的模样,心中满是羡慕。 “这人真是,有钱、有才、有风度。” 掌柜的清点了手里的金票,随后将目光投向玄难,“大师,您这边的份额呢?” “这附近可有药铺或当铺一类的地方?”玄痴忽然开口问道。 虚明脸上略显尴尬,他性子还是有些腼腆,心中忍不住感慨,这般一比较,差距实在太大了。 虚冷和虚渡的神色也有些不太自然。 楚留香年纪与他们相仿,潜意识里难免会拿来比较,结果却让人颇感窘迫。 “药铺和当铺?”掌柜的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时,楚留香适时开口:“大师是出家人,随身带的银两自然不会太多。 不如这样,先由在下垫付吧。” 说罢,他又递出三张金票给掌柜的。 掌柜的却没立刻接下,而是望向玄难。 玄难沉默片刻,低声道:“阿弥陀佛,多谢楚施主。” 楚留香微微一笑,“能为诸位效劳,实乃楚某之幸。” 听他如此说,虚明等人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掌柜的拿到三万两金票后,向楚留香与玄难等人道谢,随即匆匆离开。 楚留香又向玄难与玄痴二人略表歉意,随即腾身而去。 人群渐渐散去,东方天际已泛起微白。 天亮了。 “就来了个楚留香?”虚明有些纳闷。 这场所谓的大赌局,也未免太草率了些。 玄难皱眉道:“确实有些奇怪。 按胡铁花所说,洛阳城中最有名的三位神偷大盗,除了楚留香,还有司徒摘星与萧十一郎,他们为何都没出现?难道……大家都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丢了什么。” “我的东西都在。” “我也没少。” “……” 虚明挠挠头,他的行李也完好无缺,根本没人碰过。 “想不想知道真相?请我吃顿素斋,我就告诉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35章 是偷马贼赢了 就在几人一头雾水时,一道轻笑从身后传来。 虚明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身形挺拔的青年站在那里,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笑容。 这青年生得俊朗非凡,但最吸引人的,却是他的胡须。 那胡须的形状,竟与眉毛一模一样。 “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虚明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 “阿弥陀佛,敢问可是陆小凤施主?”玄难开口确认。 陆小凤笑了笑,“没想到连玄难大师都听说过我。” “还请陆施主为我等解惑。” 一行人来到一家早点铺前,玄南望向陆小凤。 陆小凤咬了一口素包子,笑道:“其实,就在一个时辰前,这场赌局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虚明一愣,转念一想,眼睛亮了,“是偷马贼赢了!” “呵呵……那三位神偷,一个赢了钱,一个赢了承诺,还有一个赢了名声,可以说都赢了。”陆小凤笑着说道。 虚明等人互相对视,他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偷走马匹的是萧十一郎。”陆小凤道,“他从四皇子萧天泰那儿换到了价值三十万两的金票。” “六匹马,一匹五十两。”虚明一边计算一边说。 “没错,六匹共值三百两,乘以一千倍,正好是三十万两。”陆小凤点头称赞,“萧十一郎果然不简单,他早算准四皇子能出的最高价就是三十万两,他从头到尾,只为钱而来。” 虚明暗暗咋舌,又问道:“可你说还有另外两人参与了,又是怎么回事?楚留香确实来了,但司徒摘星好像一直没出现过?” 玄难等人也纷纷望向陆小凤,满脸疑惑。 陆小凤再次笑了,“那位赢得四皇子承诺的,正是司徒摘星!他从你们六人身上偷走的东西,价值可比萧十一郎高多了。” 玄难眉头一皱,“除了那六匹马,我们什么都没丢。” “真的什么都没丢吗?”陆小凤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虚明等人再次检查随身物品,最后纷纷摇头。 陆小凤低头喝了口粥,不置可否。 虚明一边思索,一边回想着昨夜的种种。 “你该不会是说,那个掌柜的是司徒摘星?”某一刻,虚明试探着开口。 “掌管的?”玄难等人皆是一愣。 陆小凤看着虚明,嘴角微扬,“看不出,小师父还挺机灵。” “那人竟是司徒摘星?”玄难满脸震惊。 陆小凤轻叹一声:“正是他。 司徒摘星,精通易容之术,擅长盗技,出手从未失手过。” “竟然是他!”玄难咬紧牙关,想起昨夜还为他心生歉意,顿时满心懊恼。 “他这次得手,其实是利用了诸位高僧的慈悲之心。”陆小凤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 “这偷东西还能偷出境界来?”虚明心中嘀咕一句,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想法实在太过简单了。 “盗中之王,果然名不虚传。”玄痴微微一笑,“看来楚留香昨晚现身,怕也不是巧合。” 陆小凤挑了挑眉,笑道:“他可是最风雅的盗贼,盗贼里的统帅,浪子中的翩翩公子。” “他到底偷了什么?”虚明忍不住问道。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陆小凤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只能说,这场赌局他参与了,虽然没去四皇子那里领赏,但四皇子、司徒摘星,还有萧十一郎,都一致认为你们身上的东西最值钱,被他拿走了。” “阿弥陀佛,贫僧明白了。”玄难双手合十,低声诵了一句佛号。 “明白什么了?”虚明刚想开口问,却发现身边的几位僧人都是一脸恍然的模样,自己反倒迷糊了。 “楚留香到底偷了什么?”虚明心中思索,“难道是我们欠他的那张一万五千两的银票?” 再想想,他逐渐理清了头绪,眼中也浮现出一丝顿悟,“不止是银票,还有我们的谢意!” 楚留香毫无疑问是个贼,但他出现得风度翩翩,离去时更是从容不迫。 相较之下,萧十一郎和司徒摘星就显得逊色了几分。 “这偷东西还能偷出道理来?”虚明忍不住又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多谢诸位大师的厚爱,陆小凤就此告辞。”说罢,陆小凤转身离去。 “师叔祖,这个陆小凤……真的只是单纯地来告诉我们这件事的真相吗?”虚渡有些疑惑。 他总觉得陆小凤出现得太巧了。 “也许吧。”玄难轻轻摇头,“别再纠结这件事了,别忘了我们的初衷。” 马丢了,玄难与玄痴合计一番,决定买两辆马车代步。 从洛阳往西,尽是山路,即便想策马奔驰,也快不起来。 虚明离开洛阳时,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虽说只在这座城中停留了一夜,但这一夜的经历,却足以记一辈子。 “这就是江湖吗?”他喃喃自语。 萧十一郎未露面,却干了最实际的勾当,轻松卷走三十万两银子;司徒摘星乔装改扮,把众人耍得团团转;楚留香月下送金,不愧是‘香帅’之名…… 最让虚明在意的,不是这三人,而是背后操控一切的幕后之人——四皇子萧天泰。 这位四皇子自始至终没有现身,却主导了整场风波,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掌控着他们的生死。 “如果他把赌注定为我们的人头,恐怕也会有不少江湖中人愿意出手……”想到这里,虚明心头一紧。 片刻后,他又想起了乔峰,忍不住轻叹一声,“可惜乔大哥没在……” 说起来有些遗憾,这两三年他虽见过乔峰几面,每次相见也都其乐融融。 一路向西,走了七八日,天气愈发寒冷。 出了玉门关不久,他们便离开了大周境内。 风寒刺骨,黄沙漫天,马车难以前行。 众人将车寄养在一家农户家中,留下五两银子,便步行继续赶路。 “再走两天,应该就能到昆仑山了。 这里已经是西域地界,不知金刚门究竟藏在哪里?” 玄难低头查看手中的地图。 玄痴沉思片刻,道:“附近门派不少……我和昆仑派的何足道有些交情,不如先去昆仑派打听打听。” “也好。”玄南点了点头。 又走了两日,众人来到昆仑山中的三圣坳。 此处绿意盎然,花香四溢,深处还有数十间屋舍错落而立。 昆仑山多为极寒之地,如此温暖宜居之所,极为罕见。 这里,正是昆仑派的所在! “你们是什么人?” 一行人刚到门口,便被两名昆仑派弟子拦住。 “阿弥陀佛,贫僧玄痴,来自少林寺,特来拜见何足道何道友,还请两位施主通传一声。”玄痴合十行礼,语气恭敬。 “少林寺?”两人互望一眼,一人道:“请几位稍等。” 说着,那人转身疾步而去,没过多久,便领来了一队十余人的队伍,出现在虚明等人面前。 “玄痴大师?果真是您!”领头之人一见玄痴,面上顿时浮现出惊喜之色。 “阿弥陀佛,多年未见,何道友风采更胜从前。”玄痴微微一笑,神情淡然,随后又将玄难、圆清等人逐一引荐。 虚明站在虚渡身旁,悄悄打量着对面这群昆仑派来人。 为首的何足道,脸型瘦长,眼神深邃,一副书卷气,颇有儒者风范。 他身后男女混杂,年纪大多在中年上下,从衣着打扮来看,应是昆仑派中地位不低的长老。 这让虚明心里不禁有些疑惑——玄痴虽在少林辈分尊崇,但似乎还不至于让昆仑派出动如此多高层迎接。 “快请进!玄痴大师来了就好啊!”何足道一把抓住玄痴的手臂,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仿佛生怕他转头就走。 “哦?”玄痴微微一怔,边走边问道,“何道友知道贫僧今日会来?” 何足道摇头道:“前些日子听闻有少林高僧西来,却不知是您亲至。 今日见您前来,实乃昆仑之幸,不过……我心中确有一事相求。” 听他这般说,虚明几人便猜到,八成是昆仑派中有人生了重病。 随着一路交谈,虚明也渐渐明白了何足道为何如此激动。 果然,是有人病了——但不是昆仑弟子。 “是七皇子萧元贞。”何足道停下脚步,站在一间卧房门前,语气沉重,“他在我们昆仑派学剑已近一年,七日前忽然昏迷不醒。 这几日,他身体不断肿胀,如今已几乎不成人形。” “这七天里,我将方圆千里之内的名医尽数请来,可无人能说出病因。” 听到“七皇子萧元贞”几个字,虚明心中一动,暗道:“怎么又是皇族?之前在洛阳遇到的是四皇子萧天泰,如今又撞上七皇子,难不成我与这些人天生有缘?” 他心里苦笑,暗自嘀咕:“我越是想避开朝廷中人,他们怎么反倒一个接一个往我身边凑?” 玄痴听后也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虚明一眼。 虚冷忍不住开口:“我听说七皇子已拜入白云城主叶孤城门下,怎会又来昆仑派学剑?” 何足道冷笑一声,未作解释。 第36章 纵鹤擒龙手 玄难在一旁轻声道:“昆仑派藏书丰富,剑法如迅雷、两仪皆是当世罕见。 七皇子若精于剑道,来此求学,也无可厚非。” 虚冷合掌行礼,语气诚恳:“弟子失言,望师兄见谅。” “呵呵……比起白云城主的绝世剑法,昆仑派自然略逊一筹。”何足道淡淡一笑,随即亲手推开房门,“还请玄痴大师先为七皇子诊治。” 门一开,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虚明随在玄痴身后走进房内,只见帘幕后一张床榻,上面躺着一人,浑身肿胀得不像样,脸部更是鼓胀得几乎看不出五官。 虚明低声说道:“这是中毒之状。” “中毒?”何足道略感惊讶,“之前也有大夫说是中毒,却说不出是什么毒。” 玄痴也为萧元贞把了把脉,眉头微皱:“确实是毒。” “大师医术通神,想必已有解毒之法?”何足道满眼期待地问道。 玄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把脉,其他人也都屏息等待,不敢打扰。 虚明看着萧元贞,心里也在琢磨这毒的来路。 约一炷香时间后,玄痴缓缓收手,回头看了眼虚明:“你来试试。” “是。”虚明上前,为萧元贞诊脉。 见众人神色疑惑,玄痴解释道:“虚明已得我八分真传,且熟读医典,所知不在我之下。” 众人这才释然。 “玄痴大师,七皇子情况如何?”何足道紧张地问。 昆仑派虽是西域名门,但若牵涉皇室,仍是如履薄冰。 毕竟大周朝廷可不是江湖门派能轻易招惹的。 更何况,七皇子背后,还站着一位真正的剑仙。 玄痴沉吟片刻,开口道:“应该是被金银血蛇所伤。” 说罢,他掀开被角,将萧元贞的右脚露出来,“请看脚趾。” 众人围上前,仔细一看,果然发现他每根脚趾上都有几个细小的黑色牙印,若不细察,极易忽略。 虚明开口道:“医书籍载,金银血蛇极为罕见,但毒性其实并不算猛烈。” “毒性不烈?”昆仑派众人面面相觑,皆露出惊疑神色。 “虚明说得有理,金银血蛇的毒性虽然不算致命,但医典中记载的解毒之法却极为特殊。”玄痴一边说着,目光在房中扫视一圈,最终落在窗边一盆兰花上。 “究竟是什么法子?”何足道急忙追问。 虚明的目光也落在那株兰花上,缓缓说道:“金银血蛇靠毒维生,所以医书上的解毒方式是,寻得金银血蛇,让它将体内的毒吸出。” “什么?”房中众人,包括少林的玄难大师在内,都不由得露出惊讶神色。 蛇会主动帮人吸面粉?听起来实在难以置信。 玄痴笑了笑,继续解释道:“古籍确实是这样记载的。 金银血蛇通常成双出现,一雌一雄,若要解毒,必须将两条蛇都找到。” “两条?”何足道皱眉,“这房间是专门为七殿下准备的,怎么可能藏有毒蛇?” 萧元贞身份显赫,昆仑派对他极为重视,衣食住行皆安排妥帖,绝不会允许毒虫毒蛇之类的东西出现。 虚明看了眼萧元贞浮肿的脸色,缓缓说道:“我刚才已经说过,金银血蛇靠毒为生。 所以,现在你们该关心的,是为什么这血蛇会盯上萧……七殿下。” “嗯?”何足道脸色一沉。 昆仑派一众高手也纷纷变色。 虚明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萧元贞在被蛇咬之前,体内已有毒。 “先找蛇吧。”玄痴淡淡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淡,他对萧元贞的中毒原因并无兴趣,甚至不愿牵扯其中。 “他的侍卫呢?”玄痴忽然想起一事。 何足道叹了口气:“都留在了白云城,七殿下这次是独自一人上昆仑山。” “哦。”玄痴松了口气,但随即想到虚明曾被三皇子认出,不由得眯起眼睛,暗自思忖:绝不能让他见到虚明。 其实如今的虚明容貌已与数年前大不相同,但玄痴仍心存顾虑。 “把床挪开,估计下面就是蛇穴。”虚明开口吩咐。 “好。”何足道应了一声,伸手轻轻一按,床榻竟如生根般随着他的手移开。 “好一身擒龙手。”玄难在一旁忍不住称赞。 何足道微微一笑,谦逊道:“比起少林绝学,这点本事实在不算什么。” 虚明听得好奇,问道:“擒龙手?跟丐帮的擒龙功是一回事吗?”他刚才见何足道施展时,似乎与传闻中的擒龙功大有不同。 一旁的虚渡低声解释:“何道长用的是昆仑派的绝技——纵鹤擒龙手。” “哦,看,那里应该就是蛇穴。”虚明指着墙角一处漆黑的孔洞。 昆仑众人既欣喜又愤怒。 欣喜的是果然如虚明与玄痴所言,房间中确实藏着蛇穴;愤怒的是,如此精心布置的房间,居然让蛇钻了洞。 “麻烦何道长再施展一次纵鹤擒龙手,把里面的血蛇吸出来。”虚明笑嘻嘻地开口。 “吸出来?”何足道一怔。 虚明眨眨眼,一脸天真地问:“不行吗?我记得乔峰乔大侠施展擒龙功时,隔空取物可轻松得很。” “虚明!”玄痴忍不住轻声呵斥,转头向何足道歉道,“这孩子一向顽皮,还请道长见谅。” 何足道笑了笑,走到洞口前蹲下,“贫道试试。” 他右手缓缓伸向洞口。 片刻后,他额头已渗出细汗,脸色微红。 纵鹤擒龙手是昆仑派至高武学,分为纵鹤与擒龙两种截然不同的手法。 纵鹤手可将物体推开,而擒龙手则可将远处之物吸来,甚至操控。 相比之下,纵鹤手较为易练,且可与掌法配合,威力惊人;擒龙手则极为复杂。 何足道虽已将纵鹤手练至大成,但擒龙手才刚入门,勉强能操控三尺以内的物件。 方才他能轻松吸动床榻,是因为手掌与床身接触。 而今,蛇洞幽深难测,何足道只觉三尺之内仿佛空无一物,毫无动静。 见状,玄痴不由得狠狠瞪了虚明一眼。 虚明摸了摸脑袋,倒不是真想看何足道出丑,只是对昆仑派那“纵鹤擒龙手”早有耳闻,心里忍不住有些好奇。 “这蛇洞也不过一尺来宽,直接把蛇吸出来不就行了?”虚明心中嘀咕,却忘了,他与乔峰所练的擒龙功,本就是丐帮失传已久的绝学,百余年来,已无人能真正掌握。 “阿弥陀佛,金银血蛇动作迅捷难测,为防不测,还是用些药引为好。”玄痴适时开口,替何足道解了尴尬。 何足道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那抹羞红渐渐褪去,低声道:“让诸位见笑了。” 玄难摆摆手,道:“何道长素有【昆仑三圣】之名,琴、棋、剑三艺皆精,无人不知。 至于这隔空取物的功夫,历来难练,我少林亦有类似功法,唤作‘控鹤擒龙’,贫僧虽未练成,却深知其中艰难。” 这番话一出,何足道和昆仑众人都缓和了神色,虚明也不禁有些惊讶。 他原以为玄难性情刚直,不擅辞令,没想到竟也能说出这样圆融得体的话来。 玄痴则踱步至窗前,凝视着一盆兰花:“这花不该放在这儿。” “这是灵脂兰。”他解释道,“茎如球状,花色鲜红,其球茎含剧毒,极可能就是它引来金银血蛇的原因。” “原来如此。”何足道苦笑,“贫道只觉得这花姿雅致,未曾细查它的来历。” 玄痴摇头:“我也只是在古医书上见过记载,今日是头一回见到。 第37章 让大家见笑了 若何道长不介意,可将这球茎摘下,用它引蛇出洞。” “全凭大师安排。”何足道应道。 “取些生鸡蛋来。”玄痴一边说,一边小心地折下球茎。 “大家退远些。”虚明出声提醒,“这汁液毒性猛烈,比那血蛇更甚。”他边说边摩挲着挂在颈间的佛珠,暗中控制着里头的冰蚕。 若不是他压制着,这小家伙早就按捺不住想出来凑热闹了。 很快,生鸡蛋与灵脂兰球茎被捣成糊状,玄痴将其均匀地涂抹在蛇洞周围。 众人屏息静气,生怕稍有动静便会惊动洞中之蛇。 片刻后,洞中缓缓探出一个小脑袋,吐着信子,通体血红,头顶一点金色肉冠。 紧接着,第二条蛇也爬了出来,同样是血红之色,只是头顶肉冠为银。 两蛇体型皆短,约八寸长短。 它们一见外头围着一群人,立刻想缩回洞中,却被玄痴双手齐出,一夹一条,稳稳擒住。 “拿两个小竹筒来。”玄痴吩咐着,又看了眼地上残留的毒浆,转向虚明,“清理一下,别伤了旁人。” 虚明点头,扯下一块床帘,小心地将毒浆裹起,一点一点擦拭干净,放入盆中,随后端着木盆离开房间。 “师叔祖大概是不想让萧元贞看到我。”走出房门后,虚明四下看了看,径直来到一处花坛旁。 “出来吃点东西吧。”他低声说道,随即冰蚕从佛珠中现身,一落地便在木盆里打了个转,整个盆子瞬间结出一层薄冰。 见冰蚕爬过之处留下一道冰冷痕迹,虚明取出火折子,点燃木盆。 这冰蚕虽寒,但它爬过的地方却似被烈火炙烤,留下一道腐蚀痕迹。 火光腾起,噼啪作响,虚明掌心一吸,运起擒龙功,冰蚕竟凌空飞起,缓缓落入他手中。 “隔空吸物,其实也没那么难嘛。”虚明嘴角一扬,露出几分得意。 看着掌心活泼乱动的小家伙,他又伸指轻轻戳了戳它的肚子。 这冰蚕本是极寒之物,可在虚明掌中,却如温顺的小宠物,身上的寒气也被他一寸寸吸纳入体,融入体内那团沉寂的真气之中。 “好了,回去吧。”虚明轻声道,指尖真气轻引,冰蚕顺着气劲,重新回到佛珠之中。 他望着掌心,思绪却转到了萧元贞身上。 “萧元贞中的毒……” 这几日,他对大周朝有了更深的了解,也愈发意识到一位皇子在江湖中的分量。 “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为之?” 虚明心中思绪翻涌,只觉这朝堂与江湖交织的棋局,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若是让人知道,我其实是大周第九皇子……” 虚明轻叹一声,与初来之时的心境相较,早已判若两人。 身为大周九皇子的尊贵身份,他现在并不看重,也无意继承。 “只愿能不被卷入其中。” 虚明起身,回望萧元贞房门,略一迟疑,终是没再进去。 金银血蛇之毒,一旦得知解法,以二流高手之力也能施救,自不必他亲自动手,更何况还有玄痴师叔祖在旁照料。 他在园中随意走动不久,便有昆仑弟子前来传唤,说是三圣殿那边请他过去。 到了三圣殿,虚明见众人正在议事,便未多加打扰,悄悄从侧边走到虚渡身旁。 殿内共坐七人,何足道居上首,左侧是三名昆仑派长老;右侧依次坐着玄痴、玄难和圆清,虚冷与虚渡则站在他们身后。 “贫道确实知晓金刚门的所在,只是不知三位大师为何执意前往?”何足道沉思片刻,向玄痴问道。 玄痴微微蹙眉,忆起洛阳城中之事,玄澄师兄走火入魔早已非秘密,不禁轻叹,将黑玉断续膏一事详细道出。 “阿弥陀佛,世上唯此药可救玄澄师兄。”话音落下,他低声念了句佛号,神色悲悯。 “黑玉断续膏?”昆仑几位长老闻言,皆露出惊讶之色。 何足道顿了顿,说出一番令少林众人颇感意外的话。 “大约半月前,大周六扇门的铁手也曾到访昆仑,打听金刚门的去路,他所求之物,正是黑玉断续膏。” “六扇门的铁手?”玄痴与玄难互相对视一眼。 何足道解释道:“六扇门中有个叫无情的神捕,双腿不便,铁手此行,应是为她寻药。” “六扇门消息向来灵通,看来这黑玉断续膏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玄痴暗自思忖。 “还请何道长指点金刚门所在。”玄难合十道。 何足道微笑道:“在西域,金刚门的位置虽非机密,但真正踏足其地者,却是寥寥无几。” 他转头对身旁弟子道:“去取一份地图来。” “多谢何道长。”玄痴与玄难同时道谢。 何足道摆摆手,又提醒道:“不过几位也要做好准备,那金刚门不是随便能讨到好处的地方,尤其是少林寺。” “哦?”玄痴目光微凝,“还请赐教。” “诸位既然知道金刚门,便应知其来历。”何足道道,“他们所修皆为少林外功,对少林怀有敌意,由来已久。” “更何况,黑玉断续膏乃其门中至宝,门内弟子知晓者都极少,更遑论动用了。” 玄痴思索片刻,坦言道:“贫僧打算以少林大还丹与他们交换。” “大还丹?”昆仑众长老皆露惊容。 此丹之名,天下皆知,为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灵药。 何足道也没料到少林竟愿拿出此物,毕竟据他所知,即便是方丈玄慈,一生也不过得赐一枚。 “用大还丹……确实有望换得黑玉断续膏。”何足道点头,心中也大致明白少林此举的深意。 “只是……那药,真能救得了玄澄师兄?”他在心中泛起一丝疑问。 但面上依旧含笑:“夜色已深,几位大师不如就在我昆仑稍作歇息。” 玄痴略显迟疑。 萧元贞蛇毒已清,又有昆仑灵药相助,恢复当无大碍。 他却担心若在此久留,怕萧元贞会与虚明再见,节外生枝。 但夜路难行,若贸然离开,又恐失了昆仑派情面。 “我看三位小师父皆是少林俊杰,不妨趁此机会,指点一下我昆仑晚辈一二。”何足道又道。 此言一出,玄痴便不好再推辞了。 “虚冷、虚渡武功尚可,与贵派弟子切磋一番无妨;至于虚明……他经脉天生受阻,就不必了。”玄痴说道。 “哦?”昆仑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虚明。 虚明咧嘴一笑,拱手道:“让大家见笑了。” 心中却补了一句: “在座的各位,于我而言,不过如此。” 这样默默吐槽着,虚明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浓郁。 一边在心里这般嘀咕着,虚明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第38章 全凭你自己 “虚明小师父医术非凡,假以时日,定成大器。” 何足道由衷称赞。 虚明轻搓鼻梁,露出羞涩的笑容。 晚饭过后,玄痴将虚明拉回房中,低声嘱咐:“萧元贞已经醒来,你先别出门。” “好。” 虚明应了一声,语气中略带失落。 他其实挺想瞧瞧昆仑派这些年轻弟子的功夫到底如何。 “师叔祖,能借我几本武学典籍看看吗?” 他抬头看着玄痴,眼中带着期待,“听说昆仑派的‘纵鹤擒龙手’挺有意思。” “砰!”玄痴抬手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没好气地说:“你怎么不问‘太清罡气’的事?” “太清罡气?那是什么?” 虚明顿时来了兴趣。 “昆仑派失传的至高绝技,可说是道门最顶尖的内功之一。” 玄痴草草解释了一句,便转身离去。 “不是说天下武学皆源自少林吗?” 虚明嘀咕着,心里却觉得,或许正是因为得来太易,才少了那份珍惜。 他总觉得,少林之外,还有无数绝学等着人去发掘。 “一直没机会出手,还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躺在床上,虚明默默运转体内的积云真气,心里一阵窃喜,仿佛自己也成了那夜行锦衣、不显山露水的高人。 “要不要提前想个响亮的名号?” 他一边调动藏于经脉间的真气,一边在脑海里胡思乱想。 “咚咚咚!”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虚明猛然坐起。 “脚步这么轻,我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他低声自语,“是谁?” “在下萧元贞,特来拜谢虚明大师救命之恩。” 门外传来声音。 “萧元贞?” 虚明一怔,随即开口,“原来是七殿下,殿下之命,非贫僧所救,乃师叔祖玄痴所施援手。” “待谢过大师之后,孤便去拜访玄痴大师。” 萧元贞语气平静,又问了一句:“大师可是已经歇息?” “谁叫你喊我大师的!” 虚明心里一阵别扭,这是他头一回被称作“大师”,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 “贫僧已就寝,殿下的谢意……贫僧心领了,殿下请回吧。” 他语气淡淡地说道。 门外一时沉寂,但虚明清楚,萧元贞并未离开。 许久之后,门外再传话声:“孤听闻虚明大师经脉受阻,难入二流之境。” “谢完恩又来刺我一句?这是什么套路?” 虚明心里吐槽,嘴上却依旧冷淡:“确有其事,又待如何?” 萧元贞似是没料到他会如此回应,沉默片刻后道:“孤自六岁起,拜入白云城主叶孤城门下,至今已有十二年。 这十二年来,师父传我诸多武理,唯独剑法,只授我一式。” “天外飞仙?” 虚明好奇心起,那是叶孤城最为人所知的绝技。 “不是,是拔剑术。” 萧元贞缓缓道。 “拔剑术?” 虚明微微皱眉,“恕贫僧愚钝,殿下若有指教,不妨直说。” “孤以拔剑术,在三流境界时便能击败一流高手。” 萧元贞语气平静。 虚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嘴角一扬:“殿下天资卓绝,令贫僧佩服。” “你虽经脉不畅,难以修习高深武学,但若将基础功法练至化境,同样威力无穷。” 萧元贞接着说道。 “这是在安慰我?” 虚明神情古怪,“多谢殿下指点。” “谈不上指点,全凭你自己。” 萧元贞顿了顿,又道,“你于我有恩,孤……” 话未说完,走廊上传来脚步声,几位僧人正缓缓走来——玄难、玄痴、圆清,还有虚冷与虚渡。 “你是七皇子?” 玄难率先开口。 他们虽曾见过萧元贞,但那时他满脸肿胀,早已看不出真容。 如今毒已解,又服用了昆仑派的灵药,面貌已恢复几分。 “见过诸位大师。” 萧元贞微微拱手。 “殿下此来是……” 玄难双手合十,回了一礼。 “孤对虚明大师心怀敬意,欲求结识,可惜尚未得见。” 他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被拒之门外。 “虚明大师?” 众僧彼此对视,神色中皆带着一丝莫名的古怪。 玄痴向前一步,微笑说道:“殿下说笑了,体内的余毒尚未完全清除,贫僧以为殿下不如先回去好好休养一阵。” 他虽不清楚萧元贞此行的真正目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绝不会允许这两位异母所出的兄弟见面。 萧元贞轻轻蹙眉,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递给玄痴:“这是师父叶孤城传授于我的拔剑术,请代我转交给虚明大师。” “拔剑术?交给虚明?” 玄痴接过书,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神情。 待听到萧元贞的脚步声远去,虚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放下心头大石,可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失落。 “他为何要把拔剑术给你?” 玄痴随手将书抛给虚明,语气中带着不解,因虚冷和虚渡也在场,他也不好多问其他。 “七殿下说他练成了这门拔剑术,能在三流境界斩杀一流高手……” 虚明自己也是一头雾水,搞不懂七皇子这次来究竟为了什么。 “三流杀一流?” 玄痴皱眉低声自语,“这位七皇子的天赋,实在惊人,难怪能被白云城主收入门下。” 虚冷与虚渡也都不由得露出凝重神色。 “师叔祖,白云城主叶孤城有多厉害?” 虚明忍不住开口问道,一旁的两位师兄也竖起了耳朵。 “叶孤城啊……” 玄痴似乎陷入回忆,良久才缓缓道:“当年张三丰独撑武当,使武当与我少林并列名门;而叶孤城则一手建立起白云城,数十年不倒。 他是公认的剑仙,自他之后,再无人敢称剑仙!” “那……他到底有多强?” 虚明又追问了一句。 玄痴摇头道:“那种境界,早已非我所能揣测。” 虚明撇撇嘴,心道:你这不是等于没说吗? 低头翻看那本《拔剑术》,果然如他所料,不过是一门极为普通的剑技,简直可用“平平无奇”来形容。 “无聊的话,倒是可以练几天看看。” 他心中这样想着。 次日天还未亮,玄痴便匆匆将众人叫醒,离开昆仑派。 “这也太早了吧。” 虚明打着哈欠,仍带着困意,但他清楚,玄痴如此着急离开昆仑派,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他。 “早点赶到金刚门,就能早点回去。 等回了少林,你想睡到什么时候都行。” 玄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少林虚字辈弟子每日清晨必须参加早课,诵经念佛。 而自从虚明进入药王院后,玄痴便免了他这一项规矩。 按照地图指引,一行人离开昆仑山脉,又向西南行进了五六日。 这日傍晚,众人抵达西蒙山下。 山脚处,八尊巨大的金刚佛像巍然矗立,气势磅礴。 “应该就是这里了。” 玄痴等人仰头望着佛像,无不感受到那份庄严与压迫感。 玄难皱眉道:“周围空无一人,这金刚门为何建在这种荒凉之地?” “西域本就人烟稀少,或许当初建派时还有人居住,两百年世事变迁,早已不同往日……” 玄痴摇头道:“我们此行只为求药,不必多想。” “那我们现在就上山?” 虚明望着蜿蜒而上的山路,有些疑惑。 金刚门也算一方大派,怎会连个看门弟子都没有? “阿弥陀佛,贫僧少林玄难,今日路过宝刹,见天色已晚,欲借宿一宿,乞些斋饭。” 玄难双手合十,声音如雷,震荡山谷。 “佛门狮子吼。” 虚明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他虽也曾偷学过这门功夫,却从未真正施展过。 诸如金刚不坏体、多罗叶指、擒龙功等绝学,他都能独自修炼,唯独这门狮子吼,至今仍未能真正发出一声佛吼。 “金刚门不接待外客,诸位大师请回吧。” 一道带着阴冷气息的声音忽然传入众人耳中。 玄难心中一震,对方内力之深厚,竟令他心生寒意。 “阿弥陀佛,如今天色已晚,前后百里无人,还望贵门行个方便。” 玄难再度开口,这一次,他已用了八分功力。 “哼——” 一声冷哼,一位身材精壮的老者悄然出现在一座金刚佛像的头顶。 “少林和尚,来我金刚门做什么?” “不知阁下是……” 玄难略显惊讶,这位老者留着长发,显然不是出家人。 “连我都不认识……你们也敢来金刚门?” 中年男子轻哼一声,露出一丝冷笑。 玄难与玄痴互望一眼,彼此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几分窘迫。 他们此行确实太过匆忙,仅知道金刚门中藏有黑玉断续膏,其余一无所知,甚至连现任掌门是谁都不清楚。 “早该在昆仑派多打听些消息再动身。” 玄痴有些懊悔,觉得从昆仑派出发太急了些。 “你们几位登门金刚门,究竟意欲何为?” 中年男子皱起眉头,察觉这几个僧人似乎真不认识他,既觉不悦,又有些好笑。 玄难沉默片刻,转头看向玄痴。 第39章 六扇门的铁手 “贫僧等人是为求药而来。” 玄痴迎着那中年男子的目光,开口道:“在一本古籍中,曾提及贵门所藏有一种名为‘黑玉断续膏’的奇药。” 中年男子眼神一凝,眼中闪过一抹寒意,语气冷了几分:“你们知道黑玉断续膏?” “阿弥陀佛。” 玄痴低声念佛,算是默认。 中年男子上下打量了玄痴、玄难与圆清几眼,又悄悄扫过虚明三人。 “你们说是求药……”他语气一沉,“该不会是空口白话来的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纵,轻巧落地,稳稳站在一尊金刚佛像前。 玄痴稍作迟疑,开口道:“若贵门所藏黑玉断续膏真如传闻所言,贫僧愿以一枚大还丹相换。” “大还丹?” 中年男子一愣,随即急声追问:“你说的是少林寺的大还丹?” “正是。” 玄痴语气笃定,对他的惊讶并不意外。 江湖中人,谁听到“大还丹”三字能不动心? “竟真是大还丹……” 中年男子低头喃喃,先前的冷峻神色似乎也缓了几分,“在下宇文正,金刚门现任掌门。” “原来是宇文掌门。” 玄痴与玄难齐声回应,心中紧绷的弦总算放松了些。 “请随我上山。” 宇文正转身向前。 “好。” 虚明跟在虚渡身旁,边走边打量四周,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一路上,每隔几步便是一尊金刚佛像,除此之外,空无他物。 “怎会如此冷清?” 虚明暗自疑惑。 按理说,少林高僧来访,怎也该有几名弟子迎接才是。 可眼下,除了宇文正,竟未见任何门中弟子。 玄难也察觉到了这份异样。 他略作沉吟,开口问道:“宇文掌门,不知贵门门下弟子几何?” “连我在内,一共十人。” 宇文正语气平静,“他们正在闭关修炼,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只有十人?” 玄难眉头微蹙。 宇文正回头看了众人一眼,已然明白他们心中所想,冷笑道:“方才你们也看到了,方圆百里尽是荒野,就算我想收徒,又能去哪儿找人? 再者,弟子多了,开销自然大。 我金刚门主修外功,不像你们少林寺底蕴深厚,资源充足。” 听他这番话,众人也渐渐理解。 虚明心中甚至有些共鸣。 修行之路,素来是“穷文富武”。 现实中,哪有那么多天赋卓绝、资源随手可得的奇遇之人? 外功修炼更非易事,全靠实打实的投入。 行至半山腰,十几间屋舍映入眼帘,虽显粗犷,倒也颇具规模。 唯一惹人注目的,还是那一尊尊形态各异的金刚佛像。 “简陋之地,招待不周,还望诸位大师包涵。” 宇文正引着几人走进正堂,请他们入座。 虚明坐在末席,四下张望,越发觉得古怪。 “连个奉茶的童子都没有?” 他心中嘀咕,堂堂西域一派,怎么连这点礼节都省了? “阿弥陀佛,出家人清修惯了,有个蒲团便足矣。” 玄难双手合十,轻声回应。 宇文正轻笑一声:“金刚门不全是出家之人。 我只想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得知黑玉断续膏的。” “是一本前朝遗留的残卷医书。” 玄痴答道,“其上记载了黑玉断续膏的疗伤奇效。” 宇文正眯起眼,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不错,金刚门确实有此物。” 玄痴等人闻言,皆是一震,眼中顿时燃起希望之色。 宇文正神色淡然,唇角微扬:“至于黑玉断续膏的功效如何……等你们证明确实带来了少林的大还丹,便自有体会。” 言罢,他为自己斟了一盏茶,端起杯来,慢慢啜饮。 玄难与玄痴交换了个眼神,后者微微颔首。 玄痴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轻轻拔开瓶盖,立时一股馥郁药香弥漫开来。 宇文正闻着香气,心中一震,面上却只是一掠而过地闪过一丝喜意,道:“看来诸位确有诚意,那我也不能太过吝啬。 只是有关黑玉断续膏的事,万万不可泄露出去。” 玄痴轻舒一口气,重新将瓶塞封好,郑重道:“宇文掌门请放心,我少林寺言出必行。” 宇文正略一沉吟,举起了茶杯,缓缓道:“不知诸位可知,这杯中之物是何种茶?” “茶?”众人面露疑惑。 “是黑玉茶。”宇文正淡声道,“黑玉断续膏的配方其实并不稀奇,真正让它功效卓绝的,是黑玉本身。” “掌门是说……这茶里也含有黑玉?” 虚明眼中透出好奇。 “正是。”宇文正微笑道,“你们眼前的茶壶中,便泡着黑玉。 饮上一杯,便可亲身体会黑玉的奥妙。” 说罢,他示意众人品茶。 玄痴斟了一杯,细细抿了一口,略作沉思后,向玄难点了点头。 玄难这才示意身旁四人也饮下茶水,神情略显谨慎。 虚明也为自己斟了一盏,他心里清楚,此番做派并非多疑,只因这金刚门的气氛实在诡异。 茶水入口清润,带着一丝甘甜,隐隐有一股异样的气息流转于体内,竟让他骨节微微发酥,仿佛筋脉在缓缓复苏。 见六人皆已饮下茶汤,宇文正笑意盈盈地问:“诸位觉得我这黑玉茶,比起中原那些名茶如何?” “这黑玉……果然非凡。”玄痴点头称赞道,“香气独特,口感甘润,其中更有药效蕴藏,与中原茶品截然不同。” 宇文正悠悠道:“其实这不过是寻常井水,只是泡了点黑玉罢了。” “啊……”玄痴略显尴尬地笑了笑,“看来黑玉果真神异非凡。” “那是自然。”宇文正语气一沉,“否则你以为我金刚门为何要落脚在这穷山恶水之地?” 他又饮了一口,淡淡道:“多喝几杯,你们的感受会更明显。” 六人于是再斟一杯,细细体会茶中蕴藏的奇异之力。 虚明饮茶时,忽然察觉佛珠中的冰蚕有轻微躁动,心中一惊。 相处多年,他对这小东西的反应早已了然于心——唯有遇至毒或至宝时,它才会有这般反应。 “看来这黑玉确实非凡。”虚明目光微闪,暗自思索。 这些年,他与冰蚕在药王院翻天覆地,早已把它的口味养得挑剔异常,若非真正奇珍,怎会引起这般反应? 想到这里,他又为自己斟了一杯。 玄难与玄痴继续与宇文正闲谈,虚明却在末座一杯接一杯地饮着。 坐在主位的宇文正不经意间瞥见他的举动,眉梢微微一跳。 “咳,这黑玉茶虽好,但也属大补之物。 你内力尚浅,还是节制些为好。”宇文正端起茶盏,轻描淡写地提醒。 “呃……”虚明这才意识到众人目光齐聚,脸上浮起一丝窘迫,但看着杯中茶水,终究还是仰头饮尽,心中暗道:都倒出来了,岂能浪费? 玄痴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转向宇文正,满脸歉意:“这孩子是头一回下山,不晓规矩,让宇文掌门笑话了。” 宇文正淡淡扫了他一眼:“少林的和尚,也来我金刚门长见识?” 玄痴低头不语,心中却暗自感慨——这金刚门,确实与他想象中的大不相同。 “阿弥陀佛。”玄难见气氛略显尴尬,忙打圆场,“若蒙宇文掌门应允,不知黑玉断续膏一事……” “黑玉断续膏嘛……”宇文正轻轻晃动茶杯,缓缓道,“其实,在你们之前,已经有人来求过这药。” “六扇门的铁手?”玄痴略一思索,试探性地问。 “哦?你们也知道他?”宇文正眼神微眯。 玄痴解释道:“我们前往此地前,曾向昆仑派打听金刚门的所在,恰好听闻铁手也向他们问过路……” “昆仑派!”宇文正冷哼一声,“不错,正是铁手。 他还带来了诸葛正我的一封信。” 玄难微微皱眉,转头望向宇文正,开口问道:“不知宇文掌门提及铁手是何用意?” “最上等的黑玉断续膏早已被铁手取走,若诸位想用,需得再等三日。” 宇文正语气平静地说道, “不过,尚有一些寻常的黑玉断续膏,虽效果略逊一筹,但对治疗外伤也有一定帮助。 若诸位所救之人伤势不重……” “我们愿意等。” 玄痴打断话头,直接说道。 “那你们身上该备有足够的干粮吧?” 宇文正随即换了个话题。 “啊?” 虚明等人一怔,面面相觑。 宇文正耸了耸肩,解释道:“西域之地,素菜远比荤腥昂贵,我金刚门平日以肉食为主,鲜有素食。” “这……” 几人一时语塞。 圆清轻咳一声,开口道:“我们的干粮大约还能支撑三日。” “那便足够了。” 宇文正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走出堂屋,边走边道:“金刚门平日不接待外客,客房极少,这几日便委屈诸位暂住这间屋子。” 他带着少林六人来到一间朴素宽敞的房间,屋内摆着一张圆桌、七八个凳子,最里面还有一张木床。 桌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蛛网横陈,显然许久无人居住。 第40章 我们中了毒! “多谢宇文掌门安排。” 玄难拱手致谢。 临走前,宇文正回头一笑,意味深长地说道:“黑玉茶无需刻意炼化,药力自会渗入体内,对身体颇有助益。” 众人略作打扫,围坐桌前,各自取出干粮慢慢吃着。 “此番总算顺利。” 玄南轻叹道。 圆清笑着点头:“多半还是因那少林大还丹起了作用。 我看若非宇文掌门见了此丹,未必肯让我们入内。” “慎言。” 玄痴淡淡扫了他一眼,“出门在外,莫在背后议论他人。” “弟子知错了。” 圆清神情一凛,略显尴尬。 平日他一向谨慎,此刻放松下来,才无意中说了几句闲话。 “师叔祖,”虚明忽然好奇地问,“您可知晓这黑玉究竟是何物,怎会有如此神奇之效?” 玄痴略一沉吟:“世间奇物众多,黑玉或许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天色已晚,歇息吧。” 玄难道。 虚明望了望屋内唯一的那张木床,又看向身边的几位师兄弟,眨了眨眼,小声试探道:“那……谁睡床?” 五位僧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虚明干笑一声,腼腆道:“那弟子就不客气了。” 玄痴却神色凝重地叮嘱道:“切莫掉以轻心,我们对金刚门知之甚少。” …… “这金刚门还真是吝啬,连张床铺都不肯备。” 睡前,虚明心中暗想。 其余五人各自在屋内角落盘膝而坐,皆未完全放松警惕。 翌日清晨,虚明迷迷糊糊醒来,顿觉四肢乏力,浑身使不上劲。 他抬手想挠挠头,却发现手上竟铐着铁链。 “哎呀!我的衣裳呢!” 他猛然惊醒,定睛一看四周,只觉一股寒意从背脊直窜而上。 还是昨日那间屋子,身边五人皆赤身裸体地躺在地上,每人手脚都被锁链束缚。 虚明深吸一口气,尝试调动体内真气,结果大惊失色——他竟中毒了!真气迟滞,体虚乏力,显然是中了剧毒。 “什么毒?何时中的?” 他冷静下来,细细回想,最终目光落在昨日所饮的黑玉茶上。 “果然是黑玉茶……” 他苦笑摇头,“看来宇文正一开始就在算计我们。” “终究是江湖历练不足。” 他叹了口气,望向昏迷的玄痴与玄难,心道:我刚入江湖,中了圈套尚可理解,你们两位前辈怎也如此大意? 见玄难手指微微颤动,虚明心中一动,闭上眼装作仍在昏迷。 不多时,玄难缓缓醒来,惊怒交加,待冷静后开始逐一唤醒其他人。 虚明也在这混乱的叫喊声中“悠悠醒转”。 “我们中了毒!” 玄痴沉声开口,脸色铁青,“宇文正从头到尾都没安好心!” 众人脸色难看至极,尤其是一丝不挂的狼狈模样,更是让人羞愤难当。 “师弟可察觉出我们所中的究竟是何种毒?” 玄难望向玄痴。 玄痴盘腿静坐,运转内息,许久后皱眉开口:“这毒似是一种迷药,使人筋骨酥麻,难以调动体内真气。” “迷药?” 虚明心头一紧,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种剧毒之物——十香软筋散!“这毒……可有解法?” 玄难低声问道。 玄痴摇了摇头,语气凝重:“体内真气全被压制,无法运功驱毒,眼下我们被困于此,又无药可用……” 他顿了顿,看向玄难道:“师兄你内力深厚,不如试试能否提气。” 玄难依言闭目调息,片刻后脸色微变,“我体内竟也提不起半分真气。” 圆清、虚渡、虚冷几人也纷纷尝试,皆无结果。 “师叔祖,以您的修为,难道也动不得一丝真气吗?” 虚明怔怔地望着玄难,语气中带着一丝希望。 玄难点了点头,道:“若无奇经之境的修为,恐怕难以逼出此毒。” 虚明摸了摸鼻尖,再次尝试运气,虽然真气极为滞涩,但并非完全无法调动。 “或许是因为我长期与冰蚕相伴,体内生出了抗毒之能。” 他暗自推测,隐隐感觉,若调动藏于经脉深处的积云真气,排毒效率将大幅提升。 尤其是如今这股真气中夹杂着寒气,一旦运转,或可将体内的毒素冻结。 但眼下尚不知下毒者意图,贸然清除毒素,未必妥当。 “对了,蚕宝……还有佛珠!” 虚明猛然一惊,自己身上的东西早已被人搜去,冰蚕与佛珠自然也不在身边。 “金刚门竟敢如此对待我等?” 玄难眉头紧锁,此前明明是好言相商。 玄痴轻叹:“恐怕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真的换药。” “换药?” 房门突然被推开,宇文正的声音带着冷笑传了进来。 虚明抬眼望去,只见宇文正身后还跟着两名壮汉,其中一人颈间挂着一串佛珠——正是自己的! “一开始我并不想与你们为敌,可你们偏要留在金刚门。” 宇文正冷冷扫视玄痴与玄难,“怪只怪你们少林,离我金刚门太远了。” “阿弥陀佛,宇文掌门,我等求药,确是出于诚意。” 玄南语气沉稳。 “诚意?”宇文正嗤笑,“拿少林大还丹换我黑玉断续膏,倒是有够‘诚心’。 可惜你们脑子太笨,连金刚门是做什么的都没弄清,就敢来讨药。” “你已得到大还丹,为何不杀了我们,毁尸灭迹?” 玄痴眯眼问道。 虚明脸色微微发白,若昨晚宇文正真要动手,自己怕是连怎么回事都不清楚就丢了性命。 宇文正叹道:“唉,你们也说了,方圆百里无人烟,杀了你们太浪费。” “什么意思?” 玄痴眉头紧锁。 “你们来求黑玉断续膏,该不会真以为金刚门的黑玉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宇文正冷声道,“若无人开采,哪来的黑玉断续膏?” 虚明一怔,几乎脱口而出:“你是想让我们……去挖矿?” “挖矿?” 宇文正一顿,随即笑道:“不错,正是要你们挖矿。” “休想!” 玄难怒喝。 “师父,不如先给这老和尚一点教训!” 那挂着佛珠的壮汉上前一步,欲对玄难动手。 宇文正抬手制止:“少林高僧,岂容轻辱?” “可是……”那壮汉还想说什么,却在触及宇文正眼神的刹那,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 宇文正目光一转,落在虚明身上,嘴角微扬:“小和尚,你修为最浅,就从你开始吧。” “我?” 虚明眼皮一跳,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 “没错,就是你。” 宇文正淡淡一笑,“他们年纪大,放不开面子。” 玄痴立刻上前一步,挡在虚明身前,冷声问道:“你想让他做什么?” 宇文正挑眉:“你倒是挺护着他。” “虚明师弟尚未踏入二流之境,有什么事,冲我来。” 玄痴语气坚定,虚渡也立刻站出,站在虚明身旁,一同挡在前方。 “没想到你们竟也这么在意他。” 宇文正冷笑一声,目光落在虚明身上,语气低沉,“金刚门不留无所事事之人。 如果你想让你这些朋友不挨饿,最好安分些。” 虚明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宇文正轻哼一声,随即下令,“阿大,给这小和尚解毒,然后带他去黑玉窟,让他适应下今后的日子。” “是。” 那个挂着佛珠的魁梧汉子应了一声,脸上露出狰狞笑意,向前一步,粗暴地将玄痴等人推开,“走吧!” “这串佛珠是我的。” 虚明认真地说。 “嗯?” 阿大皱了皱眉,一把抓住虚明手上的铁链,拖着他向外走去。 宇文正目光扫过玄难等人,嘴角带笑,“我想你们多半不会听话。 不如猜猜看,那小和尚能替你们撑几天?” “你打算对他做什么?” 玄痴脸色铁青。 他清楚虚明的真实身份,生怕宇文正对他们下狠手。 “放心,他会安然无恙。”宇文正道,“但如果你们不听话,接下来几天,他一个人就得为你们五个人挖矿。 他越拼命,你们才能吃得越多……” “当然,如果他选择放弃你们,自己倒是能轻松吃饱。” 宇文正嘴角一扬,语气阴冷:“就算是亲父子,也撑不过半个月。” 玄难紧握双拳,冷声质问:“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宇文正悠悠道,“看着你们一个个丢掉脸面、尊严,甚至仁义道德……不是很有趣吗?” “卑鄙!” 虚冷怒斥。 “想骂就骂吧,你们有的是时间。” 宇文正阴冷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黑色玉瓶,“不过你们现在,更该担心的是自己。” “你想干什么?” 玄痴一见那玉瓶,心中猛地一紧。 “让你们在我面前痛苦哀嚎,跪地求饶。” 此时,虚明刚被阿大押出房门,就被猛地推倒在地。 “小和尚,知道以后干什么吗?” 阿大冷冷打量着他。 “刚刚你家掌门让你给我解毒。”虚明望着他,故意激道,“该不会你不敢?” 阿大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会怕你这个三流货色?” 说罢,他随手扔给虚明一个药包。 第41章 吃了它,运功解毒 “吃了它,运功解毒,然后跟我走。” 虚明心中一喜,表面却不动声色,将药粉吞下。 不一会儿,丹田中升起一股暖意,稍一运功,内力便缓缓涌动,四肢百骸仿佛被洗涤了一遍。 恢复了五六分功力后,他悄悄对阿大一吸,那冰蚕如寒光一般从佛珠上飞出,落入他掌心。 冰蚕到手,虚明心中顿时安定下来。 又过了一阵子,体内毒素被彻底吸净,内力也恢复如初。 “嗯,你好了?” 见虚明站起身,阿大眉头微蹙。 按以往经验,哪怕是一流高手,中了十香软筋散至少也得半个时辰才能完全解毒。 “吃了你给的药,难道不该好?”虚明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 阿大眯起眼,想到这小和尚尚未突破二流境界,顿时释然。 “大概是他体内真气太少,刚能动就以为毒全解了。” 如此一想,阿大冷哼一声,“既然好了,那就跟我走。” 虚明略一沉思,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老老实实地跟在阿大身后,边走边低声恳求:“把佛珠还我好不好?做什么都可以。 那是师父给我的,没有它,我睡不着觉……” “佛珠?”阿大脚步一顿,随即怒笑,“我刚给你解药,你就跟我讨要佛珠?” “它是我的。”虚明小声地说。 阿大怒视一眼,扯下佛珠左右一瞧,猛地一扔,佛珠挂上了不远处金刚雕像的耳朵上。 “你的。”他冷笑着看向虚明。 虚明眯起眼,心中杀意悄然浮现。 “暂且留你一命。” 虚明低垂着头,暗自压抑内心的杀机,眼角却不经意扫到自己下半身,顿时脸上泛起一丝羞赧。 这才想起来,自己此刻可是赤身裸体的。 “佛珠不给也罢……总该给件衣服穿吧?” 虚明再次试探性地开口,语气尽量委婉。 他实在没有裸奔的爱好。 “哼,要件衣服算什么?只要你能挖出黑玉,别说穿的,就是想找人陪睡,老子也能给你找来。” 阿大冷笑着,带着虚明来到半山腰的一面石壁前。 “就站这儿。” 他推了虚明一把。 虚明没有反抗,顺从地站在石壁前。 他尚未反应过来阿大又要做什么,只听轰然一声,石壁竟自行开启,露出一条幽深曲折、泛着微光的隧道。 “进去吧。” 阿大说着,顺手拿起门口的一支火把点燃,领着虚明走入通道。 隧道蜿蜒曲折,每隔十丈左右便有一道石门机关。 走了约百步后,两人停在一处岔路口,前方赫然排列着十几条通道。 “记住,这里不只你一个人,有些地方的人性子不好,别乱闯。” 阿大低声警告了一句,随即带着虚明走进了最末端的那条甬道。 这条通道时宽时窄,地面坑洼不平,虚明脚上没穿鞋,走起来格外难受。 到了尽头,通道变得极为狭窄,勉强容得下一人通行。 阿大停下脚步,语气冰冷:“这里以后就是你干活的地方。 那边有个机关,挖到黑玉时按一下……” 虚明低着头听他讲解,内容不少,包括怎么辨认黑玉、饭怎么送、睡在哪、能不能外出…… “记住,每天至少挖满三筐土,完不成……你那几个同伴就别想吃饭。” 临走前,阿大为虚明解开锁链,又冷冷补了一句:“别以为脱了锁就能跑。 你大可以试试,一旦被抓回来,嘿嘿……你这细皮嫩肉的,怕是挨不了几下。” “我这是被卖进山洞了。” 望着黑洞洞的甬道,虚明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既要救出师叔祖他们,也要拿到黑玉断续膏才行。” 思忖片刻后,他决定先试试挖矿,看那所谓的黑玉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更重要的是,他对金刚门一无所知,目前还没想好怎么救人。 他拿起一旁的石锤和长钻,在最深处的岩壁上敲了敲,发现石头并不算太硬。 凿了十几下后,他便放下工具,放出冰蚕,低声喃喃:“如果黑玉真是宝物,蚕儿应该会喜欢。” 冰蚕脱离掌控,自行在岩壁上游走,所过之处,寒气逼人,一层薄霜悄然覆盖其上。 “再坚硬的石头,被冰冻之后也会变得脆弱。” 想起前世学过的物理知识,虚明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他轻轻将手贴在结霜的岩壁上,运转须弥山掌,蓄力于无形,掌藏山岳之力,瞬间将一大片岩层震碎。 “试试积云真气。” 他低语一声,体内的积云真气本就蕴含寒意。 手掌贴上岩壁,心念一动,真气如潮水般涌出。 刹那间,整条甬道寒气弥漫,霜雪四起。 “碎!” 虚明轻喝一声,真气自丹田直冲而出,伴随着一声低沉的音波,猛然撞向岩壁。 咔啦——岩壁仿佛玻璃般寸寸崩裂,最终哗啦一声砸落在地。 “狮子吼……配合音波共振……” 他若有所思。 佛门的狮子吼是一种吐纳发声的功法,以深厚内力为基础,声波可传数里,震慑人心。 然而,这门功夫虽强,却与音波共振无关。 虚明想到前世学过的共振原理,打算将其融入狮子吼中,增强威力。 一番尝试后,他确信这个想法可行。 先以须弥山掌引发震动,再以狮子吼引发共振,双重作用下,破坏力惊人。 不知不觉间,虚明脚下已堆满碎石,打通的岩洞已有三丈多深。 “嗯。” 虚明眼角余光扫到左侧,原先冰蚕附着的位置竟然多出一个小洞,冰蚕早已不见踪影。 他对着那小洞运起擒龙功,稍一探查,便察觉冰蚕正在快速朝一个方向掘进。 擒龙之力触及它的刹那,这次冰蚕并未像往常那样乖乖回应,反而更加急促地向前钻去。 冰蚕本就散发出极寒之气,所经之处留下腐蚀的痕迹。 它钻洞的速度,比起穿山甲都要快上几分。 “莫非它感应到了黑玉的气息?” 冰蚕的异常引起了虚明的注意,稍加思索,他便调转方向,顺着冰蚕留下的小洞,一掌拍向岩壁,拓宽出一条更大的通道。 同时,他分出一部分心神,留意身后的风吹草动。 随着深入的节奏加快,他的气息也渐渐绵长沉稳。 “空气越发稀薄了。” 虚明皱起眉头,金刚门的矿洞显见没有精细的挖掘标准,估计寻常人根本无法在这种环境下活动。 为了节省力气,他将掌力所开的通道收窄了不少,刚好容身通过。 大约两个时辰后,虚明察觉到洞外有些异样,双手猛地向前一推,借着这股反冲之力,如飞石般从通道中激射而出。 紧接着,他运起十成擒龙功,地面顿时震动,碎石翻飞,纷纷扬扬地砸向那通道口,将洞彻底封死。 “吃饭了。” 外面石门被推开,阿大走了进来,随手将一个食盒甩到虚明脚边。 虚明装作饥肠辘辘的模样,立刻掀开食盒。 “居然是肉!” 食盒中放着切好的烤羊腿。 阿大想起他是出家之人,故意说道:“你可以不吃,不过要是没力气,嘿嘿……” 虚明略显迟疑。 阿大却不再理会,四下查看一番,便转身离开,石门也随之合上。 “罢了,看来贫僧只能破戒了。” 虚明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随后毫无顾忌地吃了起来。 味道一般,但毕竟这是穿越以来头一回吃肉,虚明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师叔祖他们,会不会也选择绝食?” 他想到玄痴等人,眼中掠过一丝古怪。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何心情,既担心他们真的绝食,又隐隐有些想看这些真正的少林高僧是否也会破戒。 饭后,虚明再次潜入冰蚕所行的洞穴,沿着它的路径前行,约莫一个时辰后,冰蚕忽然停了下来。 “莫非黑玉就在前方?” 虚明心头一震,满是期待。 待他一路开凿至冰蚕所在的位置,隐约察觉到前方除了那熟悉的极寒,还夹杂着一丝温热之气。 洞中漆黑如墨,虚明屏息凝神,沿着冰蚕爬过的轨迹,像剥壳一般一寸寸清理出通路。 “应该就在这了。” 虚明双手捧起一块篮球大小的温润石头,小心地退出洞穴。 回到有光处,他才得以仔细端详这块石头。 通体乌黑,泛着淡淡的光泽,与周围冰冷的环境格格不入,其中隐隐透出一股温和气息。 更让他惊讶的是,冰蚕在石头上爬过,并未留下一丝寒痕,也没有凝出霜气。 要知道,当初他为了收纳冰蚕,特地将佛珠内部做了绝热处理,层层隔离、密孔布设,即便如此,他也必须每日吸纳寒气,才能维持佛珠不被冻裂。 而这块石头,却是天生如此。 “难道这就是……金刚门所说的黑玉?” 虚明心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稍作思索后,他抬掌轻轻一拍。 “咦?” 他怔怔地看着掌印留在石头上的样子。 静下心来,他试着揉捏这块石头,竟发现它柔软如泥,可以随意塑形;拉扯之下,还带有一丝黏性。 第42章 和尚也敢破戒了 “所谓‘黑玉断续膏’,莫非就是以这石头制成的?” 他念头一动,思索片刻,便在手背上划出一道小口,开始试验。 伤口触到温石的一瞬,虚明顿时感受到一股奇异的麻痒感。 他随即走向水桶,用木瓢舀了些水,将温石泡在瓢中。 轻轻饮了一口,他心中已然确认,这正是金刚门掌门宇文正口中所言的黑玉无疑。 “呼……竟真这么简单?” 虚明漫不经心地捏着那块黑玉,随意变换着形状,心里却有些茫然,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以我现在的本事,自己逃出去应当不难,可要想救师叔祖他们……” 他皱起眉头,玄痴等人还身中剧毒。 虽然冰蚕能帮他解毒,但对其他人却无能为力。 “得先弄到解毒的药才行。” 他暗自思忖着,目光又落在手中的黑玉上。 阿大那边是否有足够的解药还未可知,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咦……这个也能吃?” 虚明看着冰蚕一口一口地咬下黑玉的一角,不禁愣住。 他忽然想起,之前玄痴师叔祖送他的那块极北寒玉,也是被这小东西慢慢啃掉的,于是便释然了些。 “这就叫蚕食吧。” 他轻笑一声,心里还有点羡慕。 要是自己也能有这么个好胃口,该多好啊。 “据说黑玉制成黑玉断续膏后,敷在伤口上是可以吸收的。” 他一边摩挲着下巴,一边思索着。 “那我能不能借助冰蚕来吸收黑玉里的精华?” 一想到自己曾借冰蚕之力,把极寒之气融入积云真气,虚明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伸出手掌,轻轻覆在冰蚕上方,调动擒龙功,一丝丝寒气涌入体内。 但他随即又摇了摇头——吸收寒气他已经轻车熟路,可吸收冰蚕体内精华,却是从未尝试过的事。 “还是算了,万一真把蚕宝吸坏了,那可就亏大了。” 他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几年相处下来,他对这只冰蚕早已视若珍宝。 过了一阵子,察觉到洞口有异动,虚明迅速将黑玉藏进事先挖好的小洞中。 不多时,阿大推门而入。 “走吧,带你去见见其他人。” 他扫了一眼四周,又吩咐道:“把三个箩筐送出去!” 虚明将三个箩筐搬到石门外,又换回三个空筐,做完这一切后,便跟着阿大出了窑洞。 刚踏出洞口,他便贪婪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师叔祖他们……还好吗?”他跟在阿大身后,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哼,绝食呢。”阿大冷笑一声,言语间尽是讥讽。 虚明听了,心中微微一叹,这也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心想,作为少林高僧,怎么也得撑个三四天不吃荤腥吧。 “这是要去哪儿?”走了会儿,虚明隐约觉得这条路和早上来的不一样。 “后山井院,今晚你就住那儿。”阿大淡淡地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绕过山道,两人终于来到后山。 虚明一眼便看见了传说中的井院——那是一个巨大的深坑,直径有十几丈,深不见底,足足有三十多丈。 坑壁光滑如镜,四周垂下十几条铁链。 他探头一看,坑底已有二十余人,其中包括玄痴师叔祖等人。 “井院……原来是口大井啊!” 虚明喃喃自语,一时有些发懵。 “顺着锁链下去!”阿大在他背后推了一把。 虚明抓住铁链滑了下去,落地后略显紧张地走向少林众人。 “师叔祖,你们还好吧?”他低声问道。 玄痴摇摇头,转而关切地问:“他们没对你怎样吧?” 虚明挠了挠头,低声答道:“没,就是……让我给他们挖矿。” “阿弥陀佛……”玄痴轻诵佛号,长长地叹了口气。 虚明看了看地上的饭碗,欲言又止:“师叔祖,我还有件事……”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无需自责。”玄痴摆摆手,语气平静。 “哎,那边几个和尚,你们吃不完的饭,不如给我吧?”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传来,盯着地上的饭菜。 虚明抬眼打量那人,视线不经意间滑到他的下半身——没办法,他一进来就发现了,这井院里所有人都是赤身裸体的! “师叔祖,我听金刚门的人说……这里没有素菜,全是肉。 如果我们不吃,恐怕撑不了几天。” 虚明小声地开口,神情有些不安。 “阿弥陀佛。”玄难闭上双眼,默然不语。 这时,旁边一人朝虚明他们开口道:“几位大师,还是吃点吧,咱们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才能脱身。” “这位是六扇门的铁手,是被宇文正用毒计抓进来的。” 虚渡低声向虚明解释了一句。 “铁手?” 虚明朝那人望去,只见他身材高大结实,目光锐利有神。 下意识地,虚明又往他脚下扫了一眼,果然,铁手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进了这里还想出去?” 一个来讨饭的人冷笑着开口,“老子在这蹲了三年多,那边还有几个坐牢十多年的老油条,从没见过谁能逃出去!” 玄痴眉头微蹙,望向圆清、虚渡与虚冷说道:“吃些吧,若真有机会重返少林,顶多受些杖责罢了。” “和尚也敢破戒了?” 走过来的一人听了这话,冷冷撂下一句,便转身回去。 “吃吧。” 虚明拿起一块烤羊肉递给虚渡。 虚渡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吃吧。” 玄南开口了。 “是。” 虚渡叹了口气,不再推辞。 虚明笑了笑,又给虚冷和圆清各自递上一块羊肉。 “唉……大家都吃点吧。” 玄难再次出声,随即自己也撕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 “是。” 包括玄痴在内的六位僧人,终究还是吃了荤腥。 虚明一边觉得有趣,一边又有些愧疚。 “对了,他们有没有……给你用药?” 玄痴突然看向虚明,问了一句。 虚明愣了愣,答道:“那人给我吃过解毒的药。” 玄痴皱眉,直接伸出手搭上虚明的脉门,片刻后神色才缓和了些。 “估计是看你内力太浅,舍不得下蛊吧。” 他低声自语。 “下蛊?” 虚明一怔,急忙追问,“下什么蛊?你们也被下蛊了?” 虚渡解释道:“宇文正先给我们解了毒,然后又喂了一颗叫‘波斯天蚕蛊’的黑丸。” “波斯天蚕蛊?” 虚明稍一回想自己曾看过的医书,立刻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这蛊虫入体后会潜伏起来,若不激发,与常人无异。 但一旦发作,就如同万千虫蚁啃噬心肺,痛苦不堪……” 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师叔祖,你们可以用内力逼出来吗?” 虚明急切地问道。 玄痴摇头:“那天蚕蛊依附在心脏附近,不受内力影响,除非是先天境界的高手,否则谁都无法逼出体外。” “原来是这样。” 虚明垂下脸,神情失落。 “别怕,你没被种蛊,只要有机会,就算豁出这条老命,我也要送你出去。” 玄痴轻拍了下虚明的头,低声传音说道。 “您不走,我又怎能先离开?” 虚明叹了口气,心里却想着:我要真想自己先走,早就脱身了。 这波斯天蚕蛊,可是出自天下第一毒门。 “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玄痴也很无奈。 “那明天你们也要去挖矿吗?” 虚明问。 玄痴点头:“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虚明低头思索,心里有些发虚。 心想,要是师叔祖他们发现那个自己偷偷挖的地道,会不会怀疑到我?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至于,“应该不会怀疑我,会去怀疑那些人才对。” 他偷偷扫了眼周围的人,心想这些人以前在江湖上,估计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窑洞深处空气稀薄,普通人根本撑不了多久。 “咦……” 突然,虚明脊背一凉,一股寒意从骨缝里冒了出来。 他环视四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发现好几个人正盯着他看,眼神中带着几分热切和贪婪。 “我去……” 虚明再也镇定不了,前世他看过一些关于男监的传闻,知道在这种环境下,有些事情很难避免。 而他曾经在一部叫《肖申克的救赎》的电影里,也见过类似的桥段。 而他现在的情况,比电影里还糟,这里不过二十多人,而且……他几乎没穿衣服! “看来瞒不过去了。” 虚明低头,掌心一抹,冰蚕的身影一闪而逝。 “铁手前辈,再给我们讲讲江湖上的故事呗。” 饭后不久,虚明发现好几个人都围到了铁手身边。 铁手笑了笑,说道:“江湖上的事可多了,你们想听哪方面的,尽管问。” 作为六扇门的神捕之一,铁手对江湖上的大小事几乎无所不知。 “晚辈是昆仑派莫东升,被关在这里已经五年了,不知铁手前辈可否说说昆仑派现在的情况?” 莫东升怔怔地望着铁手。 “雾里神龙莫东升。” 虚渡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师兄,你听说过他?” 第43章 弟子明白 虚明忍不住发问,当众人围着铁手时,他的目光却落在莫东升身上。 虚渡轻轻摇头,低声答道:“略有耳闻。 此人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高手,尤其擅长轻功,江湖人称【雾里神龙】。” 虚明打量了一眼这位传说中的【雾里神龙】,却没看出有何特别之处,甚至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号。 他皱眉低语:“他连绝顶高手都算不上吧?这样也敢自称【雾里神龙】?不怕别人找上门来吗?” 虚渡闻言迟疑片刻,答道:“应该不是。” 虚明忍不住嘀咕:“我只知道有个叫【不死神龙】的高手,那才是真正的绝世人物。” 虚渡无言以对。 玄痴听了,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低声训斥:“慎言!” 虚明讪讪一笑,察觉周围几道目光投来,顿时面露尴尬,缩着脖子躲到了虚渡身后。 在场众人大多耳力过人,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最尴尬的,莫过于那位自称【雾里神龙】的莫东升。 好在这时,铁手开口,化解了这场难堪。 “相比五年前,昆仑派最大的变化,恐怕是迎来了一位身份尊贵的客人。” 铁手缓缓说道。 “尊贵的客人?是谁?” 莫东升急问。 铁手道:“大周七皇子,萧元贞。” “七皇子?” 莫东升皱眉,“我记得他不是拜在白云城主叶孤城门下吗?怎会现身昆仑派?” “呵呵……昆仑乃西域第一大门,藏有诸多绝世神功,七皇子为何不能来?听说他现在正随何足道道长学习奔雷剑法。” 铁手笑了笑。 “嘿嘿……我进来时就听说大周武皇身体欠安,这消息早就传开了。 七皇子此行昆仑,恐怕目的不单纯吧。” 一名围观的汉子冷笑说道。 “武皇抱恙?” 莫东升心头一震,脱口而出,“难道七皇子是想借机拉拢昆仑派?” 铁手不置可否。 毕竟他是六扇门的人,虽行走江湖,但谈及皇族之事,总需谨慎些,不便随意评论。 “还用说?如今武皇八子之中,谁不是在四处拉拢江湖势力?” 那汉子嗤笑一声,又瞄了眼玄痴等人,道,“就连少林寺都被三皇子萧恪插手,现在易筋经都成了他笼络高手的手段之一。” “这话说的……” 虚明一时语塞,不知该作何反应。 “阿弥陀佛。” 玄难低声念佛,脸色颇有些难看。 “八大皇子争夺皇位,江湖恐怕又要掀起一番腥风血雨了。” 有人叹息道。 一提起武皇的八位皇子,众人纷纷议论开来,各说各话,真假难辨,也没人在意。 虚明默默听着,神情复杂。 就在此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他头顶。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在这种时候关心他——玄痴师叔祖。 两人谁都没说话。 “铁手先生,可否说说大理的情形?我离开那里已有三年。” 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 “不知阁下是……” 铁手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一个面目可怖的中年男子身上。 “他是段延庆,大理皇室出身!”莫东升低声解释。 “原来是段世子。” 铁手恍然。 虚明也忍不住探头张望,比起什么【雾里神龙】,他对这位传说中的【恶贯满盈】段延庆更感兴趣。 “咦?段延庆不是瘸子吗?” 虚明怔住,记忆中,天龙世界的段延庆是个双腿残废之人。 思索片刻,他猜测大概是黑玉断续膏治好了他的腿伤。 “大理倒也没什么大事发生,在保定帝治理之下,百姓安居乐业,风调雨顺。” 铁手平静说道。 “保定帝……呵呵!” 段延庆露出一抹阴森笑容,没见他动嘴,声音却从腹中传出,清晰可闻。 “腹语术。” 虚明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铁手先生,在下刘金行,出自崆峒派,已在岛上十五年……不知崆峒派如今可好?” “铁手先生,在下鲁有钱,丐帮出身,来此八年,不知我丐帮……” 虚明静静听着铁手与众人闲谈江湖往事,心中对武林的轮廓也渐渐清晰了不少。 夜色渐深,人群散去,井院重归寂静。 “夜里警醒些。” 临睡前,玄难忽然低声提醒。 “弟子明白。” 虚明被安排在最里侧歇息,昏沉之间,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着自己。 或许是顾忌玄难的存在,整夜除了此起彼伏的鼾声,再无其他异动。 刚经历一场生死劫难,虚明难以入眠。 半夜他坐起身来,望着井院中熟睡的人们。 目光最终停留在铁手身上。 “赶紧休息。” 玄痴忽然轻声说道。 虚明点头应了,躺下后却忍不住低声问:“师叔祖,他们体内的功力都已恢复。 昨日上山时,玄难师叔祖的声音那么响亮,他们不可能听不到。 为何无人出声提醒我们?” 他并非完全不解,只是仍有些难以接受。 铁手被关时间尚短,又身为六扇门名捕,传闻中一向重情重义。 玄痴沉默片刻,才道:“等你日后便明白了,现在先养好精神。” 虚明轻轻应了一声,闭上眼,心里却并不平静。 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愿相信,江湖中多数人竟会如此冷漠。 或许,真的是在少林待得太久,被佛门熏染得过于单纯了。 “若换作是我,被人钳制住生死,是否也会为了陌生人冒死反抗?” 他在心中苦笑自嘲。 翌日清晨,六名金刚门弟子凌空而立,唤醒众人。 “今日重新分配矿洞,动作快些!” 阿大冷眼俯视井院,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虚明见众人熟练地攀着新放下的铁链跃上井口。 “你先上去。”玄痴道。 “是。” 虚明双手紧握铁链,缓缓攀爬。 比起其他人,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 登上井口后,先吃了些烤肉,随后众人又被带往矿洞。 “掌门有令,把你们六个和尚分开。” 在矿洞岔口处,阿大冷冷地宣布。 玄痴略显担忧地看着虚明。 “师叔祖放心。”虚明安慰道,如今他才是最安全的那一个,除非对方是顶尖高手,否则想动他,怕是没那么容易。 他反倒更担心虚冷与虚渡,两人虽长得不如自己俊朗,但年纪更轻,万一被什么高手盯上…… “小和尚,你和他一队,回原来的洞。” 其他人分配完毕后,阿大淡淡地开口。 虚明抬眼望向身旁之人,眼皮微微一跳。 昨夜那人盯着他的眼神,就有些不对劲。 “在下叶留歌,出自食竹山庄。”那人嘴角轻扬,走过虚明身边时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 阿大站在后方,嘴角也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早对食竹山庄的轻功《凤舞九天》垂涎已久,这次多亏了这个小和尚,才让叶留歌愿意让出几分秘密。 虚明低头跟在叶留歌身后,穿过最后一道石门,身后传来阿大的提醒:“别玩过头,不然你也不好受。” 石门缓缓合上。 叶留歌眼中闪过一丝狞笑,猛然出手,意图制服虚明。 虚明嘴角轻轻扬起,伸出一指,精准点中叶留歌肩井穴与哑穴。 “你想做什么?别靠近我!” “我师叔祖可是高手……唔……” 几句对白后,虚明便没了演戏的兴致,抬手凌空一掌,将一脸惊骇的叶留歌震飞出去。 “可惜,要是现在就废了你,怕是会引起麻烦。” 他蹲在叶留歌身旁,叹息一声。 对这种胆敢对他起歹念之人,他向来不存怜悯。 最想做的事,是让他尝尽世间最痛楚的死法。 但他还要救玄痴等人,眼下不能暴露分毫。 “波斯天蚕蛊……” 虚明伸手搭在叶留歌腕间,试探着用真气探测其体内的状况。 昨夜他曾为虚渡诊脉,本想试试能否用内力驱蛊,但顾虑重重,最终只是查看了脉象。 如今,眼前正是一具活生生的试验品。 “嗯……看来那蛊虫已经缠在心脉上了,若贸然用内力去逼,恐怕会损伤心脉,得不偿失!” 虚明试探着将自己的真气引导至叶留歌心脉附近,察觉那天蚕蛊竟与心脉紧密相连,一时难以驱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先前哪怕中了金刚门的迷药,他也有信心以内力化解。 可如今,却容不得他轻举妄动。 他伸手解开了叶留歌的哑穴,语气冷冽:“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多说一句,断你一指!” 叶留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不敢再多言。 虚明沉声问:“金刚门是用什么方法控制天蚕蛊的?” “是箫声,只要掌门宇文正吹箫,天蚕蛊便会啃噬心脉,痛得人几乎断气……”叶留歌如实回答。 “原来如此……天蚕蛊竟然是活的,寄生在心脉上。” 虚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应……应该是吧。”叶留歌声音发颤,“小师父,其实我并无恶意,只是……太久没接触过女子了,一时糊涂起了歹念……” 虚明脸色一黑。 这算什么理由?就因为他太久没见女人,看到自己就起了坏心思?我看起来像女人吗! 第44章 简直是死有余辜 “哼,你许诺了那人什么好处,他才把你安排在我身边?” 虚明冷哼一声,猜测这叶留歌定是拿什么神功秘籍当诱饵。 “我答应他,只要把我安排在你身边,就把食竹山庄的绝世轻功秘籍《凤舞九天》传给他。” “《凤舞九天》?那不是陆小凤的绝技吗?” 虚明皱眉,记忆中陆小凤除了“灵犀一指”,最出名的就是这门轻功了。 “你胡说什么陆小凤!那是我堂姐‘不老丹凤’叶秋白自创的绝技,陆小凤顶多是学了个皮毛!”叶留歌急了。 “原来是这样。”虚明点头,随即盘腿坐下,“现在还有点时间,把《凤舞九天》的口诀念给我听。” 叶留歌松了口气,小心翼翼道:“我可以传你,但你要答应不杀我。” “杀了你,金刚门也不会放过我;但若你敢耍花样,我想他们不会介意我把你废了!”虚明淡淡一笑,目光扫过叶留歌胯下那根早已缩成一团的火柴棍,眼中满是不屑。 差距也太大了! 叶留歌眼皮一跳,乖乖将《凤舞九天》的修炼口诀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虚明记下后,并未立刻修炼,而是反复询问了一些细节,确认无误后,又重新点住了叶留歌的哑穴。 “既然天蚕蛊是活物,那它会不会怕冰蚕?” 他思索片刻,取出冰蚕,一手搭在叶留歌腕脉,一手悬于他心口之上。 缓缓释放冰蚕的气息,虚明感觉到叶留歌心脉处的异动。 再看他满头冷汗,虚明皱眉喃喃:“有效果,但控制不住,一旦蛊虫乱窜,恐怕会直接咬破心脉,甚至心脏!” “这蛊虫寄生在心脉上,想必是靠吸收精血维生,如果能切断它与精血的联系……” 他沉思片刻,忽然想到宇文正能用箫声操控蛊虫,或许正是因为他长期用精血喂养,再借箫声作为信号,训练出某种类似条件反射的反应。 “短时间内想训练新的反应不可能,我应该想办法切断蛊虫与精血的连接!” 想通之后,虚明立刻开始尝试。 “不行,它贴得太紧了,难怪玄痴师叔祖说非先天境界者无法自救。” 他眉头紧锁,心想师叔祖既已知道这一点,自然也早有对策。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摸着下巴思索,脑海中过了一遍医经阁中所藏的医书内容。 各类毒术、解法他都略知一二,可面对这天蚕蛊,却束手无策。 “难道真的束手无策了吗?” 虚明心中不甘,总觉得这些年的医书白看了。 “若强行灭杀天蚕蛊,它临死前必定会冲入心脉,毒发身亡,行不通。” “用冰蚕威慑不行,用真气剥离不行,直接杀掉更不行……还有什么法子呢?” 虚明起身,在狭窄的过道上来回走动,眉头紧锁。 他没有太多时间了,必须在中午阿大送饭之前,除掉叶留歌,再做些布置,掩盖真相……他沉思了片刻,大约一炷香的光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决定先解决叶留歌,取出天蚕蛊,或许能在研究中找到突破口。 想到这里,虚明望向昨日藏匿黑玉的角落,运转擒龙功,手掌一招,碎石翻飞,黑玉应声而起,落入他掌中。 “嗯?” 他低头打量手中的黑玉,眼神微眯。 明明昨天离开时,他亲手将这块黑玉捏成了人形,如今却恢复成圆润的模样,与刚挖出来时一模一样。 他仔细回想离开前的细节,确认方才的情景与昨日完全一致,不由得心中生疑:“这黑玉,莫非有记忆之能?” 如此一想,虚明又将黑玉重新捏制一番,并从中掰下一小块。 随后,他再次封住叶留歌的哑穴。 此刻的叶留歌脸色苍白,昨夜虚明强行调动天蚕蛊,几乎让他痛不欲生。 “知道这是什么吗?” 虚明举起手中的黑玉,语气平静。 “这……这是黑玉?怎的这么大一块?” 叶留歌愣了一下。 “果真是黑玉。”虚明轻笑,又道,“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 叶留歌望着虚明手中的黑玉,开始娓娓道来。 他所知的黑玉极其稀有,除了能疗伤续骨外,还有激发潜能的奇效。 “我堂姐叶秋白原本也只是个寻常富家女,拜师一年也并无出众表现。 可自从她得了一块黑玉后,修为突飞猛进,最终成了绝世高手,被称为【不老丹凤】,与【不死神龙】龙布诗齐名。” 叶留歌又说起一则旧闻。 “你确定你堂姐所得的那块,与我手中这块是同一种东西?” 虚明眉头微皱,他听过叶秋白的事迹,但这说法实在太过神奇。 “我也不能肯定。”叶留歌苦笑,“听说那块黑玉只有龙布诗亲眼见过。” “无论如何,这种黑玉肯定是稀世之物。” “能吃吗?”虚明忽然问道。 “可以。”叶留歌点头。 虚明愣了下,“能吃?你吃过?” “我吃过三次。”叶留歌坦然回答。 “什么感觉?”虚明追问。 叶留歌思索片刻,“除了刚吃下时,体内的天蚕蛊有些躁动外,其余与服食灵药差别不大。” “天蚕蛊会有反应?”虚明眼神一亮,“我怎么没想到,用黑玉来引诱它!” “用冰蚕逼不出来,不如试试用黑玉诱它现身!”他心中顿时涌起一丝希望。 “对了,吃下去……能排出来吗?”虚明又想到一个实际的问题。 “排出来?”叶留歌一脸困惑。 “这黑玉虽不像石头那么硬,但要彻底消化,恐怕也不容易吧。” 叶留歌摇头,“这个我倒没留意。” 虚明沉吟片刻,又道:“说几件你以前做过的坏事,作为把柄,给我留着。” “啊?”叶留歌一怔。 “若无你的把柄,我怎敢留你性命?”虚明语气淡然。 叶留歌心中冷笑:“被金刚门囚禁后,我还剩什么尊严?” “我连尊严都不要了,还有什么把柄好怕的?”“他虽然本事比我强,但年纪轻轻,要哄骗他应该不难。” 叶留歌轻轻垂下眼帘,转瞬之间心中已有计较。 “在江湖上,大家借着我堂姐的名号,都称我为【剑客·公子】,以为我是个正人君子,其实我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慢悠悠地开口。 “看出来了。” 虚明翻了个白眼,心想你刚才那副嘴脸,跟君子二字根本扯不上边。 虚明之所以问起叶留歌过往的劣迹,倒不是真想抓住什么把柄,而是想确认他确实是个该死之人。 从叶留歌对他起歹意的那一刻起,他就动了杀心。 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要杀一个人,所以他希望这个人是个十足的恶人。 “我还是心太软。” 虚明在心里默默夸了自己一句。 “其实我从小就不安分,在堂姐还没成名之前,我就整天混迹于风月场所。 后来练了武,堂姐希望我能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一开始我是不愿的。” “但当我借着堂姐的光环装君子,反而得到了不少名声,那些良家女子居然主动靠近我!” 叶留歌说到这里,嘴角扬起一抹猥琐的笑,语气也变得阴邪,“她们什么都不懂,但特别听话。 可惜为了维持名声,我只能在占有之后处理干净……不能让她们坏了我清誉。” “最开始我还有些不忍,但后来发现,名声越响,遇到的美人也越出挑……” …… 虚明听着听着就起了杀意,这次是真的决定要结果了这人。 但奇怪的是,他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叶留歌口中讲述的,全是诱骗女子、事后灭口的种种恶行,中间还夹杂着不少不堪细述的细节。 渐渐地,虚明的眼睛红了。 这人简直是死有余辜! “唉,我虽糟蹋了不少女子,却从未真心待过一人。” 虚明冷笑一声:“难不成你还真动过心,结果被人拒绝了?” 叶留歌淡淡一笑:“那是自然。 我今日的名声与地位,全靠堂姐扶持。 若能与她共度良宵,我此生再无遗憾……嗯,只剩下最后一个。” 虚明皱眉,心中一阵恶寒,心想你这不光是胆大包天,更是恩将仇报,简直无可救药。 “那你这最后一个遗憾是什么?” 他随口一问,想着听完就能动手了。 “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得到孔雀妖姬梅吟雪。 当年我给她下了最烈的情药,但她竟凭一颗纯净无瑕的赤子之心挺了过来……” 说起这段往事,叶留歌一脸惋惜。 “梅吟雪?” 虚明有些困惑。 “你还年轻,这事都十年前了。” 叶留歌淡淡一笑,“没人知道她从哪来,可刚一入江湖,就被称作【孔雀妖姬】,她的美貌无人能敌,一笑倾城,万魂俱醉。” “她既这么美,你怎么可能接近得了?” 虚明一脸不信。 “你忘了,我堂姐可是【不老丹凤】,我就是在食竹山庄遇见梅吟雪的。” 叶留歌脸上浮现出追忆神色,“那一夜,我只差一步就成功了,可惜她武功太高,再加上那一颗无染的心。” 第45章 想反杀我? “不过,我虽没得到她,却毁了她。” “自那以后,她就成了江湖上人人喊打的魔女。” 虚明心里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肯定是叶留歌得不到人,就反过来造谣抹黑。 但他还有一个疑问:“光凭你一个人的说法,江湖中人怎会全都相信?” “嘿嘿……单凭我当然不行,但我堂姐出面,请动了【不死神龙】龙布诗,让他出手对付梅吟雪。 而那些见过梅吟雪的男人,大多都因她而家破人亡,于是她的‘魔女’之名就越传越真。” “所以这个梅吟雪,最后被你们害死了?” 虚明推测道。 若她还活着,自己多少应该听过些消息。 “应该死了。” 叶留歌模棱两可地答了一句。 “应该?” 虚明盯着叶留歌,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叶留歌开口道:“当初龙布诗对梅吟雪出手时,手段极为狠厉,不仅废去了她的武功,似乎还震断了她全身经脉。 后来,龙布诗察觉有人意图争夺已被废的梅吟雪,担心她再次成为江湖祸根,便亲手打造了一口棺木,将她封存其中。” “而后,为了向我堂姐表明自己对梅吟雪毫无觊觎之心,龙布诗特意请来天机老人,打造了一具黄金棺椁,并配上一把天机锁。 这世上,唯有唯一的一把钥匙才能将其开启。 龙布诗还将那把钥匙交给了我堂姐,以示其心。” 虚明怔怔地听着,喃喃自语:“照你这么说,那位被称为‘抬棺不败’的龙布诗,他背在身后的,不是什么绝世宝藏,也不是旷世秘籍,而是一个被他亲手废掉的绝代佳人。” 龙布诗虽有“不死神龙”的称号,但“抬棺不败”也是他响彻江湖的名号之一。 “世上再珍贵的秘籍与财富,也比不上梅吟雪。” 叶留歌语气平静地说道。 “照你所说,这位梅吟雪被困在黄金棺中已经整整十年,恐怕早就化作一堆白骨了吧。” 虚明忍不住插话。 “不会。” 叶留歌语气坚定,“她一定还活着。” 虚明翻了个白眼,冷笑道:“你刚才还说她可能已经死了。” 叶留歌脸色一僵,干笑两声道:“我是说,如果她真死了,龙布诗也没必要一直带着那棺材。” 虚明摇头轻叹:“她生死如何我不清楚,但你,恐怕离死不远了。” 叶留歌闻言,脸色顿时一变,惊恐之色瞬间爬满脸庞。 “你……你不是说,只要我有把柄在你手上,你就放我一马吗?” 虚明眨了眨眼,淡淡道:“可你实在太可恶了,而且在这牢里关得太久,连羞耻心都没了……” 叶留歌急得语无伦次,终于吐出一句:“我知道那把钥匙在哪,等你出去后,可以去……去把她救出来……” 虚明一脸无语,心道:我一个出家人,去救什么美人? “钥匙在哪?” 他嘴上问着,一边随手取出一块拇指大小的黑玉,以内力将其揉捏成薄片。 “你得先答应不杀我!” 叶留歌仍在讨价还价。 “给你三声,不说,我就封你哑穴。” 虚明伸出三根手指,一根根收拢。 “被金刚门抢走了。” 在最后一根手指即将收起时,叶留歌脱口而出。 “哦。” 虚明轻应了一声,心想这八成是叶留歌心怀不轨,从叶秋白那里偷来的,结果又被金刚门夺去。 “我已经说了,饶我一命吧。” 叶留歌声音发抖,几乎是在哀求。 虚明一笑,随手再次封住了叶秋白的哑穴。 “你对我动了邪念,又干过这么多坏事,想活命是别想了。 不过,让你尝尝这黑玉的味道,还是可以的。” 说罢,也不管叶留歌作何反应,他将捏成薄片的黑玉贴在叶留歌心口,顺手又以真气探查其体内天蚕蛊的动静。 “开始躁动了……看来真有反应。” 虚明眼中泛光,又想起传言中“威逼利诱”同时使用效果最佳。 他左手掌心附上冰蚕之力,轻轻按在叶留歌背上。 “位置变了!” 虚明心中一喜,立刻施展擒龙功,细致控制天蚕蛊的动向。 “我真是个天才。” 虚明嘴角上扬,笑得灿烂无比。 但在叶留歌眼中,那笑容却像来自地狱的召唤。 眼前这位小和尚,确实是叶留歌平生所见最恐怖的天才。 竟能掌控他体内的天蚕蛊!要知道,被金刚门暗算的那些高手之中,不乏绝顶人物,却无人能摆脱天蚕蛊的控制。 不是没人反抗过,但从来没人能破解这蛊毒。 此刻,叶留歌前所未有的后悔。 若早知这小和尚竟能找到解蛊之法,他死也不会起那一念邪心。 虚明小心翼翼地将天蚕蛊顺着经脉逼至叶留歌喉口。 “成功了。” 他仔细观察着手中的蛊虫,发现那不过是一只极小的生物,通体沾满血迹,轻轻一抖,血污散去,露出漆黑的虫身。 “这样可以解毒,不过……为了稳妥起见,最好再试几次。” 虚明边想着,边将天蚕蛊重新放入叶留歌体内,同时手指搭在他腕间,细细感知蛊虫的动向。 叶留歌脸色铁青,几乎发绿,此刻他真恨不得立刻晕过去,或者干脆死去,可惜除了眼神里喷出怒火,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甚至连冲脉都做不到,虚明的真气霸道至极,压得他根本无法调动内力! “看来是经过专业训练的,这寄生的位置,和上次一模一样。” 虚明心中暗赞,对最初驯养这种天蚕蛊的人更是佩服不已。 尝试了六次之后,虚明停下了动作。 天蚕蛊被他提前弄死了,这让他心中略有些遗憾。 “该做正事了。” 他看向叶留歌,眼神中透出一丝阴沉。 叶留歌再度惊恐起来,他知道,这回是真的要遭殃了。 “光是吞下去还不够,太容易引起怀疑,必须等它充分吸收黑玉的药力才行。” 虚明低声自语,“你肯定不会配合……那就正好拿你试验一下,这黑玉到底被吸收了多少成分。” “只是……有点浪费了。” 虚明压下心头的杂念,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他将那块被揉成团的黑玉再次捏成一团,塞进叶留歌口中,接着双手贴住叶留歌的后背,两人盘膝而坐,摆出修炼的姿势。 浑厚的真气从掌心涌出,灌注进叶留歌体内,沿着少林童子功的经脉路线运行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虚明顺势解开了叶留歌被封的穴道,然而就在他的真气进入叶留歌丹田的一刹那,叶留歌便彻底失去了自主权。 他想喊,却被一股寒气封住了喉咙。 他只能徒劳地挣扎着! 在这个控制叶留歌练功的过程中,虚明感受到了一种强者才有的掌控欲——他可以随时让叶留歌毙命,也可以顷刻间摧毁他的五脏六腑,甚至丹田。 默念了一遍清心咒,虚明才压制住这种快感,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黑玉的药效上。 至于叶留歌会在什么时候被自己“练”死,他已经不再上心了。 随着虚明的真气不断推动,叶留歌体内的黑玉慢慢开始分解,药力如涓涓细流般渗入四肢百骸。 虚明以真气引导,细细感受黑玉药力的运行轨迹。 原本绝望的叶留歌,竟渐渐平静下来,甚至隐隐生出一丝兴奋。 他发现自己在变强! “他在帮我吸收黑玉的药力,制造出我因贪多而暴毙的假象!” 叶留歌猜到了虚明的意图,“这种提升的速度,简直是日行千里,用不了多久就能打通奇经八脉,甚至任督二脉都有可能贯通!” 想到这里,叶留歌心中燃起了强烈的求生欲望——只要奇经六脉一通,他就能重掌丹田,届时身后那小和尚必然承受反噬! “难道,这是天赐的机缘?” 他强压内心的激动,心神一动不动地守在丹田,等待奇经六脉贯通的那一刻。 “嗯……黑玉的药效果然可以促进骨骼生长,激发人体潜能,不过想要完全吸收,需要极高的内力修为才行。” 虚明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在黑玉的分解与吸收上,甚至动用了积云真气,帮助叶留歌更快地吸收,以便自己更细致地分析药力变化。 “这黑玉,真是神奇。” 虚明惊叹不已,能让断骨重生已是罕见,但他隐隐觉得,它的作用远不止如此。 “如果我的真气也能融合这种效果……” 他大胆地想象着,就像之前通过冰蚕获得了极寒属性一样。 “不是不可能,只是需要大量的黑玉。” 想到这里,虚明不禁叹了口气。 如今他已经找到了对付天蚕蛊的办法,又怎能为了自己的私欲,让同伴也承受这般折磨? “等以后有机会再来吧。” 理清思绪后,虚明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叶留歌身上,却发现了一些异样。 “想反杀我?” 他眯起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那我就让你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绝望。” 不多时,虚明借助自身的真气,帮助叶留歌完成了奇经六脉的贯通。 第46章 不可能是他干的 就在这一刻,叶留歌潜藏在丹田深处的真气猛然爆发,如同岩浆喷涌,刹那间将虚明的气机驱逐出丹田。 “哈,去死吧!” 叶留歌低吼一声,丹田中真气瞬间贯通四肢百脉,意图将虚明的内力逼出体外。 然而,噗的一声,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脸色惊愕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你……竟然……这怎么可能?” 临终之际,他的眼中满是绝望。 虚明收回自身的真气,低声自语:“真是个蠢货,不想着把我的气劲逼出体外,反而让它流入四肢百骸。 你以为你扛得住吗?” 叶留歌是被虚明的真气冲破经脉而死的,这与虚明早前的谋划完美契合。 摇了摇头,虚明站起身,开始收拾现场,做最后的布置。 “叶留歌原本想害我,结果看到我拿出昨天挖到的那块黑玉,他突然放过我,转而去啃那块玉石,我很害怕,只好躲到一旁。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这样说起来,有点太刻意了。” 虚明坐在石壁前沉思,“要不我还是先装晕吧,等他们发现黑玉的时候,我就说我亲眼看到他一拿到玉就对我出手……” “嗯,这样比较符合我现在的状态。” 他懒洋洋地笑了笑,刻意不去看地上的叶留歌。 默念了几遍静心口诀,虚明心中的杀意渐渐散去,呼吸也恢复平稳。 又过了半炷香的功夫,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深吸一口气,望了一眼叶留歌。 啪!他轻轻一掌拍在自己脸上,顺势倒地躺下。 门被推开,脚步声临近。 虚明屏住呼吸,心跳控制得极为平稳。 “叶留歌!” 一声冷淡的喊声传来,虚明听出是带他们进来的那位金刚门弟子的声音。 来人是阿大,眉头紧皱,再次喊了一声叶留歌的名字,心中已有不祥的预感。 他扫视四周,目光突然一亮。 “黑玉!” 他扔下食盒,快步走到叶留歌身旁,那里放着一块拳头大的黑玉。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地上的血迹,拿起黑玉后,回头一看,整个人愣住。 “叶留歌?” 阿大再次出声,一边小心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死了……” 阿大怔住了。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转向角落里躺着的虚明。 “不可能是他干的。” 他摇头,重新看向叶留歌。 “先查查死因。” 阿大皱眉,为叶留歌搭脉。 “天蚕蛊也死了……应该是吃了黑玉,触动了蛊虫……” 他推测着,眉头渐渐舒展。 这种死法在金刚门并不少见,不少偷吃黑玉的人都这样死的。 “他死了,这块黑玉……” 阿大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金刚门里,黑玉一直由师父宇文正掌控。 作为大弟子,他每个月分到的黑玉还不到这一块的百分之一。 “有了这么大的一块,至少能多淬炼三次筋骨,实力说不定能冲上一流巅峰。” 打定主意后,他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虚明身上。 每次有犯人挖出黑玉,金刚门都会被师父彻底搜查一遍。 若被人发现私藏黑玉,下场通常不会太好。 “藏在这小和尚体内,就算师父察觉了,也怀疑不到我头上。” 他盯着虚明,眼中精光一闪。 他走近虚明,第一时间察觉到他只是昏迷。 “没死更好,不然还真不好让他吞下去。” 阿大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将黑玉揉捏成棍状。 “直接喂下去,师父一探脉就能察觉。” 他看着手中棍状的黑玉,脸上的笑容逐渐阴狠。 “我靠!” 察觉到阿大的意图,虚明猛地跳起来,脱口而出一句粗话。 紧接着,他反手就是一掌,直接将阿大抽飞出去! 阿大整个人都懵了。 “你……” 他脸上渐渐浮现出极度惊恐的神色。 “卧槽!” 来到这个世界五六年了,虚明几乎都快忘记怎么开口骂人了,可今天,他真的忍不住了。 这两个人简直一个比一个让人作呕,恶心到他杀了人都还想继续动手。 虚明脸色阴沉得可怕,心念一动,擒龙功瞬间施展而出,阿大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他一把抓在手中,那块黑玉也顺势落进了虚明的掌心。 “你想藏这东西是吧?我来帮你藏!” 话音未落,虚明便一把将黑玉塞进了阿大的喉咙里,“好人做到底,我再帮你炼一炼!” 怒火中烧的他没有丝毫遮掩,积云真气瞬间涌动,直冲阿大丹田,刹那间遍布四肢百骸。 阿大惊恐万分,想要开口求饶,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整个身体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丹田和经脉像是要被撑裂一般。 虚明的真气在他体内奔腾流转,如同洪水肆意冲刷,摧毁一切。 忽然,虚明眼神一亮,心中一震。 他惊讶地发现,在自己真气的作用下,黑玉中的药力正被飞快地分解,大部分渗透进阿大的身体,而一小部分则被自己的真气吸收,竟与积云真气产生了奇妙的融合。 “嘭!嘭!”几声微不可闻的爆裂声从阿大体内传出,虚明冷笑一声,收了真气。 又一个没了。 “长得帅也是罪过!” 虚明看着地上两具尸体,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一切的根源,还不是因为他太帅了。 “装晕是吧?我看你能装到几时。” 说着,他径直躺在一旁,一边注意着石门外的动静,一边暗自调息体内的真气。 他没有将吸收的药力散入四肢,而是将其藏于积云真气之中,慢慢体会其性质。 “太少,太少了。” 过了片刻,他摇头叹道。 当初吸收冰蚕寒气,是日积月累才将其稳定在体内,而这黑玉之力实在太稀薄,难以真正掌控。 正思索间,他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个人。” 虚明心中默念,顺势倒地,继续装晕。 在迟迟等不到阿大回报后,宇文正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他并不是担心阿大,而是黑玉一旦有异动,通常都会引发窑洞的波动。 推开石门,他一眼扫过通道,没看到黑玉,眉头顿时紧锁。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虚明身上。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察觉到这三人中只有这个小和尚还活着。 “师父,大师兄他……” 宇文正身后跟着两个徒弟,一个是阿五,一个是阿六。 金刚门除了他之外,还有九人,其中三个是他的师弟,其余六个都是他的徒弟。 他懒得给他们取正式名字,就用阿大、阿二……一直到阿六来称呼。 问话的是阿六,入门最晚,对窑洞里的事了解不多。 “把小和尚叫醒。” 宇文正淡淡开口,随后走向阿大查看情况。 虚明在阿六轻轻推了几下后,装作刚醒的样子慢慢睁开眼睛。 “啊!” 一看到地上的阿大和叶留歌,他惊叫出声。 接着,他连连后退,嘴里大喊:“别过来,别过来……” 脸上装出极度恐惧的样子,心里却忍不住鄙视自己。 这也太假了,简直演得太烂了。 “他怎么了?”阿六皱眉问道。 阿五却在一旁轻笑,他比阿六知道得多,对虚明此刻的反应也心知肚明。 “爆体而亡!他吃了多少黑玉?” 宇文正检查完阿大的死因,脸色阴沉得吓人。 至于叶留歌的死,他倒是没什么表情。 天蚕蛊是他亲手饲养的,不仅能控人,还能察觉黑玉被谁动过。 这种隐秘之事,他自然不会让外人知道。 “把他们两个都带到我房里去。” 宇文正吩咐一声,随后站到了虚明对面。 阿五和阿六各自拎起一具尸体,离开了窑洞。 “把你知道的一切老老实实说出来,别耍花招。 否则,不止是你,连那五个和尚也得陪葬。” 宇文正语气冰冷地说道。 “那个男人一进门就对我动手……” “他一看到那块黑色石头就发出一阵阴森的笑声,看了我一眼,随手一掌就把我打晕了,后面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虚明表面还带着一丝惊惧,说话的声音微微发颤。 可他的内心却在盘算着一个大胆的念头——是不是现在就联手冰蚕,将眼前的宇文正一举击杀。 如果他和冰蚕联手,有八成的把握一击毙命。 但他又有些顾虑,担心宇文正和天蚕蛊之间有什么特殊联系。 万一宇文正一死,天蚕蛊也跟着完蛋,那玄痴等人岂不是也跟着没命了? 这个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天蚕蛊受控于宇文正,而很显然,宇文正绝不会主动为井院里的那些人解除蛊毒。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人不可能想不到:只要宇文正一死,天蚕蛊虽然还在,但无人掌控,他们便能恢复自由。 但现实却是,那些高手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做了宇文正的囚徒。 越想,虚明越觉得宇文正与天蚕蛊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隐秘的关联。 “先给玄痴师叔祖他们解毒,再计较其他的事吧。” 为了玄痴等人的性命,虚明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步步为营。 “那块……黑色石头有多大?”宇文正淡淡地问道。 第47章 天蚕蛊 虚明心中一紧。 他原本打算把那块黑玉藏起来,以后再取。 但现在他才意识到,这条矿道里挖出了黑玉,金刚门必定会严密监控,甚至可能派专人前来开采。 “大概这么大。” 虚明用双手比了个足球大小的动作,又补充道:“我昨天挖出来的时候看它挺圆的,想着干活累了可以当个凳子坐坐……哪知道那人一看到这石头,就像疯了一样。” “你是说这么大的?” 宇文正也伸手比划了一下,心中已翻腾不已。 “差不多吧。” 虚明挠了挠头。 “嘶……” 宇文正倒抽一口冷气,心想若真是这么大,阿大想要独吞也就不奇怪了。 “不对,如果真有这么大,他们两个人怎么可能吞得下?” 宇文正眯起眼睛,狐疑地打量着虚明。 “吃石头也能吃?” 虚明一脸茫然。 宇文正冷哼一声,随即开始仔细查看整个矿道的四周。 “这小和尚没必要骗我,如果黑玉不够多,阿大也不至于爆体而亡。 剩下的应该被阿大和叶留歌藏起来了。” “不过……他为什么没杀这小和尚?” 宇文正一边思索,一边用手在岩壁上缓缓滑动。 虚明站在一旁,敏锐地注意到宇文正经过之处,岩壁上竟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痕迹。 他定睛一看,心跳不由加快。 “天蚕蛊!” 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看来天蚕蛊对黑玉产生反应,并不是偶然。” 原本他还以为黑玉只是其中一种能引动天蚕蛊的材料,现在看来,恐怕只有黑玉才真正能激发天蚕蛊的躁动。 当发现宇文正释放出的蛊虫纷纷聚集在自己藏黑玉的地方时,虚明眼皮直跳。 “还好我提前说了,不然就穿帮了。” 他心中暗自庆幸,旋即又忍不住想给自己一巴掌。 “真是蠢,要是把黑玉藏得更深一点,这天蚕蛊根本发现不了。” 他懊恼不已,本以为把黑玉留在原地挖出来的地方,反而不会被察觉。 否则,井院里那些所谓的矿工不就白养了吗? 很快,宇文正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虚明听得心头火起。 “我的,那都是我的!” 他心里滴血,强忍着扑上去的冲动。 “竟然能有这么大一块黑玉!” 宇文正盯着手中的黑玉,眼中满是兴奋。 虚明死死盯着宇文正手中的黑玉,强压下杀意,脸上不动声色。 “不错,你一来就能找到这么大的一块黑玉,看来你和这个矿洞真是有缘。” 宇文正笑着看向虚明。 “呵呵……” 虚明勉强牵动嘴角,挤出一丝苦笑。 “所以从今往后,你就在这条通道里待着吧。 等你再挖出一块黑玉,我自会放你出去。” 宇文正眯着眼,笑容中透出几分得意。 “什……什么意思?” 虚明愣了一下,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么一块黑玉在我手里,传出去恐怕不太妥当。” 宇文正慢悠悠地说。 “你不是掌门吗?” 虚明一脸懵然。 “是啊,可我还有三位师弟呢。 若他们知道你挖到这么一大块黑玉,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宇文正轻叹一口气,随即又笑出声来,“念在你帮我找到这块黑玉的份上,我就让你在这儿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抓起黑玉,身形一晃,飘然出了石门。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巨响,石门彻底封闭。 虚明抬头望着头顶那片漆黑,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也如这条通道一样,深不见底,毫无希望。 “我靠……今天到底惹了什么霉运,怎么谁都想把我困死?” 他心中郁闷至极,完全搞不懂自己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 “金刚门内部居然也有争斗……” 想起宇文正临走前那番话,虚明默默思索,心中隐隐觉得或许可以借此做点文章,“不过这事暂时与我无关,眼下还是先挖洞要紧。” 他嘴角一扬,低声自语:“把我关在矿洞里,这不是正合我意嘛,正好可以去找玄痴师叔祖他们。” 宇文正将虚明锁在这条通道中,原本是出于稳妥考虑,但他显然低估了这小和尚的能力。 “石门虽然关了,但还有些缝隙,真气激荡空气,还能维持呼吸;食盒里有两人份的饭菜,撑个三天问题不大……” 等他确认了目前的状况后,便安心地吃了点烤肉,喝了些水,然后——开挖! “我从左边最末端的岔道开始,往右边掘进!” 方向既定,虚明便开始了他的掘地工程。 而在金刚门正堂,宇文正端坐案前,面前放着两块黑玉。 他对面站着三人——宇文策、宇文昭、宇文庞,都是他在金刚门的师弟。 “这两块黑玉,是从叶留歌和我那个……好徒弟身上取出来的。” 宇文正冷笑着,将虚明被困通道中发生的事大致讲述了一遍。 宇文庞怒道:“阿大竟敢做这种事,辜负了师兄你对他的栽培!” 宇文策眯起眼睛,沉声道:“师兄,能否再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形?阿大应该很清楚自己能承受多少药力,突然爆体而亡,疑点颇多。” “嗯?” 宇文正面色一沉,眼神锐利,“你是怀疑我杀了他?” “怎么可能怀疑师兄您?我是说,或许是井院那边的人动手的。”宇文策语气平静,“为防万一,我建议接下来一个月,由我们三人接手看守窑洞。” “你们来管窑洞?”宇文正冷笑,“看来你们是真的不信任我了。” “咱们师兄弟原本有二十多人,如今只剩下四个,不能再内耗了。”一直沉默的宇文昭终于开口,“师兄刚才说那小和尚已经死了,我担心少林那边不会轻易罢休,这几天最好还是由我们四人共同看守。” “没错,师兄,我曾试探过那玄难和尚,他内力深厚,不可轻敌。”宇文庞也附和道。 宇文正皱眉不语,明白三位师弟表面上是为防变故,实则是在怀疑自己。 “好,从今天起,咱们四人同吃同住。” 他语气冰冷地答应下来。 “同吃同住……” 宇文策眼神一闪,虽然可以监视宇文正,但也意味着无法自由行动了。 …… 而此时的虚明,对金刚门的暗流一无所知。 在挖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后,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原计划是从左边挖,以他的速度,一天之内应该能打通到其他通道。 可就在这时,冰蚕忽然躁动起来! 在这死寂的矿洞深处,冰蚕的异动只有一个可能——附近有黑玉! “如果找不到黑玉,即便找到师叔祖他们,恐怕也无法为他们解毒……” 虚明一边自我安慰,一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黑玉的吸引,随即顺着冰蚕的指引,改换方向继续挖掘。 不知挖了多久,虚明感到呼吸有些不畅,只得折返回石门前,狠狠吸了口气,随后运转擒龙功,加快石门内外的空气流通。 他接着独自吃下了一份烤肉,又猛灌了一口清水。 “再挖半日,若仍无所获,我就直接返回,从石门出去。” 虚明深吸了一口气。 长时间身处漆黑的地底洞穴,对心志而言,无疑是一场煎熬。 他的双手已经渗出血迹,掌心破皮,喉咙也变得沙哑。 再次下到洞中,虚明完全是靠着一股执拗的劲头在坚持。 他心想,都已经挖到这种深度了,要是毫无收获,岂不是白忙一场。 幸好,随着时间推移,冰蚕的反应越来越明显,躁动不安。 虚明心里清楚,应该快接近目标了。 又过了四五个时辰,估计外面已入夜,而他依旧身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挖掘的通道弯弯曲曲,早已没有一丝光线透入,他只能靠手感去辨别前方的黑玉。 触感温润,却带着一丝柔软,比之前更细腻! “终于到了!”他长吐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如释重负。 他开始清理黑玉周围的岩层,可刚动手,就吃了一惊。 眼前的黑玉仿佛没有尽头,宽广得不可思议。 “不会吧?” 越是清理,他越感到震撼。 这块黑玉竟有十余丈宽,远远超过他之前挖到的任何一块,简直堪称罕见! “嗯?” 他注意到冰蚕竟然开始啃食黑玉,并不断往黑玉深处钻去。 “难道这块黑玉里面还有更珍贵的东西?” 虚明心跳加快,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看过的一些奇遇故事——往往真正的宝物都藏在最内层,外面只是保护壳。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也开始用力撕开黑玉。 黑玉质地并不坚硬,虚明轻易便在其中开辟出更大的空间。 他沿着冰蚕的路线深入,渐渐感受到一股浓郁的药力,似乎不需要主动吸收,便自动渗入身体各处。 药力之强,令他震撼不已,他对核心区域的宝物更加期待了。 “一定是极为罕见的奇珍!” 他心中兴奋地想着。 “温度在升高,应该快到中心了。” 某一刻,虚明顺着冰蚕的路径,用力撕开脚下的一层黑玉,整个人突然毫无预兆地坠落下去。 第48章 这药力也太霸道了 他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已被一层厚厚的黏液包裹。 “糟了!”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袭来,虚明心惊不已,本能地催动真气,拼命挣扎。 那些看不见的黏液顺着他的口鼻进入体内,再顺着经脉流入四肢百骸。 随着真气运转,药力被迅速炼化,融入体内。 就在他疯狂催动真气时,那种窒息的感觉竟然逐渐减弱,这让他大为震惊,立即加快了真气运行。 体内的积云真气如同火山喷发,药力吸收速度暴涨数倍。 窒息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充沛力量,如同天河奔涌,浩荡无比地灌入全身。 “这应该是黑玉最核心的部分。” 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全神贯注地投入修炼之中。 他清楚,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在全力吸收黑玉精华的同时,他也尝试将黑玉中蕴含的修复之力融入自己的积云真气中。 “有如此雄厚的药力支撑,一定可以成功!” 他信心十足地想着,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料。 这里的药力太过充沛,即便他已经将真气运转速度提升到极限,仍有大量药力不断融入身体,甚至溢出体外。 在这种状态下,他轻松捕捉到了黑玉精华中那股能修复断骨的特性。 然而,就在他沉浸其中时,新的问题出现了——周围的黏液越来越多,他快要承受不住了。 但一旦停止运转真气,那种窒息感便会再度袭来。 “总不能被药力活活撑死吧?” 他欲哭无泪,仿佛陷入了无边沼泽,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 真气运转渐渐趋于稳定后,他开始尝试分析这些黏液的性质。 他先是释放出一丝极寒真气,试图将它们冻结。 “没用!” 虚明皱眉,心中念头飞转。 他察觉到这粘液的温度几乎与体温相近,便立刻明白,单纯用寒气冻结恐怕行不通。 “如果这两者本质上是一样的东西,那我是不是只需要提取黑玉精华中最纯粹的部分就行了?” 想到这里,虚明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他略一运功,将体内所有吸入的粘液吐了出来。 不出所料,其中一部分已经凝结成黑玉状。 “我这算是去芜存菁吧?” 虚明在心中自嘲了一句,随后重新开始炼化黑玉精华。 经过近百次反复提炼,他终于从中分离出最精华的部分。 “呼……这药力也太霸道了!” 他忍不住低声感叹,眼前的粘液已经彻底提纯,成了黑玉中的极品,而他所吸收的更是精华中的精华。 周围的液体逐渐凝固成黑玉,虚明的内心也渐渐沉静下来,专注于提炼那最核心的精华,仿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而在金刚门后山的井院中,玄痴等人发现虚明一夜未归,心头不由升起不祥的预感。 “叶留歌也没回来……那位小师父怕是已经出事了。” 铁手低声开口,语气沉重。 一旁的昆仑派莫东升冷哼一声,道:“叶留歌是个伪君子,道貌岸然,早不是什么秘密。 少林那位小师父长得俊秀,恐怕已经被他暗中加害了。” “嘿嘿,便宜那小子了!” 有人起哄道。 显然,在井院中待久了,大家对叶留歌的为人早已心知肚明。 玄痴脸色苍白,嘴唇微颤:“虚明……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玄难等人沉默无言。 他们虽心有不甘,却无力改变现状,只能寄希望于虚明能化险为夷。 “大师,您是少林第一神医,难道对这天蚕蛊真的束手无策吗?” 铁手低声询问。 玄痴摇头道:“你师从诸葛正我,也通晓药理,应该明白天蚕蛊已经缠上心脉,除非用先天之气驱逐,否则若想解毒,只能等它自行离开。” 铁手皱眉,神色中透出一丝失望。 他的判断与玄痴一致。 “出发前我师父是知情的,这么久没回去,他一定会派人来找我,但我担心如果天蚕蛊无法清除,我们恐怕会被金刚门扣为人质。” 他语气中透出几分忧虑。 “哦?” 玄难看向铁手,问道:“你是说诸葛侯爷会派人来找你?” 铁手轻轻点头,又低声补充:“另外,我途经昆仑派时曾与七皇子萧元贞有过交谈,他也对黑玉断续膏表现出极大兴趣。” 顿了顿,他继续道:“这也是你们六人上山我却未出面提醒的原因之一,还望大师海涵。” “阿弥陀佛,我等已识破奸人诡计,怎会责怪铁手先生。” 玄难双手合十,低声诵佛。 “铁手先生乃六扇门中最负盛名的探子,擅长追踪,不知能否帮老衲寻一寻我那师侄孙?” 玄痴迟疑地开口。 铁手眉头微皱,心中略感疑惑,总觉得这位玄痴大师对那失踪的小和尚未免太过挂念。 “虚明师弟是玄痴师叔祖一手带大的。” 一旁的虚渡低声解释。 铁手顿时明白,点头道:“我会帮忙留意。” “多谢。” 玄痴轻声道谢,语气虚弱无力。 时间悄然流逝,虚明深陷黑玉精华的核心之中,看不到天光,也无从判断过了多久。 只知道周围的粘液已被他尽数吸收炼化,四周只剩下新生的黑玉。 “呼……这一番修炼下来,内力提升了不少。” 虚明伸了个懒腰,摸了摸吃得圆滚滚的冰蚕,心想如今有了它的辅助,对付金刚门掌门宇文正,应该一招便可定胜负。 “该出去了。” 他望向黑暗的洞口,随手抓了块黑玉缠在手臂上,随即快步离开那块巨大的黑玉,沿着来时的路疾行,回到了冰蚕先前移动的岔道口。 嘭! 一掌拍下,震得石块簌簌而落。 他施展擒龙功,将碎石泥土尽数卷入通往黑玉精华的通道之中。 “现在我这掌力,也算得上是开碑裂石了。” 虚明嘴角含笑,兴致勃勃地开始打洞前行。 嘭!嘭!嘭! 一路畅通无阻,他如同在黑暗的山腹中散步一般轻松。 “这山体怎么感觉像是得了骨质疏松症……” 虚明一边想着心事,一边缓缓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山体另一侧传来人声,心中顿时一喜,知道自己离打通通道不远了。 他放慢了动作,仔细聆听。 “这活啥时候是个尽头啊,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别抱怨了,赶紧挖吧,最近那几个人整天守着洞口,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 虚明听了一阵,却没听到少林众人的声音,不免有些失望。 “唉,看来还得继续挖。” 他轻叹一声,没有急于打通当前的通道,而是继续向前推进。 “等会要是挖到玄痴师叔祖那边的洞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呢?” 他一边挖着,一边暗自琢磨。 想到这里,他眉头微皱,心里有些纠结。 事关师叔祖们的安危,他自然不能为了自己的秘密而隐瞒真相,可一时之间,也实在想不出该如何开口。 “咳咳……不如就让他们自己发现这个洞口,然后顺藤摸瓜找到我,说不定还能自己脑补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想通之后,虚明忍不住轻笑一声,心中已然有了主意。 接连穿过四个通道后,他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铁手先生,你说的那黑玉真有那么神奇?” 是虚渡的声音。 虚明大喜,立刻朝声源方向又挖了几下,确保他们能顺利打通。 接着他迅速原路返回,一路上施展擒龙功,悄悄清理了自己的痕迹。 回到自己被困的矿洞后,他又开始重新布置一番。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拍了拍手,嘴角微扬,心中暗想:聪明如我,天下难寻第二人。 “接下来就差一个优雅的睡姿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心满意足地躺下。 刚躺下没多久,他忽然又腾地站起,轻轻一抖身子,抖去身上的尘土,又将缠在手臂上的黑玉藏到了背后。 “这样就一点破绽都没有了。” 他再次躺下,伸了个懒洋洋的哈欠,真地睡了过去。 而在另一边,铁手与虚渡很快发现了虚明留下的洞口。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满脸惊讶。 “这地方应该是在山腰,怎么会突然出现一条地道?” 虚渡满脸疑惑。 铁手沉吟片刻,伸手一掌打向洞口。 “这洞很深,出来的气流和这里的空气一致,说明是连通的……” 分析了一番后,他提议道:“进去看看吧,说不定是我们的出路。” “好。”虚渡点头,两人依次钻入洞中。 前行一段后,他们听到了敲击声。 “这声音……应该是段延庆他们在挖矿的矿洞。” 铁手低声说道。 “那我们怎么办?”虚渡问。 铁手想了想,说:“先继续往前走,他们离我们不远了,估计快挖通了。” 虚渡应了一声,两人继续前行,又经过了三处声音后,来到了通道的尽头。 两人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有呼吸声!”铁手眼睛一亮,低声对虚渡道,“我记得从第四道石门开始,总共有十六条岔路,我们现在在左边第六条。 第49章 他居然信了 刚刚遇到四波声音,那么这里应该就是最左边的那条岔路。”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据我所知,六天前,你那位师弟虚明和叶留歌就在这个矿洞里。” 虚渡脸色一冷,语气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里面的是叶留歌?” 随即他又皱眉:“可你不是说叶留歌和阿大都已经死了吗?” 这件事在井院里早已传开。 “所以更可能是你的师弟虚明!”铁手说着,双手猛地插入岩壁,如同插进豆腐一般,瞬间挖开一大块岩石。 “有可能真是师弟!”虚渡心头一震,压抑住激动的情绪,也跟着出手,用降魔掌帮忙挖掘。 不多时,洞口被打开,一道微弱的光线透出。 铁手和虚渡一眼就看清了洞内的景象。 “师弟!”虚渡几乎在第一时间冲了进去,惊喜地叫了一声,飞身来到虚明身边。 铁手则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一旁食盒里残存的饭菜,眉头微微一皱,神色若有所思。 虚明被虚渡急切的呼唤唤醒,故作虚弱地喃喃:“水……水……给我点水……” 他心里暗自得意,这番表演可谓恰到好处。 “给。” 铁手说着,拿起木瓢从水桶里舀了一瓢清水,递到了虚渡手中。 每个矿洞中,都会备着一只大木桶,里头蓄满了清水。 虚明一把抢过瓢,咕咚咕咚地猛灌起来,水顺着嘴角流下,湿了一片胸口。 “师兄,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他故作疑惑地问道。 虚渡指了指洞内的一个缺口,答道:“那边有个裂口,直通我和铁手所在的矿洞。” “有裂口?” 虚明瞪大眼睛,一脸震惊。 “是啊,要不是有那条路,我们还真进不来。” 虚渡说着,心头一阵后怕。 “虚明小师父,不知可否告诉在下,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铁手蹲下身,轻声问道。 虚明慢慢坐起身子,瞥了眼石门方向,低声回答:“宇文正想杀我。” “竟然是他!” 虚渡眉头紧皱,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阿大和叶留歌又是怎么死的?” 铁手继续追问。 “他们啊——” 虚明顿了顿,才缓缓开口,“这事还得从头说起……对了,师兄,我被关在这儿多久了?” “六天。” 虚渡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 “六天了?” 虚明微微一怔,这次倒是真惊讶了。 他顿了顿,才道:“那事情就从六天前开始吧。 那天我被阿大,就是那个金刚门弟子,交给叶留歌一起在这挖矿。 叶留歌……” 说到这儿,虚明皱了皱鼻子,心里一阵不爽,但还是换了个较委婉的说法,“他起了歹意,我便哄他说我能解天蚕蛊。” “他居然信了?” 铁手挑眉。 虚明得意地一笑:“我略懂医术,几句瞎话就把他绕进去了。” “还请小师父细说。” 铁手语气温和,眼神却带着一丝怜惜,心里已有些猜测,觉得虚明恐怕受了不少苦,才不得不虚与委蛇。 虚明耸了耸肩,道:“正好这矿洞里不是在挖黑玉吗?我便告诉他,解天蚕蛊必须用黑玉做引。 结果他真拿出一块这么大个的黑玉。” 他比划了个足球大小。 “然后呢?” 虚渡有些紧张地问。 铁手则盯着虚明比划的手势,眉头微动。 若虚明没夸大其词,那么叶留歌手里这块黑玉的体积可就太惊人了。 他在金刚门的时间虽不长,但已经深知黑玉的珍贵。 “接着我就硬着头皮给他施术……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虚明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他微微一笑:“黑玉的确能解毒。” 铁手摇头道:“可叶留歌最后还是死了。” 虚明嗤笑一声:“黑玉本身不治毒,但我能借助它,把潜伏在心脉上的天蚕蛊引出来。” “你说你真能解开天蚕蛊?” 铁手神色一凝,沉声问。 虚渡也投来好奇的目光,心中不由暗暗佩服这个小师弟,果然有些本事。 “大概有八分把握吧。” 虚明语气谦虚,却掩饰不住眼中的自信。 “那需要多少黑玉?” 铁手问到了关键。 虚明伸了个懒腰,他背后藏的黑玉“咚”地掉在地上,他顺手捡起,淡淡一笑:“黑玉嘛,我手头倒是有点。” 铁手眼皮猛地一跳。 虚渡也愣住了,怔怔地看着虚明手中的那块黑玉。 “师兄,要不要先帮你把蛊毒解了?” 虚明转向虚渡,他知道铁手肯定还有不少疑问,甚至可能已经开始怀疑自己。 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 “好。” 虚渡毫不犹豫地答应。 虚明让他盘腿坐下,又冲铁手一笑:“铁手先生,可否麻烦您站在石门前,替我护法?” “好。” 铁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守在石门前。 “师兄,别抗拒我的真气,放松心神。” 说话间,虚明一手拿着黑玉贴在他胸口,一手悄悄将冰蚕附在他背后,同时缓缓送出一丝微弱的真气。 天蚕蛊在经历前后夹击般的刺激之后,情绪开始变得焦躁不安。 虚明眼明手快,立刻调动体内真气,将蛊虫牢牢锁住,顺着经络一路牵引,直至将其逼至虚渡的口中。 “师兄,张嘴,吐一口气。” 虚明语气沉稳地说道。 虚渡随即照做,猛地呼出一口浊气,混着血丝的天蚕蛊被一同吐出,落在地上仍微微蠕动。 虚明顿时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由衷的笑容。 “辛苦你了,师弟。” 虚渡也长舒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感激。 “哈哈,咱们兄弟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多见外。” 虚明笑呵呵地摆摆手。 这时,铁手走了过来,低头盯着地上的蛊虫,满脸惊叹。 “还真给弄出来了!” “铁手先生是否也需要帮忙?” 虚明笑意盈盈地问道。 铁手一愣,脸上难得泛起一丝微红,轻咳一声道:“麻烦小师父了。” “师兄,我先帮铁手先生把蛊毒清除,你去门口守着点风。” 话音刚落,虚明便将双手分别贴在铁手的胸口与后背,一道真气缓缓渗入其体内,才刚进入经脉,虚明便察觉到眼前这位铁手先生的内力深厚得惊人。 “别抗拒我的气息,放松心神。” 虚明低声提醒。 刹那间,铁手体内的真气仿佛完全消散一般,毫无抵抗,虚明心中暗赞:这位铁手先生对内力的掌控,竟已接近玄痴师叔祖的境界了。 铁手感受到那缕探入体内的气息,微微一怔:太弱了? 这是他第一时间的反应。 然而下一秒,他却察觉到盘踞在心脉处的天蚕蛊竟开始轻微颤动,这让他的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当初他刚中毒时,宇文正曾以箫声催动蛊虫,让他尝尽了那种钻心的痛苦。 “嗯?” 很快,他惊讶地发现虚明的真气竟轻易将附在心脉上的天蚕蛊牢牢缠住,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 “吐气。” 虚明淡淡开口。 铁手下意识照做,一口气吐出,蛊虫带着血丝一同飞出体外。 “好了。” 虚明伸了个懒腰,笑嘻嘻地说道。 “多谢小师父。” 铁手语气真挚。 “阿弥陀佛,出家人本就应当行善积德,施主不必挂怀。” 虚明双手合十,一脸佛相,嘴角却藏不住得意,仿佛在说:快夸我吧。 一旁的虚渡忍不住笑出声来,看虚明的眼神中也多了几分欣赏。 铁手摸了摸鼻子,忽然开口:“早些年听闻丐帮的乔峰少侠曾赠少林一位小师父一块极为珍贵的沉香木……” 虚渡点头应道:“乔少侠与虚明师弟交情匪浅。” 虚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铁手先生见笑了。” 铁手摇头笑道:“原本我还以为是传言有误,以为那沉香木该是送给玄苦大师的,现在看来,恐怕乔少侠是对小师父格外赏识。” “九千年。” 虚明忽然插了一句。 “啊?” 铁手一时没反应过来。 “师弟是说,那块沉香木是九千年,还没到一万年。” 虚渡笑着在一旁解释。 铁手摸了摸鼻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开个玩笑啦。” 虚明笑了一声,随即神色一正,“师兄,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咱们还是尽快设法带我去见师叔祖他们,先帮他们解毒再说。” 虚渡点头,略一思索,转头看向铁手:“铁手先生可有建议?” 铁手沉声道:“据我所知,金刚门一共十人。 宇文正虽然功夫了得,但如果小师父能为井中众人都解了毒,届时大家一拥而上,金刚门必败无疑。” “其实,我一个人就够了。” 虚明心中腹诽,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不过,金刚门的人若是一见我就冲上来杀我,那就不好办了。” 接着,他将宇文正的种种行为详细地告诉了两人。 “别担心,一切都会过去的。” 虚渡温和地安慰他,怕他心中留下阴影。 虚明干笑了两声,心道:要不是为了你们几个,我早就把他解决了。 铁手皱眉回头望向洞穴深处,心中一动:“这个洞穴连通了四个矿洞,至少还能救出八人。 第50章 不必多言,动手 如果我们从洞口往里继续挖,说不定还能找到其他人。” 虚明沉思片刻,看向铁手:“你的意思是,你们负责挖洞,我负责救人?” 铁手微微眯起眼,心中狐疑:“难道是我太敏感了?怎么总觉得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眼前这位……小师父有意引导的?” 接下来的事情显得顺其自然。 铁手与虚渡一同在前开路,没多久就碰上了第一批人。 他们听闻虚明能够解毒,又见铁手主动伸出手腕让他们把脉,顿时喜出望外,纷纷围到虚明身边,态度恭敬有加。 铁手成了这群人的指挥者。 他站在虚明身旁,一边安排接下来的任务,一边暗暗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些人被困已久,早就有人抛弃了礼义廉耻,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随着人数增加,挖掘的效率也大大提高。 不多久,虚明就见到了玄痴师叔祖。 “你……” 玄痴一见虚明,原本苍白的脸上瞬间泛起红晕。 “师叔祖,快坐下,我先帮您解毒。” 虚明一边热情招呼,一边心里打鼓。 他深知这位师叔祖在药理上的造诣极深,而自己这套解毒法门,说白了就是靠“威逼利诱”两招并用,能不能被看穿还真不好说。 “这方法叫什么名字?” 玄痴精通医术,一生钻研药理,对虚明的解毒手法感到既新奇又不解。 “我管它叫【威逼利诱,双管齐下】,等回去我再慢慢跟您讲。 现在先救人要紧。” 虚明语气轻松,心里却暗暗得意。 这种感觉就像老师都解不开的难题,被学生轻松化解,还一脸懵地看着解法。 玄痴站在虚明身后,眉头紧锁,对那句“威逼利诱”完全没听懂。 接着,虚明逐一为众人解除蛊毒,十六个矿洞也被陆续打通。 原本分散在各个井院的二十余人,全部聚集到了虚明所在的矿洞中,身上的毒素尽数被清除。 “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可以击破金刚门,洗刷耻辱!” 铁手沉声说道,“眼下最关键的是团结一致,希望大家暂且放下过往恩怨,先对付金刚门!” “说得对,金刚门根本不把我们当人,必须铲除他们!” “先灭了金刚门,其余的事情之后再说!” “我要亲手撕了他们!老子二十多年没穿过衣服了!” “……” 群情激愤,对金刚门的恨意仿佛能冲破九霄。 “呼……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跟我来。 这些日子我已经摸清了他们在窑洞里的布置。” 铁手再次开口。 “不必了,我在这里被关了三年,对这些机关早就熟悉得很。” 段延庆冷冷地插话。 “没错,我们被困这么久,早就把这些地方摸透了。” 不少人附和,显然,在这里关得越久的人,对机关的了解也越深。 反倒是玄痴这一派,对这里的结构了解不多。 “那就一起行动吧。” 铁手点头,说完便转身,一掌猛击在石门上。 轰隆一声,石门应声而碎!众人神色微变,看向铁手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敬畏。 “好深厚的功力。” 玄难忍不住赞叹。 “让大师见笑了。” 铁手语气谦逊。 虚明扶着额头,小声嘀咕:“动静这么大,不是打草惊蛇了吗?” “……” 一片沉默,铁手的脸色瞬间涨红了几分。 “惊蛇又如何?我们现在已经无所顾忌,还怕他们不成!” 昆仑派的莫东升站出来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战意。 “说得对!干就完了!” 众人纷纷响应,一个个都憋着劲儿,只等发泄。 虚明撇了撇嘴,心里暗想:一群快被煮熟的鸭子,嘴还这么硬。 众人情绪高涨,一路势如破竹,石门接连被砸碎。 虚明则跟在玄痴身边,走在队伍最后。 “师叔祖,要不要提醒他们一下,别被金刚门的迷药控制了。” 虚明低声询问,他可没忘记自己当初是怎么中招的。 玄痴低声一笑:“不用,他们不是傻子。” 虚明点头,心里却不怎么认同。 真要是不傻的话,怎么会一个个都被金刚门关了这么多年,有些人甚至被囚禁了一二十年。 “待会小心点,跟紧我,别乱跑。” 玄痴传音叮嘱,又补了一句:“你手上还有黑玉。” “明白。” 虚明再次点头,这次格外认真。 他清楚得很,这些人嘴上感激,但真要看到黑玉,恐怕什么恩情都不算什么了。 还没走出窑洞,一行人便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宇文正和他的三位师弟。 “你们竟敢如此放肆!” 宇文庞怒目圆睁,厉声喝道,目光如刀扫向众人。 宇文正脸色铁青,双眸微敛,手中的玉箫已然抵在唇边。 心头那股不安愈发浓烈,仿佛死神已悄然逼近。 “那些天蚕蛊全是我亲手调养,除我之外无人能解控……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心中满是疑惑。 这些年,也曾有人反抗,但顶多不过五六人联手罢了。 可眼下,整个井院的囚犯竟尽数集结,杀意冲天,宛如出笼猛兽。 “不必多言,动手!” 莫东升冷哼一声,率先发难,抬手便是昆仑派绝学——天罡掌。 掌风凛冽如刀,所过之处气流撕裂,呼啸作响。 宇文庞怒极反笑,腾身而起,以少林大力金刚掌迎击。 金刚门外功源自少林,讲究刚猛霸道;而昆仑天罡掌亦是以阳刚着称,掌力足以开山碎石,爆若惊雷,威力丝毫不逊于金刚掌。 双掌相交,劲风暴起,两人各自退后两步。 莫东升神色凝重,宇文庞则冷笑不止。 显然,久困井底的莫东升功力已有不济,远不及日日苦修的宇文庞。 铁手沉声道:“金刚门行事卑劣,我们也无需讲什么江湖规矩。 一起上,先拿下他们!” 话音未落,双掌齐出,雄浑内力如怒海狂涛般汹涌而出,直扑金刚门四人。 站在最前的宇文庞正欲运掌抵挡,却突觉气息一滞,胸口如压巨石,面前似有一道无形屏障迅速合拢,将他笼罩其中。 情急之下,他不敢硬接,只得疾速后跃避让。 其后的宇文正三人见状亦是一惊,急忙向左右闪避,竟是无人敢接这一击。 倏然间,一道无形指劲自段延庆指尖激射而出,直取宇文正咽喉! 宇文正瞳孔一缩,凌空翻腾而起,玉箫就口,一声清越箫音瞬间荡开。 令他心寒的是,这平日里足以令人神志涣散的音波,此刻对众人竟毫无影响! 脚落地时,他竟罕见地失了镇定。 “待会抓住这老贼,先别让他死!老子要亲自收拾他,不然这口恶气难消!” 一人怒吼着,直扑宇文正而去。 “并肩子,上啊!” 战局骤然爆发,狭窄通道内顿时杀声震耳,碎石横飞,血光四溅! “阿弥陀佛,贫僧今日领教一番金刚门的外家功夫!” 玄难身形一闪,降魔掌挟雷霆之势,直攻最强的宇文正。 虚明立于最后,嘴角含笑,静静观战。 有玄难出手,再加上己方二十多人中大半皆是一流高手,围攻四人,胜负早已注定。 “唉,真是高处不胜寒。”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我要是真出手,哪还有别人什么事? “看见了吗?这才是真正的江湖。 实力不到家,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玄痴站在他身旁淡淡开口。 “呃……” 虚明抬头望向玄痴。 “黑玉断续膏,是你脱胎换骨的唯一机会。 只需忍一时之痛,便可重铸筋骨经脉。” 玄痴语气低沉,却不容置疑。 虚明眼皮一跳,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等出去再说吧……” 他苦笑摇头,心里一阵发麻。 玄痴说的那条路,是要把全身骨头尽数打碎,再用灵药重塑——听着就让人头皮发炸。 玄痴点头:“也好,当务之急,先寻到黑玉断续膏的药方。”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 有玄难、铁手、段延庆这般顶尖高手联手,纵使宇文正武功卓绝,也难挽狂澜。 通道逼仄,无处可退,四人最终插翅难逃。 宇文昭、宇文庞当场毙命,宇文正与宇文策重伤被制,穴道受封,动弹不得。 “总算结束了,先离开这儿!” 铁手从宇文庞身上扯下外袍裹在自己身上。 其余人见状,纷纷效仿,对着两具尸体展开了毫不留情的剥衣行动。 早已习惯赤身露体的虚明,此刻羞耻感却猛然回归,本能地伸手遮挡要害部位。 先前还为自己能与这群豪杰并肩而行感到得意,现在只觉得尴尬万分。 他年纪最小,但体格却异常健壮,几乎可以说是鹤立鸡群。 刚走出窑洞,便有人忍不住放声长啸,声震四野。 “二十年啊,老子总算出来了!” 一位被囚禁了二十载的老者泪流满面。 “哈哈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以后定要名震江湖!” “三年前失去的一切,我会亲手夺回来!” “……” 二十余人纷纷倾吐心中郁结,玄明察觉到他们身上弥漫着一股不服输的气势。 第51章 少林大还丹 “怎么没人喊‘我命由我不由天’?” 虚明面上含笑,心里却忍不住腹诽,甚至想过要不要喊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别笑少年穷”…… “阿弥陀佛,恐怕武林又要起风波了。” 玄痴低声自语。 “六扇门诸葛正我,前来拜会金刚门!” “大周萧元贞,前来拜会金刚门!” “昆仑派何足道,前来拜会金刚门!” 三道声音破空而起,悠远绵长,打断了众人激动的欢呼。 “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那名被关了二十多年的老者突然笑道,“当年老夫也是这样上山来的,听说诸位当年上山前也都是这般情形。” 众人神色各异,虚明不禁偷偷瞄了眼玄难师叔祖——他记得当年自己随师父上山时,玄难也像这三人一样,以内力施展狮子吼,引出了宇文正。 虚渡、虚冷、圆清也都与虚明一般,悄悄看了玄难一眼,就连玄痴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阿弥陀佛。” 玄难低声念了句佛号,见众人目光古怪,不由得侧了侧身子,脸色微红。 “师叔祖,七殿下他们来了,咱们快请他们上山一叙。” 铁手朗声说道,声如裂帛,直冲云霄,惊起林中群鸟。 “嗯?” 众人皆是一怔,不少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师叔祖,先别让他们上来,我们还没穿衣服呢!” 虚明急忙喊道。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虽说先前脱了金刚门四人的衣裳,但二十多个人分也分不过来,比如少林来的六人就碍于颜面,没去抢,眼下还是赤身裸体。 “是啊,他们要是现在上山,我们还有脸见人吗?” 有人连忙附和。 “这位小师父对我们有恩,该听他的。” “他们若上山,岂不是撞见我们这副模样,肯定要传出去,不行,不能让他们上来!” “……” 众说纷纭,但意思只有一个——阻止诸葛正我等人上山。 毕竟眼下他们已脱离险境,而金刚门则完全落于下风,此时外人上来,只会干扰他们的节奏,影响各自利益。 “是我考虑不周。” 铁手拱手致歉,神情有些尴尬。 “阿弥陀佛——” 玄难突然施展狮子吼,一声佛号震彻山野,“贫僧少林玄难,还请诸位稍候片刻再行上山,我等尚有要事待办。” 铁手望向众人神情,眉头微皱,只得再次高声喊道:“师父,此处已无危险,请稍后再来!” 虚明扶额叹气:“铁手先生,你这样说,只会让下面的人以为你被人胁迫了,估计他们已经开始登山了。” 铁手面色微变,感受到众人目光中的压力,心中一紧。 他确实想借机拖延时间,却被一个年轻小和尚一眼看穿。 “大家还是先去找些衣物遮体吧。” 虚明边说边看向玄难:“师叔祖,咱们带宇文正回他住处,那里肯定有衣服。” “好。” 玄难毫不犹豫地出手,从铁手身边抢过宇文正。 “我们也一起!” 有人喊道。 “小师父救了我们,咱们得护着他。” 又有声音响起。 虚明心中冷笑:这群人,谁也不是傻子。 最后,除了一脸懵的铁手原地站着,其他人全都跟着玄难奔向金刚门驻地。 “虚明啊……” 铁手轻笑,他早知这小和尚并不如表面那般天真。 略一思索,他没有跟上去,而是转身下山,打算先与师父等人汇合。 与此同时,玄难等人已抵达金刚门驻地,宇文正的五个弟子很快便被制住,身上的衣裳也被扒了个干净。 “我们的僧衣放在哪里?” 圆清冷冷地盯着阿六。 “在……在那边的储物间,你们所有人的衣物都在那儿。” 阿六一边回答,一边瞥了眼正被玄难拎着的师父宇文正,咽了口唾沫才敢开口。 “大师,你们是新来的,僧衣应该还完好。 我们在这井院已经好几年了,衣服早就破烂了,不如你们去储物间看看,我们去宇文正屋里找找。” 一位在井院长期被困的中年男子说道。 玄难眉头微蹙,心里明白这些人绝不会只是想换身衣裳那么简单。 略一思索,便点头道:“也好,那宇文正就交给你们处置。” “多谢大师成全。” 一群人随即离开,直奔宇文正住所。 少林六人则前往储物间。 虚冷低声说道:“这些人恐怕不只是为了换衣服吧?” “他们被囚在金刚门这么久,自然知道这儿藏了什么好东西。”圆清笑着解释了一句。 “快些换上衣服,别忘了我们来金刚门的目的。” 走进储物间后,玄难低声吩咐。 虚明环顾四周,只见屋内堆满了衣物和包裹,许多衣物上已落满灰尘、结满蛛网。 少林六人被囚还不满一个月,衣物被随意堆在最上层,很快便找了回来。 “我的枕头不见了。” 换上新白衣后,虚明轻叹了一声。 虚渡几人忍不住笑出声。 “这时候你还惦记着枕头?” 玄痴没好气地说道。 “那可是九千年的沉香木雕的。”虚明认真地解释,“里面还有夹层,原本是给冰蚕准备的第二个窝。” “待会儿丢了什么都帮你找回来。”虚渡笑着安慰。 虚明嘟囔道:“别人用过的,我才不要……” “走吧,无论如何,一定要拿到黑玉断续膏。”玄难正色道。 六人出了储物间,沿途看到不少人已经换上了衣物,正在四处翻找。 等他们赶到正堂时,又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应该是在逼问什么。”虚明猜测。 “进去吧。”玄难说完,率先迈步进入。 虚明看着堂中满身是血的宇文正与宇文策,虽觉恶心,却毫无怜悯之意。 在他眼里,宇文正现在的下场,只能说是罪有应得。 “阿弥陀佛。” 玄难与玄痴同时低声念佛,神色悲悯。 “大师,这种人不值得同情!”莫东升冷冷开口,“我们这些人被他们折磨得死去活来,若不讨回来些,将来必生心魔!” 玄难缓缓道:“你们之间的事,少林不会插手。 但我们曾以黑玉断续膏换取少林大还丹,此事宇文掌门尚未履约。” “少林大还丹?” 众人一愣,眼神渐渐泛红。 玄痴合掌道:“我们此行,只为黑玉断续膏。” “不瞒大师,我们之中,最初大多也是为了这黑玉膏而来。”莫东升笑道,“其实膏药的关键在黑玉。 所谓断续膏,是以黑玉为主料,再辅以一些外伤药材调制而成。” “并没有什么特殊秘方。” 玄难微微皱眉。 “大师若是不信,可以问他。”莫东升一脚踢了踢地上的宇文正。 宇文正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满身血污,气若游丝。 “我愿皈依佛门,献出黑玉断续膏,求大师救我一命。” 他艰难地开口,话音未落,嘴角已溢出血沫。 “呸!” 一旁大汉一脚踹向宇文正的头。 “阿弥陀佛……” 玄痴不忍再看,侧过身去。 “佛家不是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我愿弃恶从善,皈依佛门,求几位大师救我!”宇文策也急切地向玄难求情。 虚明眉头一皱,心里暗骂:你们还能更无耻一点吗? 玄难低头沉思片刻,望了望四周众人,终究没有开口。 “算了,该问的都问完了,别让几位大师为难了。” 莫东升话音刚落,抬掌猛然击向宇文正太阳穴。 一声闷响,宇文正当场毙命! “嘿嘿,剩下的交给我!” 转眼之间,金刚门上下,尽数被诛。 “阿弥陀佛,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玄难盘膝坐下,低声诵起大悲咒。 玄痴、圆清、虚渡、虚冷四人几乎同时盘腿而坐,双手合十,开始低声念诵大悲咒。 虚明撇了撇嘴,也跟着坐了下来,为那些逝去的金刚门弟子诵经超度。 莫东升等人见状,互相看了看,谁也没说话,默默地离开了。 大约过了十遍大悲咒的时间,玄难缓缓起身,望向门外。 门外,铁手带着一位身着白袍的老人,何足道和七皇子萧元贞正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堂内。 “虚冷、虚渡、虚明,你们三个出去走走,去四处查一查,看看有没有我们丢失的佛器。” 玄痴起身,站在虚明面前,挡住了他的身影。 “是。” 三人应声而起。 虚明明白,玄痴是怕七皇子认出自己,特意将自己护在身后,避开外头的视线。 “虚明小师父,请留步。” 三人刚踏出正堂,就被铁手喊住。 虚渡与虚冷不自觉地向两边让开,虚明的身影便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 既然躲不过,虚明便大方地迎上几人的目光,问道:“铁手先生有事找我?” 玄痴也迅速站在虚明身边,眼中隐隐透出担忧。 但他似乎忘了,他们刚从地底窑洞出来,满脸灰土,除非特别熟悉之人,否则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那天蚕蛊是你解的吗?” 站在铁手身旁的一位白袍老者温和地开口。 第52章 这就叫捡漏吧 虚明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他身穿素色长袍,发辫乌黑,衣领至腹部处绣着黑色滚边,使白衣更显纯净,白发更显沧桑。 他面容清瘦,皱纹微显,嘴角却带着一丝童稚般的笑意。 虚明心中一动,立刻便猜到了他的身份——诸葛正我。 “是。” 虚明点头。 “能否告知老夫,你是如何解开的?” 诸葛正我沉思片刻,再度开口。 他对药理颇有研究,对天蚕蛊更是颇感兴趣。 虚明扬眉一笑,道:“师叔祖也问过我这个问题,我当时说的是‘威逼利诱,双管齐下’。 老先生再问,我仍用这八个字。” “你先去吧。” 玄痴看了虚明一眼,轻声道。 “是。” 虚明答应,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萧元贞的脸庞,随后便和虚渡、虚冷一起离开。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萧元贞的真容。 此前在昆仑山时,两人虽有听闻,却从未真正照过面。 萧元贞的目光始终落在虚明身上,可惜他们几人刚从矿洞中出来,满脸尘灰,只能看清大致轮廓,细节却模糊不清。 “威逼利诱,双管齐下……” 诸葛正我低声重复着,似有所思。 “虚明一向顽皮,言语轻佻,诸葛先生不必介意。” 玄痴在一旁解释道。 诸葛正我却笑出声来:“老夫倒觉得,这位小师父,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萧元贞淡淡开口:“据本王所知,这位虚明大师经脉未通,至今困在三流境界,难有寸进。” “哦?还有这回事?” 诸葛正我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 离开正堂后,虚明三人一时竟不知该往何处。 “两位师兄,师叔祖刚刚到底让我们去干什么?” 虚明一边看着两位师兄,一边问道。 虚冷沉吟片刻,答道:“四处走走吧。 师叔祖的意思,应该是让我们去寻找黑玉,或者黑玉断续膏。” 虚渡点头:“金刚门已毁,所有东西都算是无主之物,我们要小心些。” 虚明忽然想起自己的佛珠,便看向四周的金刚雕像,最后目光定格在其中一尊雕像的耳垂上。 他记得,那佛珠被阿大抛上之后,就一直挂在那儿了。 “虚渡师兄,我的佛珠在那儿,你帮我取下来吧。” 虚明笑着指向那雕像的耳朵。 “好。” 虚渡几个纵身跃起,踩着雕像的底座,借力腾空,几个起落便攀上肩头,轻松将佛珠取下。 “多谢师兄。” 虚明接过佛珠,欢喜地将其重新戴在手腕上,顺手也将冰蚕放回珠中。 三人稍作商量,决定从左边一间一间地搜寻过去。 之所以选左边,是因为那边已经被人翻过,人也基本散了。 “这就叫捡漏吧。” 虚明心中暗想,心里也明白两位师兄是怕他遇到麻烦,才故意选了最安全的方向。 人少,冲突自然也少。 在人群聚集的右侧,时不时传来怒斥与厮杀声。 失去了共同的对手,长久积累的矛盾便浮出水面,再加上利益当前,方才还在并肩作战的同伴,转眼便可能反目成仇,刀剑相向。 “这间应该是金刚门弟子住的房间。” 三人进入左边第一间屋子后,虚明略略扫视一眼,便肯定地说道。 屋内已被翻得一片狼藉,三人又四处查看了一番,自然还是一无所获。 接连检查了三个房间,皆无所得。 到了第四个房间,虚冷终于找到了自己遗失的手珠。 第五间房中已有他人在搜寻,虚明三人只是简单地打量了一下,并未与人争抢,便直接来到左边第六间房。 “萧元贞送我的拔剑术!” 虚明在地上发现一本小册子,惊喜地喊了出来。 “快收好。” 虚渡叮嘱道。 虚冷叹息道:“这屋子显然被人翻过,这册子大概没人看得上。” 虚明:“……” 虚渡笑道:“若他们知道这是七皇子送给师弟的,恐怕就不会随意丢下了。” 听他这么说,虚明反倒有些不是滋味。 三人继续在屋内搜寻,当虚明靠近床榻时,藏在佛珠里的冰蚕忽然躁动起来。 “嗯?” 他心中一动,猜测这屋里应该有某种毒药之类的东西。 他手腕上戴着黑玉,冰蚕对黑玉的反应不会这么大,所以只能是毒物作祟。 “什么都没有。” 虚明将整张床细细搜查一遍后,微皱眉头,回头看了眼两位师兄,悄悄放出了冰蚕。 嗤——仿佛有东西在缓缓爬行,虚明故意弄出些动静来遮掩。 “果然有暗格!”看到冰蚕不停地在床榻某一位置啃噬,虚明立刻明白过来,随即又将它收回。 砰!他一掌拍下,木板应声碎裂,露出暗藏的空间。 “怎么回事?” 虚渡和虚冷闻声赶来。 虚明笑道:“发现了个暗格,看看里面藏了什么。” 只见暗格中放了不少东西:金票、书册、黑玉、药瓶…… “发财了!” 虚明率先拿起金票,一数,整整十张,每张五千两。 “大力金刚掌,一阳指,纵鹤擒龙,凤舞九天……” 虚渡翻看着手中几本书册,脸上满是震惊。 “这里面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黑玉断续膏了。” 虚冷拿起药瓶轻轻嗅了嗅。 “先收起来再说。” 虚明急道,说着就将金票一股脑塞进怀里。 接着又在暗格里翻找,发现了两个白色的药包,推测冰蚕应是被这药包所吸引。 “应该是类似十香软筋散的迷药,或者……这就是十香软筋散。” 虚明拿起药包,没跟师兄们多说,直接收进了自己怀里。 “这是什么玩意?” 搜刮完毕后,虚冷举起一把三寸长的金色小剑,疑惑地问。 “是金子做的吗?” 虚明凑近看了看。 虚冷笑着把剑递给他:“不管是不是金的,都送你了。” 虚明接过后,暗暗一用力,却发现这小剑竟纹丝不动,不由得惊讶万分。 须知他如今力气大得惊人,捏碎黄金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这把小剑却异常坚韧,显然不是寻常之物。 一番研究无果后,虚明干脆将它收入怀中。 “走吧。” 将暗格里所有东西收拾妥当后,虚渡开口道。 三人离开房间,却发现远处已燃起熊熊烈火。 “他们是想放火烧山?” 虚明眯起眼睛。 虚冷皱眉道:“估计是怕留下什么痕迹,大火一烧,像刚才那样的暗格也藏不住了。” “算了,咱们回去吧。” 虚渡已经找到了一瓶黑玉断续膏和一小块黑玉,心中甚是满足。 虚明自然没有异议,路上向虚渡要来了那些书册翻看。 “一阳指,纵鹤擒龙……嘿嘿嘿。” 他边看边在心里暗笑不已。 至于大力金刚掌和凤舞九天,他只粗略翻了翻,便丢在一旁。 “这些秘籍……我们该不该还给他们?” 快到演武场时,虚渡迟疑地开口问道。 虚冷低声说道:“大力金刚掌本就是少林镇派武学,自然由我们保管最为妥当。 至于其余三本,稍后呈交玄难师叔祖,听他安排。” “明白。” 虚渡应了一声。 听他这么说,虚明翻动书页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当三人抵达演武场时,金刚门各处房舍已陷入火海,烈焰熊熊燃烧。 人群大多聚集于此,静静望着那冲天火光。 “这场景……是不是有点眼熟?” 虚明靠近玄痴,低声咕哝了一句。 这已经是他离开少林之后,遇到的第二场大火了。 他百无聊赖地扫视四周,发现人数似乎少了一些,也不知是提前下山,还是已在火中丧生。 “要不要找个机会偷偷溜走?” 想起玄痴师叔祖对自己的照拂,虚明心里有点纠结。 “不过,其实我根本不需要走。 既然这些江湖中人都相信黑玉能吃,那我何不让他们以为我吃了黑玉,经脉的问题已经痊愈?” 想到这里,虚明眼神一亮。 “还有……他们既然知道黑玉的妙用,又清楚这山中有黑玉可采,恐怕不会轻易离开。 而我先前发现的那块巨大黑玉……” 一想到这儿,他心中已开始盘算。 其实,他如今对黑玉本身并无太多执念,毕竟早已吸收了大量精华,连自身真气中都带着某种特别的气息。 虽说对他自己已无大用,但少林寺、尤其是玄澄师叔祖却仍需此物! 更何况,就算他不需要,就这么被人拿走,他心里多少也有些不爽。 “小师父,多谢救命之恩,日后若有差遣,段某定当全力相助。” 段延庆走到虚明面前,拱手说道,声音从腹中传出。 虚明合十回礼,学着老僧的模样道:“段施主不必多礼,佛门有训: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段延庆轻笑一声,朝玄痴等人微微点头,随即身形一纵,欲离开金刚门。 “请留步。” 虚渡忽然开口,将他叫住。 段延庆停下脚步,转头望来。 “阿弥陀佛,这本是在下从一处房间寻得,应是段施主之物。” 虚渡将那本一阳指秘籍递出。 “多谢大师。” 段延庆接过,语气真挚,随即掌力一催,整本秘籍便化作碎片飘散在风中。 第53章 黑冥元芝 目送段延庆离去,虚渡走到玄难身旁,将手中剩下的三本秘籍奉上,并道:“弟子擅自做主,还请师叔祖见谅。” 玄难扫了一眼,淡然道:“本就是他人之物,理应归还,又何来宽恕之说。” 说罢,他将《纵鹤擒龙》递给何足道,合十道:“此书应属昆仑派。” 何足道接过一看,正是失传已久的《纵鹤擒龙》,双眼微眯,冷冷扫了身旁的莫东升一眼。 莫东升干笑两声,连忙低声解释:“掌门恕罪,这是我……不小心遗失的。” 他自然不会说这书是被阿大给逼着重写的。 何足道轻轻一握,整本书也瞬间碎成粉末。 “多谢玄难大师。” 他郑重道谢。 “这本《凤舞九天》,不知是哪位施主之物?” 玄难取出书册,出声询问。 “据我所知,《凤舞九天》乃不老丹凤叶秋白所创,理应属于叶留歌,不过……” 铁手缓缓开口。 叶留歌已死,众人皆知。 “叶留歌……” 玄难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道:“既然如此,暂由少林保管,日后再送还食竹山庄。” 此言一出,无人反对。 听到“叶留歌”三字,虚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都过去了。” 玄痴低声安慰了一句。 “什么过去了?” 虚明一脸疑惑。 玄痴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头,没再多言,心想有些事还是别再揭开为好。 虚明一脸茫然,完全摸不清师叔祖为何突然对自己这般温柔。 火焰渐渐熄灭,金刚门已成废墟,不少人开始在残垣断壁中翻找起来。 “六扇门中有一座旧楼,专藏古籍经卷及各类奇书。” 诸葛正我看着掌中一块拇指大小的黑玉,缓缓说道,“其中有一卷先秦玉简,记载了一种奇异之物。” “黑冥元芝,又称三秀芝。 此物乃灵草一类,古有云:采三秀于山中,服之可延寿……” “您的意思是,这所谓的黑玉,其实就是黑冥元芝?” 玄痴望向诸葛正我,语气恭敬。 他素来博览医典,却从未听闻“黑玉”之名,更别提“黑冥元芝”了。 虚明也露出好奇之色,这是他头一回听说这个名字。 诸葛正我微微一笑,道:“这黑玉的功效与我所知的黑冥元芝颇为相似。 我推测,或许在远古之时,这山上曾长有一株元芝玉树,周围生长着成片的黑冥元芝。 后来地壳变动,或是雪山崩塌,整座山被掩埋于地底,历经千年演化,才形成了如今的黑玉形态。” “那这元芝玉树又是何物?” 虚明忍不住开口,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曾经浸泡过的那块巨大黑玉。 “那玉简上的记载并不详尽,只说黑冥元芝源自元芝玉树,并提到一句‘土气和,则黑冥生’。 我推测,应该是元芝玉树落下的叶子,在山地间扎根生长,逐渐化为了黑冥元芝。” 诸葛正我缓缓道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思索。 铁手连忙追问:“师父,您的意思是,这山里可能还藏着一株元芝玉树?” 诸葛正我望着窑洞方向,略带迟疑地道:“先秦时代距今太过遥远,这些终究只是传说。 更何况,金刚门在此经营二百余年,几乎将整座山都挖了个遍。” “那这元芝玉树的功效,是否与黑玉相同?” 虚明继续追问,心中隐隐觉得,诸葛正我所言极有可能是真的——他遇到的那块黑玉,或许正是传说中的元芝玉树。 诸葛正我摇头道:“老夫也不清楚。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见到‘黑玉’。” 虚明忍不住在心中嘀咕了一句:“原来也只是个纸上谈兵的老先生。” 尽管如此,他并未轻视诸葛正我。 毕竟人家一见到黑玉便能推测出其来历,而自己却是两眼一抹黑,还差点因无知丢了性命。 “既然来了,总得探个明白。” 七皇子萧元贞开口说道。 诸葛正我捋了捋胡须,笑道:“我也打算在此停留月余,若能将这黑玉入药,必能惠及万千百姓……” 何足道没有说话,但他既然随萧元贞一同前来,自然也不会独自先行离去。 “师叔祖,我们怎么办?” 虚明望向玄痴,他知道最终拍板的人还是他。 玄难等人也纷纷将目光投向玄痴。 玄痴稍作思量,道:“我们留七日,看看是否能找到足够的黑玉。” “我也留下几天吧,妈的,总不能被困三年多,啥也没捞着。” 有人高声喊道。 “给那帮杂碎挖了这么久的矿,老子就吃了两块黑玉,不行,老子得给自己挖几块!” “……” 虚明看着这群嚷嚷着要留下的家伙,发现多是些实力较弱的修士,心中大概也明白了——这些人恐怕在先前的争夺中没占到什么好处。 “既然决定留下来,那之前为啥要烧房子啊?总不能再去井院住吧?” 虚明小声嘀咕了一句。 众人一时无语。 “做饭的人早就跑光了!” 有人忍不住倔强地反驳了一句。 “哦。” 虚明点点头,淡淡应了一声。 “……” 主意已定,大多数人都直奔黑玉窑洞,准备彻夜开挖。 就连萧元贞与诸葛正我也兴致勃勃地前往现场,毕竟初来乍到,正是兴致最浓之时。 虚明一行人则留在金刚门旧址,寻找素食。 “既然重获自由,便不该再沾荤腥。” 这是玄难的原话。 虚明倒不介意,在吃这方面,他目前的要求并不高。 更何况,金刚门的烤肉其实也没什么特别。 一行六人翻山越岭,寻得一些野果与野菜,又在废墟中翻出一口铁锅和几只瓷碗。 “烧房子我可以理解,但谁会去烧厨房啊?” 虚明一脸无奈。 虚渡等人只是笑笑。 “坚持七天,七天后就离开。” 玄痴揉了揉虚明的脑袋,安抚道。 简单吃点东西后,六人也下到窑洞里。 在这地底,不分昼夜。 “咱们去哪挖?” 到了岔路口,虚明开口询问。 他更倾向于自己原先待过的那条支洞。 玄难略一思索,道:“随缘吧,看哪条路没人,咱们就在哪儿挖。” “还真是一派清修之风!”虚明心里暗自腹诽。 不多时,六人发现,唯独左边第六条岔洞无人挖掘。 进入这道通道后,几人迅速分工:玄难负责开路,虚渡与虚冷分别清理左右两侧,圆清负责将挖出的矿石与岩尘运走,玄痴则负责警戒周围安全……至于虚明,任务是为大家准备伙食,不需要亲自下场挖掘。 虽说名义上是掌厨,其实他也就会煮点野菜汤。 好在隔壁的七皇子萧元贞似乎还记得他们,派人送来了一些干粮。 没了吃饭的烦恼,虚明立刻进入了“指挥模式”: “玄难师叔祖,往左边再挖一挖,我觉得那边土质松软些。” “虚冷师兄,不是说您擅长寻脉吗?怎么感觉您比虚渡师兄慢这么多?” “圆清师叔,前面是块大石头,要不换个方向吧,别硬碰硬了,咱们时间有限,挑个容易的地方挖不是更好……” “咳咳,玄痴师叔祖,外面全是昆仑派的人守着,您要不帮帮玄难师叔祖吧,看他挖得有点吃力……” 在虚明“不经意”的指挥下,第六通道的挖掘方向逐渐偏移。 到了第五日,他们的岔道竟与铁手和诸葛正我所在的通道打通! 重逢之际,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真是巧缘啊……!!!” 虚明率先打破沉默。 哪门子的巧缘!这两人怎么回事?居然快挖到自己藏的那块黑玉了!虚明心中翻江倒海,满脸不爽。 “你们……不是在第六条通道吗?” 铁手一脸疑惑。 “对啊,你们怎么和我们挖通了?是不是你们挖偏了?” 虚明装出一副天真无辜的样子。 “我们挖偏了?” 铁手愣了一下,转头望向他们挖出的通道,隐约可见背后透出的一点光亮。 再看看虚明他们那一头,黑漆漆的,仿佛通向深渊。 “你确定是我们挖偏了?” 铁手意味深长地反问。 “阿弥陀佛。” 玄痴合十念了一句佛号,眼角却悄悄瞥了虚明一眼,“途中遇到巨石,便调整了方向,能与两位施主相遇,也算是一场难得的因缘。” 他说得神色自若,内心却有些发虚——原本挖得挺直的,全被这小和尚给带偏了。 “呵呵,确实难得,既然相遇,那就合力共进吧。” 诸葛正我捋了捋胡须,爽朗一笑。 虚明却笑得有点勉强,像是刚点了份好菜,结果来了个半生不熟的朋友,坐下来就开吃,还热情地招呼你也一起。 “怎么就这么巧呢……” 他望着合兵一处的众人,心里满是疑惑。 眼见众人越靠越近,那块藏着的黑玉也即将现身,虚明终于叹了口气,知道再也挡不住了。 “这……这竟是黑玉?” 突然,玄难几乎失声惊呼。 一块通体漆黑的岩壁展现在众人眼前,隐隐透出温热的气息。 “他们不是说最大的也不过拳头大吗?这……” 第54章 也太宏伟了吧 虚渡也惊呆了。 铁手伸手触摸黑玉岩壁,确认道:“没错,是黑玉,先挖出来看看。” “好!” 一众少林僧人立刻围绕黑玉开始挖掘。 “小师父,你怎么看上去一点也不惊讶?” 诸葛正我转头看向虚明,眉头微挑。 他虽也有些意外,但多年经历早已让他养成了临危不乱的气度。 望着黑玉之余,他倒对虚明起了几分兴趣。 虚明心头一紧,赶紧开启演技模式! 只见他脸上浮现出一丝痴傻神情:“这么大块的黑玉?!” 他咽了口口水,发出“咕噜”一声,随即冲上前去,伸手抚摸岩壁,激动地喊道:“真大啊!” 诸葛正我一时语塞。 “快让开!” 玄痴脸皮一抽,一把将虚明拉开。 虚明轻咳两声,露出一副羞涩的笑容,心里却快要哭出声来。 另,特别感谢【孤俗】书友的一千元打赏,祝您龙袍加身,富可敌国,权倾天下,俯瞰众生,挥金如土,才高八斗,智勇无双,英俊潇洒,妻妾成群,仪表堂堂,风度翩翩,万人敬仰…… 待众人将这块黑玉彻底清理出来后,除了虚明之外,所有人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也太宏伟了吧!师父,难道这就是您说的那传说中的元芝玉树?” 铁手艰难地把视线从那庞然之物上移开,投向诸葛正我。 诸葛正我凝神打量着这块乌黑发亮的玉石,语气中带着些许迟疑:“极有可能是。” “阿弥陀佛,玄澄师兄有救了。”玄难低声念了一句佛号,语气中满是欣慰。 “玄澄师叔祖……”虚明手中的炭笔慢慢停下,原本画着的小人被他一笔勾掉,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 “这么大一块,咱们这几个人根本带不走。”诸葛正我略一沉思,道,“如果各位大师不反对的话,我看还是通知七皇子殿下为好。” “阿弥陀佛,贫僧等并无他求,全凭诸葛先生安排。”玄难双手合十,虔诚地说道。 虚明撇了撇嘴,心里明白,凭少林这边六人再加上六扇门的两人,想独吞这块宝贝玉石,完全是痴人说梦。 “师弟,咱们一块去请七皇子过来吧。”虚渡招呼了一声虚明,两人一道走出了矿洞。 果然,七皇子一来,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昆仑派那边,何足道等人很快赶到,看到那块黑玉后也无不惊叹。 “已经有人离开,金刚门这边出大玉的消息,恐怕很快就会传遍江湖。”萧元贞缓缓说道,“如此大的玉石想运出去,必然会惊动各方,必须安排更多人手才好。” “但若真调动太多人,反倒容易引起其他势力的觊觎,未必是明智之举。”铁手沉声回应。 何足道微微一笑:“若诸位信得过贫道,我可从昆仑暗中调些帮手。” 诸葛正我望向玄难等人:“不知诸位大师有何想法?” 玄难开口道:“我们此行只为替玄澄师兄寻些黑玉断续膏,并无他求。 够他疗伤的量,我们取走,其余部分几位自行安排便是。” 他这话虽说得坦然,实则透着几分无奈。 少林虽是中原大派,但西域并非其势力范围。 如今玄澄走火入魔,功力尽失,正是元气大伤之时,哪有余力去争这等重宝? 而昆仑派作为西域第一大派,势力根深蒂固;七皇子萧元贞更是身份尊贵,若他出手,甚至能调动白云城主叶孤城;至于六扇门这边,来的是诸葛正我本人,已是顶尖人物。 玄难话音刚落,其他三方自然也纷纷表态,最后在何足道的坚持下,少林分得了一小部分黑玉。 这份量其实已算丰厚,要知道当年宇文正为了夺取一块足球大小的黑玉,不惜动手杀人,可见其珍贵。 而少林分到的三箩筐,几乎超过了金刚门多年开采的总和。 但相比那整块黑玉而言,这点分量却实在微不足道。 “真是操蛋。”虚明站在三箩筐旁,对着矿洞通道狠狠比了个中指。 玄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这已经不少了,就这点恐怕都会引来不少麻烦。” 玄难沉声道:“师弟说得没错,我们必须连夜动身,尽快离开西域。” 虚明皱眉:“这么急?走得太快,反而容易被人盯上。” “诸葛先生会送我们一程。”玄难解释道,“不能让他护送太久。” 虚明这才点头,想到有诸葛正我在,安全方面倒是不用太担心。 当天夜里,玄痴、玄难和圆清三人各背一箩筐,快步赶路,虚明、虚渡、虚冷紧随其后。 他们离开不久,矿洞中便响起了一阵厮杀声。 “为了以防万一,这件事最好只有我们四家知道。”萧元贞冷冷开口,手中长剑滴着血珠。 铁手心中一凛,却没有多言。 身为六扇门神捕,面对皇子,他天生便低人一等。 至于昆仑派这边,自何足道、莫东升等人同意让萧元贞入门习剑那一刻起,昆仑派便已与他命运相连。 萧元贞低头看着手中剑,目光渐渐投向远方,久久不语。 一行人连续赶了六日的路,翻山越岭,穿沙越漠,终于抵达玉门关外,在一家农户处取回了提前寄放的马车。 将三箩筐黑玉搬上车后,众人总算松了口气。 玉门关外,一直暗中随行的诸葛正我终于现身,亲自引领虚明一行人过关。 马车畅通无阻,未曾受到任何盘查。 “这是六扇门特制的通行玉符,有此物在手,诸位大师沿途皆可通行无碍。” 他将一块赤红玉牌递向玄难。 玄难双手接过,合掌低首:“多谢诸葛先生一路庇护,贫僧铭记于心。” 诸葛正我轻笑摆手:“老夫不过是顺道同行,谈不上什么功劳。” 几句寒暄过后,众人再度启程。 诸葛正我则悄然折返,重归金刚门。 马车内,虚明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师叔祖:“这位……诸葛前辈,究竟有多深的修为?” 他方才凝神打量那人,却如望深渊,全然看不出底细。 玄痴缓缓摇头:“看不透。 我年少时,他已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 “那……他可会是先天境的人物?”虚明眨了眨眼,心中猜测此人至少也是绝世之流,甚至有可能踏足那传说中的境界。 “先天?”玄痴眉头微皱,随即摇头,“不太可能。” “既然打通奇经八脉便是绝世高手,那要如何才能迈入先天之境?” 玄痴轻叹一声:“那等层次离你还太远。 提前知晓,未必是福。” 他说着,心头泛起一丝愧意——这孩子,竟已开始思虑自身武道前路了。 虚明嘴角一撇,暗自嘀咕:若我真把实力展露出来,怕是你当场就得吓愣住。 去时匆匆,归途亦疾。 这一路风尘仆仆,虚明无心观景。 此番西域之行,险象环生,几乎命丧黄沙。 “日后独行江湖,务必步步谨慎。” 他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随后便静心修习新得的【一阳指】与【纵鹤擒龙】两门绝技。 前者为大理段氏镇族之学,后者乃昆仑派秘不外传的高深武功。 “一阳指分九品,九品最末,一品登峰。” 据典籍所载,寻常一流高手最多修至四品,欲再进一步,非得踏入绝世之境不可。 “其实,一阳指与少林的拈花指、无相劫指、多罗叶指并无高下之别,终究还是看使功法的人。” 他试着演练,发觉入门并不艰难,但要想臻至传说中的一品境界,除了天赋卓绝,内力积累更是关键。 “我学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 转念一想,又觉眼下年纪尚轻,多涉猎上乘武学,反能融会贯通,将来未必不能自创一门属于自己的功夫。 “我的积云真气不就是这样来的么?” 想到体内隐伏于经络之间的独特内息,虚明不禁无声一笑。 再练昆仑派的纵鹤擒龙,一路倒也顺遂。 此行六人途经洛阳,并未停留,连夜赶路,待抵达嵩山脚下,已是十日之后。 “总算回来了!” 望着山上苍翠林木,虚明心头涌起久违的暖意。 刚到寺门前,便见方丈玄慈率一众灰衣僧列队相迎。 简单见礼后,众人返回寺中。 行至大雄宝殿前,虚明与虚渡、虚冷一道告退,各自回房安顿。 至于黑玉之事,则已非他们这些虚字辈的小辈所能过问。 回到药王院,虚明长舒一口气——这一趟风波,终于落定。 “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 他躺在床榻上,满脸满足地想着。 这一路上,他始终留了三分警觉,如今卸下重担,身心俱松。 一觉直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只觉通体舒坦,筋骨如洗。 用罢早饭,他踱步来到丹楼,拾起惯用的扫帚与灰斗,目光掠过层层药架,心中满是熟悉与亲切。 此番外出,他吸纳了大量黑玉精华,体内诸窍仍蕴藏未化药力,短期内再也不必偷偷取用珍稀丹药。 “这偷吃的老毛病,还真是有点难戒。” 他暗自摇头。 第55章 你的体质很特别 以他如今的身手,在丹楼内来去自如,早已无人察觉。 黄昏时分,玄痴再次寻到了他。 “玄澄师兄已经答应用我提议的法子重塑经脉,眼下他在前院静心调养,接下来三个月,就由你负责照看他。” 玄痴语气平静地交代。 “我来照顾?” 虚明望向玄痴,略显迟疑。 玄痴点头,又补了一句:“趁这机会也熟悉一下整个调理的过程。 等轮到你的时候,我也好替你重通经脉。” “咳……” 虚明轻咳两声,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我就不必了。” 玄痴眉头一皱:“别推辞,先去前院安顿下来,把玄澄师兄照料好再说。” “那……也只能如此了。” 虚明只得应下,心里却盘算着,得尽快寻个空隙,悄悄服下那块黑玉。 再次见到玄澄师叔祖时,虚明心头猛地一沉。 眼前之人面容枯槁,鬓发斑白,比从前苍老了许多,竟让他生出几分不忍。 他还记得自己年少体弱那次,正是这位师叔祖,亲手赠他一块极为稀有的千年肉佛,救他于病痛之中。 “该有多痛苦啊……” 想到曾被誉为少林二百年来最有慧根的玄澄,如今却经脉寸断,终日只能倚在躺椅上看经养神,虚明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背一遍《清心咒》。” 当虚明端药走近时,玄澄忽然开口。 “是。” 虚明应声,从旁取过一个蒲团,在睡椅前盘腿坐下,闭目凝神,逐字逐句诵念起来。 一段经文落罢,玄澄神情恍惚,仿佛陷入久远的往事,久久未动。 虚明不敢打扰,悄然起身,退至角落的药炉边静坐等候。 过了许久,玄澄终于抬手唤他:“你过来。” “是。” 虚明心头微紧,缓步走到床前。 “坐下。” 玄澄撑起身子,示意他坐在近旁。 虚明依言跪坐蒲团,正暗自揣测其意,忽觉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覆上了自己的头顶。 那一瞬间,他眼皮一跳,心弦骤紧。 “运一遍童子功。” 片刻后,玄澄低声道。 “是。” 虚明低声应承,心里却咯噔一下——莫非……被察觉了? 可转念一想,又觉不可能。 当初在金刚门窑洞,玄痴特意请诸葛正我为自己诊脉,连那位医道圣手都查不出异样,玄澄虽修为高深,但论医理未必胜过诸葛。 既然前者无果,后者也不该有所发现才是。 这般思量一番,他稍稍安定,随即凝神运转少林童子功。 然而刚一提气,心头便再起波澜。 一股温热的气息竟顺着百会穴涌入脑海,如春水般缓缓流淌。 修炼此功已有五六年,他对真气流动早已熟悉,自然认得这感觉——那是真气!纯净却不凝聚,像是散逸于无形之中。 “心要定,意要专,继续练。” 玄澄的声音再度响起。 虚明默然不语,继续行功,可越是深入,越觉得不安。 “不是说他经脉尽毁、内息全失了吗?怎会……还能引动真气?” 他百思不得其解。 那股气流自顶门而入,沿手少阳三焦经徐徐而下,温和绵长,竟与他体内积云真气悄然交融。 十个周天过后,虚明收功睁眼,目光复杂地看向玄澄。 “你的体质很特别。” 玄澄缓缓收回手,眉间微蹙。 “玄痴师叔祖说我经络淤塞,难入二流水准。” 虚明小心翼翼答道,内心隐隐发紧。 过去他对这位长辈并无太多敬畏,只当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僧,可此刻却总觉得对方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皮囊之下的一切秘密。 “淤塞?” 玄澄喃喃一句,似在自问。 虚明屏息以待,第一次对自己的积云真气产生了动摇。 “人食五谷,体内难免浊气积滞。 但你曾机缘巧合服下大还丹与还阳丹,体内杂质早该涤荡一空。” 玄澄沉吟片刻,继而道,“若非污垢阻滞,那碍你经脉的,恐怕另有缘由。” “不是杂质,还能是什么?” 虚明声音微哑。 “是潜力。” 玄澄直视着他,语气笃定,“人之潜能无穷,唯法不对路,则终生难启。” 虚明心头一松,忙问:“您的意思是,我的经脉本无问题,只是所修之法不合根基?” “寻常功法,并不适合你。” 玄澄摇头。 虚明眼中顿时燃起希望:“那……师叔祖可有适合我的修行秘法?” 玄澄却轻轻叹了口气:“少林童子功乃诸般上乘武学之基,我一生所习皆出于此。 可惜,寺中所藏,怕是无一能契你之根器。” 虚明轻轻应了一声,脸上略显失落,但仍不死心地追问:“那师叔祖是否知晓,弟子适合修习哪门功法?” “关于少林以外的武学,我所知甚少。” 玄澄缓缓说道,“而在少林之内,至高无上的当属《易筋经》。 此经修炼,重在调理全身经络,贯通五脏六腑之神气,使其运行不息,气血自生,筋骨得养。” 顿了顿,他略带遗憾地说道:“但你经脉受阻,即便修习《易筋经》,恐怕也难有成效。” 虚明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吐了吐舌头,自嘲道:“我不过是个小杂役僧,也没资格学《易筋经》啦。” 玄澄若有所思,缓缓开口:“《易筋经》乃达摩祖师所传,世人皆知,但很少有人记得,当年达摩祖师其实还留下了一部《洗髓经》。 传说中,《洗髓经》的深奥精妙,甚至在《易筋经》之上。” 他叹了口气:“可惜的是,这部经书早在千年前就已失传。” “洗髓经?” 虚明心中一震。 作为穿越而来的人,他自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玄澄低声道:“人生于情爱之中,感于欲望,一旦落入凡尘,皆为尘垢所染。 若欲证得佛果,便需先洗净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使身心清净,方可进一步修行,通达佛智。” 他望向虚明:“而你,正是最适合修习《洗髓经》的人。” “可是师叔祖不是说,它早就失传了吗?” 虚明望着玄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和隐隐的期待。 玄澄反问:“你可知道达摩祖师是在什么地方写下这两部经书的?” 虚明眨了眨眼,试探性地答道:“达摩洞?” “正是。” 玄澄点头,“当年达摩祖师自天竺东来,因言语不通,佛法难传,于是独自来到嵩山五乳峰前的石洞中。 他在洞中面壁而坐,双腿盘膝,双手合十,双目低垂,心境如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由此开创了坐禅之法。” “就这样,他一坐便是九年。” “其身形竟映入石壁之中,连衣纹褶皱都隐约可见。 后人将那石壁称作【达摩面壁影】,而那石洞,便被称为【达摩洞】。” 虚明沉吟片刻,试探道:“难道师叔祖的意思是,达摩洞中藏着《洗髓经》的线索?” “不错。” 玄澄点头,“我曾遍查少林上下,所有线索中,唯有达摩洞最为关键。” “可您不是也没在达摩洞找到吗?” 虚明有些泄气地说道。 玄澄轻轻一笑,语气淡然:“佛门讲的是因缘。 我自修行起,便被尊为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一路顺风顺水,从未遇到瓶颈……然而,我已在‘绝世境’停留三十多年,恐怕这辈子都难以突破先天之境。” “……” 虚明一时语塞,心想这算是什么说法?夸自己还是提醒我? “你和洗髓经有缘吗?” 他试探着问。 玄澄却摇了摇头:“你与佛有缘。” “啊?” 虚明一脸茫然,心想我将来可是要还俗娶妻生子的,怎么会跟佛有缘? “弟子愚钝,还请师叔祖指点。” 虚明真心不解。 玄澄却不再多言,只是淡淡道:“去吧。” “去哪?” 虚明愣了愣,半天才回过神来。 “玄痴师叔祖特意叮嘱我,要照顾好您……” 虚明小心翼翼地提醒,心里却在嘀咕:达摩洞早就被翻遍了,如果真有什么秘密,少林历代高僧早就发现了,哪轮得到我? 玄澄缓缓闭上眼,靠在藤椅上,不再作声。 虚明等了片刻,见他真没打算再理自己,撇了撇嘴,又瞄到那碗药还一口未动,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端起药碗,凑到玄澄面前,笑嘻嘻地说:“师叔祖,您这药还没喝呢!” 过了好一会儿,玄澄才缓缓睁开眼。 虚明立刻把药碗递上:“玄痴师叔祖交代了,一定要您喝完!” 玄澄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接过药碗,慢慢饮下。 虚明心里暗笑,心想:再高深的前辈,在我面前也装不了多久。 到了夜里,玄痴找了过来,神情有些犹豫。 “师叔祖,您怎么了?” 虚明忍不住问道。 玄痴叹了口气:“玄澄师兄已经和我说了。 从明天起,你就去达摩洞面壁思过吧。” “咳咳……” 虚明轻咳一声,满面惊愕地开口:“您是说让我去面壁思过?” 玄痴慢悠悠地答道:“达摩洞又名面壁洞,是少林弟子犯了重错后,被罚进去反省思过的地方。” 第56章 内力突飞猛进 虚明撇了撇嘴,撇清似的道:“您要是真想让我去达摩洞,直说不就行了,还绕什么弯子说面壁思过。” 玄痴笑了笑,抬手轻抚了一下虚明的头顶,语气平和地说:“若你真与佛门有缘,说不定真能在洞中寻得洗髓经。” “那我肯定没这个缘分。”虚明翻了个白眼,一脸不屑,“达摩洞历代高僧都去过,都没找到,我怎么可能找得到?” 玄痴依旧神色淡定:“若你实在找不到,那就只能用黑玉了。 再过一个月,黑玉断续膏应该就能炼好了。” 他认真地望着虚明,缓缓说道:“如果你实在没有机缘,等帮玄澄师弟调理好经脉后,就该轮到你了。” 虚明一时语塞,沉默半晌才开口。 “我去达摩洞面壁还不行吗?” 虚明仰头望着天空,眼中满是无奈,仿佛在诉说天理何在。 玄痴轻笑道:“一切皆有可能。 玄澄师弟说你与佛门有缘,那便是真有缘!” 虚明嘴角抽了抽,忽然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曾在金刚门吃过荤腥,破了戒律,确实该面壁思过。” 玄痴脸色一沉。 自从几人从金刚门回来后,众人似乎心照不宣地避而不谈此事,仿佛从未发生过。 可现在虚明一提,玄痴也不能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阿弥陀佛,贫僧这就去戒律院领罚。” 他语气冰冷,显然已动了真格。 虚明缩了缩脖子,干笑了两声。 他心里明白,玄痴这一去领罚,玄难、圆清、虚渡、虚冷几个也肯定躲不过。 他这无意间,似乎把几位师兄都牵连进去了! 果然,第二天玄痴主动受罚之后,达摩院首座玄难、执事僧圆清,以及虚冷、虚渡两位首席弟子也纷纷现身戒律院,主动请罚。 紧接着,戒律院的一位执事僧亲自找上门,向虚明宣布了处罚决定:前往达摩洞面壁三年! 虚明顿时瞪大了眼,心中明白,这肯定是玄痴师叔祖的手笔!可三年……这也太狠了吧! “三年是不是太久了?要不一个月也行?” 他试图讨价还价。 执事僧神色不变,合十道:“阿弥陀佛,对师侄你的处罚,是由戒律院首座玄寂师叔亲自裁定的。” 虚明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那玄痴师叔祖他们呢?他们也被罚三年吗?” “他们嘛,不论辈分高低,一律杖责三十。” 虚明皱起眉头,忍不住道:“佛门不是讲究众生平等吗?为何他们只是挨三十棍,而我却是面壁三年?这不公平!” 那点板子,对他来说跟挠痒痒似的。 执事僧笑眯眯地回应:“阿弥陀佛,若是师侄有意与玄寂首座理论,贫僧可以引荐。” 虚明一时语塞。 若不是知道这是玄痴安排的,他真想闹上一闹。 “师侄还有一天时间处理私事,明日清晨,戒律院掌刑弟子会来接你前往达摩洞。” 执事僧临走前交代了一句。 他刚走,玄痴便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师叔祖,三年是不是太过了些?” 虚明忍不住埋怨。 玄痴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是有些长。” “不过呢……” 虚明冷冷哼了一声。 “最近我要集中精力为玄澄疗伤,实在顾不上你。” 玄痴缓缓说道,“等玄澄的事一了,才轮到你。” 他顿了顿,神色渐渐严肃起来:“你身份特殊,即便调理好经脉,也不能暴露。 否则,三皇子萧恪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让你闭关三年,一来是让你寻找洗髓经,二来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听到这里,虚明神色缓和了些,但想到整整三年的面壁生活,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可一个人关在洞里三年,我怕自己会发疯。” 他叹了口气。 “多念点佛经,三年转眼就过去了。” 玄痴笑着安慰。 虚明眼神幽幽地望着他,心想:要不是你是我长辈,我真想抽你一顿。 “既然责罚已下,再多抱怨也无用。” 玄痴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我要是你,就趁今天好好告别一下。” 说完,哼着佛经,飘然而去。 “告别?” 虚明喃喃自语,嘴角苦笑。 虚明脑海里浮现起杂役院那几位师兄的模样,不由得轻叹一声,脚步缓缓朝丹楼走去,心里盘算着能不能顺几颗丹药,给师兄们备些临别小礼。 傍晚时分,虚明独自回到杂役院,与虚通等几人重逢。 五人一见他来了,脸上都洋溢起惊喜与亲切。 一切如常,六人又结伴前往后山瀑布。 不一会儿,胖乎乎的圆明师叔拎着酒葫芦晃晃悠悠地现身。 “师弟,快讲讲你这一趟出门都遇到啥事儿了?” 虚真迫不及待地开口。 虚明一边往火锅底下添柴,一边慢悠悠说起他这趟外出的经历。 当然,他说得最多的,是他在洛阳城、昆仑派的所见所闻。 至于金刚门那段遭遇,他却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毕竟,【被人脱得精光,逼着进山洞挖矿】这种事情,说出口实在有些难堪。 即便如此,虚明讲的内容仍让人听得惊心动魄,众人不时发出惊叹之声。 末了,他悄悄瞄了眼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的圆明师叔,语气淡淡的道:“因为误食了金刚门的烤肉,破了荤戒,接下来三年我得在达摩洞里闭关悔过。 今天来,是想跟大家告个别。” “啊?” 众人大吃一惊,圆明更是差点把葫芦里的酒洒了个干净。 “只是三年罢了。” 虚明看着众人露出担忧神色,心中一暖,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怎么会罚得这么重?” 圆明满脸不解。 据他所知,误食荤腥,又不是故意的,最多挨几下板子也就过去了。 虚明口中说的,是他们一行人被金刚门设计骗着吃了烤肉。 他摸了摸鼻子,笑着解释道:“其实是玄痴师叔祖想让我沉下心来,专攻医道……” “原来是这样。” 圆明恍然,心里想,看来玄痴师叔对虚明确实另眼相看啊。 虚真几人也慢慢释然,反而替他高兴起来。 虚明陪着他们笑,心里却苦不堪言。 “整整三年啊!一个人守着个洞!” 第二天清晨,戒律院派来了两位掌刑弟子,神色淡漠地帮虚明收拾行李。 “师兄,我到了达摩洞之后,吃饭喝水怎么安排?” 虚明一边跟着两人上山,一边小心地问。 少林寺建在五乳峰下,而达摩洞则在峰顶下方十余米处。 “早晚各一次,会有人送饭来。” 其中一名掌刑弟子答道。 “那我是不是只能在洞里待着,还是只要不离开山顶就可以四处走走?” 抵达达摩洞前,虚明略作迟疑地问道。 “不得下山。” 另一名弟子简短地答道,“也不得与其他人交谈。” “那这地方还有别人?” “有人专门送饭,也有人专门处理粪便。 若有高僧悟道,也会来此静修……” “谁他妈专门挑粪啊!” 虚明忍不住吐槽,随即又问,“那我要是病了呢?” “病了?” 那弟子皱眉,“少林弟子很少生病。” 虚明脸上一热,心想这话倒也不假。 他在寺中待了五六年,除了练功时磕碰点皮肉伤,好像还真只有他动不动就发烧感冒。 “咳咳……我说的是……心理方面的问题。 比如我天天对着石壁,又没人说话,万一哪天疯了怎么办?” “阿弥陀佛,师弟行李里不是有几本经书么?诵读佛经,自可清净身心。” 掌刑弟子双手合十,神情悲悯。 虚明:“……” 两人离开后,虚明抱着包袱走进了达摩洞。 洞口面朝西南,入口用青石砌成拱形。 走进去后,只觉寒气扑面,凉意渗人。 他站在洞口扫视一圈,发现这天然岩洞约有两丈半深,高过一丈。 靠里处设有一供台,台上立着三尊石像。 虚明猜测中间那位是达摩祖师坐像,左右应是其弟子。 “咦?” 他目光一转,落在左侧的石壁上,不禁露出惊讶之色。 那石壁上,赫然印着一道盘膝打坐的人影。 影子清晰可见,连衣纹褶皱都隐约可辨,就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这应该就是玄澄师叔说的达摩影壁,面壁石了吧。” 虚明眼神微动,若有所思地环顾四周,轻叹一声,“这地方不过方寸之间,若真有洗髓经的踪迹,早就该被前人发现了。” 说着,他便动手整理达摩洞,铺好床褥,摆上蒲团与几卷经书。 “事情到了这一步,也只能安心修行了,是时候将体内积累的真气彻底化为己用了。” 他盘膝而坐,面朝达摩壁影,闭目凝神,将意念沉入体内经脉之中。 在金刚门时,他吸收了大量黑玉精华中最精纯的部分,内力突飞猛进,却一直未能稳固,体内仍存有不少尚未完全融合的精华,潜伏于各处穴位。 日头西斜,虚明缓缓睁眼,目光投向洞外。 他察觉到有气息靠近,约在二百丈之外登上了峰顶。 第57章 洗髓经早已失传 “步伐虚浮,气息不稳,应是二流境之人,资质平平。” 虚明静听脚步与呼吸,便大致判断出对方的修为与天资。 那人未发一语,走到洞口后,放下一个食篮,探头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 虚明耸耸肩,心中已有几分猜测——怕是戒律堂告诫过,不得与他交谈。 他起身走出洞外,打开食篮,见其中只有一碟素菜、一壶清水、两个馒头,还有碗筷一副。 “还真是清贫啊。” 他边吃边低声咕哝。 饭毕,虚明重新回到达摩洞中,心无旁骛,继续潜心修炼。 如此过了半月有余,玄痴前来拜访,带了十余卷医经与佛典,并对虚明说道:“明日我便要为玄澄师兄施药了。” “有几分把握?”虚明问。 “应无大碍。”玄痴略一迟疑,又道,“只是玄澄师兄年事已高,体衰难复。” 即便是一代宗师,也难敌岁月侵蚀,只能延缓,无法逆转。 听他这么说,虚明心中也不免泛起一丝忧虑。 察觉到虚明神色微沉,玄痴轻咳一声,“我不是让你一同忧心,只是提前与你说一声。 等玄澄师兄康复之后,便轮到你了。” 虚明微微一叹,“您其实不必如此操心我的修行,一切顺其自然岂不更好?” “这一趟外出,你该也明白了,一位大周皇子在江湖中意味着什么。 你真愿舍弃身份,甘心做个寺中杂役?” 玄痴望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探问。 虚明挠了挠鼻子,低声嘟囔:“谁说做杂役就一定要出家了……” “可你若还俗,三皇子定会疑你有夺嫡之意,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 玄痴熟知他的性子,一句话便戳中了虚明的心事。 虚明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总不能说,“他若敢动手,我一掌就能送他上西天”吧。 玄痴接着道:“让你在这达摩洞住三年,不只是为了练功,更是让你看清本心。” 他语气郑重,“三年后你十五岁,年纪已然不小,在俗世中也可成亲立业。 若你觉着终究无法一生奉佛,我便允你还俗下山。” “此番去金刚门一行,你也该明白,若无足够实力,江湖于你便如险地。” 虚明轻吐一口气,一时心绪万千,不知从何思起。 “我听师叔祖安排,若黑玉真对玄澄师叔祖有效……” 话未说完,他自己却也说不出口了。 那法子是先打断全身筋骨,再以黑玉续骨生肌……他真有必要去受这罪吗?这不是自找苦吃? “当初干嘛不直接告诉师叔祖!”虚明懊悔得几乎想给自己一巴掌。 玄痴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些,“或许你与佛有缘,说不定哪天在这达摩洞里,还真能找到洗髓经。” 虚明眨了眨眼,扫视一圈四周,目光最终落在石壁上达摩的虚影上。 “师叔祖,寺中对洗髓经可有详细记载?” 玄痴也望向那壁影,感慨道:“并无多少,只传当初达摩祖师天纵之才,留下两部绝学,一为易筋经,二便是洗髓经。” “这么说,其实没人真正见过洗髓经?” 虚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玄痴点了点头,缓缓起身,“你再好好想想,我过些日子再来。” 说罢,转身离去,背影中带着几分释然。 他最怕虚明因惧痛而拒绝黑玉断续膏,就此止步于三流之境。 玄痴离去后,虚明伸出手,轻轻抚过达摩的虚影,心中那个酝酿已久的念头越发清晰。 “阿弥陀佛,弟子虚明,欲借祖师之名,解脱自身苦厄,愿祖师莫怪。” 他合掌低语,语气虔诚中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笑声,令人不寒而栗。 “时间还早,不妨四处看看。” 待情绪平复后,虚明起身,在达摩洞中慢慢走动,仔细打量四周。 转了一圈,他又回到了那道虚影前,喃喃道:“整个洞中,除了这面石壁上的达摩虚影,其余皆无异样。” “这虚影,究竟是如何留下的?” 他指尖轻触石壁,触感温润如玉,却找不到任何刻画的痕迹。 “真是奇怪,以我如今的感知力,就算是一幅画也该察觉出端倪……” 虚明心下疑惑,凝视着那道虚影,心中竟升起一股冲动,想要将其击碎,一探究竟——哪怕那意味着“格物致知”的极端方式。 可他清楚,一旦真这么做,等待他的将是少林寺最严苛的一套戒律。 他后退几步,换个角度注视那虚影,细致观察其轮廓与纹路…… “莫非这虚影之中,藏着《洗髓经》?” 这个念头刚起,又被他否定了。 达摩祖师传下两经——《洗髓经》和《易筋经》,本应以文字流传,只是《洗髓经》早已失传。 “若此影真是达摩九年坐禅所留,那上面应该蕴含着他修行时的禅意或武道意志吧……” 他回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其中常有强者留下意志,供后人感悟。 他不禁怀疑,这道达摩虚影,或许真隐藏着某种禅意。 “又或者,这虚影本身就是一门绝世武学?” 他脑海中浮现出《侠客行》的典故,石破天正是从李白诗中悟出了绝世武学,成为盖世强者。 随着思绪飘远,虚明渐渐沉入其中,眼中只剩那道达摩虚影。 接下来整整七日,除了饮食与休息,他几乎寸步未离地盯着那虚影,试图看出些什么。 “不行,一点头绪都没有。” 他尝试了种种方式,却始终无所收获,那虚影仿佛只是寻常壁画,毫无玄机。 “达摩……” 他沉思良久,口中缓缓念道:“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这是达摩所传禅宗的核心,也是他多年修习佛法最熟悉的教义。 禅宗主张超越文字,直指本心,觉悟即佛。 虚明盘膝而坐,凝视着虚影片刻,随后闭目沉心,让思绪空明。 虽双眼紧闭,脑海中却清晰浮现出达摩虚影的影像,那画面仿佛真实存在,让他一时之间分不清是记忆,还是某种奇妙的“看见”。 他只觉自己似乎真正明白了“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这句话的真义。 不知过了多久,虚明缓缓睁开眼,眸中却透出一丝迟疑和古怪,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不太科学啊……” 在他闭目的那一瞬,那达摩虚影仿佛跳进了他的意识深处,依旧盘膝而坐,但虚明却从中窥见了更多未曾察觉的细节。 只是这等状态,实在超出了他的认知。 “难不成……我与你真有缘?” 他想起自己读过的佛门典籍,《历代法宝记》中记载:“达摩为南天竺国王第三子,少年出家,悟性超凡,于南天广弘佛法……” 而他自己,乃大周九皇子,亦是出家之人…… “无论……我们有没有缘,将来我一定会离开这里。 上辈子是个宅男,这辈子我可不能一直当个和尚。” 虚明眼神坚定,想着出寺后的生活,心中竟泛起一丝期待。 他调整心绪,继续研究那道达摩虚影。 半月过去,虚明仍守在达摩洞中,未曾离开。 直到这日,冰蚕忽然躁动起来。 上回在金刚门的窑洞里,虚明吸收了大量黑玉精华,冰蚕也跟着饱食一顿。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过一月,冰蚕躁动不安,向虚明传达出饥饿的讯息。 “凭我现在的身手,夜里出去一趟,应该没人会察觉……” 虚明心中暗自盘算,语气中透着几分自信。 夜幕降临,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悄然离开达摩洞,沿着山道疾行,沿途谨慎地避开遇到的僧侣。 行至五乳峰中段,虚明停下脚步,远远望着山下灯火点点的少林寺,心中思忖:“寺中灰衣僧人数众多,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行踪,还是另寻一处地方为蚕宝觅食吧。” 如此一想,他立即改变方向,一路下山,准备前往少室山的其他峰头碰碰运气。 嵩山由少室山与太室山组成,七十二峰林立,其中少室山占三十六峰。 虚明离开五乳峰后,又跃上连天峰——这是整个嵩山七十二峰中最高的一座。 正值深秋时节,山中草木青黄交织,景色别具一格。 夜色已深,连天峰上空无一人,虚明便将冰蚕放于地上,任其自由觅食。 冰蚕在地面飞速游走,留下一道赤红如焰般的痕迹,虚明施展擒龙功,替它清理痕迹,以免暴露。 “这小家伙是怎么感知到那些毒物存在的呢?” 他一边跟随冰蚕,一边有些无聊地想着。 这样的夜晚,早已不是第一次。 “糟了,有动静!” 当他们来到一处山背密林时,虚明脸色微变,立刻运转擒龙功,将冰蚕吸入怀中。 他屏息凝神,目光紧锁前方山壁下的一座石洞。 “紫云洞。” 他仔细辨认洞口石壁上的字迹,心想这里或许曾是某位隐士高人的居所。 洞口外站着一人,身穿灰衣,面覆黑纱,正侧耳贴向洞口,似乎在倾听什么。 第58章 这正合我意 “是个灰衣僧……”虚明藏身密林中,眼神微凝,心中疑惑,“洞里到底有什么?” 等了好一阵,那灰衣僧仍无离去之意,虚明因距离过远,足有二百多丈,听不清洞中动静,又担心对方实力太强,不敢轻举妄动。 思索片刻,虚明眼中闪过一丝灵光,右手微动,吸来一根松针。 他手指一弹,松针如剑破空而出,带着呼啸之声直奔远处灰衣僧而去。 那灰衣僧反应极快,在松针逼近之际猛然闪身,像受惊的鸟儿般后退十余丈。 嘭!松针钉入山壁,发出沉闷一响。 灰衣僧朝虚明藏身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即腾身离去,身形快若飞鸟。 “谁!” 一声低喝从洞中传来,紧接着,一道灰影迅速冲出。 虚明定睛一看,顿时一惊:“玄慈方丈!” 没想到紫云洞中之人,竟然是少林现任方丈玄慈,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见玄慈四下张望,虚明缓缓隐去身形,心中却满是疑问。 “他怎么会来紫云洞?洞里还有别人吗?刚才那灰衣僧又是谁?” 他心头疑惑重重。 见玄慈重新回到洞中,虚明并未急着离开,也未贸然靠近。 刚才那一番动静不小,玄慈必然已生警觉。 果然,没过多久,洞中又走出一人。 “女的……是个女人?” 虚明愣了一下,脸上写满惊讶。 这次走出的是个身着黑袍的女子,脸覆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四下看了看,便朝下山的方向走去。 女子刚走不久,玄慈便再度出洞,悄悄跟在她身后,仿佛是在暗中守护。 虚明揉了揉眉心,回想着刚才一幕,很快便猜出了女子的身份:叶二娘。 在天龙八部的世界中,她与玄慈之间有着难以割舍的过往。 “那先前那名灰衣僧,难道是萧远山?” 虚明暗自揣测,不过这个世界并不完全等同天龙世界,是否真有萧远山还不好说。 “玄慈怎么会和叶二娘旧情未了?” 他回想起在少林寺见到的玄慈,那个庄重威严的方丈,与方才那位温柔守护者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人。 他摇了摇头,告诉自己这事与己无关,不该掺和。 返回达摩洞的路上,虚明比来时更加小心,特别留意那位疑似萧远山的灰衣僧的动向。 “呼……应该被我吓跑了。” 回到达摩洞,虚明轻声笑了笑,一路上并未察觉到任何窥探的目光。 那一夜,虚明做了一场绮梦。 梦中时而化身少林方丈,偷偷与一位美貌比丘尼幽会;时而又成为大周皇帝,名正言顺地坐拥众妃。 清晨醒来,他回想梦中情景,俊朗的脸上难得泛起红晕,神情也有些局促不安。 “我怎么会做这种荒唐的梦?” 他暗忖,八成是被玄慈带偏了。 “肯定是这样!” 虚明低声咕哝一句,心中将玄慈狠狠责备了一番,又默念了十遍清心咒,才总算平复心绪。 盘膝坐在达摩影壁前,他凝视片刻,闭上双眼,脑海中那道达摩虚影再次浮现。 就这样日日修炼,整整九日过去,虚明的神情渐渐露出几分古怪。 起初,他脑海中的达摩虚影还颇为模糊,随着修行深入,那虚影竟愈发清晰。 然而就在刚才,他却察觉到那虚影似乎开始变淡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虚明眉头微蹙,思索良久,却理不出头绪。 忽然,他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 张三丰教张无忌太极时,最初张无忌记得清清楚楚,但当张三丰接连追问时,他却说自己慢慢忘记了,到最后甚至连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可也正是在那一刻,他才真正掌握了太极的精髓。 “难道等我脑海中的达摩虚影彻底消失,我才算是真正掌握了这门绝学?” 这个念头一出,虚明心中不禁生出期待,观想得也更加专注。 半月之后,虚明暂停修炼,带着冰蚕外出觅食。 这次他特意绕到紫云洞附近查看,自然一无所获。 回洞后,那份偷窥之心彻底消散,脑海中的虚影也开始逐渐模糊。 六日后,虚明睁开双眼,脑海中那道达摩虚影已然消失无踪。 “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见性成佛。” 他喃喃自语,随即感叹道:“原来突破先天之境,全靠一个‘悟’字,与功法秘籍并无关系。” 这些日子的静观达摩虚影,虽未得任何秘籍,却让他受益良多,对未来修行之路也有了清晰认知。 “玄澄师叔祖让我来这里,应该不是随便说说。” 虚明心中渐渐明悟,隐约觉得玄澄当年也曾在壁影中有所领悟,才会让自己来试试。 “不过……我的情况有些不同,已无需洗髓经来筑基。” 他轻笑一声。 体内经脉中那所谓的“堵塞”,实则是他强大力量的根基。 即便现在懂了洗髓经的修炼之法,他也绝不会轻易洗去那如汪洋般澎湃的积云真气。 “总算也能给师叔祖一个交代了。” 虚明露出笑意,心头如释重负。 十月初,玄痴再度来到达摩洞。 远远望去,虚明便感受到他满身的喜悦,心中已然猜到几分,定是玄澄痊愈了。 果不其然,玄痴一见到他便喜形于色道:“玄澄师兄的武功已经完全恢复了,我调配的黑玉断续膏非常有效!” 说着,他望向虚明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兴奋与热切。 “呃……师叔祖,能说说具体怎么治的吗?” 虚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笑容都变得僵硬了。 玄痴点点头,把治疗玄澄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讲述出来。 打断全身经脉,用银针刺激穴道,内服外敷配合……虚明听着都能想象玄澄经历的痛苦与风险。 “这也太狠了!” 他只能用这三个字来形容。 “师叔祖,你看看这块壁上的达摩祖师,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虚明连忙转移话题,他太清楚如果不主动打断,接下来玄痴恐怕就要来“照顾”他了。 玄痴一愣,转头看向石壁上的虚影,眉头微皱。 他盯着那影子好一会儿,却什么也没看出来,只得摇头:“没什么特别的。” 虚明眨眨眼,又问:“那您闭上眼睛试试,看看脑海里会不会浮现出这道达摩祖师的虚影?” 玄痴皱眉更甚,又看了两眼达摩虚影,闭上眼后,眼前一片黑暗,脑中也空空如也。 “没有。” 玄痴望向虚明,眉头微蹙:“你这么问,莫非察觉到了什么?” 虚明摸了摸光头,神情有些犹豫:“这几天我一直琢磨这块影石,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要一闭眼,眼前就会浮现出达摩祖师的身影,虽然模糊,却真实存在。” “哦?”玄痴略显惊讶,随即追问:“除此之外,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虚明咧嘴一笑,左右张望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我感觉自己的修炼进度比以往快了不少。” 玄痴神色一凝,立刻在虚明身边坐下,伸出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 其实早在玄痴靠近之前,虚明就已暗中调动了体内真气,将原本储存在手太阳小肠经中的积云真气调离大半,为丹田之气腾出通路。 “手太阳小肠经……竟然快打通了!”玄痴心中震动,难以平静。 这些年,他不知为虚明把过多少次脉,可以说,这世上最了解虚明经脉状况的人,除了他自己,再无第二人。 虚明眼带期待地问:“师叔祖,照这样下去,我是不是有望迈入二流高手的门槛?” 玄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达摩虚影上,眼中闪过一抹思索。 “难道洗髓经的奥秘,就藏在那虚影之中?”他心中暗想,又想起玄澄师兄曾说过虚明与佛有缘,来达摩洞或许能得机缘…… “这恐怕真是你的造化。”玄痴语气凝重地说道,“若你能从达摩祖师的影像中参悟出什么,未来的成就,将难以估量。” 虚明双眼发亮:“您的意思是,我有希望成为先天境界的高手?” 玄痴沉吟片刻,才淡淡应了句:“或许有这个可能。” 停顿了一下,他又叮嘱道:“但这件事,你绝不能告诉任何人。 少林寺中,恐怕早已有三皇子的人。” 虚明点头应下,心里却暗自窃喜:“这正合我意。” “除了师叔祖,我一个字都不会透露。”他语气坚定地说道。 玄痴点了点头,眉头却再次皱起:“玄澄师兄恢复功力的事,肯定不会被隐瞒。 三皇子若知道少林能治好走火入魔、经脉尽断的玄澄,一定会想到你。” 虚明沉思片刻,明白玄痴所言非虚。 玄澄是少林的重要人物,迟早会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而少林竟能治愈走火入魔的玄澄,势必会引来各方势力的关注,三皇子只是其中之一。 “师叔祖,要不我们帮七皇子萧元贞一把?”虚明眨了眨眼,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玄痴眯起眼:“怎么帮?” 第59章 隐藏内力的功法 虚明笑嘻嘻地说:“这些皇子,不都是想出名、想拉拢势力吗?我们不如放出消息,说萧元贞在金刚门得了大机缘,让江湖人士都去找他。 这样一来,他既能收揽高手,咱们少林也能少些麻烦,岂不是两全其美?” 玄痴沉默地看着虚明,半晌才道:“江湖上已有传言,说少林灭了金刚门,得到了能重铸经脉、断骨重生的宝物……” “啊?”虚明一时没反应过来。 玄痴缓缓道:“你觉得这消息,是谁最有可能放出去的?” 虚明一愣,随即脸色微变:“该不会是萧元贞吧?” 玄痴摇头:“是谁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三皇子萧恪一定会派人来查你的情况。” “那师叔祖的意思是?”虚明眼神认真起来。 “制造假象。”玄痴语气低沉,“在你真正具备自保能力之前,必须让人相信,你是个无法修炼的废人。” 虚明嘴角一抽:“这不是扮猪吃虎嘛。” “你错了。”玄痴冷冷扫了他一眼,“若你的身份暴露,面对的可不是老虎那么简单。” 思索片刻,玄痴继续道:“你准备一下,从明天开始,我会假装打断你的筋骨,随后为你敷上黑玉断续膏,一个月后,装作此药对你毫无作用……” 就这样,虚明被玄痴安排上了“废人”的假象之路。 接下来的一个月,虚明全身都被白色纱布缠满,活像一具活生生的木乃伊。 而纱布之下,正是玄痴为他敷上的黑玉断续膏,均匀涂抹,掩盖着真实的恢复进度。 玄痴为了增强真实感,整日整夜盘坐在达摩洞口,这一举动自然吸引了少林不少僧人的注意。 而这一切,本就是他有意为之。 这一个月来,虚明虽然屡次被一些好奇的目光打量,但因玄痴的守卫,倒也没人敢真正闯入达摩洞。 满月那天,虚明揭下眼上的纱布,泡进了玄痴打水烧热的木桶中,洗了个清爽的热水澡。 “还有一件事没解决!” 整理完达摩洞后,玄痴忽然皱起眉头,神情严肃。 虚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所指的问题。 是伪装——如何让人看不出自己的真实修为。 “还有谁能比我更擅长这个?”虚明在心中默默吐槽,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得意。 “什么事?”他却故意装作一头雾水地问。 玄痴沉吟半晌,缓缓开口:“你缺少一门能隐藏内力的功法。” 顿了顿,他又摇头,“可惜少林寺内并无此类功法,这件事有些棘手。” 虚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中其实早已了然,很想说一句:“别处没有,我有啊!”嘴上却道:“要不然……用点药?” 话音刚落,玄痴便直直地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最擅长的,本就是药物之术。 “用药物?”虚明心头一跳,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妙。 “以特制药水麻痹经脉,造成经络阻塞的假象。”玄痴冷静地解释。 “那会不会伤身?”虚明皱起眉,装出几分担忧。 他虽有冰蚕护体,几乎百毒不侵,但玄痴不知道这些,他得表现出一点“正常人”的反应来。 “初时有些不适,但久而久之反而能增强你的抗毒能力。”玄痴语气诚恳地劝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像上次金刚门的事,如果你能抗住毒,又怎会轻易被制?” 虚明一怔,脸上瞬间写满无语,忍不住吐槽:“师叔祖,您不是也中招了吗?” 玄痴面色一僵,语气有些尴尬:“就这么定了,你现在医术都快赶上我了,中点毒自己就能解。” 说完,哼了一声,甩袖离开。 虚明耸耸肩,心里却在腹诽:“我能解天蚕蛊毒,您能吗?” 之后的日子,虚明仿佛彻底放弃了修行,每日捧着经书打发时间。 而玄痴则像是着了魔一般,翻遍了医经阁的所有典籍,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差,来达摩洞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师叔祖,您这演技太浮夸了。”虚明忍不住评价,“您可是德高望重的高僧,得沉稳些才对。” “啪!”玄痴二话不说,一指点在他脑门上。 “废话,我不发点脾气,谁注意我有没有内涵?”玄痴冷冷道。 虚明揉着额头,叹道:“说得也有理,毕竟不是谁都能像我这样,光看脸就想了解内在。” 玄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话是调侃自己,顿时脸色发黑。 他也搞不懂虚明为何对长相这么在意,不过说实话,他也觉得虚明是整个少林寺里长得最出众的和尚。 “别啰嗦了,”玄痴摆摆手,“明天我请玄澄师弟过来,试试这药能不能骗过他。” “玄澄师叔祖?”虚明微微一怔。 玄痴点点头,认真地说:“我想让他收你为徒。” “啊?”虚明瞪大眼睛,一脸惊讶,嘴巴都合不上了。 “玄澄师兄是近两百年来少林最有天赋的弟子,拜他为师,也不辱没你的皇子身份。”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太突然了,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虚明连忙解释,内心却有些混乱。 他没想到玄痴会做这样的安排。 若是在五年前,他肯定立刻答应。 可现在,拜师对他来说,已经不是那么必要了。 “你几位皇兄都有名师指点,实力突飞猛进。”玄痴凝视着他,语气郑重,“你经脉的问题已经解决,也该找个真正的师父了。” “真有必要吗?”虚明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 不知为何,他现在对拜师这件事有些抗拒。 “你以后真不打算争一争?”玄痴沉声问道。 虚明心里清楚,玄痴口中的“争上一争”究竟是争什么。 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说:“我不想当皇帝。” 玄痴一顿,忽然觉得再说什么都没意义了。 仿佛那皇位真是他说不当就不当的!“罢了,随你便吧。” 玄痴轻叹一声。 虚明干笑两声,低声问:“那拜师的事……” 玄痴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如果玄澄师兄能察觉你经脉异样,那便拜他为师。 若他看不出来,三年之后,我允你还俗下山。” 虚明唇角微扬,心头却五味杂陈。 既有如释重负,也藏着一丝莫名的遗憾。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玄痴便离开了达摩洞。 虚明走到洞口,仰头望向天空,任云卷云舒从眼前掠过,直到玄月高悬,才回身入洞歇息。 “不当和尚,也不当皇帝!” 他躺在石榻上,心中默念着,觉得自己还有无限的可能,不必被困在这两条路上。 “只要逍遥自在,我想做什么都行!” 他又这般想着,脑海中慢慢浮现出《易筋经》的修炼口诀,心神渐渐沉入其中,进入梦乡。 第二日清晨,玄痴带着玄澄一道来到了达摩洞。 寒暄几句后,玄澄伸出手,轻轻搭在虚明的头顶。 一缕温热的气流顺着百会穴缓缓流入全身经脉。 虚明脸上有些紧张,但内心却平静如水。 他对体内那股积云真气,有种说不出的自信。 至于师叔祖调配的那副麻痹经脉的草药,早在他服下的那一刻,就被体内的冰蚕吸了个干净。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玄澄收回了手,停顿片刻,缓缓道:“若能寻得《洗髓经》,他的经脉之伤便不再是难事。” 玄痴轻轻点头,道:“我明白了。” 一时间,他竟有些懊悔。 懊悔自己医术太过高明,连少林最具慧眼的玄澄师兄都没看出虚明的经脉问题。 “唉,早知如此,配药时不该那么用心。” 他暗自叹息。 虚明摸了摸鼻子,心里清楚,自己错过了拜玄澄为师的最佳机会。 诊脉之后,玄澄并未立刻离开,而是望着达摩虚影出神。 “师兄,这达摩祖师的虚影,是否藏着什么玄机?”玄痴问道。 玄澄答:“有缘者,自可见其真意。” “那什么才算是有缘?”玄痴又问,眼神不经意扫过虚明。 玄澄道:“缘起则影现,缘尽则影灭。” 玄痴听得云里雾里,虚明却心中通透。 他轻声问道:“这缘,是佛门的因果之缘,还是达摩祖师的个人之缘?” 玄澄望了他一眼,缓缓说道:“佛有万千化身,心中处处是佛。 达摩祖师以无相显有相,若你参透此影,缘法自在心中。” “多谢师叔祖指点。”虚明双手合十,神情诚恳。 “你听懂了?”玄痴皱眉,自己还一头雾水呢。 “略有所悟。”虚明谦逊地笑了笑。 玄澄接着道:“少林本为佛门一脉,弟子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护法降魔。 习不得上乘武学,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学佛才是根本,习武只是辅助,切莫本末倒置。” “多谢师叔祖教诲,弟子明白了。”虚明再次合十行礼。 玄痴轻叹:“阿弥陀佛,是贫僧执着了。” 待玄澄离去后,玄痴望着虚明,神色复杂。 “这三年,你安心修炼吧,所需之物,我会为你安排妥当。” 第60章 惊人的修炼天赋 虚明眼中一亮,连忙问:“那我可以修习七十二绝技了吗?” 玄痴顿了顿,答道:“先突破至一流境界再说。” 虚明撇了撇嘴,心想:我早就到了。 接下来的一年,虚明在玄痴面前展现出了惊人的修炼天赋。 当然,比起他原本的修炼速度,已经是刻意放慢了许多。 若表现得太快,反倒容易惹人怀疑。 毕竟他还年少,修炼过快会显得元气不足,反而引起怀疑。 正因如此,虚明终于尝到了不用偷、不需求,就能顺理成章享用丹楼珍藏丹药的滋味。 他觉得自己仿佛从一个孤军奋战的苦行僧,突然成了背后有人撑腰的贵公子。 在功法传授上,玄痴也毫不保留。 在确认虚明打通十二正经后,他亲自为虚明挑选了三门少林不传之秘:燃木刀法、达摩剑法,还有一拍两散掌。 时光荏苒,又是两年过去,虚明一直待在达摩洞中,渐渐变得有些散漫。 有玄痴师叔祖提供的灵丹妙药,他几乎不再亲自外出为冰蚕寻找食物。 这期间,三皇子萧恪曾趁着夜色偷偷上山探望虚明。 他此行究竟是为了炫耀还是示威,虚明不得而知,但萧恪在无意间展露出了绝顶高手的气势。 这让虚明颇为意外,但也仅止于此。 见虚明一心只在佛典与医术上,整个人懒洋洋的,不愿多说一句话,萧恪还亲自为他把了把脉,随后笑着告辞。 不久之后,他更是派人送来了不少珍贵的医书。 九月初,约定的三年终于到期。 虚明在杂役院的五位师兄一大早就赶到达摩洞外,帮他整理行囊。 这三年来,达摩洞已经成了他一个人的天地。 走出洞口,初升的阳光洒在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他伸了个懒腰,嘴角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小师弟越长越俊了。” 二师兄虚情感慨地说。 虚真轻哼了一声,小声嘀咕:“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 此时的虚明已经十五岁,身形挺拔,面容清俊,唇角含笑,宛如春风拂面。 他对自己这副模样颇为满意,觉得“丰神如玉”形容得恰到好处。 只是可惜,整座少林都是和尚,没人真正欣赏他的俊朗。 当然,他也不希望有人太在意自己的外表。 “走吧。” 虚明懒洋洋地说道。 这三年每逢佳节,他都会请玄痴师叔祖带几位师兄上山相聚,在山巅点起篝火,谈笑一番。 彼此之间的感情未曾疏远,面对他们,虚明依旧如从前般自然随性。 “再过不久就是重阳节了,听说今年有不少江湖高手要来拜入少林做俗家弟子!” 回药王院的路上,虚真兴致勃勃地讲道。 虚情笑着接话:“我已经向达摩院提交了申请,三个月后有机会参加选拔。” “哼,明年我肯定也能成为一流高手,到时候我也要争取!” 虚真不服气地说。 虚明嘴角微扬。 这几年来,在他暗中指点和玄痴师叔祖偶尔的点拨下,几位师兄的修为都有了长足进步。 虚通、虚情、虚达与虚理四位师兄已经打通十二正经,迈入一流高手之境;年纪最小的虚真也已打通十脉,离成为高手也只差一步之遥。 “这次来的俗家弟子里,最出名的是谁?” 虚明随意地问了一句。 “当然是妙僧无花了!” 虚真立刻来了劲。 “无花?” 虚明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听说他不仅武功深不可测,还精通佛理,曾去大理天龙寺与本因大师论道。” 虚真最爱听这些江湖轶事,消息也格外灵通。 “这么说,虚冷和虚渡师兄要遇到劲敌了?” 虚明挑眉问道。 虚真思索了一下,认真地说:“这还真不好说。 无花在江湖上的名气可不小,而虚冷、虚渡两位师兄虽然实力不俗,但在外名声并不响亮。” 大师兄虚通笑着拍了拍虚真的光头:“名望高低,并不能代表实力强弱。” 一行人边走边聊,不多时便回到药王院。 “虚明,首座师叔让你去医经阁找他。” 刚送走五位师兄,药王院执事僧圆慧便找了过来。 “多谢师叔。” 虚明道谢后,径直前往医经阁。 望着满阁的医书典籍,他不由得想起从前在藏书阁的日子。 “唉,没能将少林武经尽数读完,算是一大遗憾。” 他心中暗叹。 如今的他对武学已有独到见解,对修习七十二绝技也没了当初的执念。 只是想到如果当初再努力些,或许就不会留下这样的遗憾。 “当年我说过,等你从达摩洞出来,我会许你还俗。” 医经阁二楼,那个他曾最常坐着的窗前,玄痴盘膝而坐,目光望向窗外的少林,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神色。 虚明站在他身后,沉默不语。 这三年间,除了修行之外,他也常常思考自己的前路。 来到这个世间,他心中最牵挂的,便是少林。 可若是要他一生都待在寺中,青灯古佛相伴到老,他是断然不愿的。 “弟子性情跳脱,恐怕难以一生侍佛。” 虚明低声说道。 玄痴回过身,凝视着虚明,叹道:“你是我出家以来,所见过最有慧根之人。” 虚明一怔,心中暗想:我每个月总有几天会想着以后老婆的模样,藏经阁里的武学我偷偷翻过,丹房里的丹药我也偷吃过,养的那只冰蚕还经常跑出去吃人,害了不少【无辜】性命……我这样的人还有佛性?师叔祖,您是误会了我,还是对佛的理解有问题?虚明在心里嘀咕得一塌糊涂,几乎词穷。 要说玄澄不了解自己,还可以说得过去,可眼前的这位师叔祖对他的脾性再清楚不过,怎么会觉得他有佛性? “师叔祖,你说的真的是我?” 虚明指了指自己,有些难以置信地补充道:“我是虚明,那个经常被你下毒吃,也常常反过来下毒给你吃的虚明!” “算了算了。” 玄痴突然觉得可能是自己判断错了。 每次想跟这个小混蛋认真谈心,结果总是气得想破戒发火。 他递过一本封面素白的典籍,说道:“医经阁里的医书你差不多都看过了,这是最后一本。” 虚明翻开第一页,愣了一下。 “夫人之一身,内而五脏六腑,外而四肢百骸;内而精气神,外而筋骨肉,合而成其身也……” 这本书的内容,天下间恐怕没人比他更熟悉了。 他每晚入睡前都要默念两遍。 易筋经! 虚明只觉心头翻涌,情绪复杂难言。 他一页一页缓缓翻看,逐字默读。 “此书乃医经阁镇阁之宝,日后若离寺,切不可外传。” 玄痴郑重叮嘱。 “弟子明白。” 虚明轻声应道。 他想如往常一样开个玩笑,却发现此刻怎么也笑不出来。 易筋经,即便是玄字辈的高僧,也极少有人能接触到。 如今玄痴将它传给自己,其中的信任与厚望,虚明自然心知。 看着虚明专注读书的模样,玄痴没有打扰,只是转头望向窗外。 虚明缓缓合上书页,抬眼望向玄痴的背影,久久不语,仿佛想将这一刻刻进心底。 这一瞬,他觉得自己可以忘记达摩虚影,却忘不了这一道背影。 整整一上午,虚明都在背诵易筋经。 当他表示自己已经背熟后,玄痴开始一遍又一遍地考校。 “师叔祖,我真的背熟了。” 到最后,虚明有些哭笑不得。 他理解玄痴对易筋经的重视,但问题是,他真的已经背熟了!不但能背,连修炼都没问题。 “再背一遍。” 玄痴冷冷道。 “您这句已经说了第九遍了。” 虚明忍不住提醒。 玄痴瞪了他一眼,喝道:“还没还俗呢,就敢不听长辈的话了?” 虚明翻了个白眼,无奈地又背了一遍。 “再背一遍!” 虚明:“……” 直到玄痴确信他真的背得滚瓜烂熟,才点头道:“勉强算你过关。” 沉吟片刻,他又说道:“这书讲的是修身养性,常读常悟,方得真谛。” “弟子明白。” 虚明叹了口气,两人之间虽心照不宣,却都默契地装作若无其事。 “离开少林之后,你打算去哪儿?” 玄痴收起经书,关心起虚明的去向。 “还没想好。” 虚明再度叹了口气。 在达摩洞的这三年,他曾游历四方,可如今真要离开,反倒不知该去往何方。 “连去哪都没想好,就急着还俗?” 玄痴带着几分讽刺。 虚明扶额,无奈道:“说让我还俗的,好像是师叔祖您吧,我可从没说过想还俗!” “这么说,是我逼你不成和尚了?” 玄痴冷笑。 虚明不再言语。 玄痴哼了一声,眯起眼睛道:“既然你还没决定,那我先帮你保留学籍,你以少林弟子的身份在江湖上历练一年。 若是一年后仍执意还俗,再回来一趟,正式除籍。” “好。” 虚明欣然答应。 在他心中,少林早已是家,无论走到哪里,根始终在这里。 第61章 秘密手段 甚至,听到要断绝与佛门的联系时,心中竟泛起一丝莫名的惆怅。 玄痴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近日江湖上将有一桩大事,或许与你有些牵连。” “和我有关?” 虚明眨了眨眼,心里暗自思忖:莫非我在达摩洞闭关三年,江湖上竟传出了我的名号? “丐帮帮主汪剑通年岁已高,旧伤复发,恐怕命不久矣。” 玄痴语气低沉,“他有意在泰山召集群雄,选出新的丐帮之主。” “您说跟我有缘,该不会是说乔大哥吧?” 虚明露出笑意。 玄痴看了他一眼,道:“我确是指乔峰,但事情的内情,恐怕与你想的不大一样。” “那师叔祖的意思是……” 虚明愈发好奇。 “丐帮门徒遍布天下,号称十万之众,乃武林第一大派。”玄痴沉声道,“帮主之位,关乎重大,觊觎者不知凡几。” 虚明轻笑,语气笃定:“下一任帮主,必定是乔大哥!” “你那乔大哥……受了重伤,伤势极重!”玄痴淡淡地说,“他能不能出席泰山大会,都还是个未知数。” “什么?”虚明惊愕不已。 他清楚地记得,七年前乔峰便已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这些年修为更盛,谁能伤得了他?“师叔祖,到底是怎么回事?请您快些告诉我。” “汪帮主对乔峰寄望甚深。 凡是丐帮三代以上的弟子,皆可参与帮主人选之争,但乔峰必须先完成汪帮主交付的三道难题,方有资格角逐帮主之位。” 玄痴轻叹一声,“近来江湖盛传乔峰的功绩,他为丐帮立下七大功劳,斩杀九位强敌……” 虚明插话:“那他的伤,是敌手所为?” 玄痴摇头:“一月前,在大周西境的幽州,他突遭西夏八名刺客偷袭,重伤归来。 回到丐帮总舵信阳时,已是昏迷不醒,生死未卜。” “西夏刺客?”虚明眉头微蹙,又问,“乔大哥伤重,那泰山大会还会如期举行吗?” 玄痴点头:“恐怕这一回,乔峰要错过帮主之位了。” “做不成丐帮帮主……”虚明低头思索。 他隐隐觉得,如果乔峰无法继承帮主之位,那他的身世之谜恐怕永远都不会有人揭开。 “丐帮早在一个月前就向少林发了请帖,我们也会派人前往泰山观礼。”玄痴顿了顿,补充道,“估计就是这几日的事了。 等玄慈方丈定下人选,我会请他带上你。” 虚明回过神,点头道:“乔大哥受伤,我一定要去看看。” 玄痴看着他,脸上闪过一丝迟疑,“乔峰这次受伤,背后恐怕牵涉到大周几位皇子。” “和他们有关?”虚明大吃一惊。 “武皇久未现身朝堂,你的八位兄长近年来都在暗中扩张势力。”玄痴低声说道,“丐帮势力庞大,无论哪位皇子能将其掌控在手,将来夺嫡之路都会轻松许多。” 虚明眉头紧锁,总觉得大周皇族像块甩不掉的膏药,死死缠着他,令他极为不适。 尤其得知乔峰可能正是因皇族之争而受伤,虚明对那几位皇子更是毫无好感。 尽管,他自己也是大周皇族的一员,还是一位尊贵的皇子。 又向玄痴问了些乔峰的近况,虚明便离开医经阁,前往药阁,挑了些草药,准备为乔峰配些疗伤之药。 夜深时,他还悄悄潜入丹楼,顺了几颗珍贵的丹药。 接下来的两三日,他走遍山林,算是告别旧地,又与杂役院的几位师兄叙旧一番。 之后,还特地去了趟达摩院,与虚渡、虚冷闲话几句。 九月初八,玄痴带着他来到大雄宝殿。 殿内,方丈玄慈端坐正中,两侧分列着十余位披着赤色袈裟的灰衣僧人,皆是少林地位尊崇的首座高僧。 “听闻丐帮乔少侠重伤,我这师侄孙与乔少侠交情匪浅,且医术已颇有火候,恳请方丈师兄允其随玄悲师兄一同前往泰山。” 玄痴在殿中为虚明请命。 虚明忍不住朝左侧末座一位身形精瘦的灰衣僧望去。 玄悲!据虚明所知,玄悲在武学上的造诣极高,早已是当世顶尖高手,精通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大韦陀杵,是知客堂中武功最强的僧人,实力甚至超过知客堂首座玄见。 此次少林派出参加泰山大会的,正是玄悲。 大雄宝殿中,众位高僧的目光纷纷落在虚明身上。 这些年,几乎整个少林寺的僧人都对他不陌生。 一来是因为他医术高明,二来是因为玄痴对他的看重,三则是因为他年纪轻轻便已有了不俗的修为。 至于虚明引以为傲的那张俊脸,反倒没人特别注意。 “虚明的医术确实不凡。” 达摩院首座玄难开口说道。 旁人或许不清楚虚明的医术有多厉害,但他亲身经历过的。 当年被困在金刚门中,若不是虚明找到了解除天蚕蛊的方法,恐怕他现在还困在那窑洞中,日日挖矿不止。 玄慈点头道:“既如此,玄悲师弟你就带上虚明同行吧,也好让他为汪帮主调理下身子。” “是。” 玄悲微微点头。 “另外,还请你将这封信亲手交到汪帮主手中。” 玄慈从袖中取出一封淡黄色信封,轻轻一扬,信稳稳落在玄悲手中。 “信……” 虚明眼神微眯,心头浮现出天龙世界中的记忆。 乔峰正是因为玄慈的一封信,才被揭出身世,最终失去了丐帮帮主之位。 离开大雄宝殿后,玄悲主动找到虚明:“明日早上辰时在寺门前集合,记得带上几件换洗衣服,僧鞋僧袜也不能落下。” “是。” 虚明眨了眨眼,觉得眼前的玄悲师叔祖竟有些啰嗦。 回到药王院,虚明再次踏入药阁,又挑了些草药。 “行走江湖,怎能不备些秘密手段。” 他心里想着,暗自对玄悲师叔祖说了句抱歉。 第二天一早,虚明早早起床,背上昨晚就收拾好的包袱,走出药王院时,又回头望了一眼。 只一眼,便察觉到丹楼三楼,玄痴师叔祖正静静看着他。 两人默然对视,片刻后,玄痴缓缓移开目光,望向远方。 虚明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去,抬手朝后挥了挥,“走了!” 突然,“嘭”的一声,一根长棍猛地插入虚明面前。 虚明笑了笑,拔出长棍,随意舞动几下,边走边笑道:“多谢师叔祖的临别赠礼。” 他没有再回头,不愿让人看见自己脸上的模样。 那张脸上,早已满是泪痕。 来到少林寺门前时,虚明轻轻一震,将泪痕拂去,嘴角重新扬起一抹笑意。 可刚踏出寺门,他却愣了一下。 寺外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一大群身穿白衣的僧人分散站立,正望向山下。 “难道是来送我的?” 虚明心中一动,忍不住自恋地想。 “倒是忘了,今天是九月初九,是招收俗家弟子的日子。” 玄悲走来,笑着说道。 “重阳节啊。” 虚明恍然。 每年重阳节,都会有大量江湖人士前来少林参拜或拜师。 “出发吧。” 玄悲迈步而下,虚明紧随其后,又回头望了眼少林寺,将那熟悉的景象深深印入心底。 路过少室山脚时,虚明看到新一批俗家弟子正在集合。 他扫了几眼,忽然被一道白色身影吸引住目光。 在少林寺中,穿白袍的僧人本就最多,原本并不稀奇。 但虚明看到的这个人,却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度。 “他叫无花,长得跟你还真有些像。” 玄悲随口说道。 “像?” 虚明扯了扯嘴角。 他可没看出哪里像了。 若真说像,那可能就是两人都是那种俊美非凡、风度翩翩的类型吧。 “小师弟,又要下山啦?” 虚真的声音响起。 虚明回头,笑着点头:“跟着玄悲师叔祖去泰山走一趟。” 虚真眼中闪过一丝羡慕,语气酸酸地道:“什么时候我也能下山一趟就好了。” “几位师兄,再见!” 虚明用力挥手。 虚真、虚通、虚情等人齐声喊道:“小师弟一路顺风!” 虚明:“……” 方才还在感慨离别之情,这一刻他却突然不想走了。 到了山脚下,玄悲问:“你会骑马吗?” “会。” 虚明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就好。” 玄悲点头,“那我们便骑马过去,五六天就能到了。” “听师叔祖安排。” 虚明微笑着点头应答,心里却在琢磨,究竟该在哪个地方给眼前这位师叔祖下迷药才妥当。 山脚下,早已备好两匹乌黑油亮的骏马,是少林弟子安排的。 两人翻身上马,沿着山路向东疾驰。 东岳为泰山,中岳是嵩山,泰山位于嵩山东边。 行路途中,虚明一度想捂住耳朵,彻底屏蔽玄悲的声音。 这位玄悲师叔祖也太爱讲话了! 一开始讲自己过往,然后便开始打听虚明的经历,接着又滔滔不绝地讲起江湖见闻…… “哎,等咱们参加完丐帮在泰山的大会后,还得顺路去一趟苏州的燕子坞。” 玄悲一边策马一边说道。 “燕子坞?” 第62章 暂且饶过他们 虚明顿时来了兴趣。 “那是慕容家族的住处。 现今最出名的,便是慕容复。 他与你乔大哥齐名,江湖上称作‘北乔峰,南慕容’,武功应属一流。” “去那里做什么?” 虚明问。 “查一桩旧案子。” 玄悲语气轻描淡写,没有多言。 虚明心下了然,估计玄慈方丈已经开始对慕容家起疑了。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偶然撞见玄慈与叶二娘私会的那一幕,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夜幕降临,两人骑马抵达阳武城。 这是嵩山东边境外的第一座城池。 “今晚找家客栈歇脚。” 玄悲牵着马走进一家名叫“来福”的简朴客栈。 “来福客栈?”虚明本想调侃一句,但一想到只要自己一开口,这位师叔祖又会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索性闭口不语。 “一间房就好。” 将马交给店小二后,两人进了客栈,要了一间房。 虚明没有异议,心里反倒觉得这样更好,便于他行事。 “不论……功夫多高,行走江湖,都得谨慎。” 玄悲一边吃着斋饭,一边传授经验,“不可存害人之心,但得防着别人害你!像这家店,我常住,知道掌柜一家都是本地人,不会在饭菜里下毒。” “可若到了陌生地方,就得格外小心了。 比如这些饭菜,吃前最好用银针试一试。” “而且千万不能贪嘴。 有些下毒高手会用复合毒,单吃一道菜没事,但若吃两三种,就可能悄无声息地中招。” “还有,陌生人的茶水别随便接。 实在推不掉,喝下后也要用内力包裹住,千万别吞下去。” “……” 虚明一边听着玄悲的讲解,一边感叹这番话真是句句在理。 他暗想,若上次带队去金刚门的是这位师叔祖,那帮弟子恐怕也就不会被脱衣羞辱了。 但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对这位警惕心极强的师叔祖动手,心里又有些发虚。 “他这么警觉,真的能中招吗?” “吃啊!” 玄悲见虚明迟迟不动筷子,便热情招呼,以为他被自己刚才的话吓住了,又笑着安慰道:“放心吧,我常来这儿,没人敢下毒。” “真的?” 虚明脸上露出犹豫。 玄悲笑着点头:“这地方离少林这么近,即便有贼人,也不敢在这里动手。” 虚明点点头,夹了一片藕给玄悲:“师叔祖尝尝这藕。” 玄悲笑盈盈地也夹了一片藕放进虚明碗里:“你也吃点,别客气。” 虚明干笑了两声,心里却有些无奈。 他明明说的是“吃片藕”,玄悲却回了个“吃藕丑”! “你才丑呢。” 他心里暗自嘀咕,又把事先准备好的迷药悄悄抹在了筷子上。 “来,再吃口青菜,跟师叔祖出来,别拘束。” 玄悲又热情地招呼着。 虚明轻叹一口气。 他接触过的玄字辈高僧也不少了,可像玄悲这般热情又啰嗦的,还真是头一位。 “看来,所谓高僧形象,不过是表面功夫罢了。” 他心里吐槽着,又想起后世流行的一句话:“你永远不知道那个在你面前高冷的女神,背地里有多搞笑。” 饭后,玄悲让虚明先上床休息,自己则在窗边铺了个蒲团坐下。 “出门在外,晚上千万不能松懈。 睡觉时最好能保持半睡半醒的状态,随时都能惊醒。” 玄悲又叮嘱了一番。 夜色渐深,虚明竟不再觉得玄悲的声音聒噪,反倒从中品出了一丝关切的意味。 屋内愈发安静,虚明的呼吸也渐渐平稳。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闷响,他猛然坐起,眼神凌厉地望向那扇纸窗。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虚明合掌低诵一句,随即起身,将玄悲扶到了床榻之上。 略一翻检,竟从他怀中摸出三封书信。 “三封?” 虚明吃了一惊。 他粗略扫了一眼,发现其中两封已启封,显然玄悲已经看过。 他先取最上面那封,展开信笺一看,原来是玄慈写给玄悲的。 “真是奇怪,为何不当面交代?” 虚明心生疑惑,目光扫过信中内容,眉头微微一挑。 原来信中说,玄慈怀疑慕容博尚未身亡,希望玄悲前往苏州燕子坞走一趟。 而因为这是他私人事宜,不便在寺中明言,便临时写了这封信。 “私事就不能当面讲?” 虚明低声嘀咕了一句,转念一想,大概是玄慈怕玄悲追问细节,索性写信省得被纠缠。 他拆开第二封信,动作一顿。 是玄痴写的! “玄悲师兄:弟子有一事相求,望师兄应允。 此番同行虚明,身份特殊,此次离寺,师弟已应允其还俗之愿。 然江湖险恶,此子年幼,尚不谙世事,望师兄多加照拂,指点他行走江湖之道……” 信纸共三张,字里行间尽是恳请玄悲多加关照之意。 虚明心头一热,长长吐了口气。 “难怪玄悲师叔祖一路啰嗦。” 他苦笑一声,将信纸小心收好,静了片刻,才取出第三封信。 这封尚未启封,火漆完整,盖着玄慈的方丈印鉴。 虚明望了望玄悲熟睡的身影,低声念了句“得罪了”,随后取出玄悲随身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挑开封口,抽出信纸。 “剑髯吾兄:数夕长谈,吾兄传位之意始终不改……” “……此子非我族类,其父其母,皆死于我二人之手……” 虚明默读一遍,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不出所料,这是玄慈写给丐帮帮主汪剑通的信。 大致意思便是:乔峰虽为丐帮奇才,但非中原人,终究不可轻信;更因其父母死于他二人之手,若真相泄露,恐怕江湖将起风波,望汪剑通三思而后行。 “这封信可是是非之源,若直接毁掉,玄悲恐怕还会回寺再讨一封。” 虚明皱眉思索片刻,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不如——仿玄慈笔迹,重写一封!” 他嘴角微扬,心中已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若是顺带揭了玄慈与叶二娘的旧事,倒也痛快,只是……少林名声恐怕难保。” 他又犹豫了一下。 “罢了,这一次,暂且饶过他们。 那写些什么才好呢?” 虚明陷入沉思,一时间却无头绪。 “算了,先关心一下汪剑通的身体吧。” 打定主意,他开始临摹玄慈的字迹。 反复比对后,觉得差不多了,便正式动笔写道: “剑髯吾兄:忆往昔,岁月如烟,曾与兄共度晨昏。 朝夕相伴,情谊深笃,不觉光阴流转,唯觉心神交汇,不计昼夜之分。 回首来路,几多风雨,几多人事已成过往,唯余感慨万千。 孤影独行,心有所悟。 纵然往事如烟似梦,终究唯心所系……” 虚明挥毫如行云流水,写罢停笔,忍不住轻笑出声。 “还好当年读过几年书,不然哪来这文采。” 他满意地重读一遍,暗自点头。 再对照笔迹,除了开头的“剑髯吾兄”四字几可乱真,其余大概只有六分相似。 他略一沉吟,在末尾添上一句: “情之所至,笔乱无章,望兄珍重!” 写罢,他满意地点点头,心想这样应无破绽。 毕竟,人在情绪激动时所写的字,自然与平静时有所不同。 晾干之后,虚明将新写好的信纸重新装入信封,开始了最后一步工序——封印。 原来的火漆与上面的方丈印记都已出现了裂痕,虚明的任务,就是把这些痕迹修复如初。 这是个细致活,不过现在的虚明早已不是凡人,不论是目力还是对内力的掌控,都精准入微,足以对火漆进行极为精细的处理。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虚明将火漆修补完整,又在烛火上微微烘烤了一番,使其彻底凝固。 他将三封信件一一放回玄悲怀中,接着将玄悲挪到窗边,为他摆出盘膝打坐的姿势。 再检查一遍房间,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破绽后,虚明躺回床榻,抬手轻轻一引,一股清风从窗外涌入,轻拂过玄悲的脸颊。 “嗯……” 玄悲忽然睁开双眼,看了看四周寂静的环境,又听见身后那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心中微微一松。 “我竟然睡着了。” 他轻抚怀中的信封,不禁疑惑自己为何会昏睡过去。 “难道是因为今天和虚明说了太多话?” 想到为了完成玄痴师弟的嘱托,自己一整天都在给虚明讲解江湖中的事情与经验,他便觉得自己大概是累了。 一边想着,他回头望了望熟睡的虚明,心中又泛起一丝疑问:“玄痴师弟说虚明身份特殊,到底特殊在哪儿呢?” 正想着,他发现虚明身上的被子滑落了一些,便轻轻挥手,一道暖风掠过,将被褥轻轻提了上去。 次日清晨,两人继续启程赶路,玄悲一如既往地讲述江湖轶事,传授行走经验。 只是这一次,虚明听得格外认真,不再敷衍,甚至遇到感兴趣的内容还会发问,与玄悲互动频频。 “那师叔祖,您觉得当今谁是天下第一高手?” 虚明兴致勃勃地问道。 玄悲笑了笑,道:“没人敢排这第一。” 第63章 这都能被猜中 “没人敢排?” 虚明惊讶,“您是说没人敢自称天下第一,还是说大家不认可有这么一个人?” “自封为天下第一的人多了去了,但我说的是没人敢真正给那些有资格争夺第一的高手排座次。” 玄悲又笑道:“就连百年前的美人榜,都没人敢排了。” “美人榜?”虚明顿时来了兴趣。 “天机阁通晓天下万事,百年前曾专门对江湖中的高手、美人,甚至兵器做过排名。” “那后来呢?他们为什么不再排了?” 虚明暗自揣测。 玄悲缓缓说道:“世事难料,人外有人。 榜单一出,未上榜的不服气,上榜却没坐第一的也心里不痛快。 因为这些榜单,江湖中发生过不少争斗。” “最后,中原九大派联合大周朝廷对天机阁发难,从此之后,天机阁便再未公开发布过榜单。” “原来如此……”虚明若有所思,“不过您刚才说九大派联合大周朝廷?” 他略显疑惑,“九大派要打压天机阁我能理解,但大周朝廷为何也插手了?” 在虚明看来,朝廷乐见江湖混乱才对。 玄悲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轻笑一声:“因为那一届的天机老人,把周高宗的皇后排在了美人榜第六,又把高宗宠爱的一位妃子排到了第三。” 虚明恍然大悟,脱口而出:“这天机老人不是找死吗!” 在这个世上生活了七八年,他虽一直身处少林寺,却已大致了解这方世界的格局。 在这片江湖中,最大的势力不是别人,正是大周皇朝! 玄悲低声说道:“那位天机老人被大周皇族的高手擒住,送进了宫里……在那里做了三十年太监,最终郁郁而终。” 虚明一时语塞。 好霸道!好直接! “从那之后,天机阁再也不敢轻易公布榜单了。”玄悲感叹道。 一路上,玄悲与虚明谈天说地,整整三日未曾断过,说了无数江湖趣闻。 第三日傍晚,两人抵达泰山脚下的泰安城。 “师叔祖,丐帮总舵远在信阳,为何偏偏要选在泰山举办这次大会?”将马匹寄放在客栈后,虚明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问。 “丐帮创立之时,总坛并不设在信阳,而是在泰山。” 玄悲语气简明地说了一句,接着道,“再说,泰山乃五岳之首,自古便有帝王封禅的传说,论气势,泰山大会自然比信阳大会更有名头!” “并且,每一位丐帮帮主,最终也都长眠于泰山脚下。” 虚明听罢,沉吟片刻,顿时明白为何这次大会要选在泰山举行。 两人一路边走边谈,不一会儿便抵达了丐帮在泰山的分舵——大安分舵。 这分舵位于城郊,是一处规模宏大的宅院。 门口站着两名打扮成乞丐的年轻人,各自握着一根竹杖。 “阿弥陀佛,贫僧乃少林玄悲,烦请施主通传一声。” 站在门前,玄悲双手合十,神情庄重,宛如一位得道高僧,与方才和虚明低声谈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还请大师稍候。” 左侧的一人听闻玄悲来自少林,立刻恭敬地回应了一句,随即转身入内通报。 还未等多久,宅院深处便传来一声洪亮的笑声。 “还通什么报,玄悲大师来了,我岂会不知!” 话音未落,大门应声而开,几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虚明抬眼望去,只见最前方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身形虽显苍老,步伐却依旧稳健有力。 他立刻在心中浮现出这个名字:汪剑通! 虚明略一打量,暗自思忖:此人外强中干,气息虚弱,脉象紊乱,恐怕命不久矣。 想来应是旧伤复发,加上年事已高,难以回天。 “除非有先天命格之人相助,否则无可挽回。” 再往他身后一看,一共十人,可惜乔峰不在其中。 “贫僧玄悲,见过汪帮主。” 玄悲微微点头,单手合掌行礼,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还讲什么客套话,快请进!” 汪剑通一把拉住玄悲的手臂,将他带入院中。 玄悲曾几次到访过丐帮总舵,对汪剑通及他身后的几人也都熟悉,自然无需多做介绍。 至于虚明,在这种场合,只能悄然站在玄悲身后,不言不语。 进入正堂后,虚明并未落座,而是站在玄悲身后。 两人寒暄几句后,玄悲从怀中取出一封玄慈托付的信,递给汪剑通道:“这是玄慈师兄特意托贫僧亲自呈交汪帮主的,并交代必须亲手交到汪帮主手中。” 汪剑通神色一正,心中隐约猜到信中内容可能不简单。 目光落在信封上的火漆印上,他并未多加怀疑,毕竟送信之人是少林玄悲,这便已足够可信。 拆开信封,抽出信纸,汪剑通开始默读: “剑髯兄台:忆往昔共度岁月,与兄相随如意。 朝夕相处,欣然相伴,忘却尘世,不觉昼夜流转……” 读到此处,汪剑通眉头微皱:“这玄慈怎么写起文言来了?” 继续往下看: “回首往事,是非已远,人已成烟,事已成灰。 孤影独行,醉卧而醒,方知一切皆如镜中水月,花落雾中,终究不过一念之间!情至笔随,辞乱意杂,望兄珍重!” 读完之后,汪剑通一脸茫然。 “这真是玄慈写的?” 他再看一遍,字迹确实熟悉,应是玄慈亲笔无疑。 更何况信是玄悲亲自送来的,断无造假可能。 可再读一遍,他依然一头雾水。 “玄慈这老弟,该不会是写诗了吧……”汪剑通心里嘀咕,毕竟他素来不喜文墨。 他将信纸叠好,望向玄悲,沉吟片刻后问道:“玄慈方丈托大师送信时,可还有其他交代?” 站在玄悲身后的虚明,面上平静如常,心中却早已笑开了花。 玄悲略一思索,答道:“玄慈师兄对汪帮主的身体状况颇为挂念。” 汪剑通眼神微敛,再次将信看了一遍,随后抬眼扫视堂中众人。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末座一人身上。 “冠清,你随我进来。” 说罢,他向玄悲略表歉意:“劳烦大师稍候。” 话音落下,他带着全冠清走入内堂。 “全冠清……” 虚明将目光投向汪剑通口中的“冠清”,眼神微微一缩,心中念头一闪,立刻明白了汪剑通为何此时要单独叫他过来问话。 十方秀才——全冠清的这个称号,虚明并不陌生。 他记得在天龙世界的剧情中,苏星河曾邀请此人参加珍珑棋会。 “这信的内容……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呢。” 虚明心中暗自嘀咕,嘴角却浮现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笑意。 屋内,汪剑通将手中信笺递给全冠清,“你是我丐帮最懂文墨之人,帮我看看,玄慈写的这些话,到底是啥意思。” 全冠清虽然心中狐疑,但还是低头接过信,静静阅读起来。 读完一遍,他眉头微蹙,只是这细微的变化并未被旁人察觉。 “这……怎么像是首情诗?” 他抬眼偷瞄了汪剑通一眼,心中越发觉得古怪。 又细读一遍,再联想到汪剑主近来的身体状况,以及玄悲之前提到的“玄慈师兄很关心汪帮主的健康”,全冠清渐渐摸清了一些端倪。 “玄慈方丈,果然非同凡响。” 当他将信中内容逐一理清后,忍不住低声赞叹了一句。 “快说,他到底写了啥?” 汪剑通急切地追问。 全冠清将信纸递到汪剑通面前,缓缓说道:“玄慈方丈落笔之时,情绪激动,心绪翻涌。 信中说您与他相识已久,早年曾一同结伴行走江湖。” 汪剑通点头回应:“当年初遇,确实一见投缘,也曾同路同行。” 全冠清心中一松,暗道自己果然猜对了。 而屋外的虚明,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 里屋与外堂仅隔一堵墙,加上门并未关严,寻常人也能隐约听到里面的声音。 汪剑通请全冠清入内,并非有意隐瞒众人,只是有些难为情,毕竟连一封信都读不懂,确实不太体面。 正堂中,丐帮众人也都竖着耳朵听,唯有玄悲,闭目沉心,做到了“非礼勿听”。 屋内,全冠清继续解释道:“您和玄慈方丈许久未见,近日听闻您身体欠佳,颇为牵挂,不由回想起过往同行江湖的点点滴滴……” “就没有别的意思了吗?” 汪剑通皱起眉头,总觉得玄慈不会无缘无故写这么一封怀旧信。 全冠清再度默念一遍,迟疑道:“这封信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深深的寂寞之感,似乎不仅是对您的怀念,还隐隐牵动了他对一些故人往事的追忆……只是di才疏学浅,难以完全参透玄慈方丈的心意。” 说着,他低下头,神色略显惭愧。 “故人?” 汪剑通低声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 “您明白了?” 全冠清抬头望向他。 汪剑通点了点头,没再解释,只转身走出了里屋,重新回到正堂。 虚明心里一阵发紧,恨不得抽自己两下。 “完了完了,这都能被猜中!” 他懊恼不已。 第64章 你真能解这毒 这首词,是他在前世无意中看到的,觉得挺有味道,便记了下来。 可他自己都根本不知道这首词的真正含义! 可谁料全冠清这么一解读,汪剑通竟然联想到了关键! 虽然他没说破,但虚明心知肚明,汪剑通一定是想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雁门关旧事! “让大师久等了。” 汪剑通重新坐回主位,冲玄悲抱拳致歉,“玄慈的意思,我已然明白。 你回去之后,可请他安心。” 玄悲轻轻点头:“如此便好。”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 临别前,玄悲向汪剑通引荐虚明:“这是我师门晚辈,曾与贵帮乔少侠有过数面之缘,也略通医道,不知可否请他前去探望乔少侠?” 汪剑通这才将目光落在虚明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笑着道:“好个俊朗的小和尚。” 虚明微微一笑,神情有些羞涩。 “前些年峰儿得了一块九千年的沉香木,说是打算送给他在少林寺的一位小友,想必就是你了。” 汪剑通注视着他,目光虽浑浊,却带着几分好奇。 虚明点头微笑:“乔大哥确实送过我一块沉香木。” “不错,能得峰儿青眼之人,必非凡品。” 汪剑通笑了一声,转头看向右侧首位之人:“大元,你带他去见峰儿。” 大元虚明将目光投向右边首位之人,发现那是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 “马大元,马副帮主!” 虚明一眼就猜到了他的身份,一个被妻子与奸夫合谋害死的可怜人。 虚明对他只是略感好奇,可玄悲却吃了一惊,连同堂中几位地位崇高的丐帮长老也都露出了惊诧的神情。 马大元身为丐帮副帮主,是帮中仅次于帮主的重要人物。 让这样一位身份显赫之人,为一个少林小辈引路,未免对少林太过礼遇了吧?许多人心里都生出疑惑,不明白汪剑通此举究竟有何深意。 “小师父,请随我来。” 马大元语气平和地说道,脸上并无半点不悦,甚至内心隐隐带着几分欣喜。 “有劳大元居士了。” 虚明故作不知他的身份,称他一声“大元居士”。 丐帮众人闻言皆露出惊诧神色,玄悲脸色一沉,斥道:“什么居士,这是本帮的马帮主!” 虚明眨了眨眼,还未开口解释,马大元已笑呵呵地开口:“没关系,大元居士听着也挺顺耳。” 说完,他便引着虚明往东边的厢房走去。 路上,马大元简单地介绍起乔峰的情况:“他受了不轻的伤,三天前才醒来。 伤势倒是其次,真正棘手的是他中了一种罕见的寒毒,我们请了许多名医诊治,都没能查明毒源,更别谈解毒了。” “寒毒?” 虚明眉头微动。 走到东厢第二间房门前时,马大元轻轻叩了三下门。 门缓缓打开,虚明还未看清来人,便闻到一阵清幽的香气,沁人心脾。 门一开,一双如宝石般明亮的眼睛率先映入眼帘,闪烁着灵动的光采。 待门完全打开,虚明才看清开门之人的全貌。 只见她眉目清丽,姿容出众,眉眼之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妩媚,虽未着华服,仅是一身朴素衣裙,却难掩其动人风韵。 虚明一时有些怔住。 “夫君。” 女子轻启朱唇,声音清脆悦耳,目光却有意无意地在打量着虚明。 “夫君?” 虚明微微一愣,随即恍然——眼前这位,赫然便是康敏,天龙八部中那位风华绝代、心思难测的女子。 “这是我内人。” 马大元笑着介绍,随后带着虚明进了房。 经过康敏身边时,虚明努力克制自己不侧目,但那灼热的目光却仿佛一直停留在他身上,让他不由自主地脸颊微红。 “她这样看我……难道是对我有意?” 虚明一时胡思乱想。 进入内室,看到躺在床上的乔峰后,他心中杂念顿消,满心只剩下对这位义兄的担忧。 “乔兄弟,看看是谁来看你了。” 马大元笑着开口。 乔峰微微睁眼,望见虚明的一瞬间,整个人都不由得一怔。 虚明缓步走近,在乔峰床边站定,两人目光交汇,虚明轻轻一笑:“听说你伤得不轻,我便赶来了。” 乔峰嘴角微扬,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早知你一听说我受伤就会来,我该早些时候就伤着等你。” 马大元听着他俩的对话,会心一笑,识趣地退到一旁。 “别激动,伤口会裂的。” 这时,康敏直接走到床前,俯身掀开盖在乔峰胸口的被子,轻轻按了按他身上的绷带。 虚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看向马大元时,却发现他神情坦然,似乎丝毫不在意妻子与乔峰之间的亲昵举动,不由得在心里默默给他戴了顶“绿帽子”。 再看乔峰,眉头微蹙,脸颊微微泛红,显然,面对康敏这般亲近,他并非毫无情绪波动。 “我与虚明师兄有些话要说,劳烦马大哥与嫂子暂且回避片刻。” 乔峰看向马大元,语气平静。 马大元点头应允,招呼康敏:“敏儿,咱们先出去一下。” 虚明站在一旁,目光扫过康敏的神情,发现她在起身时仍紧盯着乔峰的脸,似是想与他对视,而乔峰却始终冷着脸,未曾看她一眼。 “莫非这会儿她就对乔大哥动心了?” 虚明心中暗自思忖。 待马大元与康敏离开后,虚明与乔峰都悄悄松了口气。 虚明再次坐回床边,伸手为乔峰诊脉。 乔峰微微一笑,没有多言,只是静静望着虚明,心绪有些复杂。 七年前初见时,虚明不过是个年仅七岁的孩童,如今却已长得快与自己一般高了。 “并无大碍。” 虚明略一沉思,开口说道,“以你的修为,只要能清除寒毒,外伤静养一个月便能彻底恢复。” 乔峰苦笑一声:“这寒毒极为顽固,已经深入内腑与丹田,我用内力驱赶无效。” “彩雪蛛,产自吐蕃雪山之巅,大小如杯口,毒性极烈,几乎无药可解。” 虚明微微一笑,道:“你那门内功已练至高深境界,若在中毒之初及时运功,毒素或许早就被排出去了。” 乔峰练过《易筋经》,一旦中毒,若能立刻运转功法,便能将大部分毒素排出体外;即便遇到极难化解的剧毒,也能将其压制在一处,不致扩散全身。 然而显而易见,乔峰中毒时根本无暇调息排毒,导致寒毒深入脏腑与丹田,错过了最佳排毒时机。 乔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虚明所言竟与自己当时的经历基本吻合。 “你真能解这毒?” 他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希望。 虚明轻声一笑,抬手按在乔峰胸口,一道温热真气缓缓注入,顺着心脉流入各条经络,遍布四肢百骸。 “放松心神,别抗拒。” 乔峰轻轻点头,默默感知体内变化,竟发现随着虚明真气流经之处,原本盘踞在脏腑与丹田的寒毒仿佛被牵引一般,缓缓涌出,融入那股真气之中。 这一幕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心中震惊莫名。 “寒毒怎会自动出来?” 他满脸疑惑。 以往无论是自己运功解毒,还是别人助他逼毒,都是靠真气压制、引导,最后强行逼出体外。 而这次,虚明的真气尚未真正触碰寒毒,毒素便自行流出,如何不令他惊异?随着寒毒不断被清除,乔峰脸色逐渐恢复红润,震惊也慢慢转为欣喜。 一为自己得以保命,二为虚明医术竟已达如此高明之境。 乔峰由衷地感到欣慰,曾经那个年幼的小友,如今竟已成长至此。 在虚明为乔峰疗毒之际,房外的马大元与康敏并未离开。 “那位小师父到底是谁?” 康敏低声问道。 马大元笑了笑:“是乔兄弟在少林寺交的一位小友。 你可还记得七年前我送你的那根用九千年沉香木制成的发钗?” 康敏眼神微动,轻声道:“你是说,当年乔峰得到沉香木送给的那位和尚,就是刚才那个小和尚?” 七年前乔峰获得沉香木的事,在丐帮并非秘密。 作为副帮主的妻子,康敏知道的内幕自然更多。 马大元点头:“听玄悲大师说,这位虚明师父医术极高,或许能替乔兄弟解了这寒毒。” 康敏微微撇嘴:“不过是个小和尚,他的医术还能胜过徐长老不成?” 徐长老名唤徐冲霄,是丐帮中资历最深之人,连帮主汪剑通都要尊称一声“师伯”。 他也是丐帮医术最精者,曾为乔峰诊治过一次,却连所中何毒都未能辨认。 “总得试试看,万一他正巧识得此毒呢?” 马大元虽口中这样说,心里其实也与康敏一样,并不抱太大希望。 毕竟虚明年纪太轻了。 “你先去忙吧,乔峰就交给我来照看。” 康敏转头看向马大元,语气略带温柔。 马大元点头道:“泰山大会即将召开,帮主身体又欠佳,我这边确实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 你多留心,好好款待虚明,切不可怠慢。” 第65章 扮猪吃虎 康敏应了一声,稍作思索后轻声道:“这几日你多加小心。” 马大元轻笑一声:“丐帮中谁出事都有可能,但身为副帮主的我,反倒最安全。 无论那几位谁得逞,都还得仰仗我……” “……” 叮嘱几句后,马大元转身离开东厢小院。 作为丐帮副帮主,当汪剑通因故无法执掌帮务时,他便不得不承担起维系丐帮的重任。 康敏又一次将视线投向房门,稍作思索后,她起身走向邻室,打算为乔峰泡一碗参茶。 屋内,虚明的真气在乔峰体内运行了六周天后,彩雪蛛带来的寒毒已尽数被他吸纳。 真气收回后,虚明悄悄从佛珠中唤出一只冰蚕,片刻之后,那寒毒便转入冰蚕腹中。 其实这些寒毒他本身也可以自行化解,只是他觉得这寒气还不够纯粹,恐怕会破坏积云真气的极致寒性。 毕竟,冰蚕所蕴含的寒意,可以说是世间最冷之物。 “寒毒已经清除,至于你身上的外伤……” 虚明替乔峰重新盖好被子,思索片刻后说道,“外伤已损及筋骨,若靠自身恢复,至少需要一个月。 不过我听说你们丐帮有一种名叫【花子贵】的疗伤奇药。” “不必了!” 乔峰笑着拒绝,心中想着寒毒一解,只要多喝些酒,外伤自然也能慢慢痊愈。 正这么想着,他只觉浑身不适。 这些日子寒毒缠身,身体无法动弹,只能卧床,好不容易喝了一口酒,酒刚入腹却如冰封般刺骨,令他一阵发颤。 “算了,吃颗雪参丸吧。” 虚明轻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只白玉瓶,倒出一粒雪参丸,轻轻一弹,药丸便飞入乔峰口中。 “雪参丸?” 乔峰心中一惊,暗想这位小兄弟在少林寺的地位恐怕不低。 “快些炼化,我还等着你带我去泰山走一遭呢。” 虚明催促着,却绝口不提这雪参丸是他从丹楼顺来的。 乔峰点头,也不客套,心神一动,药力便在体内扩散开来。 咚咚咚!在乔峰运功炼化药力时,门外响起了三声敲门声。 乔峰与虚明几乎同时听出了来人的脚步声。 康敏! “虚明师兄正在帮我调理体内余毒,今天嫂子就不用再来了。” 乔峰抢先开口。 虚明听了,不禁微微皱眉,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 在天龙世界的记忆中,他可不记得有康敏照料乔峰这一出。 “贱妾熬了些参茶,还是趁热喝比较好。” 话音刚落,门已被推开,康敏端着茶托走了进来。 虚明看了她一眼,随即移开目光,不知为何,此刻他竟想起了潘金莲,还有那句经典的【大郎,该吃药了】。 正这么想着,他便闻到一股浓郁香气,知道康敏已经走近。 刚要起身让座,却感觉一股气流将他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擒龙功?” 虚明立刻望向乔峰。 乔峰只是看了他一眼,未置一词,但心意已明。 见康敏靠近,他迅速接过她手中的参茶。 “这些日子多谢嫂子照顾,以后换由这位兄弟接手就好。” 乔峰看着康敏,语气诚恳,“我是个粗人,这些天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嫂子多多包涵……” 手中的茶碗被虚明接去,她一时有些怔神,又听见乔峰的话,不自觉地咬住下唇,凝视着乔峰不放。 乔峰却把目光转向一旁,神情冷淡。 虚明尽量让自己低调些,他猜测乔峰受伤期间,或许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又或者乔峰已经察觉到康敏对自己的那份心思。 “我这乔大哥虽然豪爽不拘,但心思其实极为细腻,康敏这点小心思,未必能瞒得过他。” 虚明暗自思索。 “都是自家姐妹,哪有什么麻烦。 倒是这位……小师父,远道而来,怎么能让小妾做的事落在他身上。” 康敏轻声说道。 虚明刚要开口,却被乔峰递来的一个眼神制止。 “小师兄还要为我清除残毒,不宜有人在旁打扰。” 乔峰语气平淡地解释。 康敏眸光微转,扫了眼虚明,“那就辛苦小师父了。” 待康敏离开后,虚明才松了口气。 这个女人一进门,他便感到莫名的压力。 “乔大哥似乎不希望她知道……寒毒已经清除的事。” 虚明放下茶碗,抬眼看向乔峰。 要摆脱康敏,最好的办法就是乔峰亲自证明自己寒毒已除,伤势无碍,如此一来,康敏即便不愿走,也只能离开。 可乔峰方才并未提及寒毒的事,拒绝得有些突兀。 只见乔峰轻轻一挥手,劲气掠过,房门无声地合上了。 “这次我中的寒毒……可能是丐帮内部有人动的手。”乔峰低声说道。 虚明微微一怔,开口问道:“你是说,有人不希望你继续当丐帮帮主?” 乔峰摇头,“这还在其次,我更担心的是……丐帮被人盯上了。” “被人盯上了?”虚明沉吟片刻,迟疑地问道,“你是说……大周皇子?” “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弟子遍布四方,耳目众多,不输于天机阁。”乔峰淡淡一笑,“这等势力,自然会有人觊觎。” 虚明摸了摸下巴,略带玩笑地说:“那你就是那块肥肉上最难啃的一根骨头喽。” 乔峰闻言一愣,叹了口气,“若不是你今天来看我,恐怕用不了几天,我这根骨头就要被人扔去喂狗了。” 虚明眯起眼睛,疑惑地问:“彩雪蛛虽然稀有,但以丐帮的势力,不至于连解毒之法都找不到吧?” 乔峰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这也是我心中最大的疑点。 我怀疑有人不希望我恢复,至少,不希望我参加九月十五的泰山大会。” “你怀疑……康夫人?”虚明挑眉,心里也觉得康敏确实有可能不愿意安好。 “嫂嫂对我一直很好。”乔峰语气平淡,眉头却微微皱起,显然不愿继续这个话题,“这件事,还得靠小师兄你替我遮掩一二。” 虚明点头,思索片刻后,抬头问道:“乔大哥是想让我隐瞒你已解毒的事实,还是故意放出风声,诱敌现身?” “诱敌现身。”乔峰在心中苦笑。 对方连我都差点毒死,若真让你去引,岂不是把你推向险境?可若让你帮我隐瞒,他们或许会迁怒于你。 一向果断的乔峰,此刻竟有些犹豫不决。 “我说错了吗?”见乔峰不语,虚明不禁疑惑。 他再三思索,还是认为自己提出的两个办法,已经是应对眼下局势的最佳选择。 “我这次面对的对手,不仅藏身暗处,实力更是不容小觑。”乔峰缓缓道,“罢了,既然寒毒已除,我便在泰山大会上,堂堂正正地击败他们!” “啊……”虚明愣了一下,忍不住挠了挠光头,“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弱了?” 乔峰望着他,笑道:“你还年轻,若是再大十岁,我一定会再找你帮忙。” “我现在也不差。”虚明小声嘟囔了一句,又认真道,“你虽已解毒,但伤势仍未痊愈。 离泰山大会只剩两天,你这两天就安心养伤,我再为你配些疗伤药。” “至于其他事,就顺其自然吧。”虚明看着乔峰,语气坚定,“若无人问起你的寒毒情况,你也无需主动说明,对吧?” 乔峰笑了,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道:“好,我听小师兄的。” 虚明也笑了,心想:扮猪吃虎,我可是老手了。 “原来乔大哥是担心我,才不愿用引蛇出洞的计策……”虚明低头想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乔峰便盘膝调息,开始疗伤。 虚明轻轻走出房门,站在门外,心神一动,整个大安分舵的情况尽在感知之中。 他的极限是两百丈。 “嗯?”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探查分舵的情况,就听见隔壁房门轻轻打开,一道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倩影探出身子,朝他招了招手。 “你过来。” 康敏一边招手,一边轻声唤道。 虚明一愣,指了指自己,露出疑惑的神情,仿佛在问:你是在叫我? 康敏轻轻点头,旋即收回身子,进了房内。 虚明摸了摸鼻子,心里直犯嘀咕:她一个少妇叫一个和尚进房间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在外面说? 虽然心里吐槽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迈了出去,走入了康敏的房间。 屋内,药香弥漫,炉火正旺,水汽袅袅升起。 康敏端坐在屋内圆桌旁,静静看着虚明。 “阿弥陀佛,不知马夫人唤贫僧前来,所为何事?” 虚明单手合十,语气恭敬地问道。 “乔峰中的寒毒,你能治吗?” 康敏开门见山,毫不掩饰地问。 虚明微微一顿,思索片刻后说道:“若是我师叔祖玄痴大师在此,或许三个月内可解。” “三个月……” 康敏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随后抬眼问道:“小师父这次来大安分舵,除了想探望乔大哥,还有什么要事要做吗?” “这是嫌我碍事了?” 第66章 真拿我当三岁小孩哄 虚明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脸上却装作若有所思的样子:“等泰山大会结束,玄悲师叔祖还要带我去一趟苏州。” “哦,是要去苏州啊。” 康敏放下茶盏,嘴角轻轻一扬,笑意中似有若无的一丝意味,“这么说,三天后小师父就要启程了?” 虚明迟疑了一下,道:“乔大哥的伤势仍未好转,我想留下来照顾他。” 一听这话,康敏脸色微变。 “乔峰是汪帮主的得意弟子,丐帮自然会派人妥帖照料。”她轻声一笑,目光流转,“若要劳动小师父亲自照拂,岂不显得丐帮礼数不周?你说是吗?” 最后一句,她语调一转,柔媚入骨。 虚明摸了摸光头,露出一副困惑的模样:“听你这么一说,也有些道理。 那我就参加完泰山大会,随师叔祖一同离开。” 康敏笑意浅浅,轻声问道:“小师父是第一次来泰安城吧?” 虚明点头,确实如此。 只见康敏站起身,缓步走到他面前,从腰间荷包中取出几枚碎银,递到他面前:“泰安虽不及洛阳热闹,但街巷小贩颇多,有不少有趣之物……难得出来一趟,不妨出去走走看看。” 虚明望着她手中的银子,又瞧了瞧她手里那略显干瘪的荷包,心里不由一动——这几两碎银,怕是她为数不多的积蓄了吧? “阿弥陀佛,无功不受禄。”他摇头谢绝。 康敏却微微一笑,步履轻盈地靠上前,径直将银子塞进他怀中:“听闻少林弟子若无要事,不得下山。 既然难得出来一次,怎能不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虚明措手不及,脸色微红,连连后退两步,口中直念:“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康敏掩嘴轻笑,风情万种。 虚明连忙伸手从怀中掏出几样东西——一把三寸长的金剑、十张五千两的金票,还有那几枚碎银。 康敏望着那些金票,笑容一时僵在脸上。 “马夫人的美意贫僧心领了,但这银子,实在不敢收。”虚明将金剑和金票收起,又将碎银递还给她。 康敏却将双手藏在袖中,不动声色。 眼看她神色微冷,虚明心中暗笑:小和尚这一身家,可抵五万两银子呢。 她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接过那几枚银子。 “乔峰曾送他一块九千年的沉香木,又能随玄悲师叔祖前来参加泰山大会,他在少林寺的地位想必不低。” 康敏心中暗自琢磨,给虚明贴上了“富、精、呆”三个标签——富:有钱;精:少林高徒;呆:好糊弄。 “来了这么久,小师父还没喝口茶,是贱妾招待不周。”她说着,转身去药炉前盛了一碗参茶。 “贫僧不渴。”虚明看着她背影,淡淡问道,“不知马夫人召我来,到底所为何事?” 眼前这个女子美艳动人,但手段狠辣,与她沾上边的男子,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在天龙世界中,马大元不合她心意,被她勾结奸夫白世镜害死;白世镜被她迷惑,最终落得惨死下场;徐长老看上她,结果也死在白世镜手中。 段正淳身上被撕下一块血肉,若不是乔峰出手及时,这条命恐怕也交代在这女子手中了。 能从她手下活下来的,除了十方秀才全冠清之外,再无旁人。 但全冠清后来的结局也不见得多好。 色小剑与五两银票,都是他在金刚门时捡漏得来的。 “这女人怕是盯上乔大哥了……” 虚明心里有些不安。 方才康敏是在试探他,可他何尝不是也在试探康敏?只是这里并非天龙世界,康敏目前也没做出什么过分举动。 “唉,我这个人啊,就是太心软。 你要是不够狠,不够绝,我还真不好意思对你下手。” 虚明心里一阵纠结。 在康敏没有真正显露恶意之前,他就对她出手,总觉得像是自己成了恶人。 可一旦她真的对乔峰起了坏心,又怕到时候一切都来不及! 正当虚明心中烦闷之际,康敏已端来一碗参茶,轻轻放在圆桌上,招呼他道:“小师父,先喝点参茶吧。” 她话音刚落,似乎怕虚明推辞,又补了一句:“这是原本给乔兄弟准备的。 小师父医术高明,正好帮忙看看乔兄弟体内寒毒未明,能不能喝这参茶。” “真是个聪明人。” 虚明心里暗赞,康敏这个借口,简直滴水不漏。 “阿弥陀佛。” 他口中低声念了一句佛号,随即在圆桌前坐下,朝康敏点头示意,端起茶碗,慢慢品尝。 “这……” 刚抿了一口,虚明脸色微变,惊讶地望向康敏。 “怎么了?” 康敏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轻声询问。 “这哪是参茶?根本就是鸡汤!”虚明心里吐槽,面上却露出一丝苍白,眼神呆滞地看着康敏,声音微颤:“马……马夫人,这参茶……是用什么熬的?” “参茶啊。”康敏笑盈盈地答道,“里面有百年黄精、千年人参、天山雪莲,都是好些名贵药材。 哦,对了,出家人是不能吃荤的。” 她忽然捂嘴,像是刚刚想起来:“哦,里面还炖了一只血乌鸡。” “小师父,你这是破戒了哦。” “给我下套?” 虚明心里冷笑,脸上却装出慌乱之色,嘴唇轻颤:“血乌鸡……这种东西,补得很吧……” “是啊,听说一只要上万两银子呢,市面上只有天机阁才有。” 康敏语气悠悠,像是在闲聊。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虚明双手合十,赶紧念起大悲咒超度自己。 康敏见状,心中暗喜,一边继续完善自己的计划,一边静静等着虚明开口。 “阿弥陀佛。” 没等多久,虚明便开了口,望着康敏,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康敏坐在桌对面,装作不经意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不理不睬。 “咳咳……马夫人。” 虚明轻咳了一声,终于出声。 康敏抬起头,淡淡道:“小师父破了戒,是妾身的不是。 一会儿妾身会亲自去找玄悲大师说清楚的。” “去找玄悲师叔祖?” 虚明一脸懵懂。 “是啊,是我让小师父误饮鸡汤的,当然要向玄悲大师请罪。” 康敏神情真挚,仿佛真是出于愧疚。 虚明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事……师叔祖还不知道呢。” “那小师父的意思是……”康敏挑眉,心想这小和尚傻是傻了点,倒也不全好骗。 “如果马夫人不说,师叔祖应该……就不会知道了。” 虚明小心翼翼地答道,说完还运起内力,让自己脸颊泛红,显得羞愧难当。 “哦?” 康敏拖长了音调,好奇地问:“你很怕他知道吗?” “也不是。” 虚明扭捏地答道:“只是玄痴师叔祖说过,我颇有佛性。 若不出意外,将来即便当不了少林方丈,也能做药王院的首座。 可一旦破了戒……” 康敏听罢,微微一惊。 她虽然猜到虚明在少林寺地位不低,却没想到他竟然是未来方丈的候选人之一。 一时间,她对这个小和尚的看法,又高了几分。 “你以后能当方丈?”康敏眼神微眯,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 虚明显得愈发局促,低着头轻声说道:“玄痴师叔祖确实是这么讲的。 他还提起,当年玄慈方丈年轻时与丐帮汪帮主一见投缘,而我跟丐帮的乔大哥也是初遇便心意相契。 他说这是宿世因缘,也是我的福分,似乎还提到将来若由我执掌少林,和丐帮之间也能更得助力……” “汪剑通同玄慈的确少年相识,情谊不浅……” 康敏在心中默默思量。 身为副帮主马大元的妻子,丐帮中许多事她多少都知晓一二。 眼前这个小和尚与乔峰交好,她也是亲眼所见,“这和尚应当没诓我。” “要是破了戒,还能当方丈吗?”她接着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对于少林寺的规矩,她知之甚少。 虚明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若是一时不慎吃了荤腥,尚可宽宥;可若是真正犯了戒律,哪怕修行再深、悟性再高,也再不能担任寺中任何职司了……” “原来如此。” 康敏心头一松,面上却浮现出一丝迟疑,“你是想让我替你瞒下那夜被迫破戒的事?” “这女人,果然心思玲珑!” 虚明心底暗叹,面上仍只得顺着她的节奏演下去,“只要你不提,师叔祖自然不会知道。” “这事本是奴家不对,你既不愿我说,我怎会往外传呢?”康敏望着他,眸光微转,唇角轻挑,又补了一句,“便是对夫君,我也绝口不提。” 虚明长舒一口气,连忙合十道谢:“多谢马夫人成全。”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哦。” 说着,她竟伸出纤细的小指,朝虚明勾了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靠,真拿我当三岁小孩哄?” 虚明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不敢言,只能乖乖伸出小指,与她轻轻一勾。 等勾完信誓,康敏坐直了身子,唇边笑意未散:“反正……戒也破了,参茶趁热喝了吧。” 第67章 美就是美,不必遮掩 “不不不,使不得……” 虚明慌忙摆手,“贫僧不能再堕入迷障。” 康敏眨了眨眼,笑意更深:“你不喝?那我现在就去告诉玄悲大师。” “你……你刚不是才答应过我不说的?” 虚明故作震惊,结结巴巴地开口,其实心里早已服气。 这女人手段实在高明——若一开始便以揭发相胁,反倒容易激起反感;如今两人已“盟誓”,关系似友似秘,她再出言相逼,反倒像娇嗔耍赖,令人难以抗拒。 只听她悠悠道:“是啊,正因如此,你在我面前,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虚明念了句佛号,语气坚定,“贫僧绝不再犯。” “你不喝,我可要亲自喂了。” 她笑吟吟地逼近一步,“难道还想多添一条戒也不守?” 虚明一滞,终是认命般端起碗,喝前低声嘟囔一句:“我是被逼无奈。” 康敏掩唇轻笑,看他在自己威压之下老老实实把参茶饮尽,心头得意难掩。 “茶也喝了,若马夫人无旁的事,贫僧这就告退了。” 虚明放下碗,作势欲起身。 “别急着走,陪姐姐说说话。” 康敏柔声挽留。 “姐姐……” 虚明心中冷笑,心知自己已被她视作掌中玩物。 “贫僧笨嘴拙舌,不知如何应对。” 他装出一副窘迫模样。 “你听着便是。” 康敏轻语一句,又起身为他添了一碗参茶。 随后,她缓缓说起往事:“我自幼住在偏僻山村,家中穷苦,日子艰难……” 虚明认真听着,可没一会儿便察觉不对劲。 在她的叙述里,自己出身寒微,却如池中白莲,洁身自好,仁心待人。 只因生得太美,屡遭歹人觊觎,曾被薄情郎欺骗,险些葬送清白。 后来,现任夫君马大元见她貌美,强行将她娶回,成了夫妻。 她说自己一路挣扎求生,多少恶人皆被她机智躲过,唯独面对马大元,终究无力脱身——因他是丐帮高层,势力庞大,天下之大,无处可逃。 如今,她也认了命,不再奢望自由。 虚明听得云里雾里,暗自揣摩她编这些话的用意。 思索片刻,隐隐觉得,她是在为自己日后对付乔峰埋下伏笔。 “阿弥陀佛……没想到马副帮主竟是这般人物。” 最终,当看到康敏竟落下泪来,虚明这才低声应了一句。 “唉,往事已矣,这些话本不该对你讲的。” 康敏拭去眼角泪痕,幽幽叹息:“丐帮虽一直以侠义为立身之本,但那些人重义气而轻情义,嘴里总挂着‘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裳’……整个帮派里,也只有你那位乔大哥,真正体恤过姐姐的心情。” “那些男人都曾偷偷觊觎过姐姐,唯独你家乔大哥,从不曾正眼看过我一眼……” 话题转到乔峰身上后,康敏仿佛变了个人,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虚明听得心头一震,暗道:果然,这女子早已对乔峰动了心思。 他心中暗自揣测:或许是命运捉弄,让她有机会接近乔峰。 看她这神情,怕是至今还对乔峰心存幻想,没有因爱不得而生怨啊…… 想到这里,虚明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句歌词:“只因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听着康敏兴致勃勃地讲述乔峰的种种好处,以及他那些英雄事迹,虚明也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帮乔峰避开这个麻烦。 待她说完,康敏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眼神灼热地望着虚明,忽然道:“你说,若我夫君是你家乔大哥,那该多好。” “咳咳咳——” 虚明一时没忍住,猛地咳嗽起来,脸都红了,全无半点作伪。 “这……马夫人,你是在说笑吧?” 他实在没想到康敏竟会如此直白。 康敏神色一黯,低声呢喃:“我已是个被玷污的人,又怎敢妄想配得上你家乔大哥。” 虚明心里一阵冷笑,心道你还知道自惭形秽。 面上却是一副为难模样,犹豫许久才低声说:“贫僧虽是出家人,不懂世间男女之情,但你是马副帮主的夫人,而乔大哥视马副帮主如兄长……乔大哥重情重义,绝不会做出夺兄之妻这等背信弃义的事。” “你们俩,断无可能。” 他最后斩钉截铁地总结道。 康敏目光一沉,轻哼:“你还太年轻,不懂男人。” 虚明脸色微变,心中警铃大作,看来她已显露出几分黑化的苗头。 思索片刻,他说:“贫僧虽不敢说了解乔大哥,但也算略知一二,敏姐姐的心思,贫僧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哦?”康敏挑眉,“那你倒是说说,我是个怎样的人?” “别叫马夫人了,叫姐姐。” “……敏姐姐。”虚明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不敢表露半分。 “阿弥陀佛。”他念了句佛号,接着说道:“听敏姐姐方才所言,我觉得你之所以会对乔大哥动心,是因为你遇见的坏人实在太多,而乔大哥这样的真英雄,不仅对你尊重有加,更让你生出一丝久违的安全感。” “既然你口中的乔大哥这般优秀,我心动又有什么不对?” “世俗之情,讲究一个缘字。”虚明语气诚恳,“你已为人妇,而乔大哥视你夫君如亲兄长,你们这一生,注定无缘。” 看康敏眉头微蹙,虚明继续说道:“再者,你并非真的喜欢乔大哥。” “怎见得?” 她冷笑着反问。 虚明道:“如果你是真的喜欢他,便会体谅他。 你该明白,倘若乔大哥回应你的情意,他自己将陷入终生的痛苦之中。” “为何?” 康敏眯起眼睛。 “因为你是谁?你是马副帮主的妻子。 你也该了解乔大哥的为人,就算他真的动了心,也不会显露半分,反而会因这份情感而自责,对马副帮主心怀愧疚。” 他见康敏神色微变,连忙补充道:“哪怕马副帮主不幸离世,你们也绝无可能。 常言道,长嫂如母,若真有那么一天,乔大哥对你的敬意只会更甚,绝不会有半分妄念。” “若你真的喜欢乔大哥,便该为他着想,莫让他陷入两难之境。” 最后,虚明语气真挚,几乎带了几分恳求。 “可谁来为我着想?”康敏眼底闪过一抹怨恨,“凭什么别的女子能嫁给心爱之人,我却只能嫁给一个废物?” “废物?”虚明一怔,心中瞬间警铃大作——这词背后的信息,可不小。 他合十行礼,装作不解地问:“阿弥陀佛,马副帮主可是丐帮二把手,位高权重,怎会是废物?” 康敏冷笑一声,道:“你当真没听过那句‘外表光鲜,内里糟糠’?” 虚明恍然,脸上却仍是一派天真模样,略一思索,便温言劝道:“人各有命,各有其缘。 敏姐姐羡慕别人,焉知旁人背地里不更羡慕你呢?” “羡慕我?” 康敏凝视着他,眼中浮起一丝探究。 虚明点头道:“方才姐姐自己也说了,丐帮上下,从德高望重的徐长老,到寻常三代弟子,除了乔大哥之外,凡是见过你的,哪个不是心神晃荡、面热耳赤?这世上,有几个女子能有这般摄人心魄的本事?” 康敏眼角微弯,脸颊泛起淡淡红晕,嘴上却谦道:“不过寻常姿色罢了,哪里称得上什么美。” “这话你自己信吗?” 虚明心中暗笑,面上却不露,只继续说道:“美就是美,不必遮掩。 再说,丐帮虽不乏成家立室的长老与弟子,可你身边,几曾见过其他女眷常来走动?” 康敏下意识颔首,转而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再明白不过了。”虚明唇角微扬,“你的容貌,足以让太多女子自惭形秽。 她们宁愿避开,也不敢与你同处一室——怕的就是衬得自己黯然失色。 马副帮主待你如此亲近,自然也就不难理解了。” 康敏又点头,略带讶异:“连这也被你看出来了?” “何须看破?”虚明笑意加深,“信阳距泰山千里之遥,若非心中珍重,马大元又怎会专程带你前来?这哪是随行,分明是不愿片刻相离。 敏姐姐每日对镜自照,难道还看不出缘由?” 康敏一怔,随即明白他又在夸自己,心头一甜,眉眼间顿时飞扬起来,只觉得这小和尚嘴甜得紧,句句都说到心坎上。 “方才姐姐说,丐帮男子,个个偷偷瞧过你,唯独乔大哥,从未正眼相视。”虚明望着她,轻笑道,“你心里……是不是也曾怨过他?觉得他太过冷淡,根本不将你放在心上?” 康敏轻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片刻后又补了一句:“倒不是怨,只是有些不悦罢了。” “那便是误会他了。” 虚明摇头轻叹,“像姐姐这样令人心折的女子,别说凡夫俗子,便是帝王将相见了,恐怕也要脚步发沉,移不开眼。” “哦?” 康敏挑眉,目光灼灼。 第68章 神色变幻不定 “乔大哥纵然豪气干云,终究也是血肉之躯。”虚明语气诚恳,心中默默道了声得罪,“依我所知,他不敢看你,并非轻慢,而是——怕。” “怕?” 康敏睁大眼睛,唇瓣微启。 虚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正是……怕。” “他怕什么?”她追问。 “还是因为——姐姐太美。”虚明笑了笑,见她不解,便道,“你不妨回想一下,这些日子你照料他时,他是否总是神色冷峻?与你独处时沉默寡言,像个冰雕似的,可一见旁人,却又谈笑风生,豪气顿现?” “确实如此。” 康敏低声道,眉间掠过一抹失落。 “这还不是怕?”虚明语气温和,“你这般动人,乔大哥岂会无感?可他知道你是马副帮主的妻子,又是出于善意照顾他,如何敢动半分杂念?偏偏你美得太甚,他生怕多看一眼,心猿意马便收不住,索性避而不见,对你冷若寒霜。 这不只是压制自己的心思,更是为你守礼。” “原来……他是怕?” 康敏咬着唇,心跳如鼓。 虚明轻叹:“乔大哥纵横江湖,义薄云天,可在情之一字上,怕是比我还懵懂。 在他眼里,你早已不是寻常女子,而是一个——必须敬而远之的存在。” “那他……当我是什么?”康敏喃喃问道。 虚明挠了挠鼻尖,悠悠道:“大概,是当成了【娘亲】吧。” “咳咳咳——” 康敏猛地呛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这,才是乔大哥与旁人最大的不同。” 虚明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敬意:“乔大哥是个有底线的人。 他心里敬重敏姐姐你,所以不像旁人那般暗中窥探,更不会对你起半点妄念。” 见康敏神情已缓和不少,虚明略一思索,又接着说道:“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因着敏姐姐你的姿容太出众了。 你不妨想想,乔大哥虽对旁人冷淡,可他对丐帮里其他女子可曾如此避嫌?” 康敏微蹙眉头,略一思索,轻声道:“不曾注意。” “这就对了。”虚明点头,“我虽未见过丐帮的其他女子,但想来即便有姿色出众的,怕也难及敏姐姐万分之一。” 他说着,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夸张,脸上却依旧诚恳:“乔大哥面对其他女子时,从不避让,也无拘束,唯独面对敏姐姐你,他才会刻意回避目光。” “敏姐姐难道不希望身边有这样一位后辈,真心敬重你、护着你吗?” 虚明望着她,语气温和,“敏姐姐为人高洁,而乔大哥却是洒脱随性,终日与酒为伴,就算让他一年不洗浴,只要能饮酒,他恐怕也会欣然接受。” “你再想想看,若是将来乔大哥做了帮主,依照丐帮的规矩,众人怕是都要朝他吐口水。 那样的场面,敏姐姐你能接受吗?”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乔大哥对你确实敬重有加。 若将来你遇到什么棘手之事,马副帮主都难以解决,你只需轻轻唤他一声,乔大哥定会为你出手,义不容辞。” “但若仅是执着于儿女情长,未免就失了格局。” 一番话说完,虚明已是唇干舌燥。 康敏静静拿起茶盏,轻啜一口,心中却反复咀嚼着虚明的话。 片刻后,她忽然回过神来,目光锐利地望向虚明,眼神微眯:“小和尚,你压根儿就不傻。” 虚明笑得坦荡:“敏姐姐忘了,我早说过,玄痴师叔祖曾说我天生有佛根。 你如今需要的不是个能被你摆布的小和尚,而是一个能开导你的人。” 康敏攥紧拳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道:“所以,你一直在骗我!” 虚明却不恼,只平静地伸出手掌:“敏姐姐,你握得越紧,手中反而越空。 只有放开双手,才能真正拥有整个世界。” 康敏望着他摊开的掌心,眉心时紧时松,神色变幻不定。 “我不甘心!”她终于低吼出声,身子微微颤抖。 虚明微微眯眼,缓缓问道:“那你还想求什么?” 康敏沉默良久,声音轻了几分:“我想让乔峰正眼看我一次,我想……再穿一次最美的衣裳。” “阿弥陀佛,贫僧便如你所愿。”虚明合十,低声诵佛。 心中却松了口气——他的话,总算起了作用。 “再震慑她一下,让她彻底断了妄念!”他暗自思忖,随即转身面向东墙,缓缓伸出右手,一股无形气劲悄然笼罩墙面。 “你在做什么?”康敏皱眉,顺着他的手看去,却未见异样。 忽然,耳边传来沉闷的轰鸣,地面竟微微震动起来。 她下意识扶住桌角,目光再次落在那面墙上,这一次,眼中满是惊骇。 只见那面墙仿佛被无形利刃整齐割开,宛如一扇门般缓缓向右滑去。 康敏顿时看到了隔壁屋中的乔峰,四目相对,只是一瞬,她的心却仿佛被什么牢牢攫住。 “小师兄,你……” 乔峰一脸震惊,自然认得出这是擒龙功所为。 正因为熟悉,才更觉震撼——这般精妙的掌控力,简直是匪夷所思! “乔大哥,你为何不敢直视敏姐姐?”虚明直接开口。 乔峰眉头微蹙,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康敏,既不解虚明为何称她“敏姐姐”,也不解他为何问这等事。 但见虚明神色认真,他略一思索,认真答道:“嫂嫂是我马大哥的妻子,乔某重情重义,不敢逾矩。” “不敢吗?”康敏轻叹一声,神色幽微。 “乔大哥可曾想过,正因你不肯正视,让敏姐姐误会你对她有所轻慢?” 虚明接着说道。 “这……” 乔峰一怔,随即正色朝康敏一抱拳,郑重其事地说道:“在下不过是个粗人,怎敢对嫂嫂有半点不敬。 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嫂嫂多多包涵。” “阿弥陀佛,若乔大哥心中坦荡,便请直视敏姐姐一眼吧。” 虚明继续劝道。 乔峰眉头越皱越紧,实在想不明白这位小师兄到底意欲何为。 康敏轻叹一声,摆摆手,柔声道:“算了,你好好休养——咦?” 她突然睁大双眼,盯着乔峰:“你好了?” 乔峰与虚明皆是一愣。 “小师兄帮我暂时压制了寒毒。” 乔峰略显尴尬地解释道。 虚明则略显心虚,手上擒龙功轻轻一引,方才打开的石门再度缓缓合拢。 “你又骗我!” 康敏怒目而视。 虚明轻咳一声,弱弱地辩解:“贫僧只是说过师叔祖玄痴需三个月才能化解此毒,并未说我自己也不行。” “你……” 康敏胸口起伏,一时语塞。 “发生了何事?” 这时,乔峰推门而入,语气直白。 “阿弥陀佛,敏姐姐心中郁结难解,贫僧正试着劝她放宽心。” 虚明简短解释,又道:“乔大哥,既然你将敏姐姐视作长辈,便不该总是一副冷面孔。” 乔峰眼皮微跳,低低应了一声。 康敏沉默不语,经此一番折腾,她对乔峰的心思已然悄然淡去,只觉尴尬难安。 “为了弥补乔大哥你往日对敏姐姐的冷淡,我想请你帮她办一件事。” 虚明看向乔峰,语气温和。 “何事?” 乔峰问。 虚明道:“去绸缎庄挑七匹最上等的绸缎,颜色要各不相同。” “绸缎?” 乔峰微蹙眉头,不经意间扫了康敏一眼。 虚明笑着道:“敏姐姐想做一件最漂亮的花衣裳。” 康敏忍不住问道:“你还会缝制女装?” “阿弥陀佛。” 虚明合十轻诵,“贫僧略通一二。” “眼下我尚不便露面,能否等泰山大会之后再说?” 康敏试探着问。 她话音刚落,虚明心中便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觉得自己这次当真是机智过人。 “只要敏姐姐不再记恨乔峰,乔大哥这帮主之位便也算稳了。” 他心里美滋滋地想着,不禁有些得意。 再看乔峰一眼,虚明更是心满意足,暗道:我这可是做了好事却不留名,真乃高人也! “若无他事,我便先告辞了。” 乔峰看了看虚明,又望了望康敏,心中仍觉疑惑,但他眼下首要之事是养伤,便没有多想。 “且慢。” 康敏忽然出声,神色有些迟疑。 虚明微微皱眉,心中嘀咕:难道这康敏还是放不下对乔峰的怨恨?“女人心,海底针啊。”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一句,觉得自己的劝解已经够到位了,怎奈康敏似乎仍未完全释怀。 “嫂嫂还有吩咐?” 乔峰恭敬问道。 “这一次泰山大会,你最好别去。” 康敏盯着乔峰,神情认真。 乔峰目光一沉,低声问道:“嫂嫂可听到了什么风声?” 虚明心中一松,心想这回康敏倒是真有些放下过往的意味,此刻的她像极了幡然醒悟的女子。 “你可认得梁宽?” 康敏问。 “邋遢道人梁宽?” 乔峰点头,“他三年前入我丐帮,如今已是八代弟子,颇有实力,我曾与他共饮过酒。” “邋遢道人梁宽……” 虚明喃喃自语,这名字他颇为耳熟——前世看过的《黄飞鸿》电影里,也常有这个名字,但显然不是同一人。 第69章 大致明白了 康敏道:“他其实不叫梁宽。” 乔峰目光一凝:“假名?” “据大元所说,百年前有位先天高手,也被人称作邋遢道人。” 康敏缓缓道。 “邋遢道人张三丰!” 虚明吃了一惊,急忙追问:“你们说的梁宽,莫非是张三丰?” 康敏轻笑一声,瞥了他一眼,嗔道:“张真人乃何等人物,岂会乔装成丐帮弟子?” “这位是二皇子萧承乾,张三丰的最后一位入室弟子!” 乔峰低声开口,眼神中透出一丝沉重。 “萧承乾……” 虚明微微一愣。 当年在少林寺达摩洞闭关思过时,玄痴曾特意为他讲解过大周八位皇子的背景。 “没错,梁宽正是大周的二皇子萧承乾。” 康敏轻声应道,“如今丐帮已被卷入皇位之争。” “暗中加害我的人……就是他?” 乔峰面色一冷。 虚明眉心微蹙,心中泛起一阵异样的情绪。 康敏轻轻摇头,“事情远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想要阻止你参加泰山大会的人,不只是萧承乾。” “不止萧承乾?”虚明有些疑惑,“难道还有其他人有意争夺乔大哥的帮主之位?” 要在乔峰身上动手脚,目的多半是为了九月十五日的泰山大会,争夺的自然就是丐帮帮主之位。 乔峰神情一沉,缓缓说道:“在丐帮之中,有实力问鼎帮主之位的,大有人在。” “但在这些人中,没人能胜过你。” 康敏轻声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武皇已经传出第一道封王令,藏于泰山之巅的封禅台。” “封王令……” 虚明一怔。 在从嵩山前往泰山的路上,玄悲曾与他谈及此事,其中就包括封王令的由来。 乔峰眼神微眯,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微微扬起,却带着几分冷意。 康敏见虚明神色似有不解,便解释道:“封王令乃是大周皇帝册封皇子的信物。 按大周旧例,第一道封王令名为‘秦王令’,武皇登基前便以此为号。” 虚明微微一笑,“我知道封王令的意义,姐姐请继续说吧。” 康敏点头,继续道:“八位皇子将在泰山大会上较量一番,最终胜者便可代表天子祭天,并获得这道秦王令。” “呵……看来我也榜上有名,登上了天机阁的胜皇榜!” 乔峰冷笑一声。 “胜皇榜?” 虚明一时没反应过来。 据玄悲所说,天机阁的各种榜单已有百年未现,而他所听过的榜单里,似乎并无“胜皇榜”这一项。 “各国皇族向来英才辈出,又掌握天下最多资源,每一位皇子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乔峰语气冷淡,“而这所谓的胜皇榜,便是天机阁私下设立的一种榜单,专门针对各国皇子。” “百年前,大周皇族曾强行拘禁那一代的天机老人,逼其入宫,最终令其在紫金城中郁郁三十余载才去世。 自那以后,天机阁虽不再公开榜单,却依旧在暗中制定,甚至新增了‘胜皇榜’。” “天机阁会根据皇子的年龄与实力,挑选出相应的江湖人物,排在他们前面……” 听着乔峰的讲述,虚明终于明白了胜皇榜的来龙去脉。 简单来说,这榜单原本是天机阁为了报复大周皇族而设,意在羞辱。 可没想到,反倒成了皇族子弟自我砥砺的标准。 每一位有志于皇位的皇子,都必须拥有一颗不容他人凌驾其上的雄心。 起初,胜皇榜或许是天机阁刻意设下的陷阱,但后来却很可能被大周皇族所接纳,甚至影响了他们的内部排名。 虚明心中暗想,或许榜单本身只是实力高低的体现,但因冠以“胜皇榜”之名,反倒激发了皇子们的争强之心。 “照这么说,八皇子岂不是排在最后一位?” 虚明忽然问道。 乔峰略一沉吟,摇头道:“或许如此。 这榜单并未公开,若非这次封王令竟要现身泰山大会,我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也上了这榜。” “刚才姐姐说,八位皇子会在泰山大会上比试……” 虚明转向康敏,继续问道,“通过比试决定封王令归属,我还能理解。 但为何偏偏选在泰山大会?这和乔大哥登上胜皇榜,又有什么关联?” 乔峰声音低沉地说道:“当年武皇那个时期,封王令通常都会在江湖上的各大盛会中突然现身,引得诸位皇子争相抢夺。 这也是大周朝廷控制武林势力的一种手段。” “而我,恐怕只是成了他们试炼的磨刀石罢了。 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只有击败我,才有资格去争夺封王令!” 其实,他对封王令的了解并不深,也只能靠推测来判断自己可能被安排的角色。 “磨刀石……” 虚明打量了一眼身材魁梧的乔峰,心里忍不住嘀咕:要是乔大哥是块磨刀石,那那几位皇子现在岂不都成了铁杵,磨来磨去最后只能磨成根针了。 想到这里,虚明忍不住轻笑出声。 察觉到两人正看着自己,他干咳一声掩饰了一下,说道:“大致明白了。 应该是有皇子忌惮乔大哥的实力,担心在争夺封王令资格前先败给你,所以才抢先出手。” 康敏略微迟疑了一下,道:“应该是这样。 大元跟我说得也不多。” 稍作思索后,她又补充道:“这一趟除了争封王令,恐怕也不会轻易放过丐帮。” “丐帮?” 虚明沉吟片刻,问道:“二皇子萧承乾之前隐藏身份在丐帮……会不会有什么文章?” “若要无法置身事外,萧承乾自然就是丐帮的首选。” 乔峰语气凝重,“但他们若想拉丐帮下水,就得在泰山大会上战胜丐帮所有人。” “也就是说……对乔大哥下毒,不只是为了争取封王令的资格,更可能是为了争取丐帮的支持。” 虚明终于彻底理清了其中的关联。 丐帮的归属,与封王令之争,本是两件事,但因为都与乔峰有关,又都将在泰山大会期间发生,于是两件事慢慢交织成了一件事。 “所以我才劝你,别让乔大哥参与其中。” 康敏说着,看向乔峰:“听大元说,汪帮主也不希望你出手。” “丐帮是天下第一大帮,绝不能任人摆布!” 乔峰语气冷冽,“我的寒毒已经解开,就绝不能袖手旁观!” “可你的伤势……” 虚明有些担心。 如果乔峰状态完好,他自然乐于看他大展身手。 但眼下寒毒虽除,身体的伤势就算有他在旁调养,至少也得半个月才能彻底恢复。 “还有两天,够了。” 乔峰眼神中燃起一丝战意,“我也正好看看,这些皇子到底有多厉害。” “我也是你说的皇子之一啊……” 虚明心里默默吐槽,但同时也对那几位皇子的实力产生了好奇。 “随你吧,你要真出了事,将来丐帮帮主的位置就归大元了。” 康敏说完便离开了,走得干脆利落。 乔峰又与虚明聊了几句,便回到房中打坐调息。 “没想到刚解决康敏那个女人,又冒出大周皇族要对付乔大哥。” 虚明坐在桌前,双手托着下巴,脸上写满无奈。 他虽有前世记忆,能提前预判康敏的动向,也能用些手段巧妙化解,但对于大周皇族,他却实在无能为力。 更何况他自己也是皇族出身,心中不免有些愧疚。 “唉,这世道,朝廷怎么和江湖搅得这么深?” 他嘟囔着吐出一口气,把头伏在桌上,思绪纷乱。 这几年他一直刻意避开与大周皇族接触,可如今却发现皇族势力竟无处不在,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 “乔大哥的身世,暂时应该不会有人揭穿了。” 他这样想着,又不禁想起另一个关键人物——萧远山。 “那年在紫云洞前,戴斗笠的灰衣僧人,会是他吗?” 虚明眉头微皱,心想明年回少林注销俗籍时,得好好探一探这位神秘人物的底细。 没了康敏煽风点火,也没了玄慈那封信,只要萧远山不动手揭露乔峰身世,这世上恐怕再没人能掀开这层盖子。 想到这里,他稍稍安心了些。 接着又想到后天,九月十五日的泰山大会:“有我在,虽然不能保证乔大哥一定胜出,但关键时刻救他一命还是做得到的。” “就算输了,乔大哥也只会越挫越勇。 比起他的身世之谜,这点挫折还真不算什么。” 虚明心中感慨,又有些迟疑:“我这样替他隐瞒身世,到底是为了他好,还是害了他?” 虚明怔怔望着屋中药炉腾起的缕缕青烟,仿佛心头也笼着这般朦胧难辨的迷雾。 他一直将乔峰视作挚友,又知晓未来他将遭遇的劫难,因此从一开始就试图阻止揭开身世之谜。 可如今他却隐隐觉得,自己的干预或许反倒会酿成更大的祸事。 “事情已至此,总不能半途而废。” 他自嘲地苦笑一声,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自以为是的多事之徒。 “罢了,能做的也都做了,剩下的,随缘吧。” 第70章 只恨太高深 虚明坐直身子,心中纷乱的思绪渐渐散去。 又悄悄喝了一碗参茶后,他走出房间,在一名丐帮弟子的带领下,来到玄悲师叔祖的住处。 玄悲正静坐调息,见他到来,略略睁开眼。 “乔大哥伤势较重,我想近几日留在他身边照料。”虚明开门见山地说。 玄悲略一沉吟,点头道:“我总觉得丐帮近日有些异样,你最好谨慎些,泰山大会前别四处走动。” 虚明眨了眨眼,疑惑地问:“师叔祖察觉到什么了吗?” 玄悲缓缓道:“丐帮举办泰山大会,广邀各派前来观礼,不少人已陆续抵达。 可奇怪的是,唯独你我被留在了大安分舵,其他门派的人不是安置在山脚,就是住在泰安城中的客栈。” “呃……” 虚明倒是没注意到这点,思索片刻仍未解其意,便直截了当地问:“这说明什么?” 玄悲摇头:“我只是觉得,有些反常。” “确实奇怪。”虚明低声道,但终究没有提及封王令一事。 “这事,与少林无关。” 他这样想着,向玄悲行礼道:“弟子告退。” 离开房间后,虚明站在东厢的庭院前思索片刻,拦住一位路过的丐帮弟子,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阿弥陀佛,贫僧乃少林弟子虚明,想为乔少侠配一副疗伤药,或需一些贵重药材,不知施主能否带贫僧去一趟药房?” 那弟子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大安分舵并无药房,长老们所需的药材,或是从外面购买,或是由信阳总舵送来。” “呃……贫僧见马夫人为乔少侠所煮的参茶,似乎用了不少珍贵药材。” 虚明略一停顿,继续问道。 “马夫人煮的参茶?”弟子又是一怔,摊了摊手,“那你就得去问马副帮主了,我刚见他出门,好像是家里人来了,他去泰安城安排他们住处。” “姑苏慕容……”虚明若有所思地点头,道谢后,不再回乔峰的房间,径直朝院落大门走去。 乔峰寒毒已除,虽未恢复全部功力,但已无大碍,虚明也不必再守着。 “丐帮号称天下第一帮,一个分舵连个药房都没有,也真是……” 虚明心中腹诽,转念又觉得也在情理之中。 丐帮遍布天下,几乎每个城池都有分舵,而泰安城并非要地,没有自建药房也算正常。 “唉,只能自己去买了。” 如此想着,虚明加快了脚步,打算去城中药铺采买些上好药材。 “小师父要去哪?”到了院门口,守门的弟子问道。 “贫僧是头一回来泰安城,也未曾登过泰山,想去四处走走。” 虚明半真半假地答道。 “请稍等片刻。” 那弟子说完便进了院子,不一会儿出来,递给虚明一块暗黄色的令牌:“这是丐帮的鱼龙令,持此令者,可视为本帮贵客,能得弟子相助。” “哦?”虚明微微挑眉,接过令牌翻看,随口笑道:“送我了?” 令牌为椭圆状,一面绘龙,一面雕鱼,不算精致,但质地光滑。 “咳咳……等小师父回来时还请归还。”那弟子轻咳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古怪。 虚明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轻声道了谢,便略显拘谨地转身离去。 “真是小气。” 走出大安分舵好一段路后,虚明忍不住低声嘀咕了一句。 踏入泰安城,虚明饶有兴趣地环顾四周。 从少林一路随玄悲来到泰山,他曾途经几座城镇,却从未真正停下脚步。 像现在这样从容地漫步街头,细细品味世间烟火气息,倒是头一回。 “以后不当和尚了,我也要过过凡人的日子。” 虚明心里憧憬着,他所向往的“普通人”,并不是真的毫无本领,而是身负绝技,却能如常人般栖居一隅。 最好是每日都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找上门来,他再轻描淡写地一招制敌,转身离去,只留下“高人不露相”的传说。 越想越美,虚明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已经历过无数回。 “唉,只恨太高深,世间无人懂我这无对手的寂寞。” 他望着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只觉自己已超脱凡尘,孤独得如同雪中孤松。 正幻想着自己那令人敬畏的背影时,忽然,肩头被人轻轻一拍。 这一下,如惊雷炸响,虚明整个人愣在原地,头皮一阵发紧,脊背发凉。 “谁?竟能无声无息靠近我!” 他心中大震,瞬间沉入体内真气,准备应对突袭。 好在,对方只是拍了一下,便收回了手。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见一张陌生而冷漠的面孔,平凡得丢进人堆里便寻不见。 “阿弥陀佛,不知施主有何指教?” 虚明略带紧张地问。 眼前之人气息全无,看似凡人,但他心知,绝不可能只是个普通人。 能靠近他而不被察觉,至少也是绝顶高手! “三皇子请你一叙。” 那人双手背在身后,语气淡然。 “三皇子?” 虚明一愣。 “跟我来。” 那人话音未落,已朝北面走去。 虚明略一思忖,便默默跟上。 “靠!我在少林苦练这些年,难道都是白费了?” 他盯着前面那道背影,心情颇为复杂。 自下山以来,他一向对自己颇为自信。 可如今,有些怀疑自己的实力了。 “施主,你到底修为如何?” 走了片刻,虚明忍不住开口。 对方却理也不理,仿佛没听见。 虚明心中不爽,却依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咦……” 盯了一会儿,他忽然注意到对方的步伐,“步伐轻盈飘忽,似练了高深步法,但力道不够,真气运转也未至圆融之境。” “莫非是在我面前故意隐藏实力?” 他心中暗自揣测,虽存疑,却不敢有半点轻视。 不多时,那人带着他走进了一座名叫望春楼的酒楼。 上了三楼,来到一间雅间前,那人伸手示意虚明入内。 “多谢施主带路。” 虚明礼貌地行礼,推门而入,却见那人在门外站定,像是守门之人。 他心中一动,暗想:“这萧恪如今手段真是不一般了,竟让一个连我都看不透的高手当守卫。” “这也太不把高手当回事了!” 他心中吐槽,对萧恪的警惕又高了几分。 能让如此人物守门,说明萧恪如今势力不小。 房间中,只有一人静坐,身着蓝锦长袍,正是萧恪。 他独坐窗边,手中执一白玉杯,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 “阿弥陀佛,贫僧虚明,拜见三皇子殿下。” 虚明上前几步,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萧恪回过头,倚着窗沿,冷声道:“千万别告诉我,你来泰山只是巧合。” 虚明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挑眉问道:“此话怎讲?” 萧恪凝视着他许久,才缓缓开口:“天下哪有这般凑巧的事。” 虚明自然明白他说的“巧合”所指为何,却装出一脸困惑:“什么巧合?殿下这话,我越发听不懂了。” “你来泰山,到底所为何事?” 虚明道:“随玄悲师叔祖前来泰山,是为观礼。” 萧恪嗤笑:“怎的就派你这等身份之人前来?还独独只你一个!” 虚明双手合十,神色平静:“阿弥陀佛,眼前这位,乃是少林除玄痴师叔祖之外医道最精深的虚明。 虚明与丐帮乔少侠交情匪浅,不该来么?倒是萧公子你,无缘无故来这泰山,凑什么热闹?” 萧恪目光微凝,虚明的医术他早有耳闻,寺中不少珍贵医典都曾借予此人研读;而他与乔峰的关系,也是萧恪亲见。 道理看似说得通,但萧恪总觉得,此事未免太凑巧了些。 “孤来此,是为争夺封王令。” 萧恪忽然开口。 “封王令?” 虚明微微一怔,神情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多年锤炼的演技已臻化境。 “三月前,父皇亲自下令,将第一枚封王令藏于泰山之巅、祭天之所。” 萧恪缓缓道,“而两日后,丐帮于泰山召开大会,便是我大周诸皇子争王之始。” “争王之战……” 虚明低声喃喃,旋即望向萧恪,淡淡一笑,“所以你怀疑我是为封王令而来?” 二人对视良久,萧恪忽然笑出声来,笑容明亮:“怎么会呢?孤可是真心视你为兄弟。” 虚明翻了个白眼,干脆问道:“那你还找我来做什么?” 萧恪眸光微敛,道:“你不觉得,这争王之战,颇为有趣?” 虚明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微讽:“若我主动打听,你还能这般视我为兄弟?” 萧恪摸了摸下巴,坦然点头:“你说得对,若你主动问起,那便不是我兄弟了。” “你倒是厚脸皮。” 虚明叹了一声。 萧恪却笑得从容:“不厚脸皮些,怎配与你称兄道弟?” 虚明听了“兄弟”二字,脸皮抽了抽,有些不敢再对视。 “有事直说吧,我还得去抓药呢。” 虚明叹了口气,若非方才那人身形一闪,惊了他一跳,他早就走远了。 萧恪凝视着他,缓缓开口:“两日后泰山大会,孤需要你相助。” 第71章 孤可立誓 “我?” 虚明皱眉,“我能帮你什么?” “你不是说,乔峰是你至交么?” 萧恪笑意盈盈,“你若请他帮忙,他定不会拒绝。” “你想动乔峰?” 虚明眯起眼,“我刚进城,你就找上门来,想必也已知道是谁对乔大哥下的毒了吧?” 萧恪颔首,语气沉了几分:“原本孤不愿多言,但如今却不得不说了。” “实话告诉你吧,是老大、老二、小四、小五、小六、小七、小八联手下的毒。” 虚明:“……” 见虚明神情不信,萧恪略显失落:“孤即便真知道是谁下的手,此刻告诉你,你又会信吗?” 虚明沉默,的确难信。 “你让乔峰助我,只要我夺得秦王令,孤定助他查明真相!” 萧恪郑重承诺,“孤可立誓!” 虚明眉头紧锁:“乔大哥不会插足你们之事,他谁都不会帮,你也莫要打他的主意。” 萧恪淡淡道:“可封王之战,丐帮避不开,他也逃不脱。 若他不肯助我,那将来,他便是我之敌!” “你身边高手如云,何必执着于乔大哥?” 虚明冷冷反问。 “你怎么知道孤身边高手众多?” 萧恪冷笑,“若我真有乔峰那般人物坐镇,夜里做梦都能笑醒。” 虚明指了指门外,嗤笑拆穿:“那你让我来的那位,不就是高手?连这等人物都只配给你看门,你还说身边无人?” 话一出口,虚明便后悔了,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糟了,说漏嘴了!” 他心里狂跳,方才那句“让我来的那位”,实则间接暴露了自己身手不凡。 “让你来的那位……高手?” 萧恪一愣,旋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一个刚入一流境的奴才,你竟也当他是高手?” 虚明一脸茫然。 能悄无声息地拍到他肩膀的人,居然只是个一流高手?萧恪看着虚明那副惊讶模样,略带怜悯地说:“也是,对以你现在的水平,一流高手确实遥不可及。” “你确定他只是一流境界?” 虚明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怀疑,“我虽只有三流境界,但因服用了大还丹与还阳丹,五感极其敏锐,哪怕玄痴师叔祖站在身后,我也能立刻察觉。 可那人却能毫无声息地靠近我——你真觉得他不是个厉害角色?” 说到最后,虚明冷冷地盯着萧恪,虽然心里其实已经认同了萧恪的说法,但依旧忍不住怀疑那人的真实实力。 “你说这个啊。”萧恪恍然大悟,不以为意地说,“他出自天外天的隐宗,修炼的是魔隐诀,擅长潜行匿踪……” “魔隐诀?” 虚明一愣,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连串疑问。 “我也会魔隐诀啊,怎么我的魔隐诀只能勉强隐藏内力波动……” 虚明心中五味杂陈。 他记得刚入少林那年冬天,在藏经阁无意中找到了一本《魔隐诀》,练了一阵子后,觉得弊端太多,便在某个夏日雨后,自创了最初版的积云真气,从此再没碰过那门功法。 据他所知,《魔隐诀》最多只能掩盖自身的真气修为。 得知那人不过是擅长隐藏的一流高手,虚明顿时松了口气。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 他暗自想着,再看向萧恪时,眼神也不一样了。 “说真的,这次你若能请乔峰帮我一次,以后我便不再打扰你。”萧恪一脸诚恳地说。 “你想让他怎么帮你?”虚明问。 萧恪听后心中一喜,觉得虚明已经动心了,连忙说道:“也不用他做什么大事,就是在泰山大会期间,替我挡住其他人,只要让我先登上山顶,拿到封王令就可以了。” “挡住其他人?”虚明有些困惑,“你这封王之战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需要乔大哥出手?这和丐帮的泰山大会又有什么关联?” 虚明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有的是他已经从康敏和乔峰口中得知的,有的却是真的不清楚。 萧恪很有耐心,一一解答:“这事,得从胜皇榜说起。” 他先解释了胜皇榜的来历,接着说道:“完整的榜单只有天机老人和父皇知道。 一个半月前,父皇分别给我们发了密信,告知这次封王令的藏匿地点以及争夺规则,还附上了一份名单。” “是胜皇榜的部分排名吧?”虚明猜测道。 “没错。”萧恪点头,“名单上除了我们八人之外,还有九个名字。” “九个?”虚明略显惊讶,自己和乔峰也算在内的话,那剩下的人是谁? “排名第一的,就是你口中的乔大哥。”萧恪微笑着说。 “还有其他八人是谁?”虚明好奇追问。 “其中一位,和你一样,也是个出家人。”萧恪笑吟吟地说。 “出家人?”虚明眉头微皱,江湖中和尚不少,一时猜不出是谁。 好在萧恪并不打算让他猜太久,直接说道:“妙僧无花。” “无花?”虚明微微一怔,随即道,“我下山时,他已经成了少林俗家弟子,应该不会参与你们这场封王之战吧?” “他会来的。”萧恪依旧带着笑,“没人能置身事外。” 虚明眉头皱起:“也就是说,榜单上的人全都要参加你们的封王之战?” “没错,所有人都必须参加!”萧恪语气坚定。 虚明神色更凝重了些,不动声色地问:“可我之前见过乔大哥,他似乎并不知情。” “你认为,如果丐帮提前知道,还会如期举办泰山大会吗?”萧恪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这些人一旦被父皇选中,就注定要加入这场争夺,只是他们尚未察觉罢了。” 虚明按捺住心头的疑问,开口道:“据我所知,乔大哥是在一个月前于大周西境的幽州,遭西夏八名刺客突袭受伤……他身负重伤返回丐帮总舵信阳后,便一直昏迷,直到三天前方才苏醒!可你们早在一个半月前就拿到了那九个人的名单……” 萧恪点点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等我说完你就明白了。” “父皇在一个半月前将名单交给我们,并规定,只有在封王大战开始的前三天内才能与这九人接触。 在此之前,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封王战的内情,更不能私自接触名单上的人,否则便失去封王资格……” “那他为何还要提前告诉我们?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虚明忍不住吐槽。 萧恪轻轻摸了摸鼻尖,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如此直白地评论当今圣上。 不过想到对方的真实身份,他又释然一笑。 “提前告诉我们,是为了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准备什么?” 虚明好奇追问。 “能上胜皇榜的,都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各有绝学。” 萧恪语气平稳,“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虚明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提醒道:“你真正的对手,恐怕不是江湖中人吧。” 萧恪轻笑出声,“没错,他们虽在胜皇榜上有名,但其实根本不够资格做我的对手,我也从未将他们视为真正的敌手。” 虚明顿时明白了,“所以,这场封王战,归根结底还是你们八位皇子之间的较量,其他人不过是你们争取的对象。 那人提前一个月给你们名单,是想让你们利用这段时间搜集情报、筛选目标……最后给三天时间,是让你们进行接触和谈判。 说到底,他要选的不是一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莽汉,而是一个懂得人心、善于用人的人。” 萧恪眯起眼,心中微微一紧,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你说得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虚明心中一动,知道自己刚才说漏了嘴,已经引起萧恪的警觉。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既然那人不准你们接触名单上的人,那你又如何解释乔大哥受伤的事?” “你乔大哥是真正的豪杰,曾多次率领丐帮协助大周抵御外敌。” 萧恪缓缓道,“他绝不允许周人与外邦勾结……” “你是说,有皇子勾结了别国?” 虚明眼神一凝。 “各取所需罢了。” 萧恪耸了耸肩,“你乔大哥实力太强,若无法拉拢,将来必成大敌,那么借别国高手之手削弱他,也不算犯规。” “哪位皇子有这等手段?” 虚明故作随意地问。 萧恪轻笑:“只要你能劝动乔峰在封王战中助我一臂之力,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虚明撇了撇嘴,又问:“你还没说清楚,封王战到底是怎么进行的?” “还能怎么进行?” 萧恪摊手,“一群人抢封王令,谁先带着它跑下山,谁就赢。” 虚明一愣,随即一脸无语:“这也算比试?那不变成比谁轻功好了?” 萧恪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九弟想试试?” 虚明翻了个白眼:“别叫得那么亲热,咱俩没那么熟。 你还是把规则说清楚吧。” “既然是在丐帮的泰山大会上进行,自然要先破了他们的打狗阵。” 第72章 破解五感 萧恪解释道,“为了激励丐帮认真应对,父皇下了旨,只要在泰山大会当日,丐帮能拦住我们一个时辰,便可得一颗‘先天延年丹’作为赏赐。” “先天延年丹?” 虚明眉头微蹙,他虽博览医典,却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这药名是父皇随口取的,大概意思你也明白。” 萧恪笑着解释,“丹中蕴含先天高手的精气,能让汪剑通至少多活五年。” “嘶……先天精气?那人已经踏入先天之境了?” 虚明心头一震,惊讶不已。 萧恪轻轻一笑,压低声音道:“父皇的境界,没人清楚。 但他确实受了极重的伤,已经无药可救。” 虚明本能地不愿接话,索性将话题转回丐帮身上,稍作思索后说道:“汪剑通如今重病,丐帮真正能撑场面的,也就只剩乔大哥了,要让他们拦住你们一个时辰,恐怕不容易。” “被困阵中,敌人可不只丐帮一家。”萧恪提醒道。 “而且只要有人提前破阵而出,丐帮就什么都捞不到了。”虚明顿悟,随即点头道,“对,你们都在阵里,正是暗中动手的最佳时机。 一旦有人脱阵而出,那就看谁腿快了。” 萧恪却摇头:“没这么简单。 首先要找到封王令,找到之后还不算完,还得有能力带着它下山才行。” 虚明大致听明白了。 这次封王之战,总共分为三个阶段:破解五感、应对丐帮的打狗阵,在山顶取得封王令,最后安然下山。 “那……要是封王令被别人先带下山了呢?”他忽然想到这个可能。 “你觉得他们这些人,为何愿意参与这场封王之战?”萧恪淡笑反问,“因为父皇能给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一旦封王令被其中任何一人带下山,那这一代的封王资格,就会被彻底封存!” 见虚明眉头微皱,萧恪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补充道:“之前乔大哥一直昏迷,又中了寒毒。 七日前,父皇的人便已主动找到了汪剑通。 乔峰确实不知情,但丐帮内部知道的人可不少。” “这到底是一场游戏,还是一场生死之争?”虚明眯起眼,低声问道。 听萧恪讲下来,这场所谓的封王战,似乎太过随意了些。 “每个人都有一次叫停的机会。”萧恪语气平静。 虚明这才松了口气,总算明白了这场封王之战的全貌。 “原来大周皇族在江湖中的势力,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远……”虚明心中凛然,若将来自己九皇子的身份泄露出去,恐怕麻烦会源源不断。 想到这,他望向萧恪的眼神,也渐渐带上了一丝戒备。 “你的金刀侍卫林九呢?”他忽然开口。 目前知道他身份的,只有四人:萧恪、林九、玄叶、玄痴。 玄叶为了不暴露他的身份,远走无双城,八年未归,一般情况下应不会泄密。 玄痴待他如亲子,感情深厚,也不用担心。 让他真正不安的,是萧恪与林九二人。 萧恪还好,一旦虚明的身份公开,就等于多了一个皇位竞争者。 只要他不蠢,就不会主动曝光。 即便他想除掉虚明,也只会暗中下手——这也是虚明眼下最不怕的方式。 至于林九,他与虚明关系不深,也没有利益牵扯。 “林九?”萧恪一顿,随即耸耸肩,“他躲进了天外天,正在苦练只有崆峒掌门才可修炼的《玄天十二式》。 孤打算日后让他继承崆峒派掌门之位。” “原来如此。”虚明轻叹一声,也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原本还以为萧恪会帮他杀人灭口。 “看来林九颇受你信任,应该不会泄露我的身份。”虚明心里稍稍安定。 “跟你说这么多,你到底愿不愿意帮孤?”萧恪端起酒杯,轻轻饮了一口,语气淡然地问道。 “我和乔大哥是君子之交,从不涉及世俗之事,恐怕真帮不了你。”虚明摊手,语带无奈。 萧恪眼神微沉:“以你的本事,解除他体内的寒毒应该不难。 但想让他两天内恢复功力,恐怕不容易。 只要你让他帮孤,孤便送你一颗暴血丹。” “暴血丹?天外天的暴血丹?”虚明皱眉。 他听说过,天外天除了燃魔大法之外,还有这种暴血丹,能在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爆发出远超平常的实力。 但与燃魔大法一样,药效一过,服用者便会虚弱,甚至影响未来的潜力,等于是提前透支生命。 “没错。”萧恪点头,“只要他愿意出手,孤还可以保证,在被丐帮打狗阵困住期间,不会提前脱阵,让他们多撑一个时辰的机会更大些。” “呵呵。”虚明冷笑,“你打得一手好算盘,等于什么都没承诺,反倒多了一个拼死一搏的战力。” 虚明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冷笑。 “本王诚意十足,今后有问必答。”萧恪语气沉稳,神色凝重。 “你可以自己去找他,我不会替你传任何话。”虚明语气平静,“别忘了,他并不知晓我的真实身份。 我若以少林僧人的身份替你说话,他岂能不起疑心?若我真帮你,恐怕连这唯一的知交也要失去了。” 萧恪眉心微蹙,眼角余光扫到窗外街道上缓缓行来的几人,神情略缓,侧头淡淡看向虚明,语气不容置疑:“既然不肯相助,那便请便吧。” 他挥了挥手,仿佛已无耐心再谈。 虚明愣了一下,心中暗道,这人也太现实了些。 “咳,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轻咳一声,没有起身离开,反而继续问道,“榜单上除了乔大哥和无花之外,剩下的七人是谁?” 萧恪眯着眼笑看他,“你不愿帮我,我又为何要告诉你?” “这般小肚鸡肠,终难成大事。”虚明摇头叹息,站起身来,一副失望至极的模样。 萧恪气得差点跳脚,额头青筋直跳:“你……还敢看不起本王?” 虚明走出房门,便看见那名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男子。 “阿弥陀佛,三殿下托贫僧问一声施主高姓大名,他说他一时记不得了。”虚明双手合十,心想这人倒值得记住——毕竟,是第一个能悄无声息接近自己的人! 男子眉头微蹙,语气平淡:“杨奇。” “杨奇……”虚明一边沿着楼梯往下走,一边低声念叨。 看着这人其貌不扬的外表,再加上这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应该不是什么深藏不露的高手。 刚下到一楼,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来的时候,他一门心思都在杨奇身上,没顾得上留意这酒楼的饭菜香气。 此刻一抬头,只见满堂飘香,桌上几乎座无虚席,皆是正在用餐的食客。 虚明摸了摸肚子,心想自己也该饿了。 “我身上全是五千两的大额银票,药铺肯定找不开,这酒楼档次不低,应当能换开。”他一边想着,一边四处张望,最终走到窗边一个空位坐下,坦然自若。 “这位客官,请问您要点什么?”他刚一落座,原本守在柜台的小厮便立刻迎了上来。 “咳……有菜单吗?”虚明轻咳一声,笑着问道。 “您回头看看,咱望春楼的招牌菜都在那柱子上挂着呢,您选好,我帮您去取牌子。”小厮指了指大厅中央的顶梁柱。 虚明顺着看去,只见那根柱子上挂满了木牌,每个牌子上都写着一道菜名。 “这酒楼老板倒是用心,哪道菜热卖,哪道菜冷门,一眼便知。”他心中暗赞。 柱子上的牌子有的厚厚一叠,有的却只剩“售罄”两个字孤零零地挂在那儿。 正当他看得眼花缭乱时,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扫过自己。 他转头望去,只见门口走进来一队八人。 打头的是位英姿飒爽的锦衣公子,腰间佩剑,气场凌厉,刚才那道审视的目光正是出自他。 虚明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被他身旁一位女子吸引住了目光。 如今能引起虚明注意的陌生人,不外乎两类:一类是武功极高之人,一类是容貌出众之人。 这位锦衣公子虽气度不凡,也颇有实力,但他毕竟是个男子。 而他身旁那女子,一身淡黄裙衫,秀发垂至腰际,面如桃花,肤如凝脂,双眸明亮如星,端庄中透着几分稚气,清丽脱俗,美得令人屏息。 “恨不得取而代之。”虚明心中冒出这么一句,随即回过神来,又看了那锦衣公子一眼,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你们先在这找个位置坐下,我上去一趟。”锦衣公子丢下一句话,便独自上楼去了。 “客官,您要点些什么?”站在虚明身边的小厮小心翼翼地开口。 虚明轻咳一声,掩饰着刚才那点走神的窘态。 “你帮我点吧,随便四道素菜,两碗米饭就行。” 虚明轻叹了一口气,眼下他仍是以少林弟子的身份行走江湖,有些规矩不得不守,免得玷污了少林之名。 “豆腐清炖,蘑菇拌青蔬,藕片红烧,竹笋配白菜……这四样如何?” 第73章 怕你割我肾 店小二稍一思索,便顺口报出了四道菜。 虚明点点头,道:“就这些吧,尽快上。” “好咧,您稍等啊!” 小厮走后,虚明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那个淡黄色的身影。 当他再次锁定那道倩影时,正巧瞧见她频频朝楼梯口张望。 “看来是个痴心的姑娘。” 虚明心中暗想,忍不住感慨一朵娇艳的花被猪给拱了。 “小和尚,你看什么呢?” 一声怒喝突然在酒楼里炸开。 顿时,厅内众人纷纷循声望去,随后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厅中唯一的僧人。 虚明愣住了,脸上迅速泛起红晕,像熟透的苹果一般。 “我……我没看。” 他小声辩解,恨不得立刻找个地洞钻进去。 “噗嗤!”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虚明愈发尴尬,偷偷抬头一看,竟发现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已经坐到了自己对面。 “没几个空位了,咱就凑合跟这位盯着王姑娘看的小和尚拼个桌吧。” 那大汉回头说了一句。 “王姑娘?” 虚明忍不住抬眼一看,发现那位王姑娘也在看他。 两人目光一碰,竟同时红了脸。 “这小和尚,当着我的面还敢偷看?” 对面的大汉眼睛一瞪。 虚明心里暗自翻了个白眼,最初的窘迫已经过去,此刻反倒有些坦然,甚至心底泛起一丝期待——想着待会她会不会和自己同桌而坐。 “我怕是史上最惨的穿越者了,穿过来这么久了,还没跟姑娘们一块吃过饭。” 他心中自嘲,回想起三年来一直与和尚为伍的日子。 前年好不容易出山一趟,还被扒光了衣服关进山洞。 “三哥,别逗他了。” 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虚明忍不住抬头望去,说话的却是王姑娘身后的绿衣少女。 这时,虚明也总算看清了这一行人的全貌。 除去先前上楼的那位俊朗公子,这一行人还有七人,三女四男。 三位女子娇俏可人,四位男子却略显粗糙。 坐在虚明对面的“三哥”身形高瘦,面容清削,其余三人中,两人健壮结实,一人稳重,一人机灵,最后一人个子矮小,面容略显凶恶。 “那位王姑娘身上没有一丝内力波动,应该是寻常人家的小姐,她身后两位女子的内力大致是一流初期。 这四个男子……应都在一流巅峰。” 虚明扫视一眼,心中大致有了判断。 他所在的是张小圆桌,看样子坐四五人正好,若挤八人,恐怕得贴身而坐。 令虚明有些遗憾的是,那三位女子并没有与他同桌,反倒身边坐满了四个壮汉。 “唉。” 等菜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心里偷偷幻想着:以后的媳妇,能不能比这位王姑娘更美呢? “小和尚,叹什么气?” 对面的“三哥”又开口了。 虚明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双手合十,道:“贫僧未曾叹息。” “胡说,我听得真真切切。” 那人瞪着眼。 “施主怕是听岔了。” 虚明淡淡回应。 “嘿嘿……你不说我也知道。” 那人眯着眼,看着虚明挑眉笑道:“你是不是在纳闷,为啥坐你旁边的是我们四个粗人,而不是那三位漂亮姑娘?” “你还真是懂我!”虚明心里吐槽,面上却依旧一本正经,“施主此言差矣,贫僧是出家之人,眼中无美丑之分。” “嘿嘿!” 这回不光“三哥”笑了,连带旁边的三人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如果你真无美丑之分,刚才我们进来时,你为啥没盯着我看?” “三哥”显然不打算放过他,继续追问。 虚明心中暗自撇嘴,心想着我又没犯什么错,凭什么要被盯着看?他忍不住腹诽道:“长得不咋地还爱凑热闹,谁会特意看你啊?”嘴上却一本正经地说:“阿弥陀佛,贫僧方才只是因几位踏入门槛时遮住了门外的光线!” “挡住了光?” 几人互相对视,其中一位被唤作“三哥”的忍不住笑出声来:“我问的是,你刚才为啥不看我,反倒盯着王姑娘瞧?” 虚明再度望向那位王姑娘,却发现她的耳朵微微颤动,像是在偷偷留意这边的对话,心头顿时一动:“这姑娘,怕是在偷听我们说话。” “阿弥陀佛,贫僧方才已经说过了,诸位施主进来时挡住了门外的光。”虚明合十说道,神情淡定,“至于施主你嘛……身上只有阴气,哪来的光?” “呵……难不成王姑娘身上还真有什么光不成?” 那三哥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 “阿弥陀佛,贫僧确实在这位施主身上,看见了一道光。”虚明一脸正经。 “什么光?”王姑娘终于忍不住回过头来。 “声音真好听!”虚明心里暗赞了一句,面上却不露声色,只道:“一道佛光,这位施主与我佛有缘。” 王姑娘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惊讶得合不拢嘴。 “怎么个有缘法?”她身旁那身着淡红衣衫的姑娘也转过头来,笑盈盈地问道。 “求之不得。”虚明故意说了一句玄之又玄的话。 “求之不得?”这一行人全都愣了一下。 虚明闭上眼,觉得自己此刻定是高僧模样,心里刚有些得意,忽然察觉到一阵风声朝自己额头袭来。 这情形他太熟悉了——在少林时,玄师叔祖和玄痴大师兄争不过他,就喜欢弹他脑门。 果然,对面的三哥出手了。 千钧一发之际,虚明右腿上的右手微微一转,手腕轻旋,掌心一吸,悬挂在梁上的菜牌竟被他凌空摄起,直直砸向三哥的额头。 就在三哥的手指距离他额头仅有一寸之时,菜牌“砰”地一声砸了上去。 “嘭!” 一声闷响,三哥应声倒地。 “谁干的?!”坐在他旁边的那位稳重壮汉猛地起身。 “哎哟我天,好痛!”三哥被人扶起,一手捂着脑门直喊疼。 三位姑娘也立刻围了过来,满脸担忧地盯着他。 虚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睁开眼,见三哥手心里满是鲜血,心里暗道一声抱歉:“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 这七人四处张望,神情紧张,却没人怀疑到他们面前这个一脸懵懂、模样俊俏的小和尚。 “缩头乌龟!敢偷袭你包三爷,有本事站出来!”三哥怒吼,内力激荡,整间客栈里的客人们纷纷抬头张望,一脸茫然。 “包三爷……”虚明一听这个称呼,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王姑娘”加“包三爷”,这两个名字一合,他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熟悉的名字。 “非也非也,包不同!”他心里一动,“那这位王姑娘莫非是……王语嫣?” 虚明心跳加快,几乎立刻就确定了这群人的身份。 王姑娘——王语嫣; 绿衫少女——阿碧; 淡红衫姑娘——阿朱; 最矮的那个汉子——风波恶; 至于剩下的两人,他也记不太清了。 他只依稀记得慕容复身边有四位家将,除了风波恶和包不同之外,还有邓百川与公冶乾。 至于眼前这两位谁是谁,他懒得深究。 “竟然是慕容复一伙人。” 虚明眯起眼睛,若是在别处偶然遇到,他或许只会当是巧合。 可眼下是在这望春楼,又正值泰山大会即将召开之际,这样的相遇,怎么看都不像巧合。 “乔大哥上了胜皇榜,和他齐名的慕容复,怎么可能不上榜?” 虚明心中一动,目光轻扫楼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萧恪有意结交慕容复!” 他心中笃定地想着。 “小师父,你是哪家寺庙出家的?” 此时,一直沉稳的汉子开口询问。 虚明回过神来,脱口答道:“贫僧出自少林,尚不知施主尊姓大名。” “少林!” 同桌四人和邻桌的三位女子皆是一怔。 “你是少林寺的僧人?” 穿着浅红衣裙的阿朱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虚明。 她先前只觉得这个小和尚有趣,没想到他竟是少林弟子。 虚明看了她一眼,点头道:“贫僧自幼在少林修行,不知姑娘芳名?” 阿朱刚要开口,同桌的包不同却猛地站起,兴奋地说道:“妙极妙极!原来你是少林高僧,来来来,咱俩去较量较量。” “万一你不小心被我打伤了怎么办?” 虚明心中嘀咕了一句,面上却只是平静地说道:“无冤无仇,贫僧怎好与施主动手。” “哈哈,从苏州一路到泰山,我都没打过一架,手都快生锈了。 咱就是切磋切磋,又不是真打,你怕什么?” 包不同笑着,眼中满是期待,像是看到了难得的对手。 “阿弥陀佛,施主说得有理,贫僧确实有所顾虑……怕你割我肾。” 虚明双手合十,慢悠悠地说道。 包不同一愣,愣在原地。 阿朱忍不住先笑了出来,王语嫣与阿碧也掩嘴轻笑。 “你这小和尚,说的什么胡话!” 包不同眉头一竖,瞪着虚明,“你不肯出去打,那我就在这儿动动手,要是砸了桌椅,可别指望我赔!” 第74章 别惹麻烦 虚明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十张五万两面值的金票,轻声道:“若施主真要毁坏店家财物,贫僧最多只能赔五万两。 再多,贫僧也拿不出了。” 见包不同盯着金票发愣,虚明心中暗笑,“我可不缺这点钱。” “你小子,是故意消遣我吧?” 包不同怒气上脸,伸手便要抓虚明的衣领。 “住手!” 那沉稳的汉子一把拦住他,摇头道:“别惹麻烦。” 包不同愤愤地坐下,又狠狠地瞪了虚明一眼。 虚明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合十道:“多谢施主手下留情。” 包不同只觉胸口闷得慌。 “小师父,你是随玄悲大师一同来的吧?” 那位沉稳汉子又开口问道。 “施主怎知此事?” 虚明露出一丝疑惑。 这时,小二端上了饭菜,香气扑鼻,虚明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忽然佛珠中的冰蚕一阵躁动。 虚明一怔。 这豆腐只是寻常豆制品,绝非什么奇珍异宝。 冰蚕如今挑得很,若只是普通毒物,它不会主动反应,只有放在它嘴边才会吞食。 “若萧恪真要杀我,大可不必用毒,我对他而言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罢了。” 虚明盯着筷子上的豆腐,思索着,“那这毒……是冲着乔大哥来的?还是另有隐情?” “小和尚,你怎么不吃?” 包不同疑惑地问道。 虚明回过神来,随口答道:“贫僧正在默诵超度经文,为这豆腐中超度众生。” “豆腐里还能有生灵?” 王语嫣再次回头,眨了眨眼,露出好奇之色。 “王姑娘别信他,这和尚不是个正经出家人。”包不同笑了笑,仿佛看穿了虚明的把戏。 听王语嫣问话,虚明认真了些,说道:“凡夫俗子肉眼凡胎,自然只看到豆腐是豆腐。 但若以佛眼观之,便知其中自有生死轮回、花开叶落的因果。” 包不同冷哼一声,带着几分讥诮开口:“你且说说,这豆腐中藏着什么玄机?” 虚明将豆腐送入口中,舌尖刚一触碰,便察觉一丝麻意蔓延。 略一运功感知,他已然明白其中所掺之物。 “是‘醉麻散’。”他缓缓开口,“中毒之初并无异样,真气运行也如常,但过不了多久,四肢便会渐渐麻痹,动弹不得……” 脑海中浮现出医书上的相关记载,虚明心中稍安。 此毒虽能致人无力,却无性命之忧,只需稍加运转内力便可驱除。 “给我下这种毒,是小瞧谁呢?”他心中略有不悦。 这等毒素,根本无需冰蚕出手,他自己便能轻松化解。 先前察觉冰蚕躁动,他还以为是遇到真正棘手的毒物,心头不无几分期待。 “冰蚕之所以躁动,大概是因为这毒的主要成分是曼陀罗花……”他眼神微沉,“这毒,莫非是眼前这些人下的?” 他目光微敛,脑海中闪过王语嫣的出身——曼陀山庄,遍地皆是曼陀罗,对这种毒料再熟悉不过。 “小和尚,我刚才问你话,你没听见吗?” 包不同的声音猛然响起,打断了虚明的思绪。 虚明抬眼看他,神色淡然,合十道:“施主与佛无缘,亦无慧根,贫僧所言,施主只当耳边风便是。” 包不同嗤笑一声,眼珠一转:“胡说八道!我有没有慧根,与佛有没有缘,岂是你一个小和尚能断言的?得是佛祖亲自说了才算!” 虚明不恼,依旧神色庄重:“若与佛有缘,食此豆腐时,当可听见八万四千细虫低语耳畔。 施主可听见?” “八万四千细虫?”包不同脸色一滞,心道这和尚越说越离谱。 王语嫣此时却望着虚明,眨了眨眼,轻声问道:“小师父,你说我与佛有缘,那如果我吃了你的豆腐,却没有听见你说的小虫低语,又当作何解释?” “问得好!”包不同立刻接话,“小和尚,你不是说王姑娘有佛缘吗?她若吃下豆腐却听不到虫鸣,岂不是你撒谎?” “出家人不可妄语,你可明白?” 七人齐齐望向虚明,眼中皆含几分玩味。 虚明低头看着桌上的豆腐,脑中却回荡着王语嫣那句“我吃了你的豆腐”…… “姑娘说话可真不避俗,贫僧差点被你带偏了。”他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出家人不打诳语,女施主请用。” 王语嫣望向虚明面前那碗豆腐,神色略显犹豫,又有些好奇,最终将目光投向包不同等人。 包不同哈哈一笑:“小和尚说我没慧根,那我先试试看。” 他拿起筷子,动作利落地夹了一块豆腐放入口中。 咀嚼片刻,他未发一言,只是朝王语嫣轻轻点头。 王语嫣这才拿起筷子,起身走到虚明面前的桌边,夹起一块豆腐。 虚明嗅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心头微跳。 他暗中运起积云真气,擒龙功悄然催动,一缕极细的真气直送王语嫣耳畔。 他虽未修习过传音入密之术,但以他眼下功力,模拟几声虫鸣并不困难。 尤其是他擒龙功早已登峰造极,即便乔峰见了也未必能有此等细微控制。 豆腐入喉,王语嫣猛然一震,神情惊愕,嘴唇微张,久久未合。 耳边嗡鸣不断,又因虚明事先提及“虫鸣”,她竟真以为是小虫在低语。 “怎么了?”阿朱第一个察觉异样。 王语嫣晃了晃脑袋,耳畔嗡鸣顿时消失,这一变故又令她心头一惊。 “这豆腐……你们也尝尝看。”她眉头轻蹙。 “嗯?”包不同眉头一皱,隐隐觉得事情不对,可他刚吃过,并无异状。 虚明合十轻诵:“阿弥陀佛,看来女施主已得佛缘。” 虚明表面淡然,心中却早已笑开了花,暗忖眼前这位博学多才却从未真正习武的姑娘,是否能被自己说动,遁入空门。 “王姑娘,你方才真的听见什么了吗?” 阿朱望着王语嫣,眼中满是疑惑。 “没……我没听见什么。” 王语嫣连忙否认,话音未落,脸颊却不自觉泛起一抹绯红。 “呵呵……王姑娘没听见,我可听得分明。” 包不同忽然笑嘻嘻地插话。 “啊?” 王语嫣怔住了。 虚明也是一愣,一时间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 但见包不同嘴角含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虚明顿时明白过来。 “难怪他方才吃了豆腐一句话都没说,原来是憋着劲儿在这儿等着我呢。” 虚明心中暗自好笑。 之前包不同吃了豆腐却一反常态地没呛声,他还觉得奇怪,只是当时注意力都在王语嫣身上,也没多想。 此刻一听包不同开口,虚明便知他要做什么了。 “包三哥,你听到什么了?” 阿碧忍不住好奇问道,其他人也纷纷投来目光,有好奇,有戏谑,也有心照不宣地一笑。 王语嫣则心跳加快,心想:“难道包三哥也听见了?” “我呀,听见了八万四千零一只小虫在耳边嗡嗡作响。” 包不同看着虚明,似笑非笑地说道,“你瞧,我听到的比你还多一只,是不是说明我比你更有慧根?” “阿弥陀佛,施主当真听见了八万四千零一只虫子在叫唤?” 虚明望着他,语气平静。 包不同得意一笑:“那是当然!” 虚明微笑道:“施主可知贫僧为何偏偏说是八万四千只,而非别的数目?” 包不同一愣,脱口而出:“这不是你随便说的吗?” 虚明转头望向王语嫣,温和地问道:“贫僧见女施主气质清雅,想必读过不少佛经,不知可否为这位施主解解惑?” 众人目光都落在王语嫣身上,她略低着头,脸颊微红,轻声道:“这位……小师父说的八万四千之数,应是出自佛经《贤劫经》中所载的八万四千法门。” 虚明心中暗暗为她喝彩,面上笑意更浓:“正是如此,八万四千之数确源于《贤劫经》,女施主果然慧心独具。” 他随即又看向包不同,道:“施主虽不熟佛理,却能听见八万四千零一只虫鸣,不知可知其中含义?” “因为我压根就没听见啊!” 包不同一脸懵,他压根没想到这“八万四千”还有门道。 但他素来嘴硬,哪怕理亏也要硬撑到底。 “我还听不见虫子叫了?你说我听不见?” 他冷笑一声,目光挑衅地看着虚明,心想:“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王语嫣微微蹙眉,已经可以确定包不同根本没听见什么虫鸣,纯粹在瞎搅和。 “我怎么可能听见那种声音呢?” 她偷偷瞥了虚明一眼,心中有些慌乱,生怕自己真与佛门结了缘。 “对施主而言,那八万四千只虫鸣是假的。” 虚明不紧不慢地说道。 “八万四千只是假的,那还有一只呢?” 包不同一时没反应过来。 阿朱和阿碧在一旁忍不住掩嘴轻笑。 邓百川与公冶乾也摇头轻笑,满脸无奈。 “你们听懂了?” 包不同皱眉望向两位姑娘。 阿朱轻咳一声,劝道:“包三哥,你就安心吃饭吧,这位小师父通晓佛理,你争不过他的。” 第75章 你在给我解毒 包不同眉头皱得更紧,一边回想着虚明的话,脸色渐渐凝固。 “你是说我是个臭虫?!” 他猛然反应过来,怒视虚明,脸色铁青。 “阿弥陀佛,贫僧从不辱骂他人。” 虚明合十轻诵佛号。 “嘿,就算我是臭虫,那你说王姑娘有慧根,难道她真的听见了八万四千只虫子在叫?” 包不同冷笑着反问。 王语嫣低头望着自己的鞋尖,眉心微蹙,心头泛起疑问:我……为什么会听到那样的声音? 虚明默默算了算时辰,心里大致有数,差不多该是【醉麻散】发作的时候了。 “身有佛根之人,一旦妄言,便会渐渐失去触感。”他缓缓开口,语气沉稳。 “失去触感?还有这种事?” 众人又一次被他的话勾住了注意力。 王语嫣心里却不以为然。 她熟读佛典,从没听过这般说法。 回想方才自己否认听到虫声,确实算是撒了谎,便悄悄在袖中掐了一下自己。 结果这一掐,整个人猛然一僵,像是被无形之力定住,惊得她心都跳快了。 “你怎么了?”阿朱最先察觉她的异样,立刻关切地问道。 旁人也纷纷投来目光。 “王姑娘,你没事吧?”邓百川低声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凝重。 王语嫣身份特殊,容不得半点闪失。 “阿弥陀佛,若是一再妄语,不仅会失感,连血脉也会随之停滞。”虚明又补了一句。 原本想开口解释的王语嫣顿时闭了嘴,不敢再多言。 “王姑娘,你到底怎么了?”阿朱拉住她的手,脸上写满了担忧。 王语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越看越心惊——竟然毫无知觉! “我的手……没知觉了!”她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啊?”阿朱大惊,“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就是他说完那句话后,手就麻了。”王语嫣悄悄瞥了虚明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惧意。 “是你动的手脚!”包不同冷冷开口,眼中寒光一闪。 “阿弥陀佛。”虚明神色不变,转向王语嫣道,“贫僧请问一句,刚才吃豆腐时,可曾听到什么声音?” 王语嫣再次偷瞄了他一眼,想到刚才的症状,只得低声应了句:“听到了……” 众人一怔。 “大声告诉大家,你听到了什么?”虚明语气平静,心中却早已暗自欣喜。 看这反应,基本可以排除他们是下毒之人了。 若真是他们下的手,不可能对王语嫣此刻的症状毫无察觉——这正是【醉麻散】的典型表现。 “有虫子在耳边嗡嗡叫……”王语嫣低声答道。 “吃豆腐能听见虫鸣?”众人无不震惊。 邓百川忽然转头看向包不同,沉声道:“老三,你还好吧?” “我能有什么事?”包不同一脸茫然。 邓百川皱眉,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又问:“有没有感觉?” “当然有。”包不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是怀疑豆腐里有毒?” 说罢,他立刻运转内力检查自身,片刻后摇头道:“我没事。” “再等一炷香时间,你就知道有没有事了。”虚明在心里偷笑。 王语嫣本无内力,对毒药几乎毫无抵抗能力;而包不同已是一流高手,毒性在他体内发作得慢,自然看不出端倪。 “那施主刚刚为何要说谎?”虚明又转头问王语嫣,心里却有些恶趣味地想着:要是能把她忽悠得遁入空门,那也是件妙事。 “她要是真出家,我就当个尼姑庵里的主持,也未尝不可。” 他一本正经地胡思乱想。 “我……我就是不想出家。”王语嫣小声嘟囔。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从不强求人出家,施主无需担忧。”虚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王语嫣刚松了口气,又发现自己全身仿佛失去了控制,紧张地问:“那我要多久才能恢复?” “还请大师救救王姑娘。”阿朱语气已变得恭敬,称他为“大师”。 虚明点头道:“请姑娘过来,贫僧为你化解妄语之害。” 王语嫣松了口气,刚想站起,却发现双腿也动不了了,惊慌道:“我的腿……也没知觉了!” 众人一阵错愕,看向虚明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忌惮。 “这和尚也太邪门了吧!”公冶乾低声嘀咕了一句。 阿朱和阿碧扶着王语嫣,将她轻轻移到虚明身边。 近在咫尺的幽香让虚明心头一阵得意。 他伸出手,道:“把手贴上贫僧的掌心。” 在阿朱的帮助下,王语嫣伸出左手,与虚明的手掌贴合。 “麻烦大师了。”她轻声道。 王语嫣低声呢喃,脸颊绯红,如春日桃花。 虚明的脸皮也不禁泛起一丝红晕,内心却早已翻腾如海,暗自咆哮:“多少年了!老子总算牵过女人的手了!” 掌心传来的温热,比他想象中更令人心悸。 他体内的积云真气悄然流转,一丝清凉的真气顺着手臂,缓缓渗入王语嫣的体内。 王语嫣猛然抬眸,眼中满是惊愕。 “你在给我解毒。” 她先是一怔,旋即语气笃定,“我中毒了。” 虚明内息一滞,差点走火入魔,眼中闪过一丝尴尬。 “糟了,忘了这丫头通晓百家武学,真气运行她再熟悉不过!” 他强作镇定,干笑一声,“姑娘果然慧心独具。” “中毒?”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他们便觉得不对劲,只是虚明的模样实在不像坏人。 “这和尚竟在暗中下毒!” 风波恶怒目圆睁,厉声喝道。 “不好,我好像也中毒了!” 包不同突然惊叫。 “包三哥也中了毒!” 阿朱大惊失色。 “阿碧,快去通知公子爷!” 邓百川沉声吩咐。 阿碧点头应声,快步朝楼上奔去。 虚明目光一沉,心中暗自苦笑。 慕容复上楼倒也不怕,他真正担心的是三皇子萧恪。 他几乎可以断定,慕容复此行,正是为了见萧恪。 “罢了,迟早得知道是谁下的手。” 虚明低声自语,扫视着堂中骚动的人群。 邓百川等人围住虚明的动静不小,酒楼里的食客早已惊慌四散,没人再有心思吃饭。 虚明扫了一圈,没发现可疑之人,只得重新将目光落在王语嫣身上。 “你中的是‘名家醉麻散’。” 他望着她,轻声问道,“听说过这毒吗?” 王语嫣摇头,“没听过。” “小秃驴,放开王姑娘!” 风波恶怒喝。 虚明淡淡一笑,“她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真气护体,若我现在松手,不出一个时辰,她便会全身僵硬,血脉凝滞而亡!” “你非要我放手吗?” “大师,我们与你无冤无仇,还请高抬贵手。” 阿朱急忙开口。 “高抬贵手?” 虚明抬眼,看了看与王语嫣相握的手,心头暗笑:“这不就是手下留情么?” “他在帮我解毒,我能感觉到。” 王语嫣低声开口。 “这毒,用真气逼不出来!” 包不同正运功驱毒,神色凝重。 王语嫣沉思片刻,轻声道:“包大哥,你试着运真气从会阴穴而起,沿着任脉直上,经长强、腰俞、阳关、命门、悬枢、至阳、风府、神道、大椎……最后汇于百会穴!” “这丫头要是学武,怕是天下少有敌手。” 虚明心中不由感慨,王语嫣所说的路线,正是他方才真气在她体内运行的轨迹。 包不同依言而行,顿时感觉四肢的麻痹之感减轻了许多,不由大喜:“王姑娘果然厉害!” 王语嫣脸一红,悄悄看了眼虚明,心里却暗自吐了吐舌头。 她虽博览武学典籍,拆招解式不在话下,可论到解毒之术,却是门外汉。 “谢谢你。” 她轻声道。 虚明微微一笑,“你吃了我的豆腐才中毒,我帮你解毒,是理所应当。” 王语嫣眨了眨眼,好奇问道:“你一开始就发现豆腐里有毒了?” 虚明轻轻点头,毫不掩饰。 “好个贼和尚,还敢否认是你下的毒!” 风波恶怒不可遏,厉声喝道。 虚明懒得理会,继续专注为王语嫣驱毒。 若他全力施为,不过一盏茶时间便可将毒完全清除。 可他知道,萧恪随时可能下楼。 为了不暴露真正实力,他只能用最寻常的真气,慢慢将毒逼出。 “风四哥,我觉得这位大师倒不像穷凶极恶之人,不如等公子下来再作打算。” 阿朱微微蹙眉,轻声劝道。 风波恶脸色阴沉,恨不得一掌劈过去,但他清楚,王语嫣此刻在虚明手中,自己也只能嘴上逞强罢了。 “那刚才我听到的虫鸣声又是怎么回事?” 王语嫣低声问,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你与佛门有缘,心中迷惘之时,自会有真佛显灵,指引你踏上正途。” 虚明扬眉说道。 王语嫣撇了撇嘴,轻哼一声:“就知道哄人。” “你不害怕我?” 虚明略感诧异。 虽然他未在众人面前显露真正实力,但周围几人,包括阿朱在内,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忌惮和隐隐畏惧。 唯有眼前这姑娘,明明还被他制住,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第76章 这药力竟如此霸道 王语嫣眨了眨眼,左右看了看,发现除了包不同正在运气逼毒外,其余几人皆神色凝重,严阵以待地守在一旁。 “我表哥很厉害的,你要是敢伤害我,他一定不会放过你!” 她一提到表哥,脸上便露出自信的光彩。 虚明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这就像是在学校里,有位漂亮女生请你帮忙买两张电影票,你高高兴兴买来送她,她道谢之后却轻描淡写补一句:“这是我男朋友最爱看的类型,他看到一定会很开心。”遇到这种情况,正常人估计都想把票撕了。 虚明此刻也有点想撕票! 正当他心塞之际,忽然察觉到楼梯上有目光窥视,心中冷笑,左手猛地掐住王语嫣的脖颈,将她拉入怀中。 “啊……” 王语嫣惊呼一声,随即发不出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惊恐。 “既然你表哥那么厉害,我也得小心一点。” 虚明冷笑道。 “放肆!快放开王姑娘!” 邓百川等人顿时大惊,刚现身的慕容复也一跃而下,目光森寒地盯着虚明。 而在楼梯上,萧恪笑眯眯地望着大堂中情形,见虚明被众人围住,不知为何,竟感到一丝莫名的兴奋。 “你是谁?” 慕容复冷声问道。 “贫僧虚明,来自少林。” 虚明语气淡然,“施主莫非就是那位‘北乔峰,南慕容’中的慕容公子?” “少林的和尚?” 慕容复眉头微皱,转头看向身边的邓百川,“怎么回事?” 邓百川低声将刚才的情形详细讲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慕容复冷哼一声,目光掠过包不同,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在下慕容复,若包三哥先前有得罪之处,还望大师见谅。 我表妹从未习武,并非江湖中人,还请大师手下留情。” 虚明合十道:“阿弥陀佛,慕容施主言重了。 贫僧本无伤她之意,只是在为她解毒。 只是贫僧功力尚浅,恐怕耗时稍久。” “功力尚浅?” 慕容复眯起双眼。 能在自家四大家将面前将表妹挟持,此人武功绝非泛泛。 “这一点,我可以作证。” 萧恪缓步走下楼梯,嘴角含笑,“这位小和尚叫虚明,原是少林杂役院……哦,不,现在应该是药王院的弟子。” “三殿下认识他?” 慕容复回头,眉头轻皱。 萧恪点头一笑:“在我见你之前,刚和虚明见过面。” “既然他是三殿下的熟人,不知可否看在殿下的面子上,先放开我表妹?” 慕容复望向虚明,眼见自家冰清玉洁的表妹被一个小和尚搂在怀里,心中颇为不悦。 “贫僧已言明,正在为她解毒,若中途打断,恐怕她性命难保。” 虚明淡淡回应,手微微松了松,让王语嫣能开口说话。 “表哥,他确实在帮我解毒……” 王语嫣红着脸,低声说道。 萧恪走到慕容复身边,目光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虚明,忽然笑道:“说起来,慕容公子的表妹和你,还挺般配的。” 众人一时怔住。 王语嫣满脸通红,虚明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颊微红,心里默默给萧恪点了个赞。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萧恪的眼光还不错。 慕容复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看到虚明竟有些局促不安,萧恪仿佛发现了什么稀奇事一般,“这小和尚,动了凡心?” 再一想到自己十四五岁时也曾有过一段懵懂的心事,萧恪忍不住露出一丝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笑容。 “你这表妹可曾许配人家?” 他轻轻用肩膀撞了撞慕容复,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王语嫣听到萧恪这般问,脸上微微一红,心里也在琢磨着表哥会如何作答。 慕容复皱眉,低声道:“尚未许人。” 王语嫣听后略感失落,但转念一想,表哥一贯冷淡,说出这样的话也不奇怪。 “那你觉得把她许给这小和尚如何?” 萧恪笑呵呵地开口,虽然话是冲着慕容复说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虚明身上,想看看他作何反应。 “什么?”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咳咳……” 虚明忍不住轻咳几声,脸微微发烫,有些局促地说道:“贫僧已出家,自然不可婚娶。” 慕容复更是面色铁青,冷冷道:“三殿下还是别拿这种话打趣在下了。” 听表哥这样说,王语嫣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这时,萧恪也察觉到慕容复神色有异,侧头看了一眼,顿时心中了然—— “原来表哥表妹情愫暗生啊!” 他轻咳一声,随即转而替虚明解释:“这小和尚我了解,为人老实,不会做出破戒之事。” 虚明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在这家酒楼点的饭菜被人下了醉麻散,而这醉麻散的主要成分是曼陀罗花。” “曼陀罗花?” 萧恪沉吟片刻,问道:“有什么特别之处?” 虚明道:“据我所知,这位……女施主的家就在曼陀山庄,她家中遍植曼陀罗。” 萧恪眯起眼,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是慕容公子下的毒?” “荒谬!若是我们下毒,又怎会自己也吃?” 包不同冷声反驳。 萧恪扫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目光重新落在虚明身上。 虚明淡淡道:“我怀疑你对我动了杀心。” “孤若真想杀你,何须下毒?” 萧恪耸耸肩。 “如果你查不出是谁下的毒,那我就当你做的。” 虚明盯着他。 萧恪微微蹙眉,思索片刻:“你是说,有人在针对我?” 虚明一时语塞,心想:这思路怎么这么跳跃? “丐帮即将在泰山召开大会,近日泰安城里确实来了不少人。” 慕容复这时开口说道。 萧恪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难不成真有人盯上了孤?” 虚明懒得理他了,确认王语嫣体内的毒性已经完全清除后,他缓缓收回双手,轻声道:“毒已解,日后还是多练些功夫吧。” “谢谢。” 王语嫣低声回应,快步走到慕容复身旁。 虚明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失落,刚冒出一点心动的苗头,还没来得及开枝散叶,就被浇了冷水。 “走了。” 他也没心情再享用这酒楼的菜肴,留下一句话便径直离开了大堂。 “我这九弟要是哪天还俗了,怕是个情深义重之人。” 萧恪望着虚明的背影,对他的戒备也不由得少了几分。 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听着街边小贩的吆喝声,虚明心头渐渐平静下来,长吐一口气,低声自语:“还是先帮乔大哥配些疗伤药吧。” 想起正事,他脚步加快,接连跑遍了泰安城的六家药铺,总算将所需的药材凑齐。 原本的失落情绪也在这奔忙中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肉疼:“嘶,这点药材花了我三万两银子,这行当也太暴利了!” “也不知道丐帮能不能给报了。” 回程路上,虚明一路上都在琢磨着能不能省点银子,等他回到大安分舵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玉灵散配清虚散,再加上人参、黄精、雪参……对调理五脏六腑有奇效。” 在东厢房第三间屋内,虚明一边煎药,一边默默思索。 要想见效快,就得多种药方配合使用,光靠单方虽也有用,但太慢,达不到他的要求。 “好在有蚕宝帮忙,药性相冲的问题倒是不用担心。” 虚明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佛珠,那只冰蚕在自己的悉心调教下,如今已能协助提炼一些药材了,虽然过程中总会有些药力随着毒素一同被它吞入腹中。 整整熬炼了三个时辰,虚明才终于熬出了一碗【综合】汤药。 他轻轻抿了一口,静心感受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心中不禁为自己点了个赞。 无毒! 夜深人静,虚明敲响了隔壁的房门,将那碗汤药递给了正在修炼的乔峰:“这是我特意为你调配的药汤,饮下之后能滋养你五脏六腑,加快伤势恢复。” “多谢。” 乔峰感激地接过药碗,一口饮尽。 “药性可能有些烈。” 虚明又补充了一句。 乔峰才刚点头,还没来得及回应,便感到体内一股炽热迅速蔓延开来,仿佛火焰般窜入四肢百骸,直冲五脏六腑。 “这药力竟如此霸道!” 乔峰心中一震,连忙盘腿坐下,开始运功炼化药力。 虚明望着乔峰脸上泛起一片潮红,像被火烤过似的,脸色越来越红,心头不禁有些忐忑。 玉灵散是少林寺的疗伤神药,当年萧恪在少林施展燃眉心法导致元气大伤时,便是靠玉灵散恢复的。 而清虚散则偏重滋阴补阳,适用于肾阴亏虚、头晕耳鸣、腰膝酸软、骨蒸潮热、盗汗遗精等症状,主补肾,辅养脾胃。 虚明当年服用清虚散时,曾被补得心火上涌,对那种灼热的滋味记忆犹新。 “不会出什么差错吧?” 看着乔峰头顶隐约腾起的白雾,虚明心中越发没底,连忙自语道:“还是先给他备些冰水……或者冰镇的酒也行。” 想到这里,他转身便冲出了房门。 第77章 先天延年丹 夜色沉沉,乌云遮蔽了月亮,屋外漆黑如墨,远处只有几点微弱的灯火。 虚明左右望了望,又略微感知了一下,没有发现巡逻的弟子,心中不禁感慨:这大安分舵的戒备也太松散了些。 “去厨房看看。” 稍一思索,虚明便缓步前行,虽然步伐不大,速度不快,但只走了两步,便已出了东厢院。 “通常厨房设在西南角。” 他辨了辨方向,身影隐没在夜色之中。 白日时曾被人悄无声息地拍过肩头,今晚为乔峰熬药时,虚明又重新研究起魔隐诀。 虽然没找到那种能完全隐匿身形的法门,但他结合自己所修的【凤舞九天】和【如影随形腿】,渐渐摸索出了一些如影随形般的身法。 “果然在这里。” 不多时,虚明便找到了厨房。 虽是深夜,灶台上的火光却依旧明亮。 透过窗缝一瞧,他发现里面竟还有两人,一个是胖厨娘,另一个是帮忙烧火的丐帮弟子。 “这是在……蒸馒头?” 虚明心中一动,想起了在少林寺时,大师兄虚通常常夜里守着灶台,也总是在蒸馒头。 “我要是现在进去,恐怕会吓他们一跳。” 虚明这样想着,决定做一次“梁上君子”,一个纵身跃起,悄无声息地落在厨房上方的横梁上。 环顾四周,他在厨房的西北角发现了十几个大坛子。 “有一股酒香,应该是酒坛。” 他轻轻一嗅,果然闻到淡淡的酒香。 “月妹,四更了,这一笼也该好了。” 正当虚明准备施展擒龙功取下酒坛时,厨房里忽然传来一阵略带急躁的男子声音。 虚明神色一滞,此时正是深夜四更,也就是凌晨一点多,突然传出这种语气,让他不由自主地往暧昧的方向联想。 “死鬼,每次都这么急!” “嘿嘿嘿……” “……” 虚明顿时感到一阵无语,仿佛被一万点暴击。 他扫了一眼后,迅速施展擒龙功,无声无息地将一坛酒抓到手中。 “废物!”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偷喝了徐长老给马副帮主开的补药,结果反而越来越虚……” “你自己没用还怪人家的药,连老娘家里的那废物都比你强……” “不是,我真得不知道……月妹,你听我解释啊……” “……” 虚明一愣,完全没想到会撞上这出戏码。 “偷吃了徐长老给马副帮主的补药?” 虚明陷入了沉思,脑海中浮现出康敏在情绪激动时形容马大元的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如果这个三秒男所言属实,那这位徐长老恐怕不怀好意啊!” 虚明感觉自己或许无意间触碰到了丐帮内部一个不小的秘密。 “要不要查证一下真假……” 他望着蜷缩在灶台边的三秒男,心头的好奇心蠢蠢欲动,有些按捺不住。 再环顾四周,虚明对着胖厨娘月妹和三秒男各自虚点一指,一阳指气劲激射而出,几乎同时封住了二人的昏睡穴。 两人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虚明将酒坛搁在横梁上,轻身跃下,落到了三秒男身边。 “脆心丸……” 他为三秒男探了探脉象,心中不由得一惊,暗道这药实在狠毒。 依照脉象判断,三秒男体内残留着些许脆心丸的药力。 据医书籍载,脆心丸是一种慢性毒药,主要作用于肾脏,可激发肾火,导致上焦炽热、下焦壅塞。 通俗点说,就是让人短时间内肾火旺盛,看似状态高昂,但实际上只是虚假的表象!“难怪康敏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来形容马大元,恐怕这八个字比我想的还要贴切。” 虚明忽然明白了康敏对马大元怨气为何如此之深。 “这徐长老也太狠了,越补越虚,岂不是让人误以为马大元无能?而且脆心丸虽为慢性毒物,若长期服用,肾火一旦蔓延至心脉,恐怕就会出人命。” 虚明一边摸着下巴,一边回想起前些时日为乔大哥诊治寒毒时,那位“徐长老”也曾在场。 “这是丐帮的内部事务,我本不该插手。 等乔大哥成为帮主之后,再把这些事情告诉他,让他借这位徐长老立威也未尝不可。” 想到这里,虚明嘴角不禁浮现笑意,来厨房前的那点忐忑早已消散无踪。 脚步轻盈,他身形一跃,落在横梁上取下酒坛,随后径直离开了厨房。 途中,他取出冰蚕,让它在酒坛表面爬行,片刻后,整坛酒便泛起了阵阵寒气。 回到房中,虚明还没来得及关上门,手中酒坛周围便卷起一股气劲,酒坛瞬间被乔峰接在手中。 虚明轻咳一声,干笑着看向乔峰,心中又升起一丝不安,“乔大哥,你没事吧?” 咕噜!咕噜!咕噜! 乔峰没有回答,而是拔开酒塞,仰头痛饮起来。 “呼……哈,好痛快!” 喝了半坛后,乔峰大笑,神情畅快。 “我调的药有效果吗?” 虚明小心翼翼地问道。 乔峰的笑容一顿,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有效,我的伤已恢复了大半。” 虚明一听,脸上露出喜色:“那我明天再给你配一副。” 话音刚落,他却想到这一副药花了三万两银子,如今他只剩下两万两,顿时心里一阵肉疼。 “不必了!” 乔峰眼皮跳了跳,语气竟有些急促,“药力太猛,我还没完全吸收。” 虚明暗自松了口气,心想你就算想喝,我也配不起了。 “对了,关于封王令的事……” 虚明沉吟片刻,决定将萧恪告诉自己的事情告诉乔峰。 “六年前,三皇子曾在少林做过俗家弟子。 他当时练功出了岔子,留下后遗症,在药王院调养时,是我为他煎的药……” 他先是解释了自己如何与萧恪相识,接着道,“他想通过我来拉拢你。” “拉拢我?” 乔峰皱起眉头。 虚明点头,随后将封王大会背后的真实情况一一讲述给乔峰听。 “先天延年丹!” 乔峰听完,目光落在这个名字上,神情震动。 “这丹药真能让我师父多活五年?” 他紧紧盯着虚明,眼中带着希望。 虚明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在我来见你之前,玄悲师叔祖已经陪我见过汪帮主。 他的身体早已外强中干,撑不过一个月。 据我所知,能救他的,只有先天高手以先天真气续命。” “武皇一诺千金,绝不会欺骗丐帮!” 乔峰猛然起身,眼中战意如火焰般燃烧,“我原本打算只要他们不插手丐帮事务,便不与他们为敌。 但如今,为了恩师,我无论如何也要在封王大会上挡住他们一炷香的时间!” 虚明感受着乔峰身上那股不屈的气魄,不由轻笑开口:“乔大哥要做的事,就没有办不成的道理!” “我自己都没什么把握。”乔峰却难得露出一丝苦笑。 “啊……”虚明怔住,这还是头一回见到乔峰流露出这般迟疑的模样。 乔峰拿起酒碗,又饮了一口,道:“能登得上胜皇榜的,哪个不是顶尖人物?尤其是那八位皇子,个个出类拔萃。 若只是为我自己,输赢无妨,我也不惧与他们一战。 可现在是为了恩师汪剑通,半点都不能轻率。” 虚明听后,对乔峰更添几分敬重。 乔峰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行事一向刚猛无畏。 如今却因肩负责任,将汪剑通的安危扛在自己身上,连行事也变得沉稳细致起来。 这份担当,让虚明由衷佩服。 “我会助你!”虚明吐出一口气,语气真挚。 他这一句话,是下了不小决心的。 乔峰笑了笑:“小师兄,你不是一直在帮我吗?” “我是说,在封王之战上,我会出手帮你!”虚明正色道。 “那我就等着小师兄大显身手了!”乔峰笑着回应,心中却已盘算,明日得悄悄交代玄悲大师,别再让这小兄弟乱跑。 虽然昨夜虚明施展擒龙功、移墙震地的场面还历历在目,但在乔峰眼里,他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小兄弟,不愿他为自己冒险。 听出乔峰语气中的敷衍,虚明心里颇不是滋味,心想:我都准备为了你跟整个江湖硬刚了,你还拿我当小孩哄?难道昨天没看见我那惊天动地的一招? 他又努力强调了几句自己的实力,结果乔峰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让虚明的自尊心多少受了些打击。 回到隔壁房中,虚明一边思索一边自语:“恐怕他不只是担心我,也是怕牵连到少林吧。” 他猜得八九不离十,丐帮特意将他和玄悲安排在大安分舵,正是为了不把少林卷入这场风波。 只是他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其实正代表着少林。 “看来我还是适合当个幕后高人。”他低声感叹,决定继续做个低调的、行善不露名的“隐形大佬”。 入夜之后,许久未做梦的他,竟又梦见一场旖旎春梦,精彩纷呈。 醒来后,怅然若失。 梦里那位佳人,现实中却是自己有个“表哥”。 第78章 只能靠碰运气了 洗漱完毕,虚明去看望乔峰,见他仍在闭关疗伤,但恢复得相当不错。 “看来我那药还真管用。”虚明一边摸着下巴一边分析,冰蚕大概中和了药性冲突的部分,药效才能如此明显。 “就是不知道……丐帮会不会报销药费。” 从乔峰房里出来,虚明左右看看,决定先去找玄悲师叔祖蹭顿斋饭。 “乔少侠的伤势如何?”玄悲问。 虚明略一沉吟,答道:“寒毒已压制,外伤还需调养。” 昨日康敏发现乔峰行动如常后,乔峰也没再隐瞒,只说寒毒暂时被控制住了。 玄悲点头:“若乔少侠那边无碍,一会儿随我去趟竹林寺。” “竹林寺?”虚明眨眨眼,“师叔祖要去哪儿干嘛?” 玄悲笑道:“那里的住持是我旧友,今日设了个品茶会。” “品茶会?”虚明来了兴趣,“都请了谁?” 他心想着,明天就是泰山大会,这主持偏偏选在今日聚会,怕是有别的用意。 “自然是些懂茶之人。”玄悲答得淡然。 虚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师叔祖……你懂茶?” 玄悲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茶中亦有禅意。” 虚明顿时懂了,懂不懂茶并不重要,关键是能借茶论道。 以玄悲的修为,茶中滋味,一尝便知。 所谓的品茶,不过是个聚会的由头罢了。 “那我一起去开开眼界。”虚明笑道,想看看玄悲怎么在茶席间讲经说法。 早饭后,二人一同走出大安分舵,缓步朝泰山方向而去。 “竹林寺,又名悬云寺,位于泰山西溪谷中,乃千年古刹……” 玄悲带着虚明转入一条幽静的小径。 虚明沉默地跟随,脚下是青石铺就的台阶,两人缓步前行,途中不时有山泉溪水沿道而流,水声清脆,叮咚作响。 进入山中腹地,地面渐趋平坦,视野豁然开朗。 松柏苍翠,溪水潺潺,山间景色清幽秀美,令人神清气爽。 “在这般清幽之地修行主持,想必此人定是位非凡人物。” 虚明望着眼前的景致,忍不住感叹。 “大智禅师的确是一位隐世奇人。”玄悲答道。 “大智禅师?”虚明微微一愣,思索片刻,却毫无印象,心中疑惑此人是否真如所说那般高深莫测。 “他早已隐居山林,不问世事。”玄悲补充道,“不过在你还没出生的年岁,他便已在江湖上名震一方。” “哦?他还曾和‘不死神龙’龙布诗同行过?”虚明略带好奇地问。 龙布诗这个名字虚明听得多,早就在心中留下了深刻印象。 “嗯……三十多年前,他们曾一同游历四方,行侠仗义,留下不少传说。” “那他与龙布诗,谁更胜一筹?”虚明饶有兴趣地追问。 “这……”玄悲笑了笑,“大智禅师早已远离尘世,不愿再提当年之事。” “既然如此,为何又在此时举办茶会?”虚明眯起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怀疑。 正说着,前方隐约现出一片竹林,约在二百丈开外。 “林中有人!”虚明忽然察觉,一路行来竟未见一人,心中不禁有些惊讶。 “师叔祖,该不会咱们记错时辰了吧?”他转头看向玄悲,心中隐隐觉得,茶会或许已经开始了。 玄悲也望向竹林,淡然一笑:“还早,茶会还有一个时辰才开始。” “啊?我们来早了!”虚明一怔。 “其实,我们已经算是来得晚的了。”玄悲语气悠悠。 “提前一小时还叫晚?”虚明听得糊涂。 “等进了竹林你就明白了。”玄悲意味深长地说。 虚明虽不解,却也不再多问,加快脚步朝竹林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竹林边缘。 白雾弥漫,竹影婆娑,林中景象朦胧难辨。 “这片竹林……不止一人!”虚明再次感知到异样。 “竹林寺原名悬云寺,自从大智禅师入住后,这里才有了这片竹林,寺名也从此改成了竹林寺。”玄悲边走边道,“你觉得这竹林可有什么特别之处?” “还请师叔祖指点。”虚明恭敬地问,心中已隐隐觉得这片竹林非比寻常,或许暗藏玄机。 “这竹林便是通往竹林寺的入口。”玄悲道,“是大智禅师耗费近十年布下的‘九易竹林阵’。 若想参加茶会,必须先找到寺的所在。” “所以,我们提前来,是为了赶在别人前面?”虚明试探着问。 “不错。”玄悲点头,“上次我用了半个多时辰才穿过阵法。” 虚明望着眼前雾气缭绕的竹林,眼中燃起一丝兴奋。 “去吧,我找到路径后会引你进来。”玄悲笑道。 虚明嘴角微扬,心中嘀咕:你还真有把握。 临入林前,他随口问了句:“会有什么危险吗?” “只要不放火烧林,不动竹子,就无妨。”玄悲答。 说罢,他也迈步踏入竹林。 只见玄悲刚一进入,身影便被浓雾吞没,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虚明站在林外,心头一惊。 原本他还自信满满,自恃武功了得,哪知现在竟有些忐忑。 “奇怪,刚才在二百丈外我还感知到林中有人,如今师叔祖进去不过片刻,我怎么什么都感应不到?” 他踏入竹林,步步回头,直到第八步,还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可第九步踏出,身后景象突变,竹影重重,雾气缭绕,竟已完全看不出入口方向。 虚明后退一步,眼前景象再次清晰,仿佛刚刚一切只是幻觉。 “九步……”他低声自语,眉头微皱,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虚明一边轻抚下巴,一边回想,玄悲师叔祖似乎提过这竹林中的阵法名叫【九易竹林阵】。 “可惜我没研习过奇门遁甲,眼下只能靠碰运气了。” 虚明心中暗自思索。 他担心大智禅师或许能洞察阵中情形,因此不敢轻易施展超过三流的功夫。 “先四处走走,或许能摸索出点眉目。” 他这般想着,心情也逐渐平和下来。 继续前行片刻,虚明又觉察出一丝异样。 “怎么四周静得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走到一根手臂粗细的青竹旁,轻轻一摇,传来轻微的飒飒声,却仿佛被什么东西阻隔了一般,模糊不清。 “眼前难辨方向,耳边听不出周遭,那嗅觉如何?” 虚明轻轻翕动鼻翼,空气中隐隐飘来竹叶的清香,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指尖在另一只手掌心划出一道小口,滴下一滴鲜血落在竹叶上,再细细一嗅,眉头一挑,“连嗅觉也被屏蔽了。” 回头望了望自己走过的路,虚明更觉奇怪——竟然连一点脚印都没留下。 “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他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的五感早已远超常人,如今却被这小小竹林所限制,这等怪事,从未听闻也从未经历。 再继续前行了一段,虚明彻底失去了方向感。 “难怪玄悲师叔祖那么有把握。” 想起玄悲进入竹林前的那番话,虚明不禁苦笑。 当时他还不服气,觉得自己被小瞧了。 可如今,一个不通奇门之术的他,如同瞎子一般,不知该往哪走。 “不如爬上竹子看看。” 想不出破阵之法,他便打起了登高远望的主意。 他环顾四周,挑了一根最粗壮的竹竿,慢慢攀爬而上。 爬到半空,竹竿开始弹性地向一侧弯折,晃动起来。 他极目望去,发现上方的迷雾并不比下面少,视野依旧模糊不清。 再往上攀爬一丈,竹竿弯得更厉害了。 他轻轻摇了摇怀中的竹枝,觉得这竹子韧性不错,不会轻易折断。 四下张望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影,虚明心中明白,以自己对奇门遁甲的浅薄认知,想要破阵,恐怕只能靠运气。 “要不玩一下?” 竹子弯成弧形,他躺在上面,感觉像是颗被投进弹弓的石子,竟有些童心泛起。 “也许借着它弹一弹,能把我直接弹到竹林寺去也说不定。” 他很快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既合理又任性的理由。 缓缓起身,立于竹竿之上,如同跳水选手般在上面轻压两下,试探着它的极限。 接着猛地一蹬,身体如同炮弹般直冲天际。 “嘿嘿嘿……” 升至最高点时,虚明忍不住笑了出来,但紧接着又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本想找回点童趣,可在半空中忽然想到,以自己如今的轻功,早已能在空中滑翔、腾挪自如。 “唉,高手的孤独,或许不仅来自无敌,更可能是因为曾经拥有的乐趣,在拥有绝对力量之后,已变得索然无味。” 自由下落中,他轻叹一声,并未控制身体。 他是想感受一下摔落的疼痛。 砰!他从十余丈高处笔直落下,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阵竹叶纷飞。 然而,他期待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落地的一瞬间,体内金刚不坏体神功自动运转,真气如潮水般涌出,将冲击力完全卸去。 他感受到的,只是落地时的一点惯性。 无奈地睁开眼,他看见一双惊讶又明亮的眼睛。 第79章 我不是幻象 “摔个跤还能摔出幻觉?要是每次摔都能见到你,我倒是愿意多摔几次。” 虚明望着头顶那张绝美的脸庞,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怎么会从天而降?” 王语嫣睁大了眼睛,满是惊愕。 “嗯?” 虚明坐起身,看着眼前的王语嫣,一脸震惊,“你是真的?” “这地方……也会出现幻觉吗?” 王语嫣怔怔地问道。 “有这个可能。” 虚明点点头,随即反问,“那你怎么证明你不是我想象出来的幻象?” 王语嫣愣住了,急忙道:“我怎么可能是你脑子里冒出的幻影,我是实实在在的人!” “真实的人怎么突然就出现在这里?你不是该在泰安城陪你表哥吗?” 虚明皱眉,他并不真觉得眼前是幻觉,只是王语嫣来得太凑巧了些。 “我和表哥他们一起来竹林寺参加品茶会,刚进竹林,就和他们走散了。” 王语嫣解释说。 “慕容复也来了品茶会?” 虚明顿了顿,开口问道,“是谁请的他?” “这……我不能说。” 王语嫣摇了摇头。 “看来你果然是我脑海里生出的幻象。” 虚明喃喃自语,“你是我的幻觉,所以你懂的事,其实我也都知道。 我实在想不通慕容复为何会来参加这个会,所以你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说着,他再度打量起王语嫣,眼神多了几分玩味,“怪了,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幻出你来?” 王语嫣听得发怔,连连摇头,“我是真的,我们昨天才见过面。” “瞎说,没见过面我怎么能幻想出你?” 虚明一脸无奈,心里却琢磨着怎么逗一逗这位嘴上不饶人的姑娘。 王语嫣急了,“我真的是我!” “那你怎么证明?” 虚明面无表情,又低声自语:“昨天我本想劝那位王语嫣入我佛门,谁知自己反倒动了妄念,此念若不除,佛法难存。 看来只有灭了你,才能断了这妄念。” 王语嫣一听,眼皮猛跳,心里顿时慌了,这和尚要是真把她当幻象给“渡”了,那她可真是死得太冤! “要证明我不是你的幻觉……我……你就只见过我一面,根本不了解我,我如果说出你不知道的事情,是不是就能证明我是真的?” 她说完,紧张地望着虚明。 虚明眼珠一转,道:“我对那位王姑娘确实没什么了解。 你坐到我对面来,如果真能说出我没想到的事,那就说明你是真的。 但如果说的是我知道的,那贫僧就只好动手‘超度’你这妄念了。” “我就是真的。” 王语嫣嘟囔了一句,依言盘腿坐下,思索片刻,说道:“我娘的名字叫李青萝。” “伸出手。” 虚明淡淡地开口。 王语嫣皱眉,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乖乖伸出了右手。 啪!虚明抬手就是一巴掌。 “啊,你……” 王语嫣痛得直抽气,眼中满是委屈。 打完之后,虚明淡淡道:“曼陀山庄的王夫人李青萝,名头可不小。” “你认识我娘?” 王语嫣愣了愣,略一思索,又道:“包三哥的女儿叫包不靓,这事你总不知道了吧?” “伸出手。” 虚明依旧是那副表情。 “啊?这也被你知道了?” 王语嫣惊讶不已。 “伸手。” 虚明提醒她。 王语嫣委屈地撅起嘴,小心翼翼地伸出了右手。 啪!一巴掌落下,虚明冷哼道:“他叫包不同,长得又凶,女儿叫包不靓不是很正常吗?” 王语嫣皱起眉头,努力回想自己还知道什么秘密。 忽然,她眼睛一亮,急忙道:“我说的这个,你绝对猜不到。” “阿朱的肩膀上刻了一个字。” 她笑着,眉眼弯弯,像极了春日绽放的桃花。 “抱歉,这个我其实知道。” 虚明心里嘀咕了一句,脸上却依旧平静,“还有吗?” “如果我直接告诉你,你肯定还觉得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 王语嫣眨眨眼,笑容狡黠,“所以我们两个各在地上写一个字,要是写的不一样,就说明你不知道阿朱肩膀上刻的是什么!” “这法子倒是不错。” 虚明点头赞同。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王语嫣,在地上写了个“段”字。 王语嫣见状,也在地上写下那个字。 她和阿朱、阿碧关系亲近,彼此间的小秘密她最清楚不过。 “我写好了,你可以转过来了。” 她一脸自信地说道。 两人起身,走到一旁,同时望向彼此写下的字。 “段!”“段!” “这……怎么可能!” 王语嫣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阿弥陀佛。” 虚明低声念了一句佛号,神色悲悯,随即就地盘腿坐下,开始诵经:“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王语嫣站在他面前,一脸茫然无措。 “他怎么也会写‘段’字?难道我真是他心里的投影?” 她心头浮动,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实存在。 “又或者,他是我内心的幻影?否则他怎么知道阿朱肩头那个字是‘段’呢?” 王语嫣越想越混乱,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念头逼疯了。 片刻过后,虚明睁开眼,望着眼前神情复杂的王语嫣,低声自语:“看来我对那位王姑娘真的起了妄念,不然这幻象怎会挥之不去?” “我不是幻象!” 王语嫣忍不住喊出声。 虚明却像是没听见,继续自言自语:“佛法无边,我却浅尝辄止,连这点执念都无法驱散。” 他沉吟片刻,像是在思索,“那我到底是因为什么迷恋上她?” 说着,他朝王语嫣招了招手:“你过来。” 王语嫣一愣,满脸紧张,非但没有上前,反而迅速后退两步:“你想干什么?” 虚明暗中运起擒龙功,王语嫣只觉身子一轻,竟不由自主地踉跄着被拉到他面前。 “刚刚怎么回事?身体怎么不听使唤?” 她心中一惊,慌乱不已。 “你到底是什么?” 虚明看着她,语气平静地问。 “啊?” 王语嫣一时反应不过来。 “也对,这事还得我自己想明白。” 虚明点点头,继续自语,“那我究竟迷恋她哪一点呢?” “我就是王语嫣啊。”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虚明却摇头:“你不是。” “我是!我真的就是!” 王语嫣急了,皱着眉头喊。 “那就姑且当你是吧。”虚明微微一笑,“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对你如此着迷?” 王语嫣眨了眨眼,心想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你喜欢我什么。 “是你的美貌?” 虚明凝视着她,缓缓点头,“确实很美,可我是个和尚,难道只看外表吗?” 说完,他自己在心里默默点头:好像是。 王语嫣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绣花鞋,脸颊泛红。 听到虚明夸她漂亮,心里竟有些欢喜,也有些羞涩。 “我……我真有那么好看吗?” 她轻声嘟囔,从小到大,从没人这样说过她。 虚明笑道:“看来你果然是我内心执念所化,这些话我每天都要反复问自己十几遍。” “啊?” 王语嫣又是一脸懵。 虚明挑眉:“贫僧长得不好看吗?” 王语嫣怔怔地打量着他,脸又红了。 眼前的少年僧人,确实生得俊朗。 “看来这份痴念里,还掺杂着我对自身容貌的关注。” 虚明自语,随即又苦恼道:“可我确实好看啊,这是事实,总不能否认吧。” “咳咳……” 王语嫣忍不住咳嗽两声,脸上浮现古怪神色,心想这和尚怎么这么自恋。 “可这世上俊美之人多的是,我为何偏偏会幻化出你的模样?” 虚明又自问一句。 王语嫣看着他,忽然心中的恐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好奇——这小和尚到底对她有着怎样的执念? “我记得第一次见她时,她正和她表哥一起,对她表哥极为在意……” 虚明低声说道,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王语嫣。 王语嫣一听提到表哥,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我自小出家,从未体会过那样的感情……” 虚明又道,把那份关切当成是亲情。 “亲情?” 王语嫣眉头微蹙。 “我自幼孤身一人,哪有什么亲人可言,又如何去理解这种情感?” 虚明喃喃,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不对,那慕容复似乎对她并不上心,表兄妹之间的亲情,应该也很淡。” “表哥对我很好!” 王语嫣忍不住反驳。 “怎么个好法?”虚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他……” 王语嫣一时语塞,想了会儿,眼睛忽然一亮:“他会保护我!” 虚明轻哼一声:“表兄护表妹,本就理所当然,仅此而已。 若他真将你放在心上,怎会不教你一点功夫?” “是我自己不想学!”王语嫣皱眉道。 “哦?”虚明来了兴趣,“那你来说说,她为何不愿学?” 虚明扬起眉毛,语气略带感慨:“实不相瞒,这个问题我琢磨了很久,始终没有头绪。” 王语嫣理直气壮地答道:“舞刀弄枪有什么意思,我不感兴趣,自然也就没练。” 第80章 满脸不可置信 “我确实这样想过。” 虚明点头表示赞同。 王语嫣撇了撇嘴,轻声道:“练不练武是我自己的事,跟我表哥可没什么干系。” “没错,表哥终究只是表哥罢了。” 虚明再次点头,接着说道:“据我所知,曼陀山庄一向不准外人踏足,整个庄内全是女子。 那位王姑娘身边除了下人,便再无他人,从小也没有同龄的玩伴。 她所见唯一亲近又平等的人,或许就是她的表哥慕容复。 因此,她对慕容复的目光中总带着一丝依恋。” “然后呢?” 王语嫣眨眨眼,心里微微一动,心想这小和尚倒有些眼光,居然连她小时候孤单的经历都猜得出来。 虚明微微笑道:“所以,她这份依恋,未必就是所谓的爱意。” 王语嫣皱眉看着他:“那……为什么依恋就不能是爱呢?” “依恋当然有可能转化为爱,但她的情况却不是。” 虚明语气平静地说道。 “为什么不是?” 王语嫣忍不住追问。 “因为她从未真正接触过男人。” 虚明缓缓解释,“昨日与我同桌的那四人,把她当作小辈看待,而她大概也不会把他们当作真正意义上的异性。” “还有表哥呢!” 王语嫣不服气地反驳。 “那是一种依赖,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执念。” 虚明看着她,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猜错,她与表哥见面的机会应该也不多吧。” “那又怎么样?” 王语嫣眉头紧锁。 虚明忽然问道:“你觉得包子好吃吗?” “包子?” 王语嫣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起吃来了。 “假设有个人,整年都只能吃馒头,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上一口包子。 那对他来说,包子就是一种难得的美味。” 虚明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但包子真的就好吃吗?这世上比包子好吃的东西多了去了。” 他看着王语嫣,语气渐渐认真:“那位王姑娘自小困在曼陀山庄,连个一起玩耍的伙伴都没有。 如果她表哥真的在乎她,早该带她走出山庄,看看外面的世界。” “若她早就见过外面的精彩,又怎会认定舞刀弄剑是件坏事?” “还有一点……她的兴趣,恐怕与她表哥大不相同。 但她为了讨好对方,或许已经做了许多自己并不喜欢的事。” 王语嫣脸色微微一变:“这只是你的猜测,根本不是事实!” 虚明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心想:我可是把金庸的书翻烂了的人。 面上却依旧从容微笑:“世人迷茫,需要佛法指引。 我第一眼见到她时,就觉得她是个可怜人——或者说,她始终没有真正长大,也不愿长大。” “胡说八道!” 王语嫣冷冷地反驳。 “阿弥陀佛,她对表哥的执着,其实源自内心的不甘。” 虚明双手合十,语气柔和却坚定,“她原本在曼陀山庄的生活沉闷无望,直到她表哥出现,才点亮了她心中的一丝光亮。 可她渐渐发现,那个光亮并不是为她而来。” “那一点光芒遥不可及,她能看见,却永远照不到自己身上。” “她开始追寻那一点光,把自己封闭起来,只肯看向那一点。 却忘了,天上的星星其实早已遍布整片夜空……” 见王语嫣脸色苍白、神情恍惚,虚明也有些心虚了,心想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些。 但随即又在心中安慰自己:“我是为了渡人,不算做恶。” 他嘴上说着佛理,心里却有点虚。 馒头和包子都是好东西,作者绝没有贬低的意思。 王语嫣确实快要崩溃了。 这个小和尚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戳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那些曾让她感到温暖、安心的回忆,在他口中却变成了束缚、依赖,甚至是执念。 她无法接受,也不愿再听下去。 “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干什么?” 她语气冰冷地问。 “你是我心中的执念,我唯有明悟自身,才能带你走出迷障。” 虚明轻轻一叹,“我想,我已经明白你为何会成为那个王姑娘的模样。” “我还能有别的模样吗?” 王语嫣心里微微冷笑着,却还是忍不住出声问:“为什么?” “其实,我和那位王姑娘有许多相似之处。” 虚明这般答了一句,随即说起自己的过往:“我七岁那年入了少林,被分配到杂役院,每隔一天就要打扫整座藏经阁的三楼……少林弟子大多如此,各安其位。 我原以为,是因为小时候没有遇到可以依靠的亲人,才会对某些人念念不忘。 但如今看到王姑娘的经历,才发觉那点执念早已烟消云散。” “哼,既然你的执念已经没了,那我为什么还放不下?” 王语嫣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这倒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虚明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望着她说道:“看来,我得让你亲身体会一下童年的乐趣,顺便也帮我找回当初的初心!” “童年的乐趣?什么意思?” 王语嫣蹙眉,脸上满是困惑。 虚明笑了笑:“还记得你是怎么来的吗?” “当然是和表哥一起来的啊!” 她更加疑惑地回答。 虚明一愣,内心忍不住咆哮——说了这么多,全白搭了!又是表哥,又是表哥,近亲结合的风险你懂不懂啊!他心里吐槽着,随即又想到王语嫣和慕容复好像并没有血缘关系。 “跟我来。” 虚明说着,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走到一根较为粗壮的竹子前。 “你要做什么?” 王语嫣紧张地问。 “你有没有爬过树?” 虚明反问。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虚明略一思索,转过身来蹲下,回头道:“第一次我背你上去吧。” “啊?” 王语嫣惊讶地掩住嘴,满脸不可置信。 “惊讶什么,不过是个幻影,装得还挺像。” 虚明随口调侃一句,便将她一把扛到了背上,随即迅速攀上了那根竹子。 王语嫣无奈,只能紧紧抱住他的肩膀,心中满是疑惑,完全搞不清他到底想干嘛。 第81章 奇怪的小和尚 当竹子因重量而弯曲到极限时,虚明站起身来,顺势将王语嫣从背上拉到身边。 王语嫣紧张地扶着他,声音微颤:“你到底想做什么?” “被困在这竹林太久,我原本只是想爬上来看看能不能望见竹林寺的方向。 结果没看到寺,倒是想起小时候爱玩的游戏。” 虚明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来,我们并肩一跃,飞上天去!” 话音未落,他便一把搂住王语嫣的腰,脚下轻轻一蹬,竹子猛地回弹,两人瞬间腾空而起。 王语嫣闭上眼,尖叫出声。 虚明在一旁轻笑,这次没有直坠而下,而是施展起少林轻功,在竹林间不断腾跃。 “睁开眼,看看这感觉如何。” 他笑着说道。 王语嫣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着周围快速掠过的竹影,原本的紧张也慢慢平复下来。 “练武,不光是为了打打杀杀。” 虚明一边带着她在竹林中穿梭,一边说道,“偶尔像这样飞上天,也是一种别样的享受。” 他边说边提气跃起,身形忽而如炮弹般冲天而起。 不知不觉中,他的功力已经远超三流境界。 “我在少林选的第一门功夫,就是这门轻身术。” 虚明朗声笑道,“虽不能真正翱翔九天,但像现在这样,偶尔冲上高空,换个角度看世界,也挺不错。” “你不肯学武,可是吃了大亏!” 王语嫣没有说话,只觉得身心前所未有的轻松,心想这样在空中飞来飞去,确实也挺有趣。 “准备好了!” 见她不再紧绷,虚明忽然发力,竟将她整个人抛向半空。 “啊!” 王语嫣再次惊叫。 虚明嘴角含笑,在她即将落下前准确地接住了她。 “你……太坏了!” 她气得眼圈都红了,差点哭出来。 “嘿嘿,谁让你不学武功呢。” 虚明笑着,身影再次跃起,趁着她分神的瞬间,又在最高处将她抛得更高。 “啊……你……坏蛋!” 王语嫣没料到他竟敢再来一次。 “嘿嘿,再飞得高一点吧……” 虚明玩得兴起。 “别……我受不了了……” 虚明心头一动,兴致盎然,根本没顾及王语嫣的心情如何。 他兴致高涨,胸中涌动着一股豪情,揽住她的腰肢,便如腾空而起的流星,直冲云霄。 长啸过后,虚明心头激荡难平,忍不住高声喝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说这话时,下意识地用了佛门的狮子吼功。 声浪滚滚而下,震得竹林簌簌作响,无数竹叶纷纷飘落。 待回音散尽,整片竹林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这刹那之间,虚明耳中忽然响起万般杂音,如同万千声音在同时呼喊。 “竹林里的声音能听见了。” 虚明微微皱眉,抱着王语嫣缓缓落回地面。 脚刚触地,王语嫣便快步跑到一根青竹旁,弯腰干呕起来。 “奇怪,你怎么还在这儿?” 虚明装出一副疑惑的模样,望着王语嫣说道,“按理说我的心魔已经消散,你也不该再出现了才对。” “你才该消失!”王语嫣红着脸,捂着胸口狠狠瞪了他一眼。 “现在听觉已经恢复了。”虚明提醒道。 王语嫣神色微怔,略一思索便道:“应该是你刚才那声狮子吼,破了阵法中关于声音的限制。” “狮子吼?”虚明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姑娘,简直就是一本行走的武学秘典。 “既然声音能传出去了,那表哥一定能找到我。”王语嫣说完便朝四周大声喊道。 “表哥!” “表哥!” “表……唔——” 虚明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还叫表哥?”他一脸不爽,心里嘀咕:我刚才说的那些心里话,你是没听见吗? “唔……唔……唔……”王语嫣急得直哼。 “放开可以,但以后不准再喊。”虚明威胁道,“不然我就直接封你哑穴。” 王语嫣连忙拼命点头。 虚明松开手,眼神却仍带着几分戏谑地看着她。 王语嫣冷哼一声,伸手揉了揉嘴角,忽然睁大眼睛问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是真人的?” 虚明轻咳一声:“带你飞起来的时候。” 王语嫣蹙眉:“怎么发现的?” 虚明思索片刻,道:“你在空中那种惊讶又紧张的表情,跟我第一次施展轻功时一模一样。 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再有那种感觉了。” “哼,早知道我是真的,那你……”王语嫣想到自己在半空中吓得几乎落泪的样子,忍不住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 远处传来脚步声,虚明心知该离开了。 他双手合十,诚恳地说道:“阿弥陀佛,贫僧误将施主当成心魔,是贫僧的错。 施主若要责罚,打骂皆可,贫僧绝不还手。” “只是贫僧之前所言,句句发自真心,还请施主铭记于心。” 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正经的小和尚,王语嫣心中五味杂陈。 她实在想不明白,刚刚还那般放肆,甚至喊出“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狂语,怎么一转眼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我会记住的。”她低声说道。 “你的同伴来了,贫僧就此告辞。”虚明转身迈步,一步踏出,身影便隐没在薄雾之中。 王语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喃喃道:“真是个奇怪的小和尚。” “王姑娘!”一个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朱!”王语嫣回头,脸上也露出喜悦的神情,忙问道,“表哥他们呢?” 阿朱握住她的手,摇头道:“我也和他们走散了。 不过现在竹林里能听见声音了,咱们一起喊一喊,公子他们一定能听见。” 王语嫣点头,正要跟着阿朱喊“表哥”,脑海中却浮现出刚刚被虚明捂住嘴的画面,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嘴唇,那两个字终究没喊出口。 而此刻,虚明已轻松寻到了竹林中的竹林寺。 刚要踏出竹林,他察觉左右两边都有动静。 “哼,还不是沾了我的光。”他心中暗想,若不是我刚才那一嗓子,你们还不知要在哪转圈呢。 第82章 心中略感不悦 刚走出林子,一个略带冷意的声音便传来:“是你!” 虚明抬眼望去,脸上露出一丝惊愕。 “这么巧。”他嘴上说着,心里却有些发虚。 慕容复! “阿弥陀佛,贫僧虚明,见过慕容施主。”虚明轻咳一声,拱手行礼,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就在不久前,他好像还说了慕容复不少闲话。 慕容复轻轻点头,算是回应,随后转头看向竹林,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虚明摊了摊手,转身朝左边缓步走去。 “听脚步声,应该是玄悲师叔祖。” 他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没忘记这位师叔祖进竹林前说的话:等我破了阵就带你出来!果然,没多久,玄悲便从竹林中走出,迎面看见的,是一张笑得灿烂的俊脸。 “弟子参见师叔祖。” 虚明双手合十,语气恭敬,脸上却掩饰不住的得意。 玄悲先是一愣,随后无奈一笑,问道:“你出来多久了?” “刚出来没多久。” 虚明答完,又补充了一句:“奇怪的是,刚进竹林时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但弟子走着走着,忽然又能听见了。” 玄悲点了点头,思索着说道:“或许是大智禅师关掉了一些阵法机关。” 当初虚明施展狮子吼的时候,阵法仍完好无损,等声音禁制被破除后,林中众人听到的也只是余音罢了。 “这位是姑苏慕容家的慕容公子。” 虚明为玄悲引荐了一句。 “姑苏慕容?” 玄悲眼神一凝,眼底闪过一丝思索。 他原本打算参加完泰山大会后,顺道拜访慕容家。 “在下姑苏慕容复,见过玄悲大师。” 慕容复走上前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阿弥陀佛,贫僧有礼了。” 玄悲也合十回礼。 两人本不相识,客套过后,便各自沉默不语。 这时,从竹林寺中走出一名身穿灰衣的小沙弥,走到三人面前,合掌道:“三位施主,大智禅师有请。” 玄悲微微点头,率先朝寺中走去,虚明紧随其后。 慕容复又回头望了一眼竹林,才跟着小沙弥的步伐前行。 “师叔祖,您是怎么破的阵?” 路上,虚明忍不住好奇地问。 若不是自己误打误撞破了声音禁制,恐怕他现在还在竹林里自怨自艾。 “此阵是以《易经》中的九宫八卦为基础布置的……” 玄悲简单解释了一句,接着说道,“这竹林阵一直在变化,比起我上一次破阵,这次复杂了不少。 若非大智禅师手下留情,恐怕我们真要错过今日的茶会了。” “不是大智禅师做的。” 小沙弥看了玄悲一眼,接口说道:“听大智禅师说,是林中有位高手以力破阵,破除了声音禁制。” “以力破阵?” 玄悲微微一愣。 虚明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不知道大智禅师是否已经察觉到是他破的阵。 慕容复皱了皱眉,问道:“大智禅师请了多少人?” 小沙弥回答:“大智禅师一共准备了七个座位。” “七个座位?” 虚明好奇地问,“那现在有人来了吗?” 小沙弥脚步微顿,答道:“还剩下两个位置。” 说话间,他已经踏入寺门。 “只剩两个位置,但我们三个人……” 虚明看了看玄悲和慕容复。 “慕容施主请先行。” 玄悲退后一步,示意慕容复先走。 “多谢大师。” 慕容复拱手致谢,走进了竹林寺。 “师叔祖,你让慕容复先进去,待会不会是想让我站着喝茶啊?” 虚明语气悠悠地说道。 玄悲笑了笑,反问:“那我站着,你坐着,如何?” 虚明叹了口气,无奈道:“站就站吧,他总不至于连一杯茶都不给吧。” “走吧。” 随着玄悲走入竹林寺,虚明才发现这寺庙其实并不大,规模和普通百姓的宅院差不多。 绕过两道回廊,进入院中,最醒目的是一棵枝叶繁茂的菩提树。 树下坐着十余人,其中七人盘膝坐在蒲团上,正中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僧,白眉垂落,须发皆白,一看就是主持的大智禅师。 其他六人,已各就其位,其中一个自然就是慕容复,其余人虚明一个也不认识。 “这位倒是生得俊朗,差一点就能跟我比了。” 虚明目光扫过其余五人,发现其中一名白衣男子相貌不凡,额前还有一缕卷发。 至于另外四人,在虚明这个看重颜值的人眼中,就略显平庸了:一个黑衣青年,相貌略显丑陋,气息若隐若现,虚明猜测此人轻功和匿形功夫应当了得。 还有一个身穿蓝衣的道士青年,面貌俊朗,但气息收敛,显得极为沉稳。 一个身披黄色衣衫、模样粗陋、满面白须的老者始终没有睁开双眼,仿佛沉睡一般。 另外还有一位身穿紫色衣衫的中年人,面容白净无须,身上透出一股阴柔之气。 “全是顶尖高手啊!” 虚明扫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最后一张蒲团上。 显然,那是为玄悲预留的位置。 “还好不是我一个站着没地方坐。” 虚明心里嘀咕一声,算上那个灰衣小沙弥,还有六个人和他一样站在一旁。 “请。” 大智禅师微微一笑,朝玄悲示意。 玄悲微微颔首,坐到了那张空着的蒲团上。 这张蒲团虽是最后空着的一张,但并非是末座之意。 加上大智禅师,坐着的八人像是按照某种特定排列围坐在菩提树旁,其中大智禅师居首,其余七人则看不出座次高低。 “慧苦,再添一张蒲团。” 大智禅师缓缓开口。 “是。” 灰衣小沙弥慧苦应了一声,走进禅房,不多时抱着一个蒲团出来,放在玄悲左侧约半丈远的位置。 虚明眨了眨眼,他正站在玄悲左侧,那张新添的蒲团离他最近。 “这是给我准备的吗?” 虚明心里有点迟疑,抬头望向大智禅师,却见他已闭上双眼。 等了一会儿,虚明摇了摇头,心想:“大概不是我吧,否则早就该有人招呼了。” 他心里忍不住暗自嘀咕:“这老和尚真小气,还说是隐世高人,一点礼数都不讲。” 没能坐上蒲团,虚明对大智禅师不免有些怨气。 见众人默不作声,院中一片寂静,虚明顿感无聊。 这场茶会与他想象中的相差甚远。 他原以为,既然只准备了七个位置,那肯定是谁先来谁坐,后来的人若想坐下,必须挑战在先之人……或者先到却没位置的客人,见玄悲年纪虽大却来得晚反而有座,便心生不满,出言争执,岂不热闹? 可现在,坐着的闭目养神,站着的恭敬肃立,什么风波都没有。 “怎么就没有人跳出来闹一闹呢?” 虚明正想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变坏了。 “他娘的,这破地方也太难找了,约人喝茶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寺外传来,虚明眼中一亮。 不是别人,正是包不同,江湖上出了名的抬杠高手。 “说曹操,曹操就到。” 虚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心想终于有热闹可看了。 他太无聊了,一心只想到包不同,连王语嫣都忘了。 “不知公子是否已经到了?我们要不要再等等?” 阿朱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坐在蒲团上的慕容复眉头微皱,心中略感不悦。 这次他代表的是慕容世家前来,不想因几个随从坏了门面。 “慧苦,去请他们进来。” 大智禅师淡淡开口。 “是。” 灰衣小沙弥应声而出,很快便带着慕容复的四名家将、阿朱、阿碧以及王语嫣一同走入院中。 第83章 众人面前露一手 虚明的目光首先被王语嫣吸引,但只是一扫而过,随即便转向了包不同与风波恶。 据他所知,这两人是慕容家最能惹事的。 “公子!” “公子!” “表……哥。” “……” 七人几乎同时向慕容复行礼,王语嫣那一声“表哥”让虚明忍不住皱了皱眉。 慕容复轻轻应了一声,并未回头。 四大家将之首的邓百川打量了一圈盘膝而坐的八人,心中一凛,暗道:“这些人恐怕个个都是绝顶高手!” 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三人神情也颇为凝重。 虚明本期待包不同能闹点事,谁知他竟也一言不发,乖乖地站在一旁。 王语嫣的目光在慕容复身上略作停留,随即悄悄望向虚明。 虚明却未察觉,他此刻正心里犯嘀咕。 “没想到这包不同也是个欺软怕硬的怂包。” 虚明心中暗自鄙夷,昨日在望春楼里包不同还对他气势汹汹,今天却像只缩头鹌鹑,连个屁都不敢放。 又过了一刻多钟,大智禅师缓缓睁开双眼,声音清亮地说道:“贵客既然已经破了第五关,我这竹林中的阵法,何不进来一同饮上一杯?” 他的声音中透着深厚的内力,仿佛雷鸣滚滚,直震云霄。 虚明眨了眨眼睛,看着脚边的蒲团陷入了思索。 这蒲团似乎是专门为他准备的,可他就站在这儿,大智禅师却对着外面喊话。 他到底该不该坐上去呢?“唉,世间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死相隔,也不是天各一方,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认不出我就是你要找的人!” 虚明心中暗自感叹,之前对大智禅师的那一丝不满,也随着这念头消散无踪。 “嗯?” 他忽然察觉到有人在暗中打量自己,略微一扫视,心头顿时一紧。 原来是王语嫣在偷看他!而且神情犹豫,似乎有话要说却又难以启齿。 “怎么把她给忘了?” 虚明心里一突。 他先前施展狮子吼破阵时,王语嫣可是被他搂在怀里的。 紧张地观察片刻,发现王语嫣只是轻咬嘴唇,并未出声,虚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茶已备好,请贵客速入座!” 大智禅师再次出声,这一回,声势更盛,内力之强,令人胆寒。 “好深厚的功力。” 众人无不心惊。 虚明摸了摸鼻子,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语嫣一直注意着他的神情,见他此刻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这一笑打破了院落的沉静,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她身上。 王语嫣俏脸一红,慌忙低头,不敢再抬眼。 虚明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怎么了?”阿朱低声问。 “没……没什么。”王语嫣连忙摆手,脸颊早已红透,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 虚明暗暗松了口气,心里对这位美人不禁多了几分好感。 “还算你识趣。”他心里想着,颇为满意。 “要破除这九易竹林阵中的声波禁制,除了深厚的内力,还必须精通音律功夫。”一位坐在蒲团上的青年开口说道。 虚明一看,正是那个一直沉默的黑衣人。 大智禅师略一沉思,道:“贫僧多年未下山,不知这位施主出自哪方高门?” 黑衣青年皱眉道:“这次来泰山的各路高手,人物谱上都有记载……能以力破这九易竹林阵之人,虽有几位,但他们不该这般隐匿行踪才是。” “人物谱是什么?”虚明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这一开口,周围十多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玄悲解释道:“那是百晓生家族整理的天下人物资料……这位便是这一代的百晓生先生。” “百晓生?”虚明微微一愣。 在江湖上,消息最灵通的三个势力之一便是百晓生家族,另外两个是天机阁和红叶庄。 百晓生世代以“百晓生”为名行走江湖,专门记录武林动态。 “在下百晓生,见过虚明大师。”那人转头向他微微一笑,主动打招呼。 “你认识我?”虚明有些惊讶,但随即反应过来,对方的情报系统如此发达,知道他也是情理之中。 百晓生笑道:“虚明大师年纪虽轻,却早已声名远播,我怎能不知?” “这小和尚真这么有名?”包不同一脸诧异,慕容家其他人也纷纷露出疑惑之色。 他们昨天之前可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王语嫣偷偷看了虚明一眼,心里也不禁生出几分好奇。 “你是说我名满天下了?”虚明一愣,心想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出名? 玄悲也颇感疑惑,问道:“我这位师侄确实有些名气,但他几乎不曾离开少林,怎会传遍江湖?” “先天境界之下,唯有虚明小师父能解波斯天蚕蛊毒。”一个身穿黄衣、须发皆白的老人缓缓开口。 “波斯天蚕蛊?”虚明这才恍然,隐约明白自己为何被百晓生记住了。 “这是天机老人。”玄悲补充了一句。 “天机老人?”不仅虚明,连其他站着的人也都露出震惊之色。 百晓生嘴角含笑,意味深长地继续说道:“虚明大师所创的‘太监散’更是让江湖闻风丧胆,不少门派纷纷效仿……” “太监散?”虚明一怔。 “太监散?”周围众人纷纷低声重复,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那名身着紫色长袍、面色白净的中年男子微微一怔,开口问道:“这‘太监散’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位,乃是大周东厂副督主,曹少保。” 玄悲向虚明介绍道。 “东厂的人?” 虚明眼中神色微动,略带审视。 百晓生轻咳一声,干笑两声,这才意识到这里还坐着一位真正的太监。 他连忙解释了一番“太监散”的用途,接着说道:“其实这话最初是虚明大师在洛阳随口一说,没想到后来竟被许多江湖中人效仿,用来吓退敌人,效果出奇的好。” 虚明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也被百晓生记进了那本“江湖百晓录”,心中顿时警觉起来。 “哼。” 东厂副督主曹少保冷冷一哼,不再多言。 “小和尚,你不是出家人不打妄语吗?怎么也骗人?” 包不同高声喊道。 “阿弥陀佛,施主又怎知贫僧所说并非实话?” 虚明合十,淡然反问。 包不同一愣,下意识道:“可百晓生先生不是说你是随口瞎编的吗?” 百晓生笑道:“虚明大师的高明之处就在这里——人人都以为他在说谎,可偏偏没人敢去验证。” 包不同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这“太监散”对一个正常男子而言,简直是世上最可怕的毒药。 换作旁人,宁可信其有,也不会轻易冒险。 可他还是忍不住问:“百晓生先生,你说这小和尚有名,可我老包怎么从没听说过?”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此前也从未听过虚明之名。 “我只是随口一说,客气客气,你们还真信了?” 百晓生摸了摸鼻子,干笑道。 虚明的名字确实在一小圈人中流传过一阵,但远远谈不上声名远播。 他方才那番话,一半是客套,一半也是想在众人面前露一手。 毕竟,这屋子里,还有天机老人这样的同行前辈呢。 “包先生不通医道,没听说过虚明小师父,也不奇怪。” 天机老人适时开口,替百晓生圆了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近日泰山来了不少人,其中有不少精通音波功的高手。 不过,想要破开大智禅师的‘九易竹林阵’,单靠深厚的内力和音波功,恐怕还不够。” 第84章 遮遮掩掩之事 说着,他望向玄悲,含笑问道:“玄悲大师出身少林,应该精通佛门狮子吼吧?” 玄悲点头,语气谦逊:“略懂一二。” “据我所知,玄悲大师与大智禅师是多年故交,想必对这九易竹林阵也不陌生。”天机老人继续道,“大师以为,若以少林狮子吼来破阵,需具备多深厚的内力才有可能?” 玄悲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曾几次尝试用狮子吼破阵,但效果不大。 在少林之中,恐怕唯有玄澄师兄才有此能耐。” 虚明悄悄看了眼王语嫣,发现她正微微张着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被吓到了。 天机老人点头道:“在少林玄字辈中,玄澄大师确实有这份实力。” “他为何特地强调‘玄’字辈?”虚明心中微动,觉得这老者话里有话。 “但我那玄澄师兄不会来此,更不会做出这般遮遮掩掩之事。” 玄悲摇头。 天机老人笑了笑,道:“我倒不是怀疑玄澄大师,只是想说,若真要以力破阵,至少得有接近玄澄大师的修为才行。” “接近玄澄师兄的修为?” 玄悲也笑了。 “玄澄大师与我师父相比,谁更胜一筹?” 一直沉默的青年道士忽然开口。 玄悲的笑容戛然而止。 天机老人也微微一顿,却并未作答。 “这人是谁?”虚明低声问道。 大智禅师微笑道:“张真人已有七十多年未曾下武当山,不会对咱们这些后辈的聚会感兴趣。” “嘶……张真人?那这位该不会是……” 虚明心头一震,瞬间猜到了来者身份。 二皇子萧承乾!武当张三丰的关门弟子,最近正化名“梁宽”,在江湖上搅动风云。 萧承乾轻轻点头,道:“师父确实已经很久没有露面了。” 天机老人微笑道:“若是张真人亲自下山,这江湖恐怕就要变天了。” “不到万不得已,师父又怎会轻易下山。” 萧承乾轻叹一声,语气中透着一丝复杂。 百晓生望向天机老人,开口问道:“前辈刚才提到,要以力破阵至少得有玄澄大师那般的修为,不知您是何意?” “若真有这般修为之人,又怎会隐姓埋名,不露锋芒?” 天机老人微微一笑,语气平和,“依我之见,那位破阵者年纪应当不大。” 虚明表面上强作镇定,想要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但王语嫣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让他心里颇感紧张。 “年纪不大?” 百晓生眉头微蹙,陷入思索。 众人也纷纷在心中推测天机老人话中所指之人。 “我想,我大概知道前辈说的是谁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衣青年忽然开口。 “哦?是谁?” 大智禅师看向他,面露好奇。 白衣青年道:“前辈先前曾提到,单凭深厚的内力与音波功,恐怕难以破阵。 我猜,前辈的意思是那人除了功力深厚,还动用了某种外物。” 虚明一时语塞,王语嫣也听得一头雾水。 她明明亲眼见证了整个破阵过程,却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天机老人捋了捋胡须,点头道:“说得不错,你继续。” 白衣青年继续道:“听说最近大周的四皇子对弹琴颇为着迷。” “四皇子弹琴?” 虚明一愣,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听百晓生惊呼出声。 “那天魔琴竟然在四皇子手里?” 听到这话,众人都露出惊讶之色。 “天魔琴是什么?” 虚明一脸茫然,感觉这名字听起来就非同一般。 百晓生沉声道:“一年前,天琴门被灭,线索全无。 我家曾多方调查,始终毫无头绪。” 他望着白衣青年,神色复杂。 萧承静缓缓开口:“若真是四皇子做的,那倒是说得通了。” 天机老人轻抚胡须,道:“我也猜是他,故意跟咱们开了个玩笑。” 四皇子萧天泰素来行事不拘常理,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无论他做出什么事,都不会让人太过意外。 “天魔琴真的在他手上?” 百晓生急切地追问。 身为百晓生,却有他不知道的事,这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白衣青年道:“我有个朋友曾在洛阳见过四皇子弹琴。” “天魔琴究竟是何物?” 虚明再次发问,语气中透着好奇。 他见众人已将话题引向别处,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转而开始对这“天魔琴”起了兴趣。 王语嫣解释道:“天魔琴是一件极为玄妙的宝物,配合天琴门的天龙八音,威力惊人。 据说琴音一起,无人能敌。 以往天魔琴一直由天琴门保管,只可惜百年前天龙八音失传,这门武功从此没落,天琴门也随之衰败。” 众人听她说得头头是道,纷纷侧目。 天机老人赞道:“早就听说曼陀山庄的王姑娘博闻强识,通晓诸般武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王语嫣轻轻点头,目光扫过虚明,神情似有欲言又止之意。 虚明心中一动,主动问道:“照这么说来,四皇子有天魔琴在手,难道已经能与我玄澄师叔祖比肩?” 王语嫣暗暗撇了撇嘴,却没有多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虚明,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天机老人摇头道:“用天魔琴破阵,与单凭自身实力破阵,终究不是一回事。” 大智禅师接着问道:“前辈,您能确定就是四皇子所为吗?” 天机老人沉吟片刻,道:“能破阵的人固然不止他一个,但破阵之后悄无声息离去的,恐怕唯有他才会这么做。” 王语嫣与虚明对视一眼,一个目光中带着探究与戏谑,一个则略显心虚,不敢直视。 大智禅师笑道:“既然四皇子无意现身,那我们就言归正传吧。 年初,贫僧在泰山玉皇顶发现了一株九叶青桑,经九个月精心培育,终得八品成叶,因此特邀请七位茶道高人前来共品佳茗。” “九叶青桑?” 虚明有意重复了一遍,想借此请教师叔祖。 他对百草医经熟读多年,对各类可入药的茶叶也颇为了解,但这“九叶青桑”却是头一回听说。 一直在留意虚明反应的王语嫣,脱口而出解释道:“九叶青桑是一种极为稀有的小型茶花。 传说它自发芽起便生有九片叶子,待其完全成熟时,那九片叶子便会化作九朵茶花……” “叶子变成花?” 虚明看向王语嫣,面露不解。 “典籍中确实是这般记载的。” 王语嫣说道。 “那书里有没有提到,饮下此茶之后能有什么益处?” 包不同忍不住问道。 王语嫣轻摇了摇头:“未曾提及。” 天机老人含笑开口:“功效倒是其次,关键是九叶青桑本就难得一见,若能亲尝一口,已是茶缘深厚,足慰平生。” 虚明在一旁默默听着,目光扫过天机老人,心里暗道:你当然能喝上,我可只能站在这儿干看着。 大智禅师则略带遗憾地笑了笑:“九叶成花,原是传说之物。 贫僧得此植株已有九个多月,诸般尝试皆不得其法,看来那传说终究只是传说罢了。” 话音刚落,他轻唤一声:“慧苦。” “是。” 灰衣小沙弥应了一声,转身走入院落最深处的禅房。 不多时,他抱着一盆翠绿植物走了出来。 虚明定睛一看,只见慧苦怀中的植株约有一尺高,枝干灰白,叶片扁长,九片青翠欲滴的叶子错落其间,光是看着便觉非凡。 慧苦将盆栽放在大智禅师前方半丈之地,而这位置与在场其他七人盘坐的位置也恰好均等,各隔半丈。 第85章 狮子吼呗 放好盆栽后,他又回禅房取来一盘棕色木杯,依次为八人面前各置一杯。 虚明望着这一幕,眉头微挑:“水呢?” 见慧苦分完杯子便退回至大智禅师身后站立,虚明心中疑惑更甚,这茶会的格调似乎高得有些不寻常。 “这是要干啥?” 包不同也一脸茫然,心想没水喝什么茶。 他目光在慕容复与王语嫣之间来回游移,希望有人能解他的疑。 慕容复自是沉默不语,王语嫣亦是眉头轻蹙,摇头道:“我所看的那本书上,并未提及九叶青桑的饮用方式。” “诸位,请。” 大智禅师轻声招呼。 “多谢禅师。” 东厂副督主曹少保微微一笑,掌心轻吐,一股气劲催动木杯缓缓升空,在他面前旋转不息。 “无礼。” 二皇子萧承乾伸手拿起木杯,淡淡开口。 曹少保神色微变,气劲一收,木杯轻飘飘落下。 他随即起身,对着萧承乾深深一躬,继而跪地行礼,语气恭敬:“殿下恕罪。”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化,令院中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皇权在上。” 虚明心中浮现这四个字。 他清楚看出,萧承乾与曹少保并非同路人,但仅仅是萧承乾一句话,便让曹少保如此谦卑,可见大周皇族之威,何其深远。 “这里是茶会,不是宫廷。” 萧承乾语气淡然。 “谢殿下。” 曹少保躬身致谢,重新盘腿坐下,神情平静,仿佛方才之事从未发生。 萧承乾又道:“尊者先行,天机前辈,请。” 天机老人无奈一笑,这一句“尊者先行”,等于把他推到了曹少保的对立面。 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前方半丈外的九叶青桑上,右手一掌推出,柔和气劲涌出,最底下一叶轻轻飘落,随着气劲缓缓飞来,最终落入他面前的木杯中。 整个过程,九叶青桑始终未动分毫。 “好手段。” 虚明心中暗赞。 天机老人并未施展擒龙控鹤一类的隔空取物之术,而是用了一种连绵不绝的掌劲,由近及远,精准控制,既摘叶又收劲,一气呵成。 “叠浪三式。” 王语嫣低声说道。 “浪呢?哪来的浪?” 虚明忍不住插了一句。 王语嫣愣了下,随即解释道:“这叠浪三式是天机阁的基础掌法之一,据说天机阁弟子每日都要整理大量典籍,若能将叠浪三式练至精深处,便能大幅提升整理文书的效率……” “王姑娘,你怎么越说越玄乎了?这掌法还能用来整理文书?” 风波恶皱眉,满脸不解。 天机老人轻笑:“确有此说。 至于虚明小师父问的‘浪’在哪里……” 虚明脸上露出一丝尴尬,正想接话,却被眼前景象吸引住——只见天机老人面前的木杯忽然腾空而起,杯中那片青桑叶竟开始缓缓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仿佛化作一道青影。 虚明眼神一凝,注意到当青桑叶旋转飘起时,木杯表面竟泛起一层淡淡的水雾。 “人老了,承受不住太大的波澜,只能寻些浪花,饮口清茶罢了。” 不一会儿,那木杯落入了天机老人手中,杯中已盛满清水,水面波动连连,仿佛滚沸一般,泛着碧色的光泽。 “好一手‘叠浪三式’!” 大智禅师忍不住出声赞叹。 “献丑了,诸位请便。” 天机老人笑了笑,轻轻吹了吹杯中的茶水。 “这气势拿捏得真是到位。” 虚明心里暗自点头,心想就算是自己,恐怕也难做得比他更潇洒。 一边想着,他忽然有些理解大智禅师为何特地让包不同和风波恶留在此处了。 “难道是想让我等充当喝彩的看客?” 虚明心里泛起一阵古怪,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他们展现风采的陪衬。 “茶香内敛,只余淡淡幽芳,茶叶上乘,茶水绝佳,冲泡之法更是妙绝。” 一位俊逸青年开口,话音未落,手中便多出一把飞刀。 “飞刀?” 虚明脑中闪过一个名字:李寻欢。 再看他额前那缕微微卷起的发丝,虚明几乎可以断定,这人正是“小李飞刀”李寻欢。 “孤久闻‘小李飞刀,例不虚发’之名,今日正想见识一二。” 萧承乾微微一笑,指尖轻点九叶青桑,一片叶子顿时凌空飞舞。 李寻欢轻叹:“我早已辞官,三年未归故里,殿下又何苦如此?” 萧承乾道:“无论是江湖还是朝堂,只要你还在大周境内,便注定是孤的人。” “这算表白吗?” 虚明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满是八卦意味。 “藩王之争牵连太广,若只是我一人倒也无妨,但李家还有上下百余口人,还请殿下见谅。” 李寻欢话音刚落,手中飞刀便如流星划破夜空,在空中连斩百下。 那片由萧承乾控制的青桑叶瞬间碎裂,化作一道碧色水柱,如彩虹般落入李寻欢面前的木杯中。 茶香四溢,令虚明喉头微动,馋意顿生。 “这茶看起来真香。” 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那在下也就不客气了。” 百晓生开口,话音未落,面前的木杯中便已多了一片青桑叶。 “鬼影迷踪步。” 王语嫣低声说道。 “王姑娘见识广博,在下佩服。” 百晓生含笑回应,低头看了看杯中空无一物的茶叶,略一思索,便走向一旁的菩提树。 片刻后,木杯已盛满清水。 虚明暗暗摇头,心道这一招“逼”装得实在不够水准。 “看来这位百晓生在绝世高手中实力不算顶尖,但身法了得,擅长隐匿……” 他一边思索,一边看向慕容复,料想接下来轮到他出手了。 “大师请先。” 慕容复转向玄悲,语气恭敬。 “好。” 玄悲合十一笑,心道这位慕容公子是在还礼——先前入门时,他曾让慕容复先行一步。 说着,他双掌合十,竟对着木杯诵起经来。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祗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 随着他诵经之声传出,一片青桑叶仿佛在狂风巨浪中漂浮的小舟,轻轻落入木杯之中。 紧接着,杯口腾起白雾,不多时,清水缓缓升起,清晰可见地填满了木杯。 虚明一愣,心中忍不住吐槽:“狮子吼就狮子吼,念什么经?在场谁看不出这是内力震荡?” 转念一想,他又明白了玄悲的用意。 在这种场合,若施展狮子吼,总不能大喝一声“哈!”吧,念经才是最合适的。 “不过这样一来,气势就弱了几分……唉。” 虚明暗自嘀咕,随即又想到如果是自己,会怎么做。 “要是我,用擒龙功就够了。” 他心中升起一股“无敌是多么寂寞”的无奈感——擒龙功实在太顺手了,根本不想费脑筋去想别的方法。 “王姑娘,他口中念的是什么经文,怎会这般厉害?” 包不同满脸惊异。 “嗯……大概是《金刚经》吧。” 王语嫣略一迟疑,轻声回答。 “这《金刚经》莫非和三年前覆灭的金刚门有关系?” 风波恶皱眉思索。 虚明默然不语。 “咳咳……” 阿朱轻咳了一声,脸颊微红,低声解释道:“包三哥、风四哥,这《金刚经》其实只是一部普通的佛门经典。” 王语嫣也没料到二人竟连这都不清楚,心里有些惊讶,偷偷吐了吐舌头,又低声补充道:“玄悲大师用的是佛门狮子吼,声波如潮,和天机前辈那摘叶飞花的手段有些相似。” “狮子吼就狮子吼呗,念什么经文?” 包不同嗤笑一声,嘴上不服,却忘了自己压根连《金刚经》都没听过。 第86章 亲笔所书! “不得无礼!” 慕容复脸色一沉,语气冷了几分。 包不同这话不仅让玄悲面上难看,也让他自己脸上无光。 “阿弥陀佛,包施主所言不差,狮子吼就是狮子吼,贫僧诵经,倒是有些多此一举了。” 玄悲合十行礼,语带感慨。 回想方才举动,他心中略有羞涩。 在座诸位,皆是高手,自己那点小动作,恐怕一开始就被人看穿了。 “此言差矣。” 这时,虚明淡淡开口,为自家师叔祖辩解道:“师叔祖是出家之人,出家人不念经,难道还念别的不成?” 一听“此言差矣”,包不同顿时瞪圆了眼,性子一上来,梗着脖子反驳:“他那是念经?分明是在装神弄鬼!” 虚明不急不恼,笑着说道:“与师叔祖同席而坐的,皆是当世高人,包施主莫非真以为两句佛经就能将他们骗过?” 包不同冷哼一声,却还是不得不承认:“自然是要骗一骗的。” “看来包施主也明白这个道理。” 虚明微微一笑,“若真是装神弄鬼,在这些高人面前岂不是自取其辱?” 包不同冷笑着撇嘴:“既是如此,他为何偏偏要念佛经?” “还是刚才那句话,出家人不念佛经,还能念什么?” 虚明语气平和,“若真想蒙人,师叔祖该念一段谁也听不懂的经文,而不是《金刚经》。” 说罢,他转头看向王语嫣,笑道:“王姑娘,想必您也知道《金刚经》讲的是什么吧?” 王语嫣看了他一眼,略作思索后答道:“大致内容我略知一二,只是佛法精深,不敢妄言已懂。” 虚明心中暗赞,接着说道:“贫僧曾通读《金刚经》,最记得释迦牟尼所说那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 “师叔祖心地澄澈,佛心纯粹,才在施展狮子吼时自然而然地诵经,并无他意。 也正因他一心向佛,才会在包施主提出疑问时,诚心自省。” 玄悲听后,脸上微红,既觉羞愧,又有些许得意。 “好一句佛心澄澈!” 天机老人哈哈一笑,举起木杯,“以茶代酒,敬大师一杯。” “我也敬大师一杯。” 李寻欢随之举杯。 “既敬就一起敬。” 大智禅师含笑开口。 话音刚落,一片青桑叶轻轻落入他杯中。 只见他未曾动手,杯中竟自行升起热气,水温渐沸。 见此情形,二皇子萧承乾与慕容复也纷纷施展手段。 萧承乾接过青桑叶后,曹少保才缓缓动手。 不多时,八人面前皆有茶水,而那株九叶青桑之上,只剩最后一片嫩叶轻轻摇曳。 “来,大家一起举杯,敬这颗赤子佛心!” 大智禅师笑着提议。 玄悲老脸再次泛红,心中既有几分羞涩,也难免带了些得意。 他暗道:这位师侄孙倒是挺会说话,替自己挣足了脸面。 看着八人围坐,举杯共饮,虚明站在一旁,心里却不是滋味。 他想起进竹林寺前,自己随口说过一句话:“站着就站着,大智禅师总不至于连杯茶都不给吧。” 结果证明,这位……大智禅师还真可能是那种连杯茶都不愿给的人。 望着青桑树上最后一片嫩叶,虚明眼中闪过一丝灵光。 “师叔祖,这茶好喝吗?” 他一脸期待地望着玄悲。 玄悲微微一怔,随即颔首道:“清香醇厚,回味悠长,确是贫僧生平所饮最妙之茶。” 话音未落,他又轻啜了一口,神情专注。 “真有那么好?” 虚明一边说着,目光却早就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仅存的一片青桑叶,肚子里还不争气地响起了咕噜声。 玄悲瞥了这师侄孙一眼,眼皮不由得抽了一下,心里已然明白他在打什么主意。 “罢了罢了,这笔账我记下了。” 他暗自叹气,想到玄痴师弟信中所托,只得硬着头皮转向大智禅师,合十低声道:“阿弥陀佛,这位虚明小徒,除医术精通外,对茶之一道也颇有心得。 不知禅师可否割爱,将那最后一叶青桑……” 话到此处,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为情,竟说不下去了。 “呵呵,自然无妨。”大智禅师抚须而笑,“贫僧见虚明小师父灵秀聪慧,心中亦甚欢喜。” 虚明心中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堆起笑意,连忙躬身:“多谢禅师成全。” “嗯。” 刚道完谢,一道冷意便直直射来。 虚明心头一紧,顿时察觉到了那目光中的怨怼。 “慧苦,去取个木杯来,给虚明小师父用。” 大智禅师淡淡吩咐。 “是。”慧苦应声而去,脚步沉稳地消失在院角禅房之后。 虚明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直发毛——那片茶叶原本该是人家的,如今却被自己横刀夺爱,难怪眼神如此阴沉…… 他一时踌躇起来。 那茶的确诱人,可若因此夺人所好,终究于心不安。 不多时,慧苦归来,递上木杯,神色如常,眸光平静得近乎死水。 虚明反倒更觉寒意上身。 这小和尚,太瘆人了! “多谢。”他低声致意。 慧苦轻轻“嗯”了一声,便悄然退至大智禅师身后,仿佛从未开口。 众人视线齐刷刷落在虚明身上,皆想瞧瞧他如何施展茶艺。 只见他缓步前行,一步,又一步,直至九叶青桑之下。 “阿弥陀佛。” 他合掌低诵一声,伸手便欲摘叶。 “且慢!” 一道清冷之声骤然响起——却是二皇子萧承乾开口了。 “殿下有何见教?”虚明回身相询。 “你就打算这么空手去摘?”萧承乾眸光微闪,语气淡漠。 “不然呢?”虚明略一迟疑。 萧承乾眯起双眼:“你可曾见过谁亲手碰过这片叶子?” 虚明语塞,正欲作答,百晓生已抢先开口: “诸位有所不知,虚明大师天生经脉闭塞,少林玄痴大师曾多方寻药炼丹,终未能打通其脉络。 依此看来,他的修为恐怕终生难出三流。” “三流?!”四下哗然,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于虚明身上。 他只是轻轻抿唇,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温和却不失分寸。 最震惊的,莫过于王语嫣。 “三流境界的人能破竹林阵?这说法未免太过荒唐……难怪百晓生家族始终压不住天机阁,怕是消息来源也不怎么靠谱。” 她暗暗思忖,看向虚明的眼神愈发深邃。 “这和尚实在古怪,明明身负绝学,为何甘愿藏拙?” 天机老人捋须轻叹:“确实如此。 虚明小师父的确仅有三流修为,这一点,七殿下可以作证。” 王语嫣:“……” 怎么连天机阁也变得不可信了?她满脸茫然,百思不解。 “哦?小七认识此人?”萧承乾眉头微皱。 百晓生微笑接话:“三年前,七殿下在昆仑练剑,中毒垂危,正是玄痴大师与虚明大师联手施救。 为表感激,七殿下曾赠予虚明大师一本剑谱,乃白云城主亲笔所书!” “白云城主亲着的剑谱?!”萧承乾瞳孔骤缩。 四周再度骚动。 白云城主叶孤城,剑道通神,独步天下,一人执一城,其所传剑法,乃万千剑客梦寐以求的至高秘典。 虚明呆立当场,心中怒骂不止:“我跟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就算我曾在心里说你长得丑也加了个‘略’字啊!” 他赶紧澄清:“并非剑谱,只是一本寻常的拔剑术而已。” 显然,没人会相信一位皇子为报救命之恩,竟只送出一本寻常的拔剑技法!“这世道真是变了,我说的是真话,怎么反倒没人肯信?” 第87章 走火入魔 看到周围人脸上那副半信半疑的神情,虚明心里一阵委屈。 他暗自叫苦:这次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七弟曾随白云城主习剑,尚未入一流之境,便能斩败顶尖高手。 既然虚明大师也学了白云城主的剑典,想必造诣不低,何不施展一二,让我们开开眼界?” 萧承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脱的意味。 “我要真动起手来,你怕是站都站不稳。” 虚明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连连摆手道:“真不是什么高深武学,七殿下亲口说过,最基础的一招一式,若练到极致,亦有翻江倒海之威。 因此才赠我这套拔剑术……” “虚明的确未曾修习过任何名门剑典。” 玄悲忽然开口。 他对虚明与七皇子之间的过往并不知情,但深知此人素来诚实,不至于在此事上撒谎。 萧承乾微微一笑:“大师至今仍记得七弟教诲,想必平日里勤修不辍。 既如此,不如演几式基础剑法,也让本王见识一番。 我对剑道,也算略通一二。” “殿下已经两次相请,大师还是莫要推辞了。” 曹少保在一旁冷冷插话,语气中透着不容抗拒的压力。 “这……” 虚明目光转向玄悲,神色踌躇。 玄悲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后说道:“不如诵一段经文吧。” 随即向众人解释道:“玄澄师兄曾言,虚明心性澄澈,颇有慧根,所诵佛经能安神定志,涤荡杂念。” “是。” 虚明心头泛起一丝古怪。 当年在少林时,玄澄确曾让他背诵过几次经文,却没想到此事竟传到了玄悲耳中。 “又是念经?” 包不同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惹祸上身。 虚明盘腿而坐,双手合十,低声吟诵:“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诵经之际,他收摄心神,心境空明,仿佛天地万物皆归寂静。 “阿弥陀佛。” 大智禅师忽然轻声接了一句佛号,竟也随之诵了起来。 不多时,虚明缓缓止声,眼中闪过一抹异样光芒。 他察觉到,大智禅师的声音中蕴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更令人震惊的是,就在那佛音响起之后,眼前的九叶青桑嫩叶竟开始悄然变化。 转瞬之间,一股清幽浓郁的香气自叶片中弥漫而出。 虚明鼻尖刚触及这股气息,腕间佛珠内的冰蚕竟猛然躁动,像是遇到了什么令它极度兴奋之物。 “这是稀世奇珍?还是致命毒物?” 虚明瞪大双眼盯着那片正在蜕变的叶子,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好香啊!” 不少人不由自主地发出赞叹。 紧接着,众人眼睁睁看着那嫩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青绿,泛出紫意,形态也逐渐舒展扭曲——一朵含苞欲放的紫色花蕾,正缓缓成形。 “王姑娘刚才不是说,这九叶青桑成熟后,每片叶子都会化作一朵花吗?” 阿朱望向王语嫣,满眼好奇。 王语嫣秀眉微蹙:“书上确实如此记载,可是……” “可是什么?” 阿碧在一旁追问。 “书中提到,青桑所开花朵应为鲜红如血,而非紫色。” 天机老人接过话头,语气笃定。 王语嫣点头附和:“正是如此。” 待那朵紫花完全绽放,大智禅师的诵经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阿弥陀佛。” 老禅师低宣佛号,面容慈悲,似有无尽怜悯。 “一念花开,禅师修为果然非凡。” 玄悲由衷赞叹。 大智禅师却轻轻摇头,叹息道:“贫僧执念未断,情欲未除,尚不能一心向佛,罪过,罪过。” 虚明心头剧烈震荡,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寒潮般涌上心头。 此刻,竹林寺中所有人目光都被那株九叶青桑顶端盛开的紫色花朵牢牢吸引。 “据古籍所载,九叶青桑结出的花本该赤红如血,禅师此花为何呈紫色?” 天机老人发问,眼中难掩探究之意。 这天下能让他不解之事,实在寥寥无几。 “因花中含毒。” 大智禅师直言不讳。 “有毒?” 众人齐惊,反应快者立即掩住口鼻。 然而话音未落,那朵紫花便迅速枯萎,旋即化为细尘随风飘散,唯有余香久久萦绕庭院。 “果然有毒。” 虚明望着那朵正在逐渐消散的紫色花,心中一阵无奈。 来到泰山才两天,一天之内竟然中了两次毒!大智禅师语气平和地说道:“这正是贫僧特意为诸位准备的一场试炼。” “禅师此话怎讲?”萧承乾眯起眼睛,暗自运功查探体内,却并未察觉任何异样。 可越是如此,他心里越觉得不安。 “不过是希望诸位能在贫僧这里多留一日罢了。”大智禅师低眉顺眼,脸上浮现出更深的慈悲之色,“竹林中的机关已然启动,除非在座的哪位自认修为可比玄澄大师,否则,最好安分守己,莫要轻举妄动。” 众人脸色皆是一变,唯有虚明与王语嫣还能保持镇定。 萧承乾猛地起身,目光如刀般锁定大智禅师,冷冷问道:“你究竟在替谁办事?” 大智禅师轻轻摇头,随即闭上双眼,缓缓道:“此香名为万妙紫生香,花开之时香气四溢,嗅入鼻中,不出一炷香时间便会精神恍惚、神志不清……” “万妙紫生香?”虚明微微一怔。 据他所知,此香只存在于一个地方。 更确切地说,它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毒药,而是用于辅助修炼的一种奇异之物。 “万妙紫生香……”天机老人喃喃自语,心中隐隐已猜到几分大智禅师背后的靠山,但随即又皱起眉头。 百晓生皱眉道:“据老夫所知,万妙紫生香只在绣玉谷移花宫才有。 可移花宫素来隐世,从不涉足江湖纷争。” “这万妙紫生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包不同开口问道。 他在听闻紫花有毒后,立即运功查探,却发现自己并无异状。 王语嫣眉头微蹙,轻声道:“我只知晓历代移花宫宫主在修炼时会使用此香。” “练功?”包不同更加疑惑,“那这老和尚方才不是说这是毒?难道移花宫修的是邪功?” 虚明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禅师方才说,吸入此香之后,一个时辰内会精神恍惚、昏昏欲睡。 在这种状态下练功,极易心神失控,走火入魔。” “你们越说,我越迷糊。 练功不是要心神清明才对吗?”包不同满脸不解,身旁的风波恶等人也是一脸茫然。 一旁的李寻欢说道:“境界越高,越容易遭遇心魔侵扰。 若习惯了在万妙紫生香的影响下修炼,再配合移花宫的墨玉梅花,便可百毒不侵,心神稳固。 移花宫历代宫主年纪轻轻便能成就绝世之境,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似乎怕他们仍不明白,他又补充道:“墨玉梅花与万妙紫生香功效正好相反,是移花宫所藏的天地奇珍,用于练功能使人神思清明,延年益寿,心智提升。” “呵呵……既然不是毒,那怕什么。”包不同总算听明白了,轻笑一声,也不再担心。 虚明暗自摇头,心想这便是所谓的实力决定认知了。 无畏者,往往是因为无知。 也不想想,大智禅师既然主动说出毒名,自然有十足把握能困住众人。 “你要明白,若他明日不来,你我便是不死不休之局!”萧承乾冷冷地盯着大智禅师,“更何况,即便他不来,你以为你所效忠之人就一定能如愿?” 第88章 才智出众 “阿弥陀佛,殿下莫要忘了,贫僧的竹林寺就在泰山之中。”大智禅师低声提醒。 百晓生叹息道:“封王之战设于泰山之上,只要殿下身在泰山境内,便不视为缺席。 纵使东厂也无法请求武皇更改战期。” “封王之战?”玄悲一愣,脸上满是困惑。 虚明见状,忍不住在心中暗笑:“恐怕在场众人中,也只有师叔祖还蒙在鼓里。” 萧承乾脸色阴沉,转头看向曹少保,语气森冷:“你也敢算计孤?” 曹少保神色平静,恭敬回道:“殿下明鉴,东厂从不介入诸王之争。 奴才,不过是武皇安置在泰山的一双耳目罢了。” “哼。”萧承乾冷哼一声,虽心中怒意未消,但也明白曹少保所言属实。 若今日被困之人换作其他皇子,曹少保恐怕也会采取同样的态度。 “困住孤,尚可理解。 可他们呢?” 萧承乾望向大智禅师,神情略微缓和了些,随之浮现出一丝探究之意。 大智禅师缓缓睁开双目,缓缓开口:“除却曹督主,其余几位施主已然各有立场。” “嗯。” 萧承乾神色微沉,目光一转,落在李寻欢身上,语气微冷,“你,却选择了旁人。” “还说这不是情深。” 虚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虽然此刻被困于竹林寺中,但他内心并无多少惧意,反倒有几分感激眼前这位大智禅师。 前夜乔峰拒绝了他的援助,他便一直在思忖如何在暗中相助,如今这局势简直是天赐良机!至于那所谓的万妙紫生香,他巴不得多吸入一些,好让冰蚕果腹。 李寻欢眉头微蹙,摇头道:“除了殿下,无人曾向我示好。” 百晓生轻声道:“若李兄明日现身泰山大会,恐怕会选择支持五皇子。” “看来李寻欢也上了胜皇榜。” 虚明心中顿有所悟。 李寻欢的眉头拧得更深,语气坚定:“武皇确实开出了难以拒绝的条件,我定会全力争夺封王令,但绝不会偏向任何一位皇子。” “先生是否知情?” 萧承乾将目光投向百晓生。 百晓生微微一笑,道:“二殿下素来磊落,未曾用非常手段拉拢李兄。 但其他皇子却擅长利用他人软肋。” “我的软肋?” 李寻欢陷入沉思。 虚明心头一动,心中暗想,“我记得没错的话,李寻欢也有位表妹。” 林诗音! “李兄有一位生死之交,最近拜了一位同姓前辈为师。” 百晓生轻声提醒。 “龙大哥?” 李寻欢一愣。 “龙啸云!” 萧承乾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怒意。 他早在一个月前就将李寻欢的过往查了个一清二楚。 他当然知道李寻欢有一位生死之交,名为龙啸云。 慕容复低声补充:“龙啸云拜在‘不死神龙’龙布诗门下,而龙布诗,正是五皇子的师父。” “呵……五弟这招倒是高明。” 萧承乾冷笑。 “龙啸云?” 虚明目光古怪,望着李寻欢,脑中已自动浮现出一顶绿帽的画面。 作为龙啸云的兄弟,李寻欢堪称典范。 龙啸云缺媳妇,看中了李寻欢的表妹,李寻欢含泪相让;龙啸云缺银子,看中了李寻欢的家产,李寻欢毫无保留送上; 龙啸云缺名声,李寻欢四处为他扬名; 后来龙啸云与李寻欢的表妹生了个儿子,孩子不听话,李寻欢又像个父亲般替他们管教…… “好兄弟啊!” 虚明心中感叹,从兄弟的角度来看,李寻欢无疑是千古难寻的好兄弟。 “龙啸云是龙啸云,我绝不涉足诸王之争。” 李寻欢摇头道。 虚明心中不屑,这话他可不信。 他敢断言,只要龙啸云以性命相逼,李寻欢定会在封王大战中成为五皇子最忠实的助力。 “看来大智禅师所助,并非五皇子。” 虚明心中这般想着,又扫了眼二皇子萧承乾,心想八大皇子中,已有两人可排除。 显然,虚明能想到的,在场诸人也都心知肚明。 “那慕容公子,又倾向了哪位皇子?” 萧承乾目光转向慕容复,眼中带着几分审视。 慕容复皱眉,偷偷看了眼天机老人与百晓生,心中明白自己的底牌恐怕早已暴露无遗。 “三皇子殿下给的条件,在下难以拒绝。” 他语气平静地说道。 “老三……呵呵,看来他也被人算计了。” 萧承乾冷笑着,慕容复出现在此地,意味着萧恪也在被布局的棋局之中。 接着,他望向百晓生、天机老人与玄悲三人,面露疑惑:“胜皇榜上并无三位之名。” 百晓生与天机老人默然不语,玄悲合十道:“阿弥陀佛,贫僧此行只为品茶,少林不会涉足皇权之争。”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大智禅师低声念诵佛号,神色间透出一丝惭愧。 “玄悲大师果然佛心澄澈。” 天机老人淡淡称赞道。 玄悲望向天机老人,略带疑惑地问道:“前辈言语之中似有深意,难道贫僧还能左右诸王之争不成?” 天机老人含笑不语,目光落在虚明身上。 众人也都随着他的视线投向虚明。 虚明一愣,抬手指了指自己,语气有些迟疑:“我?” 百晓生挑了挑眉,开口道:“依我看来,这次封王之战最大的变数,就是丐帮的乔少侠。” “乔大哥?”虚明一怔,随即恍然,心头一紧,“糟了,我成目标了!” 天机老人点头道:“乔峰为人义气深重,心地坦荡。 虚明小师父,你刚刚助他解了寒毒,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玄悲一脸懵然,心想,自己还不如这位师侄孙来得重要。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大智禅师再度轻叹。 “看来目标不是大哥。”萧承乾低声自语,心中暗想,“老大、老三、老五都已经排除了,剩下的只有老四、老六、老七和老八。” 他看了看天机老人与百晓生,心中冷哼一声,这两人显然也已经选好了立场。 “能将天机老人和百晓生一同算计进去……”萧承乾沉思良久,脑中浮现出一个名字——红叶家族! “红叶家族似乎与老四走得很近。”他眉头微皱,“可如果真是老四,那为何要破了竹林阵?” 片刻之后,他眼神一动,心想老四一向我行我素,故意破阵也不是不可能。 他转头望向大智禅师,语气幽深地问:“孤想知道,老四给了你什么条件,让你愿意助他?” “老四?”众人皆惊。 大智禅师一愣,随即感慨道:“殿下才智出众,令人佩服。 只是四皇子开出的条件,贫僧不便透露。” “果然是他!”萧承乾深吸一口气,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我一直盯着老大和老三,没想到反被老四算计了一把。” “四皇子……”王语嫣不禁望向虚明。 虚明摸了摸鼻子,思索片刻后,看向大智禅师,直接问道:“如果是四皇子布局,那之前在竹林里破阵的人就不是他。 可禅师在听到天机前辈推断是老四时,并没有怀疑?” 大智禅师露出一丝苦笑:“听到天机前辈的推断,我以为那便是四皇子的安排,又怎会起疑?” 虚明一时语塞,连忙追问:“那你怎么不怀疑?难道不是他在捣乱?他怎么可能亲自来破阵?” 王语嫣也满脸疑惑,心想,明明是虚明破的阵,怎么没人怀疑呢? “正因是老四,所以没人会怀疑。”萧承乾叹了口气,心头涌上一阵无力感。 天机老人点头。 第89章 这下倒省事了 当他得知大智禅师所下之毒是万妙紫生香时,便已猜测幕后之人极可能是四皇子萧天泰。 起初他也曾如虚明一样怀疑,但想到老四的性子,似乎一切又都说得通了。 李寻欢低声说道:“四皇子行事向来随性,但这次破阵恐怕不只是心血来潮,或许也是在向大智禅师示威。” 大智禅师轻念一声佛号,算是默认。 “好一个随性!”虚明心中嘀咕,想着以后自己要是干了什么出格的事,是不是也可以赖在那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四皇子头上。 众人终于确定,幕后之人正是四皇子萧天泰,纷纷感慨不已。 忽然,王语嫣身子一晃,似有些站立不稳。 “王姑娘,你怎么了?”阿朱急忙扶住她,满脸担忧。 “嗯……药力发作了!”她脸色微红,眼中泛起迷离,“我好像……看到我娘了。” 众人顿时警惕,纷纷运功压制体内药性。 “你没事吧?”慕容复皱眉看向王语嫣。 “好晕……” 大智禅师适时提醒:“阿弥陀佛,初次中了万妙紫生香,会生幻象,请诸位小心。” 虚明正要上前查看王语嫣的情况,忽然感到肩头一沉,大智禅师的手已轻轻落下。 几乎与此同时,天机老人从右侧突然向虚明出手。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映江心!” 虚明心里默念着这句偈语,语气淡然,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己无关。 此刻若要用电影画面来形容他的从容不迫,那大概就是——身后爆炸连连,他却依旧缓缓前行,不慌不忙地点燃一支烟。 “禅师,你既然已在竹林中设下机关,又何必再用这‘万妙紫生香’之毒?” 天机老人开口,身形一晃,已闪至虚明背后,与大智禅师正面交上手。 玄悲也立刻赶到虚明身旁,目光落在大智禅师身上,神色复杂,隐约透着一丝伤感。 “阿弥陀佛。” 大智禅师低声念了句佛号,并未多言,也没有再向虚明出手。 天机老人见状,转身朝虚明微微一笑,道:“虚明小师父,烦请您过去看看王姑娘,这毒可有化解之法。” “去吧。”玄悲轻声道。 虚明点头,径直走向王语嫣。 “有劳大师了。”阿朱见虚明开始为王语嫣把脉,连忙躬身致谢。 片刻后,虚明微微皱眉,缓缓吐出四个字:“无迹可寻。” 天机老人轻轻一叹,道:“早在意料之中。 ‘万妙紫生香’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毒药,若能挺过去,反而能让日后修行时心境更加平稳。” “那可怎么办?王姑娘根本不会武功啊。”阿朱满脸焦急,一旁的阿碧也急得眼眶发红。 虚明略一沉思,说道:“不会武功确实是个难题。 不过若有人能不断将真气注入她体内,流经四肢百骸,便可安然渡过难关。” “可是……”他顿了顿。 “可是怎样?”阿朱急问。 虚明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可惜你们很快也会和王姑娘一样中毒。 到时候自顾不暇,谁还有余力帮她?” 话音未落,阿碧身子一晃,眼前发晕,直接倒进了阿朱怀里。 虚明立刻道:“快,运转内力,稳住心神!” 阿碧闻言,连忙盘腿坐下,开始催动自身所修功法。 “我……”阿朱也感到一阵晕眩,脚步虚浮。 虚明及时扶住王语嫣,低声提醒:“快调息内力!” 阿朱来不及道谢,便盘膝坐下,引导真气流转周身,这才感觉头脑稍清。 片刻后,包不同等四人也陆续坐下,各自运功压制药力。 慕容复看着毫无异样的虚明,眼神微眯:“你怎么没事?” 虚明咧嘴一笑,道:“玄叔祖为了调理我的经脉,给我吃过不少药……虽然我武功不高,但要说抗毒能力,在座的恐怕没几个比我强。” 说罢,他得意一笑,那神情,发自内心,毫无做作。 慕容复望着虚明怀中的王语嫣,心中极不舒服。 自家表妹冰清玉洁,连他本人都未曾碰过,如今却被这小和尚两次抱在怀中。 他自然还记得昨日在望春楼,虚明便已搂过她一次。 正要再想,一股眩晕感突然袭来,他心头一惊,连忙盘膝运功,不再分心。 随后,众人相继感受到“万妙紫生香”的药力,纷纷坐下,调息抵抗。 “啧,这老和尚还真够狠的,连自己都下了毒。” 虚明见大智禅师也在运功抵抗,心里不禁乐了。 “这下倒省事了。” 原本他还在琢磨如何偷偷出手制住大智禅师,现在所有人都被毒力所困,反倒没人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而且,这个黑锅自然有人来背! “现在他们戒备心最强,不是动手的好时机。”虚明暗自思忖,决定等夜深人静时再行动。 谋划已定,他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回到怀中的王语嫣身上。 “真是个麻烦的小美人。”想到她已经知道了一些自己的秘密,虚明不由有些头疼。 “要是她能站在自己这边就好了。” 他低头看着王语嫣那张绝美的脸庞,忍不住浮想联翩。 “娘……娘……别关我,我想去……去……” 就在这时,王语嫣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语气软糯,带着几分无意识的撒娇意味。 虚明定了定神,目光转向大智禅师,开口问道:“禅师,王姑娘不会武功,需得用水清醒神志。 不知寺中水井在何处?” “在后院。” 大智禅师缓缓睁开眼,看到王语嫣神思恍惚的模样,脸上露出歉意,“阿弥陀佛,老衲惭愧。” 虚明又望向慕容复,问道:“慕容公子,你可还能起身?若无大碍,劳烦与我一同去后院取些水。” 慕容复睁开眼,眉头轻蹙,勉强起身时却一阵头晕目眩,只得再次调息运气。 “善哉善哉,慕容公子内力受损颇重,气息浮躁,不宜妄动。” 虚明环顾四周,见众人皆在调息抵御万妙紫生香之毒,不禁轻叹,“看来,只能由贫僧一人前往了。” 玄悲睁开眼,关切地问道:“你自己去,能行吗?” 虚明心中默念一句:“男子汉,怎能说不行。” 面上则微微吐出一口气,答道:“弟子尚无大碍,师叔祖不必担忧。” “多加小心。” 玄悲叮嘱一句,便再度闭目运功。 见众人皆沉入调息之中,虚明暗自一笑,伸手将王语嫣轻轻一揽,抱起便朝后院走去。 穿过禅房侧边的小径,便来到了后院。 在后院西北角,他找到了一口古井,井北两丈远处,还有一张石桌静立。 将王语嫣轻轻安置在石桌边,虚明走近水井俯身一看。 “此处似在山腹深处,这井恐怕极深。” 水面清澈,却深不见底。 虚明收回目光,回头望了一眼后院入口,嘴角微扬。 回到石桌前,他轻轻握住王语嫣的手,真气缓缓流入她体内。 一丝寒意自掌心传来,顺着经脉流转全身。 “嘶……好冷……” 王语嫣身子一颤,意识也逐渐恢复清晰。 “冷,才能让你清醒。”虚明微笑道。 听到他温柔的声音,王语嫣不自觉红了脸。 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十指紧扣,脸庞相距极近。 竹林寺后院,虚明与王语嫣手牵着手,静静对坐。 “谢谢你。”王语嫣低头轻语。 虚明轻咳一声,柔声道:“我还没谢你呢。” “谢我替你保守秘密吗?”她眼中泛起笑意。 “那是其一。”虚明微微一笑,“最重要的是,你帮我断了执念。” 第90章 那句‘娶你啊\’ “断了执念……”王语嫣回想起那日在竹林中的一幕,脸颊再次泛红。 “为表谢意,贫僧愿为你做一件事。”虚明继续道。 “为我做一件事?”王语嫣怔了怔,随即满怀期待地问,“你能解我身上的毒?” 虚明笑着摇头,“贫僧略通医理,为你疗毒是分内之事,谈不上帮忙。” 王语嫣眨了眨眼,疑惑道:“那你指的是……什么?” “你帮我放下了痴念,我也该帮你放下痴念。”虚明一本正经地说。 “帮我放下痴念?”她微蹙秀眉。 虚明点头:“还记得我们在酒楼初次相见时,我说你与佛有缘,还说了四个字。” “求之不得。”她低声接道。 “对,求之不得。”虚明笑意加深,“如今你进了竹林寺,慕容公子可曾多看你一眼?” 王语嫣轻轻咬住下唇,没有作声。 片刻后,她忽然心头一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表哥确实不曾多看我一眼,可今日我也未曾多看他……反倒是一直在留意……” 她偷偷瞥了眼前的小和尚一眼。 虚明轻声道:“你中毒昏迷时,慕容公子不过随口一问,可见他对你,不过是寻常兄妹之情罢了。” 王语嫣沉默了,神情复杂,似在思索。 虚明看着她,心中竟泛起一丝愧疚。 “我真是坏啊!”他心里暗叹,觉得自己这般举动,日后若不出家,怕是要坏了少林的名声。 “为了少林千年的声誉,贫僧……恐怕真的得还俗了。” 虚明一边心里这样大义凛然地想着,一边就顺理成章地“坏”了起来。 “然后呢?” 王语嫣小声开口问。 “娶你啊。” 虚明几乎是脱口而出。 “啊?” 王语嫣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红晕,像是晚霞落在了脸上。 虚明自己也愣住了,整个人一懵,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我刚刚……说了什么?”他心里慌得不行,脸上却硬是绷着平静,皱起眉头问道。 “你刚刚说什么啊……”王语嫣低头,声音越来越轻,耳朵都红透了。 虚明心里打着鼓,却故作镇定地反问:“你想说什么?” 王语嫣悄悄抬眼看了看他,发现他好看的眉眼间似乎有些不悦。 “你刚刚……说要娶我。” 她小声嘟囔,眼神迷离又慌乱。 “咳咳……贫僧是出家人,怎会说出这种话。” 虚明干咳两声,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 “我明明听得很清楚。”王语嫣不满地哼了一声。 虚明收了点真气,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看来你还是中毒太深,刚才怕是又幻听了。” “幻听?” 王语嫣皱眉,狐疑地打量着他,显然不太相信。 可她清楚地感觉,体内的真气流转顺畅,头脑也比平时清醒许多。 “确实是幻听。”虚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之前不是还把我错认成你娘亲了吗?” “娘亲?” 王语嫣眉头微蹙,确实隐约记得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见她有些动摇,虚明心里松了口气,微笑着说:“不过,虽然是幻听,却也说明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她下意识问。 “你现在,对你表哥的执念已经不那么深了。” 虚明意味深长地说道,“否则你听到的,绝不会是我说的那句‘娶你啊’。” 王语嫣脸又红了,轻轻啐了一口:“我才不信是幻听。” 可心里却也隐隐觉得,或许是自己听错了。 只是……她又忍不住回想,为什么偏偏是眼前这个小和尚对她说出那句话? “难道……” 她偷偷看了虚明一眼,脸上顿时更红了,连忙在心里否定自己:“不行不行,他是和尚,怎么可能……” 可她还是忍不住浮想联翩,越想脸越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不管是不是幻听,至少说明我的劝解有些成效了。 接下来,我们得做更重要的事。” 虚明看着她认真说道。 “什么事?” 王语嫣小声问。 “明见己心。” 虚明语气坚定。 王语嫣怔了一下:“怎么做?” 虚明沉吟片刻:“你心结在慕容公子,那我们就从他开始。” “从表哥开始?”她眨了眨眼。 “来,我们先找他的缺点。”虚明语气温和,但眼神里却透着一点狡黠。 “表哥哪有什么缺点!”王语嫣几乎是本能地反驳。 虚明翻了个白眼:“那就先从外貌说起吧。 你说,是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这……” 王语嫣偷瞄了他一眼,脸上泛起红晕,迟疑地低下头。 “明心见性,最怕的就是自欺欺人。” 虚明淡淡道,“外貌这种东西,客观存在,好看就是好看,没人能替你撒谎。” “我表哥英俊挺拔,和你不一样。” 王语嫣哼了一声。 “所以你承认他没我好看了?” 虚明挑眉,眼里藏着笑意。 王语嫣眉头拧成一团,实在搞不懂这和尚问这个的用意。 “沉默虽能代表态度,但明心之事,得亲口说出来才行。” 虚明认真地看着她,“你必须亲口说出:‘虚明小师父比表哥慕容复长得好看’,这个问题才算过。” “为什么非要我说这个?” 王语嫣一脸委屈地问。 虚明耐心解释:“这个问题很简单,还没触碰到你内心深处的执念,是让你敞开心扉的第一步。 如果你连这点小事都不愿说实话,那贫僧恐怕很难帮你看清自己的心。” 王语嫣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咕哝了一句:“你……你好看还不行吗?” 虚明嘴角微扬,眼中笑意盈盈,仿佛都快溢出来了。 “说得详细点。” 他顺势追问。 王语嫣鼓了鼓脸颊,眼神游移,不敢直视他。 “你比表哥好看。” “看着我说。”虚明又进一步。 王语嫣脸颊微红,低下了头。 虚明耐心等待,心里却在想:今晚还早,正好陪她慢慢磨。 她缓缓抬起头,却不睁眼,只微微扬起下巴,从侧面看,竟有些傲气凌人的模样。 可虚明知道,那只是她胆怯的伪装罢了。 第91章 确实难得 “为什么不看我?难道你心里对我有些意思?” 他淡淡开口,心中却莫名紧张起来。 王语嫣脸色一红,随即瞪大眼睛,脱口而出:“谁喜欢你了!” 虚明心头一沉,脸上却依旧挂着笑:“既然不喜欢,那就看着我说。” 她努力平复情绪,强迫自己直视虚明的脸,结结巴巴道:“你比我好看。” “啊?” 虚明一怔,心想:比起你表哥我确实有信心,但和你比……咱俩也就五五开吧。 “不是不是,我说的是你比我好看!” 王语嫣立刻纠正。 “你确定?” 虚明挑眉。 王语嫣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我是说你比表哥好看啦!” “哦。” 虚明应了一声,眼中得意藏都藏不住,慢悠悠道:“这才对嘛,万事开头难,开了头,后面就顺畅了。” 王语嫣眨了眨眼,心里忽然有些愧疚——好像有点对不起表哥。 “来,接着说说,我好在哪里?” 虚明一本正经地问。 王语嫣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愣在原地。 “咳咳……不是贫僧想听你夸,而是怕你对慕容公子第二个缺点太在意,所以先分散一下你的注意力。” “真的?” 她狐疑地看他。 虚明点头:“比真金还真。” 王语嫣低头沉思片刻,轻声道:“那……还是说表哥的第二个缺点吧。” 虚明脸色微僵,心中冷笑:你这是怕我夸上瘾了吧? “你觉得,他的武功和我相比,如何?” “这……” 她轻轻叹了口气,“可能……不如你。” “可能?” 虚明眉头一皱,心想:我一只手都能打十个他,不过……她大概只见过我的狮吼功,能有这个评价,也算不错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又升起一丝“世人笑我太癫狂,我笑世人看不穿”的优越感。 “以前在听天机老人讲破阵之法时,我曾一度以为你的内力已接近少林玄澄大师的境界。 现在想来,那时的想法实在有些可笑。” 王语嫣望着他,语气平静,“以你的年纪,能有如今的修为,确实难得。 不过若论绝世高手,你只能说……略逊一筹。” “略逊一筹?” 虚明心中有点不是滋味。 “略逊一筹的我,你表哥可破不了那竹林阵。” 他轻哼一声,语气略带不满。 “因为你用的狮子吼是经过改良的。”王语嫣微笑,“你真的很特别。 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佛门狮子吼,一般玄字辈的高僧能练到大成已是不易,你却能将其改良。” 虚明心中一动。 他确实将狮子吼做了调整,融入了音波共振的原理,威力提升了三倍不止。 但他只在王语嫣面前施展过一次,而且那会儿她已经快被他甩晕了——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察觉到狮子吼的不同之处,只能说:这位武学宝库,果然名不虚传! “而且……其实你要是想破阵,应该不难。” 王语嫣又补充道。 “哦?为什么这么说?” 虚明故作镇定地问,心里却是一头雾水: “我想破阵就能破阵?我怎么不知道我这么厉害!” 虚明心里有些无语,回想起当初在竹林中颓废自弃的样子,连他自己都忍不住怀疑那真的是自己吗。 王语嫣笑盈盈地说道:“你是少林寺的高徒,佛法修为深厚,恐怕比起玄悲大师还要胜上一筹。” 虚明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佛法……也能破阵?” 王语嫣从容答道:“这阵法虽然阻断了视觉、听觉、味觉、嗅觉与触觉五感,但并未真正隔绝心识。 你修习佛法多年,六根清净,不受五感干扰,只剩下心识清明,此时只需顺着心识的指引,找到破阵的关键所在,自然就能走出迷障。” 虚明沉默了。 他在少林寺确实熟读过无数佛经,也明白其中讲的道理。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背佛经,和小时候背诗文没什么区别,起初是为了训练记忆力,顺便掩盖偷偷研习武学典籍的事实,后来嘛……纯粹是为了在人前装样子。 此刻听着王语嫣一番言语,他竟觉得自己像极了只会死记硬背的书呆子,而眼前的王语嫣则像天生聪慧的优等生,一点就通,举一反三。 “那你认为,你表哥和天机老人他们是怎么破阵的?” 王语嫣思索片刻,说道:“天机老人阅历丰富,可能对这九易竹林阵早有了解;我表哥和其他人应该也都通晓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类的东西。” 虚明听后,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所以,你觉得只有我适合用佛法来破阵?” “若不是你执意要用佛法应对,当初又怎会把我误认为是你心中的执念?”王语嫣笑盈盈地说,“看来是你年少轻狂,一时急躁,差点走火入魔,误把幻象当作是你的痴心所化。” “可不对吧?”虚明眯起眼睛,“那时候你也怀疑竹林会生出幻象,不然我怎么会把你当成我内心的幻影?” “那时候只有我一个人,有点害怕,所以也没想那么多。”王语嫣小声嘟囔着,吐了吐舌头。 “原来如此。”虚明点点头,随即察觉到一丝异样,盯着她轻声问道,“我们明明是在说你表哥的缺点,怎么话题全绕到我身上去了?” 王语嫣眨了眨眼,道:“我这不是在夸你佛法高深嘛……” 虚明撇了撇嘴,道:“既然你认可我佛法深厚,那也应该相信我的判断。 趁早醒悟吧,别再……执着于嫁给你表哥。” “我想嫁给谁就嫁给谁,你管不着。”王语嫣低声嘀咕,脸颊泛红。 “那我们继续说你表哥的缺点吧。”虚明一脸正经,“比如他志大才疏、学艺不精、眼高手低、心胸狭隘、名不副实、好慕虚荣、虚伪虚伪、不忠不义……” 王语嫣原本呆萌的表情逐渐凝固,脸慢慢泛红,鼻翼轻蹙,最后眉头紧锁,凤眼一瞪,完美演绎了一出由震惊到愤怒的过程。 她本想上前踹他一脚,但双手一直被虚明紧紧握着,十指相扣,动弹不得。 第92章 有点想动手打人 于是她抬起脚,狠狠踢向身旁的石凳。 只听“咚”的一声…… 王语嫣立刻倒吸一口冷气,痛得直皱眉。 虚明笑眯眯地看着,终于明白为何西施皱眉都会有人效仿了。 美人之美,是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牵动人心。 可没一会儿,虚明的笑容就凝固了—— 眼前这位美人忽然露出委屈巴巴的神情,眼中隐隐含着泪光。 他沉吟片刻,问:“你是被踢痛了,还是因为你表哥被我说得太难听而难过?” “跟你没关系!”王语嫣语气冷了下来,声音却已带上了哭腔。 虚明故作轻松地说:“跟你无关就好。 我还担心你是因为没踢到我才哭的,要是那样,我可得好好补偿你呢。 看来不用了。” 王语嫣神色一滞,脸上的委屈仿佛融化了一些。 她低着头,轻声问:“怎么补偿?” 虚明心中一松,悠悠道:“继续帮你骂你表哥呗。” “你!”王语嫣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瞧见王语嫣气鼓鼓的模样,虚明忍不住轻笑出声,说道:“这样才对嘛,开心就笑,难过就哭,生气就发火,喜欢就表达出来……这才是女孩子应有的样子。 你跟你表哥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太过拘谨了。” 王语嫣一时语塞,低下了头。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生气的情绪。 说来奇怪,竟然还有点想动手打人。 “不许你再这么说表哥了,要不然……我可就咬你了!” 她气呼呼地说道。 “咬我?” 虚明望着她那微微嘟起的红唇,唇角泛着晶莹,不由得点了点头,道:“行,要是我以后还故意说你表哥坏话,你就咬我吧……我绝不反抗。” 王语嫣听后,轻轻松了口气,没察觉出虚明话语中的调侃之意。 “这还差不多。” 她轻哼一声,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之前你说,慕容公子的武功,也许还不如你……” 话刚说一半,虚明忽然顿住,眉头微微皱起,对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那个“还”字颇感不满。 王语嫣点点头,道:“是这样的。” 虚明继续说道:“但你也说过,我的武功在绝世高手中只能算是平平无奇。 那照这么说,你表哥如果连我都比不过,岂不是连‘平平无奇’都算不上?” “这……” 王语嫣愣了一下,迟疑片刻,道:“在江南一带,表哥的武功确实算得上是高手,甚至能与乔帮主齐名。 但若放到整个大周来看,绝世高手数不胜数,而表哥的心思又不全在武功上,他……” “他不行。” 虚明淡淡一笑。 慕容复的武功并不弱,否则也不可能登上胜皇榜。 只是这个世界的高手实在太多,许多老一辈的高手至今仍在世,他们在绝世境界中浸淫多年,虽未踏入先天之境,但技艺之精纯,远非刚入绝世境界的后辈所能比拟。 “毕竟,并不是谁都能像我这样。” 虚明语气平静。 王语嫣咬着嘴唇,心中泛起一阵复杂。 她知道,眼前这位小和尚说得没错,自己无力反驳,也无法替表哥争辩。 “可表哥也挺厉害的。”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却少了些底气。 “所以我说他志大才疏、武学造诣浅薄,并不算过分。” 虚明并不理会她的低语,直接下了定论。 说完,他又笑眯眯地看向王语嫣的嘴唇,道:“如果你觉得我是在贬低他,那就……咬我吧。” “你不咬我,就表示你其实也认同我说的话。” 说着说着,虚明忽然察觉到,自己似乎有点贱兮兮的感觉,竟然隐隐期待她真的咬上来。 “阿弥陀佛,古有佛陀舍身喂鹰,今有贫僧以身饲美人!” 他心中默默念了一声佛号,告诉自己这不是卑微,是在度化一位迷失的少女。 王语嫣脸颊微红,羞得说不出话来。 “光沉默可不行。”虚明继续逗她,“如果你同意我的话,就说出来;如果不同意,那就来咬我。” 王语嫣低头不语,让她亲口说表哥的不是,她实在说不出口。 看着她这副模样,虚明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小心思怕是没法得逞了。 “那我们换个话题吧。”王语嫣忽然开口。 “啊?” 虚明一时没反应过来。 王语嫣眨了眨眼,笑盈盈地说:“我觉得你刚刚说的话挺有道理的。” 虚明回过神来,回想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不是我不想听你夸我,而是怕你一时接受不了慕容公子的另一个缺点,所以才转移你的注意力。” 他随口找的这个借口,没想到如今却被王语嫣拿来回敬自己了。 不过…… “那你继续夸吧。” 虚明嘴上无奈,心里早已准备好接受赞美。 “唉,长得太帅,美人都忍不住要夸几句,拦都拦不住。” 他心里一边感慨,一边偷笑。 王语嫣脸颊微红,偷偷看了他一眼,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你……眉如墨染,面如桃花,鼻挺如初绽的花苞,皮肤白净细腻,像玉脂一般温润,眼眸清澈明亮,神采奕奕……” 虚明的脸也慢慢泛起红晕。 起初他还笑嘻嘻地听着,但没料到王语嫣越说越投入,毫不羞涩地仔细打量起他来,还不断换着词夸他,甚至句句不重样,语气也流畅自然,仿佛早已烂熟于心。 “果然,嘴强王者不是白叫的。” 虚明心中暗自钦佩,悄无声息地将王语嫣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王语嫣说得唇焦口燥,声音也有些嘶哑了,词句渐渐枯竭。 “可以了吧?” 王语嫣噘着嘴,略带委屈地问。 “咳咳,差不多了。” 虚明轻咳两声,语气敷衍中带着几分不自然。 “我口渴了。” 她轻声嘟囔了一句,自己话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竟未察觉。 “讲了两个时辰的话,不渴才怪。” 虚明在心里嘀咕着,迅速缩回双手,身影一晃,再出现时,左手已多了一瓢清冽的水,右手与她的十指再次相扣。 “谢谢。” 王语嫣接过水瓢,轻声致谢,随即仰起头,小口小口地饮了起来。 虚明在一旁看着,也不觉有些口干舌燥。 再一回想,自己今曰本是来赴茶会的,可到现在连一口茶都没喝上,忍不住轻叹一声,低声说道:“你可还记得,我们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王语嫣放下水瓢,轻轻抹去唇角的水痕,想了想,道:“品茶会啊。” “是啊,可这位大智禅师连口水都没让我们喝。” 虚明满是怨念,更别提自己不仅一口茶没喝到,还莫名其妙得罪了那个叫慧苦的小和尚。 王语嫣眨了眨眼睛,忽然好奇地问:“对了,你干嘛要藏起真实本领?要是你一早就承认那阵是你破的,最后一个席位不就归你了吗?” “这是个秘密。”虚明神色一正,“我要是告诉你,你也得答应我,谁都不能说,连你母亲和你表哥都不行。” “我当然不会说的。”王语嫣忙不迭地点头,“要不然刚才在茶会上我就揭穿你了。” 虚明略一沉思,开始在脑中飞快地构思一套能打动眼前佳人的动人故事。 思索间,他不动声色地再次牵起王语嫣的右手,两人再次掌心相对,十指交握,一股凉意顺着掌心传了过去……王语嫣低着头,脸颊微微泛红,却没有挣脱。 “佛门讲众生平等,但在我小时候就察觉到,世间并无真正意义上的平等,便是佛门也一样。” 虚明沉吟片刻,开始娓娓道来。 “他们都说我经脉有问题,其实也确实有问题。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办法打通经脉。” 说着,他又看了王语嫣一眼,语重心长地道:“你虽通晓各家武学却不愿练功,太可惜了。 要知道,不是谁都有这样的机会。” 王语嫣低头不语,心头竟泛起一丝心疼。 虚明继续编道:“经脉不通,我只好改学医术。 好在在这上面还有些天分,没多久便超越了玄痴师叔祖……” 提到这里,他在心里默默给师叔祖赔了个不是。 “后来医术有所小成,我便开始尝试治疗自己的经脉。 那时我需要一种千年肉佛来炼制丹药,而药王院的丹楼刚好收藏了一块拇指大小的……” 瞥了眼专注倾听的王语嫣,虚明心里一阵得意,心想自己这故事编得还不错。 “可那丹楼里有一位灰衣僧……” 他故意顿了顿。 在少林寺七八年,他见过许多好心人,但那位灰衣僧却曾想将他软禁在丹楼中。 不过后来他在误食送给三皇子的大还丹和还阳丹后,那位灰衣僧花了整整一个时辰帮他化开药力,他早已不记前嫌。 只是眼下这故事里,总得有几个坏人来衬托主角的悲情,于是他又“不经意”地想起了那位灰衣僧。 “那位灰衣僧怎么了?” 王语嫣忍不住追问。 虚明回过神来,接着道:“他说那千年肉佛是给方丈准备的。 第93章 无比的传音之术 一个小小杂役弟子,哪有资格索要?随手一挥,便把我扔出了丹楼。” 他在心里又默默补了一句:“罪过罪过,师叔祖别跟晚辈计较。” “他怎么这样过分!” 王语嫣瞪大眼睛,旋即又担心地问:“你没摔伤吧?” 虚明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倒也没伤着,但我病了。” “病了?” 王语嫣眼神中满是关切与心疼。 “那时我受了点打击,不过我一直都很坚强。” 虚明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仿佛瞬间被某种神秘力量附体,脸上的神色忽地一冷,“当年的我,心高气傲,心想……风水轮流转,莫欺少年穷!将来我一定要成为顶尖高手,不,是绝世高人!” “后来呢?” 王语嫣睁大眼睛,满脸期待地望着虚明。 虚明见状,略感失落。 心想,我都把这么经典的话搬出来了,你至少也得露出一副震惊到极点的表情吧? “后来玄澄师叔祖送了我一株千年肉佛,另外两位藏经阁的守阁长老也分别赠予了玉露丸和小还丹。” 虚明神情渐渐平静下来,“我服用了用千年肉佛炼制的丹药,经脉的问题迎刃而解。 之后我等了一个多月,也没见玄澄师叔祖来找我。” “啊……玄澄大师为什么要来找你呢?” 王语嫣一脸困惑。 虚明长叹一声,低声道:“我还以为他送我千年肉佛是因为看中了我的天赋,也许是要收我为徒。” “……噗!” 王语嫣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真真假假才是骗术的最高境界。” 看着王语嫣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虚明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笑罢,王语嫣继续追问后来的发展。 虚明轻笑道:“之后的事就简单多了。 经脉一通,我修炼的速度突飞猛进,没多久便打通全身经脉,成为旁人眼中的高手。” “那你为什么一直隐瞒实力呢?” 王语嫣满脸好奇。 “你之前也说了,我的实力在你眼里不过是寻常。” 虚明淡淡地回应,“为人处世,低调一些更稳妥。” “低调?” 王语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表哥那样热衷于‘南慕容’的名声。”虚明顺势嘲讽了慕容复一句,随后又淡然道,“我虽名虚明,但虚名对我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 ‘绝世高手’这个头衔,在我眼里远不如你夸我一句‘长得俊’来得实在。” “可也不用刻意隐瞒啊。”王语嫣小声嘀咕着,依旧不太理解虚明的想法。 虚明笑着道:“自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王语嫣眼神一亮,充满好奇地看着他。 “就像你在竹林中所见,贫僧确实是想以佛理破阵,而非以武力强行破解。” 虚明语气平和,“同样的道理,我希望自己能用道理说服他人,而不是靠武力镇压。” “如果有人提前知道我的真实修为,他们可能不会真正聆听我的佛理。 即便最终接受了建议,也只是出于对我实力的忌惮,而不是真正明白其中的道理。” 他微笑着看向王语嫣。 王语嫣轻轻点头,心想原来如此。 又想起这个小和尚明明有资格和表哥等人一同坐席品茗,却偏偏站在一旁,最后还厚着脸皮讨茶喝……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笑了。 见虚明盯着自己看,她赶紧收起笑意,脸上却依旧泛着淡淡的红晕。 “既然明白了,那你愿意听贫僧讲讲佛理吗?” 虚明笑眯眯地问。 王语嫣眨了眨眼,心中明白他又在拐着弯说她和慕容复的事了。 以前她总是很排斥这类话题,而如今,却似乎没那么反感了。 “我会认真考虑的。”她轻声答道。 听到这略带松动的答复,虚明心中不禁一阵得意,“昨天劝回了一位想要出轨的妇人,今天又差点将这位痴情女说得回心转意,贫僧果然是个劝人向善、孜孜不倦的好和尚!” 两人一时沉默,片刻后,王语嫣低声问道:“我大概还需要多久才能好?” 虚明眨了眨眼,“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万妙紫生香’,再加上你体质太弱,不敢贸然输入太多真气……不过应该快了。” “那……你希望我修炼吗?” 王语嫣低着头,眼神闪烁。 “呃……” 虚明心里有些诧异,心想你修不修炼,和我希不希望有什么关系? 但他依旧微笑着点头,“自然是希望的。” 王语嫣抬起头,眼神坚定,“那……你教我修炼吧!” 虚明心中愈发疑惑,沉思片刻,带着几分不解开口:“你既然通晓诸家武学,难道连入门之法也要别人指点吗?” 王语嫣眨了眨眼,脸颊微微泛红。 “那个……我其实从未真正练过,所以也不太清楚该从哪里开始……” 她轻声说着,脸上的红晕越发明显,像是羞得发烫。 “天下武学你都烂熟于心,连怎么练出第一缕内气都不懂?” 虚明心里疑惑,面上却点头应道:“既如此,贫僧便斗胆,为王姑娘引路。” 王语嫣一听,眼中泛起一丝喜色,嘴角微弯,轻声道:“多谢小师父。” 虚明略微思索后说道:“我所习皆为少林正阳之法,恐怕并无适合你修炼的入门心法。” 王语嫣下意识接道:“其实初练之人,只要心无旁骛、神志清明,以意引气,自丹田生出一丝气机便足矣。” 话音刚落,她脸上便染上一层绯红,仿佛连耳尖都烫得不行。 “比我还明白……还要我来教?” 虚明心里忍不住吐槽,嘴上却点头道:“你说得有理,但你此刻还受制于万妙紫生香之毒,难以静心。” 王语嫣这才想起自己仍在中毒状态,轻轻嘟了嘟嘴,略显委屈。 虚明笑了笑,语气温和:“既然你有心修炼,也不急在这片刻。” “那……之后你还会教我吗?” 王语嫣低声问道。 虚明眨了眨眼,道:“我可能还会在泰山盘桓几日。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住在哪里,等泰山大会结束后,我再去找你。” 王语嫣微微低头,轻嗯一声,随后报上了她在泰安城暂住的客栈名。 “这段时间你也可以好好想想,打算从哪门功夫入门。” 虚明说道,心里却有点酸。 自己当初想学一门高深武学,不知费了多少功夫。 可眼前这姑娘,几乎只要她想学,就没有学不到的。 王语嫣又轻轻点头,眼眸微转:“这人明明比我懂得多,为何反而要我教呢?” 虚明也在心里琢磨着,脑海里闪现出一些不太现实的画面:“难道她……被我魅力折服了?想借学武之机接近我?” 幻想片刻,他又摇头自嘲。 他虽自信,却不自负。 才认识两天,她怎会对自己动心呢?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露出一丝落寞神情。 “你怎么了?”王语嫣见他忽然神情恍惚,有些担心地问。 虚明轻咳两声,一本正经地说:“我没事。 只是想着,若真教你练功,那我也算是你师父了。 以后你再叫我的时候,能不能把那个‘小’字去掉,直接喊我‘师父’?” 他心里还偷偷想着:“有这么个美人徒弟也不错,只要别便宜了别人就行。” 王语嫣愣了一下,眨眨眼,嘴角微微上扬:“你要是真教我,再喊你师父也不迟。 不过,要是你愿意喊我一声师父,我也可以教你一门功法。” 虚明挑眉一笑:“贫僧缺功法?” 王语嫣顿时语塞,干笑一声,低头不再说话。 她怎么忘了,眼前这位小和尚年纪虽小,却已是武林中顶尖人物,又怎会缺功法? 见她情绪低落,虚明心中不忍,暗自琢磨:“唉,我这个人太善良了,看不得女孩子难过。 那就让她教我一次吧。” 他开始回想自己哪方面尚有欠缺。 片刻后,他看着王语嫣开口:“你可懂传音入密之法?” 王语嫣一怔,随即点头:“会的。” “那……美人师父,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虚明笑盈盈地说。 王语嫣的脸霎时又红了。 接下来的时光就变得简单起来。 虚明喊了一声“美人师父”,便从她那儿学到了一套精妙无比的传音之术。 夜渐深,两人话渐少,空气中也多了一丝微妙的氛围。 当然,这感觉,是王语嫣才有的。 夜色深沉,与一名男子独处一室,还十指交握,这对自小受母亲教导、恪守礼法的王语嫣来说,简直羞得满脸通红,心跳加速。 而虚明却并未察觉多少暧昧,因为他早已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中,几乎忘了两人的手还紧紧握着。 他满脑子都在琢磨,一会儿该怎么给前院的人下点迷药,好让自己能顺利脱身,偷偷溜出寺庙。 “等明天一早,四皇子想拿我做人质威胁乔大哥,到时候我就像天神下凡一样,大显身手!” 一想到能帮上乔峰,虚明心里便忍不住地乐开了花,嘴角咧得老高。 第94章 根本无法破译 又等了一个多时辰,虚明发现王语嫣的呼吸逐渐平稳,显然已经入睡。 “差不多该动手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轻轻吐了口气,随即伸手轻点,悄无声息地点了王语嫣的昏睡穴。 “这样更保险些。” 虚明一边想着,一边暗自得意。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美人,却又犯了难。 脑海里忽然闪过欧阳锋点了小龙女穴道的那一幕…… “要是把她一个人放在这儿,万一被人趁虚而入,我岂不是亏大发了?” 他低声自语,想到自己之前还喊过她一声“美人师父”,心里更舍不得把她独自留下。 可带她一起行动也不现实。 毕竟泰山大会他势必要出手,到时候刀光剑影,他哪有精力照看她? “得让她留下,还不能出事……” 他沉思片刻,眼神忽然一亮。 轻轻摩挲佛珠,一只冰蚕悄然爬上了他的手背。 “差点把你这小家伙给忘了。” 虚明嘴角扬起,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先让他们尝尝这迷药的滋味。” 说罢,他起身走到水井边,笑容越来越冷。 他伸手轻按井沿,体内的真气自掌心涌出,擒龙功缓缓运转,水面荡起层层涟漪,一缕水线自井底飞出,落入他手中。 他从怀中翻出一包药粉,正是之前在途中用来迷晕玄悲长老的那种。 他将药粉尽数洒入掌心的水中,水波翻涌,药力迅速溶解。 身形一跃,虚明已如鬼魅般落在一间禅房屋脊之上,俯瞰前院,确认人数无误后,嘴角微微上扬。 “诸位,祝你们做个好梦。” 他低声一笑,双手真气激荡,那团药水瞬间化作一片水幕。 他轻轻一掌拍下,水幕顿时化作弥漫的水雾,悄然洒向整个前院。 片刻后,阿碧与阿朱最先支撑不住,头一点一点地垂下;紧接着,包不同、风波恶等人也纷纷歪倒,陷入昏迷。 “不对劲,有人下毒!” 天机老人突然出声,惊得尚未昏倒的几人瞬间警觉。 虚明心头一紧,没想到这老家伙竟如此警觉。 “大智,你竟敢如此大胆!” 二皇子萧承乾怒不可遏。 旁边的东厂副督主曹少保也满脸冷意,暗骂大智不知轻重。 “阿弥陀佛,非是贫僧所为。” 大智禅师皱眉,心中隐隐不安。 “不是你又是谁?” 萧承乾冷冷质问。 “虚明!” 忽然,玄悲长老惊喝一声,猛然起身,直奔后院而去。 虚明脸色骤变,难以置信地看着玄悲。 “他……怎么知道是我干的?” 他心中惊疑不定,但很快又反应过来,“不对,师叔祖是在保护我。” 想到这儿,他紧绷的心放松了些,却又有些愧疚。 “糟了!” 玄悲刚站起,脚步未动,便一阵虚弱,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这是什么毒,竟连真气都提不起来!” 百晓生震惊出声。 天机老人沉声道:“依我看,应是西域番僧常用的十香软筋散。” “你猜错了。” 虚明在心中默默反驳,这药确实和西域有关,是他从西域金刚门那里顺来的配方仿制而成的。 “大智禅师,既然已将我们困住,为何还要下毒?” 慕容复语气冷冽,杀意隐隐。 “阿弥陀佛,贫僧并未下毒。” 大智禅师眼皮一跳,声音低沉,“贫僧没必要多此一举。” “不是你……那到底是谁,竟也想与我作对!” 萧承乾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吼完之后,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紧随其后,慕容复、百晓生、李寻欢等人也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阿弥陀佛。” 大智禅师低声念了一声佛号,声音未落,头便缓缓低了下去,显是也失去了意识。 “看来先前破解竹林阵的,并不是四皇子。” 天机老人眉头紧锁,喃喃自语。 在彻底晕倒之前,他仍不甘心地大喊一声:“你到底是谁!” 虚明在暗处冷哼一声,却没有立即现身,而是从怀中取出第二包,也是最后一包药粉。 “为了稳妥起见,再给你们加点料。” 他心中这般想着,抬手一甩,药包在菩提树下炸裂,白色粉末如雾般弥漫开来,洒落在众人身上。 片刻之后,萧承乾忽然发出一声近乎癫狂的怒吼:“卑鄙!” 随即,彻底失去了知觉。 虚明心头一跳,暗道还好自己防备得当,不然还真可能暴露身份。 他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身形如鬼魅般在前院飞掠而过,悄无声息地在每个人背后点了一记穴道,用的是大理段氏的一阳指。 做完这一切,他才略微松了口气。 接着,他从天机老人开始,将每个人的几处大穴全都封住,又在后脑勺轻轻一敲。 双管齐下,确保他们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当然,对师叔祖以及阿朱、阿碧两位姑娘,他格外手下留情。 至于慕容复和那个…… 小沙弥慧苦,他就多加“照顾”了几分,让他们比别人多睡一阵。 “唉,看来我的境界还是不够,终究还是做不到一视同仁。” 虚明轻叹一声,低头望了望地上的几人,略一思索,便一手一个将阿朱和阿碧带到了后院。 “每个漂亮的姑娘,都值得被温柔对待。”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把两位姑娘轻轻放在王语嫣身旁。 之后,他再次来到水井边,双手同时探向井口,体内的积云真气瞬间爆发而出。 井水剧烈震荡,一道水柱自井底冲天而起,仿佛倒流的瀑布,被他双掌牵引而上。 右手轻引,水柱升腾而上,凝聚不散。 “凝!” 虚明低喝一声,脸色微红,真气瞬间变得极寒。 只见他从井中引出的水逐渐凝结成一个巨大的棺椁形状,从天而降,寒气逼人。 一座冰棺悄然落在地面。 “呼……” 虚明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红意渐渐褪去。 接着,他再次挥手施展擒龙功,三女缓缓飘起,轻柔地依次落入冰棺之中。 他又依样做了个棺盖,将冰棺严严实实地封住,又在底部隐秘处留了几处通风口。 “该你出场了。” 虚明取出冰蚕。 冰蚕在他控制下缓缓爬过冰棺表面,使得寒气更盛,且隐隐透出一股极寒之毒。 这种毒性,虚明至今尚未在任何人身上用过。 “跟着我这么久,还没人尝过你的滋味。” 虚明低声自语,冰蚕是他的一张底牌,从未真正动用过。 他望了眼冰棺中的王语嫣,又转身回到前院,看着地上的众人,不禁有些感慨。 心想,若自己真是个十恶不赦之人,这些人恐怕早已命丧黄泉,或者被我“捡尸”了。 “嗯?” 虚明心头一动,心跳陡然加快。 “杀了他们确实不仁。” 他走到最近的大智禅师身旁,伸手在他身上摸索起来,“但顺点东西,倒也符合我的风格。” 虚明嘴角扬起,发出一阵阴森的笑声。 “桀桀桀……” 夜阑人静。 泰山深处。 竹林寺的院落中。 一阵阵阴森刺耳的怪笑在竹影间回荡,时断时续。 那笑声出自一位容貌俊朗、气度出尘的和尚之口,若只看外表,真可谓“玉树临风”,可他此刻所做之事,却与这副仙姿判若云泥——正在一具具尸身旁翻来翻去,搜寻物件。 “老和尚囊中羞涩啊……” “这位大太监倒是阔绰。” “李寻欢随身竟藏了三柄飞刀?” “咦?百晓生怀里裹着块黑布做什么?” “嗯……师叔祖就算了,前两天刚‘拜访’过……” “……” 忙活了一阵,虚明盘腿坐在菩提树下,面前堆着一小摞从尸体上扒拉出来的东西,神情满足地打量着战利品。 良久,他眉头忽然一皱,脸上浮现出一丝挣扎。 “奇怪……怎么心里有点发虚呢?” 他盯着那一叠金票,足足看了半晌,最终长叹一声,像是割肉般狠心移开视线,转而拿起从天机老人和百晓生身上取来的几封密信与册子。 “这些应该是天机阁和百晓生家族专用的暗语记录。” 翻了几页,虚明顿觉无趣。 字都认得,连起来却如同天书,分明是某种加密文书,外人根本无法破译。 “哦?这是这次胜皇榜的名单?” 他意外发现一块属于二皇子萧承乾的明黄绸布,上面赫然列着九人名讳。 首位是乔峰,其后依次为燕南天、李寻欢、向问天、秦霜、荆无命、慕容复、无花,最后竟是燕十三。 “居然是这份名单。” 虚明心头微动,这些人他都有所耳闻,但凑在一起,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怎么把燕十三排在末尾?” 他沉思片刻,目光停在最后一名上,暗自揣测:“莫非这个世界里的燕十三还未成名?年纪尚轻?” 前世他对这个人物颇为倾心,尤其记得一句形容其剑术的诗:“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 当年他还曾拿这句当作自己的签名,念念不忘。 “能入此榜,说明个个都不是庸手。 若有缘相见,我倒想试试能不能一只手就把他们全打趴下。” 第95章 早已烟消云散 想到这儿,他自己先乐了,咧嘴笑了两声,又低头在那堆杂物里翻找起来。 “这套衣裳……居然是夜行服?这么轻薄?” 他抖开从百晓生身上搜出的那块黑布,竟是一整套贴身黑衣,做工精巧,连头套都齐全。 接着他又逐一检视其他物品,边看边嘀咕几句。 “百晓生一件黑衣,李寻欢一把小刀……罢了,就带走这两样吧。” 末了,他摇摇头,虽翻得痛快,真要拿走别人东西时,反倒有些迈不过去那道坎。 “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偷,终究还是放不下脸面。” 他揉了揉额角,眼前十万两银票唾手可得,可或许是因与这些人并无深仇大恨,竟提不起掠夺之心。 “看来我的节操底线,还没彻底沦陷。” 虚明轻叹一声,缓缓起身,嘴角却已扬起一抹释然笑意,方才那点纠结早已烟消云散。 抬头看了看天色,时辰差不多了。 他换上那身夜行衣,整个人裹得严实,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连光溜溜的脑袋也被黑布包得密不透风。 “竟能如此合身,还真是件好东西。” 他低声一笑,又回头望了眼师叔祖所在的禅房,随即哼着一段不成调的经文,朝寺门走去。 踏入竹林边缘,他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稳稳落在一根青竹顶端,俯瞰整片幽深林海。 “大智禅师说过,这竹林里的机关全都启动了。” 他低声自语,眼中掠过一丝遗憾,“可惜不能毁了它,还得留着护着寺中长辈们,不然我还真想试试蛮力破阵。” 否则,以他的脾气,早就一拳砸穿阵法出去了。 “走出去倒是不难,只要选个方向全力冲出去就行。” 念头落下,脚步已然迈动。 他背着手,在竹梢间轻盈行走,仿佛踏叶而行的闲人,每踩一下,便纵跃四五丈远,身形如风似影。 “以后要是我也想找个山沟建个住处,倒该好好请教请教这位大智禅师。” 冲出竹林那一刻,虚明心中不禁感慨,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前辈高人多了几分敬意。 这九易竹林阵,远超他的认知范畴。 凡是看不懂却又厉害的东西,他向来都会默默点头: “牛人。” 沿着原路的石阶缓缓下山,天色渐明,露珠不时从草叶滑落,空气里浮动着薄薄的水汽……虚明心中原本翻涌的情绪,出发时意气风发,途中几经起伏,待走到泰山根脚,已如深潭止水,再无波澜。 “这一趟,只为乔大哥。” 他眼神沉定,将心底最后一丝杂念拂去。 东方天际泛出微白,时辰尚早,山脚下却已有身影穿梭。 多是丐帮弟子,也有江湖闲人早早赶来凑这场热闹。 虚明略一扫视,未见什么顶尖高手,强些的也只在二三流之间,多数丐帮门人更是根基浅薄,连入流都勉强。 “应是来布置会场的。” 他一边朝大安分舵方向疾行,一边暗想。 真正有头有脸的人物,绝不会此刻露面。 一场泰山大会,岂能毫无准备?选址、排位、桌椅茶具、茶水点心……琐碎事务,皆需提前打理。 行至离大安分舵约二百步远的一处荒废露天茶肆,他停下了脚步。 以他如今的眼力,百步之外落叶飞花皆可细辨。 “就在这守着吧。 只要在紧要关头传句话给乔大哥,让他知道我安然无恙便够了。” 他默然思量,此番出手必须隐秘,若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身份,回头如何向竹林寺交代? 轻轻一跃,他已悄无声息地落在茶肆茅草顶上,目光再度投向大安分舵,心头忽地牵挂起乔大哥的伤势是否已然好转。 “二皇子萧承乾无缘封王之战,也等于与丐帮再无瓜葛。”想到此处,虚明唇角微扬,倒是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四皇子萧天泰多了几分好奇。 他极想知道,这人究竟荒唐到了何等地步,竟能让天下人都觉得他越离谱反而越正常。 “那天魔琴……真有传说中那般玄乎?比得上我的狮子吼么?” 想起天机老人所言,他心中悄然燃起一丝战意,极想亲眼见识那琴声究竟有何等威力。 “还有萧恪……嘿,当年他在少林挂名俗家弟子时,我就觉得此人脑子不太灵光。” 想到慕容复竟也被困在紫竹林动弹不得,正是拜萧恪所赐,虚明忍不住低声发笑,简直迫不及待想看看他日后得知真相时那副呆若木鸡的模样。 …… 等待间,他思绪纷飞,甚至有些惋惜——若能把八位皇子聚齐,他倒真想一人独战八方,痛快一场。 “嗯?也是少林出身。” 忽然,大安分舵上方一道白影腾空而起,门内传来嘈杂喊声。 白衣僧袍,光头锃亮! “少林虚字辈的和尚?” 虚明眯起双眼,凝神细看,脑中迅速推演此人身份。 “我靠!” 待看清那张脸,他脱口而出,眼睛瞪得老大,满脸难以置信。 平日里虚明温文尔雅,极少失态,更不会粗言秽语,除非实在压不住惊愕。 此刻,望着那疾驰而来的白衣僧人,他仿佛被雷劈中,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人面容俊秀至极,几乎可用“丰神俊朗”来形容。 若是王语嫣在此,怕是要赞上半天都不歇。 最骇人的是——那张脸,竟和他自己生得一模一样! 虚明之所以震惊至此,正是因为看到了一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完美得近乎诡异。 “这……是真的长得一样?还是易容假扮?” 他强自镇定,又瞥见后头追出的丐帮众人,心头一沉。 不论是否易容,也不论相貌真假,此人冒用他的面目,在丐帮必定惹出了不小的祸端。 否则怎会被一路追打出门? “这个时候假扮我……目标一定是乔大哥!” 虚明脸色骤变,眼见那白衣和尚越来越近,却没有立刻现身阻拦。 他悄然跃下屋顶,身形一闪,已在原地留下淡淡残影。 片刻后,一名丐帮弟子走入茅屋。 “说!怎么回事?为何追那个俊和尚?” 虚明右手猛然扣住那丐帮弟子的咽喉,语气冷得像冰。 “那和尚偷袭了乔长老……” 那弟子颤声开口,只觉对方五指稍一收紧,自己的脖子怕是就要断成几截。 “乔长老?哪个乔长老?” 虚明一愣,一时没回过神来。 “乔峰啊!” 这丐帮弟子差点惊住,心里直嘀咕:天下谁人不识乔峰?这位“乔大哥”可是咱们帮里的顶梁柱! 虚明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自家那位乔大哥为丐帮出生入死,当个长老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你也认识乔长老?” 那弟子一听虚明喊“乔大哥”,顿时松了口气,心想:既然是一路人,总不至于杀人灭口吧? 虚明心头一沉,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他伤得重不重?” 他急声追问,心里一阵焦躁。 “不清楚……我只看见乔长老一掌把那和尚轰飞出去,应该没吃亏。” “砰!”的一声,虚明抬手就将这弟子打晕在地,身形一闪已掠出茅屋。 他朝大安方向匆匆一瞥,瞳孔骤然紧缩—— 乔峰正站在宅院门口,目光如刀,冷冷望着这边。 “呼……先逮住那个冒充我的秃驴再说。” 主意一定,虚明纵身疾驰,直奔泰山而去。 远处山影间,一道白色背影若隐若现。 他接连腾跃,将轻功催至极限,直到感应到前方那僧人的气息波动,才渐渐放缓脚步。 “竟敢假扮我……又知道悲禅师叔被困竹林寺……这么说,这家伙是四皇子萧天泰的人。” 虚明心中暗凛,身影悄然随行,不多时已来到一片密林环绕的山野。 那白衣僧人回头张望,见再无追兵,脚步也缓了下来。 虚明踩着树梢前行,借枝叶掩映立于高处,与那和尚相距不过两百步。 忽然,他目光一凝——前方林中竟站着五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赤色蟒袍的年轻人,相貌俊朗,嘴角微扬,透着股玩世不恭的贵气。 他右后方一人,容貌惊艳绝伦,仿佛画中走出的人物。 一身红裙曳地,怀中横着一张漆黑古琴。 再往后左侧那人,模样平平,毫不起眼,却一身锦绣华服,绸缎泛光,处处显出精心打扮的痕迹。 当虚明视线落到剩下两人身上时,一句脏话几乎脱口而出。 其中一个青年眉目清俊,若王语嫣瞧见,怕是要脱口唤一声“表哥”。 这张脸,和慕容复简直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另一个更是惊人,面如冠玉,额前一缕卷发垂落,若是李寻欢在此,定会拍肩称兄。 这长相,竟与李寻欢毫无二致。 虚明头皮发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回去看看竹林寺里那位是不是还在原地。 这也太邪门了! “噗——” 下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白衣和尚喷出一口鲜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住泥土。 显然已是重伤在身。 “好狠的降龙二十八掌。” 第96章 确实令人不悦 和尚抹去嘴角血迹,低声自语。 那五人很快围拢上来。 蟒袍青年低头看了看地上斑驳的血痕。 虚明离得近了,看得更真切。 确认那两个“熟人”真长得一模一样后,不禁咂舌,目光又被那抱琴的美人牢牢吸住。 可下一瞬,他浑身一僵。 “我靠……有喉结?是个男的?” 他脑子嗡了一下,连着几声“我靠”在心底狂喊。 比起刚才见到“慕容复”和“李寻欢”,眼前这位美人喉结的存在更让他脊背发凉。 “伤了。” 和尚平静答道。 “事办成了吗?” 蟒袍青年淡淡问。 和尚沉默良久,终于开口:“你没告诉我,他会少林金刚不坏体,而且已经练到了大成之境!” “哦?你说他会金刚不坏体?” 青年眉头微挑。 “我从背后突袭,全力一掌,却被他反震而出。” 和尚声音低沉,“那股力量刚猛炽烈,自动护体,依我所知,正是少林镇派绝学。” “猜得还挺准。” 虚明心中冷哼一声,暗自舒了口气,想到那金刚不坏体神功还是自己亲手誊抄给乔大哥的,唇角微微扬起,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蟒袍男子望向那名白衣僧人,语气低沉:“这么说,他没死?” “伤得很重。”白衣僧人语气平淡,“对掌时气势凌厉,但后力不继……已不足为患。” 虚明脸色微沉,盯着眼前这个冒充自己的和尚,眸底悄然浮起一抹寒意。 “原来如此。”蟒袍男子皱眉,“可你也身负重伤,这般局面岂不是让他人渔翁得利?这笔账,算得可不划算。”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孤何时成了那种甘愿牺牲自己的善人?” 白衣僧人默然不语。 “无痕。” “属下在。”那人应声,声音温润如风拂竹林。 虚明瞳孔一缩,眯眼打量——江湖传言有位“无痕公子”,专精暗器,行踪诡秘,人称【春梦了无痕】,莫非就是此人? 他转而看向蟒袍男子,心中思量:“这位殿下……莫非是四皇子萧天泰?” 从那一身蟠龙纹饰便知来者身份尊贵,只是具体归属,还需推敲。 “无花受伤了,封王之战,你替他上场。” “无花?” 虚明心头一震,目光落在那假扮自己的僧人身上,忽然想到一事:“这贼秃跑去少林当俗家弟子……难不成就是为了瞧瞧我长什么样?” 念头一起,又觉荒唐,摇头暗忖:怕是我太高看自己了。 “李寻欢那边若由我顶替无花,那谁去扮李寻欢?” 蟒袍男子摩挲着下巴,回头看向一位锦衣男子——相貌平平,却气度不凡。 “啸云,你是他结义兄长,此事由你担下。” “龙啸云!” 虚明眉头紧锁,心生疑窦。 据天机老人所言,龙啸云拜入【不死神龙】龙布诗门下,而龙布诗正是五皇子的授业恩师,按理说此人该效忠五皇子才是。 “难道这蟒袍之人是五皇子?” 他越想越乱,目光无意扫过那伪娘怀中的黑琴,又缓缓摇头:“不,此人十之八九仍是四皇子萧天泰。 至于龙啸云……” 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揣测:或许此人早已倒戈,暗走双线。 龙啸云略显迟疑:“我并不擅长暗器。” “菩提手,大智未曾传你?”蟒袍男子淡淡开口。 龙啸云浑身一凛,顿时噤声。 “大智?”虚明心头一跳。 龙啸云与大智禅师有何牵连?他隐约记得玄悲师叔祖提过,大智年轻时曾与龙布诗同行江湖,莫非是因这层渊源,才得了菩提手真传? 转念一想,又觉牵强。 “莫非大智禅师助四皇子,实则与此人有关?” 这一念闪过,许多谜团竟隐隐串联起来。 无花皱眉再谏:“无痕武功路数与我迥异,贸然替代,极易露馅。” “我的伤尚能压制。” 蟒袍男子冷笑:“压不压得住,不在你说了算。 孤现在觉得你不中用,就够了。” “至于你担心引人怀疑……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无花垂目,不再争辩。 蟒袍男子凝视着他,忽而似笑非笑:“孤方才竟有种冲动,真想踩你一脚。” 话音未落,无花眼皮猛颤,抬手“嗤”地一声撕下面皮面具,狠狠摔在地上。 虚明嘴角抽了抽,望着那张脸,心中冷笑:“等会儿我不真踩你两脚,都对不起你这句话!” 蟒袍男子叹道:“孤不过是随口一说,你为孤办事,孤还能羞辱你不成?不过这张脸……确实令人不悦。” 虚明:“……” “殿下,时辰不早了。” 无痕出声提醒。 蟒袍男子点头,携假慕复与那位喉结分明的绝色美人转身离去。 临行前,无痕揭下面具递予龙啸云。 当那张真实面容显露,虚明心里顿时泛酸。 “这人脸,肯定动过刀。” 虚明心中满是愤懑,只因无痕此刻显露的面容太过完美,完美得近乎虚假,令人难以置信。 片刻后,三人开始脱去外衣,互相交换穿着。 “你这张脸,倒还真有几分看头。” 无痕上下打量着无花,唇角微扬,手中悄然多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白色皮膜。 他目光盯着无花的脸,手指在那层假皮上反复揉捏塑形。 不多时,一张栩栩如生的面具已然成形。 他先将头上原有的发丝尽数揭下,随即把那张假皮缓缓覆在脸上,轻轻抚平。 对面盘坐的无花瞳孔猛然一缩,眼中掠过一丝震惊——眼前的无痕,竟已与自己毫无二致。 虚明也看得瞠目结舌,嘴巴微张合不拢。 此时的无痕,俨然就是另一个无花。 “这易容手段,当真高明。” 虚明暗自惊叹,对那层贴肤的假皮极感兴趣。 他一眼便看出,此物与人皮几乎无异,贴于面部竟毫无破绽,仿佛天生如此。 与此同时,龙啸云也已化作李寻欢的模样。 “头发还差些火候,我来改改。” 无痕抬手在他头顶轻巧拨弄几下,顿时一缕卷发自额前垂落,整个人气质陡变,与李寻欢如出一辙。 “不错,只要不开口,没人能识破。” 无痕淡然一笑,对自己这手易容之术极有信心。 龙啸云冷哼一声,身影一闪,转瞬离去。 虚明站在远处并未阻拦,只是静静望着下方两个“无花”,眼神闪烁,心中暗暗盘算。 “为防万一……待我扮作你时,你也该换个模样。” 无痕凝视着无花说道。 无花眉头紧皱,眸中闪过一抹嫌恶,却还是拾起方才试用过的假面。 “不行,他不合适。 你刚冒充他刺杀乔峰,若被丐帮察觉,必遭围剿。” 无痕摇头否决。 “那你打算让我扮谁?” 无花语气不耐,心里却清楚,丐帮耳目众多,若仍用旧貌,极易暴露。 “自然是我。” 无痕嘴角微扬,“我扮你,你扮我,天衣无缝,无人可辨。” 说罢,递过去一张精致假皮与一副发套。 “的确滴水不漏。” 虚明唇角勾起一丝冷笑,身子一矮,悄无声息地从树上滑下,如影随形般贴近二人身后。 前几日被三皇子萧恪轻拍肩头,惊出他一身冷汗,自此他潜心研习魔隐诀,结合过往所学身法,竟悟出一套如幽魂游走般的潜行之术。 加之本身功力深厚,靠近之时,竟无半点声息。 立于无痕背后,虚明毫不迟疑,手掌连击其后脑,砰砰作响。 紧接着并指如剑,一阳指力骤然迸发,直取无花肩井要穴,随后十余道指劲纷乱而至,尽数轰在对方胸口。 无痕脑后重创,剧痛贯脑,眼前金星乱炸,继而黑幕压来,整个人扑倒在地,昏死过去。 无花未倒,却已喷血,不止口中,胸前亦渗出血迹。 虚明的指力岂是一般高手所能承受?更何况无花本就带伤在身。 “你……!” 无花瞪眼望向虚明,满脸惊惧。 虚明下意识摸了摸脸,确认黑巾仍在,这才松了口气。 想到此人竟敢假冒自己,怒火顿起,抬脚就想踹他面门,忽又念及那张假皮或许还有用途,遂将脚一偏,狠狠踢向无花另一侧脑袋。 “嘶——!” 无花痛得倒抽凉气,脸色发青泛绿。 “叫你冒充老子!” 虚明冷笑着,接连十几脚毫不留情地踹在对方身上。 仍觉不解恨,他猛然上前,一把撕下无花脸上的面具。 “大人不打脸?可你这种没骨头的,打了也不算辱没。” 他冷笑一声,一手揪住无花衣领,另一拳紧握,压低声音道:“见过拳头大的沙包没有?” 无花眼中终于浮现恐惧。 嘭!嘭!嘭!虚明收着力道,拳头落在鼻梁、脸颊、眼眶之间,毫不含糊。 打了一阵,觉得拳头太小不够痛快,干脆摊开手掌,改拳为掌,左右开弓。 啪!啪!啪!“叫你冒充老子!” 直到无花不知何时已昏死过去,虚明啐了一口,心底满是鄙夷。 “不能现在杀你,得给乔大哥一个交代。” 虚明低声自语,无花竟敢假冒自己,触了他的底线,尤其差点害死乔峰,这等行径岂能轻饶? 第97章 怕是个阉人 他几乎能体会到,当乔峰遭无花暗算时,心中该是何等错愕!可眼下有些事还得弄明白,无花暂时还不能废。 目光扫过无花那张肿得不成人样的脸,虚明干笑两声,心想:“就算再给他贴上人皮面具,怕也装不像我了。” “可总不能扛着这么个烂脸回去,跟乔大哥说这人冒充我吧?” 他暗自懊悔,方才下手太狠,实在不该往脸上招呼。 “难怪老话说‘君子不动手打脸’,果真有几分道理。” 他吐出一口浊气,转而看向被他一掌敲晕的无痕。 指尖在无痕周身几处要穴轻点一圈,又伸手揭下那人面上的假面。 一张俊美到近乎妖冶的脸显露出来,虚明心头一紧,酸意翻涌,忍不住伸手在他脸上捏了捏。 “真长这样?” 他眉心皱成一团,“这世上怎会有人比我还耐看?” 心里顿时不痛快。 啪!一巴掌甩下去,那股怒火才稍稍压住。 痛!钻心的痛从后脑和脸颊蔓延开来,无痕疼醒了。 刚睁眼,便对上一张蒙着轻纱的脸,心头猛地一颤,脊背发凉。 “我问,你答。 多一句废话……哼!” 虚明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冷得像冰。 “你是谁?”无痕下意识开口。 啪!一记耳光狠狠抽来。 紧接着,衣领被一把拽起,整个人被拖到无花面前。 “他也多嘴了,现在就是这个下场。” 虚明冷笑。 “嘶——” 无痕倒抽一口冷气,看着无花那副惨状,顿时闭了嘴,不敢再问。 虚明略感宽心。 他最怕碰上那种宁折不弯的硬骨头,宁死也不低头。 还好,眼前这位显然不是。 “你这张脸,天生的?” 他问的第一个问题,便是最戳心窝子的那个。 “啊?”无痕愣住。 啪!又是一巴掌。 他被扇得眼冒金星,急忙改口:“是天生的!”心想这又不是什么机密,实话实说应该没事。 虚明眉头一拧,冷笑道:“我最恨别人骗我。” “可我没……” 啪!话未说完,脸颊再度挨了一记,火辣辣地疼。 这一巴掌下去,虚明心里畅快了些。 无痕却彻底懵了:我说的是真的啊?难道他想听假的? 试探着开口:“我这张脸……是后来整的。” “嗯?”虚明眼睛一亮,立刻追问,“在哪整的?” 声音依旧压着,但难掩好奇。 “整容?” 无痕费了好大劲才懂这词,随即胡编道:“我师父收我时嫌我丑,就给我换了张脸。” 生怕惹祸,赶紧补一句:“我师父早死了!” “还真整过?” 虚明一脸不信,再看无痕那副点头哈腰的模样,心底又生出几分鄙夷。 “我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堂堂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无痕公子,竟被我逼得这般奴颜婢膝,罪过啊罪过。” 他嘴上念叨着,心里却没半分愧意。 无痕见他神色缓和,悄悄松了口气,心中却愈发古怪。 余光瞥向昏迷的无花,忽然灵光一闪:“此人多半走火入魔,神志不清,专爱听反话……无花定是认他作前辈,句句说实话,结果越说越被打,才落到这步田地。” 再注意到无花腿间渗血,无痕腿根一凉,冷汗直冒。 “先前那个穿蟒袍的人是谁?”虚明终于问到正题。 “他……是二皇子……” 无痕小心翼翼地答,眼神犹疑。 虚明沉默。 我心里把他关着呢!虚明眼角抽动,盯着自己的手掌,似在衡量要不要再动手。 无痕喉头滚动,冷汗滑落,危机感如刀抵咽喉。 啪! “你当我傻?” 虚明怒吼出声,再不留情。 “是四皇子萧天泰!” 无痕带着哭腔喊出来,终于彻悟——原来如此!怪不得无花被打成猪头! “原来他根本不在乎真假,只在乎顺不顺他的耳朵!” 想通这一点,无痕心里一阵发苦,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 “果然是萧天泰的做派。” 虚明眯起眼睛,忽然又好奇地问:“那个抱着琴的人,到底是男是女?” “呃……说不清,既不像男,也不像女。” 无痕顿了顿,老老实实回道。 “既非男也非女?” 虚明一愣,随即心里有了数:怕是个阉人。 难怪声音古怪,举止也怪异。 “应该是成年后才动的手,不然不会留着喉结。” 他暗自揣测。 早年净身的,大多生不出这东西。 “龙啸云和大智禅师到底是什么关系?” 虚明话锋一转,再次逼问。 “这……” 无痕迟疑了。 这话牵扯到四皇子的秘密,说出去就是背主,可不说……眼前这位又不是好糊弄的。 他眼珠一转,试探着反问:“您觉得呢?” “你觉得?” 虚明眉头一拧,冷笑着逼近,“我觉着龙啸云就是大智的私生子,你说对不对?” “你……你怎么会知道?” 无痕瞪大双眼,整个人都懵了,脸色刷地变了。 “我靠!” 虚明气得直咬牙,“我怎么知道的,还得跟你汇报?” “还问我‘你觉得’?你怎么不说——老子不想听你觉得,我只想听我说的!” “妈的,现在是谁在问谁?是你审我,还是我审你?” “瞅见你这张假模假样的脸,我就想一脚踹飞你!” “……” 虚明肺都要气炸了。 这种人最让人来火——你要硬气到底,我也敬你几分;可你偏偏点头哈腰,一脸谄媚,转头还敢耍滑! “杀了我吧!” 无痕突然哭出声来。 堂堂无痕公子,何时受过这等羞辱? 话刚出口,他又慌了神,生怕对方真动了杀心,一掌拍下来,自己当场就得交代在这儿。 “杀你?” 虚明冷笑两声,声音低沉阴狠,“我还真没那么好心。 你要是再敢敷衍我一句,待会我就扒光你,扔进泰山大会正中央,让天下武林看看——你们奉若神明的无痕,到底是副什么德行!” 无痕一听,脑子里瞬间浮现出那场面,浑身一哆嗦,寒毛倒竖。 “龙啸云……真是大智的私生子啊!” 他颤着声开口,明明说的是实话,怎么反倒像在撒谎? 虚明沉默片刻,猛地抬手又是几拳砸下,打得他嘴角崩血。 “现在,还是不是?” 他冷冷盯着。 无痕闭嘴不言,满嘴血腥,心头悔得不行。 刚才已经看明白了——这家伙不要真相,只要合他心意的话!自己干嘛还要犯傻讲实情? “不是……是我骗了您。” 他抖着身子胡编起来,“其实……龙啸云是龙布诗和叶秋白的儿子,所以才姓龙!” “哦?” 虚明眉梢一挑,这说法倒是新鲜。 见他来了兴致,无痕心头一松,赶紧接着圆:“没错,他跟大智禅师压根没关系。 禅师只是看在龙布诗的面子上,才教了他菩提手。” 虚明沉吟片刻,随即皱眉:“不对。 要是他是龙布诗的儿子,该帮五皇子才对,为何反倒跟四皇子搅在一起?” 这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 无痕略一思索,马上接道:“因为父子相认是四皇子促成的。 如今四皇子也在拉拢龙布诗,这才有了这段渊源。” “原来如此。” 虚明点点头,觉得说得通了。 “那大智禅师又为何要助四皇子?” 他又抛出一问。 无痕心头叫苦。 这一环套一环,越编越难。 实话现在根本不能说——总不能讲四皇子帮的是父子相认的另一头吧? 他咬牙稳住心神,一脸诚恳道:“还是因为龙布诗。 两人是多年故交。 但龙布诗身为五皇子师父,身份敏感,不便出面,便托付大智禅师代为照应四皇子……” 话越说越顺,细节越补越多,连他自己听着都快信了。 虚明缓缓点头,看来差不多问得透了。 他忽然眨了眨眼,语气一转:“你杀过人吗?” “啊?” 无痕一怔,没反应过来。 小心翼翼问:“您是想问……我杀过多少人?” 虚明淡淡道:“对,说说看。” 无痕想了想,实在不明白这问题哪来的深意。 “记不得了。” 他只能如实答。 “那你这易容的本事,是有什么诀窍吗?莫非有秘本?” 虚明又问。 无痕轻轻摇头:“师父亲授,口耳相传,并无典籍。” “对了,你外号叫‘春梦了无痕’,该不会是夜里总做那种梦吧?” 无痕眉头一跳。 换作别人敢这么说,他早一掌拍过去,可眼下只能耐着性子解释:“那是形容我的轻功——像春宵一梦,来去无形,不留踪迹。” 虚明应了一声,心里却不怎么信,暗想:若真如你说得那般神乎其技,怎会被我悄然近身偷袭? 他却忘了,前日自己也被一位顶尖高手不声不响地拍了一记肩头。 “这是什么材质?” 整理衣襟时,虚明从无痕怀中摸出一叠薄软的面具皮料,随口一问。 “这个……” 无痕心头一紧。 “嗯?” 虚明眼神冷了几分,“实话讲,你也清楚,我最恨旁人欺我瞒我。” 无痕嘴角微动,思忖片刻,只得道:“是从年轻女子身上取的。” 第98章 今日要以一敌十 实在编不出别的理由,何况他也怕对方识破真假。 虚明的手停在半空,语气平淡:“听闻你无痕公子向来清名在外。” “剥皮之事,自然不能宣扬。” 无痕干笑两声,心中却盘算:既然你知道了我的底细,便等于握住了我的把柄——往后大概率不会杀我灭口了。 他对自己的易容术极有信心,也看出这黑衣人对此颇为兴趣。 他不信,此人会轻易结果一个对自己有用的人。 “萧天泰知道这事吗?” 虚明再问。 “他……从未追问。” 无痕迟疑答道。 “你是怎么动手取下的?” 虚明故作好奇。 “这……有些特别法门……一般先从脚底着手……” “住口!” 虚明冷喝一声,“够了,我相信了。” 无痕长舒一口气—— 却是人生最后一口气。 到死他也想不通,眼前这个疯癫古怪、不像正经人的黑衣僧,为何竟狠心取他性命! “佛门讲慈悲,可我又破戒了。 玄痴师叔祖,或许我真的当不了个好和尚。” 虚明低声自语。 低头看着手中薄如蝉翼的【人皮】,他默念几句往生咒,随即五指发力,将其碾成碎片。 久久伫立,心中郁结才稍稍散去几分。 目光落在地上那个能化作无花模样的面具上,一时犯了难。 “阿弥陀佛,贫僧得罪了。” 片刻后,他已换上面具,穿上属于无花的僧袍。 至于真正的无花,此刻满脸肿胀、人事不知,被他藏进了远处一棵大树的枝杈间,打算等泰山大会结束后,再交给乔峰发落。 “阿弥陀佛,贫僧无花,今日要以一敌十!” 话音落下,他右手拇指轻触鼻尖,摆了个起手架势。 “不行,气势还不够……太拘谨了。” 虚明微微摇头,心想自己一向低调惯了,连狂傲的腔调都快不会说了。 “边走边琢磨吧。” 他纵身跃上林梢,负手而行,足尖轻点飘摇落叶,身形如烟。 穿出密林,放眼望去,西岭方向已有不少江湖人影往来,络绎不绝。 “花子谷。” 他轻声呢喃。 此地原无名字,只因丐帮年年在此召开泰山大会,久而久之,江湖人便称它为花子谷。 再往西去,便是丐帮历代前辈安息之所。 虚明并未急着前往,而是立于山脊远眺。 这般观望者不止他一人。 受邀而来的多是与丐帮有旧的正道人士,而大会素来热闹,未受邀请者也常自发赶来凑趣。 更有初入江湖的年轻人,偷偷摸摸前来开眼界。 他盘坐于一方洁净巨石之上,环顾四周,察觉到数股隐而不露的强横气息。 “这江湖,果然藏龙卧虎。” 虚明暗叹,心里也没底——待会儿能不能镇得住场面,还真说不准。 “无花!” 忽地,远处传来一声惊喜呼喊。 虚明眨眨眼,心道:叫我? 低头一看,顿时愣住。 来者四人,三男一女。 那三位男子……他竟全都认得:陆小凤、楚留香、胡铁花。 唯一的女子披着一袭宽松舒适的赤红长袍,青丝随意挽成一个松髻,肤色如凝脂般细腻,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破开,唇角扬起一抹温婉动人的笑意。 “是天机阁的人。” 虚明目光扫过她衣襟上的一枚徽记,心头微震——那标记竟与天机老人身上的如出一辙。 四人来得极快,方才那声惊喜未落,身影已落在虚明所坐的巨岩之下。 陆小凤和胡铁花毫不客气,一跃而上,盘腿坐下;楚留香略作迟疑,也跟着落座。 唯有那红衣女子,只含笑立于石侧,未曾靠近。 “该不会一句话没说就穿帮了吧?” 虚明暗自嘀咕。 他声音和无花天差地别,只要一开口,怕是立刻就被身旁这三个家伙按在地上教训。 “无花,红袖说你也进了胜皇榜,怎么还在这儿坐着?” 胡铁花歪头问道。 “红袖?” 虚明下意识望向那女子,脑海中浮现出三个字:李红袖。 可……他又悄悄瞥了眼楚留香,发现两人之间并无半分亲近之意。 “这世界里的楚留香和李红袖,难道不是一对?” “妾身李红袖。” 女子朝他盈盈一笑。 “你不认得我?” 虚明眼神微闪。 若真相识,哪需自报家门? “红袖是天机阁的传人,你想打听什么,问她便是。” 胡铁花咧嘴笑道。 虚明轻轻点头,算是回应,却依旧沉默不语。 心里早已打定主意:能混一时是一时,实在不行就脚底抹油。 刚才胡铁花无意间透露了个关键线索:“怎么坐在这儿?”——显然,上了胜皇榜的人另有专属位置。 他眯起眼,视线横扫整个花子谷。 “咦?四皇子萧天泰明明早前就从那边林子里走了,怎的此刻不见踪影?” 他心中纳闷,不止寻不到萧天泰,连熟悉的三皇子萧恪也杳无音信。 “无花,有没有皇子私下拉拢你?” 胡铁花忽然凑近,压低声音。 其余三人也都转头看来。 虚明默然伸出四根手指,不发一言。 “果然是他。” 李红袖轻声呢喃。 “你答应了?” 陆小凤挑眉。 虚明再度点头。 “嘶——” 胡铁花倒抽一口凉气,“你真打算帮四皇子?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虚明只是淡淡一笑,不做回答。 “看来四皇子下了大本钱。” 楚留香沉吟片刻,“能让无花动心的东西……莫非是他刚得的那天魔琴?” 李红袖摇头:“恐怕不是。 那天魔琴威力惊人,正是四皇子眼下最倚重之物,断不会轻易送出。” 虚明又笑了,这一回笑意里带着几分轻蔑,仿佛在说:区区一把琴,在我妙僧眼中,还不配称奇。 李红袖眉梢微动,捕捉到了那一瞬的神情。 陆小凤三人自然也没错过。 楚留香摸了摸鼻尖,心想:无花终究是无花,连天魔琴都入不了他的眼。 但他心底却泛起一丝疑惑——从前的无花虽骨子里清高,面上却总透着几分谦和;可眼前这位,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傲气,几乎要溢出来。 “想必四皇子许诺之物,对无花而言极为珍贵,甚至可能是超脱尘俗之宝。” 楚留香暗暗揣测。 “无花,到底是什么啊?你再不说,我心里就跟猫抓似的,难受死了!” 胡铁花眼巴巴地盯着他。 虚明略一思索,抬起右手食指,缓缓指向苍穹。 四人顿时怔住。 “天上?什么意思?” 胡铁花一脸茫然。 陆小凤、楚留香与李红袖皆低头思索。 虚明闭目养神,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却乐开了花,等着看他们能脑补出个什么惊天秘密。 半晌,楚留香缓缓开口:“莫非是四皇子奏了一曲,曲调高妙,直通天听,打动了无花?”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楚留香悠悠念道。 虚明心里翻了个白眼:老子俗得很,听男人弹琴哪有劲?还不如请我去天上玩一圈,顺道在人间潇洒一回。 见众人又把目光投来,他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摇头。 “不是?” 楚留香眉尖轻轻一皱。 “是天下吗?”李红袖忽然开口。 “天下?”虚明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心中却对这位女子多了几分欣赏。 “在这般时候还能想到‘天下’二字,看来她眼界不窄。”他目光不经意扫过李红袖身上那件宽大的红袍,心底又默默补了一句:心胸确实不小。 “不是曲高和寡,也不是天下,那就只能是关乎突破先天的机缘了。”陆小凤看着虚明说道。 “先天?”虚明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只等着听他继续说下去。 “真的能让人踏入先天境界的方法?”胡铁花一愣,随即拧起眉头,“不是说这一步全凭顿悟?世上真有这种法子?” “全靠悟?”虚明想起自己曾在达摩洞中枯坐数日的经历,暗暗点头——据他所知,跨入先天之境,的确没有捷径可走。 “我不是说功法,”陆小凤纠正道,“我说的是契机。” 李红袖若有所思:“不太可能吧。 若有这样的机会,四皇子怎会轻易放过,还轮得到别人?”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明白?”胡铁花一脸茫然。 虚明忍不住投去一眼赞许——这人坦荡,不懂就问;而他自己虽也迷糊,却不好意思开口。 楚留香缓缓解释:“小凤口中的‘契机’,指的是某些特殊的地方、特定的时辰,或是某种稀有的物件,能助人更容易进入那种‘悟’的状态。” “比如说呢?”胡铁花挠了挠头。 虚明心里又是一赞:问得干脆。 “移花宫里的墨玉梅花,剑神叶孤城的天外飞仙,还有张真人常驻的武当金顶……”陆小凤一一列举,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你们境界不到,不会明白要迈出这一步有多难。” 胡铁花撇嘴哼了一声:“你厉害,那你怎么没上胜皇榜?” 陆小凤笑了笑:“我这点本事,勉强算过得去,离上榜差得远呢。 第99章 果然名不虚传 至于你嘛,连我都比不上,这辈子怕是别想了。” 李红袖轻笑道:“这次公布的九人,也不过是冰山一角。 小凤要是真想知道,下次回天机阁,我可以悄悄帮你查查。” 陆小凤摆手:“不必了,就算上榜,我也宁愿最后一刻才知晓。” …… 虚明静静听着四人交谈,心头渐渐泛起暖意。 这几人身上的气息洒脱自然,毫无拘束,让人不自觉地想靠近几分。 “日后若有机会,倒真该与他们结个交情。”他心中暗想。 “快开始了!”没过多久,胡铁花压低声音,兴奋地喊了出来。 虚明抬眼望向花子谷方向,只见无数丐帮弟子从各处涌来,围成一圈,中央空出一片开阔的圆形场地。 “那里就是比试的地方了。”他默然打量四周,视线忽然落在一个身穿蓝衣的高大青年身上。 乔峰!“乔大哥……”他眼中掠过一丝忧虑——乔峰旧伤未愈,又被无花暗算了一记,如今恐怕更加沉重。 “无花,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过去?”胡铁花见场中人已差不多到齐,连忙提醒。 虚明刚要起身,耳边传来李红袖的声音:“现在只是泰山大会,离封王大战还早呢。” 他顿时停下动作。 “咦?这两者有什么不同?”胡铁花转头问道,一直以为这场大会就是决战的开始。 李红袖耐心解释:“泰山大会是要选出新任丐帮帮主。 等选出之后,由这位帮主率领丐帮众人迎战八位皇子和九位胜皇榜高手,那一战,才是封王大战的第一幕。” “原来如此。”胡铁花恍然,随即咧嘴一笑,“那还选什么?明摆着是乔峰啊。” 陆小凤与楚留香相视一笑,显然也认同这话。 听见胡铁花这么说,虚明嘴角也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未必。”李红袖却轻轻摇头。 陆小凤疑惑:“乔峰的寒毒已被少林高僧化解,纵然伤势未复,丐帮之内也不该有人能胜他才是。” 楚留香沉吟片刻,试探道:“莫非你说的是二皇子萧承乾?” “不是二皇子,大周皇族之人不得出任江湖门派掌门或帮主一类职位,这是祖上定下的铁规。” 李红袖道出一件鲜为人知的隐事,随即望向陆小凤,语气微沉:“就在今日清晨,你前些日子提起的那位少林僧人暗中对乔峰出手,如今乔峰身上应是负了不轻的伤势。” “什么?” 楚留香、胡铁花与陆小凤三人齐齐变色。 虚明脸色也不太好看,心里暗想:早该再踢无花那家伙两脚才对。 陆小凤眉头紧锁,难以置信地说道:“这不可能吧?我听说那个……叫虚明的小和尚和乔峰交情匪浅,他怎会下此毒手?” 李红袖低声回应:“天机阁已着手查探,奇怪的是,连少林的玄悲大师也突然踪迹全无。” 虚明斜眼看了她一下,心中嘀咕:你们不如先找找自家的天机老人在哪儿。 就在此时,花子谷内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呼喝声: “立旗!” “击鼓!” “布阵!” “迎打狗棒!” 顿时,山谷四角扬起四面巨大的黄幡,猎猎作响。 低沉的鼓点自远处滚来,在群山间久久回荡。 近万名丐帮弟子列阵而立,手中竹杖齐叩地面,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如潮水般催人心魄。 刹那之间,整个山谷肃穆如铁,唯有丐帮之声响彻云霄。 许多初入江湖的年轻人被这股气势所慑,竟一时语塞,动弹不得。 待鼓声与杖击渐歇,汪剑通身披百结锦袍,手持一根碧绿如玉的长棍,缓步走入场地中央。 其后十余人紧随而至,皆为丐帮元老级人物。 登临高台,汪剑通高举打狗棒,朗声开言,一番话慷慨激昂,令人心潮澎湃。 “在下汪剑通,忝为丐帮第八代帮主。 今日诸位英雄拨冗莅临,共襄泰山大会,实乃我丐帮莫大荣幸……” 坐在巨石上的虚明默默听着,心底却泛起一丝无聊念头:这位汪帮主说的这套词儿,究竟是自己琢磨出来的,还是有人连夜写好让他背熟的? 楚留香压低声音道:“看汪帮主气色,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李红袖接道:“但若丐帮能在接下来拦住八位皇子一个时辰,便可得武皇亲赐的先天延年丹,此丹至少能为他续命五年。” “谈何容易?”陆小凤摇头,“汪剑通年事已高,丐帮真正拿得出手的高手只有乔峰一人,偏偏他又受了伤……” 胡铁花轻叹:“乔峰重情重义,为了师父,恐怕哪怕拼尽性命也要死守到底。” 陆小凤略带怅然地说道:“如今倒真有些遗憾——胜皇榜上已无我陆小凤之名。 否则此刻,倒也能与乔峰并肩而战……” 说着,他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虚明。 李红袖等人也都朝虚明望去,眼神中似有惋惜之意。 虚明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涌起一股热血。 “纵千军万马,吾亦前行!” 他的神情愈发平静,仿佛风雨不惊。 谷中核心处,汪剑通将打狗棒稳稳插入高台中央,宣告道:“凡六袋及以上弟子,皆可争夺帮主之位;得此棒者,即为丐帮新任帮主!” 话音落下,他纵身跃下高台,缓缓归座于东侧主位。 高台之下,两位传功长老、两位执法长老、掌棒龙头、掌钵龙头,以及四大护法长老,连同十六位无意争位的舵主,分列四方,严阵以待。 欲夺打狗棒者,不仅需击败所有竞争者,更须闯过这群长老组成的关卡。 尽管众人心知肚明,这场大会本就是为乔峰铺路,但仍有不少人怀揣希望,想要一试。 毕竟,谁不曾做梦?万一梦成真了呢? “弟子陈青云,大仁分舵八袋弟子,请诸位长老指教!” “弟子祝平文,大安分舵七袋弟子,请诸位长老指教!” “弟子南宫灵,大义分舵八袋弟子,请诸位长老指教!” “弟子楚天枢,大勇分舵八袋弟子,请诸位长老指教!” “弟子乔峰,请诸位长老指教!” “……” 霎时间,四面八方奔出二十多人,个个气势逼人,杀意隐隐。 只听一声冷笑传来:“指教?这话还轮不到你们来说。 先打得过彼此再说吧,活到最后的,再来请我们赐教也不迟。” 宋长老捋了捋胡须,脸上笑意盈盈地开口。 混战一起,踏入中央空地的这些弟子,个个在各处分舵里都算得上响当当的人物,实力也算不俗。 乔峰站在一旁,既未主动出手,也无人敢轻易招惹他。 “这些人……唉,实在不好评价。” 虚明望着场上你来我往的丐帮精锐,忽然想起了少林每年腊八举行的武艺较量,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怀念。 相较之下,眼下这场乱斗倒是热闹得多——二十多人里,有的拼死搏杀,有的狼狈奔逃,有人专挑破绽暗中偷袭,还有几个干脆立在边缘,像看戏似的时不时鼓掌叫好……只是水平高低悬殊,比起少林达摩院那些经年苦练的僧人,差距显而易见。 “待会该不会是王者带一群青铜打团吧?” 虚明瞥了眼乔峰,心里默默嘀咕。 大约过了两炷香工夫,喧嚣渐歇。 一名唤作南宫灵的八袋弟子,气喘吁吁地走到乔峰面前两丈处站定。 “不错。” 乔峰微微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认可。 南宫灵嘴角抽了抽,摆出架势,沉声道:“请指教!” 乔峰应了一声,身形忽动,直取对方。 南宫灵心头一紧,早听闻乔峰掌力惊人,哪里敢硬接?只得凭借敏捷身法绕行周旋,伺机反击。 可乔峰每一击,总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擦过衣角,看似凶险万分,却从不真正伤人。 虚明坐在巨石上,忍不住轻笑。 这场景让他想起当年腊八比试,乔峰与虚冷师兄交手时的模样——那时是虚冷师兄步步紧逼,招招贴身,如今却是角色互换,倒像是乔峰在借实战为这位南宫灵雕琢轻功火候。 “难怪胜皇榜将他列为榜首,平平无奇的招式到了他手里,竟如活了一般。” 楚留香由衷赞叹。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乔峰并非真正在争胜负,而是有意引导。 “北地乔峰,果然名不虚传。” 李红袖浅笑低语。 “呃……你们就不觉得对那南宫灵有点不公平吗?他一路拼杀出来,早就筋疲力尽了……” 胡铁花忍不住插嘴。 众人闻言一怔,随即纷纷转头望天,装作没听见。 就在此时,一道刺耳的声音突兀响起:“这就完了?这就是丐帮最顶尖的两位高手?打得软绵绵的,连女人吵架都比这有劲儿!” 语气满是讥讽,还透着一股令人火大的轻佻。 虚明脸色瞬间阴沉。 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三皇子萧恪!” 李红袖轻声提醒。 不知何时,花子谷北面三百步外的一处缓坡上,已悄然聚集了五十多人。 那儿竖着一面巨大的黑龙旗,旗面上一个烫金的【周】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第100章 燕十三 方才那句话,正是从那山坡上传来。 虚明凝神望去,只见那群人前列共设八个位置,其中第二个空着。 说话的萧恪坐在第三位,而不久前才见过的四皇子萧天泰坐在第四位。 第七位上的七皇子萧元贞,也是他曾照过面的熟人。 “终于齐了。” 虚明暗暗吐出一口气,心道这八位皇子,总算一个不落全到场了。 “峰儿,别再试招了。” 汪剑通终于发声。 乔峰看向南宫灵,低声道:“得罪。” 话音未落,南宫灵整个人便如断线纸鸢般飞出,重重跌入大义分舵所在的阵列中心。 落地之后,他仍是一脸茫然,仿佛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此前他还以为,自己尚有一战之力。 “这帮主之位,除了乔峰,你们丐帮还有谁能坐?” 那欠揍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何必浪费时间?要是没人能行,孤替你们定了——这位置,今后就是乔峰的!” 听着萧恪那副欠扁的腔调,虚明眉头微蹙。 据他所知,此人虽在自己面前惯会耍宝逞贱,但在民间口碑其实颇佳,今日这般张扬挑衅,显得极不寻常。 “为何偏偏在这节骨眼上说出这种得罪人的话?” 虚明心中疑惑。 这个时候公然贬损丐帮,难道不怕待会成为众矢之的? “峰儿,去取打狗棒。” 汪剑通再度下令。 “是。” 乔峰抱拳应诺,转身向守棍长老拱手道:“弟子冒犯。” “不妨事,不必拘礼,小心使力便是。” 宋长老笑眯眯地开口,语气里透着几分欣慰。 乔峰右脚猛然蹬地,脚下泥土如水波般翻涌,碎石四溅。 他双掌齐出,两道雄浑内力破空而响,撕裂空气直扑前方。 离他最近的白世镜心头一紧,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迎面撞来,仿佛整座山岳当头砸落,胸口发闷,呼吸几乎停滞,连抬手抵挡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被震飞之际,眼角忽见一道蓝影竟借着那股劲风之势,穿身而过,掠过了他的位置。 不止白世镜一人窒息,其余几位长老也都感受到那如同怒潮奔袭的掌风,别说出手应对,能在如此压迫之下勉强后退半步者,已是凤毛麟角。 “太猛了!” 人群中不少人脱口惊呼。 “这是降龙二十八掌里的‘亢龙有悔’。”李红袖低声呢喃。 虚明目光微凝,眉间掠过一丝忧虑:“后劲稍缓,是故意留手,还是……伤势太重已难全力施展?” 坐在三皇子萧恪身旁的一名锦袍男子淡淡低语:“值得一试的对手。” 萧恪笑了笑,语气轻快:“比起大哥,还差得远。” “你不够格,不懂。”那人话语简短,神情冷淡。 萧恪眼皮一跳,几乎咬牙切齿:“大哥确实厉害,可他能一人对战八方吗?” “老三,你这话一出口,就已经输了。”西边末座一人冷冷讥讽。 “放屁!大哥说我也就罢了,你一个老八也敢教训我?”萧恪怒目而视。 “三哥这话就不该说了,”西侧第三位皇子笑吟吟插话,“你年纪最长,可功夫最弱。 对小八说话还是客气点好,不然等会儿他专挑你下手,有你好受的。” 萧恪脸色铁青,不再作声——在八兄弟中,他的确是最弱的一个。 “唉,真想把小九拉出来撑撑场面。”他在心里暗叹,若虚明的身份揭晓,自己也不至于垫底。 “依我看,这一回能与大哥抗衡的,唯有三哥。”四皇子萧元泰眯着眼道。 “我也这么觉得,这次秦王令,不是大哥拿,就是三哥得。”萧天泰旁边那人连连点头。 萧恪眼神一颤,冷笑出声:“老四,别人不了解你,我还能不知道?要不要我说说,你把老二藏哪儿去了?” 萧天泰耸耸肩:“二哥如今入道清修,无意争斗,我只是替他寻了个安静地方歇息一两天。 怎么,三哥也想去住几天?” “算计再多,终究落了下风。”最东侧那人忽然起身,向前踱出两步。 他身形轻飘,竟似踏空而行,一步步从山坡外凌虚迈步,行于空中。 其余六人无不心头一震,死死盯着那道背影。 “他的修为……”萧恪眯起双眼,心中悄然升起一丝不安。 “铮——” 萧天泰站起身,向后一招手,唇角勾起一抹阴柔笑意。 一具通体漆黑的古琴悄然落入手中。 包括萧恪在内的众人,心跳骤然加快,脑中浮现出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的念头。 琴音乍起,一道无形却凌厉的声浪疾射而出,直取空中那位缓步前行的大皇子——萧独夫! 萧独夫,大周长子,出自无双城门下,实力冠绝诸王。 谁也没料到,萧天泰竟会在这一刻悍然出手!那道音波击中萧独夫身躯,竟未激起半点反应,仿佛只是寻常乐音掠过耳畔。 而萧独夫的脚步丝毫未停,依旧从容不迫地朝下方走去,踏空如履平地,恍若仙人临世。 “大哥果然是大哥。”萧天泰撇嘴一笑,随即纵身跃下,凌空追去。 “真是个疯子。”萧恪喃喃道,心里清楚,那个无所不能的大哥绝不会真的无动于衷。 “真正的高手,只挑战更强的人。”八皇子冷冷扫了萧恪一眼,随即俯冲而下。 萧恪面色阴沉,望着八皇子离去的身影,眼中寒光一闪。 “我们也走吧。”五皇子开口,紧随其后腾身而落。 其他人纷纷跃下山谷,最后,萧恪也咬牙一跃,落入花子谷中。 八位皇子齐现,顿时引起一片哗然。 并非所有人都知晓,接下来还将有一场决定封王归属的大战即将展开。 不少人眼中都透出几分热切,想瞧瞧这八位皇子之间,究竟谁的本事更胜一筹。 乔峰立于高台之巅,手中紧握打狗棒,目光如冰刃般扫过那八位大周皇室子弟,心头寒意涌动。 “从今日起,我乔峰便是丐帮第九任帮主。” 汪剑通从席间起身,朗声宣布:“升百袋旗!”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面巨幅旗帜徐徐升起——足有十丈长,由无数颜色各异的布片拼接而成,正是象征丐帮历代传承的百袋大旗。 当旗面完全展开时,众人赫然发现,一个苍劲有力的【乔】字在纷繁布块中若隐若现。 “看来乔峰继任一事,早已内定。” 不少人心中暗自思量。 乔峰高举手中信物,环视全场,声音洪亮如钟:“今日我承此位,必为丐帮尽忠竭力。 眼下强敌压境,仪式一切从简。 待退敌之后,你们就算往我脸上吐唾沫,我也绝不还手!” 闻言,不少帮众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丐帮有个老规矩:新任帮主上位时,所有弟子都可朝他吐一口口水,以示亲近与试炼。 安抚完众人后,乔峰转头望向八位皇子所在方位,冷声道:“只需拦你们八个一炷香时间。” 萧恪笑着接口:“不是八个,连你算上,这场封王之争,可是要九个人一起上场。” “既然还有几位远道而来的英雄豪杰,何不现身相见?” 乔峰话音如雷滚过山谷,最后一个“叙”字出口之际,竟似龙吟震谷,回音响彻整个花子谷。 那气势磅礴之声,听得四周围观之人无不心头一颤。 “此人功力深不可测!” 这是许多人共同的感受。 “的确是个值得全力一战的对手。”八皇子凝视着乔峰,眼中战意翻腾,几乎按捺不住想要立刻出手。 “洛阳燕南天,特来请教丐帮打狗阵法!” 一声长喝自山坡传来,一道身影凌空跃下,稳稳落入丐帮弟子围成的圈子中。 “李家李寻欢,前来讨教!” “日月神教向问天,愿领教高招!” “天地会秦霜,前来切磋!” “金钱帮荆无命,求教打狗绝学!” “姑苏慕容复,前来领教!” 接连不断,各路高手自四面八方现身,身法飘逸,人人显露了一手上乘轻功。 落地之后,他们各自占据一方位置,彼此戒备,互不相让。 一处高耸的岩石上,胡铁花、陆小凤、李寻欢与李红袖齐齐看向虚明。 “你不打算下去?” 胡铁花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虚明轻轻摇头,唇角浮起一抹浅笑,心中却暗忖:既是要扮那等狂傲之徒,自然得压轴登场。 不是都说,架子越大,越要最后露脸么? “还有个燕十三没到。”他心想,打算等那人现身之后,自己再缓缓出场。 念头刚落,一道清冷声音便自谷中响起。 “在下燕十三,无门无派,初入江湖,只为凑个热闹。” 只见一名黑衣男子自南侧人群缝隙中缓步走入,竟是徒步而来,未用半分轻功。 “燕十三?”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名字对大多数人而言极为陌生。 “好凌厉的眼神……是个用剑的高手。” 乔峰神色微凝,随即眉头轻皱——还差一人未至。 “无痕这家伙搞什么名堂?”萧天泰四处搜寻,终于看见虚明的身影,顿时狠狠瞪了一眼。 第101章 不死神龙 “无花,你还呆在上面做什么?下来!”八皇子冷声喝道。 这一嗓子一出,花子谷内几乎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虚明身上。 面对万千视线注视,虚明依旧笑意温和,并无半分局促。 而他身旁的四人,脸上却不约而同泛起一丝窘迫。 “无花,该你了。”胡铁花低声提醒,顺手抹了把鼻尖。 虚明这才慢悠悠站起身,在众人注目之下,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混账东西,还不赶紧下来!”八皇子怒极,再次厉声呵斥。 “小八啊,无花可不是省油的灯,说话别太冲。”萧恪适时插话,语气温和,却明显在挑拨两人关系。 “哼,在你眼里当然厉害!”八皇子满脸不屑。 萧恪:“……” 忽而,一声佛号悠悠响起: “阿弥陀佛,一块封王令而已,何至于惊动如此多英雄豪杰?听贫僧一句劝,诸位不如散去为妙。” 虚明立于巨岩之巅,目光掠过花子谷,声音虽不高亢,却如洪钟大吕般震荡山谷,绵延不绝,仿佛天地都在应和。 这一回,四下人群无不色变。 有人为虚明展现出的气势所慑,更多人则是惊愕于他那穿透云霄的声浪。 在他身后的三男一女中,三位男子已然呆立当场,神情凝滞。 “厉害!”李红袖望着那道清瘦背影,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这嗓音……”陆小凤、楚留香与胡铁花彼此对望一眼,眼中皆是震惊与茫然交织。 “静观其变。”楚留香悄然传音,语气沉稳。 其余二人微微颔首,再看虚明时,目光已多了一分敬畏。 谷底,四皇子萧天泰翻了翻眼皮,倒是一脸平静。 他对虚明的声音与昔日无花截然不同并不意外,真正让他无语的是此人满口荒唐话。 “没想到无痕竟有这般能耐。”他心中暗忖。 以往他只看重对方易容改扮的手段,今日才头一回正视起他的真实修为。 “呵……一块破牌子罢了。”八皇子冷眼盯着高处的僧人,嗤笑出声,“你一个区区沙弥懂什么?封王令乃我大周皇室至宝,唯有血脉最贵者方可执掌,你这种人,连碰一下都是亵渎!” “贵?”虚明轻笑摇头,“佛门眼中,帝王与乞儿并无分别。 在我看来,无论是殿下还是街边野犬,都不过是轮回中的一念浮尘。” “……”四周倒抽凉气之声此起彼伏。 这话一出,几乎将全场九成之人尽数得罪。 陆小凤三人再度互视,原本只是惊讶,此刻更添几分错愕。 李红袖眨了眨眼,心下嘀咕:史册里写的无花,似乎没这么桀骜啊? 若说最不能忍的,莫过于台下的七位皇子——被比作乞丐尚可勉强咽下,竟还说他们与野猫流浪狗同列,岂有此理! 围观的丐帮弟子脸色也极不好看。 把皇子跟他们相提并论,也就罢了;可连带着把他们也贬为畜类,这口气谁能吞得下? 萧天泰眉头微蹙,察觉到气氛中的异样。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也就老四教得出这般不知礼数的东西。”萧恪冷笑插话,一向擅长趁机落井下石。 萧天泰冷冷扫他一眼:“谁不知你与少林素来亲近?无花本已入俗家门墙,若非你三番两次相邀,他会踏足京城?” 萧恪撇嘴,不再言语。 “混账!孤不容你猖狂!”八皇子怒吼一声,脚下一蹬,地面崩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一掌直取虚明胸膛。 见八皇子动手,其余几位皇子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来得正好。”虚明心中暗喜。 方才还在思忖如何收场才能最显风范,如今对手亲自送上门,岂非天赐良机? “阿弥陀佛!”他低诵一声,双手负后,脚步轻挪,竟迎着那一掌正面踏出。 “踩!”他心念一动,体内积云真气疾转,脚下施展出“如影随形步”,霎时间便压住了八皇子腾空之势。 八皇子脸色骤变。 原想擒拿之后狠狠掷下,羞辱一番。 却不料身形刚起,就被一股无形之力镇住,头顶似有千钧重压。 “哼!”他寒着脸,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掌心陡然生出吸力,欲将对方拉入陷阱。 “嗯?”虚明瞬间感知异样,“这是……吸功大法?” 他眸光微敛,立时催动一股蕴含极寒之意的积云真气灌注双足经络。 刹那间,八皇子手臂猛地一僵,整条臂膀竟覆上一层薄霜,寒意刺骨。 虚明一身素白袈裟,纤尘不染,自山坡缓步而来,宛如乘云降世,自九霄垂落人间。 唇角含笑,神态悠然出尘。 而在他脚下,八皇子一手撑天,姿势怪异,活似托举浮云的力士,动弹不得。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虚明,全被他那超凡脱俗的气度所摄住。 “唯一的遗憾……就是这张面孔了。” 虚明心中轻叹,暗想日后若真登顶绝巅,定要多现身于这般江湖盛会上,扬名立万。 落地之前,他悄然运转擒龙手,暗中牵引八皇子,使其身形宛如跪拜般重重摔下。 “阿弥陀佛,殿下何须行此大礼?” 虚明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有些异样——按血脉算来,眼前这向自己俯身之人,竟是自己的兄长……“你……” 八皇子脸色青白交错,心头怒火翻涌。 堂堂大周皇室第八子,何曾遭此羞辱?可双臂传来的刺骨寒意,却让他不由自主生出一丝惧意。 一向无往不利的吸功大法,竟首次遇上了克星! 七皇子萧元贞连忙扶起弟弟,指尖刚一触及,便觉一股阴冷直透骨髓。 “这是中了寒毒?” 萧元贞眉头紧锁,望向虚明的目光多了几分警惕。 忽而远处一声冷哼划破空气,一道华服身影瞬息间已立于场中。 “师父!” 八皇子脱口而出。 “神侯……” 其余诸王纷纷见礼。 “朱无视,武皇结义兄弟,铁胆神侯……” 虚明从四周低语中听出了来者身份,心头微震。 他自穿越至少林以来,早知这世间有护龙山庄朱无视其人,却不料此人竟是八皇子的授业恩师。 “看来那吸功大法,正是出自他门下。” 虚明心中豁然开朗。 朱无视轻应一声,算是回应诸皇子,随即径直走向八皇子。 一手搭上其肩,刹那间寒气逆脉而上,他眼神微动,目光沉沉落在虚明身上,眉峰微蹙。 “神侯,此举恐怕不合规矩。” 四皇子萧天泰眯起双眼,语气淡淡。 朱无视神色平静:“封王钟未响,比试尚未开始。” “哼。” 萧天泰冷哼一声,未再争执,转头看向虚明,眼中精光一闪。 虚明微微点头致意。 萧天泰面色稍霁,略感安心。 “多谢师父援手。” 八皇子起身行礼,话音未落,目光已如刀锋般射向虚明,眼中恨意翻腾。 “每人皆有一次认输之机,执意死战者,生死各安天命!” 朱无视冷冷开口,随后望向东侧山坡,“鸣钟!” 铛!铛!铛!话音方落,东岭之上钟声悠扬响起。 虚明循声望去,只见三百丈外不知何时矗立起一座两丈高的黄金巨钟。 “钟声既响,封王之战开启,尔等各自珍重!” 留下一句冷语,朱无视身形骤然消失,快得如同鬼魅。 “这家伙到底吸了多少高手内力,才练成这般修为?” 虚明暗暗心惊,对方深不可测,竟连他都看不出丝毫底细。 “结打狗阵!” 乔峰一声断喝,人已跃入丐帮弟子阵列之中。 霎时间,近万丐帮子弟依阵而动,竹杖点地之声不绝于耳,将八位皇子与胜皇榜上的强者尽数围困于花子谷中央。 杀机,顷刻弥漫。 “七殿下,听闻您师承剑仙叶孤城,在下粗通剑道,愿领教剑仙一脉绝学!” 燕十三蓦然出声,手中利剑直指萧元贞。 这一句话,犹如火星溅入干柴,顿时点燃全场。 “在下李寻欢,请五殿下一战!” “慕容复在此,恳请赐教!” “三殿下拳劲盖世,在下秦霜擅拳,盼能切磋一二。” “荆无命,请八殿下指教!” “……” 七位皇子之中,唯大皇子无人问津,其余皆有一人乃至两人上门挑战。 虚明静立边缘,目光扫过全场,敏锐察觉诸多异常。 譬如燕十三与萧元贞之战。 二人剑招凌厉精妙,引得围观人群连连叫好。 但虚明看得真切——他们分明只是较量剑式,未动一丝真气。 若是寻常切磋也就罢了,可这里是争夺王位的大战!“他们竟在等大皇子萧独夫。” 虚明眼神微缩,心头一动,终于察觉出这场局势的异样之处。 “看来这位大皇子,绝非泛泛之辈。” 他暗自思忖,目光悄然扫向假扮的慕容复与李寻欢。 这二人正联手围攻五皇子,显然是萧天泰早有布置,意图先剪除对手。 略一权衡,虚明本想袖手旁观,暂避风头。 “传闻五皇子拜在【不死神龙】龙布诗门下,而贫僧恰好习得一套‘凤舞九天’的轻功,正想试试,是【不老丹凤】叶秋白的身法精妙,还是你师父的本领更胜一筹!” 第102章 曲蛇阵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闪,如凤翔长空,直取五皇子而去。 五皇子脸色顿时阴沉。 四皇子萧天泰也变了神色。 “谁让你们三个围攻一个的?” 他几乎要脱口骂出,计划完全被打乱。 “你既负伤,孤准你动用阵法之力。”萧独夫语气冷淡,手中长剑平举,目光平静地锁定乔峰。 乔峰瞳孔微缩,心中警兆顿生——眼前这位大皇子,给他的压迫感远超预料。 “曲蛇阵!” 乔峰低喝一声,声虽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名丐帮弟子耳中。 刹那之间,众弟子齐刷刷探手入袋,下一瞬,纷纷扬臂挥掷,无数色彩斑斓的毒蛇腾空飞舞,如彩练当空。 “我靠!” 三皇子萧恪当场破口大骂,双掌猛推,一道劲气轰然扩散,将扑近的毒蛇尽数挡在丈外。 与他交手的秦霜亦是双拳疾出,寒气凝雾,在身前结成一片冰瘴,阻住蛇群攻势。 其余人无不惊骇,各自施展手段,或掌或指或兵刃,将袭来的毒物一一击退。 大皇子眸光微冷,剑锋缓缓离鞘,凌厉剑意骤然席卷四周,所过之处,蛇身寸断,血雨纷洒。 转眼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息。 “降龙伏虎!” 乔峰再启声势。 前排丐帮弟子手中竹竿尽数弯成弧形,蓄势待发,杀气冲霄。 虚明眼皮一跳,这般阵仗,远超他所料。 “难怪丐帮能稳坐江湖第一大派之位,果然有其独到之处。” 他心中了然——丐帮虽顶尖高手不多,但胜在人多势众。 眼下这般千竿齐发之势,一旦倾泻而出,威力足以撼动山岳。 嗖!嗖!嗖! 蓦地,第一排弟子率先出手,竹竿破空,尖啸连连。 紧随其后,第二波接踵而至,宛如万箭穿云,气势逼人。 “吼——” 乔峰怒吼一声,双掌翻涌澎湃真气,空中飞射的竹竿竟被气流托起,尽数竖立,如同天罚之林。 霎时间,漫天皆是竹影,如雨倾落! “有趣。” 大皇子萧独夫唇角微扬,长剑彻底出鞘,凌厉剑罡化作实质,纵横切割,迎面而来的竹竿尽数断裂。 虚明一边闪避飞射的竹影,一边紧盯乔峰,心头隐隐不安。 这般爆发,极耗元气! “乔大哥已有旧伤,恐怕撑不了太久。” 他目光转向大皇子萧独夫——乔峰主攻之人正是此人。 稍一思索,他悄然瞥向身旁的假慕容复与冒充李寻欢的龙啸云,以传音入密道:“方才大殿下令,让我们配合乔峰,先拿下大皇子!” 两人闻言皆是一怔,目光齐齐望向萧天泰。 虚明再度传音:“莫看殿下!若被人识破我们同属一方,殿下必遭围攻!” 语毕,他纵身跃起,疾如流星,直扑大皇子萧独夫。 “久闻大殿下武艺冠绝诸王,贫僧不才,愿领教一二!” 他一掌推出,赫然是昆仑派秘传的纵鹤擒龙功——此功原是从金刚门夺来。 起初萧独夫并未在意,直至背后掌力逼近,忽觉一股巨力排斥而来,身形竟不由自主向前踉跄,脸色瞬间大变。 “纵鹤擒龙?” 旁侧的七皇子萧元贞低声惊呼。 “还等什么,动手!” 虚明再次传音催促。 慕容复与龙啸云暗中传音,声音里透出几分狠厉。 眼看虚明真的朝大皇子动手,两人先是一怔,随即也动了杀机。 再听到虚明那句低语,哪里还按捺得住,立刻出手。 二人联手攻向萧独夫,招式凌厉如刀,不留半分情面。 萧天泰愣在原地,心头轰然炸开——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三个心腹竟敢对大哥下如此重手!“嘶……” 三皇子萧恪倒抽一口冷气,眼中却闪过一丝赞许:“这三人果真名不虚传,竟能在此刻对长兄出手,胆识过人啊。” “三殿下这话可就奇怪了,不是你让贫僧动手的么?” 虚明随口应了一句,语气轻佻。 萧天泰顿时语塞,张了张嘴,说不出半个字。 “我靠……” 萧恪几乎跳起来,怒喝道:“放肆!孤何时认得你这等狂徒?” “哼!”虚明冷笑,“当初月下饮酒,唤我‘小花花’时怎不见推辞?如今封王之战开启,哄我出手对付大皇子,转头就翻脸不认人?好个薄情寡义的小王爷!” 他一边说着,一边与萧独夫缠斗,自己听着都起鸡皮疙瘩。 四周众人听得真切,纷纷侧目,目光齐刷刷落在萧恪身上。 三皇子脸色铁青,满脑子浆糊——小花花?哪门子称呼?萧天泰也傻了眼,眼前这个疯和尚,真是那个温文尔雅、佛经不离口的无花? 远处山坡巨石之上,楚留香几人静观其变,彼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震惊。 “此人必与无花有旧怨。” 陆小凤斩钉截铁地说道。 楚留香与胡铁花默默点头,神情凝重。 李红袖则抿着唇,目光在无花与三皇子之间来回流转,眸光微闪,似有所悟。 待她目光扫过四皇子萧天泰时,那眼神更深了几分意味。 花子谷内,虽有虚明插话搅局,气氛却愈发紧绷。 大皇子萧独夫反击迅猛,首当其冲便是假扮李寻欢的龙啸云。 龙啸云本擅使长枪,飞刀并非所长。 此刻以短刃迎战利剑,格挡数招便已支撑不住。 只听“铛”的一声,飞刀脱手,龙啸云整个人被震得倒飞而出,口中鲜血喷涌。 “嗯?” 就在萧独夫欲乘胜追击慕容复之际,忽然察觉异样。 那慕容复看似攻势猛烈,实则每一招皆含保留,游龙吟凤的招式行云流水,却始终未真正逼近要害。 “不对劲……此人深藏不露!” 萧独夫试探性地两次突袭,皆被对方以精妙步法避过,心中不由凛然:“北乔峰,南慕容,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虚明也很快觉察出异常。 此时乔峰早已袖手旁观,场上只剩他和慕容复围攻大皇子。 然而萧独夫的大部分压力都被他一人扛下,那假慕容看似奋不顾身,实则处处借力打力,将攻势尽数引向自己。 更让他憋屈的是,周围其他人竟也不打了,一个个作壁上观,仿佛看戏一般。 “哈,这冒牌货怎么比本尊还滑溜?” 虚明越想越恼火。 当年在竹林寺见过慕容复出手,不过尔尔,怎料今日这替身竟如此难缠,不但功夫高,还贼得很,专挑软柿子捏! 他越想越气,想起进谷前曾夸口要独战十人,嘴角不禁泛起一抹讥笑。 “阿弥陀佛,听闻天机阁排胜皇榜,竟将贫僧列于倒数第二?” 他猛然一掌拍出,逼退萧独夫,借反震之力疾退数丈,临近八皇子时骤然转身,抬手就是一掌! 八皇子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回敬一掌。 “贫僧不服!” 虚明怒吼一声,身形一转,直扑八皇子身旁的荆无命,同时厉声宣告:“今日我妙僧无花,定要在这封王之战中,让天下人知晓——谁才是真正的第一高手!” 话音未落,掌风已席卷全场。 向问天、秦霜、燕南天等人皆在其攻击路径之中,只要身处谷中核心位置,无一幸免。 “你疯了吗!” 萧天泰怒不可遏,只觉得脑中嗡鸣作响,快要失控。 虚明冷眼一扫,右手食指疾点而出,一阳指劲破空而至,直取四皇子咽喉! 萧天泰心头猛颤,仓皇后撤。 “你……” “你什么你?”虚明仰天一笑,“我无花,岂是甘居人后之辈?” 虚明嘴角微扬,冷意森然,骤然扫视全场,一声长啸划破天际,声音如刀般凌厉:“谁给你们的胆子,敢立于贫僧之前?”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展,施展出凤舞九天之术,刹那间幻影重重,四面八方皆现其踪,每一处残影皆挥出一拳,攻势如狂风骤雨,席卷众人。 “噗——”刚站起的龙啸云再度被击飞,口中鲜血喷涌而出。 其余人等脸色涨红,仓促应对,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毫无准备,阵脚大乱。 “这才像话,封王之战,本就该如此酣畅淋漓!” 大皇子萧独夫朗声大笑,手中长剑翻飞如龙,剑气纵横,亦是不分方向地向四周攻去。 “嘿嘿,这才对味儿!” 燕十三咧嘴一笑,剑势陡然变得狠辣,不再顾忌敌友,见人便斩。 燕南天提起重剑,豪气干云,朗声道:“好!今日不如放开手脚,痛快厮杀一场!” 原本他与二皇子萧承乾交情匪浅,此来本有意助其一臂之力,却不料萧承乾迟迟未至。 既然如此,他也无需再有顾忌,尽可随心而战。 “打就打!” 八皇子冷笑出口,猛然转向身旁荆无命,一掌逼出。 …… 瞬息之间,群雄混战全面爆发。 这般混乱激烈的场面,远非昔日丐帮推选帮主时可比。 乔峰凝望着眼前激斗,心中热血翻涌,恨不得立刻投身其中,与这些高手痛快交手一番。 可当他目光掠过恩师汪剑通时,终究压下冲动。 “只能忍一个时辰。” 第103章 斗转星移 他在心底默念,强抑住体内奔腾的战意。 四周观战之人无不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这场封王大战竟会演变成如此局面。 立于高岩之上的陆小凤三人亦是心头震动。 “你们都认得无花,他从前也有这般实力?” 李红袖轻声发问,眉宇间满是疑惑。 据天机阁所录,无花虽不弱,但绝非萧独夫对手。 可眼下所见,无花不仅正面硬撼独夫,更是在围攻他人之际仍能分力反击大皇子,游刃有余。 凡知晓萧独夫实力者,皆知此战已非寻常较量。 陆小凤、楚留香、胡铁花互相对视,皆从彼此眼中看出震惊,心中齐道: “眼前这人……真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无花吗?” 远处山巅之上,朱无视静立不动,冷眼俯瞰花子谷中的纷争,眸光微闪,似有所思。 他两侧各立一人。 “按天机阁的情报,这无花与大殿下之间,尚有一段距离才是。” 右侧一名身着红袍的中年男子开口,面容白净,无须,气质阴柔,正是东厂提督花无涯,此番随朱无视前来监察封王之战。 “四殿下这次,倒是寻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左侧是一位束黑辫的白衣老者,神情沉稳。 若虚明在此,定能一眼认出——此人便是诸葛正我。 朱无视缓缓道:“他所修功法,极寒阴毒,非同一般。” 此前他曾为八皇子驱除体内寒气,那时便已察觉异样,心生惊异。 “阴毒寒功?” 花无涯与诸葛正我闻言低首沉吟。 “咱家倒是知道几位练此路数的高手,可惜皆已年过半百,这般年纪轻轻便掌握此等邪功的,闻所未闻。” 花无涯眉头微皱。 诸葛正我亦摇头:“莫非是哪位隐世奇人的弟子?” 朱无视颔首,淡淡道:“这份桀骜张扬,倒像是初出江湖、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花子谷内,战火未歇。 “区区日月神教走卒,也配在我无花之上?” 几轮交锋后,虚明锁定较为弱势的向问天,猛然使出大力金刚掌,掌风如山崩海啸,向问天膝盖一软,当场跪倒。 旋即,他目光转向天地会秦霜,冷声斥道:“便是你师父雄霸亲至,也不敢居我无花之前!” 秦霜素来温润平和,此刻却怒火中烧。 辱我可以,怎敢轻慢师尊? 天霜拳轰然出击,率先发难。 “正合我意!” 虚明轻哼一声,不使精妙招式,反以少林最基础的罗汉拳迎敌。 然而这一拳看似朴实,拳劲却裹挟刺骨寒流,如冰渊裂地。 轰然对撞之下,秦霜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连退数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虚明淡然一笑:“在贫僧面前,所谓天霜拳,不过徒有其名。” 秦霜抹去唇角血迹,眼神凝重地盯着对方,心中戒备更深。 紧接着,虚明目光一转,锁定了慕容复,冷笑道: “听说你们姑苏慕容,讲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那今日,便接我一招——神鬼无敌无花掌!” 说罢,掌风已至,寒意逼人。 慕容复自然记得,方才这人让自己受了多大憋屈。 那是个冒牌货。 容复盯着虚明,唇角扬起一抹冷笑,眼中满是轻蔑。 虚明怒目圆睁,体内积云真气如江河奔涌,尽数汇聚双掌!轰然一声,他双臂推出,掌风似千山压顶,直扑那假慕容复而去。 起初,那人并未在意,可当那股寒劲逼近身前时,一股刺骨冷意直透心脉,让他心头猛然一震,瞬间凝神戒备。 “竟敢硬接我这积云真气?” 虚明心中冷哼,脸上仍挂着不屑。 “嗯?” 可转瞬之间,他的神色骤变。 那假慕容复在接下掌力之后,竟原封不动地将同样的劲道反推回来——连其中那独有的冰寒之气都分毫不差! “斗转星移!” 虚明仓促闪避,心底惊涛骇浪。 这积云真气所带的极寒之力,源自冰蚕吐纳的阴寒之息,普天之下唯他独有。 眼前这人不论是谁,绝不可能练就如此功法。 而今竟能使出与自己一般无二的寒掌,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姑苏慕容家那传闻中的【斗转星移】! 见虚明躲开,那假容复眉头微蹙,眸光深处掠过一丝忌惮。 他虽将掌力反弹,但体内经脉已被寒气侵袭,真气运行几乎停滞! “再来!” 虚明再出一掌,这次倾尽全力,誓要将其重创。 那假慕容复却转身便走,速度快若疾风,根本不予交手。 “哼。” 虚明冷哼,未去追赶。 对方此时避战逃遁,与认输何异? 他目光扫向场中混战,见有人趁乱取利,冷笑一声,再度出手,掌风夹着霜雪之威横扫而出。 “要么战,要么低头!” 他厉声断喝,气势逼人,狂傲至极。 “疯了,全他娘的是疯子!” 角落里的萧恪低声咒骂,满脸愤然地看着虚明。 眼看对方视线即将扫来,他立刻挪身换位,始终藏于其背后死角。 “这真是无花和尚?” 他心头生疑,这场本该有序的争锋,竟被此人搅得彻底失控。 就在此时,大皇子萧独夫骤然爆发,剑气贯日,地面崩裂,离他最近的荆无命当场被震飞出去。 “哼!” 七皇子元贞冷哼,长剑横斩,剑芒冲霄,不可一世的八皇子接连中招,赖以成名的吸功大法根本来不及施展,只得连连后退……四皇子萧天泰面无表情,十指抚琴,一道尖锐音波直击五皇子,逼得对方狼狈败退! 见状,虚明也果断出击,目标直指六皇子,使出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一拍两散! 掌风临体刹那,六皇子脸色剧变。 他一向自认仅在萧独夫与乔峰之下,却不料这无花和尚掌力竟逼得他节节败退,根本不敢硬接。 “糟了!他是想逼我认输!” 六皇子从这一掌中嗅到了死亡气息。 虚明神情冷峻,此招名为一拍两散,一旦命中,对手非死即残,无需第二式。 但他并未用尽全力,正是要以压迫之势迫使对方低头。 此刻,已是清场之时! 六皇子疾步后撤,却发现那掌劲追袭速度远超身形。 砰! 掌力及体瞬间,虚明收了几分力道,只将人狠狠震飞。 “孤不甘心!” 六皇子嘶吼怒吼,眼中尽是怨愤。 他知道,自己败了,秦王令已与他无缘,先前所有谋划尽数落空,成了他人登顶的垫脚石。 “咳!” 与此同时,燕南天单膝跪地,呕出一口鲜血,抹去嘴角血迹,低叹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姑苏慕容,果然名不虚传。” 他,败在了自己的剑法之下!哪怕对方是偷袭得手。 可在这乱局之中,胜负从不论手段。 两丈之外,那假慕容复亦嘴角渗血,面色苍白如纸。 显然,这一胜,代价沉重。 “三殿下,他们都是一个照面定胜负,现在只剩你我了。” 燕十三剑锋直指萧恪,眼中战意如火。 萧恪冷哼一声,淡淡道:“你还未够格与孤动手。” 燕十三冷笑一声,身形微晃,夺命十三剑刹那间疾射而出,直取萧恪咽喉。 萧恪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神情从容得仿佛风轻云淡。 至于内心是否波澜起伏,唯有他自己清楚。 “呜——” 一声低沉如兽吼的长啸骤然响起,一道魁梧身影猛然跃出,挡在萧恪面前。 那人双掌齐推,雄浑内力如怒涛奔涌,似千钧山岳压向燕十三。 众人见这人横空而出护在三皇子身前,无不震惊失色。 其中最惊愕的莫过于虚明,他几乎脱口而出:“乔大哥!” …… 乔峰立于萧恪之前,二话不说便使出降龙二十八掌第七式——震惊百里!双掌平推而出,掌风浩荡如江海翻腾,气势磅礴,乃降龙掌法中最具威力的一招。 此前毫无征兆,乔峰现身之突兀,令人措手不及,全场一片寂静。 燕十三剑势诡异凌厉,虽见乔峰出手阻拦,却也并未迟疑。 他初入江湖,对武林人物所知甚少。 他的剑依旧向前疾刺,锐不可当。 的确,那剑锋真个势如破竹。 乔峰掌力化作气墙迎面压来,却被一剑劈成两半! 可那被斩开的掌劲并未溃散,反而随乔峰内力持续推进,最终将燕十三整个人震得倒飞出去。 这景象颇为奇特:剑气撕裂了掌风,但持剑之人却被裂开的余劲击退。 这场交锋来得猝然,结束得更快,许多修为浅薄者甚至还没看清过程。 “乔大哥怎会出手救萧恪?” 虚明满心困惑,喃喃自语。 不光是他,旁人也都摸不着头脑,就连丐帮几位长老都一脸茫然。 “峰儿……” 汪剑通眉头微蹙,眸光幽深,似有所思。 远处巨石上,陆小凤三人同时转头看向李红袖。 “红袖,你消息灵通,可知乔峰为何要帮三皇子?” 陆小凤开口问道。 李红袖秀眉轻皱,沉吟片刻道:“乔峰从未与萧恪私下见过。 不过萧恪前些日子曾特意召见过少林的虚明小师父,或许线索就在这儿。” 第104章 你太自负了 “等等,你不是说今早虚明还偷袭过乔峰?” 胡铁花疑惑插话。 李红袖轻轻摇头,低声道:“静观其变便是。” 远方,朱无视、花无涯与诸葛正我三人亦略显诧异。 “呵……这位三殿下,果然不简单。” 诸葛正我轻笑摇头,心中对萧恪如何拉拢乔峰颇感好奇。 “三殿下与八殿下可谓截然相反,神侯大人当初的选择,怕是有误。” 花无涯斜眼看向朱无视。 朱无视默然未语。 其实从一开始,他对八皇子便不曾寄予厚望。 “他还年少,总会历练成熟。” 朱无视淡淡回应。 花子谷中。 “好凌厉的剑!” 乔峰心头一凛。 他此前从未听闻燕十三之名,可此人一剑竟能破开自己掌势!实属罕见! “好霸道的掌力。” 燕十三嘴角渗血,却仍开口,“我的剑没错。” 乔峰点头,神色凝重:“的确惊人。” “但我败了。” 燕十三苦笑自嘲。 乔峰正色道:“我胜得侥幸。” “不必谦辞,终究是你赢了。” 萧恪从乔峰身后缓步走出,笑意盈盈,“燕小子,可知道你输在哪里?” 燕十三抬眼看他:“你清楚?” 萧恪笑意更深:“你错在投靠错了人。 你想做天下第一剑客,却跟着小七混?他是剑仙亲传弟子,你不该追随他,而该把他当成对手才是。” “哼。” 七皇子萧元贞冷哼一声,语气淡漠,“三哥这话,是在挑衅孤么?” 萧恪瞥了眼萧元贞手中的剑,又扫了眼瘫坐在地的八皇子,聪明地哼了两声,不再多言。 老大和老四都还稳着呢,他可不想这么早就惹上麻烦。 “老三,孤倒是好奇,你是怎么让乔峰为你出头的?” 四皇子萧天泰眯起眼睛,缓缓发问。 其余诸人也都目光汇聚于萧恪,皆含探究之意。 虚明更是上下打量萧恪,试图找出他身上能打动乔峰的地方。 可来回看了几遍,仍是一无所获。 “莫非萧恪从武皇那里偷了先天延年丹,转手送给了乔大哥?” 念头一起,虚明下意识朝东边角落瞥了一眼汪剑通。 只消一眼,便断定那人依旧是病骨支离的模样,气息微弱,毫无异样。 “这事还得谢你和小六帮忙。” 萧恪笑意盈盈地开口。 “孤何须你谢?”六皇子冷声回应,语气里透着压抑的怒火。 他刚败在虚明手中,封王令之争彻底无望,心头正憋着一股闷气。 一旁的萧天泰指尖轻抚琴弦,眉峰微蹙,已隐隐听出了萧恪话里的玄机。 “机关算尽,反倒成全了老三。”萧天泰心中暗恨,指节不自觉收紧。 “若非小六给乔峰下了寒毒,小四又派人偷袭,我哪有机会钻这个空子?”萧恪笑得更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你到底许了什么好处?”虚明不动声色地问,声音压得低沉,几乎融入喧闹的人声中。 “一颗暴血丹。”萧恪唇角扬起,满是自得。 “暴血丹?”虚明心头一震。 这名字他曾对乔峰提过。 “那天萧恪来找我……该不会是想借我的口,把这消息传给乔大哥吧?” 他双眼微眯,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早已落入对方算计之中。 “就凭一颗暴血丹?”七皇子萧元贞皱眉。 “你当众认输,我便告诉你真相。”萧恪依旧笑吟吟。 萧元贞冷冷扫了他一眼,随即转向萧独夫与萧天泰:“大哥、四哥,哪怕我们拿到秦王令,若一个时辰内破不了阵,也进不得父皇赐的秦王府——终究缺憾。 不如先联手除掉三哥,脱困之后,再分高下。” 萧天泰摸了摸下巴,点头道:“此计可行。” 萧独夫长剑出鞘,直指乔峰,语调淡漠:“你们对付其他人,老三交给我。 谁也不准插手。” 萧恪:“……” 心下一沉,额角渗出冷汗。 这才惊觉方才太过张扬,竟把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 “那个……乔兄弟,以一敌三,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他嘴上说着,人却飞快地闪到乔峰背后。 似乎仍觉不够稳妥,转身又往后疾退,直接混进了丐帮弟子堆里。 “现在你们帮主归我管,你们做的事,就是在替我办事——护好我的安全!”萧恪毫不客气地发号施令。 众人默然无语。 “论起厚脸皮,我和老三比,还是差了一截。”萧天泰摇头叹服。 虚明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同样是无赖行径,萧恪能说得理直气壮,换作是他,纵使照做,俊朗的脸庞至少也会泛起一丝羞赧才合常理。 “你们先把剩下两人料理了,老三留到最后。”萧独夫淡淡下令,剑势已然展开,锋芒直锁乔峰。 所谓“剩下两人”,自然是指无花和假冒的慕容复。 “阿弥陀佛,”虚明开口,目光转向燕南天,合十行礼,“不知燕大侠可愿将宝剑暂借贫僧一用?” 燕南天二话不说,将剑抛来,笑道:“这剑有些分量,不知大师可使得惯?” 虚明接剑致谢,继而看向乔峰:“敢请乔少侠允我先行领教大皇子的剑法。” 乔峰未语,默默退至一旁。 虚明单手持剑,迎向萧独夫。 “乔兄弟,既然大哥要陪无花过两招,为公平起见,你也别闲着——干脆先去把小四和小七送出局好了!”人群里传来萧恪那欠揍的声音。 虚明脸色一黑。 他主动应战,本意正是为了让乔峰喘口气。 “希望你配得上我出手。”萧独夫低声自语,周身气势骤然攀升。 刹那间,凛冽剑意凝聚剑尖,蓄而不发,却已令人胆寒。 虚明神色凝重,手中重剑泛起寒光。 二人气机不断攀升,乔峰、萧天泰、萧元贞与假扮的慕容复皆退至场外。 剑气无形伤人,非参战者不可近前。 天色仿佛悄然阴沉,两人目光愈发沉静,静得令人心悸。 “此人绝非无痕。” 萧天泰双目微缩,虚明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他心头一震。 “没想到变数竟会落在无花身上。” 藏身于丐帮弟子中的萧恪,神情也渐渐凝重起来。 “为何这无花给我的感觉如此熟悉?” 乔峰心中泛起疑云,总觉得有什么关键之处被自己忽略了。 “他们的剑法如何?” 七皇子身旁的燕十三随意问道。 “大哥擅长剑术,无花却并非剑道中人。” 萧元贞语气平淡地答道。 一旁的燕南天低声一笑:“剑在我们眼里是道,在无花手中,不过是一把利器罢了。” “那你还将剑借他,就不怕他给你弄坏了?” 燕十三挑了挑眉。 燕南天淡然一笑:“我喜欢这小子的性子,况且我那把纯阳无极剑,是以纯阳玄炎铁打造,没那么容易损毁。” 燕十三闻言轻笑,听出了话外之意。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场中二人。 这次前来参加封王大典,让他见识了不少高手,眼界大开。 忽然间,不知何处飘来一片枫叶,悠悠荡荡地悬在虚明与大皇子之间的半空。 那叶片并未被凌厉的剑风撕裂,反而缓缓下沉,直至恰好落入两人目光相交之处—— 刹那间,剑意爆发,枫叶应声碎裂! 虚明与萧独夫兵刃相撞,身影交错而过。 几乎在分离的瞬间,两人已旋身回击,再度缠斗在一起。 萧独夫长剑自上而下疾斩,剑光如惊雷破空,银芒四溢,照亮四方。 反观虚明,手中之剑平平无奇,剑锋未见异彩,周身早已被对手的剑气层层包围。 他确实不通剑理,唯一掌握的,只有一式:达摩剑法! “你用剑,远非孤之敌手。” 萧独夫冷冷开口。 “你太自负了。” 虚明眸光微敛,心中暗悔当初向燕南天借了这把剑。 此剑蕴含炽烈阳刚之气,正与他的积云真气相克。 本想以真气附于剑身增强威力,谁知寒属性的积云真气刚一注入,便如冰雪遇火,瞬间消融。 这让他极为憋闷。 可战局已开,岂能退缩?尤其眼前这位大皇子,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看得他心头火起。 仿佛自己只是衬托对方威势的一块背景板!此刻,他真想狠狠一脚踹在对方脸上。 而最痛快的打脸方式,莫过于——以自己最不擅长的兵器,破掉对方最精通的剑招! 扬短避长,看似愚不可及;可一旦成功,便是极致的震慑! 当然,这种胆识,必须建立在绝对的实力之上! “自寻死路。” 萧独夫眼神一冷,杀机再起,剑若游龙直刺而出,迅疾如电,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白虹。 虚明身形闪动,原地残影未散,人已如踏虚空般游走四方,处处皆是他的踪迹。 “凤舞九天!” 山坡巨石上的陆小凤低声呢喃,忍不住叹道:“竟能幻化出九道残影,此人……简直妖孽!” “无花本就是个怪物。” 李红袖轻语,实则内心早已震撼至极。 天机阁虽存有大皇子的部分资料,记载其战力惊人,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在正面交锋中与大皇子抗衡而不落下风,意味着何等恐怖的修为。 第105章 解药不难配 陆小凤、胡铁花与楚留香互望一眼,皆从彼此眼中读出了无奈。 “与孤对战,你休想逃脱。” 萧独夫声音冰冷,剑气骤然炸裂,瞬息间将空中所有虚影尽数击溃。 “呵,天真。” 虚明冷哼,手中剑陡然化为指法,运转一阳指诀,将指劲透过纯阳无极剑,凝成无形剑气,接连不断射向萧独夫。 “射!射!射穿你——” 他出手毫无停顿,一指紧接一指,气势如虹。 萧独夫面色沉峻,不得不全力应对,每一记袭来的气劲都带着骇人的压迫感。 看似散漫,实则步步杀机! 剑气纵横,两人之间光芒迸现,如星雨纷飞。 “这般凌厉的剑意……若换作是我……” 乔峰望着战场,心头竟生出一丝压抑。 “他究竟是谁?” 萧天泰眉头紧锁,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令他不安的猜想。 “这气息……不太像纯粹的剑意。” 燕十三凝视着虚明指尖激射而出的劲风,眉头不由一紧。 “这是一阳指!” 萧元贞低声道,语气沉重。 “一阳指?”燕十三心头一震,随即醒悟,“原来如此……竟还能这般施展?” 山坡上巨石盘踞的陆小凤一眼认出那手法,抚着下颌轻声感慨:“妙啊,真是妙极。” “他怎会使出一阳指?莫非真是天龙寺出来的和尚?”楚留香悄然传音给身旁的陆小凤与胡铁花。 两人默然摇头,皆无头绪。 久攻不下,反被对方以指力牵引战局节奏,萧独夫心中怒意渐起,眸光转冷,杀气隐现。 忽地,他掌中长剑腾空而起,悬于胸前。 虚明射来的指劲撞上剑身,竟如烟散去,不留痕迹。 “要动真格了?”虚明察觉异样,立即收心敛神,全神戒备。 “若你能挡下此招,孤便认你有资格与孤一战。”萧独夫双指并立如剑,似以无形之力操纵空中之刃。 “这一式若胜不了我,”虚明淡然开口,“那我无花甘拜下风,认你是当世第一。”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有些荒唐,暗叹这对话未免太过稚气。 萧独夫面无表情,胸前利剑急速旋转,最终稳悬半空。 凌厉剑意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仿佛天地也为之震动。 “嗯?”虚明眉心微蹙,低头望向手中重剑,竟感到一股莫名吸力正牵引着它向上。 “类似擒龙功、控鹤手这类内家绝学?” 他正思索间,眼前景象却让他骤然变色—— 围观众人近万,皆为丐帮弟子,许多人腰间佩剑,在这一刻齐齐出鞘! 嗖!嗖!嗖! 无数长剑破空飞起,如百川归海般涌入萧独夫头顶上空,交织成一片森然剑幕。 燕十三、萧元贞、假慕容复等人无不握紧剑柄,屏息以待。 “万剑归宗!” 萧元贞一字一顿,声音低沉,神情肃然。 “那是……无名前辈的至高剑境!”燕十三眼中精芒爆闪。 “万剑归宗……”萧天泰眯起双眼,指尖轻轻拂过琴弦,似在应和天地间的律动。 巨岩上的陆小凤一行人早已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大殿下出身无双城,师承无名,会这招并不稀奇。”李红袖低声解释,“可他为何对无花用出这等绝学?这才是让人费解之处。” 她心中已然认定胜负将分,再看向花子谷方向时,目光已归于平静。 刹那之间,万千剑锋如暴雨狂卷,剑气纵横交错,萧独夫立于中央,宛如执掌兵戈的魔神,群剑环绕,俯首听命。 此时的他,气势冲霄,霸道无匹。 发丝飞扬,根根似剑,寒光凛冽,透体而出。 万剑流转,渐渐凝成一道雪亮洪流,光芒流转,蓄势待发,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洞穿虚空。 虚明从未如此刻般专注。 眼前的皇子,眼前的剑势,值得他倾尽全力一战。 右手执剑,竖立胸前。 积云真气源源灌注,寒意彻骨,霜气弥漫。 咔嚓! 清脆裂响突起,那柄坚不可摧的利剑,赫然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砰—— 一声几不可闻的碎裂声后,整剑崩解,化作数片残刃。 “什么?!”燕南天瞳孔猛缩。 他的纯阳无极剑……竟然碎了? “这股力量……太惊人了。”七皇子萧元贞面色凝重,眼中满是忌惮。 剑柄坠地,虚明双掌缓缓展开于胸前,十余块断刃排列成弧,隐隐蕴含着令人胆寒的威能。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猛然吐出一声长啸—— “吼——!” 声如龙吟,滚滚音浪席卷而出,直扑萧独夫而去。 与此同时,那些断裂的剑片借声波之势,疾如流星,破空激射。 萧独夫仿佛已与万剑融为一体,身形不见,天地间唯有一道银白剑虹流转不息。 万剑奔腾如江河行地,连绵不断攻向虚明。 两股浩瀚之力轰然相撞,在二人之间炸开一片璀璨光华。 虚明神色凝重至极。 这一战,是他功力大成后的首次真正对决。 其余时间里,他虽也出手交锋,却多半带着几分戏谑与炫耀之意,根本算不上全力以赴。 可此刻面对这位大皇子,却让他生出一丝认真。 “这一战,不为胜负,只为印证我所修所悟!” 虚明心中默念,决意倾尽所学,再不留手。 他隐隐觉得,眼前的萧独夫,足以承受自己全力一击。 谁知就在此刻—— “噗!” 方才还气势滔天、万剑环绕的萧独夫,竟如断线纸鸢般骤然崩塌,一口鲜血喷出,那凝聚天地之势的万剑归宗瞬间瓦解,空中长剑纷纷坠落。 正要催动内力再进一步的虚明,顿时愣在原地。 先前发出的劲力尚未来得及收束,大半已结结实实落在对方身上,直接将人震飞出去。 变故突起,全场鸦雀无声。 虚明更是怔住,脑中一片空白。 他才刚燃起战意,准备痛快一搏,这号称最强的大皇子竟毫无征兆地垮了,连个过渡都没有。 就像挥拳砸向铁墙,结果墙忽然化成了雾——“噗!” 萧独夫落地后再度呕血,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震惊与不甘,甚至滑下一缕清泪。 或许是伤势过重,又或许难以接受这般败局,他身子一软,昏死过去,气息微弱。 立于陆小凤身旁的李红袖瞪圆了眼,小嘴张着久久合不拢:“这……这怎么可能?” 陆小凤三人也是心头巨震。 这个假无花带来的冲击实在太多。 “大哥!”萧元贞失声惊呼。 “不好!有人下毒!” 站在萧元贞身边的燕十三猛然察觉体内真气滞涩,无法调动,当即喊了出来。 “嗯?” 虚明心神微动,略一内视,便明白了缘由。 “西夏一品堂的悲酥清风。” 他先是眉头一皱,随即又若有所思:“此毒虽隐秘,但以大皇子的修为,不该如此轻易中招才是。” 回想方才萧独夫施展万剑归宗时的情景,虚明心头豁然开朗——定是施术之时需凝神聚气,稍有差池便会破功;要么便是他尚未完全掌握此技,导致悲酥清风悄然入体,真气凝塞,剑阵出现裂隙……而自己那一波攻势,正好趁虚而入,硬生生将人打得昏迷。 想通之后,虚明反倒有些哭笑不得。 “天下寂寞,不过如此。” 他心中轻叹,涌起一股无人可敌的孤寂之感,仿佛世间再无一人值得放手一战…… 就在燕十三话音刚落之际,丐帮弟子中顿时乱作一团。 “哎哟!我动不了了,眼睛火辣辣地疼!” “怎么回事?我也使不上力,真气像被封住了!” “我怎么流泪了?手脚僵直,谁干的这事?” “见鬼!咱们丐帮不会全军覆没了罢?一点劲都提不起来啊!” “……” 主位之上,前任帮主汪剑通坐着发抖,泪水止不住往下淌,像是老人悲极而泣。 望着满地翻滚哀号的门人,他心中惊惧交加。 “我丐帮……” 声音颤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乔峰环视四周,既惊且怒。 他冷冷扫过几位皇子,目光如刀,杀机凛然。 就在这时,耳畔忽传来一道细微声音: “乔大哥,你还好吗?” “虚明?” 乔峰眉头一皱,四下搜寻,最终落在那道【无花】的身影上。 “是我。 今早伤你的是真正的无花,我被人易容成他模样……” 虚明简短说明缘由,又关切传音,“你现在如何?” 乔峰神色稍缓,回音道:“我无大碍,运功一周天,不适尽数消散……对了,这是什么毒?” “恐怕是你练的易筋经起了作用。” 虚明推测,接着传音解释:“此毒名为悲酥清风,出自西夏一品堂。 配制繁琐,施毒不易,必是有内应在帮中提前动手。” 眼下近万名丐帮弟子瘫倒在地,呻吟不断,显然对方早有图谋,布局已久。 “有解药吗?” 乔峰最关心此事,立刻追问。 “解药不难配,但我猜现场不少人身上就藏着现成的解药——只要搜一搜就知道了。” 虚明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混迹于丐帮之中的萧恪身上,眼神微冷。 第106章 把解药交出来 萧恪悄悄从怀中取出一只漆黑的小玉瓶,揭开瓶盖,在鼻前轻轻一嗅。 “幸亏本王早有防备。” 他斜眼看向六皇子,心底冷笑不断,“费尽心机,到头来不过为他人作嫁衣裳,终究还是便宜了我。” “萧恪身上带着解药。” 虚明悄然传音。 乔峰目光骤冷,立刻盯向萧恪,眼神如刀。 虚明略一沉吟,再次低语:“应该不会是他动的手。 你如今在帮他,他没理由与丐帮为敌……只是,乔大哥为何偏偏信他?” 这话他早想问了。 其实心中已有几分猜测,只是尚未敢断定。 乔峰回音道:“我伤势极重,先前并无把握独自拦下他们一个时辰。 那暴血丹于我至关重要,而萧恪言之凿凿,说能稳稳困住这些人足有一时三刻……” 虚明默默一叹,果不出所料。 稍作思索后又道:“若你我联手,挡住他们一个时辰,并非难事。” 乔峰转头望了望虚明,心头涌起一阵复杂情绪——眼前这位小师叔,强得惊人,暗忖:“即便换做是我,怕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正思量间,忽见萧恪脚步虚浮地朝四皇子一行走去。 “好狠的心肠!竟连大哥都敢下手!” 萧恪一脸愤慨,声色俱厉。 “悲酥清风,乃西夏一品堂秘制毒物,无影无踪,中者涕泪横流,筋骨瘫软,动弹不得。” 四皇子萧天泰冷冷扫了萧恪一眼,语气平淡:“咱们兄弟之中,唯有六弟才可能弄到足以迷倒整个丐帮的剂量。” 萧元贞扶着萧独夫,目光如冰,直指六皇子:“六哥,连亲大哥你也忍心下手?” “你们两个安然无恙,大哥怎会真有大碍?” 六皇子声音冷冽,心中却怒火翻腾。 他的计谋确实得手了,眼下丐帮上下几乎尽数昏迷。 可他自己,却已彻底出局,无缘争夺秦王令。 一番筹谋心血,全成了别人登顶的阶梯! “老三、老七,你们为何毫发无损?莫非是你俩与六弟合谋,一同算计大哥?” 萧恪阴沉开口,话里藏针。 萧天泰嗤笑一声:“老三,演也演得像些,眼角连泪都没一滴,你中的是哪门子毒?” 萧恪轻咳两声,索性不再掩饰,望着六皇子笑吟吟道:“六弟啊,还真得谢谢你。 替我们三位除掉大哥,啧啧,真是好兄弟,舍己为人,堪称仁义楷模。” 六皇子脸色忽青忽白,气血翻涌。 “把解药交出来!” 乔峰踏步上前,双目寒光迸射。 “孤偏不给,又能如何?” 六皇子面容铁青,何曾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 “峰儿,不可造次!” 汪剑通苍老的声音传来。 乔峰神色一变,急忙回首,只见恩师满脸泪痕,老泪纵横,顿时心头发酸。 “咳……汪帮主这是中毒所致,并非真情流露。” 虚明在一旁低声提醒。 乔峰猛然醒悟,转身便朝三皇子伸出手。 萧恪微微一愣,嘴角微扬,随即掏出那黑色小瓶递出,神情诚恳:“方才我就想把药给汪老帮主了。” 乔峰接过解药,头也不回地奔向师父,根本未理会对方言语。 萧恪冷哼一声,心中不悦,但想到之后还需借助乔峰对付四皇子和七皇子这两个棘手人物,便勉强挤出一抹不在意的笑容。 “丐帮打狗阵已被破五,那孤也就不多礼了。” 四皇子萧天泰淡然一笑,身形腾空而起,欲抢先登顶。 这一场封王之争,破五只是开端,打狗阵的溃散,不过是序章而已。 “玉皇顶!” 萧天泰心潮澎湃。 “阿弥陀佛。” 半空中,虚明的身影静静伫立,正好拦在他前方。 “你……” 萧天泰脸色一沉,只得收势落地。 “既然是武皇请贫僧前来,陪诸位殿下角逐封王之令,贫僧自然不敢辜负圣命。” 虚明双手合十,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三位殿下若想上山,除非先过贫僧这一关。 否则——那封王令,便归贫僧所有了。” “哼,你可想清楚了,阻拦孤王的后果!” 萧天泰恢复镇定,眼中一片冰冷。 “我无花,何惧于人?” 虚明微笑回应,似是一句点拨,又像一句警告。 萧天泰嘴角抽搐,狠狠瞪了虚明一眼,却终未再动。 此时,萧恪仿佛漫不经心地开口:“小四如今手握天魔琴,先前竟敢直接对大哥出手,看来实力早已不逊于大哥。 无花师父,不如就此作罢吧,您未必是小四的对手。” 虚明暗自翻了个白眼,心想这挑拨手段未免太过敷衍。 萧天泰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地望向萧恪:“眼下咱们三人里头,倒是老四你最占上风。 你说孤与小七联手,是不是再正常不过?” 他话音一落,便转向萧元贞,语气略带试探:“小七,你也打算和小四一道,对付三哥不成?” 萧元贞双目微眯,心中飞速盘算。 此刻仍有资格争夺封王令的,连他自己在内,仅剩六人:无花、慕容复、萧恪、乔峰,还有眼前的萧天泰。 “慕容公子,不知你意欲何为?”他缓缓出声,目光落在慕容复身上。 此人态度至今未明,正是眼下变数所在。 萧恪与萧天泰心头皆是一震。 虚明则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那名假扮慕容复之人,又扫了眼两侧的萧恪与萧天泰,暗忖:“萧恪可知晓此人并非真慕容复?若他不知……”嘴角不禁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那假冒的慕容复缓步走入萧恪与萧天泰之间,左右顾盼,神情犹豫,似在权衡利弊。 “动手,废了老三!”萧天泰悄然传音。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来!”萧恪冷哼一声,面上带着讥诮。 那人终于走向萧恪,面向七皇子萧元贞,朗声道:“三殿下的条件,在下实在难以拒绝,因此在下选择——四殿下!” 话音未落,“四殿下”三字尚未来得及出口,那假慕容复猛然转身,一掌迅猛拍出,直击萧恪胸口。 萧恪猝不及防,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十余丈,重重摔入丐帮弟子群中,生死未卜。 “嘶——” 四周响起一片抽气之声。 虚明亦是心头一震,没料到这假货竟如此决绝!就在汪剑通身旁的乔峰见状,脸色微变。 “峰儿,快去查看三殿下的情况。”汪剑通急忙吩咐。 乔峰点头,身形一闪,瞬息间已至萧恪身边。 见其口角溢血,面色苍白,不由心头一紧,连忙扶起他,输入一股真气探其经脉。 “嗯?” 真气甫一入体,乔峰顿时神色凝滞。 “咳……扶孤起来!”萧恪剧烈咳嗽,声音虚弱却仍带威严。 乔峰略一迟疑,将他搀起,随后默默退回四皇子身侧。 “你……为何背叛孤?”萧恪死死盯着那假慕容复,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满是愤怒与不可置信。 那人立于萧天泰身旁,沉默不语。 萧天泰轻笑着开口:“慕容复何等人物,岂是你能驱使的?” 萧恪冷哼一声,眼中怒火未消:“算你狠!” 随即他转头看向萧元贞:“离时限不到两炷香了,只要你能拦住小四,孤便让乔帮主助你夺令!” 萧天泰轻轻抚过怀中天魔琴,神色从容:“这张琴到孤手中还不到两个月,天龙八音也才初学乍练,弹奏时力道难控,时常不分敌我……乔帮主以为,若孤在此地奏上一曲,你这近万丐帮子弟,又能撑得了多久?” 乔峰眸光一寒,沉声道:“你这是在威胁?” “孤只是陈述事实。”萧天泰摇头,“孤愿成全你,等一个时辰后再走。 但若你助小七对付孤,那就莫怪孤奏一曲‘肝肠断’了。” 乔峰看了萧恪一眼,终是未再多言。 “卑鄙!孤真没想到,小四你竟如此无耻!”萧恪破口大骂,继而望向萧元贞,“小四这般行径,简直辱没皇室颜面!若我是小七,此刻便废了他!” “小心!” 突兀间,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划破长空。 萧天泰脸色骤变,腾身跃起。 就在他原立足之处,假慕容复一剑疾刺而来! “狗东西,你也敢背叛孤?”萧天泰落地回身,怒视对方,胸中怒火几欲喷发。 “无耻!这是犯规!”萧恪猛地从乔峰臂弯中挣起,指着萧天泰唾沫横飞。 接连剧变,令虚明彻底怔住。 这假慕容……竟玩起了连环反间?而萧恪……刚才装得还真是滴水不漏!他再度意识到,这三皇子,实在太过阴险,心机深不可测! “东方教主,你逾矩了!”朱无视冰冷的声音,如寒霜般席卷整个花子谷。 虚明怔了一下,脑中浮现出先前在林间遇见的那个抚琴男子——那人眉目如画,却有着明显的喉结。 “该不会……真是他吧?” 虚明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这分明是作弊!小四的资格必须取消!” 萧恪朝着朱无视怒声喝道,语气中满是挑衅。 慕容复悄然递了个眼神。 “四殿下,在下以为您坏了姑苏慕容的声誉。 第107章 拦住他,不准放走 只盼您日后莫要失信于我。” 话音未落,那“慕容复”拱手一礼,继而朗声道: “青山依旧,碧水长流,今日就此别过!” 话毕,身形疾闪,如风掠影般朝北而去,显然是想抽身离去。 “等等,不对劲。” 萧天泰冷静下来,眼中寒光一闪,冷然下令: “拦住他,不准放走!” 萧恪脸色骤变,急忙高喊:“神侯!东方教主再度插手,竟如此不将您放在眼中!” 朱无视冷哼一声,身影如电,瞬间逼近。 那假“慕容复”刚脱出丐帮弟子的围困,迎面便撞上一位红衣人。 此人容貌绝艳,若非喉结明显,任谁都会以为是个倾城女子。 只因——他美得太惊人了! 就在他身后,朱无视、花无涯与诸葛正我三人几乎同时现身。 “你说孤违规?” 萧天泰目光如刀,直刺萧恪,又指向那红衣人,“他既在替你做事,他又当真是慕容复?” 萧恪心头一紧,强自镇定回道:“若不是慕容复,还能有谁冒充得了?” “我慕容家虽式微,但也不是任人践踏之辈!” 那假扮者声音清冷,字字如冰。 萧天泰冷笑一声,冷冷下令:“撕下他的面具,孤倒要看看,是谁胆敢欺君犯上!” 红衣人缓缓抬手,动作看似不急,却让人避无可避,仿佛四面八方皆被封死。 “好可怕……” 虚明心中震惊,“这人……实力深不可测!” 假“慕容复”剑光一闪,竟硬生生挡下了那一掌。 “东方教主,这是要与我姑苏慕容为敌?” 语气温淡,却不容轻侮。 红衣人眉头微皱,沉吟道:“你不是慕容复。 真正的慕容复,绝无这般修为。” “我就是慕容复。” 对方斩钉截铁。 这时,诸葛正我开口道:“据老夫所知,如今慕容家仅存一位嫡系男嗣。 他们祖传一门绝学【斗转星移】,历来秘传,外人无法习得。” “斗转星移?” 虚明眯起眼,暗忖:“这人……似乎真的掌握了那门神技……” “他不可能会!” 萧天泰冷笑。 萧恪却忽然勾唇一笑,意味深长:“倘若他会呢?” 萧天泰眸色一沉,淡淡道:“真假如何,一试便知——揭下面具!” 红衣人再度出手,这一次,目标却是朱无视。 “东方教主,若再强行干预,本侯有权剥夺四皇子争夺封王令的资格。” 朱无视神色不动,声音如铁。 萧天泰眯起双眼,冷声道:“神侯,你是有意偏袒老三?” 诸葛正我转身看向那“慕容复”,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请慕容公子施展【斗转星移】一招,以证身份。 否则,为保比试公正,本侯只能亲自出手了。” “神侯既如此说,在下岂敢不从。” 那人微微颔首,随即看向诸葛正我,道:“烦请前辈使出您的成名绝技,与在下对上一掌。” 诸葛正我点头,随手拍出一掌,掌力半含,正是他独创却未外传的“半断掌”。 那“慕容复”面色不变,反手一掌回击。 诸葛正我眼中精光一闪,惊道:“此乃我独门掌法,尚未授徒,你竟能原样奉还,必是【斗转星移】无疑!” “什么?!” 萧天泰脸色大变,阴沉如铁。 “那在下……可否告辞?” “慕容复”望向朱无视。 “请。” 朱无视侧身让路。 那人冷冷扫了红衣人一眼,纵身一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萧恪长舒一口气,脸上终于绽开笑意。 “神侯,小四此举已然违规,您看这事……该如何处置?” 他笑吟吟地问。 “下不为例。” 朱无视只吐出四字。 萧恪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萧天泰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四哥,论心机手段,你确实在诸位皇兄中无人能及。 可……光有谋略还不够,不知你的本事,能不能配得上这满腹算计?” 他目光一转,落在乔峰身上,声音冷淡:“这是孤与他的私事,你若插手,丐帮的结局,恐怕就难保了。 孤向来言出必行。” “神侯听见了吧?”萧恪嘴角微扬,眼中带着冷笑,“小四竟敢公然威胁胜皇榜上的高手。 按规矩,皇子不得胁迫榜单之人,违者立即取消争夺封王令的资格。” 朱无视眉头一皱,低声道:“四殿下,慎言。” “你说要灭我丐帮?” 乔峰忽然开口,眼神如寒潭般盯着萧天泰,声音不高,却透着森然,“那现在,你可以认输了。” “嗯?” 四周一片寂静,众人皆惊,齐刷刷望向乔峰。 “否则——你今日便走不出这里。” 他面无波澜,仿佛只是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嘶……” 不少人倒抽一口冷气,心头猛跳。 连虚明都感到一丝寒意,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凌厉的乔峰。 “乔大哥动怒了。” 他在心中默念。 “你在威胁孤?” 萧天泰忽地笑了,笑容阴冷而诡异。 “我只是说出一个结果。”乔峰平静回应。 “好,孤记下了。”萧天泰语气淡淡,却又透出几分寒意,“但你也别忘了,招惹孤的人,从来都没什么好下场。” 两人对视,目光如刀锋相撞,空气中似有火花迸裂,杀机暗涌。 “阿弥陀佛,是否可以继续了?” 虚明适时开口,打破僵局。 萧天泰冷冷扫了他一眼,道:“孤以为,你若真聪明,方才慕容复一走,你就该趁乱悄悄退场。” 虚明心头一紧,一股不安悄然升起。 若是萧天泰能猜到那个假慕容是谁……那就麻烦了。 而且这其中的关节也值得细说:萧天泰一直以为那假扮的慕容复是自己安插在萧恪身边的内应,毕竟明面上看,慕容复是依附于四皇子的人。 可实际上——那人从头到尾,都是…… 萧恪的人! 花子谷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虚明身上,那种被围困的感觉让他脊背发凉。 “你不是无花。”诸葛正我缓缓开口。 “咳咳……贫僧正是无花,货真价实!” 虚明轻咳两声,一本正经地答道,神色坦然。 诸葛正我摇头叹息:“真正的无花是个苦修和尚,头顶应有十二枚戒疤。” “嗯?不可能吧。” 虚明心里咯噔一下——他刚狠狠揍过那家伙一顿,对方脑袋上有没有疤,他比谁都清楚。 巨石之上,陆小凤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以前见无花有戒疤觉得正常,如今发现没戒疤,怎么也觉得顺理成章?”陆小凤挠头不解。 楚留香沉吟片刻,笑道:“因为太完美了。” “这无花是假的?” 李红袖这才反应过来,小嘴张得老大,几乎合不拢。 楚留香三人沉默不语,只余风声掠过。 诸葛正我冷笑一声:“我曾传过无花一门独门心法,你若真是他,不妨说说,我教的是哪一式?” “啥?你是他师父?” 虚明眼睛瞪圆,满脸愕然。 诸葛正我点头一笑:“骗你的。” 虚明:“……” “靠!” 万千情绪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这一声低骂。 “你根本不是无花!” 六皇子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那孤先前输给你也不算数!孤还有机会!” 五皇子和八皇子闻言,脸色顿时铁青,眼中嫉火中烧。 他们败得干脆利落,一个是被萧天泰瞬间压制,另一个则是栽在七皇子萧元贞手中,不管眼前这人真假,都轮不到他们翻身。 萧天泰冷哼一声,神情漠然。 眼下他眼里只有两个人:萧恪,以及勉强够格的萧元贞。 “竟敢在封王大典上闹事,当真是不知死活。” 花无涯站在诸葛正我身旁,冷冷开口,“神侯,诸葛大人,这事你们处理,还是交给咱家?” 朱无视未语,只是目光如刃,直刺虚明。 诸葛正我则笑着问道:“有没有想过进六扇门做事?” “没兴趣。”虚明干脆回绝。 诸葛正我摊了摊手:“看来你不稀罕做神探,自然也不会想入护龙山庄。” 虚明双眼微眯,沉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桀桀……他还用说吗?”花无涯翘起兰花指,怪笑出声,“你不入六扇门,那就只能归我东厂管了!” “我靠!” 虚明心头一震,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句久远的言语:“东厂正缺你这等人物!” “阿弥陀佛,贫僧确是无花。” 他强作镇定地开口。 花无涯轻笑一声,眯眼问道:“你知道眼前这位是谁么?” 虚明目光微敛,反问:“该认得的,自然认得。” 诸葛正我摇头叹道:“与你说话的,乃是东厂大督主花无涯,胜皇榜上九位高人,除乔少侠外,皆由他亲自延请。 若你当真是无花,怎会不识此人?” “花……无涯。” 虚明瞳孔微缩,这名字仿佛早已在心间盘旋多时。 “小子,不管你是谁,胆敢搅乱封王之争,今日必得随咱家走一趟。” 话音未落,花无涯已探手抓向虚明肩头。 虚明身形疾退,口中低诵:“阿弥陀佛,贫僧正是无花,想必施主此前寻错了人。” 第108章 贫僧确系无花 四周众人皆默然,心想事到如今还抵赖,未免太过失态。 花无涯冷笑:“既自称无花,为何躲闪?” “施主此言差矣。 你先前误认他人,如今又要将错就错,加害于我,难道我还不能避让?” 虚明冷哼回应。 “找死!” 花无涯脸色骤寒,再不留情,欺身而上,五指如钩再度擒来。 “施主若再逼迫,莫怪贫僧出手还击了。” 虚明边退边言。 花无涯面色铁青,连出两招竟尽数落空,心中顿觉颜面扫地。 “咱看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他猛然催动全身功力,速度陡然暴涨数倍,宛如鬼魅逼近。 “贫僧何须再逃!” 虚明沉声喝道,这一次不再后退,右掌平推而出,掌风如潮涌出,内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推力—— 正是纵鹤擒龙功中的纵鹤掌。 此掌一出,掌劲含斥,可将对手硬生生推出丈外。 花无涯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周身罡气暴起,衣袍猎猎翻飞,发丝倒扬。 “天罡童子功。” 虚明低声呢喃。 花无涯眼中掠过一丝惊意,方才那一瞬,竟有生死一线之感。 “此人究竟是谁?实力恐怕真不在大殿下之下。” 他心头凛然。 “你到底是谁?” 他厉声质问。 “贫僧无花,货真价实。” 虚明语气平静。 “花督主,莫非连个假和尚都拿不下?” 六皇子冷冷插话。 此前被虚明所伤,不仅颜面尽失,更可能毁掉所有筹谋,他对这和尚恨之入骨。 “哼,六爷都败在他手里,咱一个奴才打不过,又有何奇怪?” 花无涯斜瞥一眼,语带讥讽。 六皇子眸光一冷,脱口骂道:“狗奴才!” 萧恪笑吟吟接道:“说得对,确实是条狗奴才。 小六不过是稍有疏忽,才着了这冒牌货的道。 若是再来一次,哪轮得到他猖狂?” 花无涯冷笑不语。 身为东厂督主,本就是武皇豢养的鹰犬,称他为狗,并无不妥。 这些年,他早已听惯了。 六皇子冷冷扫了虚明一眼,终究没再搭理萧恪的话。 “阿弥陀佛,既然诸位不信贫僧身份,那留在此地也无意义,贫僧告辞。” 虚明说罢,便欲抽身离去。 只因朱无视给他的压迫感太过沉重,令他心生不安。 “现已可断定,此人绝非无花。 神侯若不出手,孤便亲自动手了。” 四皇子萧天泰语气淡漠。 他话音方落,一道纤细身影已悄然立于身旁,目光冰冷如霜,直直锁定虚明。 虚明顿觉背脊发凉,暗想:“此人……莫非便是东方不败?” 忆起朱无视曾唤其为“东方教主”,他心头不禁一紧。 朱无视皱眉望向虚明,沉声道:“摘下面具。 念你尚有些资质,本侯可饶你一次。” “神侯,此人扰乱封王之战,罪不容赦!” 六皇子急忙进言。 花无涯亦冷声道:“若今日放他离去,来日岂非人人效仿,视封王之约为无物?” “阿弥陀佛,贫僧确系无花。 诸位不信,贫僧亦无力自证。” 虚明耸了耸肩膀,淡然道:“贫僧也不需谁来手下留情。” “嘴上逞强罢了。”八皇子冷哼一声。 “败军之将,还敢多言?” 虚明毫不示弱地回敬。 八皇子脸色一沉,“你活得不耐烦了?” “怎么?”虚明冷笑,“打不过我,就想搬救兵?倒也正常,小孩子输了架,总得喊大人出面撑腰。” 众人一时无语,八皇子气得面红耳赤,脱口而出:“战便战,难道我会怕你这冒名顶替之徒!” 朱无视微皱眉头,低声道:“你还未到火候,不是他对手。” 虚明心中不屑:我排行第九,年纪更小,不也把老大打得人事不知?这时萧恪插话,看似随意地道:“小八和小七也就差了一岁吧?” 萧元贞有些无奈——无缘无故的,怎么又把我扯进来?八皇子脸更红了,怒喝道:“孤已成年!假无花,可敢与孤一较高下!” “小八别冲动,三哥在激你,别中计……”萧元贞好心劝了一句。 萧恪嗤笑:“小七这是认定小八赢不了那假货了?” 萧元贞眉头一紧,心底暗恼,却没再开口。 就在此时,乔峰朗声道:“一个时辰已过,丐帮守擂成功。” 众人皆是一静。 七皇子萧元贞立即将怀中的大皇子交给身旁的燕十三,随即腾身而起,直奔玉皇顶而去。 全场纷乱复杂,唯有他置身事外,离去时干脆利落,毫无拖泥带水。 六皇子立刻望向朱无视,急声道:“既然他是假的无花,那孤先前不算输,仍有资格参战!” 不等回应,他也跃身而上。 萧恪见势不妙,瞥了乔峰一眼,察觉对方恐怕不会再助自己,心头一沉,冷哼一声,也疾速追去。 “殿下,您也该动身了。”喉结美人轻声提醒萧天泰。 萧天泰淡淡回应:“不忙,我想看看神侯打算如何处置这个假冒之人。” 乔峰转向朱无视,拱手道:“守阵已成,请神侯兑现承诺。” 朱无视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诸葛正我。 诸葛正我从袖中取出一只雕工精细的木匣,递予乔峰,含笑道:“让汪帮主服下此药即可。” “多谢!”乔峰神色一松,由衷致谢。 虚明也悄然吐出一口气,唇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一番周折,他冒名无花,在此掀起风波,为的正是这颗先天延年丹。 接过木匣后,乔峰侧目看了虚明一眼,眼中掠过一丝忧虑。 “不必担心我,若想走,没人拦得住。”虚明传音说道,神情笃定。 “万事小心,我随后就来。”乔峰低声回应,随即快步赶往汪剑通所在之处。 “神侯,还不动手?”萧天泰眯眼开口。 “师父,让孩儿来!”八皇子按捺不住,急忙请命。 朱无视皱眉,转头看向萧天泰:“莫要轻视三位殿下。 武皇虽宠你,但这是封王之争,他不会偏袒任何一人。 你们所有举动,皆在他眼底。 你要清楚,瞒不过陛下的眼睛。” 萧天泰蹙眉,目光再次落在虚明身上,冷冷道:“孤要知道他的真面目!” 话音未落,他人已腾空而起,朝着玉皇顶疾驰而去。 喉结美人望着他远去的身影,脚步微动,身形一晃,竟在刹那间消失于原地。 “这才是真心实意的追随吧……”他心中暗叹,片刻后回神,望向朱无视,嘴角浮现一抹浅笑。 “贫僧可以走了吧?” “想走?先赢过孤再说。”子冷声开口。 虚明暗翻白眼,心道你倒是阴魂不散。 “你师承何门?”诸葛正我忽然发问。 虚明略作思索,答道:“你猜。” 诸葛正我:“……” “不留个名号,怕是难以全身而退。”老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压力。 虚明略一沉吟,眼角余光扫过三百丈外那尊金光流转的巨钟,心头微动,缓缓吟道:“武途尽头谁称尊,一见吾师道始空。” 众人闻之皆是一怔,纷纷在心中反复咀嚼此语,猜测其所指何人。 就在此刻,花子谷东侧汪剑通所在之处猛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真气波动,顿时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呵呵……这先天延年丹,岂能由那老匹夫独享?” 一道黑影突兀现身,谁也没看清他从何而来,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夺走了汪剑通赖以续命的丹药。 “无耻之徒!” 乔峰怒火中烧,掌风呼啸而出,直取那黑衣人。 那人身法诡谲,在人群间腾挪闪跃,苍老的声音夹杂着讥讽回荡四起: “你这份孝心,老夫笑纳了。 至于汪老头嘛,就让他在痛苦中等死吧!” 冷笑未落,他与乔峰对了一掌,借力倒射而出,身形如烟般飘退。 “留下丹药!” 乔峰厉声怒喝,脚下发力,疾追而去。 “怎能就此功败垂成!” 虚明脸色铁青,正欲腾身追赶,却被朱无视横身拦住。 “让开。” 虚明语气低沉,压抑着心头怒意。 朱无视微眯双眼,淡淡开口:“你这般着急,莫非……那偷药之人,与你有牵连?” 虚明凝视着他,缓缓道:“难道说,是你们的人动的手?” 诸葛正我闻言一怔,目光扫过身旁的朱无视与花无涯,心中顿生疑虑。 “小子,话可不能乱讲。” 花无涯冷声道,眉宇间透出寒意。 “若不是你们,又何必如此动怒?” 虚明神情漠然。 “你在寻死。” 花无涯双目微阖,杀机隐现。 “若再挡我去路,今日这谷中,恐怕免不了一具尸首。” 虚明面色凛然,心中焦急万分。 能在乔峰眼皮底下夺药,此人武功绝不在一流之下,而乔峰身上旧伤未愈,此刻追击极险。 八皇子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一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假和尚,竟敢在我师父铁胆神侯面前如此放肆,真是不知死活。” “你不是要单打独斗么?贫僧奉陪到底。” 虚明眼中精光一闪,身形暴起,直扑八皇子。 八皇子瞳孔骤缩,还未反应,眼前已多出一人。 第109章 师父,拿下他 “本侯已一再容让,你若不识抬举,也休怪我不讲情面。” 朱无视立身于前,轻易化解了虚明的攻势。 此前他顾忌对方师门背景,始终未曾出手;如今虚明竟敢对徒弟动手,他自然不能再袖手旁观。 虚明咬牙,非但不退,反而欺身而上,施展出纵鹤擒龙功,掌势含劲,暗藏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震力,直逼朱无视面门。 朱无视身形游走,并未硬接,似在试探虚明武功路数。 不远处山坡上的巨石之后,楚留香等人将一切尽收眼底,皆是震惊难言。 竟有人在这种关头行窃夺药! “要不要一起出手?” 楚留香按捺不住,心中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冲动——身为盗帅,岂容他人在他面前逞此手段? 陆小凤轻笑:“这位乔帮主性情豪烈,我很想结交一番。” “你们都去了,怎能少了我胡铁花?” 胡铁花咧嘴一笑。 三人转头看向李红袖。 她轻咬下唇,摇头道:“我还需查清那假无花的真实来历,恐怕无法同行了。” “好,来日我们在洛阳再聚。” 楚留香洒然一笑,身形一纵,如鹰隼般掠下山崖,直追黑衣人离去的方向。 “保重!” 陆小凤与胡铁花招呼一声,随即紧随其后。 李红袖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收回视线,再次望向谷中激斗之处,低声自语:“武极巅峰谁称雄,一见我师尽成空……这话,我怎从未听闻?” …… 花子谷内。 虚明被朱无视牢牢阻住。 对方并未施展什么惊世绝学,仅凭一套精妙至极的步法,在他周身来回穿梭,仿佛只是要困住他,不让他脱身。 “当真厉害。” 虚明心中凛然,眼前这朱无视,实力之强,远超预料。 “师父,拿下他!” 八皇子在一旁高声催促。 虚明心中愤恨,索性催动全身经脉深处潜藏的积云真气,刹那间气息暴涨,气势如渊似海。 “贫僧应邀前来,你们却三番两次质疑我的身份。 今日若不亲手讨个公道,往后江湖之上,我无花还有何颜面立足?” 他声音冰冷,周身寒意弥漫,掌风挥出之际,竟裹挟着层层霜雾,仿佛空气都被冻结。 朱无视神色微动,终于收起几分轻慢,正色以对。 “好个了得的年轻高手。” 诸葛正我轻叹一声,目光落在虚明身上,眸中闪过一丝讶然。 能让朱无视如此在意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再怎么厉害,也逃不过神侯手段,天下哪有例外?” 花无涯神色淡然,毫不动容。 八皇子昂首道:“父皇亲口说过,我师父在大周境内,足可位列第二!” 拳势如雷,劲风卷地,虚明猛然爆发,体内积云真气疯狂涌向双掌,挟着万钧之力,直轰朱无视而去。 朱无视眼中微惊,察觉那股凌厉寒意袭来,并未硬接,身形一闪,疾速横移至左侧。 “嗯?” 他略一顿住,刚避过这一击,却未见后续攻势,反而发现虚明已转身疾奔,直取西边的封王钟。 “追。” 花无涯只留下一句,人影已纵出,显然不愿就此放走此人。 “神侯?”诸葛正我低声询问。 朱无视语气平静:“以花无涯之能,要擒他回来,不难。” 诸葛正我颔首,又问:“可看出他的来历?” 朱无视微垂眼帘,沉思片刻道:“内力根基似出自少林,另修有一门阴寒功夫。” “少林……还有寒功?”诸葛正我皱眉,目光扫向远处奔逃的身影,忽然顿住。 “他这是想干什么?”八皇子望着虚明的举动,满脸不解。 朱无视抬眼望去,只见虚明正猛击封王钟顶,而追上的花无涯则立在一旁,冷眼旁观。 “江湖上,可有与钟相关的门派?”朱无视转向诸葛正我。 “钟?”诸葛正我沉吟,“大理倒有个小门派,唤作金钟【】门……但那门派掌门也不过二流角色,门庭狭小,断不可能培养出这等人物。” 围观群雄皆面露茫然,全然不解虚明此举何意。 陆小凤三人离去后,李红袖便匆匆下了山坡。 见虚明奔逃,她也悄然跟了上去。 待虚明停在封王钟前,她已悄然靠近。 “无花,你在做什么?”李红袖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 听到声音,虚明仍不停手,一边拍打钟顶,一边随口答道:“向花督主证明我的身份。” “身份……和这钟有关?”李红袖愈发困惑。 虚明一笑:“不是这封王钟,只是与‘钟’字有关罢了。” “咚——!”一声闷响,钟顶应声裂开,露出一个碗口大的破洞。 虚明跃下钟身,嘴角微扬,双掌猛然推出,整座巨钟竟朝他倾倒而来。 积云真气再度奔腾,他双手轻引,使出擒龙功,那沉重铜钟竟缓缓离地而起,钟口正对花无涯。 花无涯望着钟后那张含笑的脸,脸色微沉,总觉得对方居心叵测,冷声道:“咱家待你不薄,给了你自证的机会。 若你还敢戏弄于我,可别怪咱家下手无情!” 虚明依旧微笑:“督主仁义,贫僧岂敢造次?只是此事牵涉甚广,还请神侯诸位一同前来。 否则,怕是督主也未必听过家师名号。” 花无涯眉头一皱,瞥向朱无视等人,见他们正疾步逼近。 “红袖姑娘,过来这边。”虚明忽而对李红袖招手。 李红袖略一迟疑,还是缓步上前。 “先站在我身后,”虚明轻声道,“待会解决了他们,我再告诉你天机老人的事。” 李红袖眼神微动,心中一凛——他方才说的,是“解决”? 不多时,朱无视、诸葛正我、八皇子、燕南天等人冲破丐帮弟子的阻拦,登上小坡。 “你到底在搞什么?”燕南天厉声质问。 虚明笑意不减:“证明贫僧的身份。”他环视众人,“你们不是都想知我师父是谁?现在,我便告诉你们。” “你师父与钟有关?还是……他姓钟?”诸葛正我蹙眉问道。 虚明轻轻一笑,摇了摇头说:“我师父并不姓钟。 不过当年我下山时,他老人家曾叮嘱过,若遇上性命之忧,只管去有钟的地方,灾厄自会消散。 他还说过,能威胁到我的人,必定是江湖中声名显赫的角色,而这些人——只要知道他的存在,多少都会有所忌惮。 所以只要我现身钟前,他们便不会轻易动手。” 李红袖皱眉思索片刻,脑海中却始终想不起这位神秘的师父究竟是何方高人。 诸葛正我和朱无视对视一眼,眼中皆浮现出一丝困惑。 无论是六扇门的情报系统,还是护龙山庄的耳目网络,天下武功卓绝之士几乎无一遗漏。 可这人口中的师父,竟如凭空出现一般,毫无踪迹可循。 “江湖上真有这样一位人物?”花无涯眉头紧锁,满脸不解。 身为东厂总管,他对武林轶事知晓甚多,可虚明所提之人,却像是从未在江湖留下半点痕迹。 “从没听说过!”燕十三与燕南天等人纷纷摇头,面露疑惑。 八皇子冷笑一声,目光狐疑地盯着虚明:“你该不会是在编故事唬人吧?” 虚明笑意更浓,温声道:“看来师父隐居太久,连诸葛大人这般见识广博的人物也记不得他了。 唉,果然是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颜啊。” “嗯?这么说来,你师父年岁不小了?”诸葛正我沉声问道。 虚明略作停顿,缓缓道:“我想诸葛先生一定听过他的名字,只是岁月久远,或许早已淡忘。” “但若您见了他传下的绝技,定会立刻明白一切。”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绝技?”朱无视低声重复。 “怎么,神侯怕了不成?”虚明微微扬眉,毫不掩饰地用言语相激。 朱无视冷冷扫了他一眼,神情不动。 “你也配让我师父出手?”八皇子嗤之以鼻,“就算他亲临此地,在我师父面前也不过是个无名之辈罢了!” “既然如此,”虚明神色平静,“那我就请诸位共试一招。” 话音落下,他心中几乎忍不住笑意翻涌。 诸葛正我凝视着眼前那尊金光灿灿的大钟,总觉得哪里透着古怪。 朱无视双目微眯,心头警兆忽起,望向虚明的眼神多了几分阴沉。 八皇子冷笑着打量着他,心里已盘算好等会如何让师父狠狠教训此人;其余众人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观望,并未将虚明所谓的“绝招”放在心上。 毕竟,这里有朱无视坐镇,再厉害的功夫又能奈何得了铁胆神侯? 虚明深深吸气,气息绵长,腹部渐渐隆起如鼓。 待真气充盈至极点,体内积云功劲骤然爆发—— “唵,嘛,呢,叭,咪,吽……吽……” “吽!!!” 一声佛号夹杂着狮吼之威,自他口中喷薄而出,经由巨钟放大,化作震裂苍穹的轰鸣! 刹那间,天地仿佛只剩这一声长啸。 音浪如星河倾泻,似天河倒灌,狂暴无比,摧枯拉朽! 第110章 太不敬业了 钟口之外的众人首当其冲,顿时被无形巨力正面轰击。 当声波强至极致,早已超越寻常听闻,转为毁灭性的冲击。 大地崩裂,砂石乱舞,修为稍逊者如燕十三等人,连一个呼吸都未能支撑,便已被震得身形失控,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唯有三人勉强稳住身形——朱无视、诸葛正我与花无涯。 但他们脸色惨白,根本无法维持原本的从容姿态。 面部肌肉因剧烈震荡而扭曲抽搐,嘴唇颤抖难以闭合,衣袍寸寸碎裂,如同纸片般片片剥落。 他们的抵抗并未持续太久。 先是外裳彻底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接着发丝根根竖立,如针般向后疾射; 最后脚下山岩如泥浆般翻卷流动,整个人再也站不住脚,接连腾空而起,顺着音浪的方向横飞而去。 钟前的一切,尽数湮灭。 虚明也将胸中最后一口气尽数吐出。 他松开双手,不再掌控那尊黄金巨钟。 顷刻之间,整座钟体崩解,化作漫天黄尘,洒落虚空。 虚明一屁股跌坐在地,浑身发软,脑袋里嗡嗡作响,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耳朵里只剩一片轰鸣。 他身后的李红袖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发白,耳中也是阵阵刺鸣,仿佛有无数蜂群在颅内盘旋。 虚明抬手揉了揉耳朵,运转真气,引气入涌玄穴,片刻后那股烦人的杂音终于散去。 “这招‘大喇叭’,威力还真是不讲道理。” 他望着前方那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唇角微扬,心里暗爽,忍不住想起那句诗——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哼,和尚不出手,还真当我怕事不成?” 得意之情写满脸上。 他回头看了眼李红袖,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 之所以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其实早有盘算。 其一,他清楚这一吼的后果——凡是在正面承受的,衣物必化飞灰。 他对李红袖印象不错,不愿她当众出丑。 其二嘛,装完高深莫测的逼,总得有人在旁边瞪圆了眼看着,才够滋味。 反正现在无花不在,也不怕天打雷劈。 “嘿……” 他朝她轻轻招手,嘴角挂着含蓄笑意,心里已打好腹稿:等她一夸,我就谦逊几句,姿态要拿捏好。 可一看李红袖,顿时有些泄气——她还张着嘴,眼神空茫,像被定住了一样,半点反应没有。 “这观众也太不敬业了。” 虚明心中嘀咕,顺手使出擒龙功,一道气劲掠过李红袖肩头,轻轻晃了她一下。 李红袖猛然回神,怔怔地看着虚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虚明关切地问:“你还好吧?” “啊?” 她愣愣地应了一声,眼神依旧迷蒙。 “我说,你没事吧?”虚明又提高了些嗓门。 “听……听不清。”李红袖皱眉摇头,脸颊微微泛红。 虚明立刻明白过来——刚才那一吼,把她也震得七荤八素。 他站起身,伸手一把扣住她手腕,真气顺势而入,直通耳侧涌玄穴。 清凉之感如溪流般渗入经络,李红袖的脸色渐渐恢复如常。 “多谢大师。”她松开手后,轻声致意,举止温雅。 虚明咧嘴一笑,挠了挠光头:“若非我逞能,你也用不着遭这份罪。” 李红袖望向眼前那道横贯大地的沟壑,心口仍止不住地跳。 方才那一幕太过震撼,让她一时不知从何问起。 “你……”她开口,却又卡住。 问题太多,反而说不出口。 虚明摸了摸脑袋,笑着解释:“刚那招叫‘大喇叭’,算是佛门狮子吼里的变种……你觉得,还成吗?” 他说完,眼巴巴地瞅着她,眼里全是等着被夸的小心思。 “狮子吼里还有这招?”李红袖微微蹙眉,“据我所知,佛门正宗的狮子吼,并无此式。” 身为天机阁的顶尖弟子,她对江湖各大门派的武学渊源了如指掌,高手名录、绝技出处,几乎过目不忘。 虽未亲眼见过狮子吼秘本,但其中招法脉络她再熟悉不过。 虚明嘿嘿一笑,摆摆手:“自己瞎琢磨的,毛病一堆,登不了大雅之堂。” “……”李红袖倒吸一口冷气。 她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一声怒吼——八皇子等人直接腾空抛飞,连朱无视、诸葛正我这等人物都未能幸免,更别提东厂督主花无涯。 若是此事传开,一人一招击溃三大绝顶高手,整个武林恐怕都要为之震动。 见她久久不语,虚明略感失落,心想下次再耍帅,得多拉几个人来捧场才行。 “他们……应该没死吧?”李红袖终于缓过神,小心翼翼问道。 “呃……按理说不至于这么不经吹吧?”虚明语气飘忽,心里其实也没底。 李红袖眯眼往沟壑深处望去,依稀看见几道人影瘫在地上,动也不动。 “过去看看?”她回头问。 虚明凝目细察,片刻后便看清了情形——八皇子、燕十三那些功力稍逊的家伙,全都仰面躺着,眼神涣散,一副魂飞魄散的模样。 衣衫破烂,满身尘土,斑斑血迹若隐若现。 显然他们都受了伤,但意识尚存,并未彻底昏死过去。 朱无视、花无涯与诸葛正我三人却瘫倒在地,双眼紧闭,仿佛失去了知觉,身上一丝不挂,唇角皆有血丝渗出,气息微弱。 “实力低的几乎没怎么挣扎,伤多是被震飞时擦撞所致;反倒是那三位功力深厚,拼尽全力抗衡,结果伤得最重。” 虚明心中一动,明白了几分,再看眼前众人强弱分明,不禁点头。 他刚想上前查看,忽然神色一变:“糟了,我怎忘了……乔……” 目光扫过李红袖,他急忙改口,“乔峰!” 李红袖闻言微怔,狐疑地望向他:“你也提乔峰?”她略一沉吟,试探道:“你也在找先天延年丹?” 话音未落,远处一道身影疾驰而来。 “不好。” 见来人神情凝重,虚明心头一沉。 李红袖也看清了乔峰脸色,低声说道:“看他这模样,怕是没追上人。” “这边——” 乔峰经过虚明身边时顿住脚步,目光落在山坡下那道突兀的大坑上,眉头顿时锁起。 “这里没事,你那边如何?”虚明赶紧问道。 乔峰摇头,声音低沉:“让他逃了,我先去恩师处。” 说罢也不多留,转身疾行,直奔花子谷汪剑通所在之地。 “你们认识?” 李红袖虽是疑问,语气却笃定。 她回想虚明今日种种举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假扮无花,莫非是为了替乔峰拖住时间,守住那个时辰之约?” “这些都不重要了。” 虚明心中涌起一阵不甘。 这是他首次展露真正手段,可计划竟功败垂成! 李红袖迟疑片刻,轻声问:“你们……是在寻先天延年丹?” 虚明望向她,心想她既是天机阁门人,或许知晓内情,便点头道:“正是,你可有法子?” 李红袖略作思索:“据我所知,乔帮主位列胜皇榜首,武皇曾许诺重赏。 只要能从诸位皇子手中夺得封王令,料想武皇不会吝于兑现。” “原来如此。” 虚明眼中掠过一丝意动。 李红袖抬眼看向朱无视等人倒卧之处,低声道:“眼下还是先问问神侯他们详情为好。” 虚明应了一声,纵身跃过深壑,几个起落间已至一片荒坡,只见一群绝顶高手赤条条散落各处,狼狈不堪。 “摔得不轻啊,一个个动都动不了?” 他挑了挑眉,发现这些人皆无力起身。 李红袖随后赶到,看清场面后脸颊骤红,慌忙转身回避。 虚明环顾一圈,便动手将众人一一搬拢,集中到坡地一角。 望着这群裸身高手,他忽而想起三年前在金刚门的经历——那时自己被人剥去衣物扔进窑洞,如今风水轮转,竟是因他之故,让这群叱咤风云的人物也落得如此光景。 “咳……” 他清了清嗓子,笑吟吟道:“此刻诸位该信得过,贫僧确是……无花了。” 说着又转向八皇子,笑意更深:“你说是吧,八皇子殿下?” 眼角不经意扫过对方要害,心里默默比较一番,冷哼一声:除了岁数比我长些,其余哪一处能入眼? 八皇子茫然望着虚明,生平头一遭遭此羞辱,居然还没哭出来,也算难得。 “红袖,劳你去丐帮取几件衣裳来。” 虚明回头吩咐。 李红袖轻轻颔首,身形一闪,转瞬消失在林间。 “你……怎会如此厉害?” 八皇子终于回神,脱口问出一句连自己都怀疑的话。 “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 虚明淡然一笑,这次并未逞口舌之快。 这时,诸葛正我悠悠转醒,望着天空叹道:“以封王钟增幅狮子吼之力……我早该想到才是。” “咳……” 虚明又咳了一声,含笑道:“果然瞒不过诸葛先生。” “怎会如此厉害?” 诸葛正我垂目思索,心中满是疑惑。 “这等法门,贫僧自是不会与你细说——什么声波汇聚、定向爆发,再配上音波共鸣的道理……” 第111章 丹田碎裂拳 虚明心底暗笑,他虽非专精器械之人,但来自后世的见识让他对扩音之术略知一二。 尤其在钻研“狮子吼”如何与共振相合时,他对这类机理早已下过一番功夫。 “岂有此理!咱家好意让你自证来历,你竟敢用这等手段对付咱家!” 花无涯刚缓过神来,一睁眼便破口大骂。 身为东厂总管,他自觉此次行事已极尽宽容,结果却几乎被一声长啸震得耳窍出血,此刻双耳仍嗡鸣不止。 虚明轻咳两声,一双眼睛忍不住往这位大太监残缺之处扫了一眼,心里微微一颤:原来真是动过刀的。 “也不能全怪贫僧。”他摊了摊手,语气无奈,“我明明说了自己是无花,可诸位偏生不信。” “若你们不逼我以声示众,我又何必出此下策?” 花无涯声音发颤:“无花怎会认不得咱家!” 虚明淡然一笑:“我说过了,先前你找的人,并非真正的我。 如今你还执迷不悟,反倒责人逞口舌之快?” 花无涯怒不可遏,脸色涨红。 虚明神色忽转冷峻,静静望着他:“花督主这般反应,莫非是觉得活够了,不想再活下去了?” 这话一出,花无涯浑身一僵,眼皮猛地抽搐了一下,怒气瞬间消散,只从鼻中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贫僧便是妙僧无花。”虚明缓缓开口,目光清冷,“花督主可有异议?” 他心中已有计较——既然今日身份已现,不如趁势查一查八年前那桩毒案。 当年初入此界,正是眼前这位厂公亲率人马围搜少林,护送自己的三位金刀侍卫惨死途中,背后真相恐怕也与此人脱不了干系。 花无涯面色青白交替,堂堂东厂首领何时受过如此胁迫? “你冒充无花,能图什么?”八皇子终于忍不住问。 虚明揉了揉额角,叹道:“你们一次次逼我证明身份,难道非要我使出那一招【丹田碎裂拳】,才肯信我就是无花?” 在场清醒之人皆心头一凛,顿时明白那招意味着何等恐怖的代价。 “方才那一式,耗损不小吧?”花无涯冷冷道。 “怎么?”虚明挑眉,“督主要不要亲自试试那【丹田碎裂拳】的滋味?” 花无涯咬牙闭嘴,胸口起伏不定,憋屈至极。 “无花……我和你并无恩怨。”燕十三低声道。 他刚才也在围观之中,被那一声巨响掀翻在地,狼狈不堪。 “你还欠我一口剑未还。”燕南天语气幽幽,像极了被辜负的老友。 虚明轻咳一声,歉然道:“那一招尚未纯熟,只能范围施展,误伤诸位,实在抱歉。” “无花,你要的衣服。” 李红袖提着一堆衣物走来,远远站定递上十余件袍服。 “多谢。” 虚明身形一闪,接过衣物,又跃回角落。 “来,两位燕大侠,请取一件蔽体;秦霜少侠也请拿去一件……” 他将衣裳逐一递给皇榜上有名的众人。 随后目光转向八皇子,微抬眉头:“殿下如今,可信贫僧身份了?” 八皇子双手下意识遮住要害,侧脸轻应了一声。 方才听见李红袖靠近,脸早已臊得通红。 虚明笑了笑,没再多言,顺手抛去一件外袍。 “再……再给一件。”八皇子忽然开口,将手中衣服先披在朱无视肩上。 虚明微怔,没料到这位一向倨傲的皇子,竟也有如此细心之时。 “给。” 他也不吝啬,又取出两件,分别递给了五皇子与诸葛正我,最后唯独剩下花无涯赤身而立。 感受到虚明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花无涯眼皮狂跳。 沉默良久,他死死盯住对方,一字一顿:“无花,今日之辱,咱家记下了。” 虚明朗然一笑,甩过去一件衣服:“我无花行走江湖,天王老子都不惧,何况一个阉人?” 花无涯:“…………” 你有胆就把真名报出来啊!花无涯心里翻了个白眼,简直气笑了。 “这人八成跟无花结过梁子!” 在场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神侯,既然已经醒了,就别再装昏过去了。 你虽厉害,可贫僧也不是手无寸铁。” 虚明目光微闪,扫了朱无视一眼,心底悄然提防起来。 朱无视缓缓睁眼,神色冷峻,也不理会旁人,径自盘腿坐下,闭目调息,开始疗伤。 其他人见状,也都纷纷入定,运功恢复。 虚明笑呵呵地站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这群人,那眼神热得让人坐立难安,根本没法安心修炼。 朱无视眼皮微微一跳,心头烦闷,终于沉不住气。 “还有什么事?” 他直接开口问道。 其余人也陆续睁眼,齐刷刷望向虚明。 身边多出这么个捉摸不透的家伙,谁都不敢彻底放松。 虚明轻咳两声,慢悠悠道:“贫僧有个疑问——倘若我或乔帮主得了封王令,不知武皇是否愿意再赐下一枚先天延年丹?” “原来图的是这颗丹药……” 诸葛正我心中一动,先前看虚明在花子谷横冲直撞,莽撞如少年,还以为是个不通世故的愣头青。 如今看来,此人从一开始便目标明确,若非变故横生,恐怕早已得手离去。 虚明依旧笑意盈盈,并未否认,语气还带着几分恭维:“武皇坐拥天下珍宝,想来再赐一颗丹药,也不算难事吧?” “延年丹确有高低之分。 若你要的是当年给汪剑通续命那一等品,父皇手里确实还有第二枚。” 五皇子淡淡接口。 虚明心头一喜,但转念一想——这位五殿下与萧恪明争暗斗,话不能全信。 他转而看向诸葛正我和朱无视,试探道:“五殿下方才所言,可是属实?” “没错,陛下手中确有此丹。” 朱无视语气平静,只说了这一句。 诸葛正我却眉头微蹙,默然片刻,终是未语。 “诸葛先生似有顾虑?” 虚明眼尖,立刻察觉到他的神情异样,不动声色地追问。 诸葛正我沉默良久,才低声一叹:“生死有命,不可强求。 妄图逆天改命者,往往反受其害。” 这话听罢,虚明反倒放下心来,嘴角扬起一抹淡笑:“贫僧一向信命由我不由天。 若世间本无此药,那也就罢了;既然有……我又怎会袖手旁观?” “我命由我不由天……好一句豪言!” 八皇子眼中闪过一丝激赏,竟有些动容。 “还真是中二得可以。” 虚明内心一阵尴尬,毕竟这位八皇子论起血缘,可是他亲哥。 朱无视冷冷道:“封王令岂是你说拿就能拿的?别小看了那四位皇子。” 虚明一笑,拱手道:“在下从不敢轻视任何人,包括诸位在此的高人。” 朱无视眼神一凝:“你到底想干什么?” 虚明咧嘴一笑:“为免节外生枝,只好委屈各位片刻了。”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心头警兆顿起,只见虚明十指连弹,快若疾风,指尖劲气连连点出,瞬息之间已封住数人要穴。 “大理段氏的一阳指,果然妙用无穷。” 点完之后,虚明轻轻吐了口气。 “你……你在做什么?” 李红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几分惊疑。 “咳咳……贫僧待会要去争夺封王令,他们独自运功无人照应,万一走岔了气息,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先封了他们的穴道,等我回来再解,这样他们便不会因心急而走火入魔。” 虚明一脸正经地解释。 李红袖张了张嘴,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顿时脸上浮现三条黑线。 “你这么做,就不怕他们醒后满江湖追着你打吗?” 虚明朗声一笑,傲然道:“我无花何曾惧过谁?便是武皇亲临,我也敢一指点去!” 李红袖静默良久,幽幽开口:“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呃……你说。” “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欠揍。” 虚明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转头看着地上一群被制住的大人物,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够稳妥。 据他了解,会点移形换位功夫的人不在少数,更别提万一有人想不开,硬闯经脉关窍,伤了根基,那便是结下深仇大恨。 “强行冲脉极损元气,为保各位周全,贫僧只好多管闲事了。” 虚明话音未落,身影一闪,已掠至众人背后。 砰!砰!砰!每人后颈都挨了他一记不轻不重的手刀。 李红袖愣了一下,心头的惊诧反倒淡了,如今她几乎已习以为常。 见所有人都昏倒在地,虚明这才放下心来。 “红袖姑娘,能否劳烦你帮个忙?” 他缓步走到李红袖面前,神情温和地开口。 李红袖眼睫微动,戒备地看着他:“你想让我做什么?” “小事一桩,只请你在此照看片刻,莫让宵小之徒趁机占便宜。” 虚明语气轻松。 李红袖眨了眨眼,反问:“你就不怕你前脚刚走,我立刻就给他们解了禁制?” 虚明一笑,神色笃定:“贫僧信得过姑娘为人。 况且——还有件事尚未相告。” 李红袖眉梢微蹙,略一思索,便猜到他所指何事。 第112章 五岳独尊 “你是说……天机老人的行踪?” 她忍不住追问。 “等贫僧取回封王令,一切自会揭晓。” 留下这句话,虚明转身朝花子谷疾驰而去。 “嘿嘿,我以积云真气配合一阳指法封他们穴道,凭你也解不开。” 奔行途中,他在心中暗笑。 虽然真心相信李红袖不会乱来,但多一层防范终归稳妥。 抵达花子谷时,只见众多丐帮弟子已然起身,显然体内悲酥清风之毒已被清除。 目光扫向汪剑通所在之处,虚明看到乔峰正跪在其前,不由得轻叹一声,缓步上前。 众丐帮弟子见虚明现身,纷纷投来敬畏之色。 虚明略感意外,侧耳一听,随即摸了摸鼻子。 原来先前施展狮子吼终极绝技【大喇叭】时声势浩大,不少人都亲眼目睹那一幕震撼景象。 “贫僧无花,参见汪老帮主。” 他走到乔峰身旁,向汪剑通行了个佛礼。 “大师有何贵干?” 汪剑通略带疑惑。 乔峰也抬头望来,心中揣测这位小师叔此番前来的用意。 虚明含笑说道:“方才打听过了,只要乔帮主夺得封王令,便可再得一颗先天延年丹。” “什么?当真?” 乔峰猛然站起,满脸激动。 汪剑通苍老的面容也泛起一丝波澜,但转瞬即逝,神情愈发黯然。 “铁胆神侯亲口承诺。” 虚明微笑回应。 乔峰攥紧双拳,热血翻涌,回头看向师父,声音微颤:“师父,我们还有希望!” “峰儿,跪下。” 汪剑通沉声道。 “师父,您这是……” 乔峰心头一紧,顿觉不安。 “在封王之战结束前,你必须留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汪剑通语气冰冷。 虚明眸光微凝,问道:“这是最后的机会,汪老帮主要就此放弃?” 乔峰满脸不解地望着恩师,迟疑道:“师父,徒儿有信心夺下封王令,您不必担忧。” 汪剑通淡淡道:“你是我的徒弟,有几分能耐,我比谁都清楚。” “那您为何……” 乔峰眉头紧锁。 “生死由命,不可逆天而行。” 汪剑通凝视着他,语重心长,“我已年迈,无需你再为我涉险。 而你身为丐帮之主,今后行事,当以全帮为重。” 虚明悄然一叹,终于明白汪剑通心意。 “若必须舍弃帮主之位才能救您,徒儿宁愿不当这个帮主!” 乔峰深吸一口气,字字坚定。 “你是想……现在就逼死为师吗?” 汪剑通平静开口。 “师父……您……” 乔峰望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老人,心中涌上一阵无力与酸楚。 “阿弥陀佛,看来乔帮主无意逐鹿封王了。 可惜啊,原本贫僧还想与你同行,如今,只得孤身前往了。” 虚明合掌行礼,话音落地便转身离去。 乔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心中翻涌难平——小师兄如此待我,他日若有机会,这条性命也愿为他所用。 “你认得他?” 汪剑通忽然开口。 乔峰回身,轻轻摇头:“今日头一回见面。 不过师父一向器重他,日后若有缘,倒是想与他结个知己。” 汪剑通面色凝重:“不可!他接连得罪皇族诸子,咱们丐帮不能卷入这等风波。” “可……从前的丐帮,并非如此。” 乔峰直视着师父的眼睛,声音低却坚定:“咱们立帮的根本是侠义二字。 若连交个朋友都要左顾右盼、畏首畏尾,那还谈什么江湖道义?” 汪剑通道:“从前你只是我门下弟子,行事随心无妨。 如今你是丐帮之主,一举一动都牵连十万兄弟的安危,怎能不三思而后行?” “我明白。”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沉稳,“丐帮自创立以来,始终以侠义为先,过去如此,现在如此,将来也绝不会变!可我也清楚,我们能在这乱世中立足,靠的是不涉朝争、不依权贵,从不偏袒任何一位皇子。” 乔峰沉默良久,终是低声道:“师父教诲,徒儿懂了。” 而另一边,虚明正一步步攀上山道,心头却像压了块石头。 “当这个帮主,真不容易啊……” 他暗自叹息,心里一阵酸涩,“怎么总觉得乔大哥活得像个囚徒?我原以为会看到一个豪气干云的汉子,结果却是个被规矩捆住手脚的首领。” “但还好,还有我在。 我能替他分担些。” 想到这儿,他脚步一轻,胸中郁结也为之一散。 “哼,萧天泰不是说要踹我脸两脚么?” 他冷笑着回忆起林中的羞辱,“还有萧恪,装模作样,背后算计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那个六皇子,败军之将竟敢登顶,真是不知死活。” “至于萧元贞,更可恶!明明只送了本拔剑术,偏要对外说是叶孤城亲传剑典,骗谁呢?” “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全该好好教训一番!” 他在心里把那几位皇子骂了个遍,来回折腾四五轮,越骂越畅快,到最后几乎要笑出声来。 终于登上玉皇顶,他的步子慢了下来。 此处又名太平顶,乃泰山绝巅。 峰顶建有玉皇殿,历来帝王封禅皆至此处,气势恢宏,气象万千。 举目望去,亭台楼阁错落其间,中央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庙巍然耸立,匾额上三个鎏金大字赫然在目:玉皇殿。 殿左矗立一块巨碑,高三丈余,上书四个雄浑大字——五岳独尊! “人应该都在里面。” 虚明眯眼细看,隐约察觉庙中有几缕气息浮动。 “是主动进去找,还是在这等他们出来?” 他略一思索,决定先藏身暗处探查动静。 若让别人抢先得了好处,他再出手也不迟。 正欲潜行靠近,忽听得身后传来一句轻问—— “施主也是冲着封王令来的?”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耳,虚明浑身一僵,头皮发麻,寒意从脊背直冲脑门。 他硬生生扭过头,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笑意。 只见刚才他经过的山门外,一名灰衣僧人戴着斗笠,手持竹帚,正慢悠悠扫着落叶。 “我靠,扫地僧?!” 虚明内心狂震。 能让他的感知完全失效,悄无声息出现在背后之人,怎会只是一个普通杂役? “阿弥陀佛,贫僧无花,见过大师。” 他连忙合十躬身,姿态恭敬至极。 “咳咳……当不得‘大师’二字。” 老僧轻咳两声,似有风疾缠身,身形微颤。 虚明心中冷笑,面上却堆满笑容:“原来就是传说中的【当不得】大师?家师常提起您,说您深藏不露,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灰衣僧一顿,目光微动:“你是来找封王令的?” 虚明略一沉吟,摇头道:“不,贫僧奉师命寻一口古钟。 敢问【当不得】大师,这山上可有大钟存世?” 老僧又是一顿,半晌才缓缓开口:“玉皇顶这口钟,已有千年历史,经不起外人敲打折腾了。” “你还装?” 虚明心底冷笑更甚,“真当我是傻和尚不成?” 虚明微微撇嘴,心里暗笑:才稍微试探一下就露了底,本事或许不小,可这脑子……真是不堪入目。 “阿弥陀佛,其实刚才贫僧说了句假话。” 他脸上装出一副懊悔神情,叹道:“来之前,我已从铁胆神侯口中探得封王令的下落。 神侯亲口说,那东西就藏在玉皇顶的大钟之内……” 话音刚落,虚明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糟了,早知如此何必多此一举?” 他心头直叫苦,先前明明制住了朱无视等人,只要再威逼几句,说不定根本不用绕弯子就能问出实情。 那位灰衣老僧仰头望着天,眼神空茫。 他方才与虚明不过说了四句话,结果一句真话没听着,反倒觉得自己的脑筋被狠狠踩了几脚,像是被人拎着尊严在地上来回拖拽! “封王令乃当今武皇亲手所藏,地点唯有他一人知晓。 这世上,除了陛下本人,谁也不清楚它究竟在何处。” 许久之后,老僧才缓缓开口,语气里透着疲惫。 “原来如此。” 虚明点点头,随即又一脸笃定地接道:“想必当年武皇藏令之时,【当不得】大师您正站在他身后,一边扫地一边默默记着吧?” 灰衣老僧:“…………” “老衲确实不知其所在。”他终于回了一句。 虚明眉头一皱,露出几分困惑:“那您唤住贫僧,又是为何?” 老僧淡淡答道:“只因施主走错了方向。” 虚明轻笑一声:“大师没听过那句话吗?” 见对方侧目看来,他双手合十,神色肃然:“世间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老僧沉默良久,末了低声道:“施主所言极是。 路无所谓对错,全凭脚步如何前行。” “呃……然后呢?”虚明略一顿,心想你有事不能直说吗?玩禅机你还压不住我。 “你去吧。”老僧轻叹一口气,似已兴致全无。 虚明皱眉追问:“敢问大师,要贫僧往哪里退?” “从何而来,便归何处。”老僧语气温淡。 第113章 算你倒霉 虚明心中翻了个白眼:我来自几百年后,你能让我穿回去? “可贫僧千辛万苦登上来,该办的事一件未成,就这么空手而返,大师不觉得太过苛刻?” 他盯着老僧,又道:“况且您唤我停下,究竟意欲何为?” 老僧再度陷入沉寂。 过了半晌,才缓缓问道:“可知前方是何地?” “玉皇庙。”虚明答得干脆。 “玉皇庙,又是何处?” “嗯……历代帝王祭祖封禅之所。”他小心应道。 “不错。 那是帝者专属之地,凡人不得擅入。 你走错了。” 老僧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虚明回头望了一眼玉皇庙,眯起双眼,低声问:“三皇子他们都进去了?” “他们皆有资格。”老僧依旧淡淡。 “那大师可知贫僧是谁?” 虚明忽然转身,目光直视对方。 老僧顿了片刻,道:“身份如何,并不重要。” “看来真不认识我。”虚明暗自松了口气,嘴角微扬,“若贫僧执意要进,大师会出手阻拦么?” “老衲不过一介扫地之人,哪有能力干涉施主行止?” “鬼才信你!若真不管,又怎会叫我停步?” 虚明腹诽一句,面上却不露声色。 “大师乃方外之人,自不会妄语欺心。 贫僧信您所言,也愿听您劝告。” 他沉吟片刻,慢慢转身,一步步退出山门。 走到老僧近前时,忽而驻足,认真说道:“但这封王令……贫僧势在必得。” “阿弥陀佛,施主请便。”老僧合十还礼,收起扫帚,缓步朝玉皇庙走去。 虚明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忍不住扬声问道:“大师方才说那里非帝王不可入,您这又要进去,却是为何?” 老僧未曾回头,径直拐进了玉皇庙旁的一间禅房。 “这扫地的老和尚……到底打哪儿冒出来的?” 虚明眉心微蹙,总觉得方才那些话另有深意。 稍一思忖,眼中忽现亮光:“此人定是受武皇托付或请求,特意在此看守玉皇顶,防人提前取走封王令。” 想到此处,心头顿时一松。 “唉……往后还是少跟大周皇室扯上关系为妙。” 虚明环顾四周,心里盘算着得先做些准备。 “这山门是下山唯一的路……等等,不对,还缺一个人!” 他忽然记起,那位东方教主还藏在暗处没露面。 “也不知是不是传说中的东方不败,单看朱无视对他那般恭敬,此人修为定然深不可测……” 一边暗自揣测,虚明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地开始搜寻大钟的踪影。 “或许是我多虑了,扫地僧那样的高人,怎会放任东方不败踏入玉皇庙半步?那他现在该是在……” 眼皮忽然一跳,虚明身形一闪,又退回了山门之内。 他躲在石门旁的一块巨岩后,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此处地势狭窄隐蔽,只要有人靠近,几乎都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 “怎么搞得好像自己吓自己似的……” 虚明挠了挠鼻尖,心中略感尴尬。 稳住身形后,他凝神静气,耳朵微动,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玉皇庙的方向。 “怪了,怎么总觉得有股真气屏障隔着?” 心头微微一颤,他隐隐察觉庙中似有绝顶高手坐镇,顿时更加警觉。 “多一分准备总没错,手上加点料。” 念头刚起,冰蚕便悄然爬至掌心,轻轻咬了两口,丝丝寒毒渗入肌肤。 虚明默运积云真气,将整只手掌裹入一层淡薄寒雾之中。 “这下稳妥了。” 他终于稍稍安心,开始耐心等待。 所谓耐心等待,其实也没过多久,不过两盏茶光景,庙内便有了动静。 “来了!” 虚明心跳加快,仔细一听,果然是三皇子萧恪的脚步声。 “脚步轻浮,呼吸凌乱,心跳急促,看来他是偷偷得手,正打算溜走。” 虚明嘴角微扬,心里冷笑:“想跑?没那么容易。” “小四、小六真是狼心狗肺!我是你们亲兄长,为了块封王令就敢对我下手?” 萧恪刚迈出庙门,身子便一个趔趄,唇角渗出血丝。 听到这声音和骤然变得虚弱的步伐,虚明一愣,随即满脸无奈。 “演得也太像了吧?原来不止我想到了外面还有个东方教主……” 他心中腹诽,显然萧恪也猜到外面可能藏着高手,所以一出来就装出重伤垂死的模样。 甚至虚明怀疑,萧恪说话的声音只朝前传,庙里根本听不见。 “嘿嘿,你算计得再精,碰上我,照样栽跟头。” 虚明强压住笑意,体内积云真气缓缓流转,悄无声息地站起身来,步伐如幽魂般飘忽,一步步逼近萧恪。 萧恪仍在低声咒骂,仿佛争权失败、满心不甘地下山去。 若非先前已在庙中听过他真实的脚步与呼吸,此刻虚明怕是有九成把握会被这副模样骗过。 待距离萧恪身后仅剩一丈,虚明猛然出手,身影一闪已至其背后,一掌直击后脑。 咚!—— 一声闷响,竟如敲铁般刺耳。 虚明心头一震:这脑袋怎么硬得跟铁铸的一样?寻常人挨一下该是“啪”的脆响,这家伙却是“咚”的一声,活像打在铜钟上。 剧痛瞬间炸开,萧恪骂声戛然而止,眼前金星乱冒,身体晃了两晃,险些跌倒。 心头怒火翻涌,他强忍眩晕回头望去,想看清是谁敢对自己偷袭。 “哟。” 虚明咧嘴一笑,顺手挥了挥手。 萧恪张了张嘴,似乎想吼什么。 虚明瞄见第一个字的口型,显然是个“卧”字。 后面接啥,他大概能猜出两种可能:一是“我去”,二是更狠的——“卧槽尼玛!”哐当! 纵然万般不甘,萧恪终究没能扛住这一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阿弥陀佛,施主莫怨。” 虚明假模假样地念了句佛号,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后,立马开始了毫不客气的搜身。 “嗯?没有?” 他皱眉翻遍萧恪身上所有角落,虽掏出些零碎物件,却始终不见那块可能藏匿的封王令。 “刚才听见的动静绝不会错。” 虚明盯着萧恪的衣袍,眼神一冷,干脆撕开了衣襟,继续翻找。 “还是没找到。” 虚明心头一阵发沉,连萧恪的鞋底都拆了,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莫非真是我疑心过重?” 心里刚闪过这念头,他又扫了一眼被剥得精光的萧恪,眼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算你倒霉。” 他低声嘀咕一句,不知怎的,心底竟泛起一丝不安。 伸手一把揪住萧恪头顶的发束,准备提去边上继续守着等鱼上钩。 可手刚攥紧,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怪不得刚才脑袋后头那么硌手。” 虚明抚了抚额头,万万没想到,真有人能把东西藏在头发里。 取出来一看,是块乌黑的椭圆牌子,他顿时明白了萧恪为何如此小心。 “秦!” 那令牌上只刻着一个字,虚明盯着它看了片刻,终于松了口气。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成全。” 口中念了一句,他还真顺手把昏迷的萧恪拖到了自己原先藏身的石壁旁。 又低头瞥了眼萧恪身上某些不太体面的地方,虚明轻哼一声,撕下一片僧袍边角,草草替他遮了遮。 “贫僧当真是菩萨心肠。” 心中暗叹一句,正要离开,刚踏出岩石阴影,远处便飘来一道沙哑刺耳的声音: “你不是真正的无花,没资格碰封王令。” 一道身影立于山巅,忽隐忽现,仿佛随风浮动。 喉结美人!虚明心头一颤,暗道不好。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玉皇庙方向已疾射出三道人影。 “神侯竟会放你上来?” 六皇子眼中满是震惊。 四皇子萧天泰眉头紧锁,目光落在虚明手中那块黑色令牌时,瞳孔骤然紧缩。 七皇子萧元贞也一眼认出那物——秦王令! “这下怕是走不掉了……” 虚明飞快权衡局势,心里直打鼓。 先前在山脚用了【大喇叭】,元气尚未恢复,眼下前路又被那个深不可测的喉结美人堵死。 “先稳住他们,若能骗走那女人最好;若不行,就拼尽全力拿下萧天泰做人质。” 主意打定,脸上立刻堆起一副老实巴交的笑容。 “咳……贫僧已被神侯招安,如今是护龙山庄黄字密探。” 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神侯派我的头一桩差事,便是将这枚秦王令亲手交给八殿下。” “荒谬!”六皇子冷笑着嗤道,“老八早被废了资格,你还装什么装?” 虚明眨了眨眼,语气诚恳:“三位殿下不妨想想,若非得了神侯授意,贫僧怎可能安然登上此地?” 萧天泰三人互视一眼,皆觉此事蹊跷,却又理不出头绪。 “就算你说的是真,你也并非无花,凭什么持有令符?”萧元贞冷冷逼问,视线始终没离开那块令牌。 虚明眉梢微动,心想莫非庙里真有隔音禁制?否则刚才那声提醒,他们怎会毫无察觉? “就在方才,神侯收我为徒,赐法号‘无花’。”他慢悠悠说道,“至于你们所知的那个妙僧无花——已被乔帮主打死了。” 第114章 他在撒谎 说完,他笑眯眯地看向六皇子:“所以啊,真正没资格拿令的,其实是六殿下您。” “朱无视……他敢!” 六皇子咬牙切齿,满脸愤恨。 “阿弥陀佛。”虚明合掌低诵一声,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像是挣扎再三才开口: “有句话……贫僧不知该不该说。” “有话快说,别磨叽!”六皇子不耐烦地呵斥。 萧天泰与萧元贞则冷眼旁观,沉默不语。 虚明左右张望一圈,压低声音道:“大皇子和五皇子……已经不在了。” “什么?!” 三人齐齐变色。 虚明强忍笑意,面上却长叹一声:“原本我是不愿透露的,可既然被你们撞破,也只能实言相告了。” “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儿不成?”萧天泰冷声道,眼神中满是讥诮。 虚明淡然一笑:“贫僧能硬接大皇子的‘万剑归宗’而不死。 若真想脱身,你们谁拦得住?我又何必骗你们?” “你说大哥和五弟死了……怎么死的?”萧元贞面无表情,声音却透着寒意。 虚明略一迟疑,忽然抬眼问道:“半个时辰前,你们当真没听见外头的动静?” “什么动静?”六皇子皱眉反问。 他那时正在玉皇庙内搜寻封王令,周遭寂静无声,哪有什么异响。 萧元贞与萧天泰也是面露疑惑,皆摇头表示未曾听闻。 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虚明身上。 虚明摸了摸鼻尖,语气微妙地问:“你们是要听实情,还是听神侯吩咐过的说辞?” “当然是实话。”六皇子冷冷道。 虚明轻叹一声:“实情便是——神侯突袭花无涯和诸葛正我,却被醒转的大皇子从背后出手偷袭。 混战之中,那尊封王钟当场碎裂。 诸葛正我与花无双拳难敌四手,最终陨落当场。 至于五皇子……被八皇子吸尽内力,也已命丧黄泉……” 说到此处,他再度长叹,“整座山头崩裂成沟壑,神侯只给我两条路:要么拜他门下,为他效力;要么死。 贫僧只能选择来此。” 他又压低声音,“他还下令——连同三皇子在内,你们四人中只能活一个下山,其余三人的死,全要算在那唯一活着的人头上。” 言毕,虚明神情黯然地摇了摇头,仿佛不忍再提。 “荒谬!”萧天泰神色冷峻,扫了虚明一眼,随即朝山门外唤道:“东方。” “殿下。” 一道纤细身影倏然立于门外,喉结微动。 “山下先前可有异状?”萧天泰沉声问。 虚明体内积云功悄然流转,掌心寒霜瞬间消融,毒气隐伏未发,随时准备暴起制敌。 那女子微微蹙眉,答道:“妾身一心护主,并未下山探查。 但半个时辰前,确有一阵轰鸣自山脚传来,伴有极强的内力波动。” “妾身”二字入耳,虚明心头一凛,暗觉不适,待听到她并未亲见详情,顿时松了口气,掌心寒气复凝,重新封住体内阴毒。 “玉皇顶乃泰山绝巅,俯瞰之下,那放置封王钟的小坡一览无余。 若非经历惊世之战,怎会夷为沟壑?这等痕迹,岂是寻常所能造成?” 虚明语带提醒,心中却已盘算如何引开此人。 萧天泰侧目看向女子,她轻轻点头,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 虚明眨了眨眼,强压住拔腿就跑的冲动。 他察觉到七皇子的剑意已隐隐锁住自己,不敢轻举妄动。 不多时,那身影再度出现在门外。 “封王钟不见踪影,山坡确已塌陷成沟。”女子禀报。 “当真?”萧天泰震惊。 萧元贞亦难掩动容,手中长剑握得更紧。 “嘶——”六皇子倒抽一口冷气,脸色骤变。 虚明敏锐地注意到那女子始终未跨过山门,心中冷笑:“她不敢进来!” 他回头瞥了眼玉皇庙旁的禅房,暗忖:“果然有高人在内镇守……只是不知这位前辈是否守信……” “若诸位仍存疑虑,不如请这位东方姑娘亲自走一趟山下。 以她的身法,一炷香内定能往返。” 虚明轻咳两声,终于道出真实意图。 只要此人离开,他自信能在短短片刻间摆脱三位皇子的纠缠! “朱无视为何不亲自上来?”萧元贞突然发问。 他仍难以相信眼前之言,此事太过离奇! “他负伤不轻。”虚明摇头,“罢了,也不必再瞒——玉皇顶上有武皇布下的隐世强者坐镇,朱无视顾虑无法速战速决,这才遣我前来取令。 若能诱你们下山,自然更好……” “此地确实藏有一位高手。”女子适时开口。 虚明心中暗赞,差点脱口夸她一句聪明,甚至念头一闪:若由我做主,定将四皇子许配于你。 三位皇子默然无语,终是不得不信虚明所言。 “唉,节哀吧……神侯既决意谋逆,谁又能挡得住呢?” 虚明假意叹息,内心早已欣喜若狂——这回不必逃了,大摇大摆下山便是! “谈笑间,皇子尽失色……” 他在心里默默改了句诗,得意非常。 “你说大哥已死……他临终前,可曾留下什么?” 萧元贞目光如炬,直视虚明。 “还有别的事吗?” 虚明心头微动,低语一句,随即摇头:“战局混乱,贫僧无暇他顾。” “小七,你有何疑问?” 萧天泰转头看向萧元贞。 萧元贞缓缓道:“据他所言,朱无视先对诸葛正我与花无涯出手,而大哥又突袭朱无视——这不合常理。” 虚明眨了眨眼,不解地问:“怎么就不对劲了?” 萧元贞语气平静:“大哥为何要主动偷袭朱无视?” “可……朱无视不是想取他性命么?” 虚明挠了挠头,一时跟不上这位七皇子的思路。 “若真有杀意,朱无视自会当场动手,何须等大哥先发难?” 萧元贞淡淡道。 “大皇子先前一直昏迷,对朱无视而言,真正构成威胁的是诸葛正我和花无涯。” 虚明解释。 萧元贞唇角微扬,带着一丝讥诮:“你根本不了解我兄长,也不懂无双城。” 虚明眉头一皱,愈发困惑,这话怎么又扯上了无双城? “他在撒谎?” 六皇子猛然醒悟,眼睛瞪得老大。 萧天泰眯起眼,低声说道:“山下必定出了变故,但绝非他说的那样。 至少,我大哥绝不会出事。” “既然不信贫僧之言,不如一同下山查证?” 虚明嘴角含笑,似有所指,“反正封王令已然现世,要争便去争,别扰了前辈清修。” 三位皇子再度陷入沉默。 虚明摸了摸鼻尖,忽而提议:“实在拿不准,四殿下不如派这位……东方姑娘走一趟?” “四哥,不如让东方教主下去看看?” 六皇子转向萧天泰,这一声“四哥”叫得格外郑重,以往从不曾这般称呼。 “殿下,无论山中如何变幻,只要妾身在侧,必保您周全。” 喉结美人心平气和地开口,语气温柔却不容忽视。 “啧,至于这么寸步不离吗!” 虚明心中不悦,却也只能忍耐。 此时多言反易招疑。 萧天泰望向萧元贞,眯着眼问:“小七,你可有主意?” 萧元贞眉心微蹙:“先辨真假,再论其他。” “如何辨别?” 六皇子皱眉,心底隐隐不安。 萧天泰有东方教主护佑,萧元贞显然另有底牌,唯独自己,所有布置都在山下,此刻立于玉皇顶,竟显得孤立无援。 虚明也略感忐忑。 这位七皇子太过冷静,冷静得令人脊背生寒。 萧元贞看向喉结美人:“东方教主,您方才提及父皇在此安排了隐世高手,不知能否引见?” “照办便是。” 萧天泰轻描淡写。 “是。” 喉结美人应了一声,目光投向玉皇庙深处,声音不高却清晰:“和尚,殿下召见,还不现身?” “倒也干脆。” 虚明暗自咂舌,心想这位喉结美人实力恐怕不在刚才那灰衣扫地僧之下。 “稳妥起见,还是靠近四殿下些为妙。” 他悄然挪动脚步,心中盘算:一旦被揭穿,立刻动手,制住萧天泰! “阿弥陀佛,老衲只守此地,玉皇顶之外,诸事皆与老衲无关。” 苍老的声音自庙中传来。 虚明暗松一口气,唇边浮起一抹浅笑,以为骗局已成。 萧元贞却仍皱着眉:“孤只想知道,他所言是否属实?” “真假,需你们自行判断。” 灰衣僧人再次回应,“封王之争,从来不只是刀剑相向。” “那现在如何是好?” 六皇子焦急问道。 萧元贞沉声道:“孤始终不信,朱无视敢对我大哥下手!” “我亦不信。” 萧天泰眸光微闪,“要不,我们一道下山?” 六皇子眼皮一跳,冷哼:“你有东方教主相伴,我可没人护着。” “小七,你怎么看?” 萧天泰目光落在萧元贞身上。 萧元贞稍作思忖,开口道:“封王令交予我手,下山之事由我来安排。 我可以保证——无论山下发生何事,我们三人,都能安然归来。” 六皇子眉头一皱,沉默良久,终于叹道:“这一回,孤让了。” 第115章 超出了她的预料 萧天泰目光微凝,冷冷回绝:“有东方护持在侧,孤安然无恙,这笔交易,不值当。” “呃……诸位可曾忘了什么?” 虚明弱声开口,“那封王令,此刻尚在贫僧手中。 贫僧还得亲手交予八皇子才是。” 萧元贞神色淡漠,语气却笃定:“若你所言属实,朱无视岂会容你活到今日?把令牌交给孤,孤保你性命无忧。” “你凭何担保?” 虚明望向这位七皇子,满脸狐疑,实在捉摸不透他哪来的底气。 “想知道缘由,就把封王令奉上。” 萧元贞直视虚明,缓缓伸出手来。 虚明迟疑片刻,终是摇头:“不可。 此物乃贫僧的活命之本,若此时交付于你,待我下山,必死无疑。” 萧元贞收回手,声音低沉却冷厉:“若你欺瞒于孤,日后落在我手,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究竟想做什么?” 虚明心头一紧,竟隐隐泛起惧意。 萧天泰与六皇子亦齐齐看向萧元贞,眼中皆有不解。 “孤原以为,凭己之力,足可应对世间万般变局。” 萧元贞目光如刃,落在虚明身上,“可如今,你三言两语,便将孤逼入绝境,无法自解。” “纵使你是虚言诳语,孤这一遭,也认了。” 虚明心中不安愈发浓重,几乎压得他呼吸滞缓。 只见萧元贞双目轻阖,手中长剑立于胸前,刹那间,一股凌厉剑意凝聚剑锋,直冲云霄。 瞬息之后,剑气破空,天际骤然裂开一道金光耀目的痕迹,宛如雷霆横贯苍穹,刺眼夺目。 虚明并未察觉这剑气中有多少杀机,只觉其光芒太过刺目——亮得离谱! “这是何意?” 他满心困惑,全然不解。 “小七,你在搞什么名堂?” 六皇子替虚明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这是我师父年少时所创的‘剑语’,练成此技者,能以剑气传讯,千里之外亦可通达。” 萧元贞语气平静。 “剑语?” 虚明一愣,世间竟有此等手段? “你是想用它联系叶孤城?” 萧天泰眯起眼睛,语气带着审视。 “正是。” 萧元贞答得干脆。 “叶孤城远在白云城,万里之遥,纵你剑气再强,他又如何看得见?” 六皇子冷笑一声。 “师父或许看不见孤发出的剑语,” 萧元贞淡淡扫了他一眼,“但不代表他收不到别人发出的。” “此话怎讲?” 六皇子眉头紧锁。 “你们只需知晓,师父不久便会现身。” 萧元贞言简意赅。 “莫非还有人替你转达?” 虚明盯着萧元贞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愈发发毛。 此前面对朱无视,或是萧天泰身旁那位颈间生痣的美人,乃至山中那位灰衣扫地僧,虚明虽觉棘手,却从不真正畏惧——他自信拼尽底牌,哪怕不敌,脱身尚有余力。 可如今,对手竟是先天境中的顶尖人物,更被世人称为“剑仙”的存在,他心底不禁打起鼓来。 关键是他对先天高手的手段知之甚少,对剑仙更是毫无概念,未知最是可怕。 “不管……萧元贞能不能真把剑仙请来,眼下都该抽身了。” 虚明暗自盘算,觉得先前那番虚言恐已惹火烧身。 “七殿下若真能召来剑仙前辈,届时贫僧自当恭迎叩首。 只是眼下,贫僧确须先行告退。” 他沉声道,“至于这封王令,暂由贫僧保管。 待剑仙驾临,贫僧定双手奉上。” 说完,他又转向四皇子萧天泰,试探问道:“四殿下应无异议吧?” 萧天泰眼皮一跳,冷哼未语——小七连剑仙都搬出来了,孤就算反对又有何用? “既然如此,贫僧便告辞了,静候剑仙大驾,花子谷中恭迎。” 话音未落,虚明脚步微动,朝山门方向疾步而去。 途经那位颈生朱砂的美人时,他略一紧张,见对方并未留意自己,这才稍稍安心。 “若萧元贞真能把叶孤城请来……” 虚明缩了缩脖子,脚下加快,几乎是飞奔下山。 上山费力,下山迅捷,对高手而言更是如此。 不过半炷香工夫,他已重返花子谷。 “人呢?” 虚明愕然四顾,只见谷中丐帮弟子十去七八,汪剑通、乔峰、马大元等人早已不见踪影。 “乔帮主人在哪儿?” 虚明拦下一名丐帮弟子,开口问道。 那弟子见是虚明,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答道:“跟汪老帮主一道回大安分舵了。” “真的走了?” 虚明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随即转身朝朱无视等人所在的方向疾步而去。 “多谢红袖姑娘援手。” 一见到李红袖,虚明便拱手致谢。 李红袖微微颔首,眸光微动,试探着问:“你拿到封王令了?” 虚明咧嘴一笑,露出几分得意:“总算没白忙活。”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眼前这人今日所作所为,早已超出了她的预料。 连朱无视那等人物都栽在他手里,一块封王令似乎也不再那么惊人了。 可偏偏,这事本该震动江湖。 在天机阁眼中,封王令的归属向来是重中之重,需细细打探、层层核实。 如今她却觉得,在这个人面前,那块令牌仿佛轻如尘埃。 “你说,先叫醒哪一个好?” 虚明摸着下巴,目光在朱无视、诸葛正我与花无涯三人之间来回打量。 李红袖略一思索,便明白他的用意,低声道:“叫醒诸葛先生吧,他性子宽厚些。” 虚明点头,走上前去,指尖连点诸葛正我几处要穴,又渡入一丝内力。 片刻后,老人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带着几分憨气的笑容。 “诸葛先生,还记得先前发生的事吗?” 虚明语气关切,心里其实有些忐忑——方才出手确实重了些,这位前辈年岁已高,万一被自己打得神志不清,岂不成了罪过? 诸葛正我看着他,久久不语。 纵横江湖半生,官场沉浮数十载,何曾被人当面制住、昏死过去?此刻心中五味杂陈,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先生?您没事吧?该不会……真被贫僧打坏了脑子吧?” 虚明越看对方神色,越是心虚,声音都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胡说什么!” 李红袖轻轻瞪他一眼,随即走到诸葛正我身边,低声解释:“他刚夺得了封王令。” 说着,虚明将那枚刻着黑色【秦】字的令牌在老人眼前晃了晃。 诸葛正我瞳孔微缩,声音里透出震惊:“你是怎么做到的?” “呃……过程挺复杂。”虚明挠了挠头,“若先生有兴趣,改日贫僧可以慢慢讲上一天。 不过眼下还有急事要办,实在……” 话未说完,他又满怀期待地望着对方:“只要把这东西交给您,就能换一颗先天延年丹,对吧?” 诸葛正我迟疑片刻,缓缓道:“你并非真正的无花,武皇是否应允,尚不可知。” “嗯?” 虚明眉头一皱,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们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诸葛正我提醒道:“武皇确实能拿出丹药,但并未承诺会给你。 前提是你得真是无花。” “合着耍我?” 虚明冷笑出声,心头火起,刚才那点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是你逼他们承认你是无花的。”诸葛正我语气平静,“若是真身得令,自然有赏;可你明知非其人,偏要强认,依佛门之理,这便是种因得果。” 他说完,看着虚明那副又急又恼的模样,心底竟泛起一丝快意。 “我不是无花,没资格领赏。”虚明咬牙,“可乔帮主有啊!” 李红袖适时提醒了一句。 虚明眼前一亮,旋即又黯淡下来,长叹道:“汪剑通忌惮皇子之争,根本不敢让乔……帮主出面争令。 我要是现在把令牌交给他,恐怕转头就得被汪帮主逼着还回去。” 诸葛正我摇头道:“我早说过,生死由命,不可强求。 汪剑通年近八旬,衰弱乃自然之理。 你能救得一时,救不了一世。” “这些道理,贫僧也懂。” 虚明冷哼一声,讥讽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他?” 诸葛正我一顿,若有所思,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你与乔峰情谊深厚,此举是为了助他。” “乔峰的朋友?” 李红袖心中暗想。 自从得知虚明目标是先天延年丹,她便有所猜测,只是始终想不通——乔峰何时结识了这般厉害的人物? 天机阁将乔峰列为胜皇榜榜首,对其过往亲友早已查得清清楚楚,名录详尽,无一遗漏。 可这份名单里,从未有过眼前之人的名字。 “贫僧今日费尽心力,也招惹了不少人,若最终心愿落空,那这一番折腾,岂不全成了笑柄?” 虚明牙关紧咬,心头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诸葛正我眉峰微动,缓缓道:“先天延年丹之所以能延寿续命,关键便在‘先天’二字。” “嗯?” 虚明猛然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诸葛先生是说——” “若有先天境的高手出手相助,汪帮主这条命,尚有一线生机。” 第116章 大概懂了 诸葛正我语气沉稳,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先天高手?” 虚明双目微眯,目光斜向一旁的朱无视,低声试探:“神侯他……可有这等修为?” 诸葛正我摇头:“他虽战力惊人,足以与先天强者抗衡,却终究差了半步,未踏足那道门槛。” 李红袖轻声接口:“当今天下,有名的先天高人屈指可数。 至于隐居不出的奇人异士,向来只凭机缘,强求不得。” “不过你手中这枚秦王令,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诸葛正我淡然一笑,“眼下,你尚有四条路可走。” “四条?” 虚明心头一震,隐隐已察觉对方所指。 诸葛正我徐徐道来:“大殿下拜于无双城门下,而无双城中有四位先天强者。 若你将此令交予他,换一颗延年丹,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大皇子萧独夫?” 虚明喃喃自语。 李红袖皱眉道:“据我所知,大殿下一向孤高清冷,你若捧着封王令去求他,他反倒会觉得受辱。” 诸葛正我颔首:“不错。 大殿下天赋卓绝,实力冠于诸皇子,乃至放眼天下也罕有匹敌者。 他的傲气,早已刻进骨血之中。” “傲?哼!” 虚明冷笑一声,满脸不屑,“他连贫僧一招都接不住,还谈什么傲?贫僧一招放倒你们一群,也没见谁像他这般张狂!” 李红袖:“……” 诸葛正我:“……” 两人默然片刻,诸葛正我才继续道:“第二位,便是二殿下。 他师承武当张真人。” “二殿下?” 虚明眼皮一跳——这位……好像刚被自己打晕扔在地上,还没醒呢。 李红袖疑惑开口:“我一直不解,此次封王之争定在丐帮泰山大会,二殿下本应占尽天时地利,为何竟未现身?” 诸葛正我答道:“被四殿下设计困住了。 从一开始就出局了。” “你知道他被困在何处?” 虚明不动声色地问。 诸葛正我看他一眼,淡淡道:“竹林寺。” 虚明心头猛地一紧,呼吸都滞了一瞬。 “竹林寺……大智禅师?” 李红袖眉心微蹙。 “你们就没派人去看看?” 虚明强作镇定,实则内心翻腾不已。 “二殿下身边有东厂副督主曹少保随行。” 诸葛正我语气平静,“况且张真人常年闭关,即便亲徒想见一面,也非易事。” 虚明暗暗松了口气,心想朱无视他们对曹少保倒是极为信赖。 “张真人已有二十多年未曾踏出武当了吧?” 李红袖低声感叹。 “那第三人是谁?” 虚明追问,心中已开始盘算该轮到哪位皇子,“按顺序,七皇子排第四,中间还有三、四、五、六……” “三殿下。” 诸葛正我直言,“他的生母青妃,出自天外天。” “可如今的天外天,似乎已无先天高手坐镇。” 李红袖微微皱眉。 虚明望向诸葛正我,早年他曾听闻“天外天,有三天”的传说,但那已是陈年旧事,真假难辨。 诸葛正我点头:“比起昔日鼎盛,天外天确已式微。 但区区一颗先天延年丹,还不至于拿不出来。” “去找萧恪?” 虚明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叹口气,“这块封王令,本来就是贫僧从他身上搜出来的。” “竟有此事?” 诸葛正我挑眉,眼中掠过思索之色,“这么说,其实是三殿下先寻到了令牌?” 虚明点头,回想起当时扒光萧恪衣裳才勉强找出那块令牌的情景,忍不住感慨:“此人狡猾非常,远非常人可比。” 诸葛正我微微一笑:“三殿下表面放浪形骸,实则心高气傲。 这令牌既是你从他那里夺来的,纵使他再想拿回,也断不会低头与你交易。” 虚明回想起萧恪被自己击倒前那愤懑不甘的眼神,不由得又点了点头,喃喃道:“贫僧要是去找他,他怕是要跟贫僧拼个你死我活。” “所以,你其实没得选。” 诸葛正我微微一笑,“七殿下不仅才略过人,性子也向来宽厚。” “七殿下确是诸位皇子中最为独特的一个。 他既有剑客的孤高,又有皇族的决绝,还带着书生般的温雅……更何况,他师出叶孤城门下,这些年极少出手,江湖上流传最广的,还是他少年时以三流修为一剑斩杀一流高手的事迹……” 李红袖也不禁感慨。 虚明冷哼一声:“才略过人?未必吧。” 诸葛正我不以为意地笑道:“对你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把封王令交到他手上,他说出口的话,必定会兑现。” 虚明沉默片刻,仰头望天,叹道:“你们可知道,为何贫僧拿走了封王令,却没人追下来?” “你把他们都打晕了?”李红袖眨着大眼睛,试探着问。 “只放倒了一个。” 想到萧恪当时衣不蔽体的模样,虚明心里有些发毛,暗自嘀咕:那几位不会趁机对萧恪做什么出格的事吧?毕竟他身上也就一块破布遮着要害…… “你把三殿下给打晕了?”诸葛正我瞥了眼他手中的令牌,若有所思。 虚明含糊应了一声,随即望着诸葛正我,语气略显不安地问道:“以叶孤城那等境界的高手,从白云城赶来这里,最快要多久?” 诸葛正我沉吟片刻:“照常理推断,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顿了顿,他又摇头补充:“不过剑仙之境,非我所能揣度。 再说他轻功冠绝天下,真要全力赶来,或许比这更快。” “只要七殿下答应你,他一定会出手相助。”李红袖安慰道。 虚明干笑两声,心想:等那位七殿下下山,怕不是第一个就要找贫僧算账。 “你是不是对四殿下行了什么手段,连七殿下也没能幸免?”诸葛正我目光微凝,狐疑地看着虚明,总觉得这和尚夺得封王令的过程并不干净。 “有那位号称【东方教主】的美人挡在前面,贫僧还能做什么?”虚明嘴上硬气,心里却更虚了,低头看着手中令牌,神情复杂。 再不走,恐怕就要撞上剑仙本人!可若现在逃了,今日所为岂不成了笑话? 最关键的是——乔峰那边,他还什么都没帮上。 “倘若他们迟迟拿不到封王令,会怎样?”虚明思索良久,终于开口。 诸葛正我缓缓道:“这场封王之争便算作废,【秦王】之位将悬而不授。” “那眼下,还有哪些皇子能争这枚令牌?”虚明追问。 诸葛正我稍作思量:“五殿下败于四殿下之手,八殿下败于七殿下,二人既已认输,即便得了令牌,也无资格称王。 大殿下与六殿下皆败于你手,而你并非真无花,他们仍保有争夺之权。 至于二殿下,并未落败,自然也在候选之列。 三、四、七三位殿下,更不必说了。” “这令牌,有效到几时?”虚明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精光。 “直至今日子时。”诸葛正我答道,“你想干什么?” 虚明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贫僧想请二位帮个小忙。” “何事?”李红袖好奇。 “办一场拍卖。”虚明抚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如今封王令仅此一枚,可想要的人却有六个,这叫‘物稀而求众’,他们不抢着讨好贫僧才怪。” “而且……”他笑意更深,“不是说大殿下极重颜面吗?那贫僧就给他个显摆的机会——普天之下,还有什么比挥金如土更能让贵人得意的?” “五殿和八殿虽无资格,说不定反而更想要这块令牌!”想到此处,虚明越想越觉得自己妙计天成。 “什么叫‘物稀而求众’?”李红袖皱眉。 “呃……你就当是稀罕东西才值钱吧。”虚明一时也讲不清其中道理,只好含糊带过。 “大概懂了。 可你这般行事,就不怕惹怒武皇?”诸葛正我眉头微蹙。 虚明双手合十,神色肃然道:“阿弥陀佛,我无花,何惧之有?便是武皇亲临,若敢得罪我无花,我也定要拿铜锣敲遍天下,让他名声扫地!” 诸葛正我:“……” 李红袖:“……” 诸葛正我叹了口气,语气凝重:“你最好一直藏好身份,否则……哪天被人识破,怕是连求死都不易。” 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老夫现在就想把你拎出去抽一顿! 李红袖轻轻点头,神情认真:“这一回你得罪的势力实在太多,步步凶险。” 虚明冷哼一声,心中暗想:除了乔峰之外,这世上再无人知晓我的真实身份。 而他对乔峰,有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咳咳……所以为稳妥起见,这次拍卖会的事,便要仰仗二位了。” 他轻咳两声,目光炯炯地望向两人。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诸葛正我略带玩味地问。 “普天之下谁不知诸葛先生侠名远播?这满江湖的人物里,贫僧最信得过的,非您莫属。” 虚明嘴上恭维着,心里却冷笑:你不肯帮忙?改日我就一把火烧了你的六扇门总坛。 “那我呢?我又为何要帮你?” 第117章 一群废物 李红袖眨了眨眼,语气轻快。 虚明转头看向她,唇角微扬:“贫僧可透露一件关于两位顶尖人物的隐情。” “哦?” 李红袖挑眉一笑,“那你怎知这件事,我们天机阁竟会不知?别忘了,天下消息,没有一处比我们更灵通。” 虚明淡然一笑:“此事,恐怕连你们天机老人也未曾听闻。” 李红袖眨了眨眼,饶有兴趣道:“若你说出的秘密当真令我意外,这一次,我可以出手相助。” 诸葛正我微笑附和:“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何等秘辛。” 心底却在盘算:或许能借此蛛丝马迹,揭开眼前这个假无花的真正面目。 …… “龙啸云此人……诸位想必都不陌生吧?” 虚明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仿佛已经等不及要抖出这桩惊天八卦。 李红袖微微颔首:“一个多月前,他拜入【不死神龙】龙布诗门下,成了五皇子的师弟。” “那他的资质如何?” 虚明又问。 李红袖沉吟片刻:“能被龙布诗收为弟子,天赋自然不凡。 况且他还与小李飞刀李寻欢交情深厚,实力应在伯仲之间。” “荒谬!荒谬!荒谬!” 虚明连说三声,摇头笑道:“龙啸云武学天赋平平,心术也不端正。 依龙布诗以往收徒的标准,他根本不够格。” “你所说的秘密,可是与龙布诗有关?” 诸葛正我眯起双眼,心头已有几分猜想。 虚明含笑点头:“你们可曾想过——龙啸云为何也姓‘龙’?” “你……你是说他是龙布诗的……” 李红袖瞳孔微缩,脱口而出。 诸葛正我也愣住了。 若是属实,这将是震动整个武林的惊天内幕! “没错。” 虚明缓缓道来,面上带着几分得意:“龙啸云正是龙布诗的私生子,而其母,正是与龙布诗齐名天下的【不老丹凤】叶秋白!” “嘶——” 诸葛正我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龙啸云竟是【不死神龙】血脉,已足够惊人;而其母竟是早已退隐多年的叶秋白……一旦传出,必将掀起滔天波澜! 李红袖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像是被惊得失了魂。 这般反应,早在虚明预料之中。 当初他从无痕口中得知此事时,也是震惊不已,随即满心欢喜地记下了这桩绝世秘闻。 “你这消息,究竟从何而来?” 良久,李红袖回过神,眉头微蹙,语气中仍带着怀疑。 这消息太过震撼,令人难以置信。 虚明只是笑了笑:“你们只需记住一点——将来某一日,龙布诗或将不再支持五皇子,反而会倒向四皇子萧天泰。” “四殿下?” 诸葛正我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虚明抬头望向玉皇顶方向,天边隐约浮现金色剑影,知道时机已到,该离开了。 “咳咳……拍卖会一事,全权拜托二位了。” 虚明轻咳两声,缓缓道出自己的打算:“起拍价是一颗先天延年丹,可以宽限半个月交付。 价高者得,其余所得全归二位处置。 至于那颗延年丹,还得劳烦诸葛先生亲自转交乔帮主……” 话音未落,他已将手中的封王令递到诸葛正我手中。 “你就这么放心?不怕我拿了这令牌直接藏起来?”诸葛正我略带玩味地问。 虚明摊了摊手,神情淡然:“正如先生先前所言,命由天定,强求无益。 若我托付错了人,也只能说汪帮主命数如此。” 说完,他目光转向李红袖,语气温和了几分:“此行最大的意外之喜,是得以结识红袖姑娘。 若有缘再见,或许不必如今日这般隔着面具。” “你……这就走了?”李红袖望着他,声音轻了几分。 眼前之人,今日所为可谓掀翻风云,朝野震动,多少权贵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可她却觉得,此人行事虽诡谲,心性却澄澈如初生之犊,令人忍不住想探知他的真实面目,想看看那张遮掩在黑纱之后的脸。 “阿弥陀佛,再不走,等几位皇子下山,贫僧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 临别之际,虚明终于吐露了一句真心话。 李红袖怔怔望着那远去的身影,久久未动。 直到尘烟散尽,才回过神来,低声问向诸葛正我:“先生可看出他究竟是谁?” 诸葛正我垂目思索片刻,缓缓道:“听言行举止,应是个真正的出家人。” “真正的和尚?”李红袖微怔。 “他自始至终称自己为‘贫僧’。 起初或可解释为模仿无花,可后来我们早已知晓他并非其人,他仍坚持此称,便不像是伪装。 更何况,他内力根基出自少林,所用狮子吼更是七十二绝艺之一……说是僧人,八九不离十。 至于是否真的隶属少林——”他顿了顿,摇头,“那就难说了。” “和尚……”李红袖轻轻皱眉,忽而想起什么,“据天机阁所查,乔峰在少林,似乎只有一位深交的僧人。” “你是说……虚明小师父?”诸葛正我挑眉一笑,随即摆手,“不可能是他。 那位小师傅经脉早年受损极重,我曾亲自治疗,药石无效,天下难救。” 他对自己的医术,素有自信。 李红袖点头:“我也只是随口一提。 我在想,那位虚明,会不会与这位‘假无花’有所关联?” 诸葛正我沉吟片刻:“倒也不是全无可能。” “哇——” 一声闷响打断了对话,朱无视猛然吐出一口鲜血,睁开了眼。 两人急忙上前查看,只见他脸色铁青,唇角血迹未干,平日里威严冷峻的神情此刻扭曲如恶鬼。 “此辱不雪,本侯宁死不为人!”他咬牙切齿,眼中杀意沸腾。 堂堂铁胆神侯,护龙山庄之主,当今圣上的义兄,被尊为大周一等高手,竟被一个冒名顶替的江湖骗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颜面扫地! “神侯还是先保重身体。”诸葛正我轻声劝道,心中却也明白这份屈辱有多沉重。 方才他自己醒转时,也曾有一瞬冲动,恨不得亲手将那人挫骨扬灰。 “你们方才的话,我都听见了。”朱无视冷冷开口,“你真要替他办这场拍卖?” 诸葛正我颔首:“既已答应,岂能失信?我能体谅你的愤怒,若非旧伤未愈,我早就出手制住他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罕见地低沉:“老夫行走江湖数十载,今日却是头一回,动了想要狠狠教训一个人的念头。” 李红袖眼皮一跳,脑海里不由浮现出诸葛正我怒发冲冠、挥掌暴揍假无花的画面。 可不知怎的,画面一转,竟成了那蒙面僧人反手将诸葛先生打得节节败退。 “真打起来……吃亏的说不定是先生吧?” 她心底暗笑,脸上却微微发热,仿佛偷看了什么不该看的秘密。 “噗!” 又是一声喷血,五皇子也悠悠转醒,脸色比朱无视更加惨厉。 “他……他说的……是真的?”五皇子一把抓住诸葛正我的衣袖,声音颤抖。 “殿下也听到了?”诸葛正我心头一震。 就算龙啸云真是师父的亲生儿子,师父也不该倒向老四那边啊。 五皇子紧咬牙关,心头满是困惑,还夹着一丝说不清的寒意。 诸葛正我久久不语,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或许……他是察觉你已醒来,故意放这话来扰乱人心。 再不然……龙啸云与四殿下之间,怕是另有隐情。” “孤绝不信师父会舍弃孤!” 五皇子几乎咆哮出声。 “……” 此时的虚明并未听见这怒吼,他正疾步奔向竹林寺。 “该做的都做了,假无花的身份可以彻底抹去了。” 他一边赶路,一边暗自思量,忽然发觉自己似乎遗漏了不少事。 “真无花还困在林子里,竟忘了提醒乔大哥。” “李红袖那儿也没来得及提天机老人的事。” “哎……燕南天那把剑,好像被我折腾坏了。” “咦?大皇子萧独夫怎么没在那伙人里头,他到底被吹到哪儿去了?” ……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虚明心里发毛,脑海里浮现出一幅画面:那个一向趾高气扬的大皇子,此刻八成正赤条条地躺在哪个荒山野岭的石头上。 “咳咳……贫僧是虚明,可从来不认得什么大皇子。” 这么一想,心虚顿时散了大半,反倒有些得意起来。 “傲气凌人的大皇子,聪明过头的七皇子,阴险狡诈的三皇子,目空一切的八皇子……呵,一群废物罢了!” 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经文,脚步轻快地走到了竹林寺外三百丈处的竹林边缘。 “嗯?” 他忽然放缓了脚步。 前方有人正在试探着往里闯。 又走近百余步,看清那人模样时,虚明眉头一皱——竟是胡铁花! “怎会是他?” 他心头疑惑,“先前他还和楚留香、陆小凤一道,莫非那两位已经进去了?” 一股不祥之感悄然爬上脊背。 “这竹林果然古怪,走八步安然无恙,多踏一步便风云突变……” 再靠近些,虚明听见胡铁花低声嘀咕,仔细扫视四周,确认附近确实只有他一人。 第118章 最佳时机 “看来楚香帅和陆小凤已经先行入内,为何偏偏把他留在外面?” 虚明心中疑虑更重,同时也犯起愁来——若那两人真探出了竹林寺的秘密,自己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先把眼前这个解决再说!” 他轻叹一声,目光陡然转冷,盯着胡铁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戾气。 “泰山这么大,偏要撞到这儿来,这不是存心跟贫僧过不去吗?” 他越想越恼火,忽然记起三年前在洛阳城,这胡铁花曾拦下他和师兄虚渡,坏过一次大事。 旧怨涌上心头,当即悄无声息地摸到对方身后。 瞧了瞧自己拳头,结实如铁砂包,虚明冷笑一声,猛地一记重击砸向胡铁花后脑。 胡铁花脑袋里又没藏着令牌,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像根木桩般直挺挺栽倒在地。 “哼,也不过如此。” 虚明冷哼一声,悠然负手,踱步踏入竹林深处。 林中五感皆滞,行走其间,仿佛置身于一片死寂的浓雾,连心跳都听得格外清晰。 “出来吧,小家伙,带为师回家。” 他唤出冰蚕。 当初在竹林寺,他曾为王语嫣三人炼制冰棺护体,棺外浸染冰蚕剧毒。 此举既可守护她们肉身不腐,也等于留下了一道气息坐标。 冰蚕辨毒之能远超人力,虚明研究多年,终究未能参透其理。 如今有它引路,虚明一路畅通无阻,机关陷阱尽数避开,负手而行,步履从容,宛如穿林无碍。 临近出口,他忽然驻足,凝神细察前方动静。 “有人……还不止一个!” 心猛然一沉。 他察觉寺中有四道气息极为强横,且隐隐传来搏斗之声。 “其中两股,应是陆小凤与楚留香无疑,另外两个……绝非寺中原有之人。” 他又细细感应片刻,发现暗处尚有十余道微弱呼吸,断断续续,似未清醒。 “倘若寺中众人仍未苏醒……” 虚明心头泛起一丝侥幸,寻思着只要其他人还昏着,自己大可找个僻静处躺下,装作被打晕的模样便是。 这般念头刚起,他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原属无花的袈裟,顺手一扯,整件僧袍便滑落下来。 “破!” 寒霜瞬间覆上衣料,他指尖稍一用力,那袈裟便如雪片般碎裂,簌簌化为尘灰。 “这身夜行衣……” 他低头瞧了瞧身上那套从百晓生怀里摸来的黑衣,略一权衡,便打定主意:“暂且穿着吧。 万一那四人对玄悲师叔祖不利……不管是谁,先敲晕了再说。 唯有亲手掌控,才最稳妥。” 主意一定,虚明唇角微扬,浮出一抹狡黠笑意,心道:“今儿真是敲了不少人的脑袋。” 他身形如影,忽隐忽现,腾跃之间无声无息,连衣袂都几乎不荡半分涟漪。 “轻功好像又精进了些。” 他暗自嘀咕。 自从见识过那位喉结分明的美人儿身法后,无意间模仿了几招,竟也咂摸出几分诀窍。 接近寺门时,他忽然折向左侧。 沿着院墙走了十几步,绕至禅房后侧。 翻墙而入后,他放轻脚步,猫着腰,贴着屋檐飞快掠向后院。 不多时,他的身影已悄然立于竹林寺后院的石井边。 见那口冰棺仍和昨夜离开时一般无二,心中顿时踏实下来。 “回头再叫醒你们。” 他瞥了一眼冰棺中沉睡的王语嫣,随即纵身一跃,落在一间禅房顶上,将整个院落尽收眼底。 “假慕容……夺药的黑衣人?” 看清场中四人模样,虚明微微一怔。 为确认不是眼花,他又特意扫了眼慕容复所在的位置——果然,那边还躺着一个“慕容复”,气息全无。 “莫非这假货和那抢药的是一伙的?” 他暗自琢磨,推测陆小凤与楚留香多半是追着那黑衣人至此。 见四人激斗正烈,虚明眸光微闪:“这几人功力都不弱,想一口气放倒四个,怕是吃力。” “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动手不迟。” 这么一想,他自己都觉得像极了蹲在草丛里等猎物拼个你死我活的猛兽。 “多管闲事的人,从来没一个有好结局!” 黑衣人低吼一声,声音沙哑阴沉。 “你武功如此了得,何苦做这等宵小勾当?” 与他对掌的,正是四眉如画的陆小凤。 “小凤啊,贼也有贼的规矩,我也算半个盗者。” 楚留香含笑接话。 “你是盗帅,可不是寻常毛贼,更不会偷人救命之药。” 陆小凤一边拆招,一边回道。 “哼!你们自命侠义,今日我就看看,你们救不救他们!” 假慕容冷哼一声,剑锋陡转,竟直取地上昏迷的二皇子萧承乾。 楚留香脸色骤变,身形一闪挡在萧承乾身前,“无耻!” 陆小凤与黑衣人也停了手,彼此戒备地盯住对方。 “妇人之仁。” 假慕容嗤笑。 “你们究竟意欲何为?” 陆小凤沉声质问。 黑衣人冷冷回应:“老夫也在纳闷,你们为何死咬不放?” 楚留香道:“只因你夺走了汪帮主的续命良药。” “难道不该夺?” 黑衣人冷笑,“若有人杀了你的妻子,还逼你孩儿认仇人为父,你说这等人该不该杀?” “难不成他是……” 躲在屋顶的虚明心头一震。 陆小凤与楚留香互望一眼,皆未料到背后竟藏着这般隐情。 “无论如何,这药是乔帮主与丐帮上下拼死换来的……” 陆小凤开口。 “呵……照你意思,我妻儿被害就活该,我报仇反倒成了罪过?” 黑衣人讥诮反问。 “这事,真不好说。” 虚明在屋顶轻轻叹了口气,已然明白那黑衣人的身份。 萧远山!乔峰的亲生父亲!大约在二十七八年前,以少林方丈玄慈和丐帮帮主汪剑通为首的一群人,杀害了乔峰的母亲。 萧远山悲痛欲绝,万念俱灰之下纵身跳下悬崖。 可就在坠落途中,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儿子乔峰竟还活着,情急之中奋力将婴儿抛回崖上……而他自己,则幸运地被半山腰的树枝挂住,侥幸未死。 从此心中燃起滔天恨意…… “我原以为,只要调换了玄慈的亲笔信,再让康敏心生悔意,乔大哥的身世便能永远埋藏。 谁知……终究还是瞒不住。” 虚明心头烦乱,暗叹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 楚留香与陆小凤也都沉默下来。 他们一生经历无数风雨,惩恶扬善、快意恩仇,却从未遇上如今这般复杂难解的局面。 “太冲动了。”两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以往行走江湖,无论何事必先查清真相,可这一次,只因敬佩乔峰那股豪烈之气,便毫不犹豫追来,未曾细想其中利害。 “假的。”容复冷冷开口,“二位看得出是真性情的侠士,但这事,你们插手错了。” 楚留香久久不语,终是沉声道:“这枚先天延年丹本属乔帮主所有。 阁下与汪老帮主之间的旧怨,不该牵连到他身上。” “药,我可以还给乔峰。”那黑衣人——正是萧远山——语气森寒,“但必须等汪剑通断气之后!” 若非眼前二人武功深不可测,他根本懒得解释半个字。 “你二人眼下或许能与我斗个旗鼓相当,”容复冷笑,“可百招过后,必败无疑!” 他又冷冷扫视四周:“更何况……刀剑无情。 你们真要为了一个将死之人汪剑通,连累竹林寺满院僧俗性命?” 陆小凤盯着那假扮慕容复之人,眸光微敛,缓缓道:“他与汪老帮主有宿仇,你又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此?这里发生的一切,莫非都与你有关?” 假容复淡然回应,神色不动。 陆小凤一时语塞。 他向来口齿伶俐,无论何时都能言之成理,可此刻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反驳。 平生第一次,他站在了道理的边缘,却迈不出一步。 竹林寺内,气氛凝滞。 陆小凤与楚留香已无心再战,却又无法眼睁睁放走萧远山与那假冒的慕容复。 他们挡在前方,既不进攻,也不退让,宛如两座石像立于风中。 藏身禅房屋顶的虚明默默注视着四人动向,也在盘算着出手的最佳时机。 “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万一剑仙叶孤城真的现身泰山……” 他心中焦灼。 此时他对叶孤城充满忌惮——那位剑仙的手段神秘莫测,先天之境更是他所不了解的领域。 未知,往往最令人不安。 “二位若再纠缠不休,”假容复沉声警告,“那幕后操纵这一切的人随时可能归来。 别人你们或许不知底细,但天机老人的实力,你们应当清楚。 连他都被困于此,幕后之人恐怕与朱无视同级!” “哼,那个幕后黑手前脚刚把朱无视打得闭门不出。”虚明心中冷哼,脑中隐约浮现出一丝尚未成形的念头。 “你敢冒充慕容公子,说明你早知慕容公子被困在此地。”楚留香目光如炬,直视对方,“你该不会就是……真正的幕后主使吧?” “你们继续追查,”假容复声音冰冷,“总会有人为你们的选择付出代价。” 第119章 都想起来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退,身影穿梭林间,双眼始终锁定陆小凤与楚留香。 两人脸色阴沉,彼此对视一眼,已然心照不宣。 关于容复牵涉皇子之争的隐秘,他们无力介入。 虚明略一迟疑,终究没有追赶。 “日后寻个机会,倒是可以从萧恪口中探听这假慕容的底细。” 他如此思忖。 毕竟对方与他并无真正仇怨,即便在花子谷交手,他也并未吃亏。 “你要杀人,老夫也能杀。”萧远山冷笑,“便是你们联手,我也想杀谁,谁就得死!” 陆小凤眯起眼睛,徐徐问道:“若你当真与汪剑通有仇,凭你的本事,大可堂堂正正复仇,何必行偷药之举?直接取他性命岂不干脆?” “杀了他?”萧远山嘴角泛起一抹残酷笑意,“那岂不是让他死得太痛快了?” 萧远山冷笑着,眼中寒光闪烁:“老夫偏要让他在希望中坠入绝境!” 虚明心里暗翻白眼,忍不住腹诽:人家都七八十岁的人了,就算当场咽气也算得上是安享天年,你这仇报得也太没边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这一等快三十年了吧?都够三个君子轮着来了。 陆小凤沉思片刻,试探道:“你先前说汪帮主逼你孩子认贼作父……莫非你那孩儿如今竟是丐帮弟子?” “这不劳你们费心。” 萧远山声音陡然转厉,“管闲事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空气一凝。 陆小凤与楚留香同时绷紧身形,目光如电。 只见萧远山双足猛地下沉,地面轰然震颤,碎石尘土腾空而起。 他双掌摊开,掌心真气翻涌,凝聚成团。 “吼——!” 一声怒啸撕裂夜空,他双掌猛然推出,澎湃内力如狂潮奔涌而出,直扑二人。 楚留香和陆小凤脸色微变,身形疾退,竟不敢硬接这一击。 轰隆! 掌风狠狠砸在身后寺墙上,砖石崩裂,整面墙瞬间坍塌成堆。 见二人避而不接,萧远山借势腾身,顺着掌劲余波凌空踏步,几个起落便消失于夜色之中。 陆小凤刚欲追出,却被楚留香伸手拦住。 “就这么让他走了?”他皱眉。 “他与汪帮主之间的恩怨,咱们确实插不上手。”楚留香语气平静。 “可那先天延年丹本是乔帮主之物,咱们一路追来,总不能两手空空回去吧?”陆小凤有些不甘。 楚留香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我出手的事,何时空手而归过?” “嗯?”陆小凤一愣,随即瞪大眼睛——只见楚留香手中赫然多了一个雕工精巧的木匣。 “你什么时候拿的?”他脱口而出。 躲在禅房顶上的虚明差点从瓦片上滑下来,心里直呼离谱:这家伙……真干成了? “既然人称盗帅,总得有点压箱底的本事。”楚留香轻描淡写地笑道。 “盗帅啊,真有你的。”虚明在心里酸溜溜地嘀咕一句,忽然想起三年前洛阳城那次交锋,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坏笑,“不过嘛……是你这‘盗帅’手段高明,还是我这位‘闷棍祖师’更胜一筹呢?” 眼看两人准备查看地上昏迷之人,虚明知道不能再藏了。 “一次放倒两个,也算是破纪录了。”他屏息敛神,脚步无声如幽魂。 一步,两步,三步……嘭!嘭! 双臂齐出,八分力道尽数倾泻而出。 只可惜头一回同时对付两位高手,准头稍差了些。 楚留香被结结实实拍在地上,鼻梁处传来清脆响声;陆小凤则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院子里唯一的那棵菩提树,树叶簌簌落下。 “咳咳……打偏了打偏了,下次一定瞄准点儿。”虚明轻咳两声,左右张望,装出一副心虚模样。 按理说敲闷棍该打后脑勺,劲力集中,人只会晕不会飞。 可眼下这俩一个陷进土里,一个挂在树杈上,显然手法极不专业。 他抬手朝楚留香方向微微一引,那只装着灵药的木盒便悄然落入掌心。 虚明低头看着盒子,心中得意,低声哼道:“看来还是我这‘棍下无敌’更胜一筹。” 收好木盒后,他望着满地躺着的人,陷入思索:“先救哪个好呢?” “玄悲师叔祖不行,第一个醒来的最容易惹怀疑。” “大智禅师也不妥,万一他又想布阵困人……” “那就……再添个李寻欢吧。” 主意一定,他又想到后院冰棺里的阿朱和阿碧,目光扫过树上的两人,心想:“要是他们先醒了,发现原本不在场的两个姑娘倒在院中,肯定起疑。 必须让他们最后才被人发现。” 念头落下,他双手虚引,楚留香和陆小凤如同落叶般飘入手中。 四下看了看,虚明纵身跃起,将两人轻轻搁在菩提树冠之上,还顺手扶正了歪斜的树枝。 “嘿嘿,这下就天衣无缝了。” 他咧嘴一笑,迅速折返后院,击碎冰棺,催动内力将冰屑化为雾气散尽,不留痕迹。 随后抱回阿朱与阿碧,取出解药粉末轻轻一弹,药雾弥漫空中。 在他擒龙功的巧妙操控下,众人不知不觉吸入其中,昏睡更深。 一切妥当,虚明拍拍手,满意地环顾四周。 虚明立在禅房屋顶,指尖轻弹一颗石子,破空无声。 那石子如流星般掠过,分别击中天机老人与李寻欢心口要穴,封住的经脉顿开,真气流转恢复如初。 做完这些,他褪下黑衣,扯下面具上那张“无花”的脸孔,缓步走到古井边,将王语嫣轻轻抱起。 四下环顾,寻了块平整干净的地儿,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 两人并肩而卧,面朝夜空。 “……该处理的都已妥当。” 虚明默然回想一遍,低声一叹,终于放下心来。 “嘶——” 天机老人缓缓睁眼,脑后一阵钝痛袭来,忍不住倒抽冷气。 记忆如潮水般回涌,竹林、打斗、突袭……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他仰望着头顶稀疏的月光,忽然觉得这一生所倚仗的谋算,在此刻竟显得如此可笑。 “呵……天机?算尽人心,反被天地所戏,真是荒唐。” 他嘴角微扬,眼中却满是讥诮与落寞。 “嗯……” 身旁传来一声轻哼,天机老人侧目看去,是李寻欢醒了。 他内息一转,察觉经络通畅,立刻运转真力冲开残余禁制,坐起身来。 见身边之人正是小李飞刀,李寻欢还有些恍惚,待忆起昏迷前的情景,不由得心头一凛。 “都想起来了。” 天机老人声音低沉。 李寻欢神情微紧,听清是谁后,绷着的脸才松了下来,苦笑:“是啊,谁能想到,最后竟是这般收场。” “世事难测,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在别人布好的棋局里。” 天机老人喃喃道,语气里透着几分疲惫。 “前辈……可知下手的是谁?” 李寻欢一边调息,一边试探问道。 天机老人久久未语,良久才道:“不出几位皇子之手。 想来,夺嫡之争已然落幕。” 李寻欢闻言颔首,心中也认同此判断。 片刻后,他洒然一笑:“虽被人暗算昏倒,但若因此避过一场血战,也算不幸中之万幸。” “你倒是看得通透。” 天机老人鼻间轻哼,嘴上不屑,心里却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劫后余生的慰藉。 李寻欢淡笑:“事已至此,再纠结也无益,不如向前看。” “先叫醒其他人吧。” 天机老人站起身,扫视四周。 “好。” 不多时,众人陆续苏醒,反应各异:有人怒不可遏,有人面色阴鸷,有人暗自庆幸活命,也有茫然不知所措者……啪!二皇子萧承乾刚睁开眼,一股怨气直冲脑门,抬手便朝大智禅师脸上砸去。 初醒之际,诸人穴道尚未全解,功力受限,虽伤不了性命,却也无力反抗。 而这正给了那些曾受压制之人机会——原本打不过的,如今也能借着体力占优,狠狠出一口恶气。 “混账!你知道孤被困在此地意味着什么吗?” “孤为今日筹谋多年,甚至屈身丐帮,忍辱负重四五年……” “就因你这老秃驴一念之差,孤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 萧承乾越骂越怒,越打越狠,到最后力气耗尽,瘫倒在地,望着漆黑夜空,眼神空洞,仿佛心死一般。 他知道,一旦脱困,等待他的不只是帝王责难,更是举国嘲讽。 而大智禅师始终静卧原地,脸上污血交错,未曾闪避,亦未还手。 旁人冷眼旁观,无人阻拦。 若非场面太过失仪,只怕不少人早已按捺不住,效仿二皇子泄愤。 玄悲默默目睹全程,直到萧承乾与禅师皆无力动弹,才猛然记起自家那位晚辈。 “糟了!” 他目光疾扫一圈,转身便往后院奔去。 “公子爷,王姑娘那边……” 阿朱轻唤慕容复。 慕容复眉头微蹙:“你们过去看看。” “是。” 阿朱与阿碧随即跟上玄悲的脚步。 途中,阿碧怯生生问:“阿朱姐,你有没有觉得……特别冷?” 第120章 荒唐 阿朱随口答:“咱们躺在地上那么久,自然冷。” “希望王姑娘平安无事。” 阿碧低语着,刚进后院,一眼便看见躺在地上的二人。 “还好……只是晕过去了,人都没事。” 玄悲抚胸长舒一口气。 虚明装出一副刚从昏沉中醒转的模样,看见玄悲立在一旁,便眯着眼,带着几分茫然开口:“师叔祖?您怎么在这儿……这儿是哪儿啊……哎哟,头好疼!我想起来了,我好像是被人敲了一棍子……” 他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般的惊慌,眼神里还透着点怯意,仿佛真被吓着了。 心里却暗暗给自己这番表演打了满分,至于在场其他四位观众——他只给了二十分的评分,觉得他们压根没认真看戏,纯粹是敷衍捧场。 阿朱和阿碧的心思全落在王语嫣身上,压根没空搭理他;王语嫣则还在神志不清的状态,自然也不会留意他的表现。 那二十分,还是看在玄悲的面子上给的。 只见这位师叔祖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眼中竟有一丝愧疚之意。 “没事了。” 玄悲伸手轻轻拍了拍虚明的脑袋,像是安抚一个受惊的小和尚。 虚明应了一声,嘴上不说,心里明白:眼前虽安生了,外头怕是要乱成一锅粥了。 一想到叶孤城那等人物可能现身,他心头又不由得打起鼓来。 “我……好像睡过去了。” 这时,王语嫣缓缓睁眼,声音轻得像风吹过帘子。 “王姑娘,你还记得之前的事吗?” 阿朱关切地问。 王语嫣皱眉思索片刻,目光悄悄往虚明那边一溜,恰好撞上他对她眨了眨眼,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我记得……这位虚明师父用内力替我驱毒……后来,我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说得犹犹豫豫,脸颊更红了几分。 脑海里,十指紧扣的画面又浮现出来,挥之不去。 “先去前院看看吧。” 玄悲忽然开口,眉头微动——他听见前院传来陌生人的说话声。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纷纷随他而去。 王语嫣一路走一路偷瞄虚明,唇角微抿,似有话要说,却被阿朱和阿碧左右簇拥着,一时脱不开身。 虚明却浑然不觉她的异样,心思早已飘向前院。 那边,楚留香和陆小凤刚从树上跌下来,正被二皇子萧承乾等人盘问着,狼狈不堪。 一进院子,虚明扫了两人一眼,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原本风度翩翩的楚香帅和陆大侠,此刻鼻头通红,脸上沾满泥灰,模样滑稽得很。 “我们赶到时,三殿下、四殿下、六殿下和七殿下都已经上了玉皇顶……” “大殿下与那假无花动手,结果中了六殿下撒下的‘悲酥清风’,败下阵来,至今未醒。” “我们正想唤醒你们,谁知突然遭人偷袭……再睁眼就变成这样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把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外面竟有人冒充我?” 慕容复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陆小凤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止是冒充,那人还会慕容家的绝学‘斗转星移’。” “荒唐!不可能!” 慕容复先是震惊,随即断然否认。 陆小凤摊手:“信不信由你,反正诸葛神侯他们已经信了。” 这时,王语嫣轻声道:“其实……明教的‘乾坤大挪移’,还有移花宫的‘移花接玉’,也都能借力打力,未必就是慕容家的功夫。” “哦?姑娘如何称呼?” 楚留香拱手行礼,眼中掠过一丝好奇。 “我叫王语嫣。” 她微微一笑,温婉如初。 “是我们家表小姐。” 阿朱在一旁补充。 楚留香点头:“这么说来,那假扮之人,或许真练了姑娘所说的那两门绝技。” 天机老人却摇头:“诸葛正我纵横江湖多年,眼力不会差到哪里去。”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虚明低声嘀咕,心里有点不痛快。 自己扮的无花都快搅动天下风云了,这些人提一句就算完事,反倒对那个冒牌慕容复议论纷纷。 难道是我这个和尚不够分量?他顿时有些委屈,觉得楚留香和陆小凤对他太不上心,简直不够敬重。 正想着,院子里众人大多已盘腿静坐,闭目调息,恢复功力。 “你就是虚明小师父?” 楚留香忽然转向他,嘴角含笑,“还记得我吗?” 虚明上下打量他这张近似【猪头】的脸,回想方才没人报过名号,不由得挠了挠光头,一脸诚恳:“施主相貌……颇为独特,若贫僧见过,定然印象深刻……” 楚留香一愣,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独特”二字背后的深意,当场语塞。 “别瞎说。” 玄悲朝虚明狠狠扫了一眼,随即转向众人,略带歉意地说道:“这孩子先前被人击晕,脑子还有些迷糊,说话不知轻重,诸位莫要见怪。” “这位是楚留香楚公子。” 天机老人适时开口,他是最早恢复内力的,气息已然平稳。 “楚留香?” 虚明故作惊诧,随即连连摆手,“不可能!三年前我曾见过那位盗帅,生得俊朗非凡。 这位施主……”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一脸为难地补充道:“出家人不妄语,这位相貌实在与‘俊美’二字差得远了,和传闻中的楚施主简直天差地别。” 楚留香:“…………” 他本以为自己被夸俊俏,怎料听完竟有股冲上去揍人的冲动。 谁家好人说人“不符合人类审美”啊?楚留香心头一阵憋闷——这还是头一回被人当面说丑! “咳咳咳!” 玄悲猛地咳嗽几声,老脸涨得通红,硬生生从调息中退出来。 他再次怒视虚明,低喝一声:“住口!” 王语嫣盯着虚明,眼中波光流转,笑意几乎藏不住。 “他分明是在故意气人!” 她心里笃定地想着。 “小师父,”楚留香悠悠开口,“外头出了一桩事,可也牵连到你了。” “跟我有关?” 虚明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定是无花冒充他伤了乔峰的事。 “乔峰被你打伤了。” 楚留香唇角微扬,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虚明脸上。 “啊?” 虚明立刻配合,指着自己,满脸震惊,“你说……乔大哥是我打伤的?” 其余人虽在运功疗伤,耳朵却都悄悄竖了起来。 “不错,”楚留香慢条斯理道,“今晨乔帮主遭人袭击,动手之人正是你虚明。 如今丐帮上下都在缉拿你呢。” 虚明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你这话从何说起?我跟乔大哥情同手足,怎可能下此毒手?这不是毁我名声吗!” 玄悲沉下脸:“虚明自昨日起便未曾离开竹林寺,如何能现身大安分舵?再说他与乔少侠自幼相识,断不会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 二皇子萧承乾睁开眼,冷冷瞥了虚明一眼,心生疑窦。 正欲细究,只听楚留香缓缓解释:“我是说,有人假扮虚明,伤了乔帮主。” 楚留香摸了摸鼻尖,心中总觉得“毁我名声”这话听着别扭,仿佛错还在他似的。 “假扮我?” 虚明挠了挠头,装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转念一想又恨不得抽自己一下。 “这时候该关心乔大哥的伤势才对啊!” 他神色一变,焦急问道:“那乔大哥现在怎么样了?” “无大碍。” 一旁的陆小凤开口答道。 “哦……” 虚明长舒一口气,这才放下心来。 目光落在陆小凤下巴那撮胡子上,盯了好一会儿,暗自懊悔:早知如此,刚才他昏着的时候就该顺手把这胡子给剃了! “您就是陆小凤陆大侠吧?” 他装作刚认出来的样子。 陆小凤捻了捻胡须,笑道:“看来我这张脸比楚兄还容易认些。” “唉,真是的,怎么你也变得这么……不堪入目了。” 虚明低声嘀咕。 陆小凤:“…………” 楚留香:“…………” 那个“也”字是什么意思?楚留香眼神幽深地盯着虚明,忽然觉得这个曾经毫不起眼的小和尚,此刻竟在他心里占了个不小的位置。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 虚明的目光在楚留香和陆小凤之间来回打量,一边看一边摇头,神情像是在惋惜什么。 仿佛在说:“三年不见,怎么全走形了?” “扑哧!” 一直偷笑的王语嫣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众人纷纷侧目。 陆小凤好奇问:“王姑娘可是想到什么趣事?” 王语嫣脸颊微红,连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该不会昨晚冻坏了脑子吧?” 虚明看着她,心里嘀咕,暗觉昨夜照料得还是不够周全。 不多时,二皇子萧承乾起身,冷冷盯了大智禅师一眼。 “哼,这笔账,咱们日后慢慢算。”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迈出院门,身影迅速消失在寺外。 “老夫也该告辞了。” 天机老人轻叹一声,缓缓起身,跟着离去。 曹少保刚走不久,李寻欢、百晓生等人也相继离开。 待到慕容复领着一行人远去,王语嫣却在转身之际,忍不住回望虚明一眼,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第121章 这股力量 “等我来找你,可别忘了咱们的约定。” 虚明悄然传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皮与亲昵。 王语嫣听了,嘴角微微扬起,轻轻点头,笑意如春风拂面。 “阿弥陀佛,禅师,贫僧也该告辞了。” 玄悲合掌行礼,神色平静。 大智禅师满脸愧意,低声道:“昨日之事多有冒犯,还请大师海涵。” 玄悲淡然一笑:“那一盏九叶青桑茶,清香沁心,已是莫大缘分,何罪之有?” “阿弥陀佛……” 大智禅师垂目静立,脸上热意难消。 楚留香与陆小凤随即告别,随玄悲和虚明一同踏出竹林寺。 走入竹林深处,虚明忽觉四周气息一变——原本机关运转带来的迷雾已然散去,视野清明,耳中再无异响,仿佛一切禁制都已关闭。 “师叔祖,您真的不怪他?” 虚明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满是好奇。 他心里暗想,若换作自己被人这般设计,非得把对方折腾得脱层皮不可,至少也得让其狼狈不堪才解恨。 玄悲轻叹一声:“世间万事皆有因果。 禅师此举必有缘由,而他也终将承担相应的后果。 我与他相识多年,纵然心中有所不平,此刻又怎能落井下石?” “大师胸襟广阔。” 楚留香由衷赞叹。 此前他已从二皇子萧承乾口中得知大致经过。 虚明正想附和几句,夸赞自家师叔祖气度非凡,忽然间心头一凛,察觉远处传来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这股力量……” 他瞳孔微缩,满脸惊愕。 那股气势迅疾如电,转瞬即至。 玄悲、楚留香与陆小凤几乎同时察觉,神色俱变。 嗖——!一道破空之声划破天际,一道白影自头顶掠过,快得只留下一抹残光。 “那是什么?” 陆小凤失声惊呼。 “剑仙叶孤城!” 虚明心中默念,眼中难掩震撼。 他曾料想此人实力超群,却未想到竟强至如此地步! “若我没看错,那应是踏入先天之境的人物。” 楚留香沉声道,目光紧锁天空中尚未散尽的白色轨迹。 “先天?” 玄悲心头一震。 楚留香望着空中残留的光影,缓缓道:“我曾受邀参加无双城的藏剑大会,亲眼见过剑神西门吹雪凌空而行……” “西门吹雪?” 虚明暗暗摇头,心想刚才那道身影更像传说中的叶孤城。 “这个时候怎会有先天高手现身?莫非封王之战出了变故?” 陆小凤眉头紧锁,疑惑不已。 “过去看看便知。” 楚留香果断说道。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自便……贫僧就不去凑这场热闹了。” 玄悲双手合十,无意前往花子谷。 “大师珍重。” 两人略一拱手,身形跃起,眨眼间便消失在林间小径。 虚明思忖片刻,觉得还是乖乖跟着玄悲稳妥些。 毕竟若是撞见怒火中烧的七皇子萧元贞,自己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恐怕立刻就会露馅。 “也不知我这积云真气,能不能瞒过先天强者……” 他低声嘀咕,毕竟对那种境界实在知之甚少。 忽然想起怀中还藏着一颗先天延年丹,眼神顿时亮了几分,暗自盘算:“倘若诸葛正我当真拿出一颗来拍卖,那我手里这颗就留下来细细研究,说不定能摸到先天的门槛。” “这二人皆乃当世翘楚,不可小视啊。” 玄悲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不禁感慨。 隐隐觉得,陆小凤与楚留香的修为,怕是已不在自己之下。 虚明回过神来,边走边问:“师叔祖,刚才楚香帅提到的藏剑大会,究竟是怎么回事?” “无双城有座藏剑池,每三年开启一次,届时便会举办藏剑大会。” 玄悲简要解释。 “那池子里到底有什么?” 虚明追问。 “岩浆,还有剑。” 玄悲继续道,“无双城共有四位城主,皆为先天高手。 其中大城主独孤剑、三城主无名、四城主西门吹雪,皆是剑道宗师;而二城主宁道奇通晓天地玄机,尤擅铸剑之术,天下无人能及。 他所炼之剑,皆投入藏剑池中……” “呃……所以这藏剑大会,其实就是让大家跳进火坑里,给那位宁城主捡剑?” 虚明一愣,哭笑不得地说道。 玄悲轻笑一声,说道:“确实如此。 藏剑池不仅是大城主、三城主和四城主参悟剑道的地方,更是能感知他们当年留下的剑意所在。 对习剑之人来说,这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而且他们收徒,也都是在池中挑选,早年的大皇子萧独夫,便是因此得缘拜入门下……” 听罢这番话,虚明总算明白了藏剑大会背后的深意。 “那位楚留香居士也会用剑吗?” 虚明忍不住发问,毕竟他从未见楚留香动过兵刃。 玄悲微微一笑:“楚施主人称‘盗帅’,不只是因为手段高明,更因他对奇珍异宝的眼力独到非凡。” 虚明顿时明白过来——旁人进藏剑池是为寻剑,而楚留香却是去鉴剑的。 “哼,当个贼还这么讲究。” 他在心里嘀咕一句,颇有些不屑,暗想无论做什么事,若不能专心致志,又怎能登峰造极? “每届藏剑大会都牵动整个江湖,可与我少林却无甚关联。” 玄悲语气微叹,“咱们寺里用剑的人实在不多。” 虚明点头应和,心中却已盘算着,待日后踏入先天之境,定要去无双城亲眼见识一番。 走出竹林后,虚明环顾四周,并未见到胡铁花那副懒散躺卧的模样,想必已被楚留香一行带走。 踏着山间石路前行,两旁青山叠翠,风拂林梢,他的心境也慢慢沉静下来,就连对剑仙那一丝隐隐的忌惮,也被山风吹得渐渐消散。 到了山脚,他不由自主地望向玉皇顶方向——只见一道凌厉剑气直冲云霄,在天地间纵横激荡,仿佛震慑万物。 “萧元贞总不至于羞愧到自尽吧?” 虚明低声自语,眼中掠过一丝狡黠光芒。 “这般雄浑的剑势……果然,先天境界远非寻常所能揣度。” 玄悲凝望着远方,语气中带着敬畏。 “厉害之处不在浩大,而在锋芒。” 虚明心中暗叹。 只觉那剑气表面便已令人心悸,唯有深入其中,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锐利之意,方知剑仙之威究竟何等惊人。 “到底什么是先天?” 望着叶孤城所散发出的气势,虚明满心羡慕,对那传说中的境界更加向往。 “走吧。” 玄悲开口,转身前行。 回大安分舵的路上,虚明察觉到些许异样。 沿路遇见的丐帮弟子,一看到他,竟纷纷掉头朝分舵疾奔而去。 “莫非是我长得太过英俊,吓得他们都躲了?” 虚明嘴上胡扯,心里其实已然明白这些人反应异常的缘由。 “看来楚施主所言非虚,确有人冒充你行刺乔少侠。” 玄悲沉声道。 “要是让我抓到那家伙,非打得他亲娘都不认识!” 虚明咬牙切齿。 “不可起嗔恨之心。” 玄悲侧目看了他一眼。 虚明撇了撇嘴,心想我都已经压着脾气说了。 刚到大安分舵门口,两人便被一群丐帮弟子团团围住。 “阿弥陀佛。” 玄悲合十宣了一声佛号,朗声道:“贫僧玄悲,特来求见汪老帮主。” 声音如潮水般传开,响彻整个院落。 “你们还有脸来?” 一名八袋弟子冷声喝道,周围众人也都怒目相向。 “不得无礼!” 马大元快步而出,先斥退众人,随后转向玄悲拱手致歉:“先前有人假扮虚明小师父刺杀乔……帮主,弟兄们尚不知情,言语多有冒犯,还请大师海涵。” “阿弥陀佛,误会既解,便无碍了。” 玄悲口宣佛号,心中稍安。 若要替虚明洗清嫌疑,势必得提及竹林寺之事,可那牵涉太广,一时难说得清,还得顾及他人颜面。 “请随我来。” 马大元躬身引路。 路上,虚明忧心忡忡地问:“乔大哥现在如何了?” “乔帮主安然无恙,稍后便可见面。” 马大元答道。 进入一间厢房,虚明见到了乔峰,以及卧于床榻上的汪剑通。 “咳……玄悲大师,您回来了。” 汪剑通勉强坐起,一阵咳嗽,脸色泛红。 “嘴角带血?” 虚明一眼瞥见痕迹,心头一紧。 “阿弥陀佛,贫僧未能如期赴礼,辜负帮主厚望,实感惭愧。” 玄悲双手合十,神情肃然,眉宇间浮现出一抹歉意。 “呵呵……没来反倒好,若你真去了,老夫可真没脸见你咯,咳咳……” 汪剑通自嘲地笑了笑,话未说完又剧烈地咳了起来。 乔峰一边轻轻拍着师父的背,一边急声对虚明道:“小师兄,快来看看我师父。” “快去瞧瞧。”玄悲也在旁催促,他察觉到汪剑通呼吸紊乱,气息极不平稳。 虚明连忙上前,搭指探脉,片刻后神色一沉。 他分明感觉到汪剑通体内有一缕阴寒之气正在悄然蔓延。 “看来那萧远山夺走先天延年丹一事,对我师伯的打击远比表面看上去要深。”虚明心中暗叹,收回手后稍作思量,才缓缓开口:“这咳嗽是因心火郁结所致,汪帮主应是受了不小的刺激。” 第122章 还有人冒充无花? “那……” 乔峰目光微动,只吐出一个字,却已满含关切。 两人素来心意相通,虚明自然明白他想问什么。 “无甚大碍,待我开几味安神理气的方子,服下便好了。”虚明语气平和地说。 汪剑通勉强一笑:“那就多谢小师父了。” “你还真该好好谢我。”虚明心里嘀咕,那颗丹药给乔峰,他半点都不心疼,可跟汪剑通又没多少交情,白白耗了这么多心力! “多谢!”乔峰抱拳行礼,神情郑重。 虚明抿嘴一笑,脸上带着几分羞涩,眼角却悄悄瞪了乔峰一下。 乔峰心头一暖,暗觉能遇上这位小师兄,实乃幸事。 “对了,峰儿的接任大典就在三日后,两位大师这次可一定要赏光啊。”汪剑通强撑精神笑道。 “接任大典?” 虚明眉梢轻扬,心里盘算着要不要送乔大哥点什么贺礼。 “那颗丹药就当是我的心意了,别的嘛……反正也不差这一顿饭。”他这般想着,坦然打起了蹭吃蹭喝的主意。 “定会到场。”玄悲笑着应道。 随后,汪剑通与玄悲闲谈几句,说的多是些陈年旧事。 趁着间隙,虚明悄然传音给乔峰:“先前被抢走的那枚先天延年丹,如今在我手里。” “嗯?” 乔峰瞳孔骤然一紧,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激动。 “等夜里我把丹药化进参汤里,你亲自喂他喝下。”虚明继续低语。 “多谢!”乔峰声音微颤,满是诚恳。 虚明眨了眨眼:“你要真想谢我,哪天抽空揍你师父一顿也行。” “啊?”乔峰顿时愣住,满脸茫然。 “逗你呢。”虚明咧嘴一笑,纯良得像个乡野少年。 又聊了一阵,见汪剑通精神渐弱,玄悲起身告辞。 “峰儿,送送两位大师。”汪剑通强提一口气,低声吩咐。 乔峰点头,引着虚明与玄悲走出厢房。 刚出门,一名丐帮弟子匆匆迎上:“乔帮主,外头有个女子自称是天机阁门人,说是找您和这位……虚明大师。” “李红袖?” 虚明眉头微动,随即有些疑惑,“找乔大哥我能明白,可找我做什么?莫非看出我不是真的无花了?” “找我和小师兄?”乔峰皱眉追问,“可知来意?” “她手里有两张请帖。”弟子答道。 见乔峰不解,虚明当即传音解释:“之前我冒充无花,把封王令交给了诸葛正我和李红袖,请他们办一场拍卖会,想看看能不能从几位皇子手中换回一枚先天延年丹……” 乔峰顿时了然,立即下令:“请她去会客厅等候。” 转头他又看向玄悲,迟疑问道:“若大师不嫌弃,我想带小师兄一同前去相见。” 称呼这些玄字辈高僧,乔峰始终有些拿捏不准——按俗家师承,该叫师叔;可论辈分,他又与虚明同辈,如此推算,对方又成了师叔祖。 “去吧。”玄悲淡淡开口,心头却泛起一丝不悦。 堂堂少林长老,竟连一张请帖都没份,倒让徒孙辈的人先得了信! “还是先送大师回去。”乔峰心思细腻,不愿让前辈难堪。 “不必了,你们快去吧,别让人久候。”玄悲摆手,转身独自离去。 虚明望着他的背影,忽觉几分寂寥,不禁低声自语:“师叔祖这是怎么了?” 他方才一直揣摩李红袖寻他的用意,没空去想别的。 “大概是觉得小师兄你日渐成熟,心里有些舍不得吧。” 乔峰笑着开口。 “舍不得什么?” 虚明听得一头雾水。 “雏鹰终归要离巢高飞,小师兄将来定然声名远扬。” 乔峰边走边笑言。 虚明轻咳两声,道:“这话等我真踏入先天再说不迟,眼下你心里念着就行。” “先天之境?” 乔峰一顿,随即点头,“以你的资质,未必不能。” “那个……乔大哥,你对先天了解多少?” 虚明忍不住问。 乔峰沉思片刻,道:“说不准。 按我原先所想,绝世之上,便是先天。” “不是这样吗?” 虚明皱眉。 “也算,也不算。” 乔峰缓缓道,“关键是,绝世的尽头难以界定。 就拿我自己来说,我觉得这境界还能一直走下去,无穷无尽,根本碰不到顶。” “可……长久困在一境,容易心魔丛生。” 虚明低声道,隐约明白了乔峰的意思。 乔峰一笑:“依我的性子,要破入先天恐怕难得很。 但要说练功走岔了路,那倒不至于。 我自有把握,绝不至于迷失。” 虚明笑道:“说不定哪天乔大哥灵光一闪,当场便踏进先天也未可知。” 说话间,二人已到了会客堂。 再见到李红袖时,虚明眸底掠过一丝隐秘的笑意,仿佛在想:你的一举一动我皆知晓,而你却看不透我分毫。 “李红袖见过乔帮主。” 她落落大方地向乔峰行礼,随后目光微转,带着几分探究落在虚明身上,“这位……想必就是虚明大师了?” 虚明腼腆一笑:“不敢称大师,李施主唤我虚明便可。” “请坐。” 乔峰说着,自己坐上了主位。 虚明坐在左侧首位,李红袖则落座右侧,随即有丐帮弟子端茶上前。 “听说李姑娘此来,是替乔某与虚明送帖?” 寒暄几句后,乔峰直入正题。 李红袖从红袖中取出两张金笺,请帖熠熠生辉,微笑道:“今日酉时一刻,泰安城望春楼将办一场私拍,首件拍品乃一枚先天延年丹。 按委托人所言,此丹拍出后,将无偿赠予乔帮主。” “假无花?” 乔峰神色不动,淡淡开口。 李红袖点头,眼角余光轻轻扫过虚明,道:“正是他。 看来他与乔帮主渊源不浅。” 乔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既未承认,也未反驳。 “呃……假无花是谁?” 虚明一脸茫然,喃喃道,“我倒是听过无花,那是他的法号。 可姓‘假’的无花,还真是头回听说。” 李红袖挑眉:“并非姓假,而是有人冒充无花。” “还有人冒充无花?” 虚明好奇起来,“我听那位叫楚留香的朋友说,今早还有人扮成我呢。” “楚留香?你见过楚留香?” 李红袖一怔。 虚明点头:“三年前就见过了。 那时他虽比不上我俊秀,好歹也算风度翩翩。 如今嘛……唉,光阴催人老,往后怕是不好再称他‘盗帅’了。” “……” 李红袖愣住,这是说楚留香现在模样不堪? 乔峰忍不住轻咳一声:“我这小师兄惯会打趣,李姑娘不必当真。” 随即他转回正题:“不知为何连虚明也收到请帖?” 李红袖回神,柔声道:“邀虚明大师的是诸葛先生。 他说多年未见,难得同在泰山脚下,想叙叙旧。” “诸葛正我?” 乔峰眉头微动,转头看向虚明,“你识得此人?” 虚明点头:“三年前有过几面之缘。” “原来如此。” 乔峰略一沉吟,道:“帖子我收下了。 至于小师兄……” 李红袖轻声接道:“诸葛先生近日受了重创,若虚明大师无旁务在身,还望拨冗前往,为他诊视一二。” “这个理由,确实让人难以推辞。” 虚明心里暗自撇了撇嘴,心道诸葛正我的医术就算不如自己,也差不到哪儿去。 “请帖就交给贫僧吧。” 他开口说道,话说到这个份上,若再推辞反倒显得可疑。 李红袖眼中掠过一丝欣喜,将两张请帖分别递到虚明和乔峰手中,随即起身准备离开。 临行前脚步一顿,又补充道:“对了,这次的拍卖会上,剑仙叶孤城也会到场。” “咳咳……” 虚明猛地呛了一下,脸色泛红,像是被什么噎住了喉咙。 “叶孤城也要来?” 乔峰也是心头一震,毕竟他还完全不知晓虚明在玉皇顶那一出调包计的事。 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李红袖心中暗暗称奇,满意地转身离去。 比起先前一头雾水的模样,此刻她总算找到了些头绪——尤其是得知叶孤城竟是被那个假无花几句话就劝动前来,她当时几乎惊得说不出话来。 “叶孤城怎会现身此处?” 乔峰愣在原地,连送人都忘了。 “咳……” 虚明清了清嗓子,低声嘟囔:“或许……跟我有点牵连。” 乔峰转头盯住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安:“小师弟,你该不会……把七殿下给害了吧?” “没没没!佛门弟子岂能妄动杀念!” 虚明连忙摆手,一脸无辜。 乔峰这才松下一口气,心想你要是真动了萧元贞,哪怕拼尽性命也保不住你。 “没动手就好。” 他喃喃道。 虚明讪笑着挠了挠头:“虽未取他性命,可万一他知道我就是那假无花……怕是当场就要拔剑砍了我。” “哦?” 乔峰眼皮一跳,不动声色追问:“那你到底跟七殿下说了什么?” “也没啥,随口编了几句瞎话,没想到那位七殿下竟信以为真,还特意以剑引讯,把叶孤城都请动了。” 虚明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不过是顺手帮了个忙。 第123章 莫非真是个局? 乔峰沉默良久,终于幽幽开口:“小师兄,你确定冒充无花时没露出马脚?我怎么总觉得这趟拍卖会,像是一场杀机四伏的局啊。” 虚明摸着下巴沉吟片刻,而后笃定道:“我的易容之术滴水不漏,纵有人起疑,只要探我经脉,便会认定不过是个三流修为的庸人,断不会怀疑。” 顿了顿,他又轻笑一声:“毕竟,谁会相信一个内力孱弱的废人,能一招之间击败朱无视、诸葛正我与花无涯之流呢?” “一招击溃他们?” 乔峰眉头一颤,虽隐约明白“击溃”的意思,但那战绩实在太过骇人,一时难以置信。 “小事一桩,略施手段罢了。” 虚明说得云淡风轻。 乔峰忽然想起归途山坡上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痕,心跳陡然加快:“那天我追黑衣人回来时,看见山腰那条巨大沟壑……是你弄出来的?” 虚明轻轻嗯了一声。 依着他这些年攒下的装腔经验,此时最恰当的回应,便是沉默。 “让震撼在心里多荡一会儿吧。” 他强压住内心的得意,脸上却竭力维持着波澜不惊。 “唉,其实我真不想在乔大哥面前显摆,毕竟兄弟之间讲究真诚,可这实力……它不给我低调的机会啊!” 虚明表面叹息,实则眉梢眼角都快溢出笑意了。 许久,乔峰长叹一口气:“我收回刚才的话。” “啥?” 虚明一愣,心想这时候你不该对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吗? “往后你还是藏些锋芒为好,扬名立万这种事,交给我就行。” 乔峰一本正经地说道。 虚明:“……” 他顿时怔住,这真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耿直豪爽的乔峰? 乔峰见状哈哈一笑:“逗你玩的。” 虚明扯了扯嘴角,略感憋屈,心想这波逼算是没装利索,心里嘀咕:“还好我没那种非要事事完美的毛病,不然现在非得难受死不可。” 又闲谈几句后,乔峰神色渐渐凝重:“小师兄,我师父如今究竟如何了?” 虚明也收起玩笑神情,正色道:“汪老帮主体内已滋生死气,若不能及时服下先天延年丹,恐怕只剩七日可活。” “死气?” 乔峰脸色微变,那是将死之人特有的征兆。 “想必是之前丹药被夺,他心灰意冷,早已存了赴死之心。” 虚明低声道,“幸好我凑巧得了这枚丹药,今晚我们回帮后将其溶入参汤,或可为他续命五年。” 见乔峰不语,虚明略一犹豫,还是开口道:“若你实在心急,不如我们现在就让他服下。” 乔峰摆了摆手,沉声道:“你虽未提这先天延年丹从何而来,但我明白,决不能让旁人知道是你给了我这药。” 虚明轻吁一口气,略作思忖后说道:“不出差池的话,那块封王令终会落入萧元贞之手。 若他真能请动叶孤城出手,或许还有机会救汪老帮主一命。” 如今叶孤城已然现身,倘若连这最后的机会都抓不住,萧元贞恐怕只会沦为江湖笑柄。 乔峰点头应和,可心底却并无多少指望。 察觉他情绪低落,虚明眼珠一转,提议道:“要不咱们先去熬碗参汤?回头回来直接把药化在汤里喂汪老帮主喝下。” “好,去西厢那边吧。” 乔峰吐出一口闷气,试着将心头的沉重压住。 两人走入西厢小院,虚明耳尖微动,忽然察觉第三间屋内有极轻的呼吸声——那是晚的住处。 “康敏在里面做什么?”他心头起疑。 “是嫂子。”乔峰也已辨出那气息。 虚明按下疑惑,随乔峰一同推门而入。 “敏姐姐。” “嫂嫂。” 两人齐声招呼。 “你们是来给汪帮主煎药的?”康敏抬眼打量他们,语气中带着几分揣测。 虚明一笑,顺势捧了一句:“敏姐姐果然心思玲珑,一猜就准。” “哥儿这是在给马大哥熬药?”乔峰忽觉不对,眉头微皱,“你怎么也在炖药?” 康敏神色微黯,幽幽道:“不然呢?” 乔峰心头一紧,急忙追问:“马大哥出事了?可我方才还见过他,分明无恙啊!” 话刚出口,疑云便浮上心头。 “该不会……是脆心丸吧?”虚明眼皮一跳,想起先前在厨房所见。 据古医书籍载,脆心丸乃一种慢毒,专伤肾元,引火上行,壅塞下行。 说白了,便是激发欲念,使人亢奋一时,却暗损根本。 换句粗话说,就是种慢性的毒药。 他凑近锅边嗅了嗅,心中已然了然:这药汤里,确确实实掺了脆心丸。 “有些药,不是治伤用的。”康敏轻叹一声,脸颊泛起淡淡红晕。 乔峰听得一头雾水,只觉这话中有话。 虚明轻咳两声,试探问道:“敢问这方子……是谁开的?” “还能有谁?全帮上下,医术最高的便是徐长老了。”康敏语气微颤,似有满腹委屈无处诉说。 “果然是他。”虚明心中冷笑。 此前在厨房偷听时,便已察觉此人暗中捣鬼,此刻更是确信无疑。 “马副帮主与这位徐长老……有过节?” 乔峰与康敏同时望向他,乔峰面色凝重:“莫非……这药有问题?” “此汤中所含之物,名为脆心丸,乃慢性毒药……”虚明简要说明其害。 “怪不得大元近日愈发不济!”康敏脸色骤冷,长久压抑的怨愤似要喷涌而出。 “你确定徐长老开的方子里有毒?”乔峰再次确认,声音低沉如铁。 对虚明而言,此事不过江湖阴私;但对乔峰来说,却是关乎丐帮根基的大事,容不得半点轻忽。 不等虚明回答,康敏已咬牙切齿:“若无毒,大元怎会日渐衰弱,连房事都……” 虚明默默摸了摸鼻子,心想:若是当初马大元本就不行,又何必靠药撑场面? “这汤里,确有脆心丸的药性。”他低声肯定。 “徐长老一向为人敬重,怎会做出这等下作之事?”乔峰满脸不解。 在他眼里,丐帮上下皆是豪杰义士,实在难以想象德高望重之人竟会暗施毒手。 虚明暗暗撇嘴,瞥了眼面容含霜的康敏,脑中闪过一句后世俗语:“不怪兄弟心狠,只怪嫂子太动人。” 那位徐长老年岁不小,却仍存妄念,这点心思,虚明看得透彻。 “哼,德高望重?”康敏冷笑,眉宇间尽是讥诮。 乔峰不通男女情事,未能领会她言外之意。 “嫂嫂……可是知晓什么隐情?” 乔峰面色凝重,低声发问。 康敏微微一滞,转而指向虚明:“你问他,他知道。” “咳咳……敏姐姐,贫僧乃出家人,怎会知晓这些俗事?” 虚明轻咳两声,急忙撇清,仿佛自己清净如山间雪莲,不染尘埃。 “哦?什么俗事?” 康敏冷笑望着他,眼神如刀。 乔峰也朝虚明看去,语气沉稳:“若小师兄当真知情,还望相告,此事关乎丐帮声誉。” 刚刚接任帮主之位便遇上这等丑闻,对他而言,无疑是一记重击。 虚明摸了摸鼻尖,眸光微闪,委婉说道:“依我猜测,恐怕是贵帮那位徐长老,对敏姐姐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乔峰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哪怕他对男女之事再迟钝,也明白那句“不该有的心思”意味着什么! “你准备怎么处置?” 康敏冷冷开口。 “国法之外有帮规,不容徇私。”乔峰沉声回应。 虚明眨了眨眼,压低声音提醒:“此事最好私下了解,若惊动汪老帮主……据我所知,那徐长老可是他的师叔。” 乔峰心中一叹,向康敏抱拳道:“嫂嫂请宽心,乔某定为马大哥讨个公道。” 康敏轻轻应了一声,面容冷若寒霜,显然怒意难平。 事已至此,参汤也无心再熬。 两人又安慰了几句,便一同离开西厢院落。 “时辰差不多了,先去望春楼参加拍卖,别的事回头再说。” 虚明抬头看了看天色。 乔峰点头,二人并肩走出大安分舵,一路沉默。 行至泰安城望春楼附近,虚明忽觉不对——酒楼前后竟有不少身着黑衣的东厂番子把守。 “莫非真是个局?” 他心头打鼓,想到自己今日种种行事,不由得有些发虚。 “七皇子亲自在门前迎候……看来剑仙叶孤城确是要来了。” 乔峰低声说道。 虚明抬眼望去,果然见萧元贞立于大门前。 他点点头:“能让殿下亲迎的,怕也只有叶孤城一人了。” 就在他打量之际,萧元贞也已注意到他们,目光交汇片刻,竟径直走了过来。 原本以为七皇子是在等候剑仙驾临,没想到对方瞧见自己后,反而朝这边走来。 “参见七殿下。” 乔峰拱手行礼,心中亦感意外。 “阿弥陀佛,见过殿下。” 虚明合十低首,表面镇定,心里却直打鼓:“该不会露馅了吧?我这假和尚身份可别当场拆穿。” 萧元贞停步于二人身前半丈处,先是对乔峰略一点头,随即看向虚明,感慨道:“三年未见,虚明大师已与孤齐肩了。” 第124章 皇族的体面 “呃……殿下还记得贫僧?” 虚明暗自思忖,来泰山这段时日,似乎从未以“虚明”之名与这位皇子照面。 “大师昔日救孤性命,岂敢相忘?” 萧元贞含笑而言。 乔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未曾料到自家这位小师兄竟与皇室还有这般渊源。 可一想到正是此人三言两语便将剑仙哄来此地,他又忍不住心生古怪。 “殿下过誉了,贫僧愧不敢当。” 虚明口念佛号,愈发拘谨。 此刻他只想远离这位皇子,总觉得对方下一瞬就会拔剑相向。 “进去吧,就差你们二位了。” 萧元贞侧身让路,率先迈步。 “听李姑娘说白云城主也到了,不知是否属实?” 乔峰试探问道。 “师父早已入席。” 萧元贞随口答道。 乔峰与虚明互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震惊。 剑仙既已在内,那这位七皇子在外久候之人是谁,答案已然分明。 虚明挠了挠头,仍不敢信:“殿下刚才……是在等我和乔大哥?” 萧元贞一顿,淡淡道:“厅中闷热,出来透风,恰好遇见罢了。” “原来如此。” 虚明暗松一口气。 若真是专程相候,他今晚怕是要彻夜难眠了。 三人并肩步入酒楼,门扉轻掩,喧嚣渐起。 大厅内,虚明一眼望去,原本摆满食案的厅堂已然变了模样,饭桌椅凳尽数撤去,换作一列列宽大沉稳的太师椅与矮脚茶案,错落有致。 正前方搭起一座简朴却庄重的台子,李红袖一身红衣立于其侧,面朝众人,神情从容。 前排首座自然留给了八位皇子,次第而坐;其后是胜皇榜上赫赫有名之辈;再往后,则是朱无视、花无涯、诸葛正我,还有天机老人、陆小凤等江湖翘楚。 至于最后几排,只设座椅,未配茶案,显然是为随从所备。 其中最惹人注目的,莫过于王语嫣。 她被阿朱和阿碧簇拥着,身旁围着一群形貌奇特、奇形怪状的“随从”,个个面目古怪,却对她恭敬有加。 “叶孤城不在。” 虚明目光扫过全场,并未见到那位白衣如雪、气质出尘的剑道宗师,不由得悄然抬眼,望向二楼包厢。 “乔帮主,请随我来,您的位置在前头。” 李红袖轻步走来,为乔峰引路。 乔峰略一打量,见自己被安排在第二排首位,左右皆无空席,眉梢不易察觉地蹙了蹙。 “那我这小兄弟该坐何处?” 他直接开口相询。 “虚明,到这边来。” 诸葛正我朝他招手,身边果然有个空位。 虚明看过去,眼皮轻轻一跳——那座位隔壁,正是铁胆神侯朱无视。 “乔大哥你先去吧,”他笑着眨眨眼,“诸葛先生身上旧伤未愈,我得替他看看。” 乔峰松了口气,颔首应下,跟着李红袖走向自己的席位。 虚明缓步踱至诸葛正我身旁,靠近时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拜见诸葛前辈。” 随后目光掠过朱无视等人,故作陌生地一一略过,最后对天机老人、百晓生以及后排的王语嫣微微点头致意。 自虚明踏入厅中那一刻起,王语嫣那双清澈明亮的眼便未曾移开半分。 此刻见他对自己示意,脸上倏然泛起淡淡红晕。 “三年不见,你已不是当年那个瘦弱小沙弥了。” 诸葛正我上下打量着他,含笑说道。 虚明腼腆一笑,随即关切问道:“听闻您近日受了伤?” “小恙罢了,不足挂齿。” 诸葛正我摆摆手,旋即反问,“你的经脉顽疾……可有转机?” 虚明沉默片刻,轻声道:“如今已如磐石铸就,再难撼动。” 四周之人闻言皆不由侧目,朱无视更是眼神微凝,不动声色地看了过来。 诸葛正我怔了一瞬,须臾才明白话中深意,不禁失笑:“你倒是看得通透。” 虚明轻叹一声:“事已至此,又能如何?” 这时,坐在前排右数第二位的萧元贞忽然回首,温声道:“家师精研医理,待会拍卖结束,孤愿请他为你把脉诊治。” 此言一出,四座皆静。 虚明怔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萧元贞的师父……不正是剑仙叶孤城?! “我的积云真气,能瞒得过他吗?” 心口猛地一紧,竟生出几分怯意。 旁人却以为他是惊喜交加,一时愣住,连呼吸都忘了。 王语嫣眨了眨眼,心中暗想:若真是剑仙出手,这位小师父的底细岂非全露? 乔峰眸光微闪,眼中浮起一丝忧虑——他知道虚明藏锋极深,但面对叶孤城那样的人物,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小七,封王之战本就有规,你私自请来叶城主已是越矩。 孤念旧情,不予追究,怎地你还想更进一步?” 三皇子萧恪冷然开口,语气咄咄逼人。 这一回,所有人都觉察到了异样。 萧恪素来沉稳少言,何曾如此不留情面地当众斥责兄弟?尤其对象还是平日里温文尔雅的七皇子萧元贞。 “怕是太过觊觎那枚封王令了吧。” 许多人心里这般揣测。 虚明心头一震,这才想起萧恪也在场。 “有他在,叶孤城就算想替我诊脉,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他暗自思忖,竟难得觉得萧恪这人还算有点用处——下次敲闷棍时,可以瞄得准些。 “三哥此话何意?” 萧元贞语气平静,不见波澜。 “你那点盘算,瞒得了别人,瞒不过孤。” 萧恪冷笑,“这小和尚既是乔峰挚友,又与那假无花脱不了干系,你如今请叶城主为他疗伤,这封王令还拍什么?不如直接让乔峰双手奉上!” “听说这小和尚三年前救过你一命,真要报恩,怎么这三年都白白浪费了?” 四皇子萧天泰依旧笑得温和:“老三的话向来靠不住,不过这一回,倒说得有几分道理。 那小和尚本是出家人,不染尘事,小七你现在硬把他扯进这些纷争里,未必是为他好。” “照你这么说,反倒是孤的不是了?” 萧元贞冷笑。 萧恪轻哼一声:“怎么,你还觉得自己没错?被人几句话就绕得团团转,连叶城主都请来了——小七,若我是你,早该羞得躲进墙角不敢见人了。” “但孤也确实佩服你,能忍常人所不能忍。 假无花让你颜面尽失,沦为天下笑柄,你非但不追究,反倒还照顾他的故人……啧啧,这份以德报怨的气度,当真是少见。” 说罢,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眉梢眼角满是讥诮。 萧元贞神色平静,淡淡道:“那三哥呢?好不容易得来的封王令,转眼就被打得昏死过去,剥个精光抢走——这场拍卖会,你坐在这里就不觉得心疼?到手的东西都能保不住,还有脸在这儿谈什么江山社稷?将来父皇若真把大位传你,难不成大周的基业也要被你拱手让人?” “三哥,你本事不够,孤劝你早些收手,免得再被人打晕了扒光丢在荒郊野岭。 那丢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脸,而是咱们整个皇族的体面!” 萧天泰笑意更深,接口道:“小七这话不假。 老三,你是堂堂三皇子,竟被人剥得一丝不挂扔在路上,这事怎能咽下?更别说花了重金买回自己弄丢的东西——这等蠢事,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哈哈,说得对!老三,这一局你就认输吧。” 八皇子咧嘴直笑。 “小八,你也配开口?” 萧恪语气淡漠。 八皇子脸色顿时阴沉,怒道:“我虽没资格,但也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萧恪摇头一笑:“等你再长大些,再来放这种话也不迟。” “你!” 八皇子瞪目欲裂。 眼看几位皇子唇枪舌剑渐歇,虚明适时起身,合掌低诵:“阿弥陀佛,因贫僧体内经脉之故,惹得诸位殿下争执不休,实乃罪过,心中甚不安宁。 贫僧一心向佛,兼修医道,对武学并无执念。 天生如此,自当顺应天命,强求反而有害无益。 七殿下的美意,贫僧感激不尽,但不必劳烦叶城主了。” 萧元贞眉头微皱:“他们的话不必放在心上,有孤在此,谁敢动你分毫?” 萧恪嗤然一笑:“小七,那小和尚又没得罪你,你这么急着拉他下水,是想让他死得快些?” “我这位小师兄经脉闭塞,只是寻常百姓,恳请诸位殿下高抬贵手,莫将他卷入夺嫡之争。” 乔峰沉声说道。 诸葛正我亦皱眉道:“虚明小友心性良善,此事还是别牵连他为妙。” 这少年是他亲自邀来,若因此陷入权斗漩涡,他难辞其咎。 “原来我在诸葛大人眼中,也算个良善之人。” 虚明心中微叹,忽然觉得这位曾被自己暗算过的老人,竟也有几分可亲。 萧恪冷声道:“若非小七提起,一个无名小僧,谁会多看一眼?” 虚明斜眼瞧了他一下,暗想:怕是全场最在意的人就是你了吧! “我只是想助他一臂之力。” 萧元贞语气坚定。 虚明轻咳两声,略作思忖,缓缓道:“若七殿下真心愿助贫僧,倒还真有一件事,需殿下出手相帮。” 第125章 我还是太天真了 萧恪眼神一凝,眸光微缩。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萧元贞一顿,随即正色道:“大师有何难处,但说无妨,只要孤力所能及,定不负所托。” 虚明微微一笑,道:“并非什么大事。 殿下可还记得,三年前曾赠予贫僧一本最基础的拔剑术秘籍?” 他说这话时,特意加重了“拔剑术”三字。 “记得。” 萧元贞点头。 “也不知怎地,这事竟传开了。” 虚明轻叹,“传也就罢了,偏偏有人说,殿下给我的乃是剑仙叶城主秘不外传的绝学。” 坐在天机老人身旁的百晓生,忍不住抬手摸了摸鼻尖,神情略显尴尬。 萧元贞略一思索,问道:“你是希望孤帮你澄清此事?” 虚明正要应声,忽听萧恪轻笑出声,语带讥诮:“小七,这就是你报答恩情的方式?这种事,真能说得明白吗?” 虚明眼皮一跳,凭他对萧恪的了解,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话恐怕对自己不利,急忙道:“能说清的!有天机前辈和百晓生先生在场,只要七殿下开口,事情自然水落石出。” “小和尚,你太单纯了。”萧恪慢悠悠地道,“江湖上流言四起,你可曾见过天机阁或百晓生家族出来辟过谣?他们消息灵通,难道分不清哪些是假话,哪些是真的?” 他顿了顿,唇角微扬:“再说了,你以为这些闲话,是谁最先放出去的?” 虚明一愣,随即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望向百晓生。 “准是为了博人眼球,断章取义,无底线炒作!” 想起后世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市井传闻,虚明越想越觉得这位百晓生行事颇为不堪。 “这个……在下先前确实不知,七皇子赠予虚明大师的只是一套基础剑诀。” 百晓生连忙解释,心中却对萧恪颇感不满。 同时他也暗自纳闷——今日的三殿下,言行举止实在有些反常。 “那依三哥之见,孤该当如何?”萧元贞冷冷发问。 “这萧恪也未免太过在意我了吧?过头了反而惹眼。” 虚明心里嘀咕,虽理解萧恪此举用意,但也觉得这般刻意,反倒容易适得其反,让自己更受瞩目。 “都说小七知恩重义,对待恩人从不吝啬。”萧恪说着,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既然风声已经传开,何不顺势而为,干脆把这传言变成真的?” 他缓步上前,语气轻快:“小七,不如大方些,把你从叶城主那里学来的绝学,尽数教给这位小和尚,岂不皆大欢喜?” 虚明怔住,一时不敢相信萧恪会如此慷慨。 略一思索,心头已然明了。 “说是传授给我,其实是想借我的手去试探萧元贞吧。” 他在心底冷笑。 萧恪对他的关照,不过止于保全性命、守住秘密罢了。 此刻提议一出,满厅顿时鸦雀无声。 “老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心了?”良久,四皇子萧天泰眯起眼睛,缓缓开口。 “听说三殿下早年也在少林挂名修行过。” 百晓生看似随意地低语一句。 “哦?原来还有这段渊源。”六皇子恍然点头。 “阿弥陀佛,贫僧的确与三殿下有过数面之缘。”虚明合十轻诵。 萧恪脸色微变,立刻否认:“小和尚,别胡扯关系,咱俩可没那么熟。” 话出口才察觉失态,懊悔得恨不得抽自己一下——太过紧张,反而引人怀疑。 “好好的庙里不待着,跑出来添什么乱?” 此刻,他对虚明满心埋怨。 众人神色微凝,萧恪这般反应,显然不合常理。 萧元贞目光来回扫视二人,眉心微蹙。 虚明轻叹一声:“阿弥陀佛,六七年的旧账了,看来三殿下至今还记恨着啊。” “嗯?”萧恪一怔。 其他人也纷纷疑惑——七八年前,正是萧恪在少林寄居的日子。 “莫非当年两人闹过不愉快?” 众人心中暗忖。 见众人投来探究目光,虚明无奈摊手:“这事本属少林与三殿下的私密,如今不说也不行了。” “当年少林曾赠予三殿下一颗大还丹、一枚还阳丹,可三殿下始终不信药效,非要贫僧当场试服。 结果两枚灵丹都进了我的肚子。 自此之后,三殿下便对贫僧念念不忘,前两年还特地专程上山探望。” 他说完耸肩,神情无辜。 “哼。”萧恪配合地冷哼一声,内心却悄然松了口气。 “此事……天机阁确有零星记载。”天机老人沉吟片刻,终于开口。 百晓生暗暗颔首,他们家族典录中亦有提及。 这也是他们未全力支持萧恪的原因之一——此人多疑成性,难托大事。 “老三,怪不得你功力平平,连现成的大还丹都不敢用!”八皇子嗤笑道。 “总比你什么都往嘴里塞强。”萧恪冷冷回击。 “难怪你不愿让叶城主替这小和尚诊脉……” 萧天泰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心中暗忖:“这小和尚的经脉问题,莫非是老三捣的鬼?” 虚明爆出的消息如投石入水,激起满堂私语,也惹得不少人皱眉生厌。 “行了,人都到齐了,还等什么?拍卖何时开始?” 开口的是错失封王之战的二皇子萧承乾。 那一战的发展远超他的预料,而他如今的处境更是难以启齿。 竟要拿一枚先天延年丹换一张封王令——这事在他看来荒谬至极!他对这些兄弟打心底嗤之以鼻,想着他们竟被一个假无花耍得团团转;可转念一想,自己还没动手便被人设计出局,恐怕早成了别人眼中的笑柄。 这般境地之下,看什么都不顺眼,心头憋着一股无名火。 “赶紧开始。” 大皇子萧独夫终于发话。 话音刚落,李红袖便轻步登上高台,笑意温婉地扫视众人,道:“今日并非正式拍卖,所售之物仅此一件——封王令。 起拍价为一颗先天延年丹,加价与否,全凭诸位殿下心意。” “唉,孤身边既无先天强者,自然拿不出那等灵药。 孤愿以一生为誓:永不染指丐帮!” 四皇子萧天泰长叹一声,缓缓说出这话。 乔峰脸色骤然阴沉。 “我还是太天真了。” 虚明暗暗摇头。 萧天泰此举虽出人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哪个皇子愿意乖乖低头、任人摆布? “嘿嘿,孤跟老四一样,再多加一句——日后绝不碰少林一根手指头。” 六皇子咧嘴一笑,说得毫不在意。 虚明:“……” 我少林到底哪得罪你了? 他盯着六皇子后脑勺,嘴角抽动,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几位殿下,还请莫让我难堪。” 诸葛正我低声道,语气平和却不容忽视。 原本也想效仿一二、拿丐帮少林当筹码的八皇子,在听到这声音后立刻把话吞回肚里。 六扇门在朝中罕见地中立,而诸葛正我深得武皇倚重。 此刻若不给面子,日后在紫禁城怕是寸步难行。 “小七,你不报价?” 萧恪笑着问。 萧元贞淡然回应:“三哥若不争,那孤自然不会客气。” “啧,孤可没个剑仙师父,想抬价都没本钱。 要不,小七借我一颗先天延年丹?” 萧恪撇嘴调侃。 众人默然,虚明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这脸皮厚度,真是无人能及。 萧元贞轻轻摇头,转头望向大皇子与二皇子,问道:“大哥,二哥,你们可有意竞夺?” 萧独夫道:“封王之争,本就不讲手足情分,你想争便争。” 萧承乾冷哼:“孤没备那丹药。” 萧元贞随即看向台上,道:“师尊来得仓促,并未携带灵丹。 不过方才他赐下一块和氏暖玉,内蕴三缕先天之气。” 说着,掌心已多出一方莹润玉佩,泛着淡淡温光。 “你还真舍得。” 萧恪语气酸涩,眼神几乎发红。 便是萧独夫与萧承乾也不由侧目。 “剑仙的先天之气?” 萧独夫眸光一闪,心中猜测那玉中或许还藏着叶孤城的一丝剑意。 “有个剑仙当师父,真是羡煞旁人。” 虚明眼巴巴望着那块玉,眼珠子都快绿了。 不少人的目光早已炽热起来。 李红袖略作思忖,问道:“这暖玉当真有延寿之效?” 萧元贞神色从容:“既有恩师三缕先天之气封存其中,功效只会胜过那枚丹药。” 李红袖微微一笑,继而环顾诸皇子:“七殿下已出价,不知其余殿下意下如何?” “叶城主就在楼上坐着,谁敢跟小七抢?” 五皇子冷冷开口。 萧恪轻笑:“都说这一回小七犯傻,可他真傻吗?有叶城主坐镇,便是大哥二哥,也不敢轻易出手吧?” “老三,不必激我。” 二皇子萧承乾面色一寒,声音冷了几分。 萧恪轻叹一声,悠悠道:“这哪是什么激将法?二哥,你当真觉得张真人能胜过叶城主?更何况,叶城主膝下仅收了小七一个传人,如今虽远在天边,可只要一声令下,他立刻便能赶到。 二哥,你能做到吗?据我所知,张真人门下弟子众多,未必肯这般听命于你……” 第126章 九龙升仙丹? 话音未落,萧承乾与萧元贞的脸色已沉了下来。 “这萧恪,挑拨离间倒是用得娴熟。” 虚明心中暗赞,心想若非自己搅局,那枚封王令恐怕早已落入萧恪囊中。 “孤不会上你的当。” 萧承乾冷声道。 萧恪一笑,道:“看来二哥今日前来,不过是想知道封王之战究竟出了何事,至于这枚令牌背后藏着什么玄机,你还是一头雾水。” “哦?”萧承乾双眼微眯,“你这话什么意思?” 其余皇子皆屏息凝神,侧耳倾听。 “难道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虚明心底嘀咕。 “封王令不就是用来册封亲王的么?还能另有文章?”花无涯皱眉看向萧恪,满心不解。 萧恪笑意盈盈道:“依大哥性子,刚吃了败仗,还有脸来参加这场竞拍?” 萧独夫脸色一寒:“老三,你是说孤不该来?” 萧恪连忙拱手赔笑:“天下何处不是大哥该去之地!” “三哥,你到底意欲何为?” 萧元贞眉头紧锁。 萧恪耸肩道:“见小七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孤心里不痛快,就想请大哥、二哥陪他玩点有意思的。”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萧独夫声音渐冷。 萧恪收起笑容,正色道:“那枚封王令是孤寻到的。 大哥知晓的事,孤也已了然于心。” 萧独夫一怔:“孤知道何事?” 二皇子萧承乾亦低声追问。 萧独夫默然不语。 “小三,你说,孤到底知道什么?” 萧独夫冷冷逼问。 萧恪嘴角微扬,似笑非笑道:“如此机密,孤为何要替你说出来?你要真想让他们知道,大可亲口讲明。” “莫非萧恪是在给大皇子挖坑?” 虚明心头起疑,总觉得萧恪在凭空捏造一个惊天秘密。 不少人心里都存着同样的念头,只是事不关己,懒得深究;可几位皇子却不得不细细琢磨其中利害。 “大哥,有什么事不能与孤商议?” 八皇子低声道,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萧独夫面色阴沉,直视萧恪:“你设局算计孤?” 萧恪叹息道:“大哥这般态度,孤总担心日后会遭你清算。” 顿了顿,他眸光一闪,道:“孤发现那秘密之时,世上唯有大哥一人知情——这也是他除无双城外最大的倚仗。 谁若得了封王令转赠于孤,孤便将此秘与其共享。” 继而冷笑一声:“孤可以明言,不知此秘者,休想坐上父皇的位置!” 虚明望着萧恪唇边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愈发觉得此人空手套利,纯属虚张声势。 可偏偏,这事还真有可能成! “这样的手段……怎就不是我在用?” 虚明心头掠过一丝惋惜,望向萧恪的目光多了几分钦羡。 “老三,你以为这般就能唬住我们?” 萧天泰眯眼质问。 萧恪只淡淡扫他一眼,未作回应,眼中却分明透出讥诮。 萧元贞冷声道:“你找到的封王令,或许真牵连某些隐情,但凭什么断定大哥一定知情?” “你当那是寻常的封王令?” 萧恪脸上浮起一抹讥讽,“那是秦王令!是父皇为大哥特制的!” 众人闻言皆是一震。 “你说什么?” 萧独夫霍然起身,目光如刀。 “大哥,你装得可真是滴水不漏。” 萧恪轻叹。 萧独夫眼神一厉:“孤从不开玩笑。” “献上封王令,孤自会和盘托出。” 萧恪神色淡然。 “孤不信!” 萧天泰冷哼,“父皇若告诉大哥什么事,必也会告知孤,绝无例外!” “孤也不信。” 二皇子萧承乾冷声道,“父皇纵然偏爱大哥,也不至于为此事弄虚作假。” “孤也不信……” 一众皇子纷纷摇头,口中皆言不信,却各自心怀思量。 “这萧恪,倒真是个妙人。” 虚明心中暗叹。 这些皇子嘴上虽都否认,可分明已起了疑心。 尤其是大皇子萧独夫,此刻怕是心如猫抓,恨不得撬开萧恪的嘴,问个清楚。 萧恪神色淡然,耸了耸肩:“不信便不信罢。 秦王令又非世间独一份,孤得不着,还有晋王令、楚王令可争。 区区一个封号,本不在意下。 小七若想要,拿去便是。 若连请动剑仙都换不来一枚秦王令,那他也算不得什么人物。” 萧元贞默然无语。 众人再度陷入沉默,连方才怒火中烧的大皇子也缓缓坐回椅中,强自按捺心绪。 八皇子转头望向朱无视,迟疑地开口:“师父,您说……孤该不该……” “你还年少,不必急于一时。” 朱无视语气平静。 “孤不小了。” 八皇子低声嘟囔了一句,悻悻转身。 他心里明白,无论是萧恪口中的隐秘,还是那枚秦王令,自己终究是沾不上边了。 李红袖目光扫过神情各异的诸位皇子,又悄然看向诸葛正我,眼中满是探询之意。 这位三殿下,果然不同凡响,几句话便搅得满堂风云,让其余皇子争相出价,心思浮动。 她心头暗自感慨。 诸葛正我轻声道:“七殿下已率先出价,其余诸位可还有更高者?若无人再加,这枚秦王令,便归七殿下了。” 片刻寂静后,二皇子萧承乾率先打破沉寂:“孤愿奉上先天混元丹一枚,乃恩师张真人亲手炼制,不但延寿养气,更有望参悟太极真意。” “先天混元丹?” 在场众人无不震惊。 单凭“先天”二字,加上张真人之名,此丹价值已是难以估量。 虚明微眯双眼,脑海中飞速回转。 当初在竹林寺搜查此人随身之物时,可从未见此丹踪影。 是他藏得太深?还是根本未曾携带?抑或……只是虚言诳人? 他心头疑云密布。 六皇子随即开口:“孤献密宗龙腾丹一枚,内蕴先天精气,服下一粒,至少可增千斤膂力。” “密宗龙腾丹?” 虚明脑中闪过医典记载,脸色顿时一沉。 此药乃吐蕃密宗至宝,千年之前便已失传,如今早已绝迹于世。 二皇子是否空口许诺尚难断定,但这六皇子……必定拿不出来! 立于台前的李红袖,嘴角笑意也渐渐凝住。 身为天机阁核心弟子,她岂会不知这“密宗龙腾丹”早已成传说? 见状,四皇子萧天泰笑吟吟接口:“既然小六都肯拿出这等神物,孤也不能吝啬。 父皇曾赐孤九龙升仙丹一枚,服之即刻踏入先天之境。” 众人闻言,尽皆哑然。 虚明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李红袖的笑容已然僵硬。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极为棘手的事—— 按假无花所定规矩:价高者得,成交后半月之内须交付实物。 可若是这些皇子事后推诿抵赖呢? 譬如这“九龙升仙丹”,倘若真存在,无疑是今晚最贵重之物。 但四皇子当真能取出此丹吗? “九龙升仙丹?” 萧恪冷笑一声,“小四,你是铁了心要赖账了吧?” “孤说话一向算数。” 萧天泰正色道,“只要秦王令到手,孤立刻派人前往紫禁城取药,十日内必送至丐帮总坛。” 乔峰在一旁微微摇头,只觉这场闹剧愈发无趣。 他清楚自家小师兄早已得了一枚先天延年丹,对这场所谓的竞宝毫无兴趣。 他今日前来,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让外人察觉那枚遗失的灵药已落入自家手中。 眼看几位皇子越说越玄,诸葛正我不得不出声制止: “此次竞宝,只为救汪老帮主性命。 诸位殿下所提之物,虽皆非凡品,却远水难解近渴。 唯有能在今夜子时前,拿出确有实效的灵药,或能令汪帮主恢复生机之法者,方可得此秦王令。” 话音落下,乔峰起身,对着诸葛正我恭敬一礼,诚恳道:“多谢先生明察。” “谢?” 萧恪忽然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乔帮主,你真觉得诸葛先生是在助你?” “嗯。” 众人皆是一愣。 有人在评论中问,为何早先无法见到诸位皇子,如今却能相见?原因在于年少时容貌未显,主角生怕那些皇子认出端倪;而今主角俊美非凡,早已脱胎换骨。 虚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其实从诸葛正我开口那一刻起,他心中便已泛起不安的涟漪。 待听到萧恪之言,那股寒意直坠心底,仿佛跌入深渊。 他对这八位皇子的品性,半分信不过。 乔峰怔在原地,片刻后回过神来,目光如刀扫过全场,沉声道:“我乔某人并非权贵,也不懂什么权谋算计,只知师恩如天!若让我查到恩师遭遇不测与你们有关——不管你们身份多尊、背景多深,背后站着何人,我乔峰必与你们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乔帮主不必忧虑,家师在此,无人能动汪老帮主分毫。” 萧元贞起身,向乔峰朗声说道。 随即他抬头望向空中,恭敬道:“请师父出手,护汪老帮主一夜周全。” “多谢七殿下。” 乔峰拱手致意,紧绷的心稍得宽慰。 他看了眼虚明,低声道:“走吧。” “好。” 虚明点头应下,明白乔大哥此刻心急如焚。 第127章 太复杂了 “他已经死了!” 蓦地,一道声音自楼上响起,仿佛无处不在,轻易穿透墙壁,直击人心。 乔峰猛然抬头,脸上掠过一丝茫然。 “死了?” 众人震惊失色。 虚明心头一震,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师父,您的意思是……汪老帮主已经故去?” 萧元贞开口询问,声音微颤。 他信师父所言,绝无虚妄。 可此事太过突兀,令人难以接受。 “嗯。” 一声轻应自高空飘落,再无后续。 乔峰身形一闪,如白虹贯日般冲出大厅。 “乔大哥!” 虚明跃起欲追,肩头却被一只沉稳的手按住。 “我带你去。” 诸葛正我低语一句,抓着虚明腾空而起,疾驰向丐帮大安分舵。 “封王令在诸葛手中,快追!” 众人纷纷腾身追赶,转眼间厅中只剩萧元贞一人伫立原地。 “师父,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眉头紧锁,低声问道。 一道白衣身影悄然浮现,身形微闪,已在茶几旁落座。 “是丐帮内部之事,与你几位兄长无关。” 叶孤城淡淡道。 萧元贞皱眉,压低声音:“这般节骨眼上,任何变故都可能是他们设下的局。” 叶孤城摇头:“你想得太复杂了。” 萧元贞苦笑:“这一局,徒儿输不起。” 叶孤城望着他,声音清冷如霜:“你从未输给别人,你败给了自己。” 萧元贞默然良久,终是叹道:“是啊,徒儿……怕了。” 叶孤城缓缓道:“你的剑意已浊,需以最炽之火,重炼其魂。” “师父的意思是……” 萧元贞抬眼望去,迎上的是一双深不见底的寒眸。 “无双城藏剑池,”叶孤城道,“那里有熔岩烈焰,也有一柄举世唯一的神兵。” “……” 途中,虚明神色变幻不定,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人——萧远山! “糟了!萧远山若发现先天延年丹丢失,必定第一时间去找汪剑通……我怎会忘了此人!” 虽未抵达大安分舵,但他已隐隐猜到汪剑通的死因。 “生死由命,不可强求。” 察觉虚明神情凝重,诸葛正我轻声劝解。 虚明暗自叹息:若我能思虑周全些,汪老帮主或许尚在人间。 “嗯?” 临近分舵,虚明眉头骤然一紧。 前方浓烟滚滚,火光隐现,映红半边夜空。 “起火了。” 诸葛正我低语一声,脚下速度陡然加快。 “玄悲师叔祖该不会出事吧?” 虚明心头忐忑。 倘若萧远山现身,师叔祖极可能察觉其踪迹,二人一旦交手,后果难料。 赶到分舵时,他略松一口气—— 玄悲的气息仍在。 “到底出了什么事?” 乔峰早一步赶到,一把拉住一名丐帮弟子。 “是徐长老和马副帮主起了冲突,两人先是动了手,后来又一起去了汪帮主那里。 具体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可徐长老刚走没多久,汪帮主的屋子就烧了起来……” 那弟子神色慌张,将自己所见所闻全盘托出。 恰在此时赶来的虚明,也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果然是他们。” 虚明心头一震,随即明白过来——定是康敏把脆心丸的事告诉了马大元,或许是她挑唆,也可能是马大元得知真相后怒不可遏,便去找徐长老对质……“汪帮主莫不是活活被气死的?” 他眼皮猛地一跳,来不及多想,跟着众人冲进了大安分舵。 “师叔祖!” 刚入舵内不远,虚明便看见玄悲站在前方,心中顿时安定下来。 “你来得正好,快去看看马夫人,她受了重伤!” 话音未落,玄悲已一把拽住虚明的手腕,疾步朝火光处奔去。 诸葛正我等人紧随其后,皆对丐帮突生变故充满疑惑。 待见到康敏时,虚明脸色骤然沉下。 她已昏厥过去,脸上六道带血的剑痕触目惊心,胸口更有一处深可见骨的创口。 他立即上前探脉,片刻后略松口气——伤虽重,但未损及心脉,尚有生机! “我来处理。” 虚明正欲运起积云真气为她疗伤,诸葛正我却已上前接手。 “辛苦诸葛先生了。” 虚明退开一步,离开房间后寻到乔峰。 只见他面前躺着两具焦黑的尸体。 “连马大元也……死了?” 虚明怔在原地,原本只当汪帮主是气急攻心而亡,却没想到事态竟恶化至此。 “这几日,好好陪在乔帮主身边吧。” 玄悲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低声叮嘱。 虚明点头应下。 望向乔峰时,心中一阵酸涩;眼角余光扫过远处观望的几位皇子,眼神瞬间转冷。 “若有人今日敢趁乱生事……” 他眸中寒光一闪,未尽之语藏于心底。 约莫一炷香后,诸葛正我前来告知康敏状况。 “马夫人伤势已稳,只需按时服些调养药汤便可。” “多谢前辈援手。” 虚明诚恳致谢。 诸葛正我摆了摆手,似是觉得这本就是分内之事,并不需要道谢。 “安心陪着乔帮主便是,其余琐事不必操心。” 留下这句话,他转身走向诸位皇子。 不久之后,一行人相继离去。 虚明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对秦王令归属之争再无半点挂念,此刻满心满眼,唯有乔峰一人。 经历了最初的哀痛,乔峰反倒异常镇定,那冷静近乎令人胆寒。 “传令各处分舵,全力缉拿徐冲霄。 继位大典取消,改为恩师与马大哥的丧礼……” 他条理分明地安排着帮中事务,语气平稳得不像一个刚失去至亲之人。 虚明默默守在一旁,不知如何劝慰。 “小师兄,接下来几天,嫂子就拜托你照看了。” 乔峰在看过康敏之后,声音低沉地开口。 虚明点头:“放心,她不会有事。” 随后,他亲自煎煮外伤药汤,又为康敏渡入些许真气以助恢复。 康敏醒来那一刻,几乎崩溃。 她最引以为傲的容颜,如今布满狰狞剑痕。 “只是皮肉之伤。”虚明轻声安抚,“我懂得多种祛疤方子,一定能让你恢复如初。” “真的?”她声音发抖。 虚明郑重颔首:“你先安心养伤,这两天我就为你配制雪蟾玉露膏,敷上去,再深的疤痕也能淡去。” “我相信你,千万别骗我……” 康敏情绪渐渐平复,开始讲述事发经过。 据她所说,自虚明与乔峰离开后,她便直接找到马大元,将脆心丸一事和盘托出。 马大元当场震怒,本要立刻找徐长老算账,可犹豫再三,终究因顾忌脸面,又怕此时闹事影响帮中大局,最终作罢。 康敏怒极,破口大骂,却被马大元一掌打倒在地。 她咽不下这口气,转头便去找汪剑通,请他主持公道。 “汪帮主派人召来了大元和徐长老……可能是大元实在压抑不住,他们一路从外面打到了屋里……” 康敏低声啜泣着说:“他们进屋后,汪帮主狠狠骂了徐长老一顿,还说要把他逐出丐帮,说丐帮容不下他这样的人……” “后来,徐长老突然发难,先偷袭了马大元,接着就在汪帮主眼前拔剑划伤了我的脸……再往后的事,我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简直禽兽行径!” 听完这番话,虚明忍不住啐了一口,对那徐长老下了定论。 三日后,汪剑通与马大元安葬于泰山之麓。 当晚,虚明陪着乔峰饮酒至天明。 酒席上,几乎全是乔峰一人豪饮倾谈,虚明则在一旁默默斟酒、静静聆听。 “帝王伟业谈笑间,怎敌人间一醉眠。” 酒尽人倦,乔峰终于伏案沉睡。 望着他略显疲惫的脸庞,虚明轻声叹道。 他知道,这一场痛饮过后,乔峰心头的郁结已散去了大半。 “等我真正还俗那天,也要这般放浪形骸地喝一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碗中未动的烈酒,左右张望了一下,悄悄抿了一小口。 “也就那样,没啥特别的。”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次日正午,李红袖踏进了大安分舵。 “或许已经迟了,但这是那位假无花用封王令换来的信物,终究该交到你手上。” 她将一块温润的和氏玉递向乔峰。 “看来是七皇子拿到了封王令。” 乔峰接过玉佩,语气平静。 这几日他忙于料理两位前辈的后事,江湖上的风风雨雨,倒没怎么过问。 “大殿下就没出价?” 虚明有些不解,按他的想法,萧恪最擅长装神弄鬼,最容易被哄骗的,非萧独夫莫属。 李红袖眨了眨眼,答道:“那日拍卖会中途叫停,大殿下连夜赶往紫金城面圣,之后便再没露面。” 虚明心头一动,脱口而出:“七皇子拿到封王令……该不会又转手送给了……三殿下吧?” 李红袖轻轻点头,眸光微闪,似有几分忍俊不禁。 “哎哟……” 虚明倒抽一口冷气,心道:这萧元贞该不会被萧恪忽悠得脑子都转不过弯来了吧? “那三殿下许诺的秘密……” 乔峰眯起双眼,冷冷开口:“恐怕根本不存在。” 李红袖掩唇一笑:“也不能全说没有。 第128章 第二刀皇 他是这么告诉七殿下的——得了秦王令,就能当秦王。” 乔峰:“……” 这比空口白话还离谱! “那七殿下听了作何反应?”虚明追问,一边佩服萧恪凭空造梦的本事,一边暗自祈祷萧元贞能狠狠教训那家伙一顿。 “七殿下很冷静,只说了一句:‘以今日之辱,铸明日之剑道。 ’” 李红袖轻声道。 “呃……”虚明挠了挠头,一时拿不准这是真有觉悟,还是落入了那种‘废柴逆袭’的老套戏码。 “三殿下应该早就溜了吧?”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爽。 说来也怪,八位皇子中,他跟萧恪走得最近,可偏偏最盼着他吃点亏。 如今听闻最后占便宜的还是萧恪,心里那股子不平劲儿又冒了出来,恨不得再给他使个绊子。 “其实……他还留在泰山。” 李红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啥?用这种手段夺了秦王令,还敢赖在这儿不走?”虚明瞪大了眼,“不怕被人半夜敲闷棍啊?” “他在拉拢一个人。”李红袖说。 “谁?”虚明立刻来了兴趣。 乔峰也抬眼望了过来。 李红袖吐出四个字:“第二刀皇。” “是他!”乔峰神色微凝。 “乔大哥认识?”虚明好奇,隐约觉得这名字像是从哪本话本里蹦出来的。 乔峰摇头:“未曾谋面,只闻其名。 江湖上有名的邪道高手,刀法排名天下第二。 虽未踏入先天之境,战力却足以比肩。” “没错。”李红袖点头,“天机阁有录,第二刀皇榜上有名,实力不容小觑。” “可他来泰山干什么?”虚明不解。 李红袖缓缓道:“他约战叶孤城。” “等等!”虚明眉头一皱,“你不是说他还没到先天?那叶孤城可是剑仙之姿,据我所知,哪怕是先天高手,能在他剑下走过十招的都不多。” 李红袖点头:“论真实修为,他确实远非叶孤城对手。 但他挑战的,并非叶孤城本人,而是他的剑道。” “剑道?”虚明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乔峰轻叹一声:“看来这位……第二刀皇已到了先天的边缘,此战之后,不论胜负,三年之内,必入那层境界。” 虚明沉思片刻,低声道:“这么说来,剑仙叶孤城倒真是给了他一场机缘。” 李红袖却轻轻摇头:“叶孤城出剑,向来不留活路。 外头的人都说,第二刀皇这一去泰山,怕是回不来了。” “嗯?” 虚明一愣。 乔峰缓缓道:“恐怕是他修为已达瓶颈,心障已生。 这一战,既是寻死,也是破障。” “以死求生?” 虚明心头微震,暗想,若要踏入先天,或许真得先勘破生死二字。 他忽然又想起玄澄,隐隐觉得,如今的玄澄,怕是早已迈过了这道坎。 “对了,李姑娘方才说,三殿下正极力拉拢这位……第二刀皇?” 虚明望向李红袖。 她点头应道:“不仅亲自登门,还从天外天调来一柄以陨星铁铸就的血邪刀相赠,礼遇之重,前所未有。” 虚明摩挲着下巴,忽而眯眼:“我怎么觉得,他跟这第二刀皇有仇呢?” 顿了顿,他又笃定地点头:“肯定有仇!” “……应该不至于。” 李红袖微微一笑,眸光流转,“毕竟并无旧怨可言。” “没仇?”虚明冷笑,“越是这般殷勤,越说明他盼着第二刀皇死在叶孤城剑下。” 乔峰沉吟道:“依我看,他是冲着第一邪皇去的。 那位早年便已踏入先天,与第二刀皇结为异姓兄弟,情同手足。” 李红袖轻声附和:“这个推测,倒是合乎情理。” 虚明摸着下巴,心中暗忖:萧恪这小子,手段真够迂回的,竟懂得借力打力,间接布局…… 两人又聊了几句,李红袖试探着问起假无花的下落,却一无所获,只得带着几分怅然离去。 “拿着。” 乔峰直接将和氏暖玉递到虚明手中。 “这……多不好意思啊。” 虚明嘴上推辞,手上却接得干脆。 乔峰一笑,正色道:“此物内蕴叶孤城的剑意真谛,我劝你留待真正触及先天门槛时再用,方能受益最大。” 虚明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乔峰望着他,感慨道:“我差点忘了,小师兄如今的修为,早已不在我之下。” 虚明腼腆一笑:“哪敢跟乔大哥比,还有好大一段路要走呢。” 乔峰略带遗憾地说:“只可惜你是佛门中人,不能陪我痛饮一番。 今日一别,若能共饮,才算尽兴。” “嗯?” 虚明一怔,急忙问,“乔大哥要走了?” “嗯。”乔峰含笑点头,“身为丐帮之主,总舵事务繁重,午后便启程回信阳。” “那徐长老……可有消息?”虚明低声问道,语气里透着不舍。 乔峰脸色一沉:“至今杳无音信。 但他哪怕躲进地底,我也定要将他揪出,为恩师与马大哥讨个公道!” 虚明心头一酸,轻声道:“那你一路珍重,日后若有空,我定去信阳看你。” “呵,下次相见,我请你……喝酒!” 乔峰朗声笑道。 “……” 乔峰走了,身后跟着一众丐帮长老与弟子,还有马大元的遗孀康敏。 康敏临行前频频回首,一步三顾,目光胶在虚明身上,直看得他浑身不自在,心想:外人见了,怕是要误会咱俩有什么瓜葛。 “我们也该动身了。” 玄悲悄然立于虚明身旁。 “嗯……去苏州?” 虚明随口一问,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一道倩影——他忽然记起,好像还没教她功夫。 当初在竹林寺古井边,他与王语嫣曾有过传艺之约。 玄悲点头,眉宇微蹙,抬头看了看天色:“今晚怕是要下雨,咱们先备些干粮,明早再启程。” “下雨?” 虚明本能地抬头,只见碧空如洗,万里无云,哪有半点雨意? “早年腿上受过重伤,每逢阴雨,便有所感应。” 玄悲淡淡一笑。 “老寒腿呗。” 虚明心里嘀咕一句,倒也信了。 这种事在世间本就不稀奇。 “师叔祖,您既然察觉将有风雨,怎不提醒乔大哥他们一声?” 虚明忍不住问。 玄悲脸上难得掠过一丝尴尬:“他们是走后,我才觉出异样的。” 虚明撇了撇嘴,心里半信半疑。 玄悲的直觉向来灵验,果然到了傍晚,天色骤暗,大雨倾盆而下,雷声滚滚,电光撕裂夜空。 夜深人静,确认玄悲已沉沉睡去后,虚明悄然离开大安分舵,趁着雨幕掩护,独自穿行于街巷之间。 “也不知她还在不在那儿。” 雨水打在脸上,寒意渗入衣襟,虚明一边走一边暗自嘀咕,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深夜潜入女子闺房……这念头刚起,他心头便泛起一阵躁动,既有些兴奋,又隐隐发虚。 “我是去传她武功,光明正大,心虚个什么劲?” 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脚步却轻得像是怕惊醒整座城。 快到王语嫣说的那间客栈时,他忽然停下,摸着下巴琢磨起来:“眼下大雨不停,我浑身湿透也正常吧?湿了总得换衣裳,这也说得过去吧?她一个小姑娘,哪会有男子的衣服?那我借她房间暂避,等僧袍晾干再走,也算合情合理吧?” 越想越觉得有理,虚明的心跳愈发急促。 他索性走出屋檐,故意让雨水浇个透彻。 先前赶路时,他运起真气护体,雨滴根本近不了身。 可如今,一个存了私心的和尚,自然该淋雨。 “本以为机缘在乔峰身上,没成想落在你这儿,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正当他淋得舒坦,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冷峻的声音,如同刀锋划破雨幕。 色字头上一把刀——这话虚明从前听过无数遍,只当是老生常谈,此刻却真正明白了其中分量。 因为他面前,正横着一把真刀,寒光凛冽。 第二刀皇! 对方并未自报家门,但虚明回头一看那柄孤傲出鞘的利刃,便知来者何人。 “阿弥陀佛,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他双手合十,装模作样地问。 “第二刀皇。” 对方言简意赅,不带一丝多余。 虚明略一停顿,开门见山:“不知前辈所求为何?” “叶孤城的剑意。” 回答干脆利落。 虚明略一沉吟,试探道:“前辈是要夺,还是要买?” 第二刀皇微微一怔,竟一时语塞:“你……不怕我?” 虚明笑了笑,语气轻松:“前辈说笑了,贫僧与您素未谋面,何来惧意?莫非您还能吞了我不成?” 第二刀皇眯眼打量他片刻,点头道:“倒也是,你大概连我的名字都没听过。” “听过。”虚明依旧含笑,“天机阁的李姑娘提过,前辈有意挑战叶孤城。” 第二刀皇眼神微动,冷冷道:“你挺有意思。 把暖玉交出来,我留你一条命。” 虚明心中翻了个白眼,差点冷笑出声——我还得谢你不成? 他面上却一脸诚恳:“和氏暖玉中确有叶孤城三缕先天真气,极可能蕴藏其剑道真意。 第129章 心中无刀 可若贫僧将它交给前辈,反而是害了您。” 第二刀皇冷笑:“害我?” “正是。”虚明神色肃然,“前辈已误入歧途,若不回头,恐将坠入无间,万劫不复。”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再逼一句,今晚我就拼死一搏。 “你有趣,但也识相。” 第二刀皇声音冷淡,向前踏出一步。 刹那间,雨丝仿佛凝滞,天地间只剩一片森然刀影。 浩荡刀势如潮水压来,令人窒息。 “我的耐心不多。” 他又开口,声音如铁。 虚明合十而立,竟也上前一步,平静道:“阿弥陀佛,昔有佛陀舍身饲鹰,今贫僧愿以微躯,助前辈迷途知返。” 第二刀皇眯起双眼:“你不怕死?” “怕。”虚明坦然承认,“贫僧当然怕。” “既然怕,还敢送上门来?” 话音未落,刀光乍起,一道凌厉刀气破空而出,直取虚明面门。 虚明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刀风贴耳掠过,发丝微扬。 “阿弥陀佛。” 他轻诵一声佛号,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前辈这股气势……倒与我少林一位长辈颇为相似,乃是我师叔祖玄澄大师的路数。”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然运转内力——打不过,跑还是有把握的。 若真如此,他的实力必将暴露,更可能牵连出假无花的身份,这般后果,实在得不偿失。 “玄澄这人,我听说过。” 第二刀皇开口道。 “那前辈可曾听闻,三年前,玄澄师叔祖已踏入先天之境?” 虚明含笑问道。 “这倒未曾耳闻。” 第二刀皇眉梢微动。 虚明轻声道:“师叔祖参透生死,于名声早已淡然视之,因此从未向外透露半分。” 第二刀皇略一停顿,随即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回望少林两百年,论天赋,玄澄师叔祖当属第一。” 虚明语气平和,心中却悄然补了一句——“除我之外的第一。” “可他困在绝世巅峰三十余载,三年前更是走火入魔,经脉寸断。” 他接着说道,“原因无他,只因自踏入绝世境界起,便已走上歧路。” “玄澄师叔祖天资卓绝,一心欲通晓少林七十二绝技,却未察觉其中诸多武学彼此相克。” “正因如此,三十年来始终无法窥见先天之门。” 第二刀皇皱眉:“那他是如何突破的?” 虚明微笑:“当他真正明白何为先天,境界便水到渠成。” “何为先天?” 第二刀皇低声自语,片刻后抬眼看向虚明,“你可知其中真意?” “阿弥陀佛,贫僧虽仅至三流境界,却能自由出入藏经阁,药王院丹楼也为我敞开,前辈可知是为何?” 虚明反问。 第二刀皇神色微沉,语气不耐:“有话直讲,不必兜绕。” 虚明眼皮轻轻一颤,面上依旧从容:“只因贫僧曾读过一部达摩祖师亲笔所着的《先天语录》。” “达摩亲着的《先天语录》?” 第二刀皇心头一震。 天下习武之人,谁不知“达摩”二字重若千钧? “前辈问我是否懂得先天……” 虚明微微昂首,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贫僧自认,普天之下,再无第二人比我对先天理解更深。 纵是武当张真人、剑仙叶孤城,乃至你义兄第一邪皇,他们虽入先天,却未必真正参透其本质!” “好狂的口气。” 第二刀皇冷笑。 虚明淡然一笑:“出家人不打妄语。” 第二刀皇沉默良久。 他并不全信虚明之言,可……那是先天啊,是他一生追寻而不可得的境界。 “玄澄究竟是如何跨过那一步的?” 终于,他再度开口。 “师叔祖是佛门中人,自然以佛心证先天。” 虚明轻声吟诵:“超凡脱俗随风去,神功散尽映佛门。” “他此前执着于以武求道,却忘了少林武学最根本的一点——须有一颗向佛之心。 走火入魔后经脉俱毁,我点破先天真谛,他当下顿悟,立地成就。” 第二刀皇皱眉:“你方才说我走的路也错了?” “错得彻底。” 虚明毫不迟疑。 “错在何处?” “敢问前辈,您以为刀道极致,究竟为何?” 虚明徐徐问道。 第二刀皇蹙眉思索片刻,答道:“无情无念,斩断七情。” 虚明一笑:“前辈竟将刀与情扯在一起?” “心中有情,便生挂碍,如何登顶刀道?” 第二刀皇冷声道。 “这话讲得,实在荒唐。” 虚明摇头,“刀与情,本无关联。 前辈以为断情便可强刀,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这跟普通人做不成生意就怪柜台太窄,拉不出屎反倒怨茅坑太硬,有何分别?” 第二刀皇一时语塞。 “你根本不明白刀。” 他冷冷开口。 “不是贫僧不懂刀,而是前辈早已对自己手中的刀,失去了真正的信心。” 虚明目光平静地望着他,“敢问一句——前辈是从何时开始,把刀和‘情’绑在一起的?” “若贫僧所料不差,应是前辈第一次惨败之时。” “你误以为是情扰了心神,才未能登峰造极,于是认定绝情忘性便可登顶。 殊不知,从那一刻起,已踏上歧途。” 第二刀皇心头一颤。 的确……正是败给大哥第一邪皇后,他才决意走上绝情之路。 虚明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刀终究是刀。 前辈将情感尽数寄托于刀上,与那些遇事便怨天尤人的俗人并无二致。 或许斩断情念能让您登顶绝世之高,但若如此,先天之境却永远遥不可及。 以您此刻的心境,别说胜过剑仙叶孤城,怕是连门槛都摸不到。” “哼,那依你之见,刀道的极致又该是怎样?” 第二刀皇冷声质问,内心却已泛起波澜。 虚明轻轻摇头,说道:“以您的修为,眼下尚难参透那至高境界。 贫僧只能点明一点——若想踏入先天,须先明白该从何处着手。” “何处?”第二刀皇沉声追问。 “手中无刀,心中有刀。” 虚明并未卖关子,坦然说出了这一层境界。 “呵,这话二十年前我就已做到。”第二刀皇冷笑一声,表面不屑,心底却猛地一震,暗忖:“这小和尚莫非真知道些什么?” “哦……然后呢?”虚明眨眨眼,笑嘻嘻地反问。 第二刀皇眉头一皱:“还‘然后’?你以为我止步于此?” “莫非前辈以为,这便是刀道尽头?”虚明轻声道。 “我早说过,唯有忘情绝情,方能窥见巅峰。”第二刀皇脸色微寒。 虚明再次摇头:“看来在您心中,最高也不过‘手中无刀,心中有刀’了。 更高一层的境界,您已无法领会,所以才不得不把刀与情绪缠绕在一起。” 第二刀皇双目微缩,低声道:“那你口中的上一层,又是什么?” “阿弥陀佛。” 虚明合十念了一句佛号,随即从怀中取出那块温润的和氏暖玉,含笑望着对方:“前辈是要这块玉,还是想听贫僧讲讲那更进一步的刀道?二者只能择其一,还请您三思。” 第二刀皇冷冷道:“若我先听了道理,再夺你手中之玉,你又能如何?” 虚明只是微笑不语,心里却嘀咕:待会儿要是不把你绕晕了,贫僧白活这些年!见他不答,第二刀皇闷哼一声,眉宇紧锁,思绪翻涌,可最终,对武道的执念压过了贪念。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峻:“你说吧,玉归你。” “前辈可曾听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虚明缓声道,“您能达到‘手中无刀,心中有刀’,后来想到要断情绝爱,其实正说明——您心里从未真正放下刀。” “既然手中已无刀,为何心中还要存刀?”虚明自问自答,“若您心中仍有刀影盘踞,那便是执念未除。” “前辈若想再进一步,所需的不是斩断七情六欲,而是——彻底忘了心中的刀!” 第二刀皇神色骤变,额角悄然渗出冷汗。 “心中无刀?”他喃喃自语,心头竟生出一丝惧意。 “您害怕了,”虚明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因为您觉得,一旦心中也无刀,自己就什么都没了。” “您一路走来,靠的是心中那一柄刀。 它成了您的依靠,也成了您的枷锁。” “我一生与刀为伴,岂能容心中无刀?”第二刀皇厉声反驳。 “可曾想过,心中无刀,您就真的失去刀了吗?”虚明一声低喝,宛如惊雷炸响耳畔。 “手中无刀,心中亦无刀——那时,你即是刀,刀即是人!” 话音落下,第二刀皇浑身剧震,仿佛一道天光劈入识海,刹那间似有所悟! “我即为刀,刀即是我!” 一股浩荡真气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四周空气都为之震荡。 虚明心头突跳,忽觉不妙:“该不会……我随便扯几句,他真要突破了吧?” 眼见那气息越来越强,虚明再也坐不住了。 “难道那些小说里写的‘一句话点化’竟是真的?”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 “不行!这家伙刚才还想抢我的玉,怎能让他轻易得道!” 第130章 很强,不必挂怀 心中一转念,他抬眼望向夜空,瞥见远处电光一闪,顿时灵机一动。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夹着狮子吼的劲力猛然迸发! 果然,第二刀皇浑身一颤,猛然回神。 他晃了晃脑袋,看向虚明的眼神复杂至极,竟带了几分委屈与不甘。 方才那一瞬,他几乎触到了那层迷雾后的真意,只差一线便可破境而上。 “你似乎已领悟‘手中无刀,心中亦无’的境界了。 但刀法凌厉霸道,切莫急着踏入先天之境,否则经脉崩裂,一身修为尽毁,终将沦为废人。” 虚明开始故作高深地误导。 刚才那番话装得十足,他不信第二刀皇还能保持清醒。 “您……请大师指点我!” 一向自负、冲动且目中无人的第二刀皇,语气竟罕见地谦卑起来,甚至以“大师”相称。 只因虚明方才那一席话,直击心神,让他几乎陷入顿悟之境,久久不能回神。 此刻,他对虚明已是全然信服。 虚明心底冷笑:现在叫师父也晚了。 平日里对亲友,他可以宽厚大度;可面对那些为夺药草不惜杀人灭口的狠角色,他从不手软,更不会心慈。 “带贫僧去玉皇顶。” 他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禅会。 “玉皇顶?” 第二刀皇一愣,那里正是他与叶孤城约战之地,怎会突然要去那儿? “贫僧带你体悟先天之力。” 虚明意味深长地开口。 若有人细看他的双眼,定能察觉其中藏着一丝阴险的得意。 “先天之力?” 第二刀皇心头一震,再无迟疑,一手搭上虚明肩头,腾身而起,疾驰向泰山绝巅。 途中,虚明暗自估量这人的功力,心想:“怕是不输于那位灰衣扫地僧。” 转念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他又在心里默念两声“罪过”,自觉已彻底走上歪路,无可回头。 “贫僧这颗心啊,早就黑透了,真该早日还俗才是。 不然少林百年清誉,迟早要败在我手里……” 他一边想着,一边又忆起若非此人搅局,今日自己或许……又破戒了。 一念及此,胸中郁气翻涌,无处发泄。 “大师,我觉您心跳紊乱,可是我奔得太快?” 第二刀皇察觉异样,放慢脚步问道。 “阿弥陀佛,贫僧只是忧心前辈能否参透生死关隘。” 虚明合十低语,“凡入先天者,必历生死劫。 唯有破而后立,方见真境。” “世人无人点拨,纵有天赋,也难越此关。 你能遇见贫僧,实乃天意眷顾。” 第二刀皇闻言大喜,急忙道:“生死之事,我早已置之度外。 否则,也不会来挑战叶孤城。” “如此甚好。” 虚明嘴上应和,心里却偷笑不止:“萧恪不过骗得一枚秦王令便得意洋洋,而我竟能让一位绝顶高手主动求死,且至死感激不尽。” 刹那间,豪情涌上心头,竟觉得自己当得起“欺世之尊”的名号! 不多时,二人抵达玉皇顶。 “庙前有个扫地的老和尚,先把他撵走。” 虚明立于山门前,轻描淡写道。 “扫地的老僧?” 第二刀皇略感疑惑,却未多问,只当是怕被打扰。 “老家伙,你先前吓我一跳,如今也该尝点苦头了。” 虚明暗自盘算,犹记自己初登此峰时被那灰衣僧人惊出一身冷汗。 “来,朝玉皇庙劈出一刀,让贫僧看看你体内能承受多少……先天之气。” 他徐徐说道。 第二刀皇心头微颤,犹豫道:“这是皇族祭祀重地,若有所损毁……恐惹大祸。” 虚明淡笑:“你以为你一刀真能撼动这庙宇?” 随即摇头道:“玉皇庙立于泰山之巅,千年来历经雷火风雨,何曾倾颓半分?” “这……” 第二刀皇本想追问这和接不接得住他的刀有何干系,但见虚明闭口不言,也不敢再多嘴。 此时在他眼中,虚明宛如得道高人,尤其之前那一番顿悟,仿若推开新世界的大门。 “您说的那个老和尚……” 他再度提起。 “很强,不必挂怀。” 虚明答得简洁。 第二刀皇深吸一口气,单手持刀,刀意纵横,如龙腾渊,直指玉皇庙方向。 “用你最强的一招,不可留力。 否则,贫僧无法准确判断你所能承载的……先天之威。” 虚明语气森寒地添上一句。 玉皇顶。 暴雨倾盆,雷光撕裂长空。 一道血红刀芒如虹贯日,直劈玉皇庙而去,那一斩,璀璨夺目,惊心动魄。 天穹之上电蛇狂舞,与这道刀光交相辉映,整座山巅都被染上一层诡谲的赤色。 轰然巨响!雷声炸裂,庙宇崩塌,天地仿佛应和着这一击,浑然一体。 灰衣扫地僧缓步走出废墟。 面色铁青。 换作谁,无缘无故被人凌空劈上一刀,心情也好不起来。 哪怕刀锋未曾真正落身。 “第二刀皇。” 灰衣僧声音冷得像冰窟深处刮出的风。 第二刀皇微微颔首:“正是我。” 灰衣僧冷冷逼问:“你意欲何为?” 对方答得干脆:“请你下山。” 初见灰衣人现身那一刻,他便已察觉——此人与自己同处巅峰之境。 这也让他愈发确信,虚明要他来玉皇顶感悟先天之机,并非虚言。 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何必须将此人驱逐。 “先天之门只开一次,若你不退,届时必成死敌。” 第二刀皇心中已有决断,哪怕血溅五步,也在所不惜。 “第二刀皇,你未免太放肆了。” 灰衣僧目光阴沉,怒意翻涌。 此人不仅毁他栖身之所,竟还想强占此地。 “今夜,此地归我。” 第二刀皇轻旋刀柄,语带杀机,“挡我者,唯有死路一条。” 灰衣僧双目微眯,沉默良久,终于冷声道:“玉皇庙是你毁的,武皇不会善罢甘休。”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下悬崖,转身离去,竟未出手一战。 第二刀皇刚松一口气,回想起那句“武皇不会放过你”,脊背顿时一阵发凉。 “把庙里所有金银铜铁全都搜出来。” 虚明淡淡下令。 第二刀皇精神一振,依言迅速翻找残垣断壁。 “居然就这么走了?” 虚明略感遗憾,原本还想掂量掂量这扫地僧到底有几分本事。 “罢了,也算不上深仇大恨,我便宽宏大量些吧。” 他摇摇头,自我安慰一番,目光落在第二刀皇从坍塌庙中搬出的一堆金属物件上,还有两尊沉重的青铜鼎,脑中悄然浮现一些关于导电的旧识。 “此处乃泰山之巅,雷云密布,引雷入地并非难事。” 他暗自盘算,余光扫过第二刀皇忙碌的身影,心头忽地掠过一丝不安。 “我这么做,是不是太过狠绝?他不过拦路索战,未必真会取我性命……” 念头刚起,又一个想法冒了出来:“可他武功如此高强,就算引来天雷,也不一定伤得了他,古往今来遭雷击而生还者也不在少数。” 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踏实了。 不多时,他脚边已堆满各类金属器物,两尊大鼎静静矗立。 “够了。” 虚明低语,“筝……” “风筝?” 第二刀皇一愣。 “把这些金属熔铸拉丝,做成引雷的线,动作要快,错过今晚,下次不知何时再遇此机。” 虚明催促。 “是。” 第二刀皇心头一紧,来不及细想为何要制作风筝线,只知必须照办。 可眼下……“大师,这金属线该如何打造?” 他望着满地零散物件,一时束手无策。 虚明反问:“凭你的修为,难道不能将这些融成一体,再抽成细丝?” “这……” 第二刀皇面露窘色,低声承认:“我……办不到。” “办不到?” 虚明眉头微皱,略一思索,改口道:“那也罢,锁链总见过吧?以你刀法之精妙,造些细巧链节,应当不难?” “锁链?” 第二刀皇看向那两尊青铜巨鼎,稍一思忖,点头道:“链子,我能做。” “快。” 虚明只吐一字。 “是!” 第二刀皇不再迟疑,抬刀便向鼎身斩去。 “当年我创出积云真气时,好像也是这般大雨倾盆。” 虚明立于旁侧,仰望雷光闪烁的厚重云层,不禁感慨万千。 “我的积云真气已融合极寒之力与黑玉异性,可瞬息发动,威力不俗,却总觉得尚缺一味关键。” 他默默思索,此次登临泰山,所遇高手层出不穷,有些人的气息之强,竟隐隐压他一头。 “我的真气能否凝聚出雷霆之威?” 虚明心头忽然掠过这样一个念头,带着几分狂想的意味。 他回想起最初构思时的情形——就像电流在金属中传导,电子移动缓慢,可电能传播却快如光速。 那时他便觉得,力量的本质未必在于速度,而在于传递的方式。 如今,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天穹之上翻滚的雷云。 “真气之中,能不能蕴生雷意?”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像野火燎原,止不住地蔓延开来。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第二刀皇身上,眼中微光一闪。 “眼前这人……倒是个合适的试炼者。” 第131章 手艺不错 虚明心中暗动,仿佛良知的边界正在悄然褪色,变得模糊不清。 不多时,第二刀皇已用尽地上散落的金属饰物,锻打出一条长达千丈的细链,纤若发丝,却坚韧非常。 “手艺不错。” 虚明低声评价,内心也不由佩服。 这位刀客的技艺,早已超脱招式,近乎于道境。 第二刀皇神色如常,开口问道:“接下来如何?” 虚明略作沉吟,反问:“先前你陷入顿悟之时,可知我为何出手打断?” 第二刀皇稍一回想,答道:“您曾言,刀道霸道凌厉,若未夯实根基便强行踏入先天之境,极易筋脉崩裂,终成废人。” “记性尚可。” 虚明心里嘀咕一句,面上却微微颔首,“的确如此。 所谓‘手中无刀,心中亦无刀’,实则是要达到‘我即是刀,刀即是我’的境界——江湖传说中的‘人刀合一’。” “人刀合一?” 第二刀皇低声重复,虽早有耳闻,却一直以为是外行人对刀道的浮夸吹嘘。 “真正的刀,皆经烈火锤炼、百折不挠。 血肉之躯,如何能与刀同质?” 虚明缓缓道来:“因此,此境不仅需刀意通神,更需要一副堪比精钢的体魄。” “您的意思是……” 第二刀皇听懂了话中之意,却一时不知所措。 “引天雷入体,铸就至强刀身。” 虚明抬眼望向空中厚重的积雨云层,声音微颤,似有激动,“真正的先天之境,应能驾驭天地之力……” 他说了许多,但第二刀皇只牢牢记住第一句——引天雷入体,铸无上刀躯! 这话……还能从一个正常人口中说出? 第二刀皇再度陷入挣扎。 他并非不信虚明,可“引雷入体”四个字,对他而言近乎荒谬,甚至令人胆寒。 “怎么,迟疑了?” 虚明眯起双眼。 “被雷劈中,还能活下来吗?” 第二刀皇语气冷了几分。 虚明眉头一皱,反问:“你可曾登过武当山?” 第二刀皇摇头:“我与那些名门大派素无往来。” “难怪。” 虚明轻叹一声,“那你定没见过武当金顶的奇景,更不懂何为‘雷火炼殿’。” “你以刀证道,最适合的便是借雷霆淬体,锻造刀骨。 此法确有极大凶险,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但一旦成功,你便不再只是‘第二’刀皇——那‘第二’二字,便可彻底抹去。” 虚明说得风轻云淡,却已在对方心中勾勒出一幅通往巅峰的图景。 “选择权在你。 不过……”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一旦雨停,机缘便断,再无重来之日。” 说着,他取出一块温润玉佩——和氏暖玉,轻轻放在一旁。 “若你退却,此玉归你,权作补偿。” 第二刀皇脸色变幻不定,久久难决。 此时,泰山玉皇顶上,暴雨倾盆,狂风怒号,闪电撕裂长空,惊雷滚滚而来。 最终,那对突破先天的渴望,压过了恐惧。 虚明将千丈铁链分为十股,一一缠绕于第二刀皇周身。 “大师,我已准备就绪。” 第二刀皇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 虚明默然片刻,忽而问道:“前辈,你可杀过人?” 第二刀皇一怔,本能答道:“自然杀过。” “好。” 虚明轻应一声,随即正色道:“记住接下来的话——引雷之要,在于旋转发力,务必将铁链伸入雷云深处,方有可能接引天雷降临。” “若尚存余力,便将心中意志吼出来。 比如——‘我命由我不由天’,‘天若不公,我便逆天而行’,‘我为刀皇,当镇世间一切敌’!总之,要让苍天听见你的声音,感受到你破境的决心!” “还有一点……那天雷贯体之时,恐怕会让你四肢僵硬,刹那间动弹不得。 切记,以你体内雄浑的内力去抗衡,若能将其纳入经脉,化为己用,那便最好不过。” “若是实在支撑不住,便立刻震断所有铁链——只要锁链离身,天雷便会自行溃散,再无威胁……” “……” 虚明将心中所知尽数道出,随后缓缓退至三十丈开外。 “阿弥陀佛,做什么不好,偏要做劫匪。 抢谁不行,非要打贫僧的主意?抢了也就罢了,怎地你还这般厉害,连暗中下手都难如登天,只得行此险招……” 他低声一叹,又想起后世有个不通武功的富兰克林竟能引雷成功,想来眼前这位……第二刀皇,断不至于当场丧命。 这么一想,心头顿时轻松不少,再看向那人时,眼神已然不同。 先前是怀着一个坏到骨子里的恶人心态,挣扎着良心与私欲的较量;如今却像一位纯粹的武学求道者,冷静而专注地注视着这场人与天争的壮烈景象。 第二刀皇右手紧握十根细铁链,猛然抡动,铁索如龙腾空,在苍穹之上剧烈震荡、盘旋不息。 “我命由我不由天!” “苍天不仁,我要逆命伐天!” “我既称刀皇,当压尽天下敌手!” “……” 他仰天怒吼,胸中豪情翻涌,周身真气澎湃激荡,仿佛要冲破九霄,与天齐高!虚明听着这声声嘶喊,眸光微闪,略显尴尬。 “还真敢喊出来啊。” 他挠了挠鼻尖,心道这话从第二刀皇嘴里吼出来,竟也有几分气势,只是……会不会真把老天爷惹下来? “可要是没人劈他,那我不是白忙活一场?” 虚明眨了眨眼,心里有些发虚。 轰隆——! 骤然间乌云裂开,一道银蛇般的雷霆自高空疾坠,直击悬于天际的锁链。 刹那之间,铁链泛起流动般的幽光,雷劲顺链而下,瞬息即至。 第二刀皇的吼声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震,衣袍炸裂,发丝根根倒竖,宛如黑铁钢针四射飞溅。 脚下山岩噼啪作响,焦土崩裂,坑洼处处,浓烟升腾。 砰!顷刻之后,缠绕全身的锁链尽数崩碎,雷光也随之消散无形。 虚明站在远处,全程目睹,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尤其是看见第二刀皇直挺挺躺在那焦黑深坑之中,一动不动,他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抬头望向空中仍在翻滚的雷云,电蛇游走,虚明心中忽生敬畏,亦有一丝向往。 “有朝一日,若我的积云真气也能凝成这般雷云,掌中生电,呼风唤雷……那该多好。” 他一边遐想,一边缓步走向坑边。 走近一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肉焦糊的气息,虚明不由得嘀咕:“不会真给烤熟了吧?” 伸手探了探鼻息,感受到一丝微弱起伏,他反而更难受了。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口中念了一句,随即双手合十,低声诵起超度往生咒。 连念十遍,才停下喘口气,开始自我反省。 “自从离开少林,杀心越来越重,这样下去不行。 往后得多使阴招,少动刀剑,宁可敲闷棍,别轻易取人性命……” 一番自责过后,内心的沉重总算轻了几分。 “来世投胎,一定做个良善之人。” 最后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躯体,虚明抬手一挥,黄土翻涌,将整具身形掩埋于焦坑之下。 做完这一切,他背着手,脚步沉重地下了山。 到了山脚,面对通往泰安城与大安分舵的岔路,他停下脚步,犹豫不决。 “此刻心乱如麻,得找个人说说话。 师叔祖年事已高,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 还是找个温柔些的姑娘吧,听我说说心里话也好。” 想着想着,虚明便朝着泰安城的方向快步而去,心里只盼着有个贴心的小姐姊能让他靠一靠。 最好是坐在她身旁,头枕在她腿上,听她柔声细语地安慰自己…… 赶到王语嫣住的客栈,虚明轻巧跃上屋顶,掀窗而入,悄悄推开房门—— 刚进门,他就愣住了。 “这呼噜打得,简直惊天动地,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小声嘟囔一句,总觉得气氛不对。 蹑手蹑脚走近床边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默默转身退出房间。 又到柜台上翻了翻登记簿,发现慕容复早已退房。 “混账!走了也不知会一声!” 回去的路上,虚明满腹怨气,在心里狠狠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全都标上了王语嫣的名字。 回到大安分舵,虚明躺在床铺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休息吧。” 他拉了拉被角,将自己裹得严实了些。 夜里,他做了一个噩梦——王语嫣在自己面前被第二刀皇一刀斩倒,鲜血溅了一地。 他想救,却动弹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猛然惊醒,身上已被冷汗浸透。 “啊……啾!” 一个喷嚏猛地打出,虚明心头一紧,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啊啾!” “啊啾!” “啊啾……” 接二连三打了四五下,鼻涕都快流出来了。 他心里明白,这回怕是又着了风寒。 “真是见鬼,我都练到这个境界了,居然还会感冒?” 虚明只觉得老天爷在耍他。 玄悲看到他这副模样,也是直摇头。 “还是雇辆马车赶路吧。” 他最终这般提议。 第132章 是个活人 “行吧。” 虚明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两人草草用过早饭,便启程南下,朝着苏州方向而去。 此时泰安城里仍有不少江湖人逗留未走,天刚蒙蒙亮,众人便纷纷涌向玉皇顶。 今日此地将有一场万众瞩目的对决:剑仙叶孤城对战第二刀皇。 在旁观者眼中,这场比试胜负早已注定。 可即便如此,依旧挡不住人们的热情。 毕竟,对手之一可是那位名动天下的白云城主叶孤城!对许多人而言,能亲眼目睹他出剑一次,此生无憾。 当人群登上玉皇顶后,眼前景象却让所有人目瞪口呆——那本该死去的人,竟活生生站在台上……官方说死了的,怎么还站着? “靠,玉皇顶被劈了?” 萧恪猛地一惊,脱口而出。 七皇子萧元贞环视四周,眉头微蹙:“的确有雷击的痕迹,但这庙宇更像是被人一刀或一剑硬生生劈开的。” “我察觉到一股凌厉至极的刀意。” 天机老人立在废墟之上,目光幽深,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你是说……第二刀皇?” 四皇子萧天泰眯起眼睛,低声开口。 此前得知第二刀皇向叶孤城发起挑战,八位皇子大多留观后续,唯有大皇子与八皇子早早离去。 天机老人微微颔首:“能斩出如此气势的一击者,世间并非仅他一人。 可若论身处泰山附近,有此手段的,恐怕只有他了。” “老三,第二刀皇人呢?怎的还不现身?” 六皇子转头看向萧恪,语气里带着不解。 萧恪嘴角抽了抽,语气有些不爽:“昨夜就没回房。” “看来你那番拉拢,白费功夫了。” 萧天泰轻笑一声,话中带刺。 萧恪懒得回应。 手持秦王令本就惹眼,这几日处处受排挤,早已习以为常。 将近上午九点,一道白衣身影自空中飘然落下。 “师父!” 萧元贞立即行礼,态度恭敬。 “叶城主。” “叶剑仙。” 众人纷纷见礼,称呼不一,有人称城主,有人唤剑仙。 无论心中作何想法,面上皆不敢失礼,便是几位皇子也神色肃然。 叶孤城立于【五岳独尊】的巨大石碑顶端,眸光缓缓扫过人群,最终落在石门前一片焦黑的土地上。 “这里有先天之气残留。” 他淡淡开口。 众人面面相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都一头雾水,不明其意。 “师父的意思是……“ 萧元贞试探着问。 叶孤城未答,只是凝视着那片焦土,神情若有所思。 “难道这土里藏着先天之气?” 萧恪靠近几步,发现泥土似曾被人翻动掩埋过,心头猛然一跳。 “这土有问题?” 陆小凤、楚留香、胡铁花等人也围了过来。 “你们听没听到‘咚咚咚’的声音,像心跳一样?” 李红袖凑近了些,一脸疑惑。 她话音刚落,焦土中突然探出一只漆黑的手掌,吓得众人连连后退。 紧接着又伸出另一只手,随后轰然一声,焦土四散炸裂。 “活人!是个活人!” 胡铁花惊叫。 “废话,不是人难不成是地底冒出来的妖?” 萧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那人从坑中坐起,眼神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定格在石碑上的叶孤城身上。 “您……是刀皇前辈?” 萧恪盯着对方满脸焦痕,震惊不已。 第二刀皇收回视线,再度打量周围环境,片刻后皱眉:“那位大师……在哪?” 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喉咙被灼伤过。 “谁?” 萧恪一头雾水。 第二刀皇站起身,活动筋骨,这才发现自己衣衫褴褛,几近碎裂。 “看来江湖又要多一位先天境高手了。” 叶孤城忽然开口。 众人一愣,齐刷刷望向第二刀皇。 第二刀皇再次看向叶孤城,沉默良久,终是叹道:“先前在你眼中,我或许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叶孤城淡声道:“你能踏入先天,已属难得。” “若非遇见那位高人,我此生怕是无缘突破。” 第二刀皇轻吐一口气,心中对虚明的敬仰已近乎神明。 “哪位高人?” 萧天泰双眼微缩,脑海中浮现出玉皇顶那位灰衣扫地僧的身影。 萧元贞与六皇子亦同时想起那名不起眼的老僧。 “你们与他无缘,修为也不够,就算面对面,也只会当他是寻常和尚。” 第二刀皇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庆幸。 “和尚?” 人群中开始低声议论。 而萧天泰、萧元贞与六皇子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已然明了——正是那位灰衣老僧。 叶孤城望着第二刀皇,忽而问道:“如今你已入先天,还敢向我拔刀吗?” 第二刀皇沉默良久。 昔日挑战,抱着必死之心;而今已窥天道门槛,心境自然不同。 最重要的是,从前他的修为尚浅,虽能察觉叶孤城深不可测,却无法真正衡量其究竟强到何种地步。 如今他踏入先天之境,方才切身体会到对方那压倒性的实力。 正因如此,才更觉无力。 “哪怕再给我十年光阴,我也未必能胜你。” 第二刀皇低声道,语气凝重。 “但既已定下此战,我便不会退后一步。” “你会死。” 叶孤城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第二刀皇默然良久,忽而一笑:“朝闻道,夕死可矣。” “好一句朝闻道。” 叶孤城轻轻一招手,萧元贞腰间的长剑自行出鞘,稳稳落入他掌中。 第二刀皇深吸一口气,右手微动,血邪刀破空而来,握于手中。 “且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恪突然高声喝止。 众人纷纷侧目,连叶孤城与第二刀皇也转头望来。 萧恪轻咳两声,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 “刀皇前辈,“他看向第二刀皇,语气诚恳,“您真有把握接下叶城主那一剑吗?” 第二刀皇脸色一沉:“你想说什么?” 萧恪咧嘴一笑,神情近乎讨好:“孤明白您身为刀道之人,绝不会临阵退缩。 可据孤所知,至今无人能在叶城主剑下全身而退。”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下来:“您若有个三长两短倒也罢了,可您还有夫人和女儿啊。” 他一副替人着想的模样继续说道:“您想想,没了您的庇护,又树敌无数,她们往后该如何安身立命?” 第二刀皇面色阴沉:什么叫“您死了不要紧“?我这么容易就能死吗!见对方神色不善,萧恪连忙补充:“孤知道您还有两位结义兄长,可他们若得知您死于叶城主之手,必定要前来复仇——可您觉得,他们真能是叶城主的对手?若他们不敢报仇,又怎会真心照拂您的家人?” “而孤乃大周三皇子,信誉昭着天下。 您一旦不幸陨落,孤定当亲自奉养您的妻女——视夫人为干娘,待令爱如亲妹。 只要有孤在一日,绝不容任何人欺辱她们!” 他又郑重其事地加上一句:“包括您突破先天的法门,也请尽数相授。 孤日后若能登临先天,方有能力守护她们周全。” 这话出口,四下皆惊,人人瞠目结舌。 “老三这脸皮,一次比一次厚了。” 萧天泰忍不住摇头叹息。 其余人无不暗自点头——这般话,非厚颜无耻者实难启齿。 第二刀皇几乎气结,心中杀意翻涌:老子还没动手呢,你就把我的葬礼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他盯着笑嘻嘻的萧恪,真想现在就一刀劈过去! “你到底想怎样?”他咬牙切齿。 萧恪悄悄松了口气,笑容愈发灿烂:“拜您为师,学尽您所知的一切;再分别给您两位义兄写信,请他们助孤办事。 孤以性命担保,必让她们衣食无忧,尊荣不减!” 四周鸦雀无声。 “这哪是无耻……简直是厚颜到了极致。”有人喃喃道。 第二刀皇内心挣扎,忽然间,原本坚定的战意竟动摇了几分。 “这怎么叫无耻?”萧恪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孤分明是在为您解忧!你们这些人,光会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他环视众人,义正辞严:“况且,刀皇都快赴黄泉了,还计较什么秘密不秘密的?” 随后,他转向第二刀皇,目光真挚:“孤在此刻提这些事,或许显得冷血荒唐,但现实本就如此——您甘心看着妻女流离失所,受人践踏吗?” “……你都把我写进坟里了,我还怎么看?” 第二刀皇心头怒骂,却不得不承认,这番话虽刺耳,却字字戳中软肋。 他曾修忘情之道,视亲情如浮云;可自从被虚明点醒,早已弃道回心,此刻正对妻女满怀愧疚。 生死之际,牵挂最深的,正是那两个他曾亏欠的人。 只是……将妻女托付给这位三皇子,第二刀皇眼神微眯。 他对大周皇位之争素来不多过问,却也清楚,最有资格登临帝位的,是那位战功赫赫的大皇子。 “并非良配。” 第二刀皇心中对萧恪画下一道否定。 他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在叶孤城身上稍作停留,随即轻叹摇头,最终落定在天机老人身上。 众人见状,也都纷纷将视线投向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 第133章 远超他的预料 萧恪心头一紧,急忙上前一步,挡在第二刀皇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前辈,您手中那柄血邪刀,可是我亲自奉上的,怎好……忘恩负义?” “闪开。” 第二刀皇声音冷如寒铁。 “呵呵……“萧天泰忍不住低笑出声,其余皇子亦是掩唇而笑。 显然,看萧恪碰壁,对他们而言,是一桩令人畅快的事。 萧恪心有不甘,可触及对方眸中那抹凛冽杀意,终究不敢再进一步——若真在此地被一刀斩杀,连个申冤的地方都寻不到。 “我百晓生一族,愿为刀皇亲眷提供庇护。” 百晓生缓步而出,立于天机老人身侧。 天机老人含笑开口:“若前辈信得过老朽,不如让小徒第二梦入我天机阁,也好得个安身之所。” 第二刀皇微微颔首:“可以。 你想问什么?” “阁下过往事迹,天机阁皆有记载,唯独此次踏入先天之境的过程,竟无一字留存。”天机老人道,“还请解惑。” “前辈,“萧恪眼巴巴地凑近,“孤曾赠您血邪刀,也算有些情分,这秘密……能否也让孤知晓一二?” 天机老人斜眼瞥他,淡淡道:“说给你听也无妨,只怕你听了也不信。” “怎会不信?您说的每一句,孤都铭记在心。”萧恪干笑着,心底却暗自嘀咕:“这人眼看油尽灯枯,莫不是临死前还想诓我一次?” “晚辈虽未赠礼,“萧天泰笑意温和,“但若您肯相告突破之法,我愿立誓——若有朝一日令嫒遇险,必倾力相救。” “孤亦如此!”六皇子立刻附和。 其余人纷纷表态,言语间看似关切,实则皆以第二梦为筹码,只为探知那传说中的先天奥秘。 第二刀皇冷笑:“看来,你们都想知道。” 这些人里,或有真心,但更多是挟恩胁迫! “我也很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叶孤城忽然开口。 第二刀皇默然片刻,刀尖轻点地面散落的铁链,淡声道:“昨夜暴雨倾盆,我取玉皇庙中金饰熔铸成十道锁链缠身,引链上延直入云霄,召天雷贯体……那一瞬,便踏破了先天门槛。” “什么?!” 众人怔然,连叶孤城也为之动容。 第二刀皇轻笑:“依那位大师所言,修刀者须炼一副如刀之躯。 借雷霆淬体,方能铸就不坏刀身。 至于是否适用于你们……天下间,恐怕只有那位大师才真正明白。” “那位大师究竟是谁?”萧恪急切追问。 “你觉得我会说吗?”第二刀皇冷哼。 萧恪语塞,悻悻咬牙。 “老夫可立誓,绝不外泄其名。”天机老人沉声道。 第二刀皇略作思忖,终是点头:“待我三弟或我女儿第二梦触及绝世巅峰之时,你可将此人名号告知他们。 唯有他,才是真正参透先天之人。” 天机老人神色微变,郑重应道:“好。” “少林,虚明。” 第二刀皇以音传密,话中裹挟浩荡先天真气,确保无人能窃听半句。 “什么?”天机老人猛地一震,几乎失态。 第二刀皇继续传音:“正是他。 此人功力平平,却曾读过达摩祖师亲着的《先天语录》。 当年玄澄大师之所以能破境入先天,全赖其指点。 昨夜我能顺利突破,也是因他彻夜讲解,点拨迷津!” “竟是他?!” 天机老人满脸震惊,久久不能回神。 众人望着他神情剧变,皆屏息凝神,心中好奇几欲沸腾。 第二刀皇长叹一声,低声自语:“只愿……我没有托付错人。” 命运弄人!他曾因这场注定失败的战斗遇见虚明,从而踏入先天之境;如今,却也因为同一场战役,即将命丧黄泉,道基崩毁。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并无悔意。 此生能登临刀道巅峰,迈入先天境界,于刀途之上已了无遗憾。 天机老人回过神来,神色肃然:“您尽可安心,只要天机阁尚存一日,您的家人必得周全庇护。” “呼——“ 第二刀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心头杂念尽数驱散。 刹那间,凛冽如北风的刀意四溢而出,仿佛有猛虎长啸,直冲云霄。 众人见状,不由自主连连后退,皆知一场真正的先天之战即将爆发。 “明明知道会死,为何还要打这一仗?”胡铁花低声喃喃,满心不解。 “若不战,他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萧元贞语气平静。 陆小凤轻叹点头:“可惜啊……他才刚踏进先天门槛,若再给他十年……“ “结局不会变。”萧元贞打断道。 众人默然。 白云城主叶孤城,早已成为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矗立在所有人面前。 萧恪冷哼一声:“一个人再强,终究有限。 小七,你师父确实了得,但若指望靠他赢下诸皇之争,不如趁早死了这条心。” 萧元贞淡淡反问:“三哥,你是怕了?” 萧恪冷笑,从怀中取出秦王令,慢悠悠道:“若真怕了,又怎敢当着剑仙的面,把这令牌从你手里巧取豪夺?” 萧元贞脸色微沉。 萧天泰笑呵呵插话:“老三,你可要当心些。 今日你加诸在小七身上的羞辱,将来都会变成他铸就无上剑道的基石。 等他成了新一代剑仙,头一个试剑的,怕就是你了。” 萧恪鼻腔里闷哼一声,并未接话。 心里却暗自得意:不管怎样,诸皇子中我是第一个封王的,而且还是秦王。 你们爱嫉妒就嫉妒去吧。 想到此处,他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目光转向第二刀皇时,轻轻摇头。 他隐约明白对方为何选择赴死,但内心深处,仍觉不屑。 “好端端能活,偏要寻死路,蠢货才干这种事。” 刀气纵横,席卷整个玉皇顶,却不见半缕剑意升腾。 叶孤城立于石碑之巅,身形静逸,毫无凌厉之势,手中长剑亦未散发任何锋芒。 他宛如不属于尘世之人,衣袂随风轻扬,恍若仙人降世。 血邪刀,动了。 天地间的光仿佛尽数汇聚于刀身之上。 那一刀璀璨而决绝,直劈而下。 一道血虹划破长空,地面裂开深壑,虎吼之声震彻山野。 朝阳似血,染红大地。 第二刀皇出刀极快,叶孤城出剑却极慢。 当那柄剑终于刺出时,天地之间只剩下一抹纯白的光影。 那一剑缓慢得惊人,慢到四周之人皆能看清剑刃上流转的寒光。 正是这般徐缓的一剑,竟将初升朝阳的光辉尽数遮蔽。 他不像在比武,毕竟没人会在生死相搏时用如此迟缓的招式。 这一剑也谈不上精妙,不过是拔剑术中最寻常不过的平刺而已。 可当剑锋前行,奔腾的虎啸如同撞上无形壁垒,骤然回荡;蔓延的沟壑在剑影掠过之后悄然弥合;无尽刀气触及剑光,便如冰雪遇阳,顷刻消融。 绝对的压制!第二刀皇从叶孤城的剑意中感受到了一种近乎随意的从容,令他愤怒,更令他无力。 他以突破先天之境、舍生忘死之力斩出最强一刀,却换不来对方真正意义上的一次出手。 差距,远超他的预料。 当他望向叶孤城的眼睛时,忽然明白了什么:对方虽未倾尽全力,却已足够认真——这是剑道与刀道之间的真正交锋。 于是,他在死亡降临前,竟生出一丝感激。 这是一种极其矛盾的情绪。 明知下一刻性命不保,心中却涌起敬意。 没有悬念。 虎啸止息,裂痕愈合,刀气溃散……叶孤城的剑,已静静归入萧元贞手中的剑鞘。 他依旧站在石碑之上,仿佛从未移动分毫,只淡淡开口:“现在,我相信你刚才说的话了。” “哪一句?”第二刀皇平静地问。 鲜血自唇角滑落,胸前亦不断渗出血迹。 叶孤城道:“你曾遭天雷击中。” 第二刀皇轻笑一声,反问:“那又如何?” 他察觉到自身气息正迅速衰弱,却忽然觉得眼前的叶孤城,也不再那般遥不可及。 一个即将走到尽头的人,早已无所畏惧。 叶孤城神色淡然,只说:“所以这一次,你没死成。” “嗯?” 第二刀皇怔住,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旁观众人亦是一片哗然。 世人皆知,叶孤城出剑,从无生还者。 叶孤城凝视着他胸前那道剑伤,一向如古井无波的眼中,竟掠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许久之后,萧元贞忍不住开口:“师父,您的意思是……他不会死?” 叶孤城缓缓道:“或许终有一日会死,但今日,不归我手中。” 第二刀皇默默内视,忽觉体内隐隐有细微麻意游走,极轻,却真实存在。 “这……是何感觉?” 他猛然忆起虚明曾说过的话:“天雷入体,或致身躯麻痹,瞬息间丧失战力。 切记,以你浑厚真气相抗,若能将其化而纳之,便是造化。” “莫非……这麻痒之感,竟是我已将天雷之力吸纳于体内?” 他面色微红,眼中闪过激动之色。 叶孤城抬头望向苍穹,仿佛头一回真正看清这片天空的浩渺无垠。 第134章 你也太小看我了 “与天争锋,方知快意无穷。” 他朗声而笑,笑声如风贯谷,远远传开。 众人从那笑声里,听出了某种撼动心神的力量,澎湃而炽烈。 随即,叶孤城离去,空中唯留一道银白剑影划过天际。 众人目光纷纷落在第二刀皇身上。 他却不理不睬,径自盘坐于地,闭目运功,开始调息修炼。 人群陆续散去,最终山巅只剩萧恪、天机老人与李红袖三人。 萧恪的目光落在第二刀皇身边的血邪刀上,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亏本的事,本王从不做。” 他心中暗忖。 可感受到对方身上逐渐升起的气势,他又迟疑了。 就这样,三人静立原地,默默守候着正在修行的第二刀皇,直到一名女子拾级而上,才打破了这份沉寂。 一位身着朱红宫装、面覆素纱的女子悄然现身。 她一出现,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便是正在疗伤的第二刀皇,也为之气息微滞。 他感知到一股清冽而磅礴的气息逼近,如寒潭深水,不见其底。 李红袖也穿着红色衣裙,气质温婉慵懒;而这名蒙面女子,则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傲,神秘难测。 “听说此地有人知晓踏入先天之秘?” 女子启唇发问,声音空灵飘渺,似远似近,语调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却又夹杂着几分柔媚,令人神魂微荡。 光凭这一句话,便足以令人想象她的风姿绝世。 萧恪眨了眨眼,悄悄看了第二刀皇一眼,未发一言,却已将一切暗示给了那宫装女子。 女子转向第二刀皇,问道:“你可知如何突破先天?” 第二刀皇眉头微皱,对方语气中的高高在上让他心生不悦。 “就算知道,又当如何?” 他冷冷回应。 女子淡淡道:“告诉我。” 第二刀皇笑了:“凭什么?” 她转而看向萧恪,问:“你是哪位皇子?” 萧恪轻咳两声,拱手道:“在下乃三皇子,单名一个‘恪’字。” 女子道:“久闻三皇子才智冠绝,若将此人交予你,能否探得我所求之秘?” “呃……“ 萧恪一时语塞。 “你也太小看我了。” 第二刀皇脸色阴沉。 女子不理他,见萧恪沉默,轻轻摇头,似有失望,继而目光扫过天机老人与李红袖,最终停在李红袖身上,道:“倒是块好材料,若托付于你,可否问出我想知道的事?” 李红袖一怔,下意识望向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脸色微变,已然猜出此人身份。 “你便是天机老人?” 女子看着他,也已了然。 天机老人微微躬身,低声道:“见过大宫主。” “大宫主?” 李红袖、萧恪、第二刀皇三人齐齐一震,面露惊容。 那身着华服的女子对天机老人能识破她的来历毫不意外,开门见山便问:“我想查的事,天机阁可有线索?” “这个……“ 天机老人语塞,目光悄然移向第二刀皇。 女子见状,眉心微凝,低声自语:“连你也办不到?莫非真要我亲自动手?” “属下尚有手段。” 萧恪忽然出声,语气虽稳,心中却如擂鼓。 他早已猜到眼前这女子的身份,此刻更是不敢怠慢。 “哦?” 女子转向萧恪,略一点头,“那便开始吧。” “哼!” 第二刀皇终于按捺不住,强压体内伤势站起,手中长刀直指宫装女子。 “一个尚未踏足先天之人,竟敢如此放肆,未免太不知分寸!” 他冷笑一声,“哪怕我负伤在身,要杀你这所谓的绝世巅峰,也不过一念之间。” “二十年后,若你还未能入先天,这话或许还能说得出口。” 女子语气清淡,不带波澜,“现在——你不配。” 话音未落,她腰间骤然飞出一道赤色绫带,如灵蛇般疾射而出。 第二刀皇初时不以为意,眼中掠过一丝轻蔑,然而那红绫临近之时,气势骤变,他神色陡然大变。 “你……“ 只来得及吐出一字,手中血邪刀已然脱手坠地,双臂被红绫牢牢缚住,动弹不得。 “你伤势未愈,刚入先天却不懂运转之法,空有境界,实则不堪一击。” 女子冷冷点评,毫无情绪波动。 随即,她看向萧恪,淡淡道:“你可以放心审问了,三日内,他半点内力都提不起来。” 第二刀皇脸色数变,最终铁青着脸,沉默不语。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突破的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先天。 败给叶孤城那一剑,他认了,那是剑仙之威,无可厚非。 可如今,竟在一个未入先天的女子手下毫无还手之力……仿佛命运在戏弄他一般。 “我……真的踏入先天了吗?” 他在心底无声发问。 萧恪嘴角扬起,弯腰拾起血邪刀,笑眯眯地看向第二刀皇:“刀皇前辈,您不愿助孤,这刀孤只能收回了,您应该没意见吧?” 第二刀皇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萧恪笑意更浓,眼底闪过狡黠,转头瞥了眼天机老人,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大宫主,其实刀皇能突破,全靠一人相助。” “谁?” 女子眸光微闪。 “普天之下,唯有刀皇与天机老人知晓此人。 与其逼问刀皇,不如问问这位天机前辈更为直接。” 矛头瞬间转向天机老人。 比起得罪一位先天强者,萧恪自然清楚谁更容易拿捏——更何况,这位老人早已选边站队。 天机老人眼皮猛地一跳,感受到女子投来的目光,心头顿时一紧。 李红袖也静静望着天机老人,心中已有几分猜测,隐约明白了那宫装女子的真实身份。 “虚明如今已随玄悲前往苏州,人在途中。” 天机老人传音入密。 “本宫记你这份情,日后必还。” 女子回音落下,身影一闪,已消失在玉皇顶上。 萧恪愣在原地,一脸错愕。 “她……就这么走了?” 片刻后才回过神,难以置信地瞪向天机老人,几乎失声,“你就这么直接告诉她了?!” 天机老人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尤其是面对第二刀皇那冰冷如刀的眼神时,更觉心虚。 “刀皇阁下想必也已猜出她是谁。” 他低声解释,“若不说实话,今日咱们谁都别想安然离开。” “你这话讲得,比孤还要无赖三分。” 萧恪摇头轻叹,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 “阿嚏——“ 一辆驶向苏州的马车上,小和尚裹着薄被,接连打了个喷嚏。 驾车的是个身形清瘦的中年僧人。 正是虚明与玄悲二人。 自泰山启程以来,他们一路南行,已走了六日,黄昏前便可抵达苏州城。 “你这身子是怎么回事?我记得你在少林时也病过两回。” 玄悲随意问道。 “大概是老天爷嫉妒我长得太俊吧。” 虚明叹了口气。 这次风寒,他暗自怀疑是前些日子淋雨所致。 玄悲笑了笑,对这师侄孙的脾性早已了然于心——最是在乎“颜值“二字,连这个词,也是从他嘴里第一次听说。 “到了苏州城,咱们歇一宿,明日再动身去燕子坞。 你也趁机多配些药。” 虚明眨了眨眼,故作不解地问:“师叔祖,咱们非得去燕子坞不可吗?” “为了查清一件事。”玄悲答得简短。 “哦……“见对方不愿多言,虚明也不再追问。 两人沉默片刻,玄悲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脱了这身僧袍?” “啊?”虚明一愣,没料到会突然被问住。 玄悲缓缓道:“临出少林前,玄痴师弟给我来信,说他已经答应你,若你有意还俗,便由着你去。” 虚明低头不语,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论佛心,你比寺里任何一个‘虚’字辈的弟子都更通透。 若留下来,将来未必不能执掌一方禅林。”玄悲顿了顿,又笑了笑,“可这几日我看你行事机灵,胆识也不缺,真入了江湖,未必不能闯出名堂。” “只是……你功夫还嫩了些。 碰上那些不讲道理的凶人,怕是吃亏。” “不讲理的我已经干掉一个了。”虚明心里嘀咕,想到那第二刀皇死在自己算计之下,虽有些不安,却也隐隐觉得痛快。 “弟子……还没拿定主意。”他低声说道,“玄痴师叔祖让我先在外头走一年,权当历练,也是给我想清楚的时间。” “也好。”玄悲点头,“等苏州这边的事办完,我陪你四处走走,之后你就自己闯去吧。” 虚明轻轻应了一声,脑海里已经开始浮想联翩。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夜里靠在美人肩头……呃,我这念头也太俗了,怎么尽想这些破戒的事。”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正经起来:“我该琢磨的是怎么把积云真气练到先天境界才对。” 一边自言自语,他一边继续推演体内的真气运转。 这一路,除了吃饭睡觉,八成时间都在钻研积云真气,剩下两成则是应付玄悲一路上的唠叨。 “记得雷电得有温差,还得冷热交汇才行……“他皱眉苦思,暗恨前世没认真学过这些道理,如今连雷是怎么来的都说不明白。 第135章 鬼才信你这话 这两日他一直在试着用积云真气模拟雷雨之象,已经能将真气分作寒暖两层,却始终激不出半道电光。 “大概是真气里少了极端的热与极深的寒。”他心想,随即冒出个大胆念头——不如寻些至阳炽烈之物,试试能否吸纳其中热力。 天色渐晚,二人进了苏州城。 这座城又唤作姑苏,正是那“姑苏慕容“的出处。 “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再打听燕子坞的方向。”玄悲说着,马车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一家叫“清福“的客栈门前。 安顿好马匹后,两人入内投宿。 “开两间房吧。”玄悲道,“你也该习惯独自一人了。” 虚明应了声,神色微异,总觉得在师叔祖眼里,自己还是个没断奶的小和尚。 可他明明已经能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第二刀皇给耍得团团转,最后活活骗死。 晚饭过后,各自回房,一夜无事。 而在姑苏城西三十里外的太湖之中,有一座孤岛,名为曼陀山庄。 这夜,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山庄主人姓李,名青萝。 而那个让虚明念念不忘的王语嫣,正是她的亲生女儿。 近日来,李青萝从各地抓了些曾负心薄幸的男子,每日以折磨他们为乐,今夜也不例外。 茶花园中,她斜倚竹椅,身披淡黄衫裙,皓腕如雪,眸光冷冷落在一名被埋至脖颈的男子身上。 “你我素未谋面,为何要如此待我?”那人声音发抖。 李青萝轻笑:“只要是大理人,或姓段的,撞上了我,就得尝尝这滋味。” “可我不是大理人!我是云南大周治下的百姓,跟大理毫无瓜葛……“ “一口地道的大理腔,还想抵赖?”她冷笑一声,“在酒楼里盯着我瞧不够,言语轻佻,如今不过是让你尝点苦头罢了。” 话音未落,她随意一挥手,袖风微动,那人哀嚎未起,便已没了声息。 一声闷哼传来,泥土翻动,两个老妇将那人彻底埋入地下。 “啊!” 刚合上土堆,两位老妪猛然抬头望向李青萝,齐齐发出惊呼。 李青萝凤目一凛,冷声道:“嚷什么?难不成怕他变作厉鬼来索命?” “她们惧的,并非亡魂。”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清冽如霜的声音。 李青萝浑身一震,仿佛被雷霆击中。 “不必惊慌。 我欣赏你对男子的手段,不会取你性命。” 那声音再度浮现,随即一双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搭上了她的肩头。 “不知前辈是……“ 李青萝强压心绪,声音微颤地问道。 “我要暂借你的曼陀山庄几日,用来招待两位贵客,可否应允?” 李青萝略一迟疑,点头道:“自无不可。” “从今日起,你便是李青萝。 而你,有两个出路:一是离开山庄暂避,二是留在我身边做个侍婢。” 李青萝心头一紧,思索片刻后答道:“我选后者。” “很好。 我要等的那两人,本欲前往燕子坞——设法引他们来此。” 话音未落,李青萝身形一轻,竟离地飘起,转眼间,一位身着赤色宫装、面覆轻纱的女子已端坐于竹椅之上。 待身体重获掌控,李青萝凝视那女子,眸中寒光闪现。 那宫装女子似是低笑了一声,指尖轻点,一股无形巨力骤然压下,李青萝双膝一软,竟不由自主跪伏在她面前。 “看来,你心中并不愿让出这山庄。” 女子语气温柔,却透着森然。 李青萝面色骤然惨白。 “我只是不知前辈身份,心中难安。” 她低声解释。 “你说,我该是谁?”女子反问。 李青萝抬眼偷觑,目光落在那华服之上,呼吸一滞,几乎失声:“您……穿的是天珠光纱衣?” “没错。 宫中人常称之为龙纱。” 女子颔首。 李青萝神色剧变。 天珠光纱,以鲛绡织就,遇水不湿,其上缀有沧海月明珠与蓝田暖玉,皆由鲛人泪化成。 天下能着此衣者,仅二人而已。 而唯有红袍龙纱,唯有一人可穿——绣玉谷移花宫大宫主,邀月。 次日清晨,玄悲携虚明四下探问燕子坞所在。 自客栈掌柜,至街边摊贩,乃至城中差役捕快,竟无人知晓姑苏慕容一族居于何处。 玄悲略感诧异,虚明却毫不意外。 一个一心觊觎皇位、行事诡秘的世家,岂会轻易暴露根基? 将近午时,仍毫无线索。 虚明沉吟片刻,提议道:“不如去粮行或药铺打听一番。 若慕容家真在苏州附近,总得采买米粮药材。” “有理。”玄悲应声,二人分头行动。 玄悲寻访米铺,虚明则转向药肆,顺便为自己抓些治风寒的草药。 城西一家规模颇大的药堂内,虚明先配了药,趁药童抓药之际,不动声色地问坐堂大夫:“敢问先生,可知燕子坞在何方?” “燕子坞?”大夫一怔,继而摇头,“老夫在此行医三十载,从未听闻此地。” “可不都说姑苏慕容家住在那里吗?”虚明故作讶异。 大夫抚须一笑:“慕容氏确在苏州,但居所隐秘,外人不得知,只知他们在太湖之中。” “太湖方圆百里,茫茫水域,如何找寻?”虚明忍不住抱怨。 “慕容家难觅踪迹,但他们姻亲之一,倒是人人知晓。” 大夫笑意更深。 虚明心中一动,已然明白。 “您说的是曼陀山庄?” “正是。”大夫点头,“王家原是苏州望族,十余年前购得太湖一岛,筑起曼陀山庄。 不过嘛——“他顿了顿,“老朽劝你莫要轻易登门。 那位王夫人极是凶悍,连湖上船夫都不敢靠近山庄半里之内。” “只要寻到曼陀山庄,燕子坞便不远了。” 虚明轻哼一笑,继而发问:“照您这么说,太湖边上的艄公个个都晓得曼陀山庄在哪儿?” 坐堂大夫眉头略蹙,低声道:“他们确实知道,可没人敢带你过去。” “多谢老人家指点。” 虚明拱手致意,转身欲走,忽地一怔,才猛然想起药还没取,只得讪讪地折回柜台前。 “你……还有事?” 大夫语气微紧,掌心悄然沁出汗来。 “嗯。” 虚明眯了眯眼,淡笑道:“我的药,还落在您这儿呢。” “哦,对对对,药还没给你拿!” 大夫像是这才回过神,慌忙应和。 虚明心头掠过一丝疑云——这老头今日怎的如此恍惚? 等药的片刻,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可细察之下,对方不过是个寻常郎中,周身无半点内息流转,毫无破绽。 提着药包走出铺子,虚明低声自语:“莫非真是我多心了?” 又打开药纸仔细查验,药材一样不差,更无掺杂异物,这才稍稍安心,遂将那大夫的古怪举止归结为——年纪大了,记性糊涂罢了。 再见到玄悲师叔祖时,虚明愣住:只见他肩上扛着个粗麻布袋,鼓鼓囊囊。 “这是……?” 虚明一脸困惑。 玄悲长叹一声:“那粮铺掌柜精得很,非要我买下一整袋米,才肯开口说燕子坞的位置。” “咳咳……“ 虚明忍不住笑出声,忽然想起后世出门问路,若不顺带买瓶水,人家也常爱理不理。 “这么说,师叔祖已知燕子坞所在了?” “倒也不然。”玄悲摇头,“我是找到了一处‘燕子’栖身之所,可慕容家的燕子坞,依旧毫无头绪。” “啊……您的意思是,姑苏慕容早已不在那儿住了?” 虚明略一沉吟,试探道。 玄悲苦笑:“非也。 那掌柜口中的‘燕子’,是燕子筑巢的屋檐下,简称‘燕子屋’,并非慕容世家的‘燕子坞’。” “咳咳咳……“ 虚明先是一愣,随即憋不住笑得满脸通红,连咳嗽都带着颤音。 “然后您……还真买了他一整袋米?” 好一会儿,他才忍住笑意,狐疑地问道。 玄悲默然片刻,缓缓道:“他也没诓我。 确有那么个燕子屋,米也足秤,价比别家便宜,连麻袋都白送了……“ 竟接连说了不少掌柜的好处。 虚明心中一动,轻咳两声,试探道:“所以您本想挑他错处,结果却一点岔子都没找着?” “阿弥陀佛,贫僧只是有感而发。” 玄悲冷冷扫了他一眼,语气清冷。 “鬼才信你这话。” 虚明暗自嘀咕。 他太了解这位师叔祖了——虽慈悲为怀,不轻易动凡人,但真要吃亏受辱?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这一回却只能认栽。 那掌柜八成早料到有人会来找麻烦,从米到袋、从秤到话,样样滴水不漏。 当然,也或许他本就一向如此规矩经营。 “不过嘛,也就师叔祖您讲究原则。 换作是我……“ 虚明寻思片刻,心想自己若遇上这事,怕也是和师叔祖一样,非得揪出点毛病不可。 唯一的差别在于——他就算找不到错,也能硬编出一个来。 回到客栈,两人点了素菜小食,玄悲问道:“你那边可有什么收获?” 虚明便将打听来的消息如实相告。 “曼陀山庄……“ 玄悲微微一顿,皱眉道,“传闻那里尽是女子,男子不得踏入半步。 第136章 他并不简单 咱们两个光头和尚……恐怕不便靠近。” 虚明思索片刻,道:“那就在岸边远远问问,不登岸便是。” 玄悲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午膳过后,二人径直往城西太湖岸边而去,只见湖畔停靠着十余艘渔船。 “老丈,打扰了,请问曼陀山庄该往何处去?” 玄悲走近一艘船,语气平和地问道。 船夫是个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一听“曼陀山庄“四字,脸色骤变,急忙摆手:“客官莫问,小老儿从不去那地方!” 玄悲一怔,这才忆起虚明先前提醒——渔人惧怕山庄,无人愿载。 “阿弥陀佛。” 虚明合掌轻诵一声佛号,脸上浮现出温和笑意:“老丈,曼陀山庄规模不小,远远便应能望见。 不如这样,您再寻一人作伴,带我们到能瞧见山庄之处便回返,剩下的路,我与师叔祖自行前往。 至于那条渔船……贫僧愿以银两相购。” 话音落下,他从容取出一张面值百两的金票。 “这……“ 那精壮老者心头一动,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登船之后,玄悲暗自松了口气,心中却泛起几分尴尬——原是他带着这位小师侄出门历练,本该由他指点江湖门道,可眼下自己束手无策之事,竟被这年轻后辈轻易化解,且全程未动威吓之语,全凭言辞周旋。 “听闻李青萝容貌与王语嫣一般无二,也不知是真是假。” 虚明望着太湖上浮动的薄雾与零星枯黄的芦苇丛,心口微微发紧,思绪悄然飘远。 想起那一夜王语嫣竟爽约未至,害他空等一场,旧疾复发卧床数日,不禁在心底冷哼一声,转念却又忍不住勾勒出【醉倚佳人怀】的旖旎画面。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贫僧尚未还俗,岂可生此妄念。” 他故作正经地在心里默念两句忏悔,随即又有些忐忑起来,不知那位……王姑娘,是否已安然归家。 “虚明,你怎的了?” 玄悲忽然开口。 “啊?没、没什么。” 虚明脸色微红,语气略显局促。 “面色潮红,呼吸急促,心跳也比平日快了许多,莫非你的旧症又犯了?” 玄悲皱眉关切道。 “咳咳……“ 虚明轻咳两声,“许是头回乘船,有些晕水罢了。” 玄悲顿时了然,笑道:“当年我初涉舟楫时也是如此,不适一阵便好了,多走几次就惯了。” 虚明含糊应了一声,暗暗庆幸话题就此揭过,不敢再胡思乱想。 靠近曼陀山庄时,两名渔夫调转船头返回,虚明与玄悲则留在另一艘小船上,遥遥望向湖心岛屿上的庄院。 此处深入太湖腹地,四野雾气弥漫,纵使虚明目力过人,也只能依稀辨出岸边似有一排垂柳环绕,掩映着庭院轮廓。 “师叔祖,您定是会撑船的吧?” 虚明侧头问道。 玄悲不语,起身走到船尾,执桨入水,用力一划——船身原地打了个圈。 虚明仰面望天,默默扶额。 “阿弥陀佛,世间万事,皆有其道。” 玄悲低声叹道,神情肃然,仿佛悟出了什么至理。 虚明悄悄翻了个白眼,随即耐着性子道:“师叔祖,左划一下,右划一下,两边交替用力,船才走得直。” “明白了。” 玄悲点头照做,小船终于缓缓前行,虽迟缓却稳,令他喜形于色。 虚明坐于船首,凝视着渐近的曼陀山庄,心中隐隐期盼:眼看天色将暮,留两个和尚借宿一晚,总该不难吧? 山庄之内,邀月身着朱红宫装,静坐竹椅之上,静静听着李青萝禀报。 “三炷香后,他们便能抵达东岸。” 李青萝恭敬垂首,今日她换了一袭淡黄裙衫,发髻也由妇人样式改回少女时期的挽鬟,仿佛时光倒流。 “设法拖到天黑,然后留下他们过夜。” 邀月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 李青萝面露难色,迟疑道:“整个苏州城都知道,奴婢这曼陀山庄从不留男子过夜,若突然破例,恐怕引人怀疑……“ 邀月淡淡扫她一眼:“和尚也算男人么?” “这……“ 李青萝一怔,心想和尚又非阉人,怎能不算?可面对眼前女子那深不可测的气势,终究不敢争辩。 “按我说的办。 实在不行,就把船凿沉。” “是。” 她只得低头应命,心知对方手段通天,自己毫无反抗余地。 “你说,那小和尚最怕什么?” 邀月忽而自语,又像是在问她。 “小和尚?” 李青萝一愣,原以为她看中的是玄悲老和尚。 稍一思索,她唇角微扬:“奴婢不知小和尚喜欢什么,但清楚他最惧何事。” “说来听听。” “少林僧人或不畏死,却绝不敢破戒。” 李青萝轻笑道:“特别是那小和尚,从小在寺院的清规里长大,对戒律多半心存畏惧。 再说他年纪尚轻,心思未必周全,稍加引导,自然会顺从听话。” “他并不简单。” 邀月淡淡开口,“甚至可称机智过人,想要蒙骗他,恐怕没那么容易。” 李青萝微微蹙眉,略带疑惑地问:“以您的能耐,要抓住他应是易如反掌,何必到现在还按兵不动?” “若只求擒他,我又何须等今日?” 邀月语气平静,“我所求之事非同小可,必须确保他吐露真言,不容半点虚妄。” “原来如此。” 李青萝低头沉吟,眸光微闪,似有所思。 此时太湖之上,玄悲驾船已渐入佳境,速度远胜先前,不过两盏茶工夫,便靠近了曼陀山庄东侧岸边。 虚明凝目眺望,薄雾之中隐约可见庄内深处有婢女正忙着采茶,几处竹屋凉亭掩映于花木之间。 两人在岸边静候良久,却无人前来接应,气氛一时有些窘迫。 “师叔祖,不如您来一记狮子吼,通禀一声?” 虚明试探着提议。 “也只能如此了。” 玄悲略显无奈,随即提气开声:“贫僧少林玄悲,路过此地,想讨一口清水解渴。” 话音落下之际,虚明目光未移,始终留意着山庄动静。 他注意到,随着声音传开,不少采茶女子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朝这边张望。 “哪来的野和尚?太湖水莫非还不够你喝的?” 片刻后,一名老妇领着十多名执刀持剑的婢女大步走来,一开口便是斥骂。 玄悲眼皮微跳,合十垂首,装作不闻其辱,徐声道:“贫僧本欲前往燕子坞寻访姑苏慕容氏,奈何太湖浩渺,不慎迷途,幸见贵庄灯火,才未彻底迷失方向。” “这话算不算犯了妄语戒?” 虚明心中暗叹,觉得师叔祖这番说辞多少有些牵强。 那老妇冷笑一声,昂首讥讽:“好个野和尚,胆敢冒充少林弟子也就罢了,竟还编出寻访慕容家的谎话!既说是去找慕容氏,你回头看看不就知道路了?” “嗯?” 玄悲与虚明同时一怔,紧接着猛然醒悟,齐齐转身。 就在此刻,虚明敏锐察觉背后掠过一阵寒风。 “不是冲我……也不是冲师叔祖……是冲船?” 他瞬间明白对方意图,却故意迟缓反应——有师叔祖在前,自己怎能比他还快? 况且……渔船若毁,今夜岂不就得留宿山庄?想到此处,他眼中悄然浮起一抹笑意。 “不好!” 玄悲惊呼出声,急急回首,却已晚了一步。 一只金锥破空而至,精准击碎船头,湖水顷刻灌入舱中。 “你们——!” 玄悲又怒又惊。 老妇冷哼道:“怎么?你们既然知道姑苏慕容,难道不知这曼陀山庄?既知此处全是女子居所,还敢深夜靠岸?两个和尚夤夜而来,安的是什么心?” 虚明一愣,内心竟微微发虚——师叔祖虽光明磊落,可他自己,确实动过一丝不该有的念头。 “我们身为佛门弟子,能有何歹意?” 玄悲愤然质问。 老妇嗤笑一声,语气刻薄:“出家人也是男人!莫非剃度之时,连根都给削了不成?” “咯咯咯……“ 身后婢女们顿时笑作一团。 玄悲与虚明脸上齐齐一热,终究难敌这般言语锋利。 “你……你一个妇人家,怎说得这般无礼!” 玄悲涨红了脸。 虚明低着头,拼命忍笑——师叔祖吃亏,自己绝不能笑,一定要同仇敌忾!绝对不能笑! “哪里无礼了?是你心里龌龊罢了。” 老妇不屑地撇嘴。 “我们只是想问去燕子坞的路,为何毁我船只?” 虚明适时出声,面容清秀,神情委屈中带着怒意。 “哟,这小和尚生得倒是标致。” 老妇这才仔细打量起虚明,语气竟转为赞赏。 身后的婢女们也纷纷议论起来,无不夸赞这小和尚容貌俊逸,眉目如画。 虚明脸上微微一热,瞬间便败下阵来。”胡闹!竟敢冒犯少林高僧,你们这是想给夫人招灾惹祸吗?” 话音未落,茶花深处忽地传来一道清冷而带着怒意的女声。 那老妪脸色骤变,望向玄悲的眼神满是惊疑,声音微颤:“你们……当真是少林寺的和尚?” “阿弥陀佛,货真价实。” 第137章 还真不算男人 玄悲合十低诵一声,语气中难掩愤慨。 “连少林的狮子吼都听不出来,留你们何用?” 那清冷嗓音再度响起,树影间一道泛黄身影缓缓浮现。 虚明定睛一看,晃了晃头,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待那人完全走出林荫,他猛然想起方才那句话,顿时怔住,心头掀起了惊涛。 来者正是乔装成丫鬟的李青萝。 她一身淡黄裙衫,乌发用同色丝带随意束在脑后,面容绝丽,风韵天成。 那张脸,与王语嫣几乎如出一辙,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成熟。 单看容貌,虚明或许会惊叹,却还不至于如此失态——毕竟他如今也算见过不少美人。 可想到她刚才那句“少林高僧“,再联想到曼陀山庄那位神秘夫人,他整个人都懵了。 “长得这般相像……她难道不是李青萝?” 虚明脑子乱作一团。 玄悲也是一愣。 竹林寺那次匆匆一面,他曾见过王语嫣,眼前这女子虽衣着朴素,气质却截然不同。 “奴婢是夫人身边贴身的丫鬟,两位大师唤我阿青便是。” 李青萝走近岸边,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阿青?” 虚明喃喃出声,脑袋嗡嗡作响。 “阿弥陀佛,贫僧玄悲,这位乃师侄孙虚明。” 玄悲还礼。 李青萝浅笑道:“二位还是先上岸吧,再迟些,船怕是要沉尽了。” “多谢姑娘提醒。” 玄悲颔首,一手搭上虚明肩头,身形一纵,稳稳落于岸上。 下一瞬,李青萝目光一寒,抬手就是两记响亮耳光。 啪!啪! “少林高僧也是你们能冲撞的?这不是给夫人平白树敌吗!” 她眸光凌厉,周身透出一股不容冒犯的威压。 “奴婢知错!求阿青姐姐开恩饶过这一次!” 老妪连同身后众婢女齐刷刷跪倒,瑟瑟发抖。 “哼,我与你们一般身份,饶你不饶你又有何用?关键还得看这两位大师是否肯宽恕。” 李青萝冷冷一哂。 老妪立刻转向玄悲与虚明,磕头如捣蒜:“求大师慈悲,饶奴婢一条性命!” “女施主不必如此,贫僧并无责怪之意。” 玄悲连忙抬手欲扶。 老妪仍伏地不起,带着哭腔道:“是奴婢有眼无珠,未能认出圣僧,只求二位稍后见了夫人,万勿提起此事……“ “贫僧岂会多言?” 玄悲略感困惑,但见众人长跪不起,只得暗运内力,将她们尽数托起。 虚明站在一旁抓了抓耳朵,视线不断在那自称“阿青“的女子身上来回打转。 越看越觉得心惊——那眉眼、那轮廓,分明就是王语嫣翻版,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莫非……王语嫣并非李青萝亲生?而是眼前这位‘阿青’所出?” 他心中翻江倒海,思绪纷乱。 “二位请随我来,夫人已在清韵小阁备好茶点,特命我前来相迎。” 李青萝转身轻语,笑意温婉。 “这……“玄悲迟疑,“传闻曼陀山庄从不留宿外男,我等僧人虽已出家,终究是男子之身,贸然入内,恐损夫人清誉。” 李青萝掩唇轻笑,似想起什么,忍不住道:“大师多虑了,和尚算哪门子男人?” 说罢,她莲步轻移,径直走入山茶林深处。 虚明与玄悲双双僵立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和尚是不是男人?这话若出自他人之口也就罢了,可从一位女子嘴里说出,且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着实令人无言以对。 “咱们……还真不算男人?” 虚明低声嘀咕,满脸郁闷。 玄悲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揉了摸虚明的头顶,低声说道:“她是说咱们出家人持戒严谨,自然不会破戒乱来。” “真的如此?” 虚明半信半疑,方才【阿青】说这话时,唇角那抹笑意分明带着几分调侃。 “真假其实无关紧要。 我们既已问明燕子坞的方向,借条船悄悄离开便是。” 玄悲语气平和。 “燕子坞?” 李青萝回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你们要去哪儿?” 玄悲神色微窘,随即点头应道:“正是。 不知阿青施主可曾知晓那地方在何处?” 李青萝笑了笑,道:“我知道倒是知道,可你们对太湖水路一无所知,光凭两个和尚划条小船,怕是连方向都辨不清,更别说找到了。” “这……“ 玄悲一时语塞。 “等见了夫人,她自会派人送你们前去。 只是眼下天色已黑,湖上夜航危险重重,恐怕得留宿一宿。” 李青萝继续说道。 “这……“ 玄悲眉头微皱,面露迟疑。 虚明眨了眨眼,心里嘀咕:莫非是老天爷故意安排我在这儿多待一夜?就是不知道王语嫣回来了没有。 见玄悲神情有些不安,李青萝宽慰道:“二位大师不必担心,我家夫人虽不喜与男子往来,但对佛门中人却极为敬重,常去庙中礼佛祈福。 收留你们一晚,并无妨碍。” 玄悲略一颔首,合十道:“多谢阿青施主。” 三人边走边谈,不多时来到一座临水而建的竹楼前。 楼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清韵小阁】四个清秀雅致的字迹。 二楼窗畔,一道红影若隐若现。 “请进吧,夫人已在楼上备好茶点。” 李青萝引着二人步入小阁,踏上竹梯,行至二楼门前,又轻声提醒:“自老爷过世后,夫人便不再以真容示人,终日轻纱覆面。 二位大师若见此景,切莫误会夫人失礼。” 说着,她推开门扉,侧身相邀。 “多谢。” 玄悲与虚明依次道谢,缓步走入屋内。 “贫僧少林玄悲,参见王夫人。” 玄悲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虚明也依样照做,恭敬合掌:“贫僧少林虚明,拜见王夫人。” “坐。” 邀月目光淡淡扫过二人,声音如清泉滴落玉盘,只吐出一字。 “这嗓音真是动听。” 虚明心中暗叹,随即在玄悲下首处悄然落座。 坐定之后,他才敢抬头细细打量这位【王夫人】,一眼望去,心神微震,竟不由信了她的身份。 眼前这位女子气度高华,远超寻常贵妇,周身萦绕着一股冷寂之意。 虚明暗自揣测,这般清冷孤傲的气质,定是因长年独守空闺、思念负情之人所凝成。 相较之下,那位容貌酷似王语嫣的【阿青】姑娘,虽也清丽动人,可论起风韵气度,终究逊色许多。 “听说你们要去寻慕容家?” 邀月执起茶盏,轻啜一口。 玄悲点头答道:“不错。 我少林方丈玄慈大师与慕容老前辈素有旧谊,此次贫僧奉命前来,代为祭奠慕容老施主。” “祭拜慕容博?” 李青萝眉梢微动,心中隐隐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邀月淡淡开口:“燕子坞离此尚远,今晚怕是到不了。” “若夫人不嫌弃,能否借一艘渔船,让我师徒二人暂歇舟中?” 玄悲犹豫片刻,仍觉寄居于此多有不便。 虚明暗暗撇嘴,颇感失落。 邀月眸光微转,瞥向李青萝。 后者心头一紧,连忙接口:“万万不可!倘若外人得知曼陀山庄竟让少林高僧露宿江上,岂不以为我们目中无人?日后若有宵小借此生事,岂非自惹麻烦?二位大师,你们这哪是借宿,分明是让我们难做啊。” “这……不至于如此严重吧。” 玄悲一时怔住,心里直犯嘀咕:少林竟有这般威名?可从前怎么从没听说过?虚明神情也有些古怪,脑海里浮现出自己初出山门时的狼狈——在洛阳被几个毛贼戏弄得晕头转向,闯金刚门时遭人下药,昏昏沉沉地被丢进窑洞挖煤;这回刚踏出竹林寺,又被人迷倒……更别提玄痴师叔祖差点命丧星宿老怪丁春秋之手!这么一想,他心头泛起一丝荒谬感:咱们少林,怎么处处都像能让人随意拿捏似的? “怎会没有?谁人不知天下武学源出少林,你们庙里随便一个扫地的老和尚,拎出来都能在江湖上横着走……“ 李青萝信口胡诌,玄悲听得面皮发烫,虚明却心头猛地一震。 “她……莫非连扫地僧也知道?” 虚明着实吃了一惊。 邀月听着这话,眉梢微动,眸中掠过一丝不悦,轻轻咳嗽一声,李青萝立刻噤声。 阁楼内顿时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 邀月稍整衣袖,语气从容道:“我这府中有一处琅嬛玉洞,藏尽世间武学典籍。 二位若不介意,今夜不妨留宿其中,也帮我勘校一番,看看所录功法可有疏漏。” 李青萝脸色微变,眼底寒光一闪而逝。 “琅嬛玉洞“四字入耳,虚明心跳陡然加快,仿佛踏入了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这……恐怕不太妥当吧?” 玄悲迟疑开口。 邀月淡淡一笑:“洞中存有不少少林七十二绝技的抄本,想必大师不会毫无兴趣。” 玄悲目光一凝。 “唯独似乎少了《易筋经》……我也记不太真切了。 大师真不想亲自瞧瞧?” 她执起茶盏轻啜一口,姿态娴雅,却隐隐透着一股不容推拒的锋芒。 第138章 一字不差 “那便多谢王夫人美意了。” 玄悲不再推辞。 “阿青,带两位高僧前往玉洞。” 邀月吩咐道。 “是。” 李青萝低首应命。 虚明瞥了眼桌上的点心,忍不住腹诽:我这个客人还没动筷子,你怎么说送就送?好歹招呼一声啊…… 行至途中,李青萝正色提醒:“玉洞四周机关密布,你们务必紧跟于我,切勿擅自触碰任何物件。” 玄悲点头称是,随即略带疑惑地问:“不知贵府为何会收藏我少林的诸多绝技?” 李青萝答道:“多为残篇断章,残缺不全。 我家……夫人先辈素来痴迷各家武学,故广为搜集,积年而成。” 玄悲心中稍安:原是残本,若是完整的七十二项绝艺尽数流落外府,那才真是麻烦大了。 “阿青姐姐,“虚明眨巴着眼睛,天真问道,“里面的书,我们可以随便翻看吗?” 李青萝暗自咬牙,心疼得几乎滴血,脸上却仍挂着温婉笑意:“自然可以。 夫人早已交代,二位大师尽管查阅无妨。” “王夫人果然慷慨。” 虚明由衷赞叹。 “呵呵,我家夫人向来大方。” 李青萝笑得勉强,心里却嘀咕:又不是她的东西,当然舍得往外搬。 三人穿出山茶林,眼前现出一处幽静岩穴,上方石壁镌刻四字——琅嬛玉洞,笔力遒劲。 “此地严禁擅入,二位尽可安心研阅,无人打扰。” 话音落下,李青萝引二人步入洞中。 洞内嵌有夜明珠与宝石,荧光流转。 深处排列着层层书架,架上典籍琳琅满目。 最里间设有一室,置石床一张,旁有梳妆台,台上铜镜光可鉴人。 “那是小……姐常歇息之处。 小姐嗜书如命,每每挑灯夜读,通宵达旦……“ 李青萝见虚明望向内室,险些脱口喊出“小姐“二字,急忙改口,唤作“小姐“。 虚明浑然未觉,此时已彻底认定那位红衣蒙面女子便是王夫人无疑。 “那是王语嫣睡过的床……“ 他心头狂跳,脸颊微热。 玄悲却全神贯注于那一排排典籍之上。 每册之下皆有标签,他越看越是震惊——莫非天下武学,竟悉数汇聚于此?待目光落在少林一栏,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七十二绝技,几乎样样俱全。 “两位大师随意看看,我去吩咐下人备些素斋。” 李青萝留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去,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强忍的情绪会决堤。 她走后,虚明和玄悲都暗暗松了口气。 两人皆不善应对这般情境,面对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总觉得拘谨局促。 “师叔祖,您瞧,少林的功夫这儿是不是都有?” 虚明边说边踱步到那排标着“少林“的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多罗叶指》。 粗略翻了几页,他心头一震——这内容,竟与他在藏经阁偷偷瞄过的版本毫无二致。 “师叔祖,您给瞅瞅,这本跟咱们寺里的可一样?” 他装作懵懂地把书递过去,不忘维持自己那副武艺平平、见识浅薄的模样。 玄悲接过,一页页细看,脸色渐渐凝重。 “一字不差。” 他合上书,语气低沉,眼中难掩惊异。 “真的一模一样啊?” 虚明故意拉长声调,挠了挠头,一脸困惑,“可那位阿青姐姐不是说,这里的多半是残缺的吗?” 玄悲重新翻开书册,指着其中几处,“这本《降魔掌》确是残卷,招式俱全,但心法缺失。” “原来如此……“虚明低声应道,心里却有些失落。 他曾梦想能在这儿补全当年在藏经阁未能窥尽的七十二绝技,如今看来不过奢望。 没能将少林绝学尽数收入脑海,一直是他心头遗憾。 “这位王夫人……究竟是何身份?她的先人又是何等人物,竟能集齐天下武学典籍?” 玄悲眉头紧锁,低声自语。 虚明心中清楚答案,却不能直言,只能默默看着师叔祖思索,心底轻叹一声:对不住了。 “这么多书,里头定有不少高深秘要吧?” 虚明望着层层叠叠的书架,眼底闪过一丝热切。 “不可乱动。” 他刚想悄悄探查其余门派的典籍,玄悲已出声制止。 “此处乃曼陀山庄禁地,王夫人好意相邀,我们岂能贪心妄为?看看少林的也就罢了,别派武功,不得翻阅。” 虚明顿时耷拉下肩膀,小声嘟囔:“我就瞧瞧都有啥,又不细看,也不行?” 玄悲目光一凛,“你心已动,去那边打坐,默诵一百遍清心咒。” 虚明嘴角抽了抽,无奈应了一声。 走到王语嫣的床边坐下时,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正胡思乱想间,眼角忽扫见梳妆台一角压着本薄册子。 封面泛黄,几乎与铜镜反光融成一片,若不留神,只会当它是镜中光影。 他顺手拿起,翻开第一页,顿时愣住。 清秀端正的小楷写着五个字:“偷看者是狗!” “这……我该说什么好呢。” 虚明心里嘀咕,心跳却不自觉加快,暗忖:莫非是王姑娘的私密笔记? “我又不是偷看,这是光明正大读!” 他迅速给自己找个台阶,坦然翻开第二页。 “娘,你是小狗!嘻嘻嘻。” 虚明:“……“ “我不是你娘,你娘骂狗我也管不着。” 他忍不住笑出声,继续往下翻。 “娘,表哥太小气了。 他想学咱家琅嬛玉洞里的武功,我全都告诉他,可我想瞧瞧他们慕容家的‘斗转星移’,他却死活不肯。 哼,这本就是我偷偷记下的。” 虚明轻咳两声,心想:王夫人若看见这页,怕是要假装没瞧见,回头还得寻个由头训斥女儿一顿。 据王语嫣所录,斗转星移乃一门借力化劲之术,无论对手施展何种招式,习此功者皆可引其力道偏移,反挫其身,或导向旁人,自身毫发无损。 武功越高的人,死时的手法往往也越精妙。 但若斗转星移尚未练至化境,或自身修为不及对手,便不可贸然施展。 一旦应对失当,对方的内力与招式反噬自身,便会伤及己身。 虚明通篇读罢,既惊叹于这门武学之玄妙,又暗暗佩服王语嫣——仅凭慕容复偶尔使出的片段,竟能推演出整套功法的脉络。 这般才智,实在罕见。 这姑娘……绝非寻常。 竟平白得了慕容家不传之秘,还是一等一的上乘武学,虚明心中自是欣喜不已。 更何况笔记中穿插着不少王语嫣私下的随想与调侃,字里行间仿佛让她本人跃然纸上,鲜活得像是就在眼前。 “斗转星移啊……倒真是一门以巧破力的懒人功夫。” 他轻笑出声,心想日后对敌,大可不必费力拆解,只管借力打力便是。 反正,寻常人那点内力,怎抵得过我? 日头西斜时,李青萝带着三名婢女再次踏入琅嬛玉洞,每人手中都捧着一个朱漆食盒。 “这是夫人特地嘱厨下为两位大师备的斋菜,不知合不合口味。” 她边说边将菜肴一一摆上石桌。 “劳烦诸位了。” 玄悲合掌致谢。 李青萝浅笑:“不必客气,我不打扰二位用饭。” 话落,便领着婢女们转身离去。 虚明坐到桌前,望着满桌素馔,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笑嘻嘻道:“师叔祖,咱们出门这一趟,可算赶上顿像样的饭菜了。” 玄悲在他对面落座,却不急着动筷,反而取出一根银针,在每道菜上都细细试过,确认无异后才点头:“确实丰盛,不过咱俩各取一道足矣,莫要多食。” 虚明嘴角微微抽了抽,心道:有没有毒,我能闻不出来? “师叔祖,您是不是太谨慎了些?”他小声嘀咕。 玄悲面色凝重:“你不觉得……这位王夫人对我们太过殷勤了吗?” “呃……“ 虚明回想起来,确是如此,待客之礼未免过分周到。 “你想想,若有人去少林做客,咱们可能让他住进藏经阁?” 玄悲声音低沉。 “嘶——“ 虚明猛然醒悟,倒吸一口冷气。 可转念一想,曼陀山庄上下连个像样的高手都没有,就算有诈又能如何?于是又稍稍安心。 “那……王夫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故作紧张,好歹配合一下师叔祖的疑心。 玄悲垂目沉思良久,终是摇头:“我也拿不准。 既来之,则安之吧。” 虚明应了一声,便埋头开吃。 不得不说,这顿斋菜味道还真不错。 饭毕,二人静坐片刻助消化。 “你先去歇着吧。” 玄悲开口。 虚明答应一声,回到卧房,躺上石床,打算再翻翻王语嫣的手札,回味那些俏皮话。 “嗯?” 突然,他猛地坐起,目光直直盯向玄悲,眉头微蹙,“这个节骨眼,师叔祖怎么可能睡得着?”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响彻整个山庄。 虚明心头一震,光听这声气劲震荡,便知来者绝非弱手。 “好深厚的内力!” 他正惊疑不定,再看玄悲仍盘坐原地,闭目如入定,丝毫未被惊扰,顿时警觉,急忙上前探查。 第139章 王夫人 搭脉片刻,他松了口气:“应该是中了某种迷药。” 随即又困惑起来,“可我方才为何毫无察觉?” “啊——!” 又是一声惨呼撕裂寂静,拉回他的思绪。 “怎么听着……像是在引我出去?” 虚明皱眉环顾,偌大山庄仿佛只剩一人挣扎哀嚎,其余人竟鸦雀无声。 犹豫片刻,他终究按捺不住,起身走出洞外,一边走一边暗忖:“这声音……怎么越听越像那位王夫人?” 出了琅嬛玉洞,四下张望,百步之内空无一人,唯有夜风拂过花林沙沙作响。 他略一思索,决定循声而去。 几个纵跃,已至山茶丛中,只见空地上站着一位身披红裳的女子,正是王夫人。 “噗——“ 他刚落地,就见她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夜色如墨, 曼陀山庄深处,山茶花影婆娑。 王夫人目光一凝,眸光如霜,径直锁定了虚明藏身的方向。 “阿弥陀佛……贫僧虚明,参见王夫人。” 虚明讪讪合十行礼,心头却悄然绷紧——这位【王夫人】的内息深不可测,远非他先前所估。 “你为何未倒?” 【王夫人】,也就是邀月,眉梢微冷,声音淡得像雪落寒潭。 “啊?” 虚明一怔,脑中空白。 邀月语气平静:“入夜后我需修习心法,全庄早已布下特制迷香,药力可绵延整夜。 寻常人闻之即晕,你却清醒如常。” “这……“ 虚明挠头,一时语塞。 邀月忽然抬眼,声音轻了几分,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锋利:“你莫非睡在了我女儿房中?” “咳咳!”虚明呛了一下,低声嗫嚅,“那屋子……有何不同?” “果然是了。” 邀月低语,神色不动。 虚明摸了摸鼻尖,脸上掠过一丝窘意。 正尴尬间,邀月忽地轻咳一声,唇角溢出血丝,殷红刺目。 虚明眉头一跳,迟疑道:“贫僧略通岐黄之术,若王夫人不弃,或可诊视一二。” “不必。”她冷笑,“我的病,无人能医。” 虚明心中微震——行医多年,他还从未听过“无解“二字从病人嘴里说得如此平静。 试探着问:“可是内息逆行所致?” 邀月蹙眉,只吐出三字:“是劫数。” “劫?”虚明愣住,半晌才小心翼翼问,“敢问是何等‘劫’?” “生死之关,先天之障。” 她答得极轻,却似重锤砸落。 虚明顿时明白过来:原来她已臻至绝顶,却卡在那层天堑之前,难以踏出最后一步。 此等困境,便是少林藏经阁中的古籍也难寻对策。 “原来是先天之劫。”他喃喃自语。 邀月抬眸:“你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 虚明苦笑挠头:“敝派玄澄师叔祖当年也曾困于此境,练功走火,经脉寸裂,险些终生瘫卧。” “玄澄?”邀月淡淡接口,“听说他已在七日前破境而入,成就先天。” “当真?!”虚明惊愕,随即心头涌上一阵欣慰——自己前些日子还拿这话哄第二刀皇,没想到竟成真了? 见他神色坦然,并无掩饰之意,邀月眼神微动,继而轻叹:“你还年少,不懂这‘先天’意味着什么。” 虚明沉默片刻,心想既已触及此境,气血脉象定有异样,便鼓起勇气道:“不知王夫人可否容贫僧把个脉?或许机缘巧合,能窥得一线生机也未可知。” “坐过来。” 邀月言简意赅。 虚明精神一振,连忙盘腿落座于她对面。 待那只手缓缓伸出,他瞳孔微缩——肤若凝脂,皓腕如玉,竟比春日新雪更显洁净。 这般容色,竟似岁月不曾染指,连豆蔻少女亦难媲美。 指尖搭上寸关尺,静心感应。 良久,他皱眉收回手,满脸歉然:“从脉象看,夫人非但无恙,气血之盛反超常人数倍。” 邀月收回手臂,眸光清冷:“我早说过,这不是伤,是劫!若半年之内无法突破,必会神识错乱,走火入魔。” “竟如此凶险?” 虚明倒吸一口凉气。 邀月点头:“比起当年的第二刀皇,我之隐患更深。” “第二刀皇?”虚明心头一颤,强作镇定问道,“他出了什么事?” 邀月望着他,语气平淡如叙家常:“他也曾面临先天之劫,幸得一位高人指点,在七日前成功迈入先天之境。” 夜风拂过山茶林,叶片沙沙作响。 虚明呆立原地,满脑子混沌。 第二刀皇成了先天高手?开什么玩笑!老子亲眼看他被天雷劈得灰飞烟灭! 可看着邀月一脸笃定,他竟开始怀疑——莫非,那人真的没死? 虚明脸色一阵抽搐,这些日子他始终被愧疚啃噬着——只因一时手滑,竟把第二刀皇给“玩“没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场风寒压根不是淋雨惹的祸,而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觉得害死个刀客终究是件亏心事……“王夫人怎么会知道他成了先天高手?” 他心里打鼓,生怕这是场误会,万一那位已经归西的大侠其实还活着,那自己先前背后骂人岂不更罪过? 邀月语气清淡:“玉皇顶上,剑仙西门吹雪与第二刀皇那一战,天下皆知,谁没听过?” “啊?!”虚明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好奇追问,“那最后是谁赢了?” “胜负毫无悬念。”邀月微微一顿,语气温和却笃定,“西门吹雪乃剑道化身,第二刀皇才刚踏进先天门槛,实力怕还不如我。” 虚明斜眼瞅她,暗自嘀咕:你连先天都没摸到边儿,哪来的底气说这种话?”看来那家伙真没死成……“ 他摩挲着下巴,忽然想起邀月提过,第二刀皇是在一位高人指点下才突破境界的。 那位高人……“该不会指的就是我吧?” 他眨眨眼,试探着问:“你知道帮第二刀皇踏入先天的是谁吗?” 邀月垂眸,轻声道:“听说那人极通先天奥秘,似乎得过你们少林达摩祖师的一册手记,能助绝世强者破关……“ “这不就是说我么。”虚明心中一震,终于确信无疑——自己阴差阳错,居然造就出一个先天高手。 “我当时明明只想让天雷劈死他的,谁让他胆敢打劫我……“ 他苦笑不已,只觉命运弄人,偏生走出这般荒唐局面。 “你和玄悲大师不是从泰山来的吗?那边的事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邀月淡淡扫了他一眼。 虚明挠头一笑:“倒是听说第二刀皇要跟叶孤城比剑,不过我们没太在意。 丐帮事一了,就雇了辆马车直奔苏州来了……“ 邀月默然良久,终是开口:“我要练功了。” “哦哦,那你忙。”虚明连忙起身,识趣地往后退开。 邀月深吸一口气,收敛杂念,五心向天,刚运起内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软倒下去,像是昏了过去。 正欲离开的虚明立刻止步,转身看去,满脸担忧。 “先天劫关……真有这么凶险?”他小心翼翼靠近,低声唤道:“王夫人?王夫人?” 连叫四五声,毫无回应。 虚明心头一紧,心想:“该不会真走火入魔了吧?” “阿弥陀佛,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恕罪。” 他念了句佛号,俯身将她扶起。 “好冷……“ 怀中身躯微凉,与常人迥异,肌肤似冰,却又透着一股幽幽暗香,悄然钻入鼻尖,令人心神微漾。 “非礼勿视,非礼勿闻……“ 他低声嘟囔两句,指尖轻轻搭上她颈侧,探查脉象。 “乱了!” 他心头一跳——体内真气如狂潮奔涌,脉搏忽疾忽缓,紊乱得前所未见。 “这也算是走火入魔的一种表现?” 他一边揣测,一边又唤了几声,见她仍无知觉,顿时犯了难。 “再不稳住气息,今晚她恐怕就要废了。” 他暗忖片刻,继而皱眉:“她体内真元浩荡,就算我全力出手,也未必压得住。” 最棘手的是,调理过程中她势必会清醒过来自行导气,到时候自己一身修为藏不住,身份也就露了。 “人得救,底牌也不能掉。” 他眼珠一转,嘴角浮现一丝笑意,随即伸手将她拦腰抱起,几个纵跃间已落于一处僻静阁楼。 “四面开窗,外头又是山茶林,待会脱身方便。” 确认退路后,他从怀里摸出那套从百晓生那儿顺来的黑衣,飞快换上。 一切就绪,他将她轻轻放上床榻,摆成打坐姿势,自己则盘腿坐于对面,准备动手。 看着眼前这位……【王夫人】脸上染血的轻纱,虚明眨了眨眼,心头微紧,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触她耳侧,缓缓将那层薄纱揭下。 “嘶——“ 当面容完全显露的一刻,虚明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世间怎会有如此绝色?” 良久,他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低头望着手中褶皱的面纱,轻轻折了三折,又极轻柔地覆回【王夫人】的眼上。 “呼……这下谁也认不出我了。” 他低声呢喃,吐出一口气,随即双手执起【王夫人】的手,先是掌心相对,而后目光掠过她毫无瑕疵的容颜,竟不由自主地十指交扣,紧紧相握。 第140章 糟了! “这样……真气传递更顺畅些。” 他低声解释,声音里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心虚,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昏迷的人。 随后,他凝神静气,调动体内积云真气,自掌心涌出,顺着交扣的手源源不断地注入【王夫人】经脉之中。 “积云真气温寒至极,或可压制你体内躁动的内息。” 他一边运功,一边低语,真气如细流般渗入对方四肢百骸,游走于奇经八脉之间。 邀月眼皮微颤。 她其实从未真正失去意识——自面纱被掀开那一刻起,她便几乎要睁眼一掌拍出,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和尚击退。 但为了那传说中的先天之秘,她强压怒意,隐忍未发。 然而此刻,她再也无法平静。 这小和尚的修为,远超她的预料。 “虽深厚,却仍未至先天之境。” 察觉体内流淌而来的寒意真气,邀月暗自思量,“莫非他真以为凭自身内力便可镇压我的真元,不必交出突破之法?” 又念及佛门弟子多讲机缘因果,或许自己伪装得还不够重创。 念头一转,她猛然催动丹田中蓄而不发的真气,尽数冲入经络血脉之中,如同江河决堤,奔腾四溢。 刹那间,虚明顿感自己的积云真气如浮萍遇浪,瞬间被吞没,仿佛孤舟陷于惊涛骇浪,几欲倾覆。 他脸色骤变!”我靠……这么猛?!” 震惊之下,他终于信了先前那句“第二刀皇未必胜我“并非虚言。 无奈之下,只得全力催动真元,输出的积云真气愈发凝实粗壮,拼尽全力维系着对【王夫人】体内真气的压制。 “哼。” 邀月心中冷哼,故意让体内真气在压制至极后猛然反弹,反向冲击,竟沿着双掌交汇之处逆流而上,直闯虚明经脉,肆意破坏其周身气机。 “我x!!” 虚明面色刷白! 失控了!两人体内的真气同时陷入混乱。 寻常情况下,任何外力一旦侵入虚明体内,都会被积云真气牢牢封锁,寸步难行——这也是众人误判他经脉闭塞的根源。 可眼下,他的真气正大量外泄,灌注于【王夫人】体内,自身经脉一时空虚。 邀月的真气趁势而入,宛如久渴逢雨,迅速占据各大要脉,竟有取而代之之势,与积云真气分庭抗礼。 虚明彻底慌了。 这般情形前所未有,更何况对方的内力精纯无比,浑厚中透着凛冽威压。 可须臾之后,他的神情却变得古怪起来——他察觉到,那股属于【王夫人】的真气流入经络后,竟……沉了下来。 仿佛不是入侵,而是融入。 “难道……是我修的《易筋经》起了效用?” 他很快明白缘由。 其一,此刻经脉中积云真气外放过多,犹如干涸的河床,一旦有外力涌入,自然如水归渠,被本能吸纳。 其二,则是他所修《易筋经》本具包容转化之能,所生内力可在体内大周天循环不息,聚而不散。 如今外来真气入体,竟被经脉视作己出,顺势纳入循环体系,如同汇入江海。 “她仍在‘昏厥’,无法中断这股真气外泄……“ 虚明心头忐忑,暗自嘀咕:若这般源源不断地抽吸不停,这位王夫人岂不是要被自己掏空了?他试着收回输入对方体内的积云真气,却发现她体内竟隐隐传来一股牵引之力,虽不猛烈,却恰好抵住真气回流之势,令其无法抽身。 这一发现让他心头一震,顿时手足无措。 邀月此刻正面临生死关头。 她原以为自己的内力一旦灌入虚明体内,便可如潮水般将其彻底压制,谁知真气刚一进入对方经络,便如同陷入深渊,被一股无形的吞噬之力疯狂吸纳,根本无法掌控。 她惊骇万分,若非还能察觉到虚明体内那股纯正少林内息的气息,几乎要以为此人练的是传说中的邪功——吸星秘术。 眼见自身真气如江河决堤般外泄,邀月清楚再这样下去,恐怕不出片刻,自己便会元气尽损,沦为废人。 情急之下,只得强催明玉功,企图切断这诡异的连接。 明玉功乃移花宫至高绝学,唯有历代宫主才有资格修习。 此功共分九重境界,修炼至第九层巅峰时,周身肌肤晶莹若玉,劲力不再外放,反而向内凝聚,体内更会生成漩涡般的吸摄之感,凡有物体靠近,皆如铁屑遇磁,难逃被吞之势。 然而自移花宫开派以来,尚无人能真正踏入第九重天。 此难关之难,犹在突破先天之上。 邀月虽被赞为宫中千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也仅止步于第八重巅峰,多年来始终无法寸进。 如今命悬一线,她不得不孤注一掷,冲击那从未有人抵达的第九层。 因为她明白,若不能在体内催生出那种逆转阴阳的涡旋之力,眼前这个小和尚迟早会将她的毕生修为尽数掠走。 与此同时,她心中已有几分猜测——这少年所修的,恐怕正是少林镇派之宝《易筋经》! “哇!” 一声闷响,邀月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温热的血雾洒在虚明脸上。 “我的任脉……断了!” 强行冲关的反噬让她心神剧颤,任脉断裂的剧痛与绝望瞬间席卷全身。 “糟了!” 虚明心头一紧,生怕这位王夫人就此伤及根本,落得个走火入魔、终身残废的下场。 “你若还清醒,就顺着我渡入你体内的真气运转功法。” 他沉声开口,语气中多了一丝安抚。 话音落下,他输送过去的积云真气顿时变得温润柔和,同时主动松开了对真气的掌控,任其随对方意念流转,给予她自主引导的机会。 邀月强压内心慌乱,本能地依言而行。 “什么?他的真气竟能滋养经脉?” 才一运功,她便觉一股暖流涌入断裂之处,破损的经络竟开始缓缓修复!惊喜之下,立刻全力催动功法,修补残损的任脉。 惊惧与狂喜交织之下,她的面色变幻莫测,脸色由苍白转为青灰,又渐渐泛起一层奇异的透明光泽。 感受到王夫人体内气息渐趋平稳,虚明终于松了口气。 他这积云真气不仅蕴含极寒之性,更融合了大量黑玉精华,药效远胜寻常续筋接骨的圣药“黑玉断续膏“,对断裂骨骼、碎裂经脉皆有奇效。 “呃……“ 心神放松之际,他睁开双眼,却当场愣住。 眼前的王夫人,脸庞竟已近乎透明!皮肉之下,筋络纵横,骨骼清晰可见,原本倾城的容颜此刻透着几分阴森诡谲,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何种怪异武学?还是她仍未脱离走火入魔之境?” 虚明眯起双眼,满心戒备。 “罢了,救人救彻!” 他甩去杂念,低声诵念:“闭气凝神,守一存真,以念引气,二气相合,生生不息……“ 这是《易筋经》后篇中一段调息宁神的心诀,专治心火妄动、走火入魔之症。 常人难以参悟其意,虚明也只是姑且一试。 然而,随着他低吟之声传入耳中,邀月下意识照着调整呼吸与意念,原本堵塞不通的第九重心法路径竟豁然贯通,滞涩尽消! 她心头大震,继而狂喜——此番若成,不止明玉功能臻至化境,连那遥不可及的先天之境,也将触手可及!而这一切,或许都源于眼前这名看似平凡的小和尚。 这两件事本无关联,按常理来说,踏入先天之境并不一定非得将明玉功练至第九层;而即便修到了第九层,也未必能突破那道门槛。 可如今,因着虚明的“援手“,邀月却接连感受到意想不到的变化。 相较之下,明玉功第九重的修炼难度堪称艰深。 稍作思索,邀月忽然想到,若眼前这小和尚知晓自己当前的修行状况,或许真能助她更进一步。 念头一起,她便低声吟诵起来:“明者,乃日月交辉;玉者,聚天地灵气。 夺乾坤造化,纳阴阳精粹……“ 听着这位……【王夫人】轻声念出的口诀,虚明心头微震,隐约意识到这应是她所修功法的核心要义。 “莫非她伤势太重,无法自行引气?所以想让我替她运转内息?” 他略一沉吟,觉得八九不离十,当即调整了输入对方体内的积云真气,依照方才听来的法门,在其经脉中缓缓运行。 “他愿意帮我?” 邀月心中微动,察觉到虚明的举动并非随意为之,显然另有深意。 她略一权衡,便决定全然信任此人,主动放开了对自身真气的掌控,转而尝试引导自己的内力,顺着两人相连的路径反向流入虚明体内。 “呃……“ 虚明顿时一愣,眼皮直跳,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误判了形势,结果反倒让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图。 “事已至此,只能将错就错。” 他几乎欲哭无泪。 眼下局面已然形成:他必须用自己的积云真气在邀月体内依循那套心法循环运转,而对方的内力也在他经络中来回流转,形成周天呼应。 第141章 逍遥派的绝学 只要其中任何一人稍有差池,两人都会遭到猛烈的反冲之力。 随着时间推移,双方的气息逐渐协调,彼此交融,仿佛一幅徐徐转动的太极图。 唯一的不同在于——二人体内的真气皆透着凛冽寒意,并未呈现传说中的阴阳调和之象。 “呼……总算稳住了。” 虚明暗自松了口气,同时萌生退意。 眼前这位……【王夫人】的实力远超预估,再待下去,恐怕走都走不了。 “得先断开真气连接,还得让她无力追击……“ 心中盘算着,他望着脸色近乎苍白的【王夫人】,默默道了声歉意。 “噗!” 突然间,邀月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神情恍惚,似有些反应不过来。 “咳咳……今日就帮到这里了。” 虚明低咳一声,身形一闪,破窗而出。 邀月抬手揭下覆眼的轻纱,目光落在窗外残影处,唇角血迹猩红刺目,但她却笑了,笑得如同夜风中摇曳盛开的罂粟花。 “尚未助我迈入先天之境,小和尚,你逃不掉的。” 她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双眸轻阖,开始梳理紊乱的经脉。 虚明离去前那一击,确实在她体内留下了创伤,令她暂时难以行动。 “他的真气怎会如此奇特?绝不只是易筋经那么简单,尤其是那股寒劲,绝非少林所有……“ 细细体会体内残留的异样气息,邀月不禁惊叹。 更关键的是——正是这股力量,推动她完成了明玉功第九层的突破,一夜之间,功力暴涨何止十倍? 而另一边,回到琅嬛玉洞的虚明,刚落地便喷出一口鲜血,溅在石床之上。 “亏大了,真是亏大发了。” 他抹去嘴角血痕,整个人颓然盘坐,满心憋屈。 虽然最后关头伤了那位【王夫人】,可他自己也遭到了强烈反噬。 本来这事儿跟他毫无干系,现在却白白吐了这一大口血,心疼得不行。 “你不把你闺女嫁给贫僧,这笔血债我迟早得讨回来!”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发狠,索性把这口血当作聘礼折算,心里才稍稍平衡了些。 “不过话说回来,她练的究竟是什么功法?竟能在经脉中形成涡流般的牵引之力。 虽不能像吸功大法那样掠夺他人修为,但自身内力竟似永不枯竭,越战越强……照我看,她与人动手,耗的只是体力,内力反倒越用越多……“ 虚明盘腿静坐,试着调动体内尚存的一丝【王夫人】真气,按照记忆中的口诀悄然运功。 片刻后,他眼中精光乍现,嘴角扬起,发出一阵低沉阴森的笑声。 “桀桀桀……居然还能这么练?这一口血,倒也不算白吐。” 虚明隐隐觉得,这位【王夫人】所修的功夫,恐怕不比易筋经差多少,就算略有不及,也相差不远。 “莫非是逍遥派的绝学?” 想到【王夫人】的身份来历,虚明立刻脑中灵光一闪,做出一个自认为既合理又精准的推断。 “这么说来,我如今已集佛门、道家、魔宗三家之长于一身,简直就是命定气运之人啊。” 他一想到自己不仅练过少林心法,还掌握了魔宗的《魔隐诀》,如今又沾上了这门高深莫测的功法,俨然走上了后世话本里那些主角的老路,心里不由美滋滋起来。 “这次来曼陀山庄,虽没见着王语嫣那丫头,但学会了慕容家的斗转星移,还顺手捞了部无名神功,着实不亏。” 这么一想,虚明心满意足地沉入梦乡。 梦里头自然是荒唐得没法细说,连他自己醒来都觉得羞愧。 第二天清晨睁眼,第一眼就看见玄悲师叔祖的脸凑在跟前。 “呃……师叔祖,有事?” 虚明揉了揉眼睛,勉强清醒过来。 “你没事吧?”玄悲皱眉问。 虚明愣了一下,迷迷糊糊反问:“我能有什么事?” “你吐血了!”玄悲语气沉重。 虚明心头一跳,猛然想起昨晚太过激动,忘了清理石床上的血迹就倒头睡了。 “咳咳……“他轻咳两声,眼珠一转,伸手指向梳妆台上的那本泛黄册子,低声说道:“这上面是王姑娘留下的一门功夫,我昨夜试着练了练,结果不得要领,一口血就上来了……“ “哦?”玄悲顺着望去,半晌才看清那本册子,拿起来翻开第一页,脸色顿时一僵。 ——“偷看者为畜生!” 虚明巴巴地望着自家师叔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玄悲沉默片刻,啪地合上册子,放回原位。 “人家都写明不准看了,你还看?” 他斜了虚明一眼,略带责备。 虚明眨眨眼,一脸坦然:“我没偷看,我是正大光明看的。” 玄悲翻了个白眼,随即望向屋外,神色微凝,低声道:“昨晚,咱们恐怕中了某种迷药。” “中迷药的是师叔祖您吧,跟我可没关系。”虚明心里嘀咕,面上却装出茫然无知的模样,“不至于吧?我一点异样都没有。” 玄悲暗自摇头:我堂堂高手都险些晕厥,你一个三流都不到的小和尚,能察觉什么?便道:“你检查下身上,有没有少了什么东西。” 虚明随意在怀里掏了掏,摇头:“都在呢。” “这就奇怪了。”玄悲眉头紧锁,满心疑云。 虚明却回想起昨夜【王夫人】的言行,心底也泛起疑惑:“这位夫人练功的方式也太古怪了些,怎么每次练功都要把全庄人都迷倒?” 而且听她语气,这事显然不是头一回了。 “罢了,还是赶紧走人吧。”玄悲思来想去毫无头绪,决定不再纠缠,准备带着虚明离开。 虚明自然点头称是,毫无异议。 两人刚走出琅嬛玉洞不久,迎面便遇上了【阿青】姑娘。 “二位大师,可通医术?”李青萝一把拦住玄悲,焦急相询。 玄悲与虚明对视一眼,虚明谦逊开口:“贫僧略通岐黄之术。” “你会看病?”李青萝半信半疑地打量着他。 “我这师侄孙确有几分本事,在少林寺也算小有名气……“玄悲替他撑腰,随即问道,“可是庄中有人患病?” “我家夫人练功出了岔子,如今四肢麻木,动弹不得。 想着你们是少林高僧,或许能救一二……“李青萝满脸愁容,语速急切。 “走火入魔?”虚明眉头一皱,心想不对啊,昨晚那女人虽然吐了血,但伤势并不重,休养几日便该无碍才是…… 玄悲略一沉吟,道:“去看看再说。” “多谢二位大师,这边请。”李青萝如获大赦,连忙引路,带着二人朝一座阁楼走去。 途中,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两位昨晚,可曾觉得头脑昏沉?” 玄悲眼神一凝,缓缓点头:“确有此事。” 李青萝叹了口气:“这两年来,夫人每到夜间练功,常会发出凄厉叫声,为了避免惊扰众人,每晚都会在庄内洒一种特制迷香……“ “整个曼陀山庄,唯有琅嬛玉洞深处那间卧房才可避开毒气……“ 李青萝说到这儿,语气轻轻一顿,又补了一句。 虚明干笑两声,手指不自觉地蹭了蹭鼻尖。 李青萝说得倒是细致,可他心里反倒绷得更紧了。 “总觉得有些不太自然。” 他眯起眼睛,心中警铃微响。 若她什么都不提,或许他还不会多想;可偏偏这般强调,反倒惹人疑窦。 玄悲目光扫过虚明,暗自思忖:昨夜这小和尚,怕是真的没中迷药。 想到自己先前还怀疑他装模作样,玄悲面上略有些发烫,心底悄然生出几分尴尬。 “多谢阿青施主指点。” 他合掌致意。 李青萝浅笑盈盈:“我只是料定以大师修为,必能察觉异样,不愿您二位误会罢了。” 话音未落,三人已行至一座雅致小楼前。 当虚明再度面对那位——【王夫人】时,眼前不仅垂着轻纱,更有层层帘帐遮掩。 “夫人,少林两位高僧到了。” 李青萝柔声通报。 “咳……请坐吧。” 邀月轻咳一声,声音低弱如风中残烛。 虚明与玄悲依言落座,视线齐齐投向床榻方向,隐约可见一人静卧其中。 片刻后,邀月开口:“阿青,我交代你为两位大师备的船,可都妥当了?” 李青萝恭敬应道:“早已备好,孟婆婆也已在外候着,随时可以引路。” “有劳了。” 玄悲起身拱手,心头一松,继而转向床边,略一沉吟道:“听闻王夫人负伤在身,我这位师侄孙虚明略通医理,若不嫌弃,不妨让他替您诊视一番。” 虚明心头猛地一跳——这才记起,昨夜他曾以本名现身于这位【王夫人】面前!冷汗瞬间沁上额角。 “那就……看看也好。” 邀月淡淡回应。 虚明怔住,这语气,竟似全然不认得自己一般? “去吧,替王夫人瞧瞧。” 玄悲催促道。 虚明压下满腹疑惑,点头起身,小心翼翼坐在床沿。 “劳烦小师父了。” 邀月缓缓抬手,露出一截皓腕,肌肤胜雪,静静搁在锦被之上。 第142章 往死里整 虚明搭上脉门,凝神探查良久,眉头却渐渐皱起——气血平和,经络通畅,哪有半分受伤之象? “让玄悲先出去,我有话问你。” 一道细微传音,悄然钻入耳中。 “啊?” 虚明心头一震,转念一想:凭眼下功夫,即便打不过,逃命总还来得及。 况且师叔祖在此,反而束手束脚。 念头一定,他转头望向玄悲,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之色:“师叔祖……王夫人这病症牵涉闺中隐情,贫僧诊治时,恐怕不便有外人在场……“ 玄悲一愣,旋即会意:这是不想我听见啊。 “玄悲大师,早斋还未用罢?不如随我去偏厅稍歇。” 李青萝立刻会意,温言相邀。 玄悲再看了虚明一眼,见他微微颔首,便安心起身,随李青萝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二人,邀月立即开口,声音清冷:“我昏厥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虚明眨眨眼,抓了抓后脑勺,一脸茫然:“您……昏过去了?贫僧可不知道啊。 走的时候您还好好的,若早知会出事,贫僧怎会就这么离开呢?” 邀月默然。 “昨夜整座曼陀山庄,除了我,就只有你还醒着。 别告诉我,救我的不是你。” 她目光如刃,直直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看穿。 “这……原来您晕倒后有人相救?真是善有善报啊!想必是王夫人仁心待人,感动天心,才有佛缘临身,特派金仙下凡护佑。” 虚明张口就来,面不改色。 救人这种好事,岂能轻易承认? “呵……是吗?” 邀月冷笑。 虚明一脸诚恳:“您想想,若真是贫僧救的,我又何必隐瞒?救人一命,功德无量,何乐而不宣?再说,佛门弟子,焉敢妄语?” “真假如何,一试便知——伸手。” 邀月语带寒意,冷声道,“昨夜那人虽救我性命,却揭我面纱,触我身躯……“ 虚明咽了咽唾沫,低声道:“这恐怕不至于吧。 既然是他救了王夫人您,想必也是个正人君子,怎会做出那等轻薄之事?” 心里却在狂喊冤枉——掀面纱是真有过,至于动手嘛,最多算得上十指相触,勉强说得过去;可要说动脚……那可真是凭空捏造了! “把手伸出来。” 邀月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波澜。 虚明迟疑着道:“莫非您还能凭脉象认出那人是谁不成?” “手认不得,但他体内留有我打入的真气痕迹,只要切脉便可知晓。” 话未说完,一只纤细白净的手已穿过床帐,探了过来。 “贫僧不过三流修为,任凭夫人查验便是。” 虚明微微一笑,语气坦然。 邀月顿了片刻,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腕脉,稍一凝神,眉梢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哼,老子的积云真气岂是你这点内力能窥透的?” 虚明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邀月眉头微锁,似乎不信邪,悄然催入一丝真气探查。 虚明神色如常,仿佛风过无痕,口中却悠悠叹道:“说来惭愧,贫僧这经脉多年淤塞,连少林寺的玄澄师叔祖都束手无策啊。”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古怪——这话若是旁人来讲,定是满心无奈,怎轮到自己说时,竟隐隐透着几分得意? 若非昨夜亲身体会过这小和尚体内那深不可测、浑厚纯净的真元,邀月几乎就要信了他的鬼话。 “他是如何做到藏得如此之深?” 她心头疑惑,咬牙又加大了几分内劲试探。 她并不怕伤着他——即便真出了岔子,也不过是个和尚罢了。 更何况,昨晚正是此人让她受了内伤,如今还她一报,也算不得过分。 “好家伙!这女人是要往死里整我啊!” 虚明感受到那股蛮横灌入的真气,心头火起——若他真是个三流角色,此刻早就吐血倒地了。 念头一闪,他忽然灵机一动,脑袋猛地钻进床帘,张口“噗“地一声,鲜血直喷而出,尽数溅在了邀月脸上。 ——昨夜她曾将血喷他一脸,如今正好还礼。 “啊……您……您弄疼贫僧了。” 血刚吐完,他还装出一副虚弱模样,低声诉苦。 眼角余光扫见对方仍蒙着面纱,不禁有些遗憾:可惜没能喷个正着! 邀月一时怔住,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一出。 再听他那句模棱两可的话,顿时气结,脸颊微抽,眸中寒意渐起。 “看来,确实不是你。” 她淡淡开口,语气虽缓,却并未松开握住的手腕,反而自语般说道:“若你当真是三流,我点你穴道,你该躲无可躲才是。” 虚明心跳骤紧,进退维谷——若真被制住,岂非任人宰割?可若闪避,立时便露了马脚。 “为何非要逼我至此?” 他暗叹一声,猛然站起,双臂一展,神情决绝,“若王夫人执意认定是贫僧失礼于您,那便一掌取我性命好了!宁死,也不愿背负此等污名!” 邀月眸光微眯,正思量是否揭穿其伪装,忽见虚明“啊“了一声,似被人从后偷袭,整个人踉跄前扑,直朝她撞来。 “有人……袭……“ 话音未落,一根玉指已抵在他额前。 邀月脸色发黑——这和尚演得也太不像样了! 可下一瞬,虚明竟对着她掌心吹了口气,温热气息猝然拂过,令她心头微震。 紧接着,两侧耳畔疾风掠动!眼角余光瞥见那双手迅速逼近,她心神一凛,欲反击却已迟了一步——方才那一口气扰乱了刹那心神,错失良机。 她背靠床沿,头无法后仰,左右上下皆被封死,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抵在虚明额头的指尖暗自发力,却被一股强劲反震之力弹回! 显然,对方早已防备。 “砰!砰!” 几乎同一瞬间,虚明双掌精准击中她耳下要穴。 邀月眼前一黑,脑中嗡鸣作响。 恍惚间,只听得那和尚惊呼出声,声音夸张至极: “天呐!贫僧方才竟被人操控了心神,身不由己……这是怎么回事!” “阿弥陀佛,这事真不是我干的,贫僧方才后脑也挨了一记闷棍。” “王夫人可还好?” 虚明一边说着,一边将瘫软无力的……【王夫人】轻轻抱起。 刚要走,忽地惊呼:“糟了!这手怎么又不听使唤了!” 话音未落,一掌已结结实实拍在邀月后脑上。 砰! 邀月眼前一黑,最后一点知觉,是脚心微微一痒,像是谁撩了她脚丫一下。 “阿弥陀佛,这位女施主实在过分,无缘无故栽赃贫僧,败坏我名声。” 虚明神色肃然,小心翼翼把……【王夫人】安置妥当,临走还不放心,顺手封了她肩井穴。 “唉……这曼陀山庄,一日也待不得了。” 踏出房门,他满心后怕。 方才看似步步为营,实则如履薄冰。 稍有差池,自己恐怕就要被点成个傻子! “阿弥陀佛,下次再想行善积德,定先下手为强,把人打晕再说。” 正这么想着,忽然一拍脑袋,“哼,我这心都黑透了,还修什么慈悲为怀。” 略一探查,察觉师叔祖的气息尚在,虚明这才镇定下来,缓步走去。 远远瞧见玄悲师叔祖时,发现那【阿青】姑娘也在场,心头顿时一动。 “嘿嘿,王夫人,对不住啦,往后你说我什么,也没人信了。” 他在心里偷笑一声,只觉得此刻的自己才真正放开了,良知早扔进河里喂鱼了。 “师叔祖,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走到玄悲跟前,虚明装出一副忐忑模样。 “嗯?怎么了?”玄悲目光微凝。 李青萝眉梢轻挑,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虚明眼角扫过她,故意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那位王夫人……有了身孕!” 声音极轻,尤其是“有了身孕“四字,几乎细若蚊鸣。 可在李青萝与玄悲耳中,却如晴天霹雳,震得两人怔在当场。 “你说她……有喜了?” 李青萝回过神来,满脸难以置信。 那可是移花宫大宫主邀月啊,怎么可能怀胎!脑子里顿时一团乱麻。 “哎呀,你不该听见的!”虚明一脸懊恼,小脸皱成一团,“王夫人千叮万嘱不让我说出去的……“ “真的怀上了!”李青萝心头狂跳,感觉自己窥见了一个足以掀起滔天风浪的秘密。 玄悲眼皮直跳——他记得,曼陀山庄的男主人,十几年前就归西了。 念头一转,他坐不住了,转向李青萝,合掌低声道:“阿弥陀佛,请阿青施主再送我们一程。” “啊?哦……好。”李青萝愣了愣,旋即明白:这两个和尚,是要开溜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以邀月的性子,知道这事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一时之间,她竟有些失神。 一路上,虚明暗暗松了口气,心想,做回真实的自己,还真是痛快。 “哼,老子救你性命,你倒反过来害我,毁我清誉,差点让我命丧黄泉。 如今让你怀个孩子,已是手下留情。” 他心中冷笑,寻思着这位……【王夫人】武功盖世,大概也不会太在乎名节。 第143章 如此甚好 就算在乎——话都说出去了,木已成舟,悔之晚矣。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又想起王语嫣,不禁犯愁。 “看来以后再来曼陀山庄,得先把饭煮熟再进门。” 想到这儿,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余光瞥向【阿青】姑娘,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我是不是忘了啥特别重要的事?” 虚明皱眉琢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抓不住头绪。 不多时,三人抵达曼陀江东岸。 “孟婆婆,带两位大师去听香水榭,找阿朱安排住处。” 李青萝吩咐道。 “是。”一艘小船上,老妪应声点头。 虚明与玄悲跃上船,玄悲朝李青萝合十致意:“多谢阿青施主援手。” 李青萝略一思索,缓缓开口:“慕容家如今人丁单薄,掌事的是慕容复,可近来他一直不在府中,连同那四位家将,还有阿朱、阿碧两个丫头也都随行外出。 你们即便到了燕子坞,恐怕也见不到主事之人……不过……若是要祭拜慕容博老爷,他的坟在燕子坞东边一块空地,旁边有棵老柳树,十分显眼,不难找。”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眼下慕容家虽无人主理事务,但暗中未必没有能人镇守。 你们若只是吊唁便罢,若有其他心思,最好安分些,不然……“ 话到此处,她轻轻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多谢【阿青】居士指点。” 玄悲合十致意,语气诚恳,“请放心,我等此行只为缅怀慕容老前辈,绝无旁的心思。” “如此甚好。” 李青萝微微颔首,随即转向孟婆婆,吩咐道:“等两位师父祭拜完毕,你直接送他们去苏州城,别走曼陀山路。” “明白。” 孟婆婆低声应下,随即撑起长篙,轻点水面,小舟缓缓离岸。 船上另有外人在,虚明与玄悲一路沉默,彼此无言。 船刚启行,李青萝便快步朝邀月所居的楼阁走去。 方才虚明透露的消息实在太过震撼,令她心头震动。 更让她忽然警觉的是—— “那个叫虚明的小和尚知晓如此隐秘之事,邀月怎会轻易放他离开?” 疑念一起,心便乱了。 她迅速来到卧房门前,压低声音唤道:“大宫主,他们都走了。” 屋内静悄悄的,毫无回应。 李青萝眉头微皱,又提高嗓音:“大宫主,玄悲和那小和尚已经离去。” 依旧一片沉寂。 她抬眼望向床帐,隐约可见一人平躺其中。 “莫非出了什么意外?” 心头一紧,转念想到邀月的修为,这念头又觉荒谬,当即自行打消。 “大宫主?”她再喊一声。 屋里仍是死一般的安静。 “您……还好吗?” 李青萝终于按捺不住,缓步上前,脚步越走越慢,心跳却越来越急。 靠近床边时,她终于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呼吸。 这一瞬,她的心跳几乎要冲出胸膛。 要知道,以往就算邀月站在她身后,也从不曾泄露半点气息。 如今竟虚弱至此? 她盯着帐中人影,思绪纷乱:“邀月为何执着于那个叫虚明的小和尚?” “那孩子恐怕也不简单!” “难道是邀月着了道,反被那小和尚算计?还是说……“ “孩子……其实是那小和尚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李青萝双眸骤然一亮。 “可那小和尚看着才十五六岁……未免太年轻了些……不过相貌倒是生得极好……“ 她心中胡乱琢磨片刻,目光重新落回床上的人,脸色阴晴不定。 这几日,邀月虽未伤她性命,却处处以婢女待之,呼来喝去,全然不顾她曾是王夫人,尊严扫地。 若有机会,她何尝不想亲手了结此人? 可问题是——无论是邀月本人,还是背后的移花宫,都不是她能招惹的存在。 眼下看似有机可乘,但一旦失败,或是风声走漏,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曼陀山庄也将灰飞烟灭。 “就这么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伫立原地,神情变幻,既怯又恨。 良久,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冷意,心底冷冷一笑:“杀了你,未免太便宜了你。 我要让你活着丢尽颜面!” 想着,她再次唤了一声邀月,仍无动静。 终于,伸手掀开纱帐,坐上床沿,心跳如鼓。 颤抖着手撩开覆在邀月脸上的轻纱,看清那张倾世容颜的一刻,嫉妒如毒火般燃遍全身。 若她懂得“整容“二字,定会在心里啐一口:“这妖女怕是用了什么邪术雕琢过容貌!” 可惜她不懂,甚至连碰一下对方脸颊的胆量都没有。 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却需要更大的胆魄。 “哼,把你剥得一丝不挂,我倒要看看你醒来后,还能不能装得若无其事……“ 李青萝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指尖轻抬,带着几分戏谑朝邀月伸出手去。 “要是被发现了,我就说我是怕你着凉,正给你披衣呢。” 她心里盘算得清楚,在替邀月解衣时故意放慢动作,时不时做出整理衣襟的模样,伪装得天衣无缝。 不消片刻,那件轻若无物的天珠光纱衣便如落花般散落在床榻各处,地上也零星坠着几缕丝线。 见邀月仍昏睡未醒,李青萝眼珠一转,蹑手蹑脚挪到茶案边,端起一杯冷茶,悄悄泼洒在床褥之上。 做完这一切,她悄然退离房间,唇角扬起的笑意透着几分得意。 “孩子的事是那个小和尚传出来的,这可赖不到我头上。 既然衣服没了,自然也是他干的好事……“ 她在心中冷笑,其实早已察觉邀月仍是完璧之身,所谓怀孕不过是无稽之谈。 “唉……万一她羞怒之下要灭口怎么办?” 念头一闪,李青萝心头猛地一紧,恨不得抽自己两下,暗骂自己方才太过忘形。 “罢了,先躲远些,等她喊我再回去也不迟。” 原本还想亲眼瞧瞧邀月醒来发现赤身裸体时的神情,如今却连想都不敢想,匆匆忙忙便往湖边走去。 “嗯……“ 邀月悠悠转醒,喉间逸出一声低吟,只觉耳后一阵钝痛袭来。 刚想撑身坐起,却发现四肢僵滞,动弹不得,这才意识到肩井穴被人封了内劲。 过往片段如烟云掠过脑海。 她仰望着屋顶的黄竹纹梁,一边默运真气冲开穴道,一边暗自咬牙。 堂堂移花宫主,竟被个年轻僧人如此算计,说出去都令人难以置信。 待经脉通畅,她缓缓坐直身子,抬手揉了揉耳侧,忽地眼皮一跳。 天珠光纱以鲛绡织就,遇水不湿,触感微凉,贴肤如雾。 而她的肌肤本就胜雪凝脂,修习明玉功多年,体温天然沁凉,二者相融,初时不觉异样。 正因如此,她起初并未察觉衣物已然不在身上。 直到目光扫过满床凌乱——那些熟悉的轻纱碎片,还有自己毫无遮掩的玉体,记忆瞬间回笼。 昏迷前脚心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骚痒,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耳后的痛楚早已被忽略,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衣衫寸寸滑落的画面……以及之后可能发生的一切…… 她极力保持镇定,可越想越觉脊背发寒,全身不由自主地轻颤,连牙关都在打战。 明明死死咬住贝齿,却仍能听见牙齿微微磕碰的声音。 穿衣时,指尖拂过肌肤,竟觉湿润黏腻,像是残留着谁的手泽。 这一念让她心头恶寒,急忙运转轻功震去尘垢。 皮肤恢复如初,可那种被窥视、被侵犯的感觉始终挥之不去,令她极不舒服。 “阿青!” 她整好仪容,声音清冷如霜,不高不响,却穿透整个曼陀山庄。 东岸边上正坐立难安的李青萝一听此声,顿时浑身一僵,脸色煞白。 “这语气……怎么听着不太生气?” 她一面快步赶往阁楼,一面忐忑不安,甚至自我安慰:也许邀月本就是个不在乎世俗礼法的人,未必会为这点事动怒。 可一想到对方还是未经人事的处子之身,她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接下来要面对的,恐怕是一场血雨腥风。 站在门前那一刻,她的心几乎提到嗓子眼。 “你很怕?” 邀月忽然出现在门口,双眸直视她的眼底,语气平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啊?不……不是……“ 李青萝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讲。” 一个字,冷得像冰刃划过喉咙。 她咽了咽唾沫,偷偷瞄了眼穿戴齐整的邀月,声音细若蚊蝇:“是虚明大师说您……说您怀了身孕……“ “继续。” 邀月眉头微蹙,语气已带不耐。 李青萝深吸一口气,生死在此一举。 她知道,唯有将祸水引向那小和尚,才有一线生机。 于是她双膝一软,扑通跪下,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若换作从前,即便邀月对她下了杀心……她也绝不会轻易跪地求饶。 可如今既是要演戏,一切自然以表演为先。 她跪得坦然自若,竟连半点违和感都未觉察。 邀月何等敏锐,一眼便看穿端倪:定是那小和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她暗中咬牙,心头杀意翻涌,几乎难以遏制。 第144章 身孕 “他……他……“ 李青萝支吾两声,神色挣扎,仿佛难以下定决心开口。 “说。” 邀月的声音冷若冰霜。 “他说……您有了身孕。” 李青萝怯生生地吐出这句话,双眸清澈无辜,宛如林间受惊的小鹿。 刹那间,邀月如遭雷击,身形一滞。 紧接着,一股凌厉至极的气劲自她体内爆发而出,黑发无风自动,天珠光纱随势鼓荡,宛若风暴中心不可近身的存在。 怀……孕?我竟有孕了? 短暂的错愕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细想之下,衣衫确有湿痕,对方或许真有过冒犯之举,但并未真正越界。 李青萝感受到那股骇人威压,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日后无论对质多少回,这口黑锅,必须牢牢扣在那个叫虚明的小和尚头上! “他人在何处?” 邀月强压怒火,语气竟出奇平静。 “依您的吩咐,孟婆婆已将他们送往听香水榭。” 李青萝低声回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邀月此刻不动她,往后活命的机会便大了许多。 “备船。” 邀月淡淡下令。 “是。” 李青萝应声而起,正欲离开,忽又抬头,小心翼翼道:“那……奴婢现在可以起身了吗?” “不必试探。 你为我办事,我岂会无故取你性命。” 邀月斜睨她一眼,心底冷笑不止:眼下我可是王夫人身份,就算流言四起,传的也是王夫人有孕,与我邀月何干?杀你反而惹人怀疑,何必多此一举。 “奴婢不敢。” 李青萝赔笑低头,转身快步走向东岸,解开自己那艘华贵画舫的缆绳,收锚待发。 与此同时,虚明与玄悲已踏上岸边。 “两位大师打算在此逗留多久?” 掌舵的孟婆婆开口问道。 玄悲略一沉吟:“最多两日。 施主若有要事,尽可先行离去,能送我们至此,已是厚恩。” 孟婆婆笑道:“夫人交代要送到苏州城,老婆子哪敢中途折返。” 寒暄几句后,玄悲带着虚明朝前方屋舍走去。 听香水榭坐落于湖中小岛,岛上散落着九十余间房舍,其中两栋为二层楼阁。 临近居所,二人停下脚步,等候片刻,不见有人迎出。 玄悲轻叹一声,合掌朗声道:“阿弥陀佛,贫僧少林玄悲,途经苏州,特来拜祭慕容老施主。” 虚明目光微动,感知到六道微弱气息,多半都是寻常百姓。 “这儿是阿朱住的地方,可她现在多半跟着慕容复在外奔波,不知浪迹何方。” 他懒洋洋地想着,随即心头生疑:阿朱好歹也算慕容家的重要人物,结果这里仅剩六个普通人看守——这般单薄的根基,居然还妄想颠覆朝廷、称帝天下? “怕不是我一个人就能把慕容一门给端了。” 他心中不屑,念头嚣张。 随着玄悲话音落下,那六道气息终于有了动静,纷纷从屋内奔出。 虚明抬眼望去,只见四名丫鬟模样的女子,一位似厨娘的老伯,还有一位手持扫帚、神情木讷的哑仆。 “阿弥陀佛,贫僧玄悲,见过诸位施主。” 玄悲双手合十,语气温和。 “少林的和尚?你们找谁?又是谁带你们来的?” 那位老伯皱眉质问。 “老顾,派人去燕子坞通报一声,就说少林高僧前来吊唁慕容老爷。” 孟婆婆立于船上远远喊道。 老顾——也就是这位厨娘打扮的老者——回头看了眼孟婆婆,再看向玄悲与虚明,犹疑问道:“你们是从曼陀山庄过来的?” 玄悲点头:“幸得那位孟婆婆引路,才得以寻至此处,烦请通传一声……“ 老顾望向四位侍女中的一个,轻声道:“小翠,你去通报一声。” 那名唤作小翠的丫鬟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朝南岸跑去,上了岸边停着的一艘渔船,撑起船桨划水而去……不多时,她便折返回来,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绿衫、怀中抱着婴孩的妇人。 “民妇包李氏,参见两位高僧。” 绿衣妇人微微欠身行礼,语调柔婉,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特有的温软。 “这位既是包不同之妻,那她怀里的孩子,想必就是包不靓了。” 虚明心中暗忖,目光略一扫过,察觉这包李氏不过是寻常妇人,并无半点内力波动。 “贫僧玄悲,见过夫人。” 玄悲双手合十,低首还礼。 “贫僧虚明,拜见夫人。” 虚明也依样施礼。 “二位大师前来,可是为祭奠慕容老爷?” 一番寒暄过后,包李氏打量着眼前二人,语气谨慎。 玄悲点头道:“敝寺方丈与慕容老施主素有交情,特命贫僧远道而来,以表哀思。” 包李氏眉心微蹙,迟疑道:“如今公子与家主皆不在府中,妾身一个妇道人家,实在不便做主。” “我们只求上一炷香,聊表敬意,并无他图。” 虚明开口解释。 她仍摇头道:“此事非同小可。 我慕容家虽声名显赫,却也树敌不少。 燕子坞向来闭门谢客,眼下只剩几位女眷守宅,若轻易放外人入内,万一引来歹人,后果不堪设想。” “这……“ 玄悲一时语塞,虽理解其顾虑,但想起临行前方丈师兄的嘱托,心中不免踌躇。 这时,站在一旁的老顾插话道:“若只是想祭拜,咱们听香水榭里头也有慕容老爷的灵位。 两位大师不如就在牌前焚香致意,想来逝者在天之灵,也能感知这份诚心。” 包李氏眼睛一亮,忙点头附和:“老顾说得极是。 两位请随我来。” 虚明与玄悲对视一眼,神情微怔。 这就——要被请出去了? 瞥见师叔祖一脸茫然的模样,虚明忍不住在心里轻笑。 他知道玄悲此行确有吊唁之意,可背后恐怕还藏着别的打算——比如开棺验尸、查探慕容家底细之类……如今对方只让对着一块木牌行礼,换谁也不免发懵。 众人来到一处朴素祠堂前,包李氏驻足门外,轻声道:“慕容家祖训,女子不得入祠。 老顾,劳烦你带两位大师进去吧。” “女人不能进……那在这听香水榭设个祠堂又是为何?” 虚明心中嘀咕。 此处主人乃是阿朱,若是连女主人也不能踏足,岂非荒唐?转念一想,或许在阿朱之前,这里另有归属,规矩也是旧时留下的。 “两位请。” 老顾恭敬引路,将他们迎入祠中。 别看外面简陋,里面却是庄重古雅,黑漆牌位整齐排列,表面光洁如镜,显然日常有人悉心打理。 老顾领完人后便退至门外垂手而立,神色肃然。 虚明缓步巡视一圈,目光落在那些牌位之上,眉头悄然挑起。 每块牌位都刻有两种文字:右边一列弯弯曲曲,形似异文,他一个也不识得;左边则是端正楷书,清晰可辨。 “谁说查不到秘密?” 他唇角微扬,眼角余光却见玄悲已直奔慕容博的灵位而去,全然未留意其他先祖名讳,不由得暗暗摇头。 “太实诚的人可探不出什么真相,待会还得我来点拨。” 刹那间,他竟生出几分长辈看晚辈的感慨。 上香、叩首、诵经。 整个仪式中,玄悲一丝不苟,举止严谨,虔诚至极。 虚明立于其后,百无聊赖之余,心头忽然掠过一丝不安——他想起了那个被自己点了昏睡穴的【王夫人】。 “她应该还没醒吧?” 他在心里默念。 依他的估算,至少也要两个时辰才能苏醒。 等那时候,他们早已离开苏州城了。 “阿弥陀佛,走吧。” 祭礼完毕,玄悲轻叹一声。 此番奔波,终究未能触及核心,徒留遗憾。 “师叔祖,“虚明忽地指着一块牌位,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这‘慕容垂’的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慕容垂“ 玄悲顺着虚明所指的方向看去,心头猛然一震。 “慕容垂、慕容隽、慕容秾……还有慕容龙城……原来如此。” 他逐个扫过灵位上的名字,神情由疑惑转为清明。 “啊,我想起来了,那慕容垂,好像是前朝一位镇守北疆的土帝君,最出名的一仗……叫参合陂之战?” 虚明装作猛然记起的模样,眼睛一亮,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觉。 “参合坡?参合庄?参合指!” 玄悲长舒一口气,终于彻底明白了这慕容一家的根脉来历。 见他已然醒悟,虚明心中暗笑,不动声色地将双手拢入袖中,姿态闲淡,仿佛刚做了一件天大善事却不欲人知,颇有几分隐世高人的风范。 “嗯……挑拨于无形,这才配得上我这种良心早就烂透的人设。” 他摸了摸鼻尖,唇角微扬,笑意藏得更深了些。 “虚明,你的病还没好利索吧?” 玄悲忽然开口,目光落在他脸上。 “嗯?” 虚明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玄悲神色悲悯,语带深意:“昨夜你又着了凉,寒气入体,病情加重——该倒下了。” 虚明:“……“ “倒。” 玄悲轻声道。 虚明愣了片刻,嘴角抽了抽,迟疑着小声提议:“要不……还是您先倒?我这身子骨倒下去,不如您有分量。 第145章 中毒?怎么可能! 万一您昏过去了,慕容家真出了什么事,也绝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毕竟连您这样的高手都撑不住,我一个三脚猫的和尚又能干什么呢?” 玄悲沉吟片刻,颔首:“有理。” 话音未落,便直挺挺地往后一倒,重重摔在地上。 虚明扶额,心里嘀咕:这位师叔祖跟我待久了,怎么连下限都开始向我看齐了? “来人啊!!我师叔祖晕过去了!” 他扯开嗓子大喊。 “怎么回事?”老顾急忙赶进来。 “快,快看看!” “……“ 不多时,众人七手八脚把玄悲抬了出去。 “这位玄悲大师……到底怎么了?” 包李氏微微蹙眉,面露不解。 虚明长叹一声:“我们在泰山时遭人伏击,师叔祖一直带伤在身。 方才祭拜慕容老施主,情绪激荡,旧伤复发……唉——“ 最后一声叹息悠远绵长,听得人心头一紧。 “那可怎么办?要不先送你们回苏州,请个大夫瞧瞧?” 包李氏忧心忡忡地建议。 “苏州路远,师叔祖一向畏舟车劳顿,怕是经不起颠簸。 况且贫僧本就通医理,眼下最要紧的是静养。” 虚明说着,略带希冀地看向她:“不知能否为我师叔祖寻一处清净所在,只需休养两三日,应当就能苏醒……“ “去燕子坞。” 玄悲的声音悄然传入耳中。 虚明心底翻了个白眼:这时候提燕子坞,不是明摆着惹人怀疑吗?就算你真是昏迷,人家也不会轻易让外人住进内宅啊!早知道刚才就该我自己演这场戏——现在倒好,还得配合你装神弄鬼。 “这……听香水榭还有几间空房可用。” 老顾在一旁插话。 虚明低头思忖,若此时执意要去燕子坞,反倒显得刻意,包李氏定会起疑,成功的可能几乎为零。 “那就反其道而行之——逼他们主动请我们进去!” 主意一定,他立刻进入角色。 “阿弥陀佛,那就叨扰诸位了……咦?不好!你们竟敢对贫僧下毒!”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瞬间煞白。 脚步踉跄后退,眼神充满惊惧地望向老顾与包李氏。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虚明跌坐在地,声音颤抖:“你们慕容家究竟想怎样?明明是你们公子派人请我们传话……为何又要毒杀我们?” 说着,他嘴角缓缓渗出血丝,手指剧烈发抖。 “中毒?怎么可能!” 老顾一脸错愕。 “好狠的心肠!”虚明喘息着,声音虚弱却字字控诉,“方才我就觉得师叔祖昏倒蹊跷……原来是你们动了手脚!” “绝无此事!” 包李氏神色清冷,语气凛然:“我慕容家行事坦荡,岂会行此卑劣之举?” “更何况,妾身一介女流,不通武功,哪来的毒药能害你们?” “不是你们?” 虚明瞪大双眼,气息奄奄,仿佛只剩最后一口气,“那是……谁……“ 虚明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紧接着神情骤变,声音发颤地惊呼:“那定是慕容公子的对头!那人绝不想让师叔祖把话带到……啊!我们不传了,不去燕子坞祭拜了,求前辈饶命,放我们走吧,我们现在就离开!” 话音未落,他费力地朝岸边孟婆婆的方向抬了抬手,可手臂刚一动,整个人便重重瘫软在地。 装昏前,他用气音低声呢喃了一句:“我们不送这口信了……也不去燕子坞上香了……“ 随着虚明“昏死“,听香水榭陷入一片死寂。 “死了?” 老顾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打哆嗦。 “你才断气呢!”虚明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把呼吸压得更轻缓。 他不敢彻底屏息,生怕身旁的师叔祖临场露馅。 而此刻的玄悲确实正处在两难之间——他几乎要跳起来查看虚明,却又迟疑着不敢动。 方才那一句“传口信“听得真切,可这事根本不存在,他立刻意识到这是虚明在演戏。 可这演得太真了,脸色发青、气息微弱,连手指都在抽。 若不是还能察觉到那细微的呼吸起伏,玄悲差点就要破功起身。 “该不会真出事了吧?你们刚才听见他说什么了吗?什么口信?”包李氏也绷紧了脸。 老顾点头:“听见了,这小和尚说是什么公子爷让他们来的,要去老爷坟前传话……“说着,他自己先缩了脖子,“可……谁敢去那儿传话啊?” 众人一听,齐齐打了个冷战。 包李氏强作镇定,吩咐道:“老顾,你过去探探他的鼻息,看还有没有气。” 老顾战战兢兢挪到虚明跟前,抖着手伸到他鼻下停了片刻。 “还好……还有气,没死,应该是吓晕过去了。” 他松了口气,肩膀也不再发抖。 包李氏神色稍缓,但眉头很快又皱了起来——两个少林僧人无缘无故倒在听香水榭,这事若传出去,怕是麻烦不小。 她略一思索,转头对身边婢女道:“去把孟婆婆请来。” “是。”小翠应了一声,快步朝湖边跑去。 不多时,孟婆婆跌跌撞撞赶过来,一看地上躺着两人,脱口而出:“你们把他们毒死了?” 包李氏和一众下人顿时语塞。 “他们是少林弟子?”包李氏沉声问。 孟婆婆点头,犹豫片刻,终究没提曼陀山庄里的变故,只含糊道:“夫人亲自招待过他们。” “什么?”包李氏倒抽一口凉气,“他们进过曼陀山庄?” 她心知肚明,那位王夫人向来视男子如草芥,凡入山庄的男人,十个有九个都成了花底下的养料。 孟婆婆干笑两声,心里嘀咕:我能说现在夫人也被别人管着吗?嘴上只得赔笑道:“夫人说了,和尚不算男人,没关系。” 地上躺着的虚明和玄悲:“……“ “等哪天我娶了你家小姐,看你还敢不敢说和尚不是男人!”虚明心头咬牙切齿。 包李氏顿了顿,又问:“你送他们来时,有没有人跟着?” 孟婆婆皱眉回想:“应该没有吧……我没瞧见。” “那他们怎么突然就倒下了?”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孟婆婆一脸懵然。 她先前一直站在船上,并未登岸,对这边的情形全然不知,刚到还以为是慕容家动手灭口。 包李氏简要讲了一遍经过。 “口信?”孟婆婆心头一跳,忽然想到曼陀山庄如今的那位“主母“,不禁脊背发凉——莫非这两个和尚是被那神秘女子暗中下了药? 可李青萝早有严令:若泄露半句,剁手埋土,做花肥。 她最终闭了嘴,什么也没说。 老顾忽地开口:“会不会……他们有问题?咱们都好好的,怎么偏偏就他们俩不行了?” “这小子有点脑子。”虚明心中暗赞,同时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收场。 他深谙医理,装个昏厥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应当不至于吧,他们既是少林僧人,玄悲大师更是名动江湖的人物,断不会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孟婆婆开口道,她常随李青萝走动,江湖阅历也算丰富,对玄悲的名号早有耳闻。 包李氏轻轻颔首,低声道:“若真是少林高僧,总还不至于沦落到行此卑劣之举。” 虚明心头一紧,暗自苦笑:咱们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嗯……“ 忽地,虚明紧闭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察觉到师叔祖的呼吸,在包李氏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骤然变得紊乱起来,心跳也失去了方才的沉稳节奏。 “糟了!该不会这时候心生悔意,真要收手不装了吧?” 虚明只觉得脑门发凉,若是此刻师叔祖当着众人面坐起认错,那场面简直让人无地自容。 “阿弥陀佛。” 一声熟悉的佛号响起,虚明恨不得当场消失。 众人怔怔望着从地上缓缓坐起的玄悲,神情瞬间僵住。 “贫僧愧对少林千年声名,实乃罪人。” 玄悲合掌低眉,神色哀恸,仿佛背负千钧重罪。 虚明心中叫苦不迭,一时竟不知该骂这师叔祖糊涂透顶,还是该敬佩他的坦荡胆魄。 在这种关头主动揭穿自己装晕,在虚明看来简直是蠢得离谱,可他也清楚——这般举动,非但需要勇气,还得有一颗宁毁己身、不辱师门的心。 至少,他自己还做不到。 略一思索,虚明便明白了缘由。 “怕是先前一心只想探知慕容博生死,顾不得其他;如今听了孟婆婆与包李氏所言,骤然惊觉所为有违本心,于是……【顿悟前非】。” 他心底苦笑,心想这位师叔祖或许是找回了初心佛性,可往后在江湖上的名声,恐怕要蒙上一层阴影了。 “你……你竟是假装的?” 老顾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玄悲点头,面色黯然:“贫僧辱没少林清誉。” 虚明心头一沉,听出这话里竟藏着几分赴死之意。 “别啊!” 他头皮发麻,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天龙世界里的玄慈——那位方丈当众承认私生子之事,随后羞愤难当,宁受杖刑而不运功抵抗,最终活活被打死,只为保全少林声誉。 第146章 是真的晕了 眼前这位玄悲,竟也透出一股决绝赴义的悲凉气息。 “一件小事,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虚明已顾不上埋怨,必须立刻实施【救师叔祖行动】!”成不成只能赌一把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慕容复说话的语调,对着包李氏悄然传音:“带他们去燕子坞。” 传音之术本会扭曲声线,他模仿的慕容复嗓音虽不十分相似,但也勉强能听出几分神韵。 原本正愣愣盯着玄悲的包李氏,忽然神色微变。 “快些安排,再悄悄告诉老顾,若有曼陀山庄的人来问,就说人已经送走了。” 虚明继续传音。 “是公子回来了?” 包李氏心头一震,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小翠,吩咐道:“准备船,送两位大师前往燕子坞。” “这……哦!” 小翠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急忙朝岸边跑去。 玄悲也是一怔,疑惑地望向包李氏。 “告诉玄悲……慕容家确实下了毒,但切莫提及我的存在。” 虚明再次传音,感觉自己的声音越来越接近慕容复的腔调。 包李氏微微一顿,旋即朝玄悲盈盈一笑:“大师武功盖世,令妾身心服口服。” 玄悲更加困惑,眼神满是不解。 她依旧含笑:“二位到来之后,妾身确实在茶中下了迷药,只是没想到大师功力深厚,竟安然无恙。” “什么?!” 玄悲顿时懵住。 包李氏耳朵微动,似在倾听什么,片刻后又笑道:“大师身为少林高僧,我慕容家纵然再不识抬举,也不敢拒之门外。 只是燕子坞乃家族隐秘之地,原打算将二位暂时迷晕再送往彼处。 如今大师既已清醒,自然不必多此一举。” “不过……还请大师稍后允许蒙上双眼……“ 临末,她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你是说,我这师侄孙真的昏过去了?” 玄悲望着虚明,一脸震惊,手指微微发颤。 “他功力尚浅,连二流都算不上,怎么可能扛得住我下的迷药?” 包李氏低声重复着耳边传来的密语,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玄悲急忙蹲下身,将虚明轻轻扶入怀中,探了脉息,又察了气息,脸色顿时一变——这孩子,竟真的一点知觉也无。 “居然……是真的晕了?” 他喃喃自语,心头一阵恍惚,仿佛三观都被动摇了。 “包李氏……你……“ 孟婆婆愣在原地,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话都说不利索。 包李氏脸上掠过一丝羞红,正想开口解释,却见孟婆婆身子一软,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像是被抽去了筋骨。 “等会儿让老顾把她先藏好。 哼,我那舅母可不是好糊弄的角色。” 虚明的声音再次悄然传入她耳中。 包李氏心头一松,终于确信,这声音正是自家公子无疑。 “别慌,孟婆婆只是太累了。” 她抬眼扫过众人惊疑的脸,语气淡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包……包夫人,您是说孟婆婆真没事?” 老顾结巴着开口,额角已渗出冷汗。 “跟我来便是。” 包李氏淡淡瞥他一眼,抱着包不靓转身朝屋舍走去。 老顾犹豫片刻,只得快步跟上。 不多时两人折返,他的神情已恢复如常,甚至隐隐透着几分笃定。 “玄悲大师,您不是要去祭拜慕容老爷吗?请随我来。” 包李氏含笑相邀,步履从容。 说罢,她便朝着湖边渔船方向走去。 玄悲望着她的背影,满心疑惑。 方才还冷若冰霜,怎转眼就这般殷勤?而那孟婆婆,为何又突然倒下? “阿弥陀佛。” 他低声念了句佛号,强行压下心头杂念,背上虚明,默默登上了渔船。 船舱内,包李氏递来一方素色丝巾。 “劳烦大师遮住双眼。” 她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 玄悲轻叹一声,接过丝巾蒙住了眼睛。 虚明在黑暗中静静听着玄悲的呼吸与心跳,以此判断他是否起疑。 良久,察觉对方气息渐稳,似已入定,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真是累煞我也!” 他在心里苦笑。 这位师叔祖原本平安无事,偏生自己得装神弄鬼,闹得人心惶惶。 “接下来还得继续哄着这位包李氏……“ 他暗自摇头。 骗个妇人本非所愿,可为了保全师叔祖颜面,也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幸好慕容复不在庄中,否则这一关更难过了。” 他心中感慨,随即开始盘算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要查慕容博生死,唯有开棺验尸……可要如何说服慕容家打开坟冢?” 正当他绞尽脑汁之际,包李氏目光悄然四顾,暗暗揣测着公子究竟藏身何处。 “公子回来了,不靓她爹也该到了。” 想到此处,她唇角微扬,低头轻抚怀中孩儿。 约莫两炷香后,渔船靠岸,停在燕子坞。 与此同时,一艘华贵楼船缓缓驶入听香水榭。 李青萝立于船首,声如寒刃:“活着的,都给我滚出来!” 片刻后,厨子老顾领着一干仆从匆匆赶来,人人面色发白,战战兢兢。 李青萝之名,在曼陀山庄乃至慕容一门中皆令人闻风丧胆。 便是那素来口无遮拦、逢人便驳的包不同,见了她也是缩头噤声,不敢多言。 “少林那两个和尚来过没有?” 她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老顾身上。 “回夫人,大约三炷香前到访,去祠堂祭拜了老爷,之后孟婆婆便送他们往苏州去了。” 老顾强抑颤抖,一字一句答得清楚。 “走了?” 李青萝眉峰微蹙,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远处山影。 “人都齐了吗?” 一道清音在耳畔响起。 “嗯。” 她眸光一凝,旋即冷声呵斥:“听香水榭里还有人藏着?给我说!” “这……“ 老顾喉咙一紧,咽下一口干沫,心里七上八下。 屋里明明只有昏过去的孟婆婆,若真被人搜出旁人来,岂不坐实我方才撒了谎?念头一起,他脑袋晃得厉害,连连摆手:“哪还有别人啊,舅太太您清楚的,听香水榭就这么点人手,能藏得了谁?” 李青萝眉心微蹙。 她对慕容家底细素有耳闻,心想这处别院原是阿朱掌管,就算暗中留了外人,也不过是些打鱼为生的粗使汉子,怕被撞见罢了……正思忖间,邀月的声音再度在耳畔响起——“左边第三间。” 她当即转头吩咐侍女:“去左边第三间屋子瞧瞧。” “是。”两名佩剑婢女应声跃起,轻点船沿,身形如燕掠岸。 老顾听见命令,浑身一颤,几乎站不稳。 待看到孟婆婆被人扶出,顿时扑通跪地,声音发抖:“这事……不关老奴啊!是包夫人交代的!” 李青萝看清被搀出来的是自己人,顿时怒火上涌,冷声道:“好大的胆子,连我的人都敢动!” “她是自己晕倒的……“老顾低着头,小声辩解。 “先救醒她,问个明白。”李青萝尚未来得及发作,耳边已传来邀月的提醒。 不多时,孟婆婆悠悠转醒,知晓眼前情形后,便将所见所闻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去燕子坞。”邀月的声音再次浮现。 燕子坞远比听香水榭辽阔,水域环绕中矗立着参合庄,乃是慕容氏一族根基所在。 此时虚明仍伏在玄悲背上,暗自琢磨:究竟何时睁眼才最合适? 登岸之后,包李氏略作思索,问道:“大师是要先祭拜老爷,还是先把这位……中毒的小师父安顿下来?” “先让他歇息吧。”玄悲答道。 “那请随我来。”包李氏转身引路,带他走向一座雅致小楼。 抬头一看匾额,玄悲低声念道:“南燕楼。” 包李氏含笑解释:“这燕子坞四面环水,早年先祖初至时常辨不清方向,便在东西南北各建一楼,分别唤作东燕、西燕、北燕与南燕,以便识路。” 玄悲颔首示意明白,心中却忆起在听香水榭祠堂里瞥见的那些牌位姓名。 刚把虚明安置妥当,怀中的包不靓不知为何突然啼哭起来。 “夫人且去照看孩子。”玄悲开口道。 包李氏点头,略一思量说道:“天色还早,待到晚些时候,我再陪大师前去祭拜老爷……“ 玄悲自然应允。 待人走后,他伸手搭上虚明腕脉。 片刻,他冷冷道:“装够了吧。” 虚明睁眼,咧嘴苦笑,压低声音嘀咕:“当时那种场面,我要说自己没真晕,还不当场露馅?” 玄悲叹气:“少林百年清名,全让我俩糟蹋干净了。” “只要一直装到底,谁能知道?”虚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玄悲摇头:“我们整日挂在嘴边说佛门不妄语,可装病欺瞒这些寻常百姓,比说谎更不堪。 我不是死守规矩的人,若是今日骗的是江湖豪客,哪怕他们拿少林声誉说事,我也不会愧疚半分。 可这些人不是武林中人,只是普通妇孺。 咱们仗着功夫骗她们,和恃势凌弱有何两样?” 虚明挠了挠头,一时语塞,终于意识到自己一路上的算计全都落空。 第147章 这么快? 他眨眨眼,小心翼翼问:“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等。”玄悲只吐一字。 虚明眼皮一跳:“您该不会是想等慕容复回来吧?” 玄悲轻轻嗯了一声,看着他道:“你好好躺着,正好调养身子。” 虚明脸色顿时复杂起来。 慕容复回不回来无所谓,可那位【王夫人】实在令人头疼,在这燕子坞多待一日,撞上的机会就大一分。 若换作是自己被人暗算,别说留对方全尸,怕是连骨头渣都不会剩。 女人心思本就细腻,更何况是个独守空闺、情路坎坷的妇人。 虚明仰面躺着,目光呆滞地盯着房梁,心头一片灰暗。 “师叔祖,倘若慕容公子迟迟不归……“ 过了许久,他才虚弱地开口问了一句。 玄悲略一沉思,缓缓道:“以七日为限。 若七日内他仍无音讯,咱们便即刻启程离开。” “七天……“ 虚明在心里默默叹气,总觉得这七天会格外难捱。 “靓靓,乖女儿,快来爹爹这儿……嘿嘿嘿……“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欢快的呼唤声,断断续续却清晰可辨。 虚明嘴角一扬,心头豁然开朗——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安心的事呢? “包不同都到了,慕容复还能远吗?” 他终于放下心来,心想今晚就能动身离开燕子坞,彻底远离那位【王夫人】。 “你笑什么?” 玄悲皱眉打量着他,怀疑这孩子是不是烧糊涂了。 “呃……“ 虚明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家师叔祖耳力有限,五十丈外基本听个大概,哪像自己听得清清楚楚。 “师叔祖刚才说得极是。”他正色道,“真正的豪杰,敢于直面困顿命运,也敢向强者亮剑;唯有懦夫,才会欺凌弱小。”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您在那种尴尬境地都能坦然认错,我又有何不可?” 玄悲点点头:“所以你是打算去向包李氏赔罪,承认自己也在装昏?” “不是。”虚明摇头,脸上浮起一丝惭愧,“我是想跟您道歉……其实那天,我是真的晕过去了……“ “打住!” 话未说完,玄悲立马出声制止。 “唔……“ 虚明一口气卡在嗓子眼,憋得难受。 但他明白玄悲为何拦他——有些真相,说破了反而麻烦。 再说,师叔祖听力顶多五十丈,再远就靠猜了。 这种事,还是别让他听见的好。 “师叔祖,怎么了?”他故作茫然地低声问道。 “他们回来了。” 玄悲神色微动。 “谁啊?” 虚明装傻充愣。 “慕容复。” “啊?这么快?” 虚明夸张地惊呼一声,随即喜形于色,“那我不用再装病了,今夜便可动身离去……“ 玄悲下意识点头,转而又疑惑地看着他:“你先前要道歉,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重要了。” 虚明摆摆手,心想还是对长辈留点口德吧,老忽悠下去迟早出事。 玄悲盯着他看了两眼:“你似乎很急着离开此地?” 虚明轻咳两声,压低声音:“师叔祖忘了?曼陀山庄那位【王夫人】有孕在身,而这秘密眼下只有咱俩知晓……“ 玄悲脸色一僵,顿时一脸无奈,狠狠瞪了他一眼。 虚明委屈巴巴:“又不是我搞出来的,您瞪我干什么?” “慎言!” 玄悲再度呵斥。 虚明撇嘴,心里却咯噔一下——想起自己曾冒充慕容复哄骗包李氏,顿时有些发虚。 “咳咳,既然慕容公子已到,他们远道而来,咱们作为主人家,不如出去迎一迎?” 他赶紧转移话题,盘算着趁慕容复与包李氏还没碰头前,先把该料理的事处理干净。 之后他们怎么说,都与自己无关了。 “我们才是外客。” 玄悲揉了揉他的脑袋,语气稍缓,“不过你说得也有理。 既已知晓【王夫人】的秘密,此地确实不宜久留。 走吧,去会会这位……慕容公子。” 虚明精神一振,翻身跃起,哪还有半分病容?两人并肩而出,循声来到南岸,远远望见慕容复一行人。 而最让虚明在意的,正是那个失约未至的王语嫣。 “竟如此相像……“ 他眯起双眼,脑海中悄然浮现一个大胆的念头。 此时,慕容复一行人中,除他本人外,其余几人都围在包不同怀里逗弄着小不点包不靓,显然对这孩子喜爱得紧。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的佛号响起,仿佛落进水面的一颗石子,顿时让整个燕子坞静了下来。 连方才还在哼唧哭闹的包不靓也止了声音,乌溜溜的大眼睛转向发声之处,好奇地望着玄悲与虚明二人。 “贫僧少林玄悲,见过慕容公子……“ “贫僧少林虚明,参见慕容公子……“ 话音未落,两位僧人已缓步上前,立于众人面前。 王语嫣微微张唇,目光牢牢锁住虚明,心跳如鼓点般急促起来。 “他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她心里泛起涟漪,思绪翻涌,原本白里透粉的脸颊竟染上一层浅霞,像是春日初绽的桃花。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邓百川冷声质问,眉宇间满是戒备。 其他人也都神色凝重。 包不同迅速将孩子递给包李氏,并悄悄递了个眼色,示意她退后些。 包李氏看了眼慕容复,迟疑片刻终未开口。 她记得公子爷先前用传音让她带这两位高僧前来,自己却始终未曾露面——这其中必有缘故。 还不待玄悲开口,虚明抢先一步,含笑说道:“我们此来,只为祭拜慕容先人,烦请诸位引路,拜过之后便即告辞。” “阿弥陀佛。”玄悲合十轻诵,“敝寺方丈玄慈大师昔年曾与慕容老施主交谊深厚,此次我二人奉命前来致哀,以表追思之情……“ 顿了顿,他又道:“本拟在泰山时便向慕容公子通报此事,无奈竹林寺突发变故。 事后贫僧曾专程寻访,客栈掌柜却说诸位已然启程离去……“ 这话一出,虚明怔了一下——原来师叔祖曾去找过慕容复一行,这事他可全然不知。 “若早知如此,我又何必冒雨去寻王语嫣……还帮了个想抢我包袱的莽夫突破先天?” 他暗暗腹诽,目光在玄悲和王语嫣之间扫过,带着几分委屈与不满。 当初以为自己坑了第二刀皇一把,心里还有些愧疚;如今听说那人竟因自己的误导踏入先天之境,反而觉得还不如当时被天雷劈个正着来得痛快。 而慕容复等人关注的重点却不在此。 他们更在意的是那句——“玄慈与慕容老施主交情匪浅“。 “看来玄慈知晓燕子坞的位置。” 慕容复心中暗忖。 否则,这两个外来之人如何能悄然进入禁地? 想到这里,他神色如常,淡淡笑道:“先父墓园位于东侧,离此尚有一段路程。 二位是要即刻前往,还是稍作歇息?” “现在便去吧。”虚明脱口而出。 “嗯?”众人皆是一愣,齐刷刷望向他。 虚明轻咳两声,低声解释:“此地湿气太重,贫僧身子有些不适……“ “噗嗤——“ 王语嫣忍不住笑出了声,哪会看不出这是随口编的理由。 阿朱和阿碧也是掩嘴偷笑,眼中尽是俏皮。 “既然如此,两位请随我来。”慕容复并未深究。 燕子坞内藏诸多隐秘,多两个外人在场,终究不便。 众人遂向东行去。 包不同落在最后,转身叮嘱包李氏:“你先带靓靓回去,记住,不管外面发生什么,都不得出来。” “他们……“包李氏迟疑着开口。 她总觉得气氛不对劲。 刚才一直盯着公子爷,对方却连一眼都没给她。 “妇人家懂什么?照顾好孩子便是。”包不同语气生硬,见队伍已走远,也不再多言,只又嘱咐几句,便匆匆追赶而去。 包李氏蹙眉站在原地,心头泛苦。 正如老爷常说的那样,她不过是个内宅妇人。 平日里家中无人时还能拿个主意,如今主心骨尽数归来,她又能说什么呢?唯有默默一叹,想着等老爷晚间回来再细问吧。 一路上,众人默然前行,唯有脚步踏在青石上的闷响回荡耳畔。 往常总爱伴在慕容复身侧的王语嫣,今日却不知不觉放慢了步伐。 渐渐地,她与虚明并肩而行,落在队伍末尾。 她偷偷打量着他清俊的侧脸,眸光闪动,藏着掩不住的好奇与欢喜。 虚明垂目敛神,鼻尖对准心口,步履沉稳,仿佛一心只在脚下路上。 王语嫣望着前方几人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清楚得很,哪怕轻声细语,前头那些人也定然听得一清二楚。 见虚明始终不搭腔,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她忍不住悄悄扯了扯他袖口。 虚明喉间微动,耳尖一热,眨眼工夫便破了清净心法,功亏一篑。 他一边留意着前方动静,一边以密音入耳:“王施主,拉贫僧衣袖,所为何事?” 那声音就在耳边响起,王语嫣心头猛地一颤,慌忙朝前张望,确认无人回头才略略安心。 第148章 趁乱脱身 随即咬住下唇,暗恼这和尚可恨,偏要这般悄无声息地惊她一下。 目光扫过虚明侧脸,她鬼使神差地抬手探向他腰际,指尖微微用力拧了一下。 “阿弥陀佛。”虚明仍不动声色,传音却带了笑意,“王施主,贫僧修的是金刚不坏之躯,便是你用牙咬上一口,也休想留下半点印痕。” 王语嫣气得鼻翼微翕,脸颊早已染上绯红。 忽见前方包不同似有转身之意,虚明身形一闪,倏然向前跨出两步,与她拉开距离。 王语嫣一时愣住,抬头正撞上包不同回望的目光。 “王姑娘若觉疲累,不必勉强同行。”包不同语气关切。 众人纷纷驻足,齐刷刷看向她。 她顿时窘迫不已,整张脸烧了起来,连忙摆手:“我……还好,不累的。” 嘴上说着,眼角却怨怨地剜了虚明一眼。 队伍再度启程,阿朱与阿碧默契地一左一右护在王语嫣身旁。 “有事。” “待会再说。” 虚明传音低语,随即加快脚步,跟上了玄悲。 王语嫣悄然吐出一口气,唇角不自觉浮起一丝笑意。 “王姑娘可是挂念舅太太?”阿碧轻声问道。 笑容霎时僵在脸上,王语嫣眼神微闪,心底泛起一阵不安。 虚明一直留心着她的情绪变化,心中了然,暗忖:那位夫人,容貌虽美,却行事荒唐,无端毁人名节,的确难缠。 不多时,众人行至燕子坞东面一片荒地,远远望见一棵老柳树孤零零立着。 虚明凝目望去,心头微震。 柳树之下,赫然是一座残破陵寝。 墓碑倾颓于地,断作两截;腐朽布片散落四周,灰败的棺盖半露在外…… “呵……“他暗吸一口冷气,心想慕容复对其父怨恨竟深至此,竟做出这等悖逆伦常之事。 转念一想,他又觉不对——自己怕是把那位【表哥】想得太恶了。 “爹——!” 慕容复看清墓中景象,骤然嘶吼,飞身冲去。 “老爷!” “老爷!” “老爷!” …… 四大家将与两名婢女亦失声惊呼,紧随其后。 玄悲怔立原地,望着眼前惨状,满心疑惑。 虚明悄然移步至王语嫣身边,低声问:“这坟……以前也是这般模样?” 王语嫣本就心神不宁,闻言登时瞪圆了眼,压低声音嗔道:“莫乱说话,小心惹表哥动怒。” “呃……哎!” 虚明脸色渐渐发白,僵硬地转头看向师叔祖。 玄悲的脸色,同样凝住了。 此刻,最可疑之人……正是他们师徒二人! “糟了,咱们被人算计了。”虚明脑中嗡响,整个人都不好了。 王语嫣瞧见他神情,略一思索,面色骤变。 “阿弥陀佛,过去看看吧。”玄悲合十低语,迈步前行。 虚明头皮发紧,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倒不是怕事,只是这局面实在尴尬得紧。 王语嫣紧挨着他走近墓地,见慕容复正疯了似的翻捡地上白骨,不由得缩了缩肩,一把攥住虚明的僧袍下摆。 “这也太狠了……不但开坟掘墓,还……鞭尸泄愤?” 虚明心头凛然,暗想,得是多深的仇,才能下此毒手? “不好!” 他瞥见慕容复赤红双眼直勾勾盯向玄悲,心头猛然一沉。 “是你!” 慕容复怒声低吼,眸光如血。 围在慕容复身旁的四大护卫个个怒目圆睁,目光如刀般刺向玄悲,眼中怒火翻涌。 “阿弥陀佛,若是当真为贫僧所为,又怎会随你们一路至此?” 玄悲双手合十,神色沉静地回应。 “除了你们二人,难道还有外人能上得了燕子坞?” 邓百川冷声质问,语气如冰。 虚明心头微动,暗想自己与师叔祖绝无可能动慕容家的陵墓,这么说来,山上或许真有他人潜入。 他略一思索,便开口道:“慕容家是否结下仇家?我与师叔祖同你家素无瓜葛,何至于做出这等事?” “表哥,这两位高僧确实不像会做此事之人。” 王语嫣从虚明身后缓步走出,声音轻柔却清晰。 “就算不是你们亲自动手,那贼人也定是尾随你们而至!燕子坞四周雾气弥漫,若无人带路,谁能寻得此处?” 慕容复冷冷盯着玄悲,手中长剑已然出鞘,寒光凛冽。 四大护卫立即散开,将玄悲与虚明团团围住,封死退路。 玄悲眉头微皱,如实答道:“是包夫人引我们前来。 来时贫僧双眼被蒙,如今虽身在此地,却仍不知此地在太湖何方。” “老和尚,这话未免太过荒唐!” 包不同冷笑一声,自家娘子不过寻常妇人,岂敢私自带人闯入禁地? 虚明心中略感不安,生怕事情节外生枝。 “施主若不信,大可去问令夫人。” 玄悲淡淡扫了包不同一眼。 “你这是想挑拨离间,趁乱脱身?” 包不同语气更冷。 虚明暗自摇头,心道这包不同也太小看师叔祖了。 即便自己不出手,单凭师叔祖的修为,要应付眼前这些人,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如请两位姑娘亲自去问问包夫人。” 玄悲转向阿朱与阿碧,语气平和。 两人闻言,齐齐望向慕容复。 慕容复垂眸看着地上森森白骨,胸中一股郁气翻腾难平。 他仰天长啸,剑光如虹,厉声喝道:“玄悲,你也太看轻我慕容复了!” 话音未落,剑锋已直取玄悲面门。 虚明眼神一凝,强压住出手的冲动。 “表哥,且慢动手,恐怕另有隐情!” 王语嫣挡在虚明身前,焦急喊道。 “阿弥陀佛。” 玄悲轻叹一声,终究不得不应战。 他一人或许可忍辱不还手以证清白,但此刻身边还有虚明——身为师叔祖,他不能让晚辈置身险境。 “这秃驴胆敢亵渎先主陵寝,不必讲什么道义规矩,一起上!” 邓百川一声怒喝,率先扑出。 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三人紧随其后,加上慕容复,五人联手围攻玄悲。 虚明略一观望,便放下心来。 师叔祖并未真正还击,只凭精妙步法游走闪避,身形飘忽不定,似有意无意地朝远离自己的方向退去。 “阿朱、阿碧,你们去制住那小和尚!” 邓百川厉声下令,随即补充一句:“小心些,这小秃驴会使毒!” 话音刚落,还不待虚明反应,玄悲身上气势陡然一震,身影竟猛地转向虚明所在方位。 虚明眼角一跳,见阿朱与阿碧果然朝自己逼近,唇角不由抽了抽。 “你……“ 一直站在他身前的王语嫣缓缓回头,目光复杂,最终化作一丝哀求。 “王姑娘,快让开!” 阿朱低喝一声,身形疾掠而来。 “呵,专挑软的捏是吧?” 虚明眼中寒光一闪,猛然上前一步,一把扣住王语嫣脖颈,将她牢牢挟在身前! “嘿嘿,我也会捡软的捏!” 看着阿朱与阿碧瞬间僵住的惊愕神情,虚明心底一阵得意。 “都给我住手!” 他狞笑着大吼一声。 打斗戛然而止,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虚明——以及他手中紧紧钳制着的王语嫣。 王语嫣脸色涨红,那不是羞怯,而是窒息所致! 虚明丝毫没有松手之意,五指紧扣,毫无怜意。 “贫僧本以为,慕容公子既与乔帮主并称江湖豪杰,定然也是见识不凡、胸有韬略的英才。 呵,今日一见,却不过是个气量狭窄、徒有其名之辈罢了!” 虚明冷笑着,语气里满是轻蔑。 “住口!岂容你这和尚污蔑我家公子!” 邓百川怒声喝斥,其余几位家将也个个面露怒色,拳头紧握。 慕容复脸色铁青,眼中寒光闪动,直直盯住虚明,杀机毕露。 虚明却不退反讽:“怎么?我说错了吗?如此明显的嫁祸都看不出端倪,还谈什么智勇双全?怕不是脑子不清吧!” “虚明,不可妄言!” 玄悲低喝一声,身形已掠至虚明身旁。 他瞥了眼王语嫣泛红的脸颊,眉头微皱,沉声道:“放开王姑娘。” 虚明撇了撇嘴,低声咕哝:“放了她,这些人立马又要动手。” “阿弥陀佛,此事本与王姑娘无涉,莫要牵连无辜。” 玄悲合掌低诵,神情肃然。 虚明冷哼一声,终究松开了手。 “阿弥陀佛,此番我这师侄孙行事孟浪,惊扰了王姑娘,罪过罪过。” 玄悲躬身致歉。 阿朱与阿碧扶着王语嫣站立,只见她目光紧盯虚明,眸中泪光点点,小脸苍白而委屈。 被那双眼看得心头一紧,虚明悄然别过脸,暗中传音:“方才情势危急,若我不拿你当掩护,现在还不知打成什么样……“ 王语嫣鼻尖一酸,轻轻哼了一声,心里稍宽,可那忍了许久的泪水却还是滑了下来。 “送表妹先走。” 慕容复冷冷下令。 阿朱和阿碧搀着王语嫣缓缓退开。 虚明这才松了口气,扫视四周虎视眈眈的几人,暗自冷哼,面上却装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慢悠悠道:“诸位不妨细想,若真是外敌所为,会只做这一桩事吗?你们慕容家隐居之地如此隐蔽,想必藏了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吧?” 第149章 莫非吓破胆了 “表哥!还施水阁!” 尚未走远的王语嫣忽然惊呼出声。 慕容复神色一凛,心中顿时醒悟。 “邓大哥,包三哥,速去查看。” 他沉声吩咐。 邓百川与包不同对视一眼,立即朝西疾驰而去。 “还施水阁?” 虚明眉梢微挑,脑中浮现出曼陀山庄的琅嬛玉洞,还有洞中那块写着“偷看者是狗“的石碑。 玄悲望了望地上散落的枯骨,暗暗一叹,心想师兄玄慈未免太过谨慎了些。 “阿弥陀佛,在真相未明之前,贫僧师侄断不会离去。 慕容公子,还是先安顿令尊遗骨为要。” 说罢,玄悲盘膝而坐,双手合十,低诵超度经文。 虚明无奈,只得跟着坐下,口中念念有词,心思却早已飘远。 慕容复望着地上的白骨,胸口如压巨石,悲愤难抑。 “若有朝一日让我查出真凶,定让他生不如死!” 风波恶死死盯着虚明,声音冰冷。 公冶乾亦是怒火中烧,眼神如刀。 远处的王语嫣轻声道:“你们去帮表哥吧,我没事了。” “那你多加小心。” 阿朱叮嘱一句,随即与阿碧一同上前,协助慕容复收拾陵前散落的器物。 至于那些散落的骸骨,她们终究不敢触碰。 虚明一边敷衍地念着经,一边偷偷打量慕容复整理的尸骨,眼神渐凝。 “刚才慕容复对我师叔祖出手,未必全是冲动……燕子坞这般隐秘,寻常人哪能轻易寻到?” 他心中暗忖,“这些骨头,真是慕容博的吗?萧远山都活着,慕容博就一定死了?未必……“ “莫非是慕容博得知师叔祖将至,故意毁墓示警?” 念头一起,虚明脊背微凉,又想起封王之战时那个冒充慕容复的人。 “诸葛正我眼力不差,若那人真是慕容博,那会使‘斗转星移’也就说得通了。” “他若在替萧恪办事……难道当年萧恪在少林挂单时,便与他相识了?” 虚明眸光一闪,仿佛拨开迷雾,隐隐觉得,自己所猜,恐怕离真相不远了。 倘若真是我所猜测的那样,慕容博绝不会容许我和师叔祖在燕子坞出事,否则少林必会追查不休,牵出更多隐秘。 想到此处,虚明心头稍安。 片刻后,邓百川与包不同自外而归。 “那边并无异样。” 邓百川沉声说道。 “你们还有何话可讲?” 包不同语气森然,目光如刀。 “嗯……“ 虚明耳尖微颤,忽觉左侧三百步开外,一股气息正悄然逼近。 “阿弥陀佛,若要洗清我二人之冤屈,怕是唯有以命相偿了。” 他挺身而立,合掌低诵佛号,神色肃穆悲悯,“诸位若执意认定掘墓鞭尸者乃贫僧与师叔祖,那便动手罢。 我不闪不避,任凭处置。” 言毕,双目轻阖,一副舍生取义、凛然不屈的模样。 “啊!” 远处王语嫣听见此言,惊得掩唇失声。 玄悲也是一愣,望着眼前这位平日跳脱不羁的师侄孙,心中顿时翻起无数疑惑。 “莫非吓破胆了?” 他如此揣测,却也只能开口附和。 “阿弥陀佛,此事确非我师侄二人所为。 然如虚明所言,若唯有一死方可证清白,那贫僧亦无怨无悔。 只求各位高抬贵手,饶过虚明性命……他年岁尚轻,不该为此殉难。” 玄悲亦闭目待毙,姿态刚烈,心中却直犯嘀咕:这小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要杀便杀贫僧!师叔祖德高望重,岂会做出毁人坟冢这等下作之事!” 虚明猛然睁眼,高声喝道。 “你俩还抢着送死?” 包不同冷笑一声,迈步逼近虚明,脸上泛起阴狠笑意:“你想死?好啊,老子这就成全你!” 虚明眼皮微跳,略一思量,心知以包不同本事,即便利刃加颈,也难伤其根本——更何况,那暗中之人已疾驰而来。 于是神色复归平静,低声诵经:“阿弥陀佛,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玄悲见状,彻底怔住。 若是初下少室山时遇此局面,他或许真信这小和尚会以死明志。 可这一路同行,他对虚明的脾性早已了然于胸。 别说慷慨赴死,便是让他多跪一刻都嫌腰酸背痛。 此刻这般镇定自若,反倒透着蹊跷。 “难道……他察觉到什么,笃定包不同不敢杀他?” 玄悲正自狐疑,眼角忽见一道淡黄身影疾奔而来,不禁又是一惊。 “包三哥,不可动手!” 王语嫣飞奔上前,一把挡在虚明身前。 包不同眼神一冷,厉声质问:“为何不可?” “你……你杀不了他的!” 情急之下,王语嫣脱口而出。 “嘿嘿,你说杀不了?那我偏要杀了给你瞧瞧!” 包不同性子本就执拗,闻言怒火更盛,狞笑一声,长剑出鞘,直取虚明咽喉。 “不要——“ 刹那之间,王语嫣猛地转身扑向虚明。 虚明念头一闪,迟疑不过瞬息,随即揽她入怀,旋身将背部迎向剑锋。 “既然戏都唱到这儿了,何不成全一段英雄救美?” 他在心里暗笑得意。 至于包不同的剑?说实话,压根没放在心上。 不说那藏匿暗处、疑似慕容博之人正急速赶来,就算真被刺中,最多也不过划破袈裟罢了…… 原本见王语嫣竟奋不顾身扑来,包不同已因收势不及而心下一慌;可当他看见虚明竟顺势转身护人,反而喜出望外,哪还顾得细想,手中剑势愈发凌厉三分,誓要一剑穿心,结果这个小秃驴! “不——!” 一旁的玄悲目眦尽裂,来不及思索虚明此举是真是假,身形刚动,眼前寒光乍现——一把剑,稳稳横在他面前。 那是慕容复的剑。 千钧一发之际,虚明忽然觉得时间仿佛凝滞。 他听得见师叔祖的怒吼,看得清王语嫣脸上的惊惶,感觉得到包不同剑锋撕裂空气的锐响,嗅得到阿朱阿碧屏息时呼出的温热气息……所有的一切,在他意识之中,缓缓流淌,如同慢行的溪水。 甚至在这一瞬,他的手指轻轻掠过王语嫣的鼻尖,像是不经意地触碰了一朵含露的花……“这种感觉……“ 虚明合上双眼,静静体味着时间仿佛被拉长的奇异感,四周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突然,“砰“的一声炸响,如惊雷贯耳,将他猛地拽回现实。 世界重新加速,一切恢复如常。 包不同的剑断成两截,整个人被一股狂猛之力掀飞出去,踉跄数丈才落地。 一道灰影,悄然立于那棵孤零零的柳树之巅,衣袂微扬,宛如鬼魅。 众人尚在震惊中未回过神,虚明却已不动声色地在王语嫣面前演起了英雄救美的戏码。 “呼……可算没事了。”他长出一口气,神情轻松得仿佛刚从一场虚惊中脱身。 王语嫣怔怔望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头仍有些发颤,脸颊却不自觉染上了霞色,连耳垂都悄悄泛了红。 “下次别这么莽撞了。”虚明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更多却是关切。 见她依旧愣愣的,眼神懵懂,虚明心中略有些失落——这丫头反应也太迟钝了些,原本想好的话一时竟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王姑娘!”阿朱和阿碧终于回过神来,快步上前护在虚明身旁。 他原本还想说点什么,此刻也只能作罢。 “好好看着她,别让她再乱闯。”松开手时,他只留下这样一句。 随后,他的目光投向柳梢上的灰衣人。 “身形一模一样,气息也分毫不差……那个冒充慕容复的人,难道真是慕容博?” 虚明眯起眼,心中警铃大作。 “你没事吧?”玄悲走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担忧。 “没事,没事。”虚明挠了挠脑袋,咧嘴一笑,像个没事人似的。 玄悲放下心来,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树顶。 “我父亲的坟墓,是你毁的?”慕容复冷冷开口,声音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是我。”灰衣人站在枝头,坦然应答,毫无避讳。 慕容复眼中杀气骤起,纵身而起,手中长剑直指对方咽喉。 邓百川、公冶乾、风波恶三人也几乎同时跃起,从不同方向围攻而去。 包不同低头看了看掌中断刃,眼皮狠狠一跳。 他沉默片刻,并未加入战团,而是转身挡在王语嫣三人前方,充当起护卫。 “师叔祖,这人挖人祖坟,行径卑劣,多半是个无耻之徒,生下的儿子怕是连屁眼都没长全。 您不如去帮慕容公子拿下他?”虚明在一旁慢悠悠地提议。 玄悲略一沉吟,点头道:“也好。” 话音未落,他已腾空而起,一招“大韦陀杵“凌空拍出,气势如虹。 “哼!”灰衣人冷哼一声,剑势陡然变得凌厉。 风波恶首当其冲,瞬间中招,从树上跌落下来。 紧接着,公冶乾、邓百川接连败退,狼狈落地。 显然,这种层次的对决,一流高手根本插不上手。 “表哥,他用的是少林达摩剑法,攻他下葵穴!”王语嫣忽然出声提醒。 第150章 败得好啊 “达摩剑法?”虚明一愣,凝神细看,果然看出几分相似之处。 听她主动为慕容复指点,虚明想了想,决定暂且收手,在旁压阵更稳妥些——他可不想坏了这对表兄妹的默契。 慕容复正欲出手,灰衣人剑招已变。 “这是昆仑两仪剑法!用龙城剑法第三式‘飞龙摆尾’!”王语嫣语速极快。 慕容复依言而动,刚使出半招,对方又换了路数。 “这是大周皇族的倾天九式第六式,表哥用‘游龙吟凤’应对!” 她话音未落,慕容复已照做,可对手再次变招! “咦,这回是慕容家的龙城剑法……表哥你用——“ “闭嘴!”慕容复猛然喝断,满脸怒意,心中憋屈至极。 王语嫣顿时僵住,嘴唇微微颤抖,低下头去,脸蛋涨得通红。 “啧啧,王姑娘,你说话还是太慢啦,得多练练才行啊。”虚明笑呵呵地插了句嘴,语气轻佻。 其实她的语速已经快得惊人,只是绝顶高手交锋,胜负往往在一息之间,再多的提醒,也赶不上剑尖的节奏。 王语嫣语速飞快,可声音传到耳中总需片刻,慕容复反应也要时间,而她这话不单是说给表哥听的,那灰衣人同样听得一清二楚。 慕容复能临时变招攻敌,灰衣人自然也能顺势调整防守。 王语嫣猛地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虚明,哪还有方才那副羞怯模样。 “小和尚,别在这碍眼。” 包不同皱眉低骂了一句。 虚明深吸口气,脑海里浮现出包不靓娇俏的脸庞,硬生生把冲到手边的一巴掌压了回去。 “糟了,表哥要撑不住了!” 王语嫣目光从虚明身上收回,落在柳枝交错处激斗的身影上,脸色骤然发紧,脱口而出。 “什么?” 慕容家四大护卫连同两名贴身丫鬟齐声惊呼,人人脸上都显出不安神色。 “败得好啊。” 虚明望着树梢上的打斗,心中竟有些期待慕容复被一剑挑落枝头。 念头刚起,他又暗自摇头惋惜:“这灰衣人八成就是慕容博本人,他再狠,也不可能真杀了亲儿子,除非——慕容复压根不是他血脉!” 转念又想:“可要是真没血缘……慕容家岂不断了香火?就算不是亲生,他也得咬牙认下,当亲儿养着吧……“ 一时思绪飘远,竟有些出神。 “阿弥陀佛。” 玄悲低声念佛,眼看局势危急,终于出手干预,瞬间稳住慕容复摇摇欲坠的阵脚。 慕容复心头一松,背脊已被冷汗浸透。 此人武功之高,竟似高出自己一筹,让他心惊不已。 就在此刻,耳边传来虚明悠悠的声音: “唉,王姑娘,你说你多此一举做什么?就算你不喊那一句,我师叔祖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如今倒好,谁都知道你表哥赢不了人家,‘南慕容’这块招牌,怕是要打点折扣喽……“ 几句风凉话出口,慕容复顿时面色铁青,冷冷扫了王语嫣一眼。 王语嫣怔住了,察觉到表哥眼神中的寒意,连忙解释:“表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虚明慢条斯理地接口,“莫非王姑娘觉得慕容公子能轻易取胜?” “不……也不是这个意思。”她急忙否认。 慕容复的脸色愈发难看。 虚明叹了口气,摇头道:“看来王姑娘的意思是——确实打不过。 你刚才开口,其实是好心提醒表哥早作打算,提前准备怎么体面收场,对吧?” “我……我哪有这么说!你……你怎么这么讨厌!” 王语嫣气得满脸通红,最后索性将怒火转向虚明。 虚明耸耸肩,一脸无辜:“如今说实话反倒惹人嫌。 可惜贫僧身为佛门弟子,向来不说妄语。” 王语嫣语塞,一时说不出话来。 树上,慕容复怒意翻涌,再也按捺不住,悍然猛攻灰衣人! “你竟敢挖我父亲坟墓,今日必取你性命!” 他状若疯狂,剑势凌厉如暴风骤雨。 包不同冷冷盯向虚明,咬牙切齿:“小子,若我家公子有个闪失,老子扒了你的皮!” 虚明轻笑一声,语气平静:“放心,有我师叔祖在,慕容公子死不了。” 包不同脸色一僵,重重冷哼一声,终究没再发作。 他对玄悲并无好感,却也清楚,若非方才那一招援手,主子恐怕早已落败。 “哼,你那位师叔祖,未必斗得过那人。”王语嫣语气不善地回了一句。 虚明斜她一眼,随即朝玄悲大声喊道:“师叔祖,要是顶不住,不妨撒点太监散助助兴!” 话音未落,灰衣人与慕容复同时眼皮一跳,连玄悲都黑了脸。 天呐,这叫什么损招!王语嫣脸颊微烫,满面无奈。 她在竹林寺时曾听百晓生提过那“太监散“,据说霸道非常…… 灰衣人冷笑出声:“当年你父亲在我手下走不过一招,如今他的儿子也不过如此。” 虚明心里直翻白眼:这话也太不要脸了吧?夸自己踩儿子,谁比你更会拉踩? 不过嘛——前半句假得离谱,后半句倒是实话。 他瞅了瞅狼狈不堪的慕容复,默默点头。 “呵,连我爹一招都接不下的废物,也有脸说这种话?” 慕容复怒极反笑,剑法越发狠辣,心中豪情陡升:爹当年能胜你,我岂能辱没家门威名! 见他再度全力抢攻,玄悲略一思忖,依旧站在原地,作壁上观。 虚明望着那对【疑似】父子模样的二人,嘴角微微一撇,心中暗忖:如今这“疑似“二字大可不必了。 那灰衣人竟在此刻手把手地指点起慕容复来! “蠢材,龙城剑法到了你手里,简直糟蹋得不成样子!” “这也叫参合指?不过是照猫画虎罢了!” “哼……内力驳杂不堪,怕是靠丹药才勉强打通任督二脉吧?” “……“ 灰衣人一边轻描淡写地拆解慕容复的攻势,一边冷言讥讽,句句如刀,将对方贬得一无是处。 慕容复双目赤红,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死死盯着灰衣人,恨意滔天,仿佛能焚尽山河。 慕容一族众人听得气血上涌,愤懑难平,唯有虚明从中听出了一丝异样——那刻薄言语之下,竟藏着几分严厉的期许。 之所以说是“一丝“,是因为虚明也无法断定,这灰衣人究竟是真心在意儿子的成长,还是仅仅把慕容复当成复兴大燕的一枚棋子。 “表哥赢不了他的。” 王语嫣咬着唇,终究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玄悲立于柳枝之上,听着那连珠炮似的羞辱,眉头微蹙,心中思量:“此人分明无意取慕容复性命。 莫非当年败在慕容博手下时,也曾遭此般折辱?如今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想到此处,他便按下了出手的念头,只静静守在一旁,准备在危急关头再行援手。 “太差劲了!你这点本事,连你父亲当年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灰衣人的语气愈发尖锐,字字如针。 战至最后,慕容复心神俱溃。 眼前之人太过强大,强大到让他所有的愤怒都成了笑话。 他只能默默承受那些刺耳的嘲弄,却无力反击。 砰—— 终于,似是见他已近崩溃边缘,灰衣人抬脚一踹,将慕容复狠狠踢翻在地。 “废物!” 又是一声厉喝。 “阿弥陀佛,施主与慕容老前辈之间的恩怨,何苦迁怒于后辈?” 玄悲合十低诵,面色凝重地开口。 “放你娘的狗屁。” 灰衣人冷冷回了一句。 玄悲脸色一沉,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气势骤然暴涨。 灰衣人淡然道:“我与慕容家的事,少林寺也要插手?” “表哥,不要啊!” 就在此时,王语嫣一声惊呼猛然响起。 灰衣人目光倏地转向倒地的慕容复,只见后者已抽出长剑,横刃欲自尽!他没有丝毫迟疑,指尖轻弹,一道凌厉气劲破空而至,直击剑身。 玄悲本欲阻拦,却敏锐察觉那股劲力竟是为了救下慕容复,当即收势停手。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虚明,则是惋惜地叹了口气。 自打慕容复被踢倒在地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人。 在他看来,慕容复心窄量小,受此奇耻大辱,极可能万念俱灰,走上绝路。 果然不出所料。 对方真的举剑自刎。 可惜——王语嫣喊得太快,比那一抹寒光还要早那么一线。 “其实也不是真想死吧。” 虚明暗自嘀咕,心想慕容复多半刚动念头就后悔了,所以动作才拖泥带水。 灰衣人从柳树跃下,稳稳落在慕容复面前两丈开外。 “怎么?你还嫌今日的耻辱不够多?” 慕容复嘶哑着嗓子怒吼。 “表哥!” “公子爷!” “公子!” 王语嫣与慕容家四大护卫、两名侍女齐声惊呼,满是担忧。 灰衣人眯起双眼,声音冰冷:“你以为,我是在羞辱你?” “阿弥陀佛。”虚明忽然宣了一声佛号,正色道,“杀人不过头点地,可这位施主不止要人低头,还要踩碎整个姑苏慕容的脸面。 贫僧虽是外人,也实在看不过眼。” 第151章 三大要穴 “若真是条汉子,何不干脆利落送慕容公子上路?何必这般百般折辱?” 玄悲自树梢飘然落下,不动声色地瞪了这个不知轻重的师侄孙一眼,低声道:“虚明,慎言。” “呵呵……“ 灰衣人忽地笑出声,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与自嘲,“想不到慕容博一世英名,竟养出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你——!” 慕容复脸色涨紫。 “别人或许可以说他懦弱无能,徒有其表,是个空架子……“ 虚明上前一步,朗声道,“但施主你,没这个资格。” 虚明适时开口,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哦?” 灰衣人目光微凝,眼中寒意闪动,“你凭什么这么说?” 虚明轻笑一声,语带锋芒:“还不是因为你比他更不堪!方才你还口口声声说一招败于老施主之手,可见你与慕容前辈之间的差距,何止天壤?你心里清楚得很——此生再无可能望其项背,只能蜷缩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如今你得知燕子坞所在,又听说慕容前辈已逝,便将昔日未能发泄的怨气,尽数倾泻在一个亡者身上……贫僧实在难以想象,得是何等扭曲的心性,才会做出毁墓鞭尸这等行径!” “不仅如此,你见慕容公子年少,便仗着年岁压人,极尽羞辱之能事……“ “说句实话,慕容公子尚知荣辱,宁死不愿受辱,而施主你呢?不过是个贪生怕死、藏头露尾的懦夫罢了。” 话音落下,虚明只觉得胸中畅快无比,暗自点头:这话讲得真是入木三分。 玄悲在一旁听得眉头直跳,心道这师侄孙当真不安分。 骂也就罢了,何必句句牵扯慕容家的人?他余光扫向慕容复,只见他脸色惨白,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却终究无力举起。 “小和尚,你以为我不敢杀你?”灰衣人声音阴冷如霜。 玄悲一步跨前,挡在虚明身前。 “生死何足道哉。”虚明神色淡然,“施主正是因为太过畏惧死亡,才一生被困在慕容家族的影子里,终生困顿于绝顶之下。 殊不知唯有置之死地,方能涅盘重生。 你缺的不是武功,而是赴死的胆魄——正因如此,活得才这般低微。” “置之死地而后生……“灰衣人喃喃重复,身形竟微微一震,在这杀机四伏之际,陷入片刻沉思。 虚明见状,眼中精光一闪,正欲继续劝导,肩头忽被一只宽厚手掌按住。 “虚明,慎言。” 玄悲语气严厉,目光紧锁那灰衣人,戒备之意毫不掩饰。 “呃……“虚明一顿,心头略感不悦——我还有好些【教人赴死】的道理没说完呢。 眼角余光瞥见慕容复仍呆坐原地,神情恍惚,虚明心头又是一亮:不让我说死,那说活的道理总该可以吧? 轻咳两声,他转身面向慕容复,面容慈悲,语气柔和:“慕容公子遭此奇耻大辱,想必心中已有轻生之念?” “小秃驴闭嘴!”包不同厉声喝止。 玄悲眉头又是一皱,沉声道:“虚明,住口!” 虚明微笑:“师叔祖不必担忧,这位公子与那灰衣人恰恰相反,我是想点醒他。” 玄悲嘴角微抽,心下嘀咕: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副菩萨心肠? “慕容公子,你可有子嗣?”虚明问得直接。 慕容复冷然回应:“尚未婚配,何来儿子?” 王语嫣悄然望了虚明一眼,总觉得他这一问,别有深意。 “那你可有先祖?”虚明再问。 “虚明!”玄悲几乎要怒吼出来,“你在胡言什么!” 四大奴仆齐齐怒目而视,慕容复声音更冷:“世间之人,岂会无根而生?” “阿弥陀佛。”虚明合十低诵,“令尊慕容博有后,令祖亦有传人,历代祖先皆有血脉延续,唯独公子你至今无子。 若今日就此赴死,鲜卑慕容一门,岂不断送于你手?” 慕容复浑身一震,此前从未想过此事。 他一直以为待大业初成,再谈婚娶不迟,儿女之事从未入心。 “这小和尚总算说了句人话!”包不同松了口气,咧嘴笑道,“公子您连个娃都没留下,就想着去死?我老包都有闺女了,您倒好,连根苗都没有,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其余家将也纷纷附和,拿虚明方才的话反过来劝慰公子。 慕容复低头默然,心中翻涌:“父亲生前反复叮嘱,要我以复兴大燕为毕生使命。 若今日因一时愤懑便自绝性命,我慕容氏数代香火,岂非断绝在我手中?连个继承人都没有,还谈什么光复旧国?” 想到此处,他脸色渐渐平复,求死之心悄然消散,体内似有一股新的力气缓缓升起。 他缓缓起身,向虚明抱拳行礼:“在下慕容复见识浅薄,幸得大师指点,此番恩情,终生不敢忘怀。” 虚明轻轻点头,略一沉吟,终究觉得事已至此,不如再送个人情,便又开口道:“人生百年,终有一死,或如泰山之重,或似鸿毛之轻。 那位施主昔日曾败于你父亲之手,如今你既承家业,想必来日定能重振慕容氏威名。” 慕容复客套地应了几句,目光却再度落在那灰衣人身上。 那人依旧静立不动,仿佛石像一般,周身毫无声息。 虚明也凝目望去,忽觉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自灰衣人身上传来,心头猛然一震,眼皮不由得猛跳了一下。 “靠,这状态……怎么跟当年二刀皇悟道时一模一样?” 他再也坐不住了。 可转念一想,脸上反倒浮起一丝隐秘的笑意,竟隐隐有些幸灾乐祸起来。 “表哥,他似乎正在顿悟之中,若是任其继续下去,恐怕等他醒来,实力又要更上一层。” 王语嫣压低声音提醒道。 慕容复心头一紧。 此人原本就远胜于他,若再突破,后果不堪设想。”那该如何阻止?” 他低声发问,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眉宇间略有尴尬——当着众人面请教表妹,总归让他心里不是滋味,仿佛自尊被轻轻刮了一刀。 王语嫣略作思索,才缓缓说道:“方才他与表哥交手之际,始终有意避开阳白、廉泉、风府三处要穴。 他使出少林达摩剑法时,按理真气应经风府而出,但我分明看见他跳过了这一环……依我看,他极可能修习过多种少林七十二绝技。 然而这些绝技内功运行路径互有冲突,兼修数门极易在体内积郁戾气。 而这种戾气一旦沉淀于特定经络穴位,便会随着功力加深日益加重,难以化解。” 玄悲闻言不禁侧目,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这小姑娘,竟有如此眼力。” 虚明也在心中暗赞不已。 王语嫣所言,竟与他在藏经阁中偷窥到的某些残篇心得惊人吻合。 少林武学博大精深,若无名师指点,强行兼修多门,极易走火入魔,反伤自身。 “我这些年也练了十几种绝技,体内莫非也有戾气?” 虚明暗自思忖,随即想到自己独创的“积云真气“,嘴角微扬,心下释然。 “呵,连极寒之气都能化为己用,些许戾气又能奈我何?” 他对自己的修行之路向来自信。 所学诸般高深功法,早已融会贯通,更有不少被他改良优化,真正做到了取长补短。 所谓“戾气“,在他身上从未显现。 “你的意思是,让我攻击这三处穴位?” 慕容复问道。 王语嫣轻声道:“表哥只需以参合指隔空点打即可。” 慕容复望向那灰衣僧,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此刻他……听不见我们说话吗?” “顿悟之时心神尽聚,外物难侵,自然听不到。” 王语嫣解释道。 慕容复心中迅速权衡:这灰衣人本就强横无比,又与慕容家旧怨极深。 今日有玄悲在此,尚可保全性命;一旦日后对方独自寻上门来,燕子坞岂非任其宰割? “今日决不能留后患!” 念头一定,他眼中寒光一闪,右手食指悄然凝聚一股凌厉真气。 咻!咻!咻! 三道锐响划破空气,三缕劲风如刃飞出,直取灰衣人阳白、廉泉、风府三大要穴。 作为旁观者,虚明目睹这一幕,内心竟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畅快! 刚刚还被压制得狼狈不堪的慕容复,此刻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的还是先前被人讥为“徒具其形“的参合指,将那灰衣人打得连连吐血…… 这反转太过痛快! 慕容家四大护卫和两名侍女更是欣喜若狂,恨不得冲上去再补几招。 而幕后出谋的王语嫣,则挺直了脊背,下巴微抬,神情中透着掩不住的骄傲,甚至朝虚明扬了扬眉。 玄悲合十低诵一声佛号,实则心头也松了口气。 至于亲历这一切的慕容复,更是意气风发——方才受过的屈辱有多深,此刻的快意就有多浓! 虚明看着众人兴奋的神色,忽然心生惭愧。 “他们欢喜得纯粹,唯我满腹算计,实在不该。 要不……我也做回善事,把那灰衣人的身份说出来?” 第152章 彻底失望 这么一想,胸口竟突突直跳,仿佛真要开口。 旋即他又苦笑摇头:“罢了罢了,这话若由我嘴里说出来,岂不成了众矢之的?还是装傻到底吧。” 虚明略感惋惜,暗忖自己终究还存着一丝良知未曾泯灭。 “咳……咳……“ 那灰衣人一手按住胸口,接连咳嗽起来,脸色泛红,气息紊乱,显然内心激荡不已。 “不错,你总算没让我彻底失望。” 他唇角渗出血丝,语调里却带着几分凄冷的讥诮。 慕容复冷哼一声:“你方才辱我慕容一门至此,今日休想活着离开燕子坞!” 话音未落,他提剑逼近,步履缓慢而谨慎,双眼紧锁灰衣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虚明心头又是一紧,脸上浮现出一丝迟疑之色。 “这……似乎不妥吧?” 他嘴上说得勉强,心里其实早有盘算,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的犹豫还真是多余。 灰衣人缓缓站起,目光如冰,冷冷扫向慕容复。 慕容复脚步猛地顿住,再难前进一步,额角冷汗直冒,握剑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仿佛连心跳都被攥住了。 “若我要走,普天之下,谁又能拦得住?” 灰衣人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意。 虚明在心中翻了个白眼,暗道这人真是狂得没边了,贫僧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正欲开口,忽听王语嫣清声道: “表哥莫慌,你刚才封了他三处要穴,此刻他应是内力全失,无法运劲。” 慕容复双目微眯,手中长剑轻颤,寒光流转。 “你若真敢动手,我倒要高看你一眼。” 灰衣人冷笑依旧,神情不屑。 “表哥——“ 王语嫣刚启唇,灰衣人倏然抬手,一指点出,凌厉指风撕裂空气,直取她面门。 慕容复瞳孔骤缩,欲救已然不及,心中更是惊疑不定——不是说他无法提气吗? “噗!” 鲜血喷溅而出,虚明整个人扑倒在王语嫣身上,在千钧一发之际挡下了那一击。 又是英雄救美,这种好事,果然还是逃不过落在他头上。 “啊!” 王语嫣满脸是血,惊叫出声。 下一瞬,眼前那张沾血的脸庞无限放大,两人一同跌落在地。 “虚明!” 玄悲大惊,急忙上前,一把将他从王语嫣身上拽起。 虚明只觉得人生瞬间失去了所有意义—— 救美的余韵还没来得及酝酿,深情对视还没开始酝酿,连一句像样的感言都没机会说出口…… “虚明,你可受伤了?” 玄悲焦急追问。 “咳……没事,就是吐口老血罢了。” 虚明低声应着,情绪低落至极,心道这一口血吐得太不值了!可师叔祖关切之情真切,他也只能忍下委屈。 “那灰衣人不见了!” 阿朱忽然惊呼。 众人回神四顾,才发现那人竟已悄然遁去。 王语嫣起身拍去尘土,一边擦拭脸颊血污,一边忐忑走近虚明。 “你……你还好吗?” 声音细若游丝。 虚明轻咳两声,低声道:“贫僧无碍,多谢施主关心。” “嗯……那个……谢谢你。” 王语嫣脸颊微红,道谢几乎低不可闻。 虚明刚想咧嘴一笑,眼皮忽然一跳,目光急转向东。 只见一道灰影破空而来,疾飞而至! “砰!” 一声闷响,那灰衣人重重砸落地面,再度吐血不止。 众人震惊,呆立当场。 “他自己飞回来了?” 阿碧小声嘀咕,一脸茫然。 “咳……师叔祖,咱们不如先撤?” 虚明轻咳着,语气里已带了几分焦急。 “你要走了?” 王语嫣猛然回头,眼中满是错愕与不舍。 玄悲未答,只是凝望东方。 片刻后,众人纷纷察觉异样,齐刷刷朝河岸望去。 不知何时,一艘华贵楼船静静泊于东岸,两列执剑侍女鱼贯登岸,沿河铺开一条青石小径。 “娘亲来了。” 王语嫣下意识缩了缩肩,心顿时悬了起来。 “舅母到了。” 慕容复眸光微闪,略觉诧异。 据他所知,这位舅母武功平平,别说与灰衣人相较,便是比起自己也差了一大截。 “难道……那灰衣人当真伤重至此?” 念头一起,他望向地上之人的眼神,已悄然染上杀机。 “师叔祖……“ 虚明轻轻拽了下玄悲的衣角,心里有些发慌。 他实在没料到,那位【王夫人】竟会来得如此之快。 玄悲神色也略显凝重,沉默片刻后低声道:“躲不过的劫,强求也无用,且看她意欲何为。” 虚明嘴角微微抽动,暗道:你要知道我先前干的那些事,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我也不是故意惹祸……不过是把她打晕了,封了穴道,顺手挠了挠她的脚心……应该不算太过分吧?” 他心里嘀咕着,自己也拿不准。 “她来了!” 虚明目光一凝,望向两侧婢女分开的通道中央——一道婀娜身影正缓步而来。 那女子身着浅黄裙衫,乌黑长发仅用一条同色丝带松松束起,垂落在肩后。 面容美得近乎惊心动魄,眉眼间流转着成熟风韵,与王语嫣容貌极为相似,却少了少女的清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妩媚。 虚明匆匆扫过那名为【阿青】的女子,视线随即投向江畔停泊的华贵画舫。 他并未察觉船上有什么惊人内力波动,可直觉告诉他——那人一定就在其中! 下一瞬,他的预感应验了。 一道赤红身影自船舱中凌空跃出,宛若流霞破云,踏空而行,姿态从容如闲庭信步。 她的速度不疾不徐,恰好与地面行走的【阿青】保持同步。 在场众人,除虚明与玄悲外,尽数怔住。 显然,他们从未听说过邀月之名,更未见过这等超凡脱俗的轻功。 “刚才动手的,该是此人。”慕容复心头一凛。 凌空飞行对绝顶高手而言虽非难事,但如此举重若轻、步步生风地御气而行,已远非常人所能企及。 玄悲望着那缓缓降临的【王夫人】,面色终于变了。 这位夫人的修为,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她究竟是谁?”王语嫣轻蹙眉头,心中满是困惑。 她怎么也不记得母亲何时结识了这般人物。 地上躺着的灰衣人,在看到邀月现身的一刻,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 方才他本想趁乱挟持李青萝逃走,刚靠近大船,却被一股无形劲风硬生生掀飞出去,半点反抗之力也无。 邀月落地时,李青萝恰好立于其侧。 她一眼瞧见女儿,心头微紧;再发现王语嫣竟躲在那个叫虚明的小和尚身后,眼皮顿时狠狠一跳。 “语嫣认识这小和尚?” 李青萝只觉得一阵头大。 “舅母,您是专程来接表妹的?”慕容复拱手相询,眼角却不自觉瞟向空中那位神秘女子。 听表哥提起自己,王语嫣轻叹一声,从虚明身后走出,低垂着眼眸,朝母亲缓步走去。 “娘……“她轻声唤了一句,语气试探,生怕触了霉头。 阿朱、阿碧等人纷纷投去同情的目光。 她们清楚得很——这次王语嫣是瞒着家里偷偷跑出来的。 想到这位舅太太素日的脾性,几人都能想象接下来会是怎样的责罚。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李青萝内心比谁都慌。 “她们……该不会其实是姐妹吧?”虚明盯着【阿青】的身影,忽然冒出这么个念头。 “舅母,有客人在此,不如介绍一下?”慕容复再度开口。 王语嫣也悄悄看了邀月一眼,对她身份颇为好奇。 但她现在自身难保,哪敢多问?只盼母亲心情尚可,莫要追究她私自外出之事。 啪——! 清脆的耳光声骤然炸响,一人横飞而出,足足摔出五六丈远。 “公子爷!”阿碧失声尖叫。 啪——! 又是一记响亮耳光,一个稍胖些的身影也腾空飞出,重重砸落在慕容复身旁。 “邓大哥!”阿碧惊呼未止。 啪——! “公冶二哥!” 啪啪啪——! 转瞬间,慕容复连同他四位家将已整整齐齐排成一列,人人右脸高高肿起,眼神呆滞,满脸茫然。 他们张嘴欲言,却发不出声;想要起身,却发现肩井穴被一股阴寒真气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出手之人,自然是邀月。 全场之中,除了虚明,再无人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无声无息地制服五人。 “擅自带走小姐,该罚。” 邀月语气清淡,话音未落,人已掠至阿朱与阿碧身旁。”念你们是女子,罚你们三日禁言。” 语毕,身影一晃,又悄然立回李青萝身侧。 阿朱和阿碧愣在原地,片刻后才惊觉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阿青,先带小姐回船上。”邀月淡淡吩咐一句,目光却已落在王语嫣身上。 王语嫣怔然无措,见母亲走近,本能脱口:“娘,她……“ 话未说完,李青萝指尖轻点,封了她的哑穴,低声道:“小姐,夫人尚有要事,您随奴婢先去船上歇着。” 说罢,不等回应,直接将王语嫣扛起,快步朝那艘华贵楼船奔去。 第153章 好个厉害的女人! 阿朱与阿碧面面相觑,眼中皆是茫然。”小姐夫人?”两人心里齐齐划过问号,完全摸不清状况。 地上躺着的灰衣人也是一脸呆滞。 他自认最了解李青萝——那个向来目中无人、心狠手辣的曼陀山庄主人,怎会变成眼下这般低声下气、恭敬顺从的模样?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女人吗? 唯有虚明与玄悲神色如常,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阿弥陀佛,何必如此?贫僧二人出家之人,自当守口如瓶。”玄悲合掌低语,语气略带无奈。 他明白,这位突然现身的“王夫人“出手,不过是为震慑他们师徒,免得他们多嘴惹祸。 可他心中仍觉委屈——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莫名卷入一位深闺妇人的隐秘纠葛,平白招来一身是非。 虚明眼皮微跳,心头警兆频生,总觉得接下来自己恐怕要露馅。 “就算露了馅,我也未必打得过她……“他暗自叹息。 他曾幻想,有朝一日真身暴露,必是横压天下、震慑群雄之时。 可如今呢?却是因为一时好奇插手闲事,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 余光扫向身边的师叔祖,虚明忽然想到——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至少不能错过师叔祖那副震惊失措的表情。 “这大概是今晚唯一的乐子了。”他苦笑。 而此刻,邀月唇角微动,轻喃道:“嚼舌根么……“ 玄悲额头渗出冷汗,悄悄瞪了虚明一眼,心道:这种事你知道便罢,还非得说出来? 虚明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仿佛在说:若我不提,咱们现在还在曼陀山庄喝花茶呢。 “玄悲大师何故匆匆离去?”邀月温声开口,语气温柔却不容回避。 玄悲沉吟片刻,答道:“曼陀山庄尽为女眷,我等男子久留不便。” “哦?”邀月眉梢微扬,眸光流转,看似在问玄悲,实则视线始终锁着虚明,“你是怕别人误会,孩子是你的是不是?” “咳咳!”虚明与玄悲同时呛住。 玄悲几乎跳起来:“王夫人慎言!此话岂可乱讲!” “王夫人?” 地上的慕容复等人,连同站着的阿朱、阿碧,全都傻了眼。 虚明更是瞠目结舌,刹那间,脑中一道灵光闪过—— “不对!不对!她的脉象分明仍是未嫁之态,如何会有子女?” 他猛然惊醒,先前一直隐隐觉得遗漏了什么,直到此刻才彻底反应过来。 一个已经生育女儿的母亲,怎么可能还是处子之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脑中一团乱麻。 邀月轻轻一笑,悠悠道:“既然孩子不是玄悲大师的……那想必,便是这位虚明大师的了。” “啊?”玄悲愕然望向虚明。 虚明顿时蹦起老高,怒不可遏:“你怎能凭空污人名声!贫僧年纪尚轻,何曾做过这等事!” “污人名声?”邀月眸光微冷,脑海中浮现出昔日那段尘封记忆,面纱下的容颜泛起一丝极淡的绯色。 虚明轻咳两声,忽觉心虚。 细细一想,似乎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在揣测她有孕在身,反倒是他在无端造谣。 念头至此,他顿时底气全无,垂下眼帘,不敢再与邀月对视。 而在邀月看来,这一低头,反倒像是心虚认罪了。 玄悲望着虚明的神情,眼皮猛地一抽,心中隐隐不安,莫非自己这回真被这个师侄孙给拖进麻烦里了? “二位大师到燕子坞来,就是为了挖坟?” 邀月目光淡淡扫过慕容博的墓地,随口问道。 那灰衣人眼皮一跳,心头蓦然升起一丝不祥之感。 “阿弥陀佛,贫僧与虚明乃是奉方丈玄慈之命,前来祭拜慕容老施主。 至于掘墓之人……正是这位灰衣施主。” 玄悲合掌低诵一声佛号,如实相告。 “那此人是谁?” 邀月斜眼看向地上那名脸色发青的男子。 玄悲摇头道:“贫僧并不相识,想来应是慕容老施主的仇家。” “不认识……“ 邀月眸光微闪,掠过虚明时,眼底深处似有几分难以言说的冷意,轻哼一声,“他方才刚踏入先天门槛,若非遭人突袭,怕是早已迈入半步先天之境。” “嗯?” 玄悲与虚明同时转头,目光落在灰衣人身上。 那人面色铁青,唇角泛黑,气息微弱。 慕容复一行人却暗暗松了口气。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虚明口中低念,随即想到刚才出手伤人本是王语嫣在旁挑唆,自己不过是被推出来挡刀,根本无需愧疚——这么一想,脊背竟也挺直了几分。 在邀月眼中,这副姿态便成了——镇定自若! “玄悲大师,你口称祭拜,结果却让慕容老先生坟茔遭毁、尸骨蒙辱,心中当真无愧?” 邀月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 玄悲眉头微蹙,心下暗恼:这人寻仇,关我少林何事?可话到嘴边,只得压着火气回道:“贫僧确有歉意。” 邀月颔首,继而道:“既然心怀不安,不如为他设三日法会,超度亡魂,如何?” 玄悲一时怔住,试探问道:“不知王夫人之意是?” “你在此做法事三日,我带虚明大师去曼陀山庄走一趟,三日后完好送还。” 她语气轻缓,却透着不容置疑。 玄悲:“……“ “完好“二字,听着怎么如此刺耳? “师叔祖,我……有些怕。” 虚明低声开口,心里飞快权衡利弊。 玄悲以眼神安抚他,随即望向邀月,迟疑道:“敢问王夫人,请虚明前去,究竟所为何事?” 邀月冷冷一笑:“请他开一副安胎药。” “咳咳咳!” 虚明和玄悲几乎同时呛住。 “若只是开药……贫僧现在便可写下方子……“ 虚明声音越说越小。 邀月看也不看他,只盯着玄悲,淡淡道:“若我真要伤他性命,何必多费唇舌?凭我的手段,十个你,也拦不住我一步。” “好个厉害的女人!” 虚明心中暗惊,明白她已看出玄悲并不清楚她的真正实力…… 玄悲神色凝重,眼前这位【王夫人】的确远胜于他,若她强行带走虚明,此刻人早已不在岸上。 思及此,他心头一沉,只觉无力,愧对这位师侄孙,更对不起远在少林的玄痴师弟。 “阿弥陀佛,望王夫人信守承诺,否则,少林不会坐视不理。” 玄悲语气肃然。 虚明怔了怔,幽幽道:“师叔祖,您这是把我推出去顶缸啊……“ 玄悲头皮一紧,低声呵斥:“胡言乱语!不过是请你替王夫人调理身子,三天后我亲自接你回来。” “……“ 燕子坞东岸,玄悲伫立水边,目送那艘华贵大船渐行渐远,最终隐入天际,只剩一片空茫。 “但愿虚明平安无事。” 他低声一叹。 那位【王夫人】太过深不可测,若翻脸无情,虚明哪还有机会站在这儿说话? 回身望向慕容博墓地,碑倒土翻,狼藉不堪。 玄悲摇了摇头,心想:这事还没完呢。 “那位王夫人……究竟是谁?” 灰衣人见玄悲归来,沉声问道。 玄悲略一停顿,答道:“曼陀山庄的主母,俗名李青萝。” “李青萝?” 灰衣人嘴角扯了扯,似笑非笑,“那‘阿青’又是何人?” 玄悲皱眉:“贫僧不知其俗名,只知她是王夫人身边亲信婢女。” 此时,阿朱悄然走近玄悲,连连摆手摇头。 玄悲不解,思索片刻,道:“施主若有言语欲告贫僧,不便出口,不妨以指代笔,书于地上。” 阿朱一愣,随即弯腰拾起一柄长剑,在地上缓缓写下几字:那女子并非王夫人!刚写罢,阿碧也提剑刻字道:恳请大师先救我家公子!玄悲看过两人所留文字,登时怔住。 “你不是王夫人。” 华贵巨舟之中,虚明端坐茶案一侧,凝视对面的【王夫人】,语气笃定地开口。 “何出此言?” 邀月从容执壶,为自己斟了一盏清茶。 虚明略作停顿,道:“你仍是未嫁之身,如何能生出王语嫣?” 邀月轻哼一声:“那你先前为何说已怀有身孕?” “咳……“ 虚明轻咳两声,面皮微热,避而不答,转而问道:“这么说,你是冲着贫僧来的?” “原本我只是想从你口中探得先天之秘,可你竟做出那等事……“ 话至此处,她脑中不由浮现昨晨醒来那一幕,眸光骤冷,却掩不住颊边一丝暗红,神情复杂至极。 “呃……“ 虚明心下有些发虚,低声嘀咕:“明明是你先污蔑贫僧,我可从未对你无礼……“ 旋即他回过神来,抬眼打量眼前这位身份不明的假王夫人,略带惊讶地问:“你说先天之秘?” “哼,如今只谈此秘,岂能尽兴!” 邀月冷冷回应。 虚明沉思片刻,试探道:“可是从第二刀皇那里听来的?”他清楚记得,这所谓的“先天之秘“,不过是他当年随口编排骗那刀皇的。 “这不重要。” 邀月语气森然。 虚明不解:“你方才还急于知晓,怎的一转眼就不提了?” 邀月双目如冰,反问:“你说呢?” 第154章 踏入第九重 虚明一怔,继而醒悟,顿时无奈,“原来还在恼我将她打晕之事——这般记仇,未免太小气了些。” “要不……贫僧让你也打一下?” 他试探着说道。 话音刚落便后悔不已,若真被击晕,后续遭遇怕是难以预料。 刹那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离奇画面…… “你在激怒我?” 邀月眸光一寒,觉得这小和尚分明是在戏弄自己。 “不敢不敢。” 虚明暗自松了口气,却又头疼起来,只得问道:“那你究竟想怎样?” 邀月眉峰微蹙。 最初发现这小和尚对自己做了那事后,她恨不能将其筋骨寸断;可如今人已在手,心头怒火反倒渐渐平息。 “先把你知道的先天之法尽数说出,还有你体内真气的根源……之后,我再决定是否放你离去。” 她缓缓道出条件,心中却隐隐觉得,自己对这和尚未免太过宽容。 虚明仰头望了望船篷,暗叹世间怎会有如此理直气壮之人! “你不肯?” 邀月脸色瞬间转寒。 虚明连忙摆手:“岂敢岂敢!贫僧只是在思索,该如何助施主踏入先天之境。” 邀月神色稍缓,点头道:“如此最好。” 虚明心里翻了个白眼,忽然灵光一闪:“她武功虽高,心思却似单纯,莫非是个闭门苦修多年、不通世故的老姑娘?” 转念又想:“也不像……她竟能乔装王夫人来诓我,心计颇深……“ 想到此处,他对眼前这位假冒的王夫人,不禁多了几分捉摸不定之感。 “对了,贫僧尚不知该以何称呼施主?” 他顺势发问,心想如此高手,江湖中必有名号。 “你觉得我该是谁?” 邀月反问。 虚明一顿,笑道:“给点线索也好。” “呵呵。” 邀月淡淡扫他一眼。 虚明略一思索,忽然惊道:“莫非你是【不老丹凤】叶秋白?” 邀月微微一顿,道:“叶秋白早已年过五旬。” “可……不是说她驻颜有术么?” 虚明小声嘟囔。 “不是她……那还能是谁?” 他陷入沉吟。 忽而忆起昨夜她吟诵的那段功诀:“明者,日月之精,玉之华也,夺天地造化,采阴阳灵气……“ “明玉……莫非是移花宫的《明玉功》?” 他重新审视邀月,不动声色地问道:“大智禅师身上怎会有你们移花宫的万妙紫生香?” “嗯?” 邀月眉尖微动,轻声道:“那东西,多半是四皇子萧天泰给他的。” 虚明唇角一勾,笑意极淡,几乎难以察觉。 眼前这女子的身份已然浮出水面,他顺势追问:“移花宫在暗中扶持四皇子?” “移花宫从不插手皇位之争。 若真要站队,也只会站在三皇子萧恪那边。” 邀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呃……“ 虚明一怔,忍不住脱口而出,“那跟萧恪又扯上什么关系了?” “青妃,也就是萧恪的生母,在我年少时曾予我一场恩情。” 邀月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忆起旧事。 虚明顿时明白过来,紧接着又问:“可那万妙紫生香乃贵宫秘宝,怎会落到四皇子手中?” “你对皇子之间的权谋,倒是格外上心。” 邀月眸光微闪,眼神渐冷。 虚明干笑两声,敷衍道:“不过好奇罢了,毕竟牵涉的是龙子之争,谁不好奇呢。” “那个冒充无花的和尚……就是你,对吧?” 邀月忽然开口,语气温淡,却字字如针。 虚明身形一顿,随即摇头否认:“哪有的事?泰山大会期间,我和师叔祖一直被困在竹林寺,寸步未出。” 邀月冷笑一声,并未深究,转而道:“看来,你已经认出我是谁了。” 虚明轻叹一口气,故作感慨:“谁能想到,名动江湖的移花宫二宫主怜星,竟会对我这样一个小沙弥如此礼遇?” 邀月神色微凝,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为何不能是我姐——邀月?” “因为我不想说啊!” 虚明心中嘀咕,面上却含笑答道:“若阁下真是邀月大宫主,贫僧怕是早被擒回移花宫,锁在寒潭底下拷问三天三夜了。” “这主意……倒也不坏。” 邀月指尖轻叩椅臂,牙关暗咬。 虚明依旧笑着:“所以您绝不可能是她。 唯有性情温婉的怜星宫主,才会这般与贫僧平坐论道。 更何况,您方才亲口提及幼时受过青妃恩惠……“ “这又能说明什么?” 邀月略感疑惑。 她确曾在年少时得青妃指点《神水宝典》要义,但此事与妹妹怜星并无关联才是。 虚明端起茶盏,慢悠悠啜了一口,这才缓缓道:“贫僧听说,怜星宫主小时候双腿重伤,几近残废。 如今行走如常,想必是青妃自皇宫取出珍藏灵药,才将您治好……“ 话至此处,他心底得意洋洋。 “老子真是个人才,瞎编都能编得滴水不漏!” 他在心里狠狠夸了自己一番。 邀月深吸一口气,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笑意:“不错,本宫正是怜星。” 虚明故作镇定,微微一笑:“贫僧看人,极少出错。” “呵……是吗?” 邀月冷笑,“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那就别浪费时间了——把你所知的先天之秘,尽数告诉我!” 虚明心头苦笑。 他发誓,他压根没打算骗这位……邀月大宫主。 可眼下这情形,分明是对方主动递刀,逼着他往坑里跳! “我要真懂先天奥义,不说自己踏入此境,至少身边该围着一群先天高手吧?” 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忽然有种智商碾压全场的寂寞。 “每个人突破先天的路数各不相同。 就说那第二刀皇,天赋有限,刀道之路走到尽头,只得另辟蹊径,借情入刀,走偏了方向。 贫僧点拨了他几句更高层次的刀意,再引天雷淬体,这才助他踏破瓶颈,晋入先天……“ 虚明说得头头是道,脸不红气不喘,把当初忽悠第二刀皇的那一套原封不动搬了出来。 末了还补上一句:“不过,要帮宫主您突破,还得先了解您的修炼根基才行。” “你还通晓刀法?” 邀月略显惊讶。 虚明淡然一笑:“万法归宗,殊途同归。” 邀月信了。 她不得不信——第二刀皇的突破摆在眼前,燕子坞那一战,那灰衣人也险些破五入先天,足见此人确有手段。 “我的功法……颇为复杂。” 邀月停顿了片刻,眉头轻蹙,似在斟酌词句。 “我们还有三日光阴,宫主尽可慢慢梳理。” 虚明说着,想起王语嫣,不由关切问道:“您心地仁厚,想必不会为难王家母女吧?” “你倒是很在意她们。” 邀月斜睨他一眼。 虚明合掌微笑:“王姑娘慧根深厚,佛缘天成,贫僧有意度她入门。” “哦?” 邀月眉梢一挑,“你是想让她剃度出家?” “嗯……其实也不必非要当尼姑……“ 虚明有些局促地开口,心里悄悄盘算着还俗也未必不行。 “你莫非动了凡念?” 邀月凝视着他,眸光微敛,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咳咳……“ 虚明一张小脸顿时涨得通红,连忙摆手,“哪有的事!贫僧一心向佛,绝无杂念。” “呵……“ 邀月轻笑一声,想起昨夜这小和尚对自己所做之事,心头一恼,脸颊却不自觉浮起一丝绯色。 “咱们还是说回修炼吧。” 虚明略显心虚地转移话题,总觉得眼前这位女子目光复杂,似怨似怒又夹着别的意味,让他坐立难安。 邀月缓缓道:“多亏你昨夜相助,我的明玉功已踏入第九重。” “啊……呵呵,那真是可喜可贺。” 虚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内心却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你笑得很假。” 邀月淡淡一句,直击要害。 虚明咬牙挤出更灿烂的笑容:“怎会?这是我发自肺腑的欢喜啊……!!!” “哦?忘了告诉你,第九重之后,我的功力至少提升了十倍。” 邀月语气温淡,却字字如针。 虚明顿时哑口无言,脸上那点强撑的镇定彻底崩塌,只剩满脸懊丧。 “贫僧帮你突破在先,你为何反倒污蔑我轻薄于你?” 良久,他低声嘟囔,语气委屈中透着不甘。 邀月神色一滞,冷声道:“我污你清白?” “哼!若不是你先冤枉我对你动手动脚,我会打晕你?” 虚明不服气地顶嘴。 邀月冷笑:“那你为我疗伤时,手就没碰过?” 虚明一噎,梗着脖子辩道:“就算碰了手,那脚呢?脚总没动吧?” 邀月下意识想起清晨昏迷前脚心一阵酥痒的感觉,眸色骤冷:“所以你是特意先动了我的脚?” 虚明浑身一僵,整张脸瞬间烧了起来——早晨趁她昏睡,确实在她脚心狠狠挠了一通泄愤。 “这事……总得分个先后。 是你先误会我在先,才会有后来的事。 若你不冤枉我,我又何必做出这等举动?” 他声音越说越低,底气早已不足。 邀月不想再纠缠下去,生怕下一刻便忍不住一掌拍死这个厚脸皮的小和尚。 第155章 前功尽弃! 两人之间一时静默无声。 片刻后,李青萝推门而入,禀道:“夫人,快到了。” 邀月淡声道:“他既知本宫真实身份是怜星,今后你也可恢复【王夫人】之名。” “怜星?” 李青萝微微一怔,心中疑惑怎么又换了个名字,但面上仍恭敬应道:“是。” 虚明合十行礼:“阿弥陀佛,不知王姑娘近来可好?”语气中透着关切。 李青萝眉梢微挑,看了邀月一眼,并未作答。 邀月道:“接下来三日,他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遵命。” 李青萝答应一声,转头对虚明道:“语嫣一切安好,不劳大师挂心。” 虚明双手合十,神情认真:“王姑娘与佛门有缘,若王夫人首肯,贫僧愿引她入空门修行。” 李青萝一愣,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你想让我女儿去当姑子?” 她语气不善地质问。 虚明温和一笑:“清净修行,免受情劫之苦,依贫僧看,您该支持才是。” 李青萝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骂人的冲动,心里却愈发纳闷:这小和尚如此放肆,小姐怎不下手除掉他? “难道……她真对他动了心思?” 她暗自揣测,换位思考——若有人当众剥去自己衣物……除非真心相许,否则必废其四肢,埋进土里施肥不可! 见李青萝沉默不语,似在思索,虚明以为自己言语奏效,戳中了她的软肋。 “果然是个深情之人啊……!!!” 他在心中感慨,悄然对那位尚未见面、便宜又无名分的未来岳父生出几分艳羡。 纵观整个天龙世界,在段誉和虚竹崛起之前,最让人眼红的莫过于段正淳——那些倾城美人,不是他的旧情人,便是他的亲闺女……几乎无人能逃出这张情网。 船靠岸时,虚明再次见到了王语嫣。 王语嫣望向他时,神色间似有千言万语却始终未出口,目光还不时悄悄扫向邀月,显然已知晓她的身份。 “别担心,我没事。” 虚明以音传意。 王语嫣眼中顿时一亮,眉间的忧虑也缓缓散去。 “这三日,由你照料他。” 靠岸之后,邀月对王语嫣说道。 王语嫣刚想开口,李青萝便立刻挡在女儿身前,略带不安地向邀月道:“还是让奴婢来吧,语嫣从小养在深闺,从未服侍过人……“ 虚明适时轻咳两声,淡声道:“贫僧不过一介出家人,怎敢劳烦二宫主费心安排照应。 这份好意心领了,只是眼下时机紧迫,还请二宫主将心思多放在要务之上。” “你当真无需?” 邀月目光如刃,直视虚明双目。 “贫僧素来不愿勉强他人,也盼二宫主在这三日内,能依从我的行事准则。” 话虽说得从容,心中早已叫苦不迭。 “好。” 邀月颔首,转而看向王语嫣,“既然他不需要你照看,那从现在起,你就跟在我身边,不得远离。” “我跟着您做什么?” 王语嫣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李青萝急忙拉了拉她袖子,低声道:“这是你的造化,二宫主让你做什么,你就听命便是。” 王语嫣皱眉,望着母亲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头隐隐不适。 而这份不适很快变得更甚—— 她竟腾空而起,身旁正是邀月!”这三天,恐怕不会太平了。” 虚明仰头望着天际渐行渐远的两个身影,轻轻一叹。 琅嬛玉洞之内,石壁幽光流转。 虚明盘坐于前,俨然一副讲经授道之态,对面邀月端坐蒲团,气息沉静。 其身后左右,两名容貌相近的女子静静侍立——正是王语嫣与李青萝母女。 “世人皆知,初入修行,先凝气于丹田,感应第一缕真元;继而引气周天,通经活络,直至踏入绝世之境。 虽各家功法各异,路径不同,但大体皆循此道。” 虚明语调平稳,随即话锋微转:“可一旦登临绝世巅峰,前路便再无明示。 因纵是先天强者,也未必真正明白何为‘先天’。” “典籍中有载,先天高手所用真气乃先天所生,与后天之气迥然不同。” 王语嫣轻声插言。 李青萝偷偷留意邀月神色,见她并未阻拦,这才稍稍安心。 虚明看向王语嫣,含笑道:“王姑娘博览群书,精通诸派武学,不如也谈谈你对此境的看法。” 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正好借你说的,把我瞎编的理论圆得更像样些。” 王语嫣略作思索,道:“那日我见剑仙叶孤城踏空而来,周身剑意冲霄,比起绝世高手,身形更轻,速度更快,调动真元亦更为磅礴……“ 虚明又转向邀月,微笑相询:“不知二宫主意下如何?” 邀月微蹙眉头,淡淡道:“寻常先天之流,不足为敌。” “呃……“ 虚明干笑一声,嘴上恭敬道:“二宫主武功卓绝,实乃当世罕见。” 心里却不以为然:你再厉害,还不是被我偷袭成功了? 邀月继续说道:“据我多次交手所察,先天者最显着之处,确实在其真气。 此气比之凡俗真元,更为灵动纯净,运转之际迅疾如电,绝非一般绝世高手所能比拟。” “先天真气?” 虚明陷入沉思。 他对这一境界本就所知寥寥,甚至分不清——究竟是进入先天之后才生出先天真气,还是拥有了这种真气,才算踏入先天? 稍作权衡,他索性将疑问抛出,看着邀月问道:“我们首先要厘清一点:到底是先有先天之境,才有先天真气?还是反其道而行之?” “这……也有分别吗?” 王语嫣歪头发问。 虚明含笑不答,心想我要是清楚还问你们干嘛?王语嫣尚能听懂一二,李青萝却已是满头雾水,原本还想趁机偷学几招呢。 “先天之境……先天真气……“ 邀月眸光微闪,忽而唇角轻扬,望向虚明,“不必多猜,这个答案,很快就会揭晓。” 话音刚落,她便双目轻合,竟直接进入了冥想之境。 虚明眼皮猛地一跳,心里暗道:不会这么巧吧?可转瞬之间,他就明白——还真就这么巧了! 邀月周身骤然涌出一股骇人的内息波动,王语嫣不由自主接连后退。 紧接着,整个琅嬛玉洞中的书架齐齐震颤,仿佛随时要崩塌。 虚明心头一沉,这股气息之强,竟比先前的第二刀皇还要凌厉十倍不止! “难道我说句话,真能让人突破到先天境界?”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起来。 但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若算上之前慕容博那次,这已经是第三次出现类似情况! “噗——“邀月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体内气息瞬间紊乱。 虚明神色一紧,立刻意识到她的突破出了岔子。 邀月缓缓睁眼,目光复杂地落在虚明身上。 “因为我?”他指着自己,一脸茫然,回想刚才有没有无意间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留在体内的真气……还在我经脉之中。”邀月低声说道,语气幽远。 “呃……“虚明一愣,总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别扭,赶紧甩开杂念,好奇追问:“然后呢?” 邀月轻叹一声,解释道:“昨夜我的明玉功迈入第九重,心境已然松动;今日又有所顿悟,按理说踏入先天应是顺理成章。 可……“她顿了顿,眼神意味难明地看着虚明,“昨晚你离开后,我并未驱散你留在我体内的那股真气。” “怎么个留法?”虚明听得一头雾水。 “明玉功第九重可在体内生出牵引之力,如同磁石一般。 我将你残留的气息聚于丹田核心处,使其凝而不散……“ 邀月简略说明。 虚明若有所悟,摸着下巴,略带几分幸灾乐祸地笑道:“你是想研究我那点真气的特别之处吧?结果反倒被它拖了后腿,卡在关口上了?” 邀月神色更显纠结,沉默良久才道:“并非如此。 你的真气,并未阻碍我突破。” “啊?”虚明愈发困惑。 “我……确实突破了。”邀月说着,不自觉揉了揉眉心,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无奈与憋屈。 “啥意思?”虚明彻底懵了。 这时王语嫣上前一步,缓缓道:“依我看,宫主体内唯有丹田中央那一团不属于您的真气转化为了先天之气。 正因其来源不同,当您试图将自身真气尽数升华时,反而遭到了排斥与反噬……“ “是这样吗?”虚明怔怔望向邀月。 邀月默然片刻,低低应了一声。 光看那神情,就知道她此刻心中有多烦躁。 虚明一听属实,连忙清了清嗓子,拼命压抑住嘴角的笑意。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他心中暗念,忽然想起第二刀皇当初即将破境时,被自己毫不客气地打断;还有慕容博闭关顿悟,却被亲儿子慕容复搅局…… 如今轮到邀月,竟也因自己残留的真气而前功尽弃! “阿弥陀佛,看来贫僧才是真正的‘先天终结者’啊!”他眼中闪着促狭的光。 见邀月冷冷盯来,他立马干咳两声,换上一副关切模样:“那你现在……究竟怎样了?” 第156章 源头在我? “全拜你所赐,往后怕是要困在这不上不下的境地了。”邀月咬牙切齿,此刻真恨不得一掌拍碎眼前这个和尚的脑袋。 虚明摸了摸鼻尖,莫名有些心虚。 王语嫣却又轻叹道:“恐怕还不止如此。 你留在宫主体内的真气本属无根之源,哪怕化作先天之气,本质仍是虚浮——消耗多少,便会消散多少。 况且,按常理而言,突破先天应是从丹田中枢开始转化,再引导新生真气贯通四肢百骸,重塑躯体。 可如今,这一过程已被阻断……邀月宫主,怕是再也无法完成后续蜕变。” “竟然这么严重?”虚明越发忐忑。 邀月何等人物?风华绝代,傲视天下,若因自己一句话、一点残气,就此终生停滞,只怕从此恨自己入骨。 “未必没有解决之法。”邀月忽然抬眼,死死盯着虚明,眸中寒光微闪。 虚明被邀月盯得浑身不舒坦,总觉得她眼神里透着股说不清的敌意。 “你想说的是……“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 一旁的王语嫣低垂着眼,眉头微蹙,脑中飞速翻检所知武学典籍,却毫无头绪,最终也忍不住将目光投向邀月。 李青萝则早已彻底放弃思考。 在她看来,眼前这几人仿佛活在另一个天地,说的话做的事,自己根本插不上话。 “你们出去。” 邀月目光未移,只冷冷对着虚明下令,挥手示意王语嫣与李青萝退下。 王语嫣本不愿走——虽常说自己无意习武,可关乎内功至理的玄妙问题,她骨子里终究是好奇的。 “别磨蹭。” 李青萝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毫不费力地将她拖出了琅嬛玉洞。 “我体内生出的那股先天真气……源头,是你。” 邀月咬着牙,语气复杂得几乎带了恨意。 “源头在我?” 虚明一怔,随即追问,“然后呢?” “我要更多先天真气来重塑经脉、洗炼肉身。 若运气好,或许能把我原本的真气也尽数转为先天……“ 说到后来,她声音渐低,隐有苦涩。 此前强行逆转真气,已遭反噬,如今旧劲难再提,前路渺茫。 虚明眸光微闪,忽有所悟,低声自语:“你是想让我像昨夜那样,与你交换真气?我以积云真气渡入你体,运行明玉功法,在你丹田借助那缕先天之力将其转化,再让这新生的先天之气流转全身,助你脱胎换骨……“ 话至此处,他眉心轻皱,又道:“可这真行得通?倘若如此简单,那些先天高手门下弟子,岂非个个都能成就先天之体?” 邀月默然良久,才缓缓道:“寻常人受不住先天真气直灌经脉,稍一接触便会经脉尽裂。” 虚明恍然,点头道:“所以才有了先天延年丹。 剑仙叶孤城赠出的那块和氏暖玉,恐怕也不只是温养身子这么简单。” 他忽然抬眼,凝视邀月,眼中精光一闪:“你凭什么认定,我能扛得住你体内的那股先天之力?” “你的真气不一样。” 邀月答得简短。 她其实并无把握,但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只能赌一把。 虚明沉默下来。 帮她修炼风险极大,一旦失控,轻则重伤,重则毙命。 可若成了,回报也可能超乎想象。 “若我的积云真气在她体内化作先天,再回流自身……“ 他心跳加快,呼吸都沉了几分。 只要身体能承受第一波冲击,往后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也能提前踏入先天之境?”甚至……还能剥离出新的属性!” 想到积云真气中蕴含的极寒之力,还有那源自黑玉的独特气息,他心头火热。 “阿弥陀佛,此事因贫僧而起,心中实难安泰,这个忙,贫僧接下了。” 他面容沉静,语气温和,似慈悲,亦似决然。 邀月听他应允,肩头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这事必须出自自愿,半点勉强不得,否则功法难以契合。 两人又细商片刻,随后一同在石床上盘膝相对而坐,掌心相贴,十指交扣。 “贴紧些,真气流通更顺畅。” 虚明解释了一句。 有过前次经历,邀月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便默认了他的举动。 “开始了。” 虚明神色肃然,摒除杂念,心神沉入丹田,体内积云真气缓缓涌动,汇聚双掌。 邀月闭目运功,明玉功一经催动,当虚明真气触及其掌心时,立刻生出一股牵引之力,将那寒意森森的气流引入丹田。 与此同时,她体内的真气也开始循着经脉,流入虚明体内。 待双方真气皆在彼此周天运转一周后,二人默契地放开神识束缚,任由对方真气主导自身经络。 “这先天真气……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虚明感受到邀月丹田深处那团温润却磅礴的力量,内心震撼。 “真能转化!竟真有这种奇事!” 当他察觉自己的积云真气与那先天之力交融后,竟真的开始蜕变,再度惊愕不已。 随着邀月丹田中先天之气日益充盈,虚明试着引导它流向四肢百骸,助其重塑躯壳。 “噗——“ 一口鲜血猛然喷出,邀月脸色骤白。 “怎么了?” 虚明猛地一惊。 “你……慢一点……“ “嗯,行。” 虚明立刻放慢了周天运转的节奏。 “再缓些。” 邀月又轻声提醒。 “好好,明白。” 虚明调整气息,掌心真气流转得愈发柔和。 过了许久,洞中传来邀月淡淡的声音:“可以加快了。” “好。” 虚明应声而动,毫不迟疑。 “……“ 守在琅嬛玉洞外的李青萝,隐约听见里头传来的低语,耳尖微微泛红。 身旁的王语嫣察觉母亲异样,疑惑地问:“娘,你怎么脸红了?” “咳……没事儿。” 李青萝轻咳两声,随即转移话题:“之前让你背的那几册账簿,都记熟了吧?” “早背完了,那不就是些数字么。” 王语嫣歪头看着她。 李青萝意味深长道:“等你懂了就明白了。 走吧,里头暂时不用人伺候。” 说完便转身离去。 王语嫣回头望了一眼幽深洞口,片刻后才抿着嘴,默默跟上。 经过数次配合,虚明已能熟练掌控先天真气,使其平稳游走于邀月经络之间,既无滞涩,也不伤其分毫。 两人默契渐生,真气转化效率也日益提升。 不知不觉间,一丝丝精纯之气悄然反哺进虚明体内。 “呼……扛得住。” 虚明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随即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欣喜。 “嘿嘿,怎么感觉倒是本僧赚得更多?这邀月突破先天,倒像是来助我修行的!” 他在心里暗笑不止。 这些先天之气既能重塑邀月躯体,自然也能滋养自身。 只要量足够,他甚至有望提炼出其中的本源特质——而这,根本瞒不过正在运功的邀月。 刹那间,她竟生出一股撂挑子不练的冲动。 这算什么?明明是她踏入先天之境,怎么反倒像成全了这小和尚?! 邀月强压心头翻腾的情绪,专注引导真气,不让半点差池,可心里却憋屈得紧。 二人修炼直至深夜,收功之际皆谨慎万分,缓缓收回各自气息。 当大量先天真气离体,属于邀月本身的内力回流,她顿觉索然无味,整个人恹恹的提不起劲。 而虚明则不同,体内涌入充沛且归属自身的先天之力,神清气爽,精神奕奕。 “此法可行。” 虚明竭力压制激动,面上故作镇定。 邀月冷笑一声:“呵呵。” 虚明干咳两下,劝道:“咱们这是各取所需,彼此成就,别闹脾气,耽误大事……“ 话说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像个哄小孩交糖果的大人。 “滚。” 一个字,冷如冰刃。 “得嘞!” 虚明脚尖一点,身形轻掠而出,瞬间消失在洞外。 夜风扑面,天地辽阔,他仰头长啸,笑声直冲云霄。 曼陀山庄上下为之惊动,不少人以为疯僧夜啼,纷纷侧目。 王语嫣立于阁楼窗前,循声望去,只见那道身影纵跃林梢,狂笑不止,不禁满心好奇:这和尚究竟遇上什么好事,竟能如此忘形…… “看不见……看来真该开始练功了。” 她低声呢喃,望着漆黑的林间,略带懊恼。 晨曦微露,山茶含烟。 曼陀山庄深处,一片花林静谧。 “哈——“ 虚明吐纳一毕,浑身舒泰。 昨夜一番畅笑后,他沉心静气,彻夜钻研那股先天真气。 近半宿推演下来,其特性已然了然于胸。 此刻他几乎要对那缕气息心生痴迷。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可贪恋外物……贫僧此举纯属助人,所得好处实非所愿,乃不得已而受之……“ 他口中念念有词,心里却嘀咕:怎么听上去倒像是她在求我帮忙? “善事不论时辰,天已不早,贫僧该去积德了……嘿嘿嘿……“ 他低笑几声,脚步轻快地奔向琅嬛玉洞。 洞中,邀月见他到来,神色复杂依旧。 她虽未言语,却也未曾歇息——整夜都在审视自身变化,结果令她无奈至极。 “咳,二宫主,咱们……继续?” 第157章 你太心急了 虚明眼巴巴地站在那儿,满脸期待。 “你太心急了。” 邀月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压制住心中那股想一掌拍死人的冲动。 虚明神色认真,语气诚恳:“我这是为你着想。 你刚踏入先天之境,正是打牢根基的关键时候,每一刻都弥足珍贵。” 邀月默然无语。 她心里清楚,虚明说的没错。 每一次境界突破后若不及时巩固,便如沙上筑塔,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更何况,先天之境对她而言宛如一片未知荒原,更需争分夺秒地稳住根基。 “来吧。” 虚明盘膝而坐,面对着她,毫不客气地牵起她的手。 邀月瞪着他,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最终还是闭眼认命般点了点头。 两人再度十指紧扣,气息相连,开始了新一轮的修行。 这一坐便是整整一日。 全程中,虚明精神矍铄,操控自如;而邀月却觉得枯燥乏味。 她的真气在对方经脉中流转得潦草敷衍,到了后来,几乎被彻底排挤到体内边缘,动弹不得。 虚明则完全主导了两人的内息运转,以双人丹田为轴心,构建出一个庞大无比的循环体系。 直到黄昏时分,他才主动中断修炼——因为邀月饿得受不了了。 而且是饿得离谱的那种。 论消耗,虚明只是耗费了些心神去引导真气,可邀月却是实打实地在燃烧体能。 更要命的是,她一半的能量竟被用来滋养虚明的身体。 李青萝接到消息,立刻命人备下一桌丰盛晚膳。 席间,虚明第一次见到另一个模样的邀月。 以往在她身上看到的是清冷孤高,恍若月宫仙子不染尘俗;可眼下这位,活脱脱像是从天界跌落凡尘、连续七日未进食的仙女,狼吞虎咽的模样令人瞠目。 “准备些滋补药材吧,寻常饭菜根本扛不住。” 虚明提议道。 “好。” 李青萝应下,目光扫过桌上那一摞空碗,忍不住咂舌——这大宫主的胃口,果然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对了,我师叔祖现在怎样?” 想起那位老人家,虚明转头问向李青萝。 他估摸着对方早已知晓自己留在灵鹫宫的事,说不定正焦心不已,甚至可能已经亲自寻来了。 王语嫣轻启朱唇:“今早你们在洞中练功时,他来过一趟。” “那他人呢?” 虚明追问。 王语嫣看了他一眼,唇角微扬:“已经回燕子坞了。” “啊……“ 虚明愣住,心头莫名涌上一丝失落——就这么走了?连等都不等? “我说你一切安好,三天后自会回去。” 王语嫣补充解释。 虚明这才释然。 比起旁人的话,王语嫣出口的话语总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估计师叔祖也无奈得很。 若三日后我还未现身,怕是要真的怒闯灵鹫宫了。” 想到这儿,他略感宽慰,注意力又重新落回邀月身上。 “只剩两天了,一定要把她榨干!” 他在心底暗暗咬牙,如此良机千载难逢,绝不能浪费片刻。 饭毕,邀月察觉到虚明那灼热的目光,浑身不自在。 “本宫倦了,明日再继续。” 撂下这句话,她身形一闪,匆匆离去。 “真是娇贵……“ 虚明撇嘴嘀咕,满脸不满。 “喂,你答应我的事,还算数吗?” 王语嫣忽然靠近,指尖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 李青萝原本正要离开,闻言眼皮一跳,立马坐回原位,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虚明略一思索,便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你想好练哪门功夫了吗?” 他略作沉吟,开口问道。 “语嫣!你要开始习武?” 李青萝惊得脱口而出。 王语嫣轻轻点头,脸颊浮起一抹浅红。 “你们这是……“ 李青萝眯起眼睛。 昨夜她已打听清楚女儿与这小和尚之间的纠葛。 “阿弥陀佛,王姑娘愿由贫僧引路,踏上修行之道。” 虚明合十低诵,言辞简洁。 其实他至今仍不解其意。 普天之下,能真正指导王语嫣的人屈指可数,为何偏偏选上自己? 他心中藏着一个隐秘而大胆的猜想,那个雨夜,在泰山之巅,他曾几乎触及真相——只差一步。 近日来,他从邀月那里获得了莫大的慰藉,对王语嫣的牵挂竟不知不觉淡了几分。 可此刻听她主动提起自己,虚明心底那点沉寂的情绪又悄然泛起涟漪。 王语嫣微微垂首,脸颊染霞,目光躲闪,既不敢瞧虚明,也不敢迎上母亲的视线。 李青萝看在眼里,女儿这副羞怯模样再明显不过;再一打量虚明,眼神闪烁、神色微妙,心中顿时起了疑窦。 “难不成……语嫣也对他动了心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正想开口阻拦,脑中却忽然闪过邀月对这小和尚的器重,一时又迟疑了。 “这孩子虽是出家人,却能与玄悲同进出,又被邀月如此看重,想必在少林也不是寻常角色……“ 倘若他真成了语嫣的授业之人—— 师父嘛,又是和尚,自然不能再有儿女私情…… 这想法朴素得近乎天真,可在李青萝心里,倒也算得一条稳妥出路。 思忖良久,她再看向虚明时,眼中已多了一丝默许的意味。 “语嫣,若你还未决定修习哪门功夫,娘倒可以传你一门。” “嗯?” 王语嫣和虚明同时抬眼望来。 李青萝唇角微扬,语气轻柔:“娘给你的,必然是世间顶尖。” 王语嫣略感疑惑,略一思索后试探道:“娘说的是……那位宫主所练的《明玉功》?” “明玉功?” 李青萝嘴角微抽,心道那是移花宫不外传的秘典,连她母亲都没拿到手,自己哪来的? 虚明则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慢悠悠啜了一口,仿佛事不关己。 他当然有——但他不会说。 “不是。”李青萝摇头,“我要教你的,绝不会输给它。” 王语嫣皱眉:“琅嬛玉洞里固然有不少高深武学,但比起明玉功……恐怕还是逊色些。” 李青萝轻笑:“我何时说过要传你洞中的功夫了?再说,那里的典籍,哪一本你没读过?” 王语嫣眨眨眼,忍不住催促:“娘就别绕弯子了,快告诉我吧。” 李青萝目光掠过虚明,一字一顿,清晰道出:“《小无相功》。” “小无相功?” 虚明眸光微动,脑海中迅速浮现她的出身——无崖子与李秋水之女。 此功本就是李秋水赖以成名的绝技,李青萝知晓,并不奇怪。 “娘,您真的会《小无相功》?”王语嫣望着母亲,眼中满是狐疑。 若真是如此厉害的武功,娘亲怎会武功平平? 她刚想质疑,又想起自家藏书阁中何等丰富,可母亲依旧未曾精进…… 或许,问题不在有没有神功,而在练不练得成。 想到这儿,她悄悄吐了吐舌头,脸更红了,头也埋得更低。 李青萝笑意温婉:“既然说了,自然是真的。 其实,娘早已将它传给了你。” 王语嫣一怔,仔细回想,忽而记起一件事——母亲有八册奇特的账本,总让她反复背诵。 “难道……“她声音微颤,“您说的,是那八本账簿?” 李青萝笑意加深,颔首道:“正是。 不然,我为何无缘无故让你背那些看似无用的东西?” “八本账簿……“ 虚明静静听着,心中了然。 他先前还在纳闷,李青萝怎敢当着他的面提及如此机密,原来早把功法藏进了伪装之中。 “不过……“ 他眼角微弯,目光落在王语嫣身上,心底掠过一丝促狭的念头: “哄小姑娘的糖,我还挺擅长的。” “原来真是账簿啊……“王语嫣低声呢喃。 “你稍候片刻,我去取那本解码的册子。” 话音落罢,李青萝起身离阁。 阁内只剩二人。 暮色渐浓,烛火轻晃,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映得两人面颊都浮着一层淡淡的绯色。 “你……“ 同一瞬,他们张口,声音重叠。 “你先说……“ 又一次,异口同声。 王语嫣低头绞着衣角,耳尖通红; 虚明则忍不住咧嘴一笑,心跳悄然加快。 “我去找过你,可你已经走了。” 虚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还藏着一点微妙的不痛快。 王语嫣低声解释:“表哥发现了冒充他的人留下的线索,就带着我们提前从泰山动身了……“ “原来如此。” 虚明暗自揣测,恐怕是慕容博故意引开慕容复的踪迹所致。 “那……咳咳,你跟你表哥之间……“ 他轻咳两声,目光游移,心头微微发紧。 王语嫣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呐:“还能怎样呢。” 虚明眉心一皱,心里嘀咕:这“怎样“到底是哪般?索性直接问出口。 王语嫣咬了咬唇,忽然抬头望着他:“你会舍了这身袈裟,回到尘世中来吗?” “咳咳——“ 虚明猛地呛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 李青萝正好折返,入眼便是个小和尚满脸通红地咳嗽着,模样竟透着几分窘迫。 第158章 还得磕头 而自家女儿听见她的声音,脸颊也瞬间染上了绯色,一路红到了脖子。 刹那间,李青萝心头警铃大作。 “没、没什么。” 王语嫣慌忙摆手。 “阿弥陀佛,贫僧失仪了。” 虚明念了句佛号,被李青萝盯得有些发毛,情急之下随口胡扯:“方才王姑娘问我,能否在月内修成绝顶高手……这才一时失态。” 李青萝睁大眼睛,转头看向女儿,脱口而出:“语嫣!你怎么会想这种事?” 王语嫣一愣,抬眼瞧见那小和尚正眯着眼偷笑,顿时气恼地哼了一声:“我还没开始练呢,娘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行?” 李青萝额角抽了抽,没好气道:“谁一个月能成绝世高手?我苦修二三十年,也不过一流罢了。” 虚明斜眼瞥了她一眼,嘴角微动,硬生生把那句“菜鸡互啄“咽了回去。 王语嫣轻咳一声,低声道:“娘,咱俩资质不一样嘛。” 李青萝眉头一拧,旋即明白过来,脸色更沉了几分。 “你是嫌我天资愚钝?” 她语气幽幽,带着几分寒意。 “哪有!娘您天赋卓绝,女儿打心底佩服!” 王语嫣干笑两声,赶紧起身挽住李青萝的手臂,使劲哄着。 “拿着,这是那八册账本的详解,有了它,小无相功才算真正完整。” 李青萝将手中薄册递给女儿,随后转向虚明,略一沉吟,道:“虚明大师,语嫣今后修行一事,便劳烦您多费心。 改日我会为她办一场正式拜师礼……“ “娘!什么拜师礼?” 王语嫣惊得差点跳起来。 虚明也怔住了。 “怎么,拜高人为师还委屈你了?” 李青萝冷眼扫来,冷哼道,“不办仪式,大师肯用心教你?” 她没说出口的是:不磕头认师,我怎能放心把闺女交出去? “阿弥陀佛,改日……就不必了。” 虚明顿了顿,忽而改口,“不如现在就行礼吧,一切从简——敬杯茶,磕十个头便可。” 母女俩齐齐愣住,瞪圆了眼看着他。 虚明小声补充:“贫僧毕竟是出家人,不宜大张旗鼓收徒……“ 重点是这个吗?李青萝脸色微黑。 “磕十个头?你以为自己是谁……“ 话到嘴边,她念头忽转——这一磕头,可就真成师徒了。 想到这儿,先前那股子不满反倒烟消云散。 “语嫣,端茶,跪下,叫师父。” 她干脆利落地下令。 王语嫣撇了撇嘴,见母亲一脸认真,也只能无奈叹气。 “小师父,请用茶。” 片刻后,她捧起一杯热茶递向虚明。 “语嫣,跪着奉茶!记住了,从此以后,虚明大师就是你唯一的师父。” 李青萝站在一旁,活像个急于脱手闺女的精明妇人。 虚明眼皮微跳,总觉得这话里藏着什么深意。 “娘,真要跪?” 王语嫣垮着脸。 李青萝冷笑:“不止跪,还得磕头!一个都不能少!” “跪吧,反正也就你娘看见……“ 虚明悄然传音,唇角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王语嫣眨了眨眼,终究缓缓屈膝落地,双手高举茶盏:“师父,请喝茶。” 虚明淡淡应了声,神色如常接过,轻轻啜了一口。 “接下来,磕十个响头。” 李青萝立刻催促。 王语嫣只觉得脑门发紧,下意识望向虚明,盼他能出声免去这叩首的仪式。 可迎上的却是一双含笑的眼睛,那眼神分明在催促:怎么还不开始?为师可等着呢! 她咬了咬牙,闭眼深吸一口气。 咚!咚!咚!三个响头重重磕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疼……“ 李青萝瞧得心头一揪,忍不住开口:“大师,要不……三下就够了?” 她看向虚明,语气里带着一丝埋怨。 虚明轻嗯一声,点头道:“也好,就三下吧。”顿了顿,他又看向李青萝,眨了眨眼,“那从今往后,我也该改个称呼了?” 那双清澈又带点狡黠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她。 李青萝眉头微动,略显无奈:“你就叫她语嫣吧。” 虚明应了声,转头再看王语嫣时,朝她悄悄眨了下眼,随即恢复正经神色:“自今日起,语嫣的修行便由我来负责,定助她早日踏入顶尖高手之列……“ “最好是能迈入先天。”李青萝补了一句。 虚明心底翻了个白眼——我自己还没到那个境界呢! 这场略显随意的拜师礼总算结束。 李青萝心里松了口气。 她真正担心的从来不是虚明,而是自己的女儿。 虽说这和尚看着也不太正经,但好歹是少林出身,破戒犯事的可能极低。 反倒是自家闺女让她忧心忡忡。 以前三天两头念叨表哥,如今一张嘴全是这位小师父的事儿,听得李青萝浑身不自在。 她虽看不上慕容复,觉得他配不上女儿,可也不能让亲闺女动了凡心却托付给一个出家人啊。 如今好了,人成了师徒,名分已定,总该死心了。 这么一想,李青萝转身离去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打算去邀月那儿走一趟,露个脸。 自从那次偷偷脱了邀月衣裳栽赃给虚明、而对方毫无察觉之后,她面对邀月时心态就变了。 一面怕被发现,提心吊胆;一面又暗自得意,觉得不过如此。 这种矛盾的情绪,让她在服侍邀月时,竟隐隐生出几分俯视的错觉。 “嗯?” 刚走近琅嬛玉洞,李青萝目光一凝,顿时怒火上涌。 只见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竟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胆子不小!” 她气得脸色发青,以为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婢女想攀高枝,越过自己去讨好邀月。 曼陀山庄,琅嬛玉洞内。 邀月立于书架前,信手抽出一册古籍翻阅。 身后站着一名作丫鬟打扮的女子,垂首恭立。 “查到了什么?”邀月声音冷冽如霜。 “您是想听燕子坞的消息,还是……关于虚明大师的情报?” 那女子嗓音婉转动人。 若虚明在此,定会认出——此人正是李红袖。 当日天机老人得知第二刀皇口中的高人竟是虚明后,天机阁立刻对他展开追查。 身为天机阁核心弟子的李红袖,顺理成章被派去接近虚明,充当暗线。 她原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岂料刚踏入曼陀山庄第一天,就被眼前的邀月宫主一眼识破。 那一刻,她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不服气。 “先说说燕子坞。”邀月淡淡道。 李红袖回道:“那灰衣人,是慕容博。” “慕容博?”邀月眉梢微挑。 “慕容复的父亲。”她补充了一句。 邀月轻哼一声,唇角掠过一抹讥诮:“所以,他无缘先天,竟是被儿子害的?” 李红袖沉默不语。 慕容家的旧账,在天机阁早有详录。 “虚明那边呢?”邀月合上书页,转向她。 “属下怀疑,虚明便是当年假扮无花之人。”李红袖语气郑重。 “还有呢?”邀月扫她一眼,似乎并不意外。 李红袖顿了顿:“他杀了无痕公子,并将真正的无花打成重伤……“ “继续。”邀月眸光未动。 李红袖心跳微滞,思索片刻后问:“您想知道哪一部分?” 邀月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他的全部。” 自七岁那年踏入杂役院起,与乔峰相识,结缘萧恪,后调入药王院……再到近日助第二刀皇踏入先天境界……李红袖稍作停顿,又补充道:“可据我们推测,他助第二刀皇突破,未必出自本心。 那一夜他现身泰安城,极可能是为了寻访王语嫣。” “若真有达摩祖师所留的先天秘录,那多半是他于面壁洞中所得——毕竟他在那里枯坐了整整三年。” “此外,从种种细微痕迹来看,天机阁察觉他对自身容貌极为在意……“ “……“ 听完这一番话,邀月久久不语,良久才开口:“他所修习的内功,究竟是何路数?” “应当是少林派的一些顶尖武学。” 李红袖语气略显迟疑。 邀月心中微动,暗自摇头。 虚明体内确有少林真气流转,但她深知,绝不止于此。 “天机阁对他实力如何评定?”她再问。 李红袖略一思索,答道:“倘若他真是假扮的无花,单凭那一式【大喇叭】,便足可跻身绝世榜前十之列。” “前十?” 邀月低语,神情却无半分讶异。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虚明深藏的锋芒。 在她看来,前十或许还低估了他。 “他为何刻意敛藏实力?” 邀月再度发问。 “天机阁做过推演。” 李红袖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笑意,“我们归纳出三个最可能的缘由。” “说来听听。” 邀月眸光微闪,透出几分好奇。 李红袖轻笑一声:“当年他在杂役院时,曾长期负责藏经阁三楼清扫,极有可能自幼便不安分,偷偷翻阅过阁中禁典。” 邀月微微点头,心想这小和尚确实不似表面那般清净。 “其二……“李红袖顿了顿,“我们猜测,他骨子里追求极致完美。” “完美?” 邀月眉心微蹙。 “正是。”李红袖笑意更深,“先前提过,他在意容貌到了近乎执拗的地步,或许根本不愿受戒点香疤。” 第159章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这与隐藏修为有何干系?” “少林门规明文:凡入二流之上,必行【清心】之礼,在头顶烙下香印。” 李红袖缓缓解释。 “竟因怕毁容而避而不显?” 邀月忍不住轻哼,几乎要笑出声来。 李红袖也掩唇一笑:“起初我们也觉得荒谬。 但天机阁随后追查多方线索,发现此事可能性极高。” “第三条呢?”邀月问道。 李红袖略一迟疑,道:“性情使然。 他本就不喜张扬。” 邀月默然,眉宇间透出认同——这个理由,恰恰最接近她的判断。 忽而她又问:“以他眼下修为,该已有资格列入胜皇榜了吧?” “嗯,理应如此。” 李红袖点头。 邀月挑眉:“下次封王之战何时开启?” 李红袖抬眼看了她一眼,已然明白这位宫主心中所图。 “十二月十二,无双城藏剑大会。” “凭他的本事,若直接登顶此次胜皇榜首位,也不算过分吧?” 邀月唇角扬起一抹冷艳弧线,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李红袖沉吟:“天机阁还需试探其真实深浅。” “尽快。” 邀月声音微沉,心中隐有忧虑——若动作太迟,恐怕虚明早已跨入先天之境。 “明白。” 话音未落,李红袖身形一闪,悄然退离琅嬛玉洞。 邀月重新翻开手中古卷,低声呢喃:“以我如今耳力,百丈之内落叶可闻。” 角落阴影里,李青萝顿时僵住,讪讪地走出,扑通跪地。 “求大宫主恕罪!奴婢方才以为是庄中不懂规矩的小婢偷听,万没想到是您在此……“ 邀月静默翻书,直至一页页尽数看完,才抬眼望她:“你女儿资质尚佳,待此事结束,我带她回移花宫。” “啊?” 李青萝愣在原地。 “退下吧。” 留下一句淡语,邀月转身步入王语嫣曾居的石室——如今已是她的暂居之所。 李青萝直到踏出琅嬛玉洞,仍是一头雾水,满心茫然。 与此同时,一座清雅书房之中,王语嫣在虚明陪伴下,已将整篇《小无相功》默写完毕。 “给你,小师父。” 王语嫣双手捧着那本册子,眉眼低垂,模样乖巧中带着几分俏皮。 虚明轻咳一声,并未推辞她的诚意。 其实早在她默写之时,他便已将整篇《小无相功》了然于心。 “并非为师贪图你这门功夫,只是你要我指点修行,总得让我知晓你所修的是何路数……“ 这话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毛病。 “为师……“ 王语嫣微微皱了皱鼻子,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情愿。 “徒儿,敬师茶你也喝了,拜师礼也行了,贫僧在你面前自称一声‘师’,又有何不可?” 虚明眸光微闪,唇角含笑,言语间带着几分戏谑。 “你还教过我武功呢……“ 王语嫣小声嘟囔。 曼陀山庄深处,一间静谧的书阁内。 烛火轻轻晃动,映照出两张泛着红晕的脸庞。 虚明本想专心讲解修炼要诀,却发觉王语嫣心思飘忽,目光总在他脸上流连。 几次三番下来,原本只需口授的内容,竟不得不转为亲身示范。 两人相对而坐,盘膝于地,虚明牵起她的手。 “你做什么?” 王语嫣轻轻一挣,脸颊滚烫,像春日初绽的桃花。 “你说呢?” 虚明低语,声音里藏着笑意,仿佛一只悄悄靠近猎物的狐狸。 她低下头,心跳如鼓,既未挣扎,也不言语。 片刻后才意识到自己胡思乱想,整张脸已红得几乎滴血。 “专心。” 虚明提醒了一句。 他握着她的手,自然不是为了逾矩,只为引导真气运行——至少名义如此。 可若说心里没有一丝试探之意,倒也未必。 而结果,令他颇为满意。 “唉,长得太出众,连那位传说中的痴心姑娘都悄悄移了情愫。” 他在心中假意叹息,实则早已暗自得意。 若到了这般地步还看不出少女心意,他这两辈子也算白活了。 若非窗外还有一位极可能成为未来岳母的大人正紧盯不放,以他那点摇摇欲坠的良心,恐怕早就把持不住。 此刻也只能规规矩矩,念一句:“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你博览群经,武学理论远胜常人,无需我多言。” 虚明正色道,“我能做的,不过是助你疏通经脉,引气归元,让你尽快掌握周天循环之法。” 话音落下,他又悄然传音:“你娘在外头盯着呢,别分心,好好练。” 王语嫣一愣,神色微变,随即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 “凝神静气,意守丹田,去感知那一丝初生的真气……“ 随着他的引导,王语嫣很快进入状态。 从感应气息,到催生真气,再到运转周天,一气呵成,流畅得令人咋舌。 虚明心头微震。 虽早知她天赋卓绝,却没想到竟如此惊人。 “我这个做师父的,怕是多余得很。” 他心中嘀咕,略感失落,仿佛被人抢了主角的位置。 窗外,李青萝静静伫立。 自琅嬛玉洞归来后,她第一件事便是来瞧女儿。 她并不担心虚明会乱来,只是忍不住想多看一眼闺女的模样。 邀月的话太过直接,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到底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啊……“ 李青萝轻叹,望着女儿眼中那抹依恋,心中五味杂陈。 “只要邀月没发现她衣裳上的痕迹,语嫣便不会有危险……“ 她默默下定决心,要把那个秘密永远埋藏心底,绝不让任何人察觉。 又看了一会儿,见二人皆安分修炼,她才悄然离去。 可这份“悄然“,只存在于她自己的认知里。 在虚明耳中,脚步声清晰可辨。 不过此时的虚明,早已不再在意她的存在。 起初提醒王语嫣,是因为内心尚存忌惮;如今心无旁骛,坦荡磊落,自然不必再顾虑窗外是否有人窥视。 “当年与邀月同修时,双人体内可形成大周天循环……“ 一个念头忽然浮现,“若换作与王语嫣共修,是否也能达成同样的境界?” 念头一起,他便开始尝试。 他的积云真气悄然分出一丝,顺着掌心缓缓流入王语嫣体内,如细雨入土般浸润她的经络与四肢百骸,最终汇聚于下腹丹田。 稍一探查,虚明心中轻叹。 王语嫣的体质太过孱弱,经脉纤细,几乎难以承载多少真气流转。 “我只要稍稍加重力道,便能叫她全身经脉寸断……“ 他心底默默嘀咕了一句。 随即,整个人怔住了。 “只需轻轻一催,便可震碎他人经脉……“ 这话在他脑中盘旋,忽然激起了层层涟漪。 若将这种手段用于对敌,岂不是一触即溃,对手当场毙命?想到此处,虚明眼中渐渐燃起灼热的光芒。 “你怎么了?” 王语嫣见他呆坐良久,忍不住出声打断。 “无事,今日就到这里,你先回去吧。” 虚明心头翻涌着新奇构想,早已无心温存,只想独处静思,梳理那尚未成型的念头。 王语嫣一愣,小脸微僵,随即嘟起嘴来,冷哼一声,带着几分委屈起身离去。 待她走后,虚明闭目凝神,开始在心中推演。 “真气侵入他人躯体,必遭本能抗拒……因此所发之气必须极细极柔,如同春风拂面,无声无息地渗透。” “其次,要在对方体内形成与自身呼应的循环,让内外真气连成一体,完成一次周天运转——这要求我在彼身中引导气流,按我的节奏行功。” “倘若无法贴身接触,能否凌空建立这种感应?” “……“ 他不断自问,又以所学逐一作答。 每一个单独的问题,凭他如今的武理造诣都不难化解。 可一旦合而为一,难题便接踵而来——这才是真正的瓶颈所在。 “若此术得以成就,最合适的施展方式,应当是以掌法呈现。” 虚明沉吟片刻,结合其运转特性,心中已为它取名:大轮回掌。 所谓“大轮回“,正是指此掌须借周天循环之力发动。 “还需大量试验才能完善。” 思索良久,虚明双目微眯。 这套掌法的雏形源自双修之时的感悟,要真正完善,自然也需有人配合实证。 只是,试招之人恐怕代价不小。 别的不说,最后一式——大轮回掌的终极杀招,必定是彻底崩毁对方全身经脉。 “不如……先拿邀月试试?” 念头一起,心跳不由加快。 “在她身上,至少能验证出手的角度与劲力传递,摸索如何让真气第一时间潜入对方经脉……这一阶段尚无大险,或许……王语嫣也能当个试验对象。” 他忽然懊悔方才那么快打发王语嫣离开。 “罢了,明日再议。” 虚明甩了甩头,重新沉浸于那尚未落定的掌意之中。 夜色渐退,山茶林间薄雾氤氲,露珠缀满枝叶。 李红袖悄然现身曼陀山庄东岸,静静注视着湖面驶近的一艘渔船。 甲板之上,一道纤影依稀可见。 天光破晓,晨曦初照,一道白衣身影穿梭于林间。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一夜苦思,虚明此刻对邀月的期盼愈发浓烈。 第160章 不得不妥协 一日不见,恍若三秋。 他终于懂了这句话背后的煎熬,思念如藤蔓缠绕心头,越收越紧。 邀月本以为再见虚明,心境早已波澜不惊。 可当目光触及他那灼灼如火的眼神时,心头竟莫名一凛,寒意自脊背升起,肌肤隐隐泛起战栗。 “我们……现在就开始吗?” 虚明目光殷切,语气近乎讨好。 邀月:“……“ 终究,她在那执拗注视下败下阵来。 毕竟现实摆在眼前——与虚明同修,功力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正因如此,哪怕内心抵触,她也不得不妥协。 两人盘膝相对,十指交扣,熟悉的气息再度交融。 邀月已渐渐习惯这般亲近。 虚明强压住立刻动手实验的冲动,决定先如常修炼,待她内息耗竭、经脉松懈之际,再伺机试探。 “我这人啊……还是太仁慈了。” 虚明心中轻叹,体内积云真气如潮水般涌入邀月经脉,仿佛荒年蝗群席卷田地,顷刻间遍布她四肢百骸。 转瞬之间,两人体内竟自行勾连成周天循环,虚明已然执掌了邀月体内的气机流转。 邀月不再抵抗,心神彻底松懈,任由气息在体内奔走,百无聊赖地盯着虚明的脸,眼神淡漠。 “长得是不错,可也没到无可挑剔的地步。” 她懒洋洋地想着,心底忍不住对他的眉眼鼻唇逐一品评。 看着看着……人却开始发虚。 面色微白,腹中空荡,一股强烈的饥饿感翻涌上来。 目光落在虚明头顶,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舌尖抵住上颚,眼底竟泛起一丝猩红。 虚明立刻察觉她的异样,心头一沉,略感失望。 “这才多久,你就撑不住了?” 他低声嘟囔,最后那个“弱“字没说出口,只含在嘴里咽了下去。 邀月脸色阴沉,独自支撑两具先天之躯的消耗,换谁都不轻松,“还不快收手……本宫岂是你随意折腾的?” 语气里满是恼意。 虚明轻咳两声,道:“王夫人那边还在准备滋补之物,趁这会儿功夫,咱们再练点别的如何?” “你想干什么?” 邀月心头一紧,隐隐觉得不妙。 “这几日与宫主朝夕相处,贫僧灵台清明,忽有所悟,似是参出一门掌法雏形。” 他简单解释了一句,随即双手张开,十指交错之势骤然解开。 邀月还未回神,便觉方才已消散的周天运转再度在体内暴起,这一次来得粗暴迅猛,几乎毫无缓冲——刹那间,三条经脉寸断! 剧痛袭来,她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在面纱之上,那轻纱随之飘飞,恰好蒙住了虚明的脸。 “呃……“ 虚明一愣,有些心虚,“你……没事吧?” 声音弱得像蚊蚋。 “你是想杀了我?” 邀月眸中寒光乍现,感知着断裂的经络,怒意夹杂惊诧,胸口剧烈起伏。 虚明忙清了清嗓子,急忙否认:“怎会?不过是稍有偏差罢了。 来,我替你调理。” 话音落下,他又引一股积云真气入其体内,调动其中蕴含的黑玉之力,在受损之处缓缓温养。 不多时,裂损的经脉已然复原如初。 “先天境的积云真气,效力确实惊人,怕不止强了十倍。” 虚明微微挑眉,如今他体内真气多已步入先天,疗愈之效远超以往。 “咦?你体内那股先天真气……似乎能自行修复经络?” 他忽然盯住邀月,若有所思。 邀月刚松了口气,听他这么一说,心中微动。 紧接着眼皮又是一跳,预感不安。 “再来一次。” 虚明低语,真气再次灌入邀月体内,试图瞬间构筑周天循环。 “噗!” 鲜血再次喷出,正正溅在虚明脸上。 “你——!” 邀月面色冰冷,气得呼吸急促,又是两条经脉断裂。 虚明一边擦脸一边安慰:“这次主要是让你试试自愈能力。” 嘴上说得体贴,心里却犯嘀咕:“怎么回事?怎么总差一线?难道非得十指相扣才能契合?” 邀月深吸一口气,默默催动丹田深处潜藏的那一缕先天真气,引导它流向断裂处,徐徐滋养。 片刻后,经脉果然完好如初。 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见状,虚明施展擒龙功,猛然将邀月身子一旋,调转一百八十度。 “换个角度再试。” 语速急促,双手已然拍向她后背。 邀月眼皮猛颤,刚要开口,却感到熟悉的真气再度侵入。 “噗——“ 鲜血再也压制不住,脱口而出。 她脸色苍白如纸,牙齿轻颤,冷汗浸出额角。 “还是不对劲……差在哪呢?” 虚明一面帮她疗伤,一面低声自语。 “滚开!” 邀月声音冷得像霜雪,周身杀意凛冽。 “别闹,再试两次。” 虚明一手按住欲起身的她,语气随意,敷衍似的安慰了几句。 此刻的邀月真元耗尽,虚弱至极,面对虚明的手掌,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只能软软地垂下肩颈。 “你……哈哈!” 邀月才刚吐出一个“你“字,虚明便又一次启动了试验。 结果,毫无意外地,又失败了。 她脸色惨白如纸,几乎喘不上气,牙关紧咬,心底早已将这小和尚判了死罪。 随后,虚明在她背后接连尝试了四次,手法不断调整,终于察觉到了症结所在。 “先前十指相扣时,她体内的真气并未设防,我的积云真气得以顺畅入体,顺利贯通大周天。 可如今,她明显在排斥我的内力……“ 虚明静立沉思,片刻后,脑海中浮现出《小无相功》的全部口诀。 “无形无相,无影无踪……关键在一个‘小’字,唯有细微,方能无迹可循。” 他眸光微闪,似有所悟,随即,《斗转星移》的心法也在识海中缓缓铺展。 “此功可引敌之力反制其身,无论招式、劲道皆能挪移转化……那我能否将自己的真气悄然送入对方经脉之中?” “积云真气最初构想是以电流之势游走全身,若将此理融入大周天循环,或许可行……“ 思绪如潮,纷至沓来。 他双掌缓缓离开发烫的脊背,心神全然沉浸于对大轮回掌的推演之中。 邀月终于解脱,第一时间退开数步,远远避开那个令她恼恨的小和尚。 回眸望去,她眼中杀机凛冽。 可当看清虚明闭目凝神、似有所得的模样时,神情却不由一滞,变得晦暗难明。 “莫非……他刚才真的只是在参悟武学?” 她心头泛起一丝迟疑。 “此刻若出手一击,他绝无生还之理。” 寒光自眸底掠过,她站在石洞入口处,脚步微顿。 “哼,就这么杀了他,未免太便宜了。” 她冷哼一声,唇角微扬,打定主意日后要好好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沙弥。 又伫立片刻,腹中饥饿难耐,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昨夜用膳的雅阁之中。 就在她离去不久,一名身着红袍的女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洞外,仿佛从虚空踏出,又似一直静立于此。 那红裳质地柔滑,宽袖垂地,遮住了她的双足。 初升朝阳映照下,她乌黑顺滑的长发如瀑倾泻,眼波清亮,隐含一丝灵动狡黠。 肤色极白,近乎病态,似久病初愈,又似天生如此——美得超尘脱俗,宛如谪仙临世,不染凡尘。 而此时的雅阁之内,邀月的形象却与那出尘之姿大相径庭,甚至有些……豪放。 侍立一旁的,除了李青萝,还有换上侍女装束的李红袖。 李青萝早见识过主子这般模样,尚能镇定自若,目光更多落在身边的李红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李红袖则瞪圆了眼,小嘴微张,半天合不拢。 这……真的是那位风华绝代、冷若冰霜的移花宫大宫主?这也反差太大了吧! “你要的人到了吗?”邀月一边撕下一大块羊腿肉,一边淡淡开口。 李红袖立刻敛容,恭敬答道:“应是已前往琅嬛玉洞。” 李青萝低头看着脚尖,心里略有不悦——如今连外人都能随意进出她的禁地了? “有生人气息。”邀月眉头轻蹙,感知到了陌生来者。 李红袖轻笑:“曼陀山庄向来禁男子入内,天机阁素守规矩。” 李青萝神色稍缓,听出这是在安抚自己,心下略慰。 “位列绝世榜前十的女子?”邀月咀嚼着这个名字,眉间掠过思索之色。 李红袖摇头:“她不在前十之列,真实修为无人知晓。 除却亲近之人,江湖中甚少有人听过她的名字。” “哦?”邀月抬眼,挑眉望她,“你倒很有信心。” 李红袖浅笑:“我们合作多次,从未失手。” “这次,未必。”邀月重新低头,专注对付桌上的美食。 李红袖心中微恼,面上依旧温婉:“若她不成,天机阁自会依您所托,将虚明大师列为胜皇榜首位。” “这人叫什么?”一旁的李青萝忍不住插话。 “苏蓉蓉。” 琅嬛玉洞深处,化作邀月模样的苏蓉蓉,身形轻盈如烟,悄然掠至石室门前。 “这是在……打坐修行?” 她目光一扫,落在石榻上盘腿静修的小和尚虚明身上。 第161章 当一回强人! 苏蓉蓉——此刻顶着邀月面容的她——眉梢微扬,故意散出一丝气息。 可那小和尚仍闭目凝神,呼吸平稳,心跳如常,毫无察觉。 “又被红袖骗了。 说什么这小沙弥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她暗自叹气,心底泛起几分失望。 来之前还满怀期待,以为会遇上个灵觉敏锐、不容小觑的角色,说不定能有一场精彩对峙。 真见了人,连脸上伪装都遮不住那份落差。 一个连她靠近都毫无反应的僧人,实在激不起半分兴致。 “干脆敲晕他,任务也算交差。” 念头一起,她身影一闪,已立于床前。 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白如玉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朝着虚明颈侧劈去。 “砰!” 一股刚猛反震之力骤然爆发,苏蓉蓉猝不及防,连连后退数步。 “嘶——“ 虚明猛地捂住后脑,倒抽一口冷气,转头瞪向眼前之人,眼中怒火翻腾。 “你发什么疯?” 他质问出口,心头窝火至极。 方才正全神贯注推演掌法变化,虽察觉有人潜入,但只当是邀月来了,压根没防备。 谁料这位姑奶奶二话不说就动手? 若不是过去挨黑棍太多次,早就把脑袋练得比石头还硬,这一下怕是要当场昏死过去。 “这和尚内力竟如此浑厚……“ 苏蓉蓉心头一震,听闻责问却未答话,只模仿邀月惯常的冷漠语气,轻轻哼了一声。 虚明嘴角抽了抽,以为她是记恨前几回拿她试功的事。 “行吧行吧,这次算我欠你一次!” 想起自己也曾偷偷给她来过一记闷棍,他索性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可心里越想越憋屈。 邀·蓉蓉·月眨了眨眼,心想这小和尚跟邀月之间,关系恐怕不简单。 “既然吃饱了,那就继续吧。”虚明望着她,眸光微闪,心中冷笑:等把你力气耗尽,看你还怎么嚣张。 敢偷袭我?不让你吃点苦头,你都不知道自己错得多离谱! 面上却依旧温良无害,笑意浅浅。 苏蓉蓉略一思忖,觉得刚才距离太远,容易失手。 这次得近身突袭才稳妥。 于是缓步靠近石床,耳边忽传来那小和尚带着讨好意味的声音:“放心,这次绝不拿你做试验,咱们好好修炼就是。” “修炼?做实验?”她听得一头雾水,满心疑惑。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 关键是,她已经足够接近——近到确信这一击必中! 右手疾出,直取虚明天灵,速度快若惊雷,力道收在八成,既可制敌,又不至于伤命。 就在掌风扑面的刹那,虚明终于彻底动怒。 这女人是不是疯了?我不过在她身上试了七八……哦不,十几次功法,断了几条经脉而已,至于接二连三下手偷袭吗? 苏蓉蓉这一掌的确迅猛无比,可在那一瞬,虚明竟再次踏入那种玄妙之境。 周遭一切仿佛慢了下来,他清晰感知到对方掌劲走势与意图,并迅速得出结论:她只想打晕我,不想杀人。 怒意因此稍减。 “斗转星移!” 他决定试试刚领悟的移劲化力之法。 “砰!”一声闷响。 苏蓉蓉顿觉脑中一空,仿佛被人狠狠拍了一记后脑勺,整个人晃了两晃。 就在意识将失未失之际,她猛然清醒—— 而全身寒毛瞬间竖起。 那个从未被任何人触碰过的身体,此刻竟被眼前这个小和尚一把拽上了石床。 “别胡闹了,赶紧开始修炼。” 虚明牵起邀月的手,将她轻轻扶成盘坐姿势,顺势握住她的双掌,稍一调整,两人十指已然交扣。 “等这趟练完,看我不让你后悔得连血都吐不出来!” 虚明心底咬牙切齿地暗骂。 邀月的脸颊却一下子烧了起来,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般亲密的接触,对她来说太过突兀,也太难为情。 “准备好了吗?心神放开,别抗拒我的真气。” 虚明还是不放心,低声叮嘱了一句。 邀月心头猛地一颤——若是他的内力进入自己经脉,恐怕立刻就会察觉,她根本不是真正的邀月! “等等……“ 她急忙开口,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与邀月本尊几乎无异,至少虚明完全没有起疑。 虚明眉头一皱,强压着烦躁,语气勉强温和:“又怎么了?” 邀月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被牢牢扣住,挣不开半分,心中又羞又怒,却又无可奈何。 “本宫现在头疼得很。” 她冷冷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与冷意。 虚明顿时明白过来,心想大概是之前那一掌打得重了些。 “那……要不要我帮你揉一揉?” 他轻声试探着问。 邀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耳根却悄悄泛红。 “你说什么?” 她瞪着他,眸中似要喷出火来。 虚明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你不乐意,我还懒得碰呢。” 邀月死死按住心头翻涌的杀意,默默念叨:打不过,不能动手……打不过! “先松开我!” 她深吸一口气,可双手仍被对方攥在掌心,体内真气竟提不起来,一身修为仿佛被封了大半。 听到这话,虚明立马摇头拒绝。 开什么玩笑,一松手还怎么继续? 来不及多想,他索性横下心,当一回强人! “噗——“ 只见邀月猛然喷出一口鲜血,身子剧烈晃动。 虚明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方才以霸道之势,强行将积云真气灌入对方体内,结果下一瞬就傻了眼。 眼前这位,竟是个假的邀月! 而且是冒名顶替的赝品! 他脑中一片混乱,满是疑惑。 这几日朝夕相处,他对邀月的体质、经络早已了如指掌,甚至比她本人更清楚她的承受极限。 可这个“邀月“,经脉明显脆弱得多。 他本是按照真邀月“痛而不伤“的标准输送真气,谁知对这仿制品而言,却如同雷霆轰顶——刹那间,五脏六腑仿佛寸寸断裂,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你不是她。” 虚明喃喃出声,眼神复杂。 “你……好狠。” 苏蓉蓉望着他,眼中只剩绝望。 她万万没想到,这小和尚内力如此狂猛,更没料到他竟能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直接将真气打入自己体内,根本不给一丝反抗的机会! 此刻全身经络濒临崩裂,战力尽失,她只能像病弱女子般任人摆布。 虚明冷哼一声:“不是我狠,是你太弱。” 虽见她重伤呕血,他却无半分怜悯,反而有些得意。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这位“邀月“,可是两次偷袭过他! 苏蓉蓉沉默下来。 她虽自负,但也清楚,比起真正的移花宫大宫主,自己确实还差上一线。 只是她不解,这和尚和邀月究竟在图谋什么?为何一见面就如此狠辣? “你是谁?为何假冒邀月?又为何两次对我出手?” 虚明接连发问,目光锐利地扫过她面容,心底泛起一丝寒意。 “莫非……她脸上也戴了人皮面具?” 他忽然想起无痕公子,想起那人精于易容的手段,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厌恶。 苏蓉蓉迟疑了。 她与李红袖只计划了如何制服虚明,却从未设想过,有朝一日会反过来被擒。 她默默盘算片刻,便照着先前与李红袖商定的说辞生硬地开口:“你杀了我师兄无痕公子,我是来报仇的……“ 话到此处,苏蓉蓉却卡住了。 接下来的内容,实在不适合一个败者之口说出。 “你是无痕的师妹?” 虚明双眼微眯,眸底掠过一丝寒意。 感受到对方神色有异,苏蓉蓉心头莫名一紧,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她强压慌乱,愤然道:“我师兄究竟哪里惹了你?杀了他不说,竟还毁尸灭迹!” 说完这句,她在心里暗自叫好——都这时候了,还能顺带替红袖探听无痕死亡的线索,真是机智如我。 天机阁虽已基本断定无痕死于假无花之手,但尸体始终未寻得。 “你师兄得罪我的那点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顶多打他一顿,毁他容貌也就罢了。” 虚明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苏蓉蓉眼皮一跳,顺势逼问:“少林弟子若发现了你们门中的秘密,你会放过他吗?” 虚明反问出口,心中杀意已起——这女子不仅冒名顶替,还撞破自己隐秘,不如斩草除根,以证禅心。 眼前这个冒牌货,既然是邀月的翻版,脸上戴的多半也是人皮面具。 既然送上门来,又正好犯在我手上,岂能轻易放走?直接杀了太可惜,不如留着做些试验…… “虽不及邀月本尊,倒也算上等材料。” 他冷眼打量着苏蓉蓉,心底毫无波澜。 “门派秘密?” 苏蓉蓉装出一脸茫然,可心头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别扯这些谎话!”她冷笑一声,忽然想起李红袖曾说过这小和尚极爱面子,便故意讥讽道,“你不过是嫉妒我无痕师兄生得俊俏罢了!” “贫僧会嫉妒你师兄?” 虚明仿佛只听见了这一句,其余全当耳旁风。 第162章 你找错人了 他猛地伸手,一把掐住这位“冒牌邀月“的下巴,将她的脸拉近自己,怒道:“睁开你的狗眼瞧瞧,就贫僧这副相貌,哪一点比不上你那张整出来的假脸?” 苏蓉蓉愣住,完全没料到这小和尚反应如此激烈。 “难道红袖说得是真的?这家伙真的自负到离谱?” 她忍着脸颊传来的疼痛,内心觉得荒谬至极。 “看清楚没有?什么潘安宋玉,贫僧这长相甩你师兄十条街!我会嫉妒一个靠易容活命的废物?” 虚明越说越怒,手上力道也不自觉加重。 就在这一瞬,他察觉到了异样。 拇指传来一抹滑腻触感,抬手一看,竟沾了一层白色粉末。 “嗯?不是人皮面具?” 他略一怔,随即不动声色地再捏了捏对方脸颊,确认这张脸并非伪装,而是用了某种特殊的易容膏。 “有趣……莫非她根本不知道无痕靠的是人皮面具改头换面?” 虚明重新打量眼前女子,竟觉得这副模样顺眼了几分。 “你……长得让人作呕!” 苏蓉蓉见他手不规矩,怒火中烧,恨不得一刀剁下他的手掌。 虚明脸色骤冷,再看苏蓉蓉时,顿时又觉处处碍眼。 “哼!贫僧倒要看看你到底整成了什么模样!” 冷哼一声,他松开钳制,在她肩头轻轻一震。 苏蓉蓉浑身一颤,脸上伪装瞬间崩解,化为尘烟散去,露出本来面容。 “咦?怎么还有件袍子?” 虚明微微惊讶。 方才那一震蕴含真气恶意,按理说不只是妆容,连衣物也该寸寸碎裂才是。 可此刻,那女子身上竟仍披着一件宽大的猩红长袍。 显然,这衣裳绝非凡物。 苏蓉蓉回神之际,整个人呆若木鸡,待看清现状,脸颊顿时涨得通红,直烧到耳根。 “你……你……“ 她声音发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邀月的声音微颤,虚明这才将视线缓缓移到她脸上。 那是一种不自然的绯红,衬着一张美得近乎完美的面容。 此刻,虚明终于信了苏蓉蓉所说——她是无痕公子的师妹。 紧接着,他顺理成章地得出一个判断:这张脸,绝对是动过手脚的!盯着看了片刻,他察觉到自己面对这张脸时的情绪,竟与面对无痕时截然不同。 当初见无痕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他恨不得狠狠踩上几脚——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干过。 可眼下看着这位“无痕小师妹“的人工美貌,他却生出几分欣赏之意,半点没有想毁容的冲动。 “莫非真是同性相斥?” 虚明心中嘀咕,打死也不承认自己曾对无痕心生嫉妒。 “要是原装的该多好。” 他暗自惋惜,再美的整容脸,在心底总归有些别扭。 “既然无痕是你师兄,他做过的事,你应该都清楚吧?” 虚明神色一沉,伸手拽住苏蓉蓉那件红袍的下摆,三两下打了个死结,把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苏蓉蓉怒目而视,一句话也不说。 一则她跟无痕压根不熟,连见都没见过,只听过名字;二则她恨不得把眼前这小和尚扒皮抽筋,根本懒得搭腔。 “不答,那就是……默认了。” 虚明低声呢喃,脸上掠过一丝挣扎,沉默良久后恢复冷静,又问:“你……杀过人吗?” 他的声音低缓,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苏蓉蓉眉头一皱,竟从这小和尚的语气里听出些许异样。 “最好别放我走,否则你就是我杀的第一个男人!” 她冷声说道,从未有一刻如此渴望取人性命。 虚明一愣,眉头紧锁。 这反应完全出乎意料。 无痕的师妹怎么可能没杀过人?你要没沾过血,待会儿我下手岂不是还得犹豫一下? “你真没杀过人?” 他仍有些不信。 苏蓉蓉冷笑望着他,闭口不言,心里嘀咕:我连鸡都没宰过,难道还要跟你交代这些? “那……你做过什么坏事?” 虚明退一步,心想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既然是无痕那种混账的同门,定也不是省油的灯,少说也干过不少缺德事。 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揣测着。 “要杀要剐,随你便。” 苏蓉蓉淡淡开口。 “你以为落到我手里,就这么容易死?” 虚明嘴角扬起一抹阴险的笑。 苏蓉蓉心头一紧,再也镇定不了。 “你想干什么?” 她下意识裹紧红袍,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不堪的画面,心跳陡然加快。 “别自我感觉太好,我对整容脸毫无兴趣……“ 虚明嗤笑一声,说得极为违心。 “整容脸?” 苏蓉蓉一头雾水,还没明白什么意思,随即那份困惑就化作了不安。 一股无形力量托着她,轻轻落在床榻之上。 “你……噗!” 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你……好狠!” 苏蓉蓉满眼绝望,体内经脉又被虚明的内力震断三处。 “狠?” 虚明皱眉,总觉得这两个字听着意味深长。 “狠的还在后头。” 他冷哼一声,原打算先修复她的经脉再继续试探,如今看来,这一步大可省去。 “噗!” “噗!” “噗!” …… 此后,虚明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地投入【大轮回掌】的实践研究中。 百丈之外,琅嬛玉洞旁的一座竹楼里,邀月、李红袖、李青萝与王语嫣立于窗前,静静凝望那幽深洞口。 邀月神情复杂,眼皮不时剧烈跳动。 洞中一切声响皆落入她耳中,包括那小和尚的自言自语,一字不漏。 “这小和尚,手段着实狠绝……“ 她心头微震,想起自己也曾被这和尚打晕,境遇竟与那苏蓉蓉如出一辙,不禁泛起一丝“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 “看他方才的反应,这苏蓉蓉容貌应是极美,为何他竟无动于衷?” 邀月垂眸静立,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自己昏迷之后的经历,一时之间神情变幻莫测。 “他为何偏偏对我如此……“ 脸颊悄然泛起一丝绯红,她余光轻扫王语嫣,一眼便知这少女仍是未涉尘缘的清白之身。 “莫非……“ 心湖骤起波澜,再也难以平静。 “蓉蓉怎么还不出来?” 李红袖站在一旁低声嘀咕,眼中掠过一丝困惑,心底忍不住猜测:莫非自家小姐真对那个……小和尚动了心思? “娘,咱们到底在等什么呀?” 王语嫣轻轻拉了拉李青萝的袖子,小声问道。 “别多问,看着便是。” 李青萝压低声音回应。 王语嫣皱了皱鼻子,有些不悦,又追问:“小师父在里面吗?” 李青萝轻轻应了一声,稍作思忖后道:“应该待会儿就会出来。 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等他出来亲自问他便是。” “短时间内,他是不会出来的。” 邀月忽然开口。 三人齐齐望向她——王语嫣、李青萝、李红袖皆是一怔。 李红袖眉心微蹙,恭敬问道:“您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那小和尚最近正在推演一门掌法,需要……活人试招!” 邀月说到此处略作停顿,随即明白了所谓“试招“背后的意味,心头暗恼虚明太过荒唐,继而淡淡道:“你那位朋友来得正是时候。” “试招?” 李红袖眉头拧得更紧,满头雾水。 “什么掌法?” 王语嫣好奇地插话。 涉及武功之事,她向来自信颇懂几分门道。 “他称之为‘大轮回掌’。” 邀月淡淡瞥了她一眼。 “大轮回掌?” 王语嫣愣住,从未听闻此名。 “您的意思是……蓉蓉被虚明大师掳走了?” 李红袖转向邀月,心跳陡然加快。 邀月略一估算,语气平淡:“再过两炷香工夫,你可以进去替她收尸了。” “你说什么!” 李红袖惊怒交加,身影一闪,直朝琅嬛玉洞疾驰而去。 王语嫣与李青萝面面相觑,双双张口结舌,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邀月唇角微扬,身形如风掠出,转瞬已立于玉洞洞口。 紧接着,李红袖也赶至洞外。 “求大宫主救她一命!红袖永生铭记!” 她急声恳求。 “你找错人了。” 邀月淡然丢下一句,抬步走入洞中。 李红袖紧锁眉头,忧心如焚,急忙跟上。 就在二人现身洞口的一刻,虚明已然察觉。 他立刻正襟危坐,袍袖轻拂,床上血痕顷刻消尽。 随后将几乎失尽元气的苏蓉蓉扶正置于石床之上。 “李红袖?” 见到对方,虚明略显讶异。 “蓉蓉!” 李红袖一见床上之人,眼眶瞬间泛红。 “蓉蓉……“ 虚明挠了挠头,神色略显局促。 “这位……该不会真是苏蓉蓉吧?” 念头一起,他自己都倒吸一口凉气。 “蓉蓉怎么会变成这样!” 李红袖扑到床边,厉声质问。 “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邀月在一旁悠悠补刀。 虚明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瞪了邀月一眼,转而面向李红袖,温声道:“这位施主伤势极重,贫僧正在竭力施救。” “她怎会受伤?” 李红袖凤目含霜,声音冷若冰刃。 “在回答之前,不知施主可愿先答我一问。” 第163章 被当成冤大头 虚明望着她,缓缓道,“她因何而来?” 李红袖语塞,气势顿时弱了几分。 虚明再问:“那你,又为何而来?” 她彻底沉默,心中郁结难抒,却无从发作。 见她不语,虚明眼神微凝,警觉顿生。 “李红袖知晓我多少底细?” 他传音问邀月。 邀月眉梢轻挑,回音入耳:“不少。” 虚明脸色一沉,略带怒意传音:“说清楚些。” 邀月眸光微闪,透出一抹危险意味,冷哼一声,继续传音:“你最在意的,无非是隐藏修为的事——她们知道你假冒无花,也知道你掌握先天之秘。” 虚明只觉得后脑一凉,瞬间明白问题出在哪儿了。 第二刀皇!偏偏是这家伙莫名其妙突破到先天境界,硬生生把自己随口一说的谎话变成了现实,结果连带着假冒无花的事都被天机阁误打误撞给推了出来!”该死,老子帮你踏入先天,你倒好,反手就把老子给坑了!” 他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咒骂。 “那个叫蓉蓉的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稍作镇定后,虚明再次向邀月传音询问。 “她名叫苏蓉蓉,是天机阁派来试探你真实修为的……“ 邀月悄然回应,下意识避开了与自己相关的一切。 “还真是苏蓉蓉。” 虚明心中轻叹,情绪微微泛起波澜。 此刻苏蓉蓉的状态,实在称不上好。 曼陀山庄,琅嬛玉洞之内。 王语嫣与李青萝匆匆赶到,甫一入内便察觉气氛异样。 两人环视石室一圈,最终视线落在床榻上的女子身上。 只见苏蓉蓉脸色惨白如纸,发丝散乱,整个人被裹在一袭红袍之中,气息微弱。 李红袖正俯身为她诊脉。 良久,她猛地抬头看向虚明,声音都在颤抖:“你……你竟废了她的经脉?!” 心仿佛坠入冰窟,冷得几乎窒息。 “什么?” 王语嫣与李青萝齐声惊呼。 “阿弥陀佛,李施主出身天机阁,当知无痕公子其人——这位自称蓉蓉的女施主,既说是无痕师妹,又接连两次对我出手偷袭,贫僧无奈,唯有反击。” 虚明合十低诵,语气平静,却不再掩饰自己的底细。 既然天机阁已窥得一二,他也没必要再藏得太深。 “蓉蓉和无痕根本毫无瓜葛!” 李红袖凤目含怒,眼眶已然发红。 “毫无关系?那她为何要冒认师门?” 虚明故作困惑,暗地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虽说将人伤成这般模样,但他心里仍隐隐希望,这姑娘不是个坏角色。 “这么说……她并非靠易容改头换面?”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略显不合时宜。 “无痕公子究竟是何等人物?” 王语嫣忽然开口,眼中带着好奇。 虚明投去赞许一瞥,随即缓缓道来。 “江湖皆知无痕善易容,却少有人知他所用乃活人生皮制成的面具。” 他神色微凝,声音低沉,“那些面具……是从年轻女子身上活剥下来的。” 说着,他望向李红袖,沉声道:“此人师妹假冒怜星宫主之貌,两次突袭于我,若非还击,受害的便是贫僧。 李施主,你说,我是否该废她经脉以自保?” “怜星宫主?” 李红袖蹙眉,记忆中并无苏蓉蓉见过怜星的痕迹。 “她……易容成我的样子,很像吗?” 邀月淡淡插话,不动声色。 虚明略一沉默,答道:“单论外形,几乎分毫不差,尤其是神态举止,仿若天生。” 李红袖恍然,顿时明白或许是邀月曾以妹妹身份与此僧接触。 再看苏蓉蓉时,眼中已满是痛惜与自责。 “是我连累了你……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要治好你!”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将苏蓉蓉抱入怀中。 “今日之事,绝不会就此罢休。” 她神情冰冷,目光不带一丝温情。 邀月轻笑一声:“你想把她带走?” “你要拦我?” 李红袖直视邀月,此刻的眼中,早已没了昔日的恭敬。 “拦你?你想多了。”邀月语气悠然,“我只是提醒你一句——能救她的那个人,就在眼前。” “阿弥陀佛,贫僧确曾在经络调理上苦研多年。” 虚明适时接口,语气谦逊却不容置疑。 李红袖站在原地,身形微滞,眸中的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挣扎。 方才她已做好与天下为敌的准备,只为护住蓉蓉。 可如今却被告知——救人的唯一希望,竟是那个亲手毁了蓉蓉的人! “你……真能治好她的经脉?”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僵硬。 “能。” 虚明回答得干脆利落。 李红袖没有作声,片刻之后,才缓缓将怀中的苏蓉蓉重新安置在石榻上。 “麻烦大师了。” 她低声说道。 “分内之事。” 虚明含笑回应。 李红袖暗地里咬紧牙关,脸上却勉强挤出一丝感激的笑意。 此刻她什么也不想说。 无论从哪边看,这件事里她都理亏在先。 心里恨得恨不得把这小和尚踹出去,可偏偏挑不出半点错处来发作。 “嗯……要调理这位蓉蓉施主的经络,恐怕得用些稀有药材……“ 虚明略一沉吟,顺势想趁机多捞些好处。 “我这曼陀山庄虽不大,但药材倒还备着一些。” 李青萝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谦逊。 “多谢王夫人援手。” 李红袖点头致谢,又补充道,“此次所耗,天机阁日后定当双倍奉还。” “你现在最补什么?” 虚明悄然传音给邀月。 邀月脸色微滞,未予回应。 她堂堂移花宫大宫主,何时沦落到要靠诓骗小姑娘过活? 见无回音,虚明也不在意,只当是对方脸皮薄,不好意思开口。 “天山雪莲九株,云南地黄九斤,千年人参九根,吐蕃产的金阳首乌九朵……“ 他稍一思索,便报出一长串珍稀药材,顺带狠狠宰一刀。 李红袖眉头直跳,简直被当成冤大头供着了。 而李青萝一听到“天山雪莲“,神情就已绷不住,待听完全部清单,更是头皮发麻,面上浮起一阵尴尬的潮红。 “我这庄子实在寒酸,怕是……呵呵,凑不齐这些药材啊……“ 话出口后,她几乎想缩进墙角,自觉颜面扫地。 “之前她吐了不少血,贫僧是想着好好给她调养一番……“ 见李红袖脸色难看,虚明好心解释了一句。 “调养的事就不劳大师费心了,只请治好她的经脉便可。” 李红袖语气冷淡地回道。 “罢了。” 虚明轻叹一口气,心想如今的姑娘真是越来越难糊弄了。 以他如今的修为,疏通经脉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将苏蓉蓉扶成盘坐姿态,自己坐于她正对面,双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 积云真气自掌心涌入,瞬息间游走全身经络,贯通四肢百骸。 “你们先出去,莫扰他施术。” 邀月冷冷开口,赶人离室。 “是。” 李青萝应得干脆,拉着女儿转身便走。 唯有李红袖仿佛未闻,仍立在石榻旁,目光紧紧落在苏蓉蓉身上,神色满是关切。 约莫一炷香后,苏蓉蓉悠悠转醒,睁眼第一刻,便对上了虚明那张人畜无害的笑容。 她浑身猛然一颤,瞳孔骤缩,眼中尽是惊惧之色。 虚明顿时有些尴尬,心头嘀咕:该不会之前那一通操作,真给人留下心理阴影了吧? “蓉蓉!你醒了!” 李红袖惊喜出声。 苏蓉蓉听见熟悉声音,心神稍安,却仍虚弱地急声道:“快……快逃!这和尚不是好人……“ 虚明:“……“ 你还真是够义气! 他脸色发黑,耳根却悄悄泛了点红。 李红袖冷冷扫了虚明一眼,随即俯身看向苏蓉蓉,柔声道:“不怕了,没事了,有我在。” “他……他……“ 苏蓉蓉挣扎着想往后退。 “先前是贫僧误会了施主身份,举动失当,还望蓉蓉施主海涵。” 虚明露出诚恳笑容,乖巧得很。 李红袖一边轻轻拍抚苏蓉蓉的背,一边违心说道:“虚明大师本性良善,只是误认你是无痕的师妹,才一时失手。 如今已知过错,正在全力为你疗伤。” 这话连她自己听着都想翻白眼。 别说出口时干呕感涌上喉头,就连虚明听了,也忍不住嘴角微抽,面上浮起一丝羞惭,心底却默默给李红袖递去一个“会说话“的赞许。 至于苏蓉蓉——脑海中早已刻下了一个披着僧袍的恶魔形象。 此刻虚明那副诚恳模样,在她眼里和恶鬼狞笑并无二致。 不过,李红袖的话多少让她镇定了些许。 “别怕,蓉蓉,我在,没人能再动你一根手指。” 李红袖低语安抚,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 苏蓉蓉默不作声,脸色慢慢缓和下来,可当她的目光触及虚明时,眼底仍掠过一丝如幼鹿遇险般的惊惶。 “莫怕,你体内断裂的经络,贫僧皆可为你续上,且修复之后,比原先更稳固。” 虚明温和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 她嘴唇微颤,终究没有出声。 眼下局势未明,她生怕一言不慎,便会牵累李红袖。 第164章 滋养真气 李红袖的手掌轻轻在她后背游走,而虚明的积云真气则如春水般在她经脉中缓缓流淌,温润地接续着断裂之处……琅嬛玉洞内一片静谧,苏蓉蓉的气息也渐渐回暖。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虚明收回双掌,低声道:“断损的经脉已基本复原,只是失血过多,需静心调养,再辅以补血之药方为妥当。” 苏蓉蓉暗自运功探查,竟发现原本寸断的经络竟真的完好如初,心头猛然一震。 她不仅擅长易容之术,对医理亦有深研,自然清楚经脉尽毁意味着何等绝境!李红袖替她诊了脉,良久之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多谢大师援手。” 李红袖诚恳道谢,语气与先前大不相同。 “分内之事。” 虚明咧嘴一笑,随即又叮嘱道:“你且在此好好照料她,让她休养几日,再……送她离开。” 李红袖微微点头,并未多言。 面对眼前这个和尚,她心中五味杂陈。 虚明又看了苏蓉蓉一眼,心想这姑娘怕是恨透了自己吧? “唉,模样生得好,反倒成了罪过。” 心底自嘲一句,他转头望向邀月,轻声道:“咱们出去练功吧。” 邀月眸光一扫李红袖与苏蓉蓉,身形一闪,已立于洞外,虚明紧随其后。 转瞬之间,洞中只剩下这对姐妹相依相伴。 “蓉蓉,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红袖望着她依旧苍白的脸色,满是担忧。 苏蓉蓉咬了咬唇,将自己遇见虚明后的遭遇简略说了一遍。 “这秃驴简直禽兽不如!” 李红袖听罢怒火中烧。 苏蓉蓉沉默不语,心里也觉得这话半点不假。 骂过一阵后,李红袖冷静了些。 “据天机阁所查,他似乎并不像表面这般不堪。” 她语气平和地分析道,“泰山之上,他曾冒充无花,情义之举令人动容。 这次之所以如此,恐怕还是因为……无痕公子。” 提到无痕,李红袖神色微黯。 若非她执意追查无痕死因,苏蓉蓉也不会在虚明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以致对方误会,酿成这场祸事。 “无痕?怎么了?” 苏蓉蓉一脸疑惑。 此前虚明谈论无痕时,她正陷入昏迷。 李红袖便将无痕曾易容换貌的秘密娓娓道来。 苏蓉蓉闻言豁然开朗,许多此前不解之处顿时串联起来。 “难怪他会问那两个奇怪的问题。” 她低声呢喃。 “什么问题?” 李红袖好奇追问。 “折磨我之前,他问我:‘你杀过人吗?可曾做过亏心事?’“ 苏蓉蓉轻叹一声,心头仍有些郁结。 “哼,伪善的贼秃!” 李红袖冷嗤,立刻明白那两问背后的用意。 见苏蓉蓉神情低落,显然尚未走出阴霾,李红袖看向洞口,压低声音道:“别担心,这笔账,自会有人替我们讨回来。” 苏蓉蓉眨了眨眼,小声问:“你是说……“ “很快,他就将名动江湖。” 李红袖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山间一处茶林深处,虚明与邀月相对而坐,十指交扣,气息相连。 大周天功法运转开来,先天真气充盈四肢百骸,两人的体质正在悄然蜕变。 邀月凝视着近在咫尺的虚明——他的眉、他的鼻、他的唇、他的耳廓,乃至那颗光洁的脑袋,每一处都莫名牵动她的心神。 “相貌倒也不算差。” 她在心里淡淡评价了一句,脑海却不自觉浮现出被他击晕那刻的情景。 从前羞于回想,如今面对面坐着,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竟忍不住幻想起别的可能。 目光散漫,似专注修炼,实则思绪早已飘远。 而闭目运功的虚明,浑然未觉身旁女子内心的波澜。 暮色渐沉,邀月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虚明的头颅竟渐渐幻化成一只油光锃亮、香气四溢的烤鸡腿。 腹中如擂鼓般翻搅,饥饿感像野兽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连瞳孔都染上了血丝。 饿狠了——体内真气早已枯竭。 虚明察觉到两人经脉中流转的大周天气息出现滞涩,便停下运功,睁眼看向身旁女子。 “你我的肉身蜕变已近圆满。 从明日开始,我打算引动先天真气,尝试滋养你体内的真气。” 他语气低沉,略作停顿后补充道,“方才试了一次,你自身真气对先天之力的排斥,已经弱了许多。” “滋养真气?” 邀月强压住胃里的灼痛,垂眸思索。 虚明解释:“就像我们重塑躯体一样,或许也能让你的后天真气,逐步蜕变为先天之气。” “若真成了,你就没用了。” 她忽然抬眼,唇角微挑。 这话听得虚明心头一滞,可转念想到这些日子以来所获颇丰,也懒得计较,只点头应道:“确实如此。 依我看,一旦你的真气完成转化,就能自生不息,不再依赖我留在你体内的那股力量……那时,你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先天境巅峰。” 此前邀月踏入先天之列时最大的障碍,正是虚明种在她体内的那缕真气率先进化,反而与她原有的气息相冲相斥。 如今随着肉身不断升华,那种对抗已然消减大半,几乎到了可以融合的地步。 “你倒是一点都不心疼?” 邀月眯起眼睛,直视着他。 “心疼什么?” 虚明一愣。 她神色骤冷,冷冷道:“还不放开我的手!” 虚明低头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指,咧嘴一笑:“急什么?天还没黑透,王夫人做饭还得一会儿,不如咱们再练会儿别的。” 邀月眼皮猛地一跳,脑中闪过苏蓉蓉那副惨状,心头顿时发寒。 此刻她空有绝世修为,却因元气耗尽而虚弱不堪,根本挣不开这人的钳制。 “你敢乱来,事后我必让你生不如死。” 她咬牙撂下一句狠话。 “放心,“虚明安抚似的拍拍她肩头,“我已有分寸,不会伤你根本。” 话音未落,他又一次投入了那近乎残酷的修炼实验。 “咳!” 当虚明第九次运转大轮回掌力时,邀月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意外!纯粹是意外!”他连忙收势,“相信我,下次绝不会再这样。” 邀月没有回应,脸色苍白得吓人。 前八掌虽未破经损脉,却搅得她内息紊乱,好不容易稳住局面,第九掌却硬生生震断了两处细脉。 这一击彻底抽干了她残存的力量。 本就饥火攻心,如今更是连一丝真气都提不上来,只能任由那人对自己……为所欲为。 意识也开始涣散,像是飘在浓雾之中。 “阿弥陀佛,施主忍耐片刻,我就快结束了。” 虚明心中默念。 明日便是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天,往后恐怕再也找不到这般顺从的先天高手来做参悟对象。 于是他咬牙继续,秉持着“只要不死“的底线,专注地进行这场毫无人性可言的研究。 过程中,他脑海中不断迸发新的念头:有的可融入大轮回掌,有的则足以以此为基础,开创一门全新的武学体系。 夜更深了,虚明终于长舒一口气。 邀月已濒临昏厥,而他自己也遇到了些许瓶颈,需静心梳理思路。 “辛苦了。” 他将几乎瘫软的邀月横抱而起,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随即纵身一跃,落在用餐的小亭之内。 万籁俱寂,李青萝与王语嫣母女早已退下,桌上却摆满了滋补温养的佳肴。 饭菜香气扑鼻而来,邀月双眼瞬间充血,仿佛被点燃的火星。 一股莫名的力量自丹田涌起,竟让她挣脱怀抱,踉跄落地,直扑饭桌,抓起食物狼吞虎咽起来。 虚明站在一旁,暗叹可惜——刚才他还想亲手喂她几口呢。 “现在……是不是该躲远点?” 望着那双泛红的眼睛,他心里咯噔一下。 思虑不到眨眼工夫,身形已如幽魂般疾退,顷刻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邀月眸光轻扫过虚明离去的方向,唇角微微上扬。 “得罪了本宫,还想轻易脱身?” 脱离邀月视线后,虚明略一沉吟,便径直走向竹楼二层。 “明日恐怕就要启程离开,总得和乖徒儿好好说说话。” 一想到王语嫣,他心头便泛起一阵温热。 曼陀山庄里有五位女子有名有姓,一位年岁偏长,沟通不便;三位对他恨之入骨;唯有王语嫣,不仅容他安身,更让他感受到难得的温情与成就。 “李青萝也在?” 虚明神识微动,心里略感不快。 都这般年纪了,怎么还跟母亲同榻而眠?”莫非她夜里怕黑?那以后我这个做师父的,怕是要多费些心了。” 他暗自窃喜,随即抬指隔窗轻点,一道内力悄无声息地封住了李青萝的睡穴。 接着,他坦然推开王语嫣房门,还特意让门板发出些响动。 “谁?” 王语嫣惊坐而起,目光警觉地投向门口。 “是为师来了。” 虚明笑意温和。 “啊?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我娘还在屋里呢!” 王语嫣脸色瞬间绯红,下意识望向床上的母亲。 “无妨,我已经让她安睡了。” 虚明若无其事地在圆桌旁坐下,自斟了一盏清茶。 第165章 大轮回掌 王语嫣松了口气,又忐忑地瞄了眼娘亲,这才起身穿鞋,莲步轻移走到虚明面前。 虚明不经意一瞥,只见她仅着一袭素白深衣,乌发如瀑,自肩头垂落至腿弯,未施粉黛的脸庞却清丽绝俗,宛如月下初绽的玉兰。 尤其那双刚醒的眸子,朦胧含雾,像极了小猫初睁的眼,无辜又惹人怜惜。 从前的王语嫣如云中仙子,如今却带着几分人间晨露的气息,反而更令人心动。 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察觉对方耳根通红,才轻笑收回目光——却不曾留意,自己耳畔也染了一抹微红。 王语嫣低首站在他身前,指尖绞着衣角,心口扑通直跳,既羞且甜,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 “你……是特地来看我的吗?” 她明知故问,声音细若蚊吟。 “顺道瞧瞧你的修行进展,没料到你娘也在。” 虚明抿了口茶,语气随意,眼神却略显游移。 王语嫣眨了眨眼,轻声道:“我也不清楚,今天娘亲格外亲近,说了好多体己话……“ 虚明淡淡应了一声,对李青萝并无兴致。 “我们出去走走可好?” 王语嫣瞥了眼床榻,总觉得在娘亲眼皮底下说话,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加件外裳吧,夜风重,露水凉。” 虚明起身提醒。 不多时,王语嫣换上一件淡黄裙衫,青丝用同色缎带松松束起,更添几分灵动。 “要不……你再带我飞一段?” 踏出房门后,她低头小声提议。 “好。” 这样的请求,他从不会拒绝。 手臂轻揽,两人腾空而起,掠过山茶林梢,踏月而行。 王语嫣依偎在他身侧,唇角微抿,脸上漾着藏不住的欢喜。 虚明亦觉心中畅快,这滋味,比练成大轮回掌还要来得真切。 两人笑意都含蓄克制,生怕笑声惊破夜的静谧,惹来不必要的耳目。 “不如去太湖边玩一会儿?” 飞了一程后,王语嫣忽然提议。 “好。” 虚明一笑,足尖轻点,身形拔高,几个起落已至东岸,再一纵身,携她跃上湖面一叶小舟。 掌缘轻拍船尾,使的正是昆仑纵鹤擒龙功中的“纵鹤“之力,水面顿生反震,小舟如离弦之箭,破浪疾行。 舟影刚没入烟波,岸边忽现一道红影。 那人手中握着半只烤羊腿,望着湖心远去的小船,眸光幽冷如霜。 她一步踏出,竟凌波而行,水面涟漪不兴。 “这就是昆仑派的纵鹤擒龙功?” 舟上,王语嫣好奇发问。 虚明颔首,语气谦和:“尚未纯熟。” 王语嫣掩唇轻笑,道:“若这还称不上精通,只怕昆仑派上下,再没人敢说自己练成了。” “为人处世,总得留几分谦逊。” 虚明认真说道,“心怀谦卑,方能日进一步;一旦自满,便容易止步不前。” 王语嫣眸光一闪,眨了眨眼,问道:“你一直藏拙,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吗?” “也算吧。” 虚明不愿多谈,话音落下便转头望了一眼来路,估摸着离曼陀山庄已远,便收了掌风,与王语嫣一同移到船中央坐下,任小舟随波轻荡。 深衣是古人贴身穿着的长袍,形制虽像今日的里衣,却从头裹到脚,严丝合缝,毫无外露。 夜色下的太湖深处雾气弥漫,四野寂静无声,月光穿过薄雾洒落湖面,朦胧如纱。 景致并无多少可观之处,两人静坐片刻,衣角袖口早已被夜露浸得微湿。 “夜里泛舟,确实不是个明智之举。” 虚明略感无奈地叹了口气。 原以为与王语嫣这般璧人共游湖上,该是诗意缱绻、情意绵绵的画面,谁知现实冷清至极——别说情趣,连水波都平静得不见一丝涟漪。 王语嫣脸颊微红,低声道:“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儿我都愿意。” “呃……“ 虚明心头一震,心跳陡然加快,这话里的意味实在太过撩人。 “我们……“ 他红着脸,目光落在自己脚上的僧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整个人局促得不行。 虽是两辈子加起来理论烂熟于心,真到了这一刻,反倒手足无措起来。 王语嫣睁大双眼,眸子亮晶晶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喉咙。 “怎么了?”她轻声问。 “我们……“ 虚明咬牙鼓劲,终于脱口而出,“一起练功吧!” 话一出口,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 王语嫣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没合拢。 “好……好吧。” 她勉强应下,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下来。 虚明仰头望着天幕,忽然明白自己前世为何孤身一人走到最后了。 “你跟我说说那大轮回掌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语嫣很快转移了话题,想起了之前的事。 “大轮回掌?” 虚明一怔,随即略带疑惑,“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他分明记得,从未在外人面前提过此名。 即便当初拿邀月试招,也只说是研究一门新掌法,并未点破其名。 “好像是苏蓉蓉晕倒之后,你无意间提起的……“ 虚明自己也记不太清了。 “对了!怜星……啊,不对,那个‘怜星’其实不是她,是移花宫的大宫主邀月。” 王语嫣突然想起这事,连忙补充。 虚明一笑:“我早晓得她是邀月,不过是故意逗她玩罢了。” “什么?” 王语嫣一脸愕然。 虚明哼了一声:“她先前假扮你娘,把我耍得团团转,我难道就不能反过来戏弄她一次?” “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她知道你是有意捉弄,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语嫣不禁担忧起来。 虚明摆摆手:“放心,这个秘密只有你我知道。 只要你不说,她一辈子都不会察觉。 嘿嘿,我当着她的面骂邀月,她还得陪着笑脸忍着怒气——啧,我就爱看她那种恨不能掐死我又不得不装作和气的模样……“ 王语嫣没理会他这恶趣味的一面,心思全落在那一句“只有你我知道“上了。 “我谁也不会告诉的。” 她低声回应,脸颊泛起淡淡红晕。 虚明咧嘴一笑,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说……大轮回掌的名字,是邀月告诉你的?” 王语嫣轻轻点头。 “难道……我也曾跟她提过?” 虚明摸着下巴,陷入回忆,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这大轮回掌,到底是什么功夫?” 王语嫣愈发好奇。 虚明简单解释:“是一门能在瞬息之间震断对手全身经脉的掌法。” 听完,王语嫣微微皱眉:“那位苏蓉蓉姑娘,经脉是不是就是被你这一掌所伤?” “纯属意外,真的!” 虚明露出一副无辜神情。 王语嫣沉吟片刻,抬头看向他:“我不太明白你说的周天大循环,能不能在我身上试试看?” “呃……“ 虚明一滞,迟疑道:“你体质偏弱,我怕……“ 王语嫣眨了眨眼,声音轻得像风吹过:“你不是能接续经脉吗?” “疼得很。” 虚明提醒她。 “我不怕!要是真疼得受不住……我就咬你一口!” 她咬着唇,凶巴巴地说。 虚明嘴角一撇,心里嘀咕:随便你咬,你要能在我身上留下个牙印,我算你本事。 “既然你这么主动送上门来,那为师也就不推辞了。” 他哼了一声,一把挽起王语嫣的右手。 王语嫣垂着头,脸颊滚烫,心跳如鼓。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一股撕裂般的痛楚从手臂直冲脑门,胸口一闷,忍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虚明轻咳两声,脸上有些不自在,低声嘟囔:“早说了,你身子太虚,扛不住的。” “你……你……“ 王语嫣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先前还以为他在吓她玩,谁知竟是真的疼到几乎昏厥。 虚明掌心一吐,积云真气缓缓渡入她体内,稳住紊乱的气息,顺带将断裂的两条经络重新接上。 “往后好好练功,别总拖后腿。 不然带出去,我都嫌丢人。” 他叹了口气,眉宇间竟浮现出一丝属于强者的孤寂。 “谁要你带我出门了?” 王语嫣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 “你这副模样,除了贫僧没人肯收留,谁还敢碰?” 虚明斜她一眼,心中冷笑:谁若敢对你动歪心思,贫僧就让他这辈子都别想站起来走路。 王语嫣瞪圆了眼,怒火中烧,猛地扑上去,狠狠咬在他肩头。 虚明正想嘲笑她牙口不够利,忽然察觉水底传来异样波动。 轰——! 船身瞬间炸裂,一道粗壮水柱冲天而起,湖面刹那间浪涛翻涌,如同煮沸一般。 虚明瞳孔一缩,立即拽紧王语嫣的手,腾空跃起。 “啊!” 王语嫣惊叫出声,脑袋发懵,心想我只是想咬他一下,怎么天塌了一样? 落地时,虚明踩在一块漂浮的船板上,神色凝重地环视四周。 四下死寂,以他的感知力,方圆两百丈内竟无半点活人气息。 “瞧见什么了吗?” 王语嫣缩着肩膀,声音发颤,总觉得黑暗中有双眼睛盯着自己。 “躲躲藏藏,算哪门子好汉?” 虚明沉声喝道,话音如雷,在湖面上滚滚回荡。 第166章 江枫 良久,无人应答。 王语嫣咽了咽口水:“……没人?” 虚明心头也不由泛起寒意。 以他如今修为,在太湖一带本该无所忌惮。 可眼下这事,透着古怪。 “要不……咱们先回去?” 她小心翼翼提议,浑身紧绷,仿佛被什么阴冷之物盯上。 “阁下与贫僧有何恩怨?” 虚明再度朗声质问。 依旧毫无回应。 他冷笑一声:“原来是个只会暗箭伤人的窝囊废,连露脸都不敢,再多本事也不过是个废物,一掌就能碾成渣。” 骂了一通,仍不见动静,虚明皱眉收声,摇头道:“要么溜了,要么就是个怂货,不足为惧。” “我想回去了……有点怕。” 王语嫣拉着他的袖角,声音细若蚊吟。 雾气弥漫的湖面此刻显得格外阴森。 “走吧。” 虚明点头,眼中却掠过一丝隐忧。 能在不动声色间对他出手,还能避开他的感知——此人要么对他极为熟悉,要么实力远在他之上。 前者,极可能只有邀月一人。 可她此刻正在大快朵颐,至少一个时辰内无法恢复全部功力。 若是后者……那就只能是叶孤城那等人物了。 光是这个念头,便令人脊背发凉。 归途中,那些儿女情长的心思早已散尽。 他只一心想着先把王语嫣安顿好,再独自折返查探。 “你先歇着。” 到了屋中,他柔声叮嘱。 “那你……千万小心。” 王语嫣望着他,眼中满是不舍。 虚明一笑,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听话,去睡。” “嗯。” 她红着脸钻进床帐。 他默默合上房门,静立片刻,悄然展开神识,探查周围二百丈内的每一寸动静。 许久,终于微微松了口气。 他身形轻掠,如同夜风拂过枝梢,再度靠近邀月用膳的小楼,像是心头仍悬着一丝不安。 抬眼望去,恰好撞进她正望来的眸子里。 此时的邀月唇齿间还衔着一小块未咽下的羊肉,神情微顿。 虚明顿时一窘,干笑一声,身影一闪便隐入暗处。 邀月鼻尖轻轻一哼,唇角却不自觉地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看来并非邀月本人。” 他重新回到曼陀山庄东侧的湖岸,伫立良久,目光投向太湖深处,眼中满是沉思与不解。 他实在想不通……那人到底图什么?”难不成太湖底下藏着个千年孤寡,看我和语嫣甜甜蜜蜜,心里受不住,嫉妒上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细想之下,竟又透出几分说得通的意味。 否则,为何只毁船而不伤人?之后自己骂得那般难听,对方也没现身——“莫非是个容貌奇丑的隐居狂人,远远瞧见我玉树临风的模样,自惭形秽,根本不敢露面?” 他低声嘟囔,仿佛在自言自语。 “你嘀咕什么呢?” 一道清冷嗓音忽地从身后响起,如冰泉击石,震得他脊背一僵。 下一息,邀月已悄然立于身侧。 “是你啊……吓我一跳。” 虚明长舒一口气,语气里带了点委屈。 “你以为还会是谁?” 她淡淡开口,语调无波。 他勉强扯出一笑:“能这般悄无声息靠近我的,整个曼陀山庄,怕也只有怜星宫主了。” “怜星“二字出口,邀月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抽,冷哼道:“也未必。 说不定我姐姐此刻就在这附近。” “嗯?” 虚明心头一紧,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先前那人是怜星?可这想法才起,他又迅速摇头否决。”怜星功力不及你,想瞒过我耳目,绝无可能。” 念头落定,他目光重新落在邀月脸上,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再说了,你姐姐性情狠厉,若让她看见我这样对你……怕不是当场就把我撕成两半。” “撕成两半?” 邀月冷冷盯着他,声音低了几分,“你觉得,我不该这么对你?” 虚明心中飞快盘算着——如今她的内力应还未尽复,胆气顿时壮了几分。 “当然不会。”他轻声道,“谁不知道怜星宫主温婉贤淑?这几日与你相处,我可是打心眼里欢喜。” 话音未落,他顺势牵住了邀月的手,既像示好,也防她突施辣手。 “呵呵……真是如此?” 她笑容浅淡,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虚明依旧满脸诚挚:“你虽出自移花宫,却全然不像你那心狠手辣的姐姐。 你更像一朵开在浊世中的白莲,表面清冷疏离,实则内心炽热深情。 从第一眼见你,我就懂了你是怎样的人——正因如此,我才敢做出那些逾矩之事……“ 说到这儿,他自己都快被肉麻得起鸡皮疙瘩,脸上却仍是一派深情款款,双眼直视着她,只待察觉丝毫异样,便立刻催动尚未圆满的大轮回掌! “逾矩之事……“ 邀月垂眸,脑海中不自觉浮现之前被他打晕后自己幻想出的那一幕幕,耳根悄然泛红。 “脸红了?” 虚明一愣,随即心中暗喜,莫非她就吃这套?念头一起,他往前迈进一步,两人距离近得几乎呼吸可闻,恰好处在彼此都能偷袭得手的临界点上。 他凝视着她,声音低柔:“你是寂寞的,这世上,真正懂你的,唯有我……“ 话到一半,他忽然卡住,意识猛地回神——此刻他口中的“你“,本该是怜星才对,险些忘了伪装。 “你……“ 邀月抬眼看他,近在咫尺的面容让心跳失了节奏,“怎么不说了?” “不能再说了。”他低声道,脸颊竟真的染上一层薄红,提及王语嫣时,心底掠过一丝愧疚,“再说下去,我怕我真的会爱上你。” “阿弥陀佛,贫僧可是专情之人,不可再撩。” 他在心里默念佛号,接连几遍清心咒,才压下翻腾的心绪。 可当他瞥见眼前少女微红的脸颊,又隐约听见她紊乱的呼吸,自己那颗心,却又不受控地狂跳起来。 就在这一瞬,他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人影——江枫。 这世间,江枫依旧被称作“天下第一美男子“。 “我容貌未必逊于江枫,否则又怎会让名动天下的移花宫主邀月动容失态?” 想到此处,虚明心头微热,竟有些飘然自得。 “倾心于我,可不是件轻松的事。” 良久,邀月神色复归清冷,语气淡淡地开口。 虚明一怔,心里嘀咕:这话该是我来说才对吧?怎么反倒是她先说了?她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以为……我动了凡心?再细细一品,“倾心于我“这几个字,似乎也另有意味……念头刚转到这儿,他猛然惊觉自己想偏了,定了定神,略作沉吟,才问:“那有多不轻松?” 邀月微微一顿,声音如寒泉般清冽:“或许会丢了性命。” “哦,那还是算了吧。” 虚明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邀月眸光一凝,脸色骤冷。 虚明轻咳两声,一本正经地道:“贫僧乃方外之人,此心早已皈依佛门,不染尘情,何谈爱恨。” “是么?” 邀月眼中掠过一丝讥诮。 不说王语嫣,单看这小和尚平日行事,哪有一丝清净僧人的样子?分明处处越矩! “我心如磐石,不可动摇。”虚明双手合十,神情肃穆,仿佛周身笼着一层慈悲佛意。 邀月静静望着他,未发一言,可眼底那抹不屑却毫不掩饰。 被她这般盯着,虚明脸上微热,却仍强撑着道:“贫僧向佛之志,天地难移。” “当真?”邀月语气淡漠,“本宫已决意带王语嫣回移花宫,此后她便是移花弟子。 若无我——她姨母邀月的许可,终身不得婚配。” “咳咳咳——“ 虚明猛地呛住,脸涨得通红。 “你……说笑的吧?”他心跳加快,声音都不自觉紧了几分。 “本宫何时与你戏言?” 邀月斜睨他一眼,冷若冰霜。 虚明倒抽一口凉气,立刻断然道:“不行!她已向我敬过茶,行过礼,拜了师,便是我门中人,岂能另投别派?” “呵,“邀月冷笑,“你能让她入少林吗?若真能,本宫倒可考虑将她留予你。” 虚明眼皮一翻,暗道:女子若能剃度出家,当年方丈又何必偷偷与人相会?嘴上却道:“总之她既已入门,便不能再改投移花!便是你姨母邀月亲至,也不行!” “她母亲已然应允。”邀月悠悠道。 “定是受你胁迫!”虚明斩钉截铁。 邀月不答,只淡淡反问:“既然你心向佛门,坚如金石,又为何执着于一个女子?” 虚明脸颊微烫,搬出先前哄王语嫣的说辞:“贫僧收她为徒,岂为私情?实因她根骨清净,佛缘深厚。 引她入道,乃是渡化之举。” “那你看看——“邀月忽然转身,素手一扬,指尖已挑起他的下颌,眸光灼灼如星火,“我,可有佛缘?” 她的声音空灵澄澈,余音袅袅,似能穿透人心。 衣袂随风轻舞,青丝如瀑垂落,她立于月下,宛如临凡仙子,风姿绝世。 此刻的她,卸下几分冷峻,展露本真,周身散发着一种难以抗拒的魅惑之力,高贵而凛然,令人仰之弥高。 第167章 谁信你这套! 这般女子,以指挑起一个和尚的下巴,眼波流转间燃着炽烈的光,虚明脑中只浮现出四个字:气势逼人! 而身为当事者,他内心五味杂陈。 一方面,她突如其来的亲近令他心跳加速,那一瞬的风华,竟让他生出些许悸动; 可另一方面,作为一个自诩阳刚果决的俊逸僧人,此举无疑是对他的尊严挑衅! “宫主境界太高,贫僧……参悟不透。”片刻失神后,他勉强稳住心神,低声说道。 “参悟不透?”邀月轻喃,脑海中忽闪过自己昏迷时的模样——那也叫“参悟不透“? 她心底冷笑,松开手指,唇间吐出三字:“没胆量。” 虚明一时怔住,心里嘀咕:我看不透你,你尽可以说我修行不够,道行尚浅,可扯上胆小怕事,岂不是风马牛不相及?”阿弥陀佛,比起宫主,贫僧确是谨慎了些。” 这话也只能这么说出口了。 他心里其实清楚,邀月敢肆意撩拨他,而他却始终不敢轻易造次。 这么一比,确实是她更无所顾忌。 “你是在暗示本宫,该学你一般行事?” 邀月眸光微敛,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虚明又是一愣,这话听得他云里雾里,完全摸不清方向。 “您这话……是指什么?” 他下意识挠了挠头顶,满脸不解。 “那边!” 邀月忽然目光一转,望向太湖水岸。 虚明本能地跟着扭头。 砰!砰!砰!就在他侧身的刹那,立于身旁的邀月骤然出手,三记重击结结实实落在他后脑。 一阵剧痛炸开,眼前直冒火星,身子踉跄着硬撑转身,双眼怒火喷涌,心头几乎要炸开。 “你——“ 才吐出一个字,生死一线间,他心头猛地一紧,余光瞥见邀月的手再次扬起。 砰!砰!砰!她面带冷笑,毫不留情,又是三下狠敲。 虚明眼白一翻,脑子嗡嗡作响,身体晃了几晃,朝着湖边直直栽倒。 心中满是屈辱与愤恨,恨不得将这毒辣女子撕成两半。 从前只有他暗中下手、敲人闷棍,何曾轮到自己遭此对待?意识在溃散边缘挣扎,不愿就此昏沉。 一想到自己曾把人打晕后干过的那些事,他就更不敢真晕过去!眼皮越来越沉,就在神志即将断绝的一瞬,体内积云真气猛然激荡,一股极寒之气自经脉冲上脑海,刹那间清明几分。 后脑依旧胀痛欲裂,但昏厥之意已渐渐退去。 虚明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仍装作人事不知。 “老子倒要瞧瞧,你把爷爷打晕了想耍什么花样!” 他咬牙切齿,心里已盘算好十几种手段,定要加倍奉还!这次真是被气得不轻。 平白无故动手偷袭,简直毫无道理! 邀月低头看着地上不动的虚明,想起自己当初昏倒时,他第一反应便是封她穴道,唇角不由得微微勾起。 嗖!嗖!嗖!三缕凌厉指风疾射而出,直取虚明肩井、哑门、昏睡三大要穴! “幸好最近练了斗转星移,略懂闪挪之法,否则还真得任你摆布。” 虚明心中冷笑,报复的念头早已在脑中翻腾数十遍。 只见邀月玉指轻抬,虚空一引,虚明周身气流涌动,整个人腾空而起,稳稳落入她怀中。 触感柔软温润,虚明心头稍安。 “还算有点良心。” 他想起自己当年打晕萧恪,可是揪着对方发髻直接甩进墙角。 “唔……大概也因为我没头发可抓吧。” 这么一想,秃头似乎也不是全无好处。 正寻思着,脸颊忽觉一阵冰凉,那触感让他心头一颤,差点绷不住表情。 “小和尚,为何偏要惹我?” 邀月凝视着他,声音清冷如霜,语气里却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幽怨。 “放屁!明明是你先撩拨我的!” 虚明心里怒骂一句,随即察觉周身气流狂涌。 “好快!” 他心下一惊,不得不承认,这位宫主的确略胜他一筹。 转瞬之间,邀月已抱着他掠入一座雅致楼阁。 若他睁眼一看,便会认出——这正是当初他暗算她的地方。 不多时,虚明被轻轻放在床榻之上,心中略感失落。 虽说软枕锦衾也算舒适,可和刚才那怀抱相比,终究差了点味道。 接着,便是漫长的静默。 一个时辰过去,他彻底糊涂了。 感知中,邀月始终站在床前,目光未曾移开,却什么也没做。 “她到底想干什么?” 虚明百思不得其解。 他隐约能察觉到她的呼吸时而紊乱,心跳偶有加快,但除此之外,她就像尊石像般伫立,一句话也不说。 “……该不会,也是头一回这么干,不太会吧?” 虚明一念及此,忽然想起自己每次把人打晕后,总要上下搜个遍,若遇上不顺眼的,还得补上几脚泄愤……“还真是不够专业。” 他心里暗自摇头,竟在此刻冒出几分自得来。 又等了将近一炷香工夫,体力渐渐有些吃不住了。 “罢了,还是装到底吧,万一她以后还想下手,我提前露馅,反倒惹她警觉……“ 这般想着,他留了三分意识在外,余下便沉入了浅眠。 夜色深沉,邀月静静望着虚明,脑海中闪过种种念头,脸不由发起烫来。 可真到了动手的关头,却又羞怯难行,终究没能做出什么逾矩之举。 “算你走运。” 黎明将至时,她低声嘀咕了一句,悄然侧身,轻轻躺到了他身旁。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虚明脸上,看了许久,才缓缓合上眼帘。 平日冷若冰霜的面容,此刻也悄然融化,透出一丝难得的温软。 翌日清晨,虚明睁眼第一件事便是察觉到身边的异样——邀月竟就在咫尺之间,顿时心头一紧。 悄悄掀开一条眼皮偷瞄,见自己僧袍齐整,对方红衣未解,这才稍稍安心,随即心头又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这女人,把我敲晕了,怎么反倒什么都没干?” 他坐起身,盯着邀月睡颜,心里竟生出几分怨气。 “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你要是真做了点什么,我难道还能不认账不成?” 越想越憋屈。 如今她只是打了他一记闷棍,却没进一步动作,搞得他连报复都无从下手。 总不能也把她打晕,然后守着干瞪眼吧? “算了,说不定这是最后一回相处了,别闹得太难看。” 他默默叹了口气,望着那张清丽的脸,心底竟浮起一丝不舍。 “还真有点舍不得啊……“ 他低语着,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轻轻从她鼻尖滑过,停在了唇上。 就在这刹那,邀月倏然睁开眼。 四目相接,虚明脸色瞬间涨红,手像被烫着般猛地缩回。 邀月脸颊微泛红晕,却比他镇定得多。 倘若此时虚明敢直视她双眸,定能瞧见其中掩不住的笑意。 她坐起身,看着他问:“你想干什么?” 虚明羞意褪去,恼意涌上,冷哼道:“我还想问你呢,昨晚到底想做什么?” “你说呢?” 邀月反问。 虚明深吸一口气,心道我要是知道你在盘算什么,还会白白浪费一整夜? “行了行了,我大人有大量,暂且不跟你计较。” 他在心里压下火气。 “之前我曾打晕过你一次,昨夜你也还了回来,咱们就算两清。” 他努力语气平稳。 “两清?” 邀月冷笑,心想我可没把你衣服剥光。 “来吧,接着练功,试试能不能把你的内力蜕变成先天之气。” 虚明说着,慢慢伸出手去牵她的。 邀月眸光微敛,看着眼前这小和尚滴溜乱转的眼珠,不用细想也知道他脑子里正打着什么歪主意。 当十指再次交扣,虚明忍不住笑出声,那笑容带着几分促狭与坏意。 “你笑什么?” 邀月脸色微沉,心里已经开始后悔方才没及时抽手。 “咳咳……没什么,只是想到你马上就能踏入先天境界,贫僧一时欣喜难抑……“ 虚明轻咳两声,随口胡扯。 “谁信你这套!” 邀月心中翻白眼,可心跳却不自觉加快,既有几分不安,又夹杂着隐隐的期盼。 “先练功,先把人榨干,别的以后再说。” 虚明强压住内心的躁动,凝神静气,体内的积云真气开始流转,在二人之间形成周天循环。 这一次,邀月也不再懈怠,心神沉入丹田,细细感受着彼此真气交融的轨迹。 “把气息归拢到丹田,或是散布全身窍穴,彻底放开意念!” 虚明认真叮嘱,“把内力当作自己的血肉一般去掌控,相信我,我一定让你成为真正的先天高手!” 邀月轻轻应了一声,明白他的意思,更清楚这一关对自己的意义有多重大。 虚明双目微阖,心神尽数沉入大周天的运行之中。 他先以邀月丹田深处那缕先天真气为引,牵引着体内积存的积云真气逐步转化。 待那一股股浑厚的积云真气尽数化作纯净的先天之气后,他便开始了下一步——对邀月躯体的渗透! 两人的肉身早已近乎蜕变为先天之体,能够完美承载这等高阶真气,契合得天衣无缝。 第168章 你又变强了 而此刻,虚明要做的,便是用新生成的先天真气,再次涤荡、洗练他们彼此的身躯——确切地说,是重点清理藏匿于邀月四肢百骸、隐秘窍穴中的残余真元。 整个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随着先天真气如溪流般缓缓淌过,邀月体内原本蛰伏的旧力被逐一浸润、同化,悄然转化为一种更为纯粹、灵动的新气息。 “这才是……属于我的真正力量!” 感受到经脉中奔涌的新生之力,邀月唇角微微上扬。 她清晰地察觉到,每凝聚出一丝独属自身的先天真气,她的根基就稳固一分,战力也随之攀升。”既然已经有了第一缕属于我自己的先天之气,剩下的部分,应该可以靠我自己完成转化了。” 她心中默念着,睁开眼看向仍在专注运转功法的虚明,并未打断。 大约一个时辰后,腹中传来一阵空乏之感。 她知道这是体内能量几近枯竭的征兆。 可奇怪的是,尽管饥饿袭来,她的实力却并未明显衰弱——反而因体内诞生了本源性的先天真气,即便处于最虚弱的状态,也远胜从前巅峰之时。 “我饿了。”她轻声开口。 虚明睁眼,吐出一口浊气,语气轻松:“剩下的,你可以自己来了。” 邀月静静望着他,不语。 见他嘴角渐渐扬起那熟悉的弧度,她已在心里提前听见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现在时间还早,王夫人做饭也得一会儿,不如咱们再练点别的?” 果然,虚明咧嘴一笑,低低地笑了两声。 邀月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一抹笑意。 在虚明看来,这模样倒像是无奈认命。 “哼,打了老子还想全身而退?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虚明暗自嘀咕,随即投入大轮回掌的推演之中。 一旦进入状态,他便全然忘我,心思全部倾注于掌法的打磨与完善,丝毫未顾及邀月是否承受得住。 “没想到……他真的能创出如此诡异莫测的掌势!” 邀月强忍剧痛,内心震撼难平。 作为这套掌法的第一个试招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可怕之处。 “凡俗境界之中,除了那几位深不可测的老家伙,恐怕无人能硬接下这一击。” 她心头刚闪过这个念头,体内又是一阵撕裂般的痛楚,让她既觉荒唐,又忍不住想笑。 更让她想不明白的是,自己为何会对这个混账小和尚如此容忍。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工夫,邀月终究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面色苍白如纸,伤势已然极重。 虚明猛然睁眼,看到她失血的脸色,心头一颤,顿时慌了神。 “你还好吗?”他声音发紧,连忙探出一丝真气探查其体内状况。 结果只一眼,额角冷汗就冒了出来——经脉断裂多处,五脏六腑皆有震荡创伤…… “你在担心我?”邀月盯着他问。 “别说话,先疗伤。” 虚明自知这次玩过头了,根本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足足一炷香时间过去,邀月的经络终于恢复通畅,但内腑损伤仍需静养配合药物调治。 “先吃饭吧。”他说着,伸手将她轻轻打横抱起。 邀月望着他那副关切中带着愧意的模样,眼中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可当她坐到饭桌前,满眼热腾腾的菜肴时,心中那份柔软瞬间消散,食欲彻底占据上风。 “你先吃着,我去看看那位蓉蓉施主。”虚明起身欲走。 邀月生得极美,用“沉鱼落雁““风华绝代“来形容也不为过。 但再美的女子,若是一上桌就啃下半只羊腿,多少也会让人略感惊愕。 虚明倒不是嫌弃她吃相粗犷,而是看着她大快朵颐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馋了起来。 邀月没应声。 此时的她,实力突飞猛进,信心倍增——那个讨厌的小和尚,再也逃不出她的掌心了。 放任自流或许也不错,总盯着也不是办法……她担心自己控制不住,真想冲上去在那光头上拍两下…… 走到琅嬛玉洞外时,虚明鼻尖飘来一阵饭菜的香气,还夹杂着一丝陌生的气息。 “看这气息,苏蓉蓉恢复得似乎还不错。 我这时候进去,怕是要扫了她的胃口。” 他默默一叹,在洞口迟疑片刻,终究没迈进去。 眼下麻烦已经够多了,实在没必要再去碰钉子。 “女人啊……真是……难缠!” 虚明转身离开,低声嘀咕一句,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蓉蓉衣衫碎裂那一刻的模样。 他在山茶林中随意走动,寻了个花影浓密的地方躺下,懒洋洋地望着天边云卷云舒,脑中又想起邀月昨夜说的话。 “语嫣要去移花宫?她是随口一说,还是真打算把她带走?” 他心里没底,邀月的心思向来深不可测,昨晚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以为对方对自己动了情…… “若语嫣真去了移花宫,安全倒是不用愁,也不用怕她被哪个轻浮男子骗了去。” “可若是进了那地方,恐怕连自由都没了。 邀月性情反复,万一迁怒于她,该怎么办?” “要是我现在带她走……她肯跟我走吗?邀月若出手阻拦,我又挡不挡得住?再说……我还是个少林弟子,带着个小姑娘私奔,传出去岂不是给师门抹黑?” 思绪转到李红袖身上,他忽然一个激灵坐起身,眉头紧锁。 “天机阁已经知道我藏了实力,用不了多久,萧恪肯定也会得知……“ 想到萧恪,虚明眼神一沉。 “他那人本就多疑,一旦察觉我隐瞒真相,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心头烦乱,他忍不住咒骂起第二刀皇,也恨自己当初不够决绝。 “该死的第二刀皇,雷都劈不死他,当时怎么就没补上几刀!” 一切暴露,全因那家伙! “要不要找个机会,把萧恪和那个叫林九的金刀侍卫……一并除了?” 他心中杀意暗涌。 如今知晓他皇子身份的,不过四人。 玄叶与玄痴是他的师叔祖,对他有恩,背叛的可能性极低。 而萧恪和林九,却是变数。 尤其是萧恪,一旦出手,必是雷霆手段。 上次封王之战犹在眼前——八位皇子争令,其余七人无一不是修为远胜于他,最后却是最不起眼的萧恪夺得了秦王令。 实力不足,智谋补之。 虚明清楚,萧恪的头脑极其可怕,即便不如自己,也相差不远。 “你在想什么?” 背后突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虚明猛地一惊,听出是邀月,这才松了口气,重新仰躺在地,目光落在缓缓走近的女子身上。 “你又变强了。” 他语气里透着几分不甘。 尽管他也从邀月那里得了不小的好处,自身进境飞快,但见她能无声无息出现在身后,仍不免心头发酸,暗暗嫉妒。 “你怕我偷袭你?” 邀月微微扬眉。 虚明轻笑一声,慢悠悠道:“你又不是邀月那个狠心肠的女人,怎会三番两次对我下手?” 邀月脸色瞬间阴沉。 “我姐姐修为远在我之上,她若听见你这般诋毁她,绝不会饶你。” 她眯起眼睛,冷冷提醒。 “我只在你面前说,她又怎么会知道?”虚明耸耸肩,故意试探,“她在移花宫高高在上,对你呼来喝去,事事压你一头,你就没想过背地里骂她两句?” “呵……我姐姐待我一向极好。” 邀月嘴角微扯,笑意未达眼底。 虚明摇头叹气:“这话你自己信吗?一听就知道我说到你心坎上了。” 邀月咬着牙,忍不住问:“你凭什么断定……我姐姐对我不好?” 想着我所拥有的东西,从没让妹妹落下过,就连移花宫主之位,也愿与她平分……我何时亏待过她?虚明略一沉思,开口道:“这些话,是三皇子萧恪告诉我的。” “萧恪?你跟他有怨?” 邀月虽是发问,语气却像是早已认定。 虚明连忙摆手,正色道:“哪有的事,我对三皇子一向敬重有加。” “呵……真是这样?”邀月冷笑,“我听说你冒充无花那会儿,不仅夺了萧恪到手的封王令,还把他剥得一丝不挂?” “荒谬!纯属无稽之谈!”虚明干脆全盘否认,“谁说是我假扮无花的?这话从何说起?” 邀月翻了个白眼,几乎想拂袖而去,可脚步又迟疑了——终究还是舍不得。 “其实不止萧恪说了你姐姐邀月的不是,他身边那个拿金刀的侍卫林九,话也不少。”虚明眼珠一转,慢悠悠道,“林九说,他曾亲眼看见你姐姐当面扇你耳光,骂你没用;还说她性情孤僻,活像个足不出户的老修女,除了武功高点、相貌过得去,别的地方简直一塌糊涂——目中无人、自以为是、肤浅刻薄、蛮横无理、冷血无情、心肠狠毒、气量狭窄、嫉妒成性……“ 他借着林九之名,把邀月的姐姐说得毫无可取之处。 眼看邀月脸色渐沉,虚明立刻跳起身来,一边往后退了半步,一边急道:“这话可是林九说的,跟我可没关系!再说了,他骂的是你姐,你犯不着动怒啊……“ 第169章 这也太直白了! “呵……林九也惹你了?”邀月压着火气,声音冷得像冰。 “怎会!”虚明连连摇头,“我和林九谈得投机,对他钦佩得很呢。” “若你想让我替你杀人,直说便是,不必拐弯抹角地激我……姐姐。”邀月深吸一口气,牙关紧咬。 虚明长叹一声:“贫僧乃佛门弟子,劝人向善都来不及,怎会唆使宫主动杀心?” 顿了顿,他又轻轻摇头,忽而改口:“罢了,那些话,就当我亲口说的吧。” 话锋一转,他又低声道:“但说真的,我始终觉得你姐姐邀月,并非良善之人。” 邀月:“……“ 此刻她只想撕了他的伪装,狠狠揍上一顿!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动手冲动。 见她已近爆发边缘,虚明识趣地不再继续撩拨,懒洋洋地躺回地上,双臂舒展,仰望着天。 “要不……你也躺一会儿?今晚,我就该动身去找师叔祖了。” 他侧头看了邀月一眼,眼神慵懒随意。 邀月望着他摊开的手臂,心头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自己枕在他臂弯里的模样。 下一瞬,她竟真的轻移身子,顺势靠了上去。 虚明顿时僵住,右臂连动都不敢动。 “她这是什么意思?”他脸颊微烫,心跳加快,脑子一片混乱,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邀月侧过身,见这小和尚耳根泛红,眼中不禁浮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你刚才说我姐姐那么多不是,只有一句说对了。” 她轻声开口。 “她确实生得好看。”虚明不明所以,只能顺着话说。 邀月没接这话,径直道:“她极霸道,凡是她想要的东西,或是……人,就一定会拿到手,从无例外。” “呵……那她眼光定是极高,看上的男人,恐怕只有江枫那等世间罕见的俊美之人才配得上吧……“虚明干笑两声。 “江枫?”邀月眉梢微挑,似笑非笑,“怎么,你觉得你比不上他?” 虚明:“……“ 比都没比过,凭什么断定我不如他?这话让他心里一阵不痛快。 “贫僧身为出家人,向来不争外相之美。”他正色道,随即话音一转,“但佛门讲究真实,不打妄语——迄今为止,贫僧还真没见过哪个男子,容貌胜过自己。” “你真觉得自己生得很好看?”邀月问,眼底含笑,神情柔和。 虚明眉头一皱:什么叫“你觉得“?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事实? “容貌本是客观存在,好看与否,不因我个人所感而变,也不因他人所见而改,而是众人皆可验证的事实。”他侃侃而谈,“贫僧的相貌,经得起岁月打磨,任谁见了,都无法否认其出众之处——除非那人眼盲,或存心撒谎。 总而言之,贫僧长得好看,是铁一般的事实。” “莫非你觉得贫僧相貌丑陋?” 虚明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灼灼地望向邀月。 邀月略显窘迫地低声道:“你生得...确实俊朗。” 虚明闻言展颜一笑,那笑容纯净得如同山涧清泉。 “若是我家小妹见了你,定会心生欢喜。” 邀月又轻声补了一句。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已飘向远处。 虚明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 别开玩笑了,你妹妹不就是你自己么?”你...家小妹中意出家人?” 虚明巧妙地转移了话题,不知为何,听闻邀月表露心意,他本能地想要回避。 邀月略作停顿,道:“她最厌恶的...便是僧人,若是遇见相貌出众的小师父,定要逼其还俗不可。” 虚明讪笑两声,目光游移,低声道:“早说你妹妹性情乖张,如今你亲口承认了。” 邀月:“……“ “既然知晓她脾性,也该明白违逆她的下场不会太好。” 邀月倚着虚明臂膀,语气平淡。 虚明后颈发凉,先前虽幻想过邀月或许对他稍有好感,却未料到她竟如此...直白。 即便借怜星之名道出,虚明心知肚明眼前之人正是...邀月本尊。 这着实令人...胆战心惊“俊俏的僧人不在少数,似贫僧这般,徒有副好皮囊,内里却糟糕透顶。 你瞧,贫僧缺点甚多,譬如...” 说到此处,虚明陷入沉思。 邀月见他认真琢磨的模样,扶额叹息,心想自己究竟着了什么魔,竟会对这般厚颜无耻的小和尚... 良久,虚明苦恼道:“贫僧似乎真寻不出什么缺点,不如你说说,若令妹见到贫僧,会中意哪处?” 说罢眼巴巴望着邀月,盘算着对方喜欢什么他便改什么总行了吧!”你方才也说了,我妹妹浅薄得很,或许就贪图你这副好相貌!要不你将这张俊脸毁了?” 邀月巧笑嫣然,说完自己先起了腻。 “你...在笑么?” 虚明怔怔望着邀月,这是他头回见邀月展露笑颜。 邀月笑容一滞,瞬间恢复清冷模样。 “你看错了。” “你笑起来更动人些。” 虚明小声嘟囔。 “你爱看我笑?” 邀月眨了眨眼。 虚明缄口不言,暗想这女子怕是真对自己有意!”贫僧确实乐见你展颜,就如同爱看我那新收的徒儿语嫣含笑的模样。” 虚明委婉提醒道。 邀月凤目微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既收她为徒,相处时当持长辈之仪,不可逾越伦常!” “什么伦常,语嫣年岁还长我些许呢!” 虚明腹诽,都懒得辩解了。 “贫僧不过随口举例,像那李红袖与蓉蓉姑娘,她们笑起来也极美,贫僧同样欣赏。” 虚明如是说道。 “你还中意她们?” 邀月眸光转冷,不确定这小和尚是真对李红袖、苏蓉蓉有意,还是借她们推拒自己。 虚明轻咳道:“贫僧是说她们笑靥动人,美好之物皆值得欣赏。 正如宫主所言令妹肤浅,见了贫僧定会痴迷,实则美是共通的,世人皆向往美好。” “令妹或许只是贪恋贫僧皮相,并非真心喜爱,待看久了心生厌倦,便将贫僧弃如敝履也未可知。” 邀月直视虚明双眼:“你很怕我...妹妹钟情于你?” “非是惧怕。” 虚明暗自叫苦,想不通邀月怎会看上自己!”你不喜欢她?” 邀月眼中寒光闪烁。 虚明心头一凛,斟酌道:“贫僧只听闻邀月宫主之名,未曾谋面,自然谈不上喜恶。” “她与我同胞所生,容貌性情俱是一般。” 邀月冷然道。 “这也太直白了!” 虚明暗自嘀咕。 “贫僧...” 刚启唇便被邀月冷声打断。 “你若再敢在我面前称贫僧,每说一次,我便毁你一座寺院!” 虚明眼角狠狠抽动,识相地改口:“我...正如宫主所厌,小僧乃佛门中人,此生已皈依我佛...” 邀月再次截断他的话,不耐道:“我只问你,可曾对我...姐姐动心?” “女施主执念太深。 纵使小僧偶起凡心,也该是对施主你,怎会对素未谋面的大宫主邀月生情?”虚明只得如此周旋。 邀月神色稍霁,却也不点破,轻声道:“你既能钟情于我,见了姐姐必也会倾心。” 虚明后颈发凉,暗想:语嫣尚在心上,纵使对你存了半分妄念,也须得排在语嫣之后。 退万步说,让你插个队倒也罢了,可依你的性子,定要逼走语嫣甚至取她性命——这岂能容忍? “二宫主确信令姐见了我,真会青睐?”虚明强忍遁逃之意,温声探问。 邀月低应一声,颊边浮起淡霞。 “嘶——“ 虚明暗吸凉气,再难保持镇定。”那依你看,她若遇见小僧,会待我如何?”他故作平静地追问。 邀月眉梢微扬:“你希望她如何?” “盼她莫要钟情于我!”虚明腹诽,略作沉吟道,“小僧愿她...胸怀宽广些。” “何为宽广?”邀月想起这小和尚方才暗指自己善妒。 “便是...有海纳百川之量。”虚明声若蚊蝇,目光游移。 邀月眯起双眸:“你指王语嫣?” “或许...不止她一人...”虚明底气愈发微弱。 邀月深吸气,指节已捏得发白。 虚明见势不妙,急忙转圜:“此乃假设!小僧不过揣度寻常男子心思。 若令姐不悦,大可商议。 二宫主切莫动怒,免得令姐误会你也...” “我姐姐从不懂何为分享。”邀月强压杀意冷声道。 “你才是物件!你全家都是物件!”虚明心中大骂,面上却笑,“可据闻明玉功唯有移花宫主可修习。 历来移花宫仅有一位宫主,直到令姐掌权,方有二宫主怜星。” “这不同。”邀月断然道。 虚明点头:“确然不同。 即便她武功盖世,也无权左右小僧心意,更遑论将小僧拱手让人。” “她不会让,只会视你如珍。 凡你所求,她皆可满足;凡你所恶,她皆会铲除;凡你所愿,她必倾力相助...”邀月轻声细语,眸中柔情似水。 虚明望着她罕见的情态,感动之余竟觉窒息,心底窜起一丝寒意。 “小僧...不值得。”沉默良久,他终是摇头。 此刻若说什么“我爱的女子她也该爱“的混账话,无异找死。 第170章 歹毒的女子! “值不值得,由不得你定夺。”邀月语气轻快,对他未直接拒绝颇为满意。 “我说了不算?”虚明冷笑,“若真如此,纵使得了我的人,也休想得到我整颗心。” “至多...分她一半。”他又厚颜补了一句。 邀月终于暴起,玉腿直袭他下盘。 早有准备的虚明猛一拽,反将她揽入怀中,那记断子绝孙腿顿时落空。 “这般狠毒,你想当寡妇不成!”虚明又惊又怒。 若非防备及时,此刻怕是已成太监。 邀月羞愤交加,却再难出手,竟一时无言。 虚明见状,暗自舒了口气。 “你……阿姊钟意的我,该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而非任人摆布的傀儡。” 虚明轻叹一声,“若她真心悦我,自会顾及我的感受。” “倘若你要三妻四妾,莫非她也得依着你?” 邀月冷笑。 “倒也不必那般夸张……“ 虚明耳根微热,却不由得遐想起若有七十二美相伴会是何等光景,“想来需得腰力过人方能消受。” 忆及往日服用的诸多补肾良药,自觉应当无碍。 “你倒是敢做梦!” 邀月气极反笑。 “咳……没有的事,小僧乃出家人,岂会动此妄念。” 虚明慌忙否认,将方才的念头强压心底,盘算着日后再细细琢磨。 眼下,得先应付眼前这难缠的女子。 “哼,本就不该胡思乱想,想了也是徒劳!” 邀月冷哼,右耳轻颤,眸中掠过一丝异样。 虚明暗自撇嘴,心道你越不让想,我偏要想!这般想着,他再度看向近在咫尺的邀月时,眼中多了几分桀骜。 然而下一刻,他双目圆睁,面红耳赤,心跳骤停,脑海中蹦出个荒唐念头:贫僧的初吻竟丢了! 随即,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紧接着,一股浑厚的先天真气封住了他周身要穴。 “糟了,中了美人计!” 刹那间,虚明彻底清醒过来。 “你心仪她,她却未必长久属意于你。” 邀月附在他耳畔轻语。 虚明心头剧震,恰在此时,他感知到一道熟悉的气息正朝此处逼近。 王语嫣! 虚明登时慌了神。 “你……唔……“ 他刚开口,唇瓣再度被封住,周身真气翻涌,竟操纵着他做出些或许他心底亦渴望的举动。 “好个歹毒的女子!” 虚明暗骂,脸颊却羞得通红。 相较之下,邀月面色更显绯红。 “我想要的,必属于我!” 这般想着,邀月心中羞意稍褪。 察觉王语嫣渐近,邀月眸光微闪,面上轻纱倏然脱落,随风飘荡,恰巧覆在王语嫣脸上。 王语嫣伸手接住轻纱,一眼便认出这是邀月宫主之物。 “怎会落下?” 她心生疑惑,循着轻纱来处望去,隐约见一道白影压着一抹红衣。 她怔了怔,随即面颊飞红,整个人僵在原地。 良久,她惴惴不安地朝那两道人影挪去,步步迟疑。 行至五丈开外,她止步蹲于一株山茶后,紧咬朱唇凝视那厢,眸中隐现泪光。 场面一时僵持,尴尬至极。 邀月本以为王语嫣撞见此景会羞愤而逃,未料这小丫头竟含泪旁观,反倒令她如坐针毡。 “何人?” 她只得推开虚明,佯装张望。 王语嫣“啊“地惊叫,踉跄逃开…… 邀月松了口气,回眸再看虚明,却心头一颤。 对上一双赤红眼眸,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不假思索,她身形一晃,竟也遁逃而去! 虚明瘫倒在地,失神望天,只觉人生一片晦暗。 “说到底,都怪小僧生得太俊,否则怎会招来邀月这般女子?” 他苦中作乐,唯有这般自宽。 “该如何解释才好?” 回到现实难题,虚明揉着太阳穴发愁。 方才邀月心机深沉,竟操控他在上,自己则躺地不动,作无辜状。 “唉……罢了,终须面对。 既是小僧认定的人,断不能再让你溜走。” 他长舒一口气,起身朝王语嫣闺阁行去。 “她已离去。” 竹楼前,李青萝淡然道。 虚明愣住,这才不到一炷香工夫,怎就走了?”可我方才还见过她……“ 他强压心头不安,深吸一口气。 “她才离开不久,怜星宫主欣赏她的资质,将她收入移花宫门下。” 李青萝说着,略带不满地瞥了眼虚明,“你与宫主相熟,可知她为何非要我也去移花宫?” “要你去?” 虚明一时怔住。 见他这般反应,李青萝便知问不出什么,烦躁道:“天晓得她打的什么主意。” “她们往哪边去了?” 虚明按下心中疑虑,语气略显急促。 李青萝摇头:“以她的身手,我哪能瞧清去向?” 虚明心头一沉。 “这是逼我去移花宫寻她啊。” 良久,虚明轻叹,暗自思量若真去了,怕是再难脱身。 “语嫣在邀月手中,性命应是无碍。” 虚明琢磨着,邀月若真要害王语嫣,何必大费周章设下这般暧昧的局。 “只怕再见时,我在语嫣心中,连慕容复那等货色都不如了……“ 虚明仰天长叹,明明晴空万里,在他眼中却似阴云密布。 “你怎么了?” 李青萝见他神色郁郁,不由好奇,又有些心虚。 这两日她夜不能寐,总梦见被邀月一掌击毙……唯有虚明或邀月出事,她方能安睡。 “劳烦你去移花宫时,替我捎封信给语嫣。” 虚明回神,决意修书解释。 “信?” 李青萝眼波微动,“屋里有纸笔。” 虚明写得极慢,废稿遍地。 李青萝倚门久候,暗自不耐:一封信何须如此斟酌?若非好奇内容,早将他赶出门去。 “好了。” 半个时辰后,虚明递上蜡封的信笺,郑重道:“务必亲手交予语嫣,此事关乎她修行,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尤其是邀月。” “邀月?” 李青萝心头一颤。 虚明冷笑:“真当我糊涂?自识破她假扮你时,我便猜出她身份!” “那你……“ 李青萝愕然。 “戏耍她罢了!” 虚明咧嘴一笑,眼中尽是怨念。 李青萝默然,忽然觉得心中郁结散了几分。 “这小和尚也不是善茬,说不定早将邀月看了个干净……“ 她恶意揣测着。 “切记亲手交付,这关系到语嫣的……修行根基!” 虚明又叮嘱,特意强调“修行“二字。 李青萝轻应,将信收好。 虚明欲言又止,终是沉默——言多必失。 “还有事?” 见他不走,李青萝蹙眉。 虚明沉吟:“少林典籍记载,表亲联姻,十子九痴。” “?” 李青萝满眼疑惑,“所以?” 虚明忽忆起王语嫣与慕容复并非血亲,话锋一转:“前日随师叔祖祭拜慕容老先生,见其祠堂碑文,方知慕容氏乃鲜卑皇裔。” 李青萝神色微动:“此话何意?” “天机阁李红袖曾言,慕容复之‘复’,意在复国。” 虚明信口攀扯,续道,“语嫣既入我门下,我自当为她筹谋。” “望王家与慕容氏疏远,莫让语嫣再与慕容复往来。” 他终道出来意。 “天机阁果然消息灵通。” 李青萝暗惊,面露难色,“曼陀山庄与慕容家世代交好,骤然断交,恐有不妥?” 虚明眯起眼睛,慢条斯理道:“慕容复与语嫣是表兄妹,若真结为夫妻,生下的孩儿不是痴傻便是残缺,夫人就不担忧么?” 李青萝轻嗤一声。 虽说她也觉得慕容复配不上自家闺女,可环顾四周,能入眼的年轻俊杰里,慕容复已是最出众的那个。 “语嫣的婚事,大师就不必费心了。” 她扯出个假笑,心底忽地涌起一股逆反之意——你越不乐意,我偏要促成这门亲事!当然,这不过是她一时气恼的念头罢了。 “入了移花宫的人,哪还有婚嫁的自由?” 想到此处,李青萝心头泛起酸楚。 “我不费心谁费心?” 虚明暗自冷哼。 昨夜同游太湖时,他早已将王语嫣视作囊中之物。 若非这位碍事的岳母守在语嫣房中,说不定此刻他已告别了童子身。 “得想法子解决这个绊脚石。” 虚明蹙眉。 眼下能左右语嫣的,恐怕唯有眼前这位王夫人了。 “李红袖女施主倒是与贫僧提起过一桩关于夫人的旧事。” 虚明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认识天机阁弟子果然便利,什么黑锅都能往她头上扣。 “我的事?” 李青萝先是一愣,继而警惕地盯着虚明:“你待怎的?” “夫人为何对大理人——尤其是段姓者——恨之入骨?语嫣...又为何姓王?” 虚明语气平淡,却见李青萝瞬间血色尽褪,连呼吸都乱了方寸。 “你...你从何处听来这些?” 她声音发颤。 “都是红袖施主告知的。 贫僧对夫人私事本无兴趣。” 虚明笑得温和,“贫僧向来敬重夫人,倒觉得您所为无可厚非。 那段氏皇族确实没几个好东西。 日后若有段姓男子纠缠语嫣,还望夫人拦着些,免得闹出兄妹相恋的荒唐事。” “胡...胡言乱语!” 李青萝首次觉得这小和尚像尊邪佛。 “就当是胡说罢。”虚明露出天真笑容,“贫僧只求夫人一事:在我接语嫣出宫前,莫让她接触任何男子。” 第171章 欠条 李青萝强压心绪,待冷静些后,突然挑眉打量虚明:“你该不会对语嫣...” “阿弥陀佛,贫僧乃少林正宗弟子。” 虚明合十行礼。 “既无情愫,何必管她与谁往来?” 李青萝冷笑。 虚明故作沉吟:“红袖施主似乎提过大理镇南王段...段什么来着?”他佯装苦思,忽而抬眼:“夫人可知镇南王名讳?贫僧一时想不起了。” 李青萝咬碎银牙:“好个刁钻的和尚!” “语嫣是贫僧徒儿,咱们也算半个亲人。” 虚明笑得纯良,“我总不会害你们。” “谁跟你是亲人!” 李青萝心中暗骂,面上却假笑道:“大师还有指教?” 虚明踌躇道:“到了移花宫,不妨多与语嫣说说贫僧。” “自然。” 她答得诚恳。 “方才若有冒犯,还望海涵。 实在是关心则乱。” 虚明温声告罪,暗自松了口气。 该布的局都已布下,如今只待天意。 待那袭灰袍彻底消失,李青萝才转身回屋。 她紧锁门窗,拉严床帐,从怀中摸出封信笺。 “倒要看看这小秃驴写了什么肉麻话。” 她指尖轻捻信封。 若没先前那番交锋,她或许真信这是寻常的修行指点。 可眼下,她有九成把握——这必是封情笺! “此信除王语嫣外,任何人胆敢窥视,必遭天谴!老衲以金刚怒目之威,咒她容颜尽毁,经期紊乱,喉中横骨,腹内积滞……“ 李青萝拆开封口,三张素笺滑落掌心。 首张信纸甫一入眼,她芙蓉面顿时阴云密布。 满纸蝇头小楷,尽是恶毒诅咒!”好个刁钻的秃驴,防贼呢这是?” 李青萝暗啐一口,盯着那些不堪入目的字句,指尖微微发颤。 “哼,本夫人乃语嫣生母,我看与她看有何分别……“ 这般自我开解着,她理直气壮掀开了第二页。 “善哉善哉,王夫人,您真教老衲痛心!” 第二页这寥寥数字,惊得李青萝檀口微张,旋即面沉似墨。 “天杀的贼秃,若教本夫人拿住……“ 她银牙紧咬,心底已将虚明千刀万剐。 待怒气冲冲展开第三页,只见龙飞凤舞四个大字:“寤寐思服“。 李青萝霎时呆若木鸡。 “费尽周折捎来密信,就为......这四个字?” 她只觉满头雾水。 离开曼陀山庄后,虚明又晃回那片锦簇花丛。 身子重重跌进柔软芬芳里,他怔怔望着流云,眼前又浮起那抹倩影。 “亏大了,当时应该再放肆些。” 小和尚长叹一声,懊恼得抓耳挠腮。 “若那时胆大些,无耻些,此刻怕已弄假成真……“ 思绪越飘越远,渐渐不堪入目。 待他幻想完一场云雨,恰见晚霞漫天,恍若美人含羞的酡颜。 “夕阳虽好,可惜近黄昏。” 虚明怅然低吟,亲手掐断了旖旎残梦。 振衣而起时,尘泥与邪念簌簌落尽。 “该去寻师叔了。” 想到那位长辈,虚明顿觉心虚,琢磨着该先找李红袖打探。 “栽赃天机阁固然痛快,可轮到自己头上,真恨不能掀了那破楼!” 立于琅嬛玉洞前,他吐纳调息,又将第二刀皇暗骂十遍,方堆起假笑潜入。 晨间来时,曾嗅得陌生气息混着饭香,为免扰苏蓉蓉用膳,他体贴地未曾入内。 此刻洞中,苏蓉蓉与陌生人气息俱在寝室,唯见李红袖隐在书架后,正偷翻典籍。 “没出息……“ 虚明撇撇嘴,越发思念自家师叔。 眼珠一转,坏笑浮上唇角,鬼魅般飘至少女身后。 “南无阿弥陀佛!” 合十的双手惊得李红袖魂飞魄散,书册啪嗒坠地,转身时脸色青白交加。 “你……“ 她连念清心诀:忍字头上一把刀......虚明信手一招,那书册凌空飞入掌中。 “凤舞九天?这不是叶秋白那老凤凰的看家本领么?琅嬛玉洞竟藏有此物,倒是......咦?红袖姑娘这是在行窃?” 他掸去封皮浮灰,促狭地眨眨眼。 李红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原想着李青萝来时必能察觉,岂料撞上这瘟神。 还装神弄鬼吓人!”要你管!” 少女冷着脸伸手欲夺。 “唔......那贫僧少不得要禀明王夫人,毕竟物有主,偷观总非君子所为。” 虚明作势欲走。 李红袖霎时面如锅底。 若教那泼辣妇人知晓,自己颜面何存?她强扯笑容:“何必小题大做?” 虚明淡然一笑:“何须在意,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当年随玄悲师叔在此借宿时,小僧也对洞中典籍颇感兴趣,想要翻阅……“ “你也偷看了?” 李红袖眼中闪过狡黠,忆起天机阁关于虚明实力突飞猛进的记载,不禁露出几分【彼此彼此】的揶揄神色。 虚明含笑摆手:“小僧确有此念,但师叔祖教导说非礼勿视,不可妄动贪念。 况且此处乃曼陀山庄重地,承蒙王夫人盛情相邀,我等更该谨守本分……“ “这小秃驴是在指桑骂槐说我不懂规矩?” 李红袖暗自咬牙,自昨日起,她对虚明的观感一落千丈,此刻更是厌恶至极。 “玄悲大师果然不愧是少林高僧。” 她随口应付道。 虚明颔首:“红袖姑娘所言极是。 不如明日请师叔祖为姑娘讲经说法,化解心中贪念?”顿了顿又道:“若知姑娘难以自持偷阅秘籍,师叔祖定当欣然相助。” 李红袖一时语塞。 我不过翻了本【凤舞九天】,怎就被说得十恶不赦似的?”你专程来寻我的?” 她沉着脸问道。 虚明轻咳一声,暗忖此事确实不足为凭,面上闪过一丝窘迫,后悔方才咄咄逼人。 “小僧确有一事相询。” “有事求我?” 李红袖恍然,唇角微扬:“大师但问无妨,只要知晓的,都可以卖与大师。” “卖?” 虚明愕然。 “莫非大师以为,我李红袖该对你知无不言?” 她语带讥诮。 “原来天机阁是靠贩卖消息营生。” 虚明自语,想起先前假扮无花时,这丫头可从未提过银钱之事,不由暗自不快。”谈钱...是否太过生分?” 他踌躇道,既舍不得钱财,也确实囊中羞涩——上次替乔峰垫付的药钱至今未报。 “我们很熟么?” 李红袖轻哼,见他为难模样,心下畅快。”抱歉,阁中规矩如此。” 她耸肩摊手,摆明【没钱免谈】的姿态。 “那...打欠条可否?” 虚明眨着眼问。 “欠条?” 李红袖刚要拒绝,忽想起天机老人嘱咐,改口道:“你缺银子?” 想到对方虽武功不凡,终究只是个普通少林弟子,确实不像阔绰之人。 “胡言!小僧岂会缺钱?” 虚明顿时不悦。 “有钱还要打欠条?莫不是想吃白食?” 她狐疑打量。 “小僧家财万贯,只是未随身携带罢了。” 虚明信口道,暗自发誓今生不仅要武功盖世,更要成为天下最富有的和尚!”呸,真有钱谁当和尚!” 他在心里啐道。 “这样啊。” 李红袖点头,“那你想问什么?” 虚明沉吟道:“关于我的事,天机阁知晓多少,又泄露几何……“ 李红袖突然道:“你不想让人知道你的实力?” 虚明皱眉:“小僧当真没你想的那般厉害,假无花之事纯属误会。” “装模作样!” 她指向石室冷笑:“若真是庸手,怎能伤到蓉蓉?” “那是邀月留在我体内的先天真气所致,我自己不过三流功夫。” 虚明信口胡诌。 “邀月...已成先天高手?” 李红袖心头一震。 虚明眯起眼睛,斜睨着李红袖道:“这条消息值什么价?” “啊?”李红袖一时没反应过来。 “怎么我打听消息要花钱,你打听消息就白占便宜?真当咱们交情有多深?”虚明嗤笑一声。 李红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咬牙道:“不问也罢!” 虚明清了清嗓子:“不如先说说我的事。 若你能帮我这个忙,你想知道什么,我定当如实相告。” “你的事...眼下知晓的人不多,可往后就难说了。”李红袖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心想这小子赢了蓉蓉,已是本届胜皇榜魁首,藏剑大会上必定名扬四海。 “别谢我,我也是身不由己...”李红袖暗自思忖。 “那...要封住所有人的嘴,我得付出什么代价?”虚明语气不善,又在心里将第二刀皇骂了一遍。 李红袖托着下巴沉吟:“这等私密之事,天机阁从不会主动泄露,除非有人重金悬赏你的底细。” “莫非已经有人出价了?”虚明眼皮一跳。 李红袖轻咳道:“我来曼陀山庄前,仅有一人开出天价要查你的底细。” “邀月?”虚明眉头紧锁,近来对他感兴趣的似乎只有这位。 “非也,邀月宫主情况特殊...”李红袖摇头打住,总不能说天机老人被邀月一吓就全招了吧。 “那是何人?”虚明神色凝重,脑海中闪过萧恪的身影,心头不由一沉。 “综合考虑,这个问题价值白银万两。”李红袖浅笑道。 “一万两?”虚明眼角抽搐,暗自盘算着这笔钱在后世的购买力。 第172章 天命所归 “按一克白银三文钱算,一两合五十克就是一百五十文,万两就是...一百五十万文?好个黑心商人!”算清这笔账,虚明眼睛都红了。 虽说此前为乔峰买药花了三万多两,想着花几百万文救兄弟也算义薄云天。 可如今一个名字就要坑他一百五十万文? “他这是心疼了?”李红袖瞧着虚明神色变幻,暗自嘀咕。 万两银子很多吗?这小和尚未免太抠门,又给他贴上个“吝啬“的标签。 “你们天机阁可要帮工?”半晌,虚明突然堆起笑脸。 “帮工?”李红袖一愣。 虚明解释道:“就是...我替你们收集消息,你们按情报价值付酬。 不用给正式名分,也不必管养老钱粮...若能给些月钱就更好了...” “名分?养老钱粮?月钱?”李红袖似懂非懂,唯独这几个词听得云里雾里。 “咳...这些不重要。 总之雇我绝对划算。”虚明赶忙岔开话题。 李红袖思忖片刻:“倒也未尝不可...不过万两银子照付!” “罢了,贫僧还是立字据吧。”虚明无奈叹息。 “随我来。”李红袖说着往石室走去。 石室门边不知何时探出个扎着双辫的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灵动可人。 “果真是物以类聚。”虚明眼前一亮,这陌生姑娘生得亦是标致。 走近细看,但见这姑娘身着鹅黄宽衫,身形娇小,手里还攥着柄木勺。 “想必是个厨娘。”虚明暗自揣测。 “他就是...打伤蓉蓉的贼和尚?”少女偷瞄着虚明,向李红袖细声询问。 那吴侬软语的腔调,倒与阿碧有几分相似。 “贼和尚?” 虚明心中冷笑,暗想这李红袖背地里不知编排了自己多少是非。 李红袖浅浅应了声,向二人引见道:“这位是少林虚明师父,这位是宋甜儿姑娘。” “宋甜儿“ 虚明低声重复,含笑说道,“小僧一见姑娘便知,姑娘必定精于厨艺。” “我做的菜确实可口,但绝不会让你尝到。” 宋甜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说道。 虚明淡然一笑,身形一闪绕过宋甜儿,径直踏入石室,再次见到了苏蓉蓉。 两人目光相接,虚明咧嘴一笑,苏蓉蓉立即别过脸去。 “阿弥陀佛,看来蓉蓉姑娘恢复得不错。” 虚明口诵佛号,心中略觉尴尬,面上却不动声色。 李红袖一个箭步挡在虚明面前,冷声道:“蓉蓉用不着你关心,梳妆台上有笔墨,快去写借据!” 虚明无所谓地耸耸肩,心想我还不愿多管闲事呢。 眼下单是邀月就够他头疼了,哪还敢再招惹这些姑娘。 “今少林寺虚字辈弟子虚明欠天机阁李红袖纹银万两,以此为证……“ 坐在梳妆台前,虚明草草写下借据。 “这一张纸就值万两白银,都快赶上字字千金了。” 递过借据时,虚明脑中突然冒出这个古怪念头。 “第二刀皇。” 李红袖突然说道。 虚明一时没反应过来,待明白后双眼圆睁:“你是说打探我消息的是第二刀皇?” 李红袖点头,补充道:“看得出他很感激你。” “呵呵......他感激我?!” 虚明咬牙切齿,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不待见他?” 李红袖挑眉问道。 “怎么会?我简直......爱死他了!” 虚明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心里恨不得将第二刀皇千刀万剐。”这遭雷劈不死的祸害,不仅害我暴露行踪,现在还让我背上万两债务,若不亲手了结他,我虚字倒着写!” 虚明在心底破口大骂。 李红袖耸耸肩道:“除了他,暂时还没人向天机阁打听你。” 虚明强压怒火,沉思片刻问道:“若要天机阁彻底封口,需要多少银两?” 李红袖摇头:“恐怕为时已晚。” “嗯?” 虚明神色一凛,“你方才不是说消息尚未传开?” 李红袖解释道:“先天之秘事关重大,寻常先天高手都是自行参悟,唯有第二刀皇例外。 你该明白这秘密有多诱人。” “天机阁如今承受着巨大压力……“ 说到这里,她欲言又止。 既然邀月能从天机老人口中问出虚明之名,其他绝顶高手得知此事后,必定也会蜂拥而至...... “看来症结还在先天之秘上!” 虚明陷入沉思。 李红袖抿了抿唇,终究没提胜皇榜的事。 与先天之秘相比,登上胜皇榜首位反倒显得微不足道了。 “若我说根本不懂什么先天之秘,当初只是想引天雷劈死第二刀皇,你们信么?” 虚明目光灼灼地望向石室中三位少女。 “你是坏人,说的话自然不可信。” 宋甜儿坐在石床边,眨着眼睛说道。 “这话......我愿信一半。” 李红袖沉吟道。 虚明瞥见苏蓉蓉无意开口,便好奇地问李红袖:“信一半是何意?” “据天机阁查证,你向来睚眦必报。 若我所料不差,当晚第二刀皇是专程来抢你那块和氏暖玉的!” 李红袖冷笑道,“我说信一半,是信你确实想用天雷劈死他。” “所以你还是认定我知晓先天之秘?” 虚明只觉头疼,暗叹如今世人怎么了,说真话竟无人相信!”若不通晓先天之秘,怎能诱使第二刀皇主动引雷?” “你若不晓先天玄机,邀月怎能在短短五日之内,便踏入先天之境?” “那慕容博,也险些因你几句话就成就先天!” 李红袖连珠炮似的话语,噎得虚明无言以对,不知该赞她聪慧过人,还是笑她天真烂漫。”他……竟有这等本事?” 宋甜儿眨着眼睛望向虚明。 “若我真这般了得,天机阁早该灰飞烟灭。” 虚明撇了撇嘴。 李红袖轻哼一声:“还有事吗?没事请便!” “此刻若走,往后怕是要永无宁日……“ 虚明眉头微蹙,望向妆台铜镜中那张俊美却笼着阴霾的面容。 镜面反光里,隐约映出一册书卷。 那是王语嫣的手笔,扉页赫然写着【偷窥者是小狗】六个大字,今日虚明所写书信,多少借鉴了其中内容。 不过此刻他留意的并非书中文字,而是这册子本身。 “书!” 虚明嘴角渐渐扬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他笑得怎么这般瘆人,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宋甜儿缩了缩肩膀,低声嘟囔。 苏蓉蓉暗自点头,如今一见虚明露出笑容,昨日被他折腾得吐血的场景便浮上心头。 “准没安好心。” 李红袖腹诽道。 虚明冲李红袖咧嘴一笑:“罢了,我坦白,确实知晓先天玄机!” “早料到了。” 李红袖淡然回应。 “那你觉得……这先天玄机,价值几何?” 虚明慢悠悠问道。 “你想将先天之秘卖给天机阁?” 李红袖心跳陡然加速。 虚明摇头:“贫僧既得此机缘,自当广传天下。 若只售予天机阁,未免太过狭隘。” 李红袖蹙眉:“此话怎讲?” 沉默许久的苏蓉蓉忽然开口:“他是要刊印成书,卖给天下人。” “倒有几分机灵。” 虚明瞥了眼苏蓉蓉,暗自诧异。 “广传天下?” 李红袖先是一怔,随即倒吸凉气,“此书若出,必是惊天动地!” “那你认为定价多少……合适?” 虚明含笑问道。 李红袖定了定神,迟疑道:“你真要着书公开先天之秘?” “出家人不打诳语!” 虚明合十行礼。 “先天玄机乃无价之宝,难以估量。” 李红袖摇头。 虚明沉吟道:“贫僧不图钱财,价格不必过高,每册九万八千两足矣。” “倒也公道。” 李红袖颔首。 “关键是天机阁须严守我的身份,知情者皆要封口!” 虚明盯着李红袖冷哼,“否则我便将秘法交给百晓生或红叶家,他们可比你们更懂经营!” 李红袖思忖片刻:“若你真愿公开先天之秘,我可代天机阁承诺,绝不泄露你知晓秘法之事。” “至于你武功高强之事,那就爱莫能助了。” 她又在心底狡猾地补了一句。 虚明暗松一口气,心道能瞒一时是一时,待我还俗成就先天,即便暴露又何妨?”届时必当神佛难挡!” 他暗自得意。 “对了,售书时再加一条:若能教训第二刀皇,书价减半!” 提及第二刀皇,虚明咬牙切齿。 李红袖嘴角抽搐,心想天机阁若真这般宣传,岂非要与第二刀皇结下死仇? 接下来,虚明伏案疾书一个时辰。 他在扉页题道: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呵呵,开头便告诉你们皆是虚言,若参不透先天奥秘,可怨不得我。” 虚明唇边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转念又暗自惋惜:“贫僧终究心太软,否则就该题上【欲成神功必断尘根】八个大字。” “既要彰显气度,又需暗藏玄机才行。”他摩挲着下巴,在心底细细推敲。 李红袖三人并坐绣榻,目光静静落在凝神思索的虚明身上。 “天命所归,前定也;人力所为,后成也。 无前定难启后成,无后成难全前定。” “乾坤定位,离坎相济,阴阳轮转,此乃造化玄机。” 第173章 妙极 “雷霆淬体,十难存一,慎之慎之……“ “烈焰锻魂,十难存一,慎之慎之……“ “玄冰蚀髓,十难存一,慎之慎之……“ “剑道通玄,循序渐进,慧根深厚者自可窥见先天……“ ...... 这个常年浸淫网文的资深宅男,这个略通现代科学的半吊子书生,这个精通佛法的少林最俊杂役,这个能自创武学的年轻宗师......此刻编纂《先天玄要》简直文思泉涌!起先还信手涂鸦,渐至佳境后竟如神助,各种阴损招式层出不穷,写着写着险些笑出声来。 “可还有......宣纸?” 一个时辰后,虚明急声问道。 “怕是没有了。”李红袖喉头滚动,翻检后发现琅嬛玉洞的纸张尽数被他写满。 “早知该写蝇头小楷。”虚明嘀咕着,瞥见妆台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不由有些讪讪。 “那些要人命的法子都标注了十难存一,总不会有蠢人真去尝试吧?”他自我宽慰着,将最后那点愧疚压回心底。 “要不我去向王夫人再讨些?”李红袖试探道。 虚明指尖微顿,良心隐隐作痒,终是摇头:“不必,这些足够了。” “终究太过仁慈。”他在心底又补了一句。 “难怪先天高手凤毛麟角,这些法子也太凶险了。”宋甜儿小声嘀咕。 三人已将虚明所写尽数看过。 苏蓉蓉虽觉所述之法匪夷所思,但想到第二刀皇与邀月的事迹,又不得不信。 虚明悠然道:“修行本是逆天改命,岂不闻顺则凡,逆则仙?” “顺则凡,逆则仙……“苏蓉蓉轻声重复,眸中泛起异彩。 李红袖捏着最后一张纸迟疑道:“这就完了?要不要添个结语?” “妙极。”虚明赞许地看她一眼,顺手从王语嫣那本《窥者如犬》末尾撕下张空白纸。 “首尾相应方显周全。”他坐在妆台前再度陷入沉思。 “坑人的点子层出不穷,怎么收尾的妙句反倒枯竭了?”苦思半晌仍不满意,想到的结语不是不合时宜,就是......不够唬人。 “罢了,前头埋了那么多陷阱,若再写些狂言,日后被天机阁泄露,怕是要被群起攻之……“ 他摇摇头,决定写些安抚人心的句子:“老夫纵横江湖八十春秋,斩尽奸邪,会遍豪杰,竟无一合之敌。 不得已,归隐幽谷,封剑于山。 嗟乎!求一对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今出谷采药,遇第二刀皇,本道之称必臻至境,不料竟如稚子耍刀,失望之余随手点拨。 忽惊觉已隐居九百寒暑,武道凋零至此!昔年老夫无敌天下时,先天不过末流,今竟成武道巅峰,可叹可悲!特留此先天秘要,望武道重光,老夫心甚慰之。 世间早无老夫传说,故此书不留名姓。 今破碎虚空而去,但求一败,死而无憾。” 三女望着这洋洋洒洒的结语,相顾失色,久久不能言语。 “世上真有这等人物?还是你杜撰的?” 苏蓉忍不住追问。 “定是胡诌的,世上怎会有八百岁的老寿星!” 宋甜儿连连摇头。 李红袖将信将疑,虽觉虚明所言非虚,可那书中所载实在骇人听闻。 虚明舒展筋骨,莞尔道:“信与不信全在你们,要紧的是那些买书之人肯信便足矣。” “如此说来...都是杜撰的?” 李红袖凝视虚明,目光中透着探究。 “若我说是假的,你可愿信?” 虚明挑眉反问。 李红袖默然,无论对方如何作答,她心底的疑虑终究难消。 “切记守口如瓶。” 虚明正色警告,“否则天机阁上下,我自有千百种法子教其寸草不留!” 转向苏蓉时,他忽作佛礼:“此番别过,后会无期。 前尘往事,还望姑娘海涵。” 苏蓉低眉不语,纤指在袖中绞得发白。 虚明见状轻笑,朝宋甜儿略一颔首,身形倏忽隐去。 宋甜儿抚过妆台惊呼:“那本《窥者如犬》被他顺走了!” 李红袖整理着《先天玄机》漫应道:“不算偷,他既收了王姑娘为徒...” “你们说他会不会偷看内容?”宋甜儿忽然眨眼,“先前我瞧见那册子时,可纠结要不要翻看呢。” 李红袖嗤笑:“那贼秃有何不敢?” “可他向蓉姐赔罪时挺诚恳的。”宋甜儿小声辩驳。 李红袖幽幽道:“若我将你经脉尽断,赔罪时定比他还诚恳十倍。” 苏蓉轻声道:“是我学艺不精,怨不得人。” 宋甜儿忙握住她的手:“蓉姐放心,往后我做饭绝不给他留半口!”说着挥舞粉拳。 苏蓉展颜,轻刮她鼻尖。 “《先天玄机》事关重大,不如今夜就动身?”李红袖合上册页提议。 苏蓉点头:“甜儿的药膳甚妙,我已恢复四成内力。” “送完书咱们去哪儿玩呀?”宋甜儿雀跃道。 “自然是往最热闹处去。”李红袖笑答。 “最热闹...”宋甜儿托腮忽眼眸晶亮,“莫非是藏剑盛会?” ...... 藏身洞外的虚明确认三人未设局,这才放心离去。 “藏剑大会?”他自语轻笑,“可惜贫僧不使剑,否则倒可凑个热闹。” 回望曼陀山庄,他跃上东岸一叶扁舟。 “近日太过招摇,往后需敛着些,非不得已不可显露三成功力以上。”虚明仰卧舟中,指尖真气轻点水面,小舟缓缓漂游。 行约一炷香,见暮色渐沉,他暗叹“下不为例“,霎时舟如离弦之箭射向太湖深处。 雾霭中现出燕子坞轮廓时,虚明登岸慨叹:“恍如隔世啊。” 行至坞中无人相迎,他扶额苦笑,寻了处空地运足中气呼喊: “师叔祖!弟子来接您啦!” “师叔祖!弟子回来啦!” 清越喊声惊起仆役张望,远处人影飞掠而至。 玄悲疾步赶来,四目相对俱是心安。 “无恙便好。”老僧轻抚虚明头顶。 虚明咧嘴暗笑:该说这话的是我才对。 “那咱们这就动身吧。” 虚明环顾四周,未见慕容世家有重要人物出迎,心底不免生出几分不快。 玄悲略作迟疑,开口道:“可还记得那位灰袍客?” 虚明眼波微动,颔首问道:“他出什么事了?” “伤势颇重,昨日昏厥不醒。 慕容公子正全力施救,你医术高明,不妨去看看。” 玄悲说罢,引着虚明往前方屋舍行去。 “那灰袍客不是慕容公子的仇敌么?” 虚明抚着下颌暗忖,以慕容复的脾性,若非识破对方身份,断不会对折辱过自己的仇敌这般仁慈。 玄悲眉头微皱,缓声道:“慕容公子胸襟宽广,已与那灰袍客冰释前嫌...” 虚明嘴角微抽,心道说慕容复宽厚,倒不如夸我天真更贴切些。 “看来父子相认了。” 虚明偷瞥自家师叔祖,暗叹这位长辈尚蒙在鼓里,便故作钦佩道:“师叔祖明鉴。 那灰袍客掘了慕容老先生的墓,还...这般深仇大恨都能化解,慕容公子当真海量!” “确实蹊跷,但与咱们无干。” 玄悲摇头。 当初闻听慕容复与仇敌化敌为友时,他也惊诧不已,只是当时心系虚明安危,未及深究。 虚明暗自叹息,该提点的都已说到,师叔祖不愿深究也怨不得人了。 及至见到慕容复一行人,虚明垂首强忍笑意,终究还是破功笑出声来。 阿朱阿碧倒还容光焕发,可慕容复与四大家臣左颊皆印着鲜红掌痕。 慕容复笑容僵硬,风波恶重重冷哼。 “阿弥陀佛,贫僧失礼了。” 虚明赶忙致歉,可抬眼再瞧,又险些笑场。 玄悲面色发黑,暗恼这弟子被掳一遭,怎的愈发痴顽。 “听闻大师医术超群,烦请为这位...燕前辈诊治。” 慕容复强压怒火,挤出一丝笑意。 “燕前辈?”虚明挑眉。 玄悲垂目沉思,这两日他心系虚明,对灰袍客之事知之甚少。 “燕前辈名讳上龙下渊。” 慕容复简短介绍。 虚明恍然,更确信灰袍客身份。 诊脉片刻,虚明收手沉吟。 脉象显示伤势已愈九成,此刻昏迷分明是装相。 “莫非想借我之手疗治暗伤?” 虚明察觉对方体内暗伤加剧,料想是先前遭慕容复偷袭所致。 “如何?”慕容复急切相询。 虚明斟酌道:“伤势无碍,燕前辈此刻定是佯装昏迷。” “装昏?”玄悲愕然。 慕容复神色微变,没料到虚明竟当面点破。 “小和尚胡言乱语!燕前辈重伤至此,岂会是装样?” 包不同怒喝。 其余众人或愤慨,或困惑。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诸位若不信,贫僧这就唤醒他。” 虚明合十说罢,转向榻上之人轻声道:“前辈若再装睡,休怪贫僧失礼了。” 黑衣人缓缓撑开眼皮,闷咳两下,颇为艰难地支起身子,感慨道:“神医手段当真鬼神莫测,老夫心服口服。” 虚明暗自撇嘴,眼底闪过一丝惋惜,心说这老家伙要是继续装死,自己整治人的花样可多着呢。 “前...前辈您醒了?” 包不同先是一愣,随即喜形于色。 第174章 隐藏实力? 其余三位家将并两名侍女脸上齐刷刷露出如出一辙的惊喜神色。 “嗯“ 虚明视线转向阿朱与阿碧。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齐刷刷望向两位姑娘。 阿碧垂首绞着衣角,双颊飞红;阿朱却扑闪着大眼睛,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虚明。 和尚起身踱到二人跟前,笑吟吟道:“两位女檀越,你们且说说看,是贫僧生得俊俏,还是你家公子更胜一筹?若觉得贫僧好看便莫作声,若认定慕容公子更俊,尽管高声说出来!” 满屋子人惊得险些掉了下巴。 玄悲额角青筋直跳,虽无人注目,仍觉臊得慌。 两位姑娘檀口微张,呆若木鸡。 阿朱最先回神,唇瓣开合却说不出话。 虚明瞧着她们窘态,轻笑间连点二人哑穴三次。 “多...多谢大师。” 阿朱雀跃道谢。 阿碧察觉喉头松动,眸中泛起感激之色。 虚明耸肩道:“身为慕容氏侍女,二位能坚守本心承认贫僧更俊,该是和尚谢你们才是。” “噗嗤——“ 阿朱笑出了声,阿碧却涨红了脸纠结起来,竟真在比较公子与和尚的相貌。 慕容复面色微沉,瞥了眼父亲才强压不快,挤出一丝笑意:“阿朱阿碧,去备些晚膳。” “是。” 两女欠身退下。 虚明咂咂嘴,虽嫌女子麻烦,可若满屋尽是男子,倒叫他浑身不自在。 “啧...莫非小僧堕落了?当年在少林不见女色,不也逍遥快活?”转念又想,许是山下人心不古,少了...几分纯粹。 “大师仁心仁术,老朽拜服。”黑衣人上来便是一顶高帽。 虚明龇牙看向玄悲:“师叔祖,咱们要留宿么?” 老和尚沉吟道:“既已无碍,这就启程吧。” 黑衣人忽又咳嗽:“老朽欺瞒二位实非得已...”见虚明挑眉,继续道:“大师既看出老朽伤势痊愈,想必也瞧见这缠身顽疾。” “治不了。”虚明干脆道,心里补了句:“能治也不给你医。” “老朽略通医理,知此症非药石可解。”黑衣人苦笑道,“每日寅时、午时、子时,阳白、廉泉、风府三穴如万蚁噬骨,运功则痛入骨髓。”说着竟打了个寒颤。 “所以?”虚明仍不明其意。 “来燕子坞前,老朽听闻四大恶人欲往大理寻镇南王晦气。”黑衣人叹息,“本想速去报信,不料横生枝节耽搁至今。 装晕不过想请二位代为传讯——以老朽现今状况,实在赶不及了...” “去大理送信?” 虚明忍不住笑了,只觉自己的脑子被这灰衫客踩在脚下反复碾压。 简直荒唐!镇南王段正淳何等人物,会认得你这无名小卒?再说慕容世家难道无人可用,偏要我们这一老一少两个和尚跑腿?他脑海里瞬间闪过上百种送信的荒唐场景——“四大恶人围攻镇南王“? 玄悲眼帘低垂。 少林与大理天龙寺素有渊源,段正淳年少时还在少林当过三月挂名弟子。 若此事属实,确实不能袖手旁观... 瞥见师叔祖神色变化,虚明心头突突直跳。 这灰衫客分明没安好心,师叔祖您可别糊涂啊!”四大恶人里的段延庆不知得了什么机缘,这三年来武功精进神速,在西夏一品堂闯下赫赫凶名。 听说他本是大理段氏皇族...” “段延庆?”虚明眉梢微动。 三年前西域金刚门那场相遇,说起来还算救过此人性命。 “阿弥陀佛,若此事当真,确实耽搁不得。”玄悲语气凝重。 “老朽愿以性命作保!”灰衫客斩钉截铁。 玄悲沉思良久,突然对慕容复拱手:“还请慕容公子备船,贫僧即刻启程。” “这...不如歇息一晚?”慕容复略显迟疑。 玄悲摇头:“燕施主已耽搁三日,贫僧不能再拖了。” ...... 船头的虚明一脸生无可恋。 那灰衫客明显别有用心,可师叔祖偏偏...他偷瞄玄悲,试探道:“师叔祖,要不...弟子给您诊个脉?” “去诵百遍《金刚经》!” 虚明立刻闭嘴,心想师叔祖神智倒还清明。 靠岸时天色已黑。 “你心中必有诸多疑惑。”玄悲望着远去的渔船。 虚明竖起耳朵。 “慕容家水深得很。 这三日在参合庄,我隐约感应到三位绝世高手的气息。” “三位?”虚明一惊。 “燕龙渊掘了慕容博坟墓,连尸骨都抛了出来,暗处的慕容家高手却按兵不动...”玄悲面色凝重,“先前顾着你的安危没细想,如今看来极不寻常。” “您是说...”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玄悲忽然拎起他纵身南掠。 虚明暗自撇嘴。 他可比师叔祖知道的多得多——慕容博该不会想在大理对他们下黑手吧?若他们死在慕容家,少林必定追查到底;可若殒命大理境内... “以慕容博的城府,既知我们进过祠堂,定会以为秘密暴露。” “不过...”虚明唇角微扬,“先天之下,谁能接住我的大轮回掌?”正好借此行完善这门功夫。 当夜,李红袖三人的画舫正驶离曼陀山庄。 “无双城坐落周理边境,听说那里风光如画,被称作人间仙境呢。”宋甜儿满眼向往。 “若不美,怎配叫无双城?”李红袖轻笑。 苏蓉蓉接道:“白云城虽美,终究靠叶孤城一剑惊世。 论景致,确实稍逊无双城。” 李红袖望着雾霭轻叹:“天机阁消息,这次藏剑大会,无双城给白云城主也送了金帖。” “哦?” “应是示好。 近来...天外飞仙太过锋芒毕露了。” 宋甜儿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道:“红袖,你之前不是讲过白云城与无双城迟早要一决高下么?” “白云城主超然物外,无双城三剑镇世!”苏蓉蓉说着,眼底掠过一丝异样的神采,“可剑道至境,他们沉寂太久了。” “蓉蓉说得在理。”李红袖浅笑道,“这天下诸侯的纷争,在他们看来恐怕如同儿戏。 他们所求的,定是那绝世一战!” “绝世一战?要是他们都改行当厨子该多好!”宋甜儿撅着嘴道,“还没见过谁的厨艺能胜过我呢,往后我也要自称食神、厨仙!” 李红袖与苏蓉蓉相视一笑,苏蓉蓉眉眼弯弯地说:“其实这个名号也不错。” 宋甜儿一个箭步上前,作势掐住苏蓉蓉的脖颈,佯怒道:“你当我不懂么?膳魔...分明是骂人!” “咳...”苏蓉蓉脸颊泛起异样的潮红,唇角渗出一缕血丝。 “甜儿,别胡闹。”李红袖急忙劝阻。 “蓉蓉,你的伤不是痊愈了么?”宋甜儿慌忙松手,满脸愧疚与困惑。 苏蓉蓉拭去唇边血迹,轻声道:“确实好了,这是我自己弄的。” “什么?”宋甜儿瞪大眼睛。 “怎么回事?”李红袖直截了当地问。 “他的真气很特别,能修复经脉损伤,我在体内留存了些许。”苏蓉蓉唇角勾起一抹妖冶的弧度,“还有他施展的掌法,理论上能瞬间震断全身经脉,我也试着推演了一番。” “你...还没释怀?”李红袖咬着下唇,满心愧疚。 若不是她未能识破虚明的伪装,蓉蓉也不会遭此劫难... “该放下的都已放下。”苏蓉蓉宽慰道,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但他的真气和掌法实在玄妙,我必须弄明白。 你知道的,遇到这种奇特的武学,我绝不会错过。” 李红袖默然不语。 苏蓉蓉武功虽高,却因钻研医道尝遍百草,为参悟武学逆行经脉,始终体弱。 “那个...混账小和尚敢伤蓉蓉,这辈子都别想尝到我做的佳肴!”宋甜儿气鼓鼓地插话。 话题就这样转到虚明身上。 李红袖冷笑道:“他得意不了多久。 想隐藏实力?很快我就会让他名动江湖!” “听着怎么像在帮他?”宋甜儿皱起鼻子。 李红袖略作迟疑:“看他的样子,确实不愿扬名。”随即自信道:“况且他假扮无花之事若传开,被他戏弄过的八位皇子、铁胆神侯朱无视、东厂花无涯等人,岂会善罢甘休?” “最重要的是,他乃唯一击败过大皇子之人。 以大皇子在无双城的威望...”说到此处,李红袖意味深长地笑了。 苏蓉蓉听着二人对话,唇角含笑,心头暖意融融。”我的仇自会亲手了结。 小和尚,你可别提前丧命...” 另一边,玄悲带着虚明日夜兼程。 起初拽着手臂赶路,后来索性背起虚明飞奔。 翌日清晨,二人换乘骏马继续南行。 “师叔祖,是否太过急切了?”虚明骑在马上无奈道。 原以为能游山玩水,未料如此奔波。 “到了无双城让你歇个够。”玄悲头也不回地答道,扬鞭催马。 “无双城?”虚明恍然,想起此城位于大理与大周交界。 “无论燕龙渊有何企图,只要抵达无双城,一切自见分晓。”玄悲沉声道,马蹄声碎,扬起一路尘烟。 玄悲言罢,神色凝重地补充道:“不过若他心怀不轨,定会在我们抵达无双城前出手,必须加快行程。” 第175章 果真是你 听闻师叔祖此言,虚明反倒萌生了拖延之意。 “无双城坐拥四位先天境城主,慕容世家岂敢造次,我亦不敢轻举妄动。” 虚明暗自思忖,自泰山目睹剑仙叶孤城的风采后,他对这些号称剑神、剑圣的武林传说,总有些忌惮。 二人日夜兼程,每日仅歇息四个时辰,如此疾行十余日,终至大周边陲的陆梁城。 “今夜在此休整。” 玄悲凝视前方城郭,长舒一口气。 虚明翻身下马,仰望着巍峨城楼,城门上方“陆梁城“三个大字铁画银钩,隐隐透着肃杀之气。 “过了此城便是无双城,不如直接赶赴无双城歇息?” 虚明提议道。 眼前城池虽颇具特色,但他更向往一睹传说中的天下第一城。 “今日到不了。” 玄悲牵马前行,解释道:“经陆梁城前往无双城者,需登记身份领取路引,方可入城。” “哦?” 虚明挑眉,“进无双城还需登记?” 玄悲轻笑:“倒也未必,只是寻常百姓难以进入。” “难道无双城尽是武者,没有平民?” 虚明颇感新奇。 他往日对无双城的认知,多集中在四位先天城主与大皇子萧独夫身上,其余知之甚少。 “也有世代居住的百姓。” 玄悲简单说明。 二人通过守军盘查,步入城中。 “此城...气氛诡异。” 踏入陆梁城,虚明顿觉心惊。 街道两侧屋舍内杀气隐现,每间至少蛰伏着一道凌厉气息。 “陆梁城...全民皆兵!” 玄悲低声道:“大周边防城池皆如此布置,百姓退居三十里外,战事一起可率先撤离。” “原来如此。” 虚明眉头微动,暗赞大周此举颇为周全。 “但陆梁城最为特殊,对面便是...无双城。 无论出兵大理,还是大理进犯,都需经过无双城。” 玄悲含笑道。 虚明恍然:“那此处当属大周最安稳的边城了。” “安稳未必,倒是大周最有名的赌城。” 玄悲语出惊人。 “赌城?” 虚明愕然。 边关重地怎会沦为赌城? 玄悲解释道:“正因你方才所言的安全,此处渐渐演变成赌城。” 见虚明仍困惑,玄悲又详细说明其中缘由。 原来无双城虽为天下第一城,却严禁赌博等交易,陆梁城遂成最佳替代之所。 个中演变更为复杂,还牵扯诸多人物事件。 “可走了百余丈,未见一间赌坊啊?” 虚明环顾四周,满腹疑惑。 “时辰未到。” 玄悲说着,话锋一转:“与咱们无关。” 二人行至一家客栈前,虚明抬眼望去,匾额上书“悬空客栈“。 “此店只接待佛门弟子。” 玄悲又作说明。 虚明颔首,已瞧见堂内几位僧人。 “阿弥陀佛,马匹交由小僧照料。” 两名黄衣小沙弥迎出,将马匹牵往后院。 虚明随玄悲入内,熟悉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 “阿弥陀佛,可是玄悲大师?” 办理入住时,楼梯上传来惊喜之声。 虚明抬头,见一枯瘦中年僧人立于阶上,灰衣芒鞋,气息已达绝世之境。 “本观大师?” 玄悲略带迟疑地唤道。 “阔别廿载有余,未料玄悲大师尚能识得贫僧……“ 那面色蜡黄、身形枯瘦的中年僧人本观含笑应道。 “果真是你。” 玄悲不禁唏嘘。 “本观......大理天龙寺字辈高僧“ 虚明眉梢微动,要论本字辈最负盛名的僧人,皆出自大理天龙寺。 “这也忒巧了“ 虚明暗自腹诽,能在天龙寺排得上名号的僧人,十之八九都姓段,俱是段氏皇族血脉。 这天龙寺在大理素有“皇寺“之称,历代大理国君退位后,都会遁入寺中清修。 寒暄过后,三人择了间酒楼的雅间用膳。 “竟还设了隔音“ 虚明略感讶异,察觉这雅间似能阻绝外间声响。 叙罢旧事,玄悲将此行来意告知本观。 “据那位燕龙渊施主所言,四大恶人近日欲对镇南王段正淳不利……“ “四大恶人“ 本观眉头紧锁,“段延庆与我大理确有宿怨,他若向正淳发难,恐怕天龙寺不便干预。” “这……“ 玄悲一时语塞。 虚明却心如明镜——段延庆原是大理太子,本有继承大统之资,更兼天龙寺枯荣禅师乃其亲叔。 这般纠葛,实属段氏皇族内务。 纵使天龙寺欲作调停,亦须枯荣禅师首肯。 毕竟延庆终究是枯荣禅师的亲侄......经本观点破,玄悲恍然,心下颇觉无奈。 “延庆离国日久,纵使正淳遭遇不测,他也难承社稷之重。” 本观沉吟道,“此事非同小可,贫僧须即刻禀明枯荣师叔,由他定夺。” “那应当没我们什么事了吧“ 虚明眨着眼插话。 本观略显踌躇:“若得方便,还望二位随贫僧同赴大理……“ 虚明暗自撇嘴,心道你们自家人尚且避嫌,我们外人何必掺和?虽知段正淳是王语嫣生父,但虚明对这位...准岳父殊无好感:天下浪荡子,除我之外都该绝迹 “善。” 玄悲爽快应允。 虚明顿时垮了脸,心知这就是人微言轻的苦处,事事都由不得自己主张。 玄悲瞥见虚明神色,温言道:“若不愿同行,可暂留无双城,自有玄叶师弟照应。” “就您这三脚猫功夫,我若不跟着,怕是要被人揍得满地找牙!” 虚明心中嘀咕,面上却堆笑:“久闻大理风光甲天下,正好开开眼界。” “大理确是人杰地灵。” 本观笑着附和。 玄悲目露疑色——这小徒孙不是心心念念要去无双城么?怎又改了主意?忽闻虚明下文,顿时面黑如锅底,疑窦尽消。 “如何个人杰地灵法?” 虚明眼巴巴望着本观,满脸求知欲。 本观一怔,失笑道:“小施主方才不是说了么?风光甲天下。” “劣徒顽劣,大师海涵。” 玄悲说着瞪了虚明一眼。 他发觉这徒孙自被掳后,愈发胆大包天。 “呵呵,倒是活泼得紧。” 本观不以为忤。 虚明干笑两声,埋头扒饭,不再多言。 这老和尚想必与玄悲师叔祖一般,久历江湖,自己那点...小把戏在人家眼里不过是孩童嬉闹。 膳毕,玄悲与本观论了会禅机,又切磋了几式武功,方才各自安歇。 “你先安置吧。” 玄悲在窗下摆了蒲团盘坐,顺手掩上轩窗。 虚明卧榻应声,心里却惦记着慕容氏。 “但盼慕容家的人今夜现身,待我料理了他们再迷晕师叔祖,才好去赌坊见识……“ 这念头着实有些丧尽天良。 慕容氏若不来,他断不敢离开玄悲半步,自然也无缘得见此间赌坊风貌。 夜半时分,虚明忽然觉察到屋外传来窸窣响动。 “该死,这破屋子隔音竟这般好。” 他暗自腹诽,外头分明喧闹得很,传到耳中却像蒙了层纱。 以他如今的耳力,本该连百步外飞花落叶都听得真切。 “多半是赌坊开张了。” 虚明心尖像被羽毛撩过,恨不得立刻冲出去瞧热闹。 偷瞄窗前打坐的玄悲师叔祖,又泄了气——这老小孩似的师叔祖,倒要他来操心。 “罢了,待还俗后再来耍玩。” 他合上眼,在心底给师叔祖画了十几个小纸人,怨他武功不济拖累自己。 晨光熹微时,虚明蔫头耷脑跟着玄悲离开陆梁城。 “走捷径能早些到大理。” 本观沉声道。 “善。” 玄悲颔首。 虚明直勾勾盯着远处的繁华城池,腹诽何必这般匆忙,连瞧一眼的工夫都不给。 故意磨蹭着落后几步,直到玄悲叹气将他背起,行进速度才快起来。 趴在背上的少年彻底摆烂,连手指都懒得动。 第三日黄昏,大理城墙映入眼帘。 “玄悲师弟与段正淳相熟,可直往镇南王府。 贫僧须先赴天龙寺禀明枯荣师叔,再定行止。” 本观望着城门沉吟半晌,终究未入。 玄悲合十:“师兄保重。” 待本观离去,二人踏入皇城。 只见街道青石铺就,商铺林立,各族百姓身着彩衣往来如织。 “倒是别致。” 虚明胸中郁气渐散,新奇地东张西望。 玄悲见状莞尔:“大理乃南疆小国,各族混居。 事了之后可多留几日,苍山洱海...” “全凭师叔祖安排。” 虚明揉着鼻尖,想起途中闹脾气,耳根微微发烫。 说笑间来到一座朱门府邸前。 门前竖着“镇南““保国“两面大旗,六列亲兵持刀肃立。 虚明突然挑眉——在他感知中,府内真气激荡,似有多人交手。 “少林玄悲,求见段王爷。” 玄悲朝守门亲兵合十行礼。 待亲兵进去通报,他低声道:“里头不太平。” 虚明佯装惊讶:“何事?” “怕是...来迟了。” 少年闻言扶额,暗骂这千里报信竟成了马后炮。 不多时,一位蓝袍方脸男子疾步而出,身后跟着数人。 “正淳拜见师叔!” 虚明打量着这位镇南王,察觉对方不过初入绝世境,正暗自鄙夷,忽想起其风流韵事,又酸得牙痒。 入府途中,玄悲直言来意:“四大恶人欲对王爷不利...” 第176章 真的解开了 虚明捏着鼻子偷笑,自家师叔祖倒会挑时候。 段正淳苦笑:“他们已掳走了犬子。” “阿弥陀佛...”玄悲叹息。 玄悲长叹一声,心中满是郁结,这一路他披星戴月,日夜兼程地赶来。 哪曾想,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正说着,众人已步入一座富丽堂皇的庭院。 虚明抬眼望去,眉梢微动,只见院中有数人正对峙着。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三位风姿绰约的女子,以及一个相貌奇丑的中年男子,周围还围着数位顶尖高手。 “好你个段正淳,无耻之徒竟还敢搬救兵!” 那丑陋男子一见段正淳,立刻破口大骂。 “可是天龙寺的高僧?我儿段誉遭人劫持,恳请大师出手相助。” 三位女子中身着素衣的那位急切地喊道。 “这是拙荆,俗家姓刀名白凤……“ 段正淳低声介绍道。 “阿弥陀佛,贫僧少林玄悲,见过王妃。” 玄悲合十行礼。 “少林僧人?”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少林的秃驴,休要多管闲事!” 那丑陋男子再度怒骂。 “此人乃钟万仇,万劫谷之主,劫持我儿一事他也有份。” 段正淳冷声道。 “原来是他。” 虚明眉头一挑,目光扫过段正淳身旁的绿衣女子,猜测应是甘宝宝。 “那这位红衣女子,想必就是修罗刀秦红棉了。” 虚明打量着红衣女子,暗自思忖。 玄悲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一时语塞。 虚明瞥了眼自家师叔祖,暗自好笑,指着红衣和绿衣女子解围道:“这两位女施主似乎被人封了穴道。” “与你何干?” 红衣女子冷言相向。 “红棉,不得无礼。” 段正淳轻斥。 红衣女子瞪眼道:“你敢凶我?” 段正淳面露窘色,连忙赔笑:“疼你都来不及,怎会凶你。” “哼!” 一旁的刀白凤冷哼一声,冷冷道,“你莫非忘了,若非这女人,誉儿怎会遭劫?” “这……“ 段正淳一时语塞,尴尬不已。 “宝宝,你瞧见了吧,这段负心汉就会拈花惹草,可不能再被他骗了!咱们这就回万劫谷,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出来了,可好?” 钟万仇见机凑到绿衣女子身旁,柔声说道。 绿衣女子没好气道:“他封了我的穴道,你又解不开,如何走得了?” “宝宝,我怎会真为难你,这就替你解穴,只是咱们久别重逢,实在舍不得……“ 段正淳叹息道。 “呸,负心汉!” 虚明暗自腹诽,尤其看到甘宝宝竟显出几分娇羞之态,更是妒火中烧。 “滚开!你这无耻之徒,最会......占女子便宜,休想碰宝宝一根手指!” 钟万仇挡在甘宝宝身前,厉声喝道。 段正淳悠然道:“在下这点穴手法虽粗浅,但不懂一阳指之人却是解不开的,时间久了,只怕宝宝这双腿就要废了。” 甘宝宝飞了段正淳一个媚眼。 钟万仇背对着甘宝宝,自然看不到她的神情,怒道:“若宝宝成了残废,老子就把你那野种儿子碎尸万段!” “混账!你骂谁是野种?” 刀白凤柳眉倒竖,怒不可遏。 “确实算不得正统……“ 虚明暗自嘀咕,段誉的身世可复杂得很。 这边钟万仇还未及回应刀白凤,又听段正淳道:“既要我替宝宝解穴,又不许我碰她,这如何使得?” 说这话时,段正淳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 忽然,一个朴实的声音响起:“让我来吧。” 此时能开口的,自然只有虚明。 也不知怎地,一看段正淳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虚明心里就有些不痛快。 “你能解了宝宝的穴?” 钟万仇盯着虚明,满脸狐疑。 段正淳神色微动,目光一转,看向玄悲,见他并无阻拦之意,心头不禁一震。 “莫非这小和尚竟也懂我大理段氏的一阳指?” 他心中暗忖。 一阳指乃是极为精妙的点穴之术,凡被此指所制之人,唯有通晓一阳指者方可解之,寻常手法根本无济于事。 “虚明略通医理。” 玄悲淡淡一句,语气温和却毫无赘言。 “医理?” 段正淳心底轻哼,只道懂得药石针砭未必就能破开他这一指之力。 “小师父,你真能替宝宝解开穴道?” 钟万仇转向虚明,先前骂的是“贼秃”,如今语气已缓成了“小师父”。 虚明点头,目光四下一扫,最终落在一名执判官笔的中年文士身上,语气温和:“这位施主,可否将手中兵刃暂借贫僧一用?” 那人望向段正淳。 “给他。” 段正淳挥了挥手。 “是。” 文士依言递过判官笔。 虚明双手合十谢过,缓步走向钟万仇,轻声道:“贫僧虽身在佛门,亦知男女有别,钟施主不必担忧我会冒犯夫人。” 段正淳耳根微热,总觉得这话里藏着几分讥诮。 钟万仇盯着那支判官笔,迟疑问道:“你当真能用这玩意儿替宝宝解穴?”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妄语,更不会应承做不到之事。” 虚明念了声佛号,神情笃定。 “若敢耍花招,老子剥了你的袈裟抽你筋!” 钟万仇冷声威胁,到底还是退开了半步。 比起段正淳的手指,他对这支笔总归少了几分忌惮。 甘宝宝望着走近的虚明,胸口闷得慌。 “多管闲事的小光头……” 她在心里啐了一口,面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丝笑意:“劳烦小师父了。” 虚明一眼便看出她笑意浮于表面,却不动声色,执笔轻抬,直指其肩头。 “慢着!” 眼看笔尖将触未触,段正淳突然出声喝止。 虚明回首,眉梢微挑,似有不解。 “小师父,我封的是她腰侧章门穴,你点肩井做什么?” 虚明刚欲作答,钟万仇已暴跳如雷: “好个不要脸的狗东西!原来你早就碰过宝宝身子了?!我……我也要往你家那贱人身上戳一指!” “瞎嚷什么!也不怕丢人!” 甘宝宝忍不住斥了一句,眼波横扫,带着三分嗔意。 可惜钟万仇正咬牙切齿瞪着段正淳,压根没瞧见自家娘子那点风情,反倒是虚明看得分明,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阿弥陀佛,章门在腰腹之间,纵有笔为引亦难近身。 而肩井乃百脉枢纽,只要通晓经络走势,借力导气,自可牵动全身诸穴。” 话音未落,判官笔已疾点而出,三下连击,轻重有致。 甘宝宝闷哼一声,四肢顿觉松畅,已然恢复行动。 “居然真的解开了?” 段正淳瞠目结舌。 “多谢小师父援手。” 甘宝宝始终维持着端庄仪态,敛衽行礼。 虚明含笑还礼,心道:我就爱看你气得牙痒,还得强颜欢笑的样子。 “哼,拆散一对是一对。” 他暗自冷笑,旋即目光投向秦红棉。 “小和尚,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秦红棉冷冷开口,眉宇间尽是防备。 “咳咳……这事,还是由我来吧。” 段正淳轻咳两声,哪会不懂她的心思。 虚明眼皮一跳,脚下却不迟疑,身形一闪,已在秦红棉肩井穴上连点三下,迅捷如风。 “阿弥陀佛,冒犯了。” 他双手合十,垂眸恭敬,眼底却掠过一丝得意。 秦红棉重获自由,怒火中烧,偏偏发作不得;段正淳刚迈出一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怔住。 “虚明,回来。” 这时,玄悲沉声唤道。 虚明应了一声,脚步未停,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瞥向王府大门方向。 一道雄浑气息正迅速逼近—— “比师叔祖还要深厚几分……” 他悄然回到玄悲身旁,默默感知着那股威压,心中已有猜测。 而在那道主息周围,尚有十余道一流高手的气息随行而至,杀机隐隐,风云将起。 来人显然身份非同一般,竟直入王府而无人通报,足见其地位凌驾于镇南王段正淳之上。 “保定帝——段正明!” 虚明心头一动,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 “有高人来了,注意些。” 玄悲低声提醒,神色微凝,目光投向青石小道的尽头。 虚明轻应一声,环视四周,发现不少人已察觉那股迫近的强横气息。 只见远处一道明黄身影缓步而来,身后两列侍卫分列左右,个个气息沉稳,皆是江湖中一流好手。 虚明抬眼望去,那人身穿明黄锦袍,面如冠玉,三缕长须垂落胸前,五官清朗,气度雍容。 “皇兄。” 段正淳迎上前去,恭敬唤道。 “陛下。” 刀白凤亦屈身行礼。 来者正是大理国主——保定帝段正明。 段正明步入院中,目光徐徐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玄悲身上,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正明不知大师亲临,未能远迎,罪过。” 玄悲连忙还礼,含笑道:“陛下言重了,贫僧何敢当此大礼?” 虚明心中微讶。 这位皇帝来时气势慑人,可一走近,却毫无帝王倨傲之态,反倒对自家师叔祖执礼甚恭。 “此处非金殿朝堂,大师德高望重,晚辈行礼本是应当。” 段正明淡然一笑,随即转向虚明,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位小师父,竟能破解一阳指?” 虚明咧嘴一笑,挠了挠脑袋,坦率道:“方才那两位施主所用的一阳指,劲力浮泛,练得大概也就皮毛功夫。 第177章 未雨绸缪! 若是陛下亲自施展,贫僧怕是连看都看不懂,更别说解了。” “虚明!” 玄悲脸色一沉,低声呵斥。 段正淳顿时面色涨红,尴尬得几乎站不住脚。 段正明也略显错愕,心下暗忖:淳弟虽不及我精纯,但也修至四品境界,岂能说是“只练皮毛”? 然而他并未动怒,只是略带玩味地看向虚明。 虚明故作恍然,讪讪笑道:“哎呀,贫僧一向嘴直,说话不过脑,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呵呵。” 谁信你这话是无心说漏嘴的!段正淳与玄悲同时额角浮现黑线。 “噗——” 甘宝宝、秦红棉和刀白凤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眼看段正淳吃瘪,她们心里竟是说不出的畅快。 钟万仇见自家娘子发笑,丑脸上顿时堆满笑容,眼神却有意无意地瞟向段正淳,满是讥讽之意。 虚明瞥他一眼,心中暗叹:甘宝宝此刻笑意盈盈,分明是对段正淳旧情难断……你这顶绿帽,怕是要戴到入土那天了。 段正淳被三女一笑,先前的窘迫反倒烟消云散,只剩满脸苦笑。 段正明轻轻摇头,语重心长道:“淳弟,你的武学确是荒废了些。” 段正淳回神,惭愧低头:“是。” “陛下!”刀白凤急步上前,声音微颤,“誉儿被他们掳走,求您务必设法救他回来!”说着,指尖直指钟万仇。 钟万仇冷哼一声,再度挡在甘宝宝身前,毫不退让。 “此事我已尽知。” 段正明语气平静,目光转向钟万仇三人,淡淡道:“三位请回吧。 三日之内,我段氏自会派人前往万劫谷,接回段誉。” “你要放我们走?” 钟万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段正淳立即反对:“不可放他们离去!” 段正明侧目看他一眼,语气却不重:“我段家子弟若陷他人之手,自有家人亲族出手相救,何须挟持旁人以作要挟?” 段正淳脸上一热,顿觉自己方才念头狭隘,有失皇室气度,更辱没了段氏门风。 “嘿,你这老家伙,倒比段正淳那负心汉强上许多。” 钟万仇冷笑中带着释然,心头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送客。” 段正明只吐出两个字。 甘宝宝与秦红棉临行前,皆回首望了段正淳一眼。 段正淳偷瞄皇兄神色,不敢回应,只能低头沉默,避开了那两道复杂目光。 虚明将一切看在眼里,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王语嫣与邀月的身影,刹那间,竟有些懂得段正淳此刻的百般滋味。 “呸!他是风流债缠身,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处男,懂个鬼啊!” 虚明心中暗骂一句,再看段正淳时,眼神里却多了一丝莫名的不爽。 这种情绪来得莫名其妙,或许……只是因为他心底那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嫉妒罢了。 “陛下这般从容地放走钟万仇三人,想必心中已有万劫谷的下落了!” 镇南王府一间雅致暖阁内,刀白凤目光殷切地望着保定帝段正明。 暖阁中,段正明端坐主位,段正淳与刀白凤分坐右侧,玄悲与虚明则相对而坐于左首。 段正明略一沉吟,缓缓道:“‘万劫谷’这个名字……我也是头一回听闻,实在陌生。” 刀白凤顿时急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怨:“您连地方都不清楚,竟还让他们就这么走了?若寻不到人,誉儿岂不是……”话未说完,眼圈已红,泪水悄然滑落。 这时,虚明目光微动,瞥了瞥神色泰然的段正明,轻声道:“王妃不必忧心,那三人早已将万劫谷所在,无意间透露给了陛下。” “啊?” 刀白凤泪痕未干,急忙转头看向虚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段正明轻啜一口茶,眼角含笑,也朝虚明投去一眼。 虚明淡然一笑:“钟施主一家世代居于万劫谷,他今日离府而去,自然是要归家。 只要派人暗中跟随,便能顺藤摸瓜,寻到谷中所在。” 刀白凤恍然大悟,旋即望向段正明,见他微微点头,口中徐徐道:“他们掳走誉儿,并未加害,可见别有所图。 既有所求,便不会轻易伤他性命,眼下应无大碍。” “原来如此。” 刀白凤心头一块石头落地,轻轻吁出一口气。 “淳弟,去安排些素斋,两位高僧远来不易,不可失礼。” 段正明吩咐一句,又转向玄悲,温言道:“大师所获消息,可否详述一番?” 段正淳领命退下张罗饭食,玄悲便将【燕龙渊】所言、途中遭遇本观之事,一一禀明。 “段延庆……竟是当年的延庆太子。” 段正明低眉沉思良久,终是轻叹一声,“看来,天龙寺那边,怕是不会插手此事了。” “延庆太子……他带走誉儿,究竟意欲何为?” 刀白凤蹙眉发问,余光扫过上首的段正明,心中暗忖:若要报复,不该先冲着……龙脉正统才对? “莫非……” 她神色微变,似有所悟,却又立刻摇头,心想:不可能,他绝不可能知道那个秘密! 段正明沉声道:“我膝下无子,皇位迟早传于誉儿。 延庆太子此举,恐怕正是想借誉儿胁迫于我。” “或许,并非只为胁迫。” 虚明忽然开口。 “哦?” 段正明抬眼看他,语气温和,“大师有何见解?” 刀白凤也睁大眼睛,满是期待地望向虚明。 “有话直说,不必迂回。” 玄悲皱眉催促。 虚明抿了抿嘴,低声嘟囔了一句,这才正色道:“陛下执掌大理多年,政通人和,百姓拥戴。 反观延庆太子,如今身为四大恶人之首,声名狼藉。 即便陛下迫于压力让出皇位,朝中文武、黎民百姓,又有几人会认他为主?” “若他真想重返大理、重登大宝,需做三件事。” “哪三件?” 刚返回座位的段正淳忍不住插话,满脸好奇。 “其一,败坏陛下与王爷这一支段氏宗室的名声;其二,洗脱自己恶人身份,重塑声望;其三,将你们逐出权力中枢,取而代之。” 段正明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掳走誉儿,是为了玷污我段氏门楣?” “贫僧不过揣测罢了。” 虚明谦逊地垂首,随即顿了顿,又道: “至于如何败坏名声……世子身份尊贵,纵使有些风流韵事,也不过落个轻狂之名;哪怕行事出格些,如私会女子、强占民宅之类,世人最多斥其纨绔,尚不足以动摇宗室威信。” 听到此处,段正淳与段正明兄弟二人皆面色发紧。 风流也就罢了,可若真扯上强夺民女、欺凌弱小……这样的丑闻都算不得抹黑?那咱们段家到底得有多不堪,才够资格被“抹黑”啊! “虚明!” 玄悲脸色一沉,“慎言!” 虚明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只是在推演对方可能的手段……分析而已,纯属逻辑推导,不带偏见。” 段正明强压心头不适,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小师父尽管直言。” 虚明轻应一声,接着道:“段世子身为大理国未来的储君,若要借此动摇段氏皇族的声誉,无非两条路。 其一是利用他身份做文章——譬如逼他签下割地赔款、屈辱求和乃至和亲外邦等协议,损国体、失民心。 不过……延庆太子本就出自段家血脉,料他也未必会用这般伤及祖宗根基的手段。” “那第二条呢?”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段正淳,语气微沉,“敢问王爷,除王妃之外,可还有旁的侍妾?” 段正淳略一迟疑,随即摇头:“我此生只娶了凤凰儿一人,再未纳其他女子。” “哼。” 刀白凤冷哼出声,眉宇间透着讥诮,却终究没有多言。 虚明并不罢休,又追问:“既无侧室,那女儿可有?”说着,视线移向段正明,“大理可立过公主之位?” 段正明亦摇头:“我膝下无子无女,大理目前并无公主。” 段正淳闻言微微一滞——他前两日才认回一个女儿,更清楚自己尚有两个骨血流落民间。 “嘿嘿,私生的女儿算不算?” 刀白凤冷笑开口,话语如针。 “真有女儿!” 虚明故作震惊,随即压低声音急道,“人在哪儿?得赶紧找出来!” “找她做什么?”刀白凤皱眉,眼神警惕。 玄悲、段正淳与段正明皆转头看向虚明,满脸疑惑。 见众人神色茫然,虚明心中忽然掠过一丝不安,仿佛自己的念头太过阴暗。 “不,不是阴暗……这是未雨绸缪!” 他强行稳住心神,沉声道:“倘若段世子被人设计,卷入乱伦丑闻,不论他是主动还是遭人陷害,对段氏一族都是致命打击……” “你说什么!” 段正淳与段正明霍然起身,脸色铁青,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若真发生此事,段家颜面何存? 刀白凤眉头微蹙,悄然瞥了段正淳一眼,唇角轻轻咬住,似有隐忧。 虚明一直暗中观察她的神情,发现相较于两位段王爷的震怒惶恐,刀白凤虽表面镇定,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第178章 你给我闭嘴! “看来段誉与段延庆之间,极可能真有父子之实……可她是如何确认的?” 虚明心中嘀咕。 想到段正淳认女全凭八字推算,若时间对不上,必起疑心;如今他毫无察觉,说明段誉确有可能是他的亲生子。 可刀白凤又是凭什么断定孩子属于段延庆? “女人的心思,果然难懂。” 他暗叹一声,忽而想起自己不过是个纸上谈兵之人,从未真正经历过男女之情,脸颊竟不由泛起一抹微红,脑海中竟浮现出邀月那一吻的画面,心头一颤。 原本还算从容的段正明,此刻也坐不住了。 “丹臣,立刻准备,我们即刻启程前往万劫谷。” 他望向身旁那位手持判官笔的中年文士。 “遵命。” 朱丹臣应声退下,脚步匆匆离去。 “两位大师可愿同行?”段正明看向玄悲与虚明。 “自当如此。” 玄悲点头,心底却有些复杂——他知道,这邀请更多是冲着师侄孙而去。 “段延庆见了我,总该给几分面子吧?” 虚明默默盘算,旋即又想:其实自己早救过段延庆一命,按理说更该帮他才是。 “等等……可段正淳再不堪,也算我名义上的岳父……罢了,走一步看一步。” 他心中漫不经心地想着,其实对段誉生死并不真正在意。 “那幅北冥神功的图卷,这时候应该还在段誉手里吧?” 他忽然记起此事,觉得出手又多了个正当理由。 大理帝王出行,并不如外界所想那般仪仗煊赫。 段正明一行反倒换上寻常布衣,混迹于市井之间,若非知情者,恐怕只当是哪家富贵人家出门访友。 “倒是够低调。” 虚明骑在马上,望着四周街景,不禁感慨。 段正明轻笑解释:“我段氏原为中原武林世家,虽立国西南,却始终与江湖保持往来。 与人相处,一向以江湖规矩为先,不以权势压人。” 虚明眨了眨眼,心里嘀咕:师叔祖就在旁边,你偏要跟我搭话,这未免也太不把玄悲师叔祖放在眼里了吧?眼角悄悄扫向身旁的长辈,结果一眼撞进了对方视线里。 他还没来得及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家师叔祖竟先一步避开了眼神。 “这是……吃醋了?” 虚明差点笑出声,心道:你要真知道我底细有多深,怕不是当场就得钻进地缝躲起来。 为了师叔祖的脸面着想,这一回我可得藏得严实些,绝不能露馅。 这番体贴的心思在他脑中转了又转,时间就这么悄悄溜走,以至于忘了回应。 段正明脸上的笑意渐渐凝住。 身为一国之主,虽平日行事仍带江湖气度,可何曾有人敢如此轻慢于他?寻常人见了他哪个不是恭敬有加,更别提视若无睹了!起初虚明确实是走神,但察觉到周围气氛不对后,干脆将错就错,继续装傻充愣。 心里却在盘算:总得给师叔祖多挣点面子才是。 “虚明,陛下正在问你。” 玄悲轻斥一声,语气倒是舒坦得很。 “啊?哦哦!” 虚明仿佛这才回过神来,忙道:“陛下请讲,我听着呢。” 玄悲连忙赔笑:“赶了一天路,这孩子资质平平,精神有些不济,还望陛下海涵。” “呵呵……这位小师父机敏过人,朕甚是欣赏。” 段正明笑着应了一句,半是夸赞,半是试探。 “机敏过人?” 玄悲心头咯噔一下,眼角余光瞥见那越来越不安分的师侄孙似乎又要开口,顿时眼皮狂跳——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当初虚明对着本观和尚问出的那一句:“到底有多美?” “闭嘴!” 几乎是本能反应,玄悲脱口而出。 虚明刚要说出的话硬生生被咽了回去,小脸涨得通红,一副憋得难受的模样。 心中更是满腹疑惑:我连一个字都没说,你怎么就让我住嘴? 骑在马上的众人纷纷侧目,齐刷刷看向玄悲。 老和尚顿时面皮发烫。 “这孩子一向顽劣,我怕他言语冲撞了陛下。” 玄悲强作镇定地解释道。 段正明看了眼虚明,眼皮微跳,忽然间明白了玄悲方才为何紧张失态。 “恐怕不是怕冲撞,而是怕这位小师父一句话说得我下不来台吧。” 他暗自揣测,自此再不愿主动与虚明多言。 一行人所乘皆为大理宫中御马,脚力非凡,不过半炷香工夫,便抵达一片幽深林地前。 虚明抬眸望去,只见林间左侧耸立着九株参天古松,排列整齐。 略一凝神,他察觉第四棵松树深处传来细微风响——极轻极弱,若非耳力超群,几乎难以捕捉。 “入口,应在那棵树下了。” 他心中已有判断,面上却不显分毫,只暗忖:保定帝派出追踪钟万仇的人手,想必早已发现万劫谷的踪迹。 “陛下,巴统领留下的标记指向这片树林深处,前方有一巨松,树干有洞,应当便是入口所在。” 朱丹臣上前禀报。 此时夜色已浓,段正明率众持火把先行探路。 虚明紧随玄悲身侧,默默感知四周气息。 那从地底传来的微弱风流,已悄然向他透露了不少讯息。 行至那排古松之前,忽见一人自第四棵松树的树洞中攀爬而出。 “臣巴天石,参见陛下!” 此人正是巴天石,单膝跪地,拱手行礼。 “免礼。 情况如何?” 段正明简短问道。 巴天石答道:“此处确为万劫谷入口。 穿过树洞后尚有阶梯下行,方可真正进入谷中……另,陛下金枝玉叶,岂能屈身钻洞?不如命人将这些松树尽数砍倒,直入其内!” “不必多言。” 段正明淡淡道,“无论用何法子,我要尽快见到誉儿。” “遵命。” 随即,一群顶尖高手开始对整片树林展开搜查与清理。 不久之后,隐藏多年的通道彻底暴露。 巴天石率一小队侍卫先行探路,其余人则将段正明、段正淳、刀白凤以及虚明与玄悲护在中央,缓缓前行。 待众人抵达真正的谷口,只见左侧立着一棵擎天巨松,枝干之上赫然刻着九个大字:姓段者入此谷,杀无赦! 其中那个“杀”字,殷红如血,触目惊心,透着一股森然寒意。 段正淳盯着门上那一行字,冷哼一声,余光却瞥见王妃刀白凤正冷冷地望着自己,心头一紧。 再转头看向皇兄段正明,只见他神情淡然中带着几分戏谑,顿时脸上发烫,进退不得。 “阿弥陀佛,不知那位姓段的施主究竟造下何等孽缘,竟惹得人恨意如此之深,怕是连佛门慈悲也难以化解了。” 虚明双手合十,语气沉痛,满脸皆是悲悯之色。 段正淳脸色一滞,眼角悄悄扫向玄悲,强作镇定,装作未曾听见。 “你给我闭嘴!” 玄悲面色阴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哎呀,倒是忘了,你们可都是一家人呢。” 虚明连忙冲段正淳与段正明欠身致歉,诚恳道:“贫僧一时感慨,若有失言之处,还请两位莫要见怪。” “呵,小和尚这话倒也没错。” 刀白凤唇角微扬,冷笑接道,“若非那姓段的做出天理难容之事,人家又怎会特意在门前留下这等羞辱?” 虚明连连点头,附和道:“王妃所言极是,贫僧正是这般揣测——那位……姓段的,恐怕真不是什么善类……” 话音未落,玄悲的手已重重落在他肩头。 “慎言!” 那手掌略一收紧,警告之意不言而喻。 虚明撇了撇嘴,识趣地收声,不再旁敲侧击。 “砍了那棵树。” 段正淳脸色铁青,冷冷下令。 “遵命。” 巴天石应了一声,身后立刻闪出四名随从,动作利落,三两下便将那棵挺拔松树伐倒在地。 随后,朱丹臣手持段正明亲笔拜帖,率先踏入万劫谷。 众人鱼贯而入,不多时便抵达一处院落群前。 四周耸立着丈许高的青石围墙,显得森严异常。 “大理国段氏段正明,特来拜见钟谷主!” 朱丹臣立于队伍最前,声音洪亮,穿透寂静。 嗖!嗖!嗖! 三道破风之声骤起,墙头瞬间跃上三人。 虚明抬眼细看——居中者乃一妇人,身着红裳,年近中年,容貌端丽;左右二人均为男子,左侧其貌不扬,身形矮矬,手中握着一把金光闪闪的剪子;右侧那人瘦高如竿,面相狰狞,双爪套着钢杖,形貌骇人。 “叶二娘、岳老三、云中鹤……” 虚明心中默念,这三人特征鲜明,一眼便可辨认。 “来得好快啊。” 云中鹤讥笑开口。 “老大还没布置妥当,咱们先拖住他们片刻。” 叶二娘说着,目光在玄悲与虚明身上多停留了几息。 “早年在少林寺待了那么久,怎么就没想起打听一下虚竹的下落?” 虚明暗自懊悔。 少林弟子成百上千,真正熟识的寥寥无几。 当年曾在紫云洞撞见叶二娘与玄慈私会,也曾动过寻访虚竹的念头,可那时正被罚在达摩洞面壁思过,行动受限,日子一久,也就渐渐搁下了。 第179章 无耻! “开门。” 段正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巴天石应诺,随即带人上前欲强行破门。 “嘿嘿,这门岂是你想开就开的?” 岳老三怪笑一声,纵身跃下墙头,挡在大门之前,手中金剪咔嚓作响,寒光闪烁。 “师叔祖,此人功力如何?” 虚明凑近玄悲,低声询问。 “一流巅峰。” 玄悲目光微凝,低声道。 “这才一流,也敢拦绝世高手?” 虚明故意睁大眼睛,一脸诧异。 两人虽压低声音,但在场之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 “小秃驴,便是先天境界来了,老子照拦不误,轮得到你多嘴?” 岳老三怒目圆睁,破口大骂。 段正淳冷笑接口:“乖徒孙儿,你敢拦我……是想当缩头乌龟的崽子不成?” “你……你你……老子剪烂你的嘴!” 岳老三大怒,语不成句,手中金剪猛然挥出,直取段正淳咽喉。 “正合我意!” 段正淳身形轻闪,长剑出鞘,剑锋直指对方面门。 嗤—— 剑尖破空,一道凌厉指风随之激射而出,正是一阳指力! “龟孙子,竟敢偷袭!” 岳老三暗骂,仓促举剑格挡,整个人却被指力震得连连后退。 一招交锋,胜负立现! 砰! 他重重撞上大门,发出沉闷撞击声,久久回荡。 “你这混账东西,竟敢偷袭老子!” 岳老三一手撑着金剪刀,勉强站起身来,瞪着段正淳破口大骂。 段正淳神色淡然,轻笑道:“谁不知道我段家在大理最拿手的就是一阳指?和我对敌还这么大意,怨得了谁?” “少啰嗦,赶紧去救誉儿!” 刀白凤冷冷开口,话音未落,右手已从腰间一抽,一条雪白长鞭如灵蛇出洞,撕裂空气,直扑门前的岳老三。 “啪!”一声脆响,岳老三手中金剪应声开合,牢牢夹住那条软鞭。 段正淳借势而动,身形随鞭疾掠而下,剑尖微颤,一阳指力再度激射而出。 此时,叶二娘与云中鹤双双落地,守在大门两侧。 巴天石、朱丹臣等人也纷纷出手,围拢上前。 “他娘的,这么多人围攻我一个,还有没有江湖道义了?” 岳老三大吼不止。 先前被段正淳暗中偷袭受了伤,本就吃亏;他又不像叶二娘和云中鹤那般身法滑溜,偏偏还站在正中间挡着所有攻势,简直是众矢之的。 反观那两人,一见有人攻来,立刻闪向两边,躲得干干净净。 岳老三心头火起,满腔憋屈无处发泄! “乖徒孙,再不让路,可别怪师祖我不讲情面。” 段正淳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老子……” 岳老三刚吐出两字,轰然一声,大门竟从内推开。 钟万仇那张扭曲的丑脸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我们老大已经准备好了。” 他朝叶二娘三人说道,目光扫过谷口时猛然一顿——那棵高耸的大松树竟已不见踪影!顿时怒不可遏,厉声质问: “段正淳!你们既说是依据江湖规矩上门拜山,为何毁我家园古木?” “嘿嘿,就凭我姓段,够不够?” 段正淳冷笑回应。 “够?够你个屁!” 钟万仇暴跳如雷。 “钟谷主,你是出来迎客的,还是赶人的?” 段正明脸色沉静,眸底却已有愠意。 钟万仇一愣,随即吼道:“可以进,但只准你一人!其余人全都给我滚远点,尤其是段正淳这个狗东西!” “你若再敢辱我一次,今日我就拆了你这万劫谷!” 段正淳怒极反笑,被人接连辱骂至此,便是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性。 “狗杂种!狗杂种!狗——杂——种——!” 钟万仇连吼三声,一声比一声拖得更长,更狠。 段正淳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刀白凤冷哼一声,软鞭猛然绷紧,如箭矢般直取钟万仇咽喉。 段正明一步踏前,瞬间逼近对方面前。 “钟谷主,慎言。” 他居高临下,身为大理皇室嫡系的威仪尽显,气势迫人。 钟万仇面皮抽搐,心中惊怒交加,隐隐竟生惧意。 “你……你……” “钟万仇,别磨叽了,老大让你放他们进来!” 云中鹤忽又现身墙头,嘴角噙着冷笑。 钟万仇脸色数变,终是重重冷哼一声,退到一旁。 “你可以进去,但狗……段正淳,休想踏进一步!否则拼个鱼死网破!” 段正明看了眼段正淳,微微摇头:“淳弟,你和弟妹便在此等候吧。” 他心中无奈,无论如何衡量,这一桩旧怨,终究是自家这位皇弟先负人在前。 段正淳眉头紧锁:“兄长独自前往,若是有变……” 段正明神色从容,转而望向玄悲,含笑问道:“大师可愿与我同往?” “自当同行。” 玄悲点头,目光略过虚明,稍作思忖,道: “我这师侄孙医术尚可,待会若有用得上的地方,也好照应。” 将虚明留在外头,他终究不放心——不仅是担心安危,更怕这张嘴管不住,惹出祸端。 段正明看向虚明,温声道:“小师父也一道走吧?” “一切听师叔祖安排。” 虚明应下,心中却暗自揣测:待会见了段延庆,对方是否还能认出自己? 见状,段正淳这才略松口气,沉声道:“我和凤凰儿就在这守到天明。 若届时兄长仍未出来,我必调集兵马,夷平此地!” …… 虚明默默跟在玄悲身侧,闲散打量着万劫谷内的景象。 说是山谷,其实格局与寻常府邸相差无几,亭台错落,并无多少险峻之处。 走了一段路后,三人终于来到一座石屋前。 石门前横着一块庞大的岩石,几乎将入口完全封死。 岩石旁边,一名身穿青袍的男子盘膝而坐。 他背对着虚明等人,面朝巨石,身形静如枯木。 “巅峰绝境……看来这三年,段延庆另有奇遇。” 虚明远远打量那道背影,虽未见其容,却已认出此人正是段延庆。 段正明缓缓上前,抱拳行礼:“在下段正明,敢请前辈移驾一叙。” 段延庆不动不语,亦未回首。 段正明眉头微蹙,语气转冷:“如此看来,阁下是有意相阻了。”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身形如电,直扑段延庆而去。 对方依旧端坐不动,右手轻抬,一根细长铁杖凭空浮现,杖尖一颤,一道凌厉指劲破风而出,直取段正明胸口。 段正明瞳孔微缩,侧身避让,借势再进。 段延庆指尖连点,铁杖化作虚影,一阳指力接连不断,逼得段正明腾挪闪避,始终无法靠近那块巨石。 一旁观战的虚明默默颔首,心中暗忖:这两人的指法火候尚可,比起段正淳那种半吊子,强出不止一筹。 数招过后,段正明退后半步,气息略沉。 段延庆则身形微晃,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我的功夫,与你相比如何?” 声音从段延庆口中传出,嘴唇却未曾开合。 段正明略一沉吟,坦然道:“论内力修为,我确逊你半分。 但若真刀真枪交手,胜负尚未可知。” “不错。”段延庆低声道,“我身有残缺,功力虽高你一线,实战却难尽展所长。” 语中带着几分苍凉,似有旧恨缠心。 “倘若我与玄悲大师联手,百招之内,你必败无疑。”段正明沉声说道。 段延庆冷笑一声:“大理自家恩怨,还要劳烦少林高僧插手?” 段正明神色不变,淡淡回应:“誉儿年幼,不容有失。 既是家事,你便该先放了他,你我之间,自可了断。” “年幼?”段延庆嗤笑,“他早已到了婚配之龄,哪里算得上年幼?” 说着,发出一阵阴恻怪笑。 段正明脸色微变,忽然想起虚明曾提及的那个极为歹毒的手段。 “誉儿!你可还好?” 他猛然提气高呼,声音贯入石屋。 片刻后,屋内传来焦急回应:“是皇伯父吗?那恶人往饭菜里下了药……我现在浑身发烫……” “我们都被困在里面……” 又一个声音响起,微弱却清晰。 “还有谁?”段正明心头一紧,急问。 “婉妹和我在一起……”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声音。 刹那间,段正明的心沉入深渊。 “嘿嘿……这小子倒有些定力,服了我的‘合荷散’还能守住清明,实属罕见。 不过药性才刚开始发作,待会彻底燃起,神志涣散,一切举动皆随本能而行……” 段延庆依旧闭口,笑声却如幽魂般在众人耳边回荡。 虚明望向石屋方向,眼神微微发热,心头竟闪过一丝荒唐念头:若此刻换作是我,该有多好。 段正明冷哼一声,道:“那又如何?大不了日后让他娶了屋中的女子便是。” 段延庆冷笑道:“呵,你以为我不知道他们乃同父异母的亲兄妹么?若你真敢让他迎娶木婉清,我倒要敬你三分胆魄。” “无耻!” 段正明怒极,声音如冰刃刺骨。 “阿弥陀佛。”玄悲终是看不下去,低声叹息,“上一代的因果,何必牵连无辜后辈?” 段延庆猛然转头,目光如刀射向玄悲:“大师也要插手此事?” 第180章 装神弄鬼 玄悲皱眉。 若段延庆只是个江湖凶徒,他出手救人本是慈悲之举;可此人出身段氏,乃是王族内斗,外人确实难以置喙。 这时,虚明从玄悲身后缓步走出,含笑望着段延庆。 “阿弥陀佛,不知段施主,可还记得贫僧?” 说实话,他对段延庆印象并不坏——当年在金刚门分别之际,他是唯一一个临行前向自己道谢的人。 玄悲、段正明、段延庆三人齐齐望来。 玄悲与段正明满是疑惑;段延庆凝视虚明,脸色渐渐变化。 “你……是虚明大师。”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不再平静。 虚明含笑点头:“三年不见,段施主风采更胜当年。” 段延庆苦笑一声:“风采?三年前我们这些人,何谈什么风采?” 虚明眨了眨眼,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那一幕——赤条短打、狼狈不堪,确实谈不上什么风度气派。 “大难不死,自有天眷。 如今段施主功力之深,竟已凌驾于大理皇帝之上,实在令贫僧钦佩。” 这话听着是恭维,实则暗藏机锋。 虚明心里盘算着:我这般低姿态,你若还执意不给台阶,那可就未免太不识抬举了。 一旁的段正明与玄悲听到这番对话,皆是一怔。 “三年前……莫非是指金刚门那桩旧事?” 玄悲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量:“这小和尚竟认得段延庆,而段延庆对他态度恭敬有加……看来这位少林来的虚明,远非寻常年轻僧人可比。” 段正明也在心底掂量,隐隐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清淡如水的小沙弥,或许是化解眼下困局的关键人物。 段延庆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大师当真要插手此事?” 虚明轻轻摇头:“这是你们段氏家事,贫僧与师叔祖本不该染指。 只是我对那‘合荷散’颇有兴趣——你也知道,贫僧略通医理,还算有些手段。” “天下之间,怕是再难找出第二人,能及大师医术之精妙。”段延庆语气谦恭,低头沉吟片刻,终是问道,“不知大师所求为何?” “放我进去,”虚明神色平静,“让我看看,是你这毒药霸道,还是贫僧的医术更胜一筹。” 他目光直视段延庆,又补充道:“其余种种,我不问,也不劝。 段施主只须依心而行便是。” 段正明闻言微蹙眉头,心头掠过一丝失落。 玄悲则侧目看着自家这位师侄孙,眼神复杂难言。 闯荡江湖三四十年,名头响彻南北,到头来,倒像是不及这刚下嵩山的小辈风光。 “三年前我曾许诺,大师若有差遣,段某绝不推辞。”段延庆话音落下,手中铁杖猛然插入身旁巨石,地面轻震。 随着他内力催动,堵住门户的巨岩缓缓移开,石屋的门扉渐渐显露。 段正明眼中精光一闪,脚步微动,却终究按捺未动。 一则,他并无十足把握制住段延庆,若贸然出手,对方极可能先取段誉性命;二则,此刻发难,势必开罪虚明与玄悲,后果难料。 屋内的段誉和木婉清见门开启,正欲夺路而出,耳边忽传来冰冷之声: “踏出此门者,死!” 紧接着,段延庆的声音再度响起:“誉儿,暂且留下。” 段誉浑身一凛,从父亲身上感受到浓烈杀意,连忙止步。 他与木婉清对望一眼,双双停在原地,不敢妄动。 “小心行事。”玄悲低声叮嘱。 虚明却嘴角微扬,笑道:“师叔祖不必担忧,这位段施主为人讲信重义,可信。” 说罢,他缓步向前,神情从容,仿佛闲庭信步,心中却早有计较——若段延庆突施偷袭,究竟是当场毙其性命,还是先赏他一套大轮回掌尝尝滋味。 经过段延庆身侧时,虚明凝神感应,并未察觉丝毫真气波动,心中不禁暗自得意:“我这看人的眼光,果然不差。” 待他跨入屋中,段延庆手腕轻转,巨石再次滑动,严丝合缝地封住了门户。 连窗棂也被尽数封闭,仅余几缕微光透入,室内昏暗如夜。 但这等黑暗,对虚明而言形同虚设。 哪怕伸手不见五指,他也如观白昼。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安好?” 虚明合十行礼,目光扫过二人。 见他们衣衫齐整,面色泛红,额角带汗,却神志清明,便知毒性尚在可控范围。 “在下段誉,拜见虚明大师。”段誉急忙起身还礼。 外面的对话他听得清楚,明白眼前这位少年僧人是来救自己解毒的,语气自然多了几分敬重。 木婉清紧抿双唇,强忍体内翻腾热浪,未发一言。 “两位尚算清醒,状态不错。”虚明点头,径自在房中圆桌旁坐下,摆手道,“请坐吧,容贫僧先为两位诊脉。” “劳烦大师。”段誉落座于虚明右侧。 木婉清轻蹙眉头,默默坐在段誉身边,正对虚明。 搭上段誉脉门不过片刻,虚明心头一震:“这年轻人体内真气澎湃,竟不在顶尖高手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大师,如何?”段誉忐忑相询。 在他被把脉之时,体内的燥热感愈发炽烈,几欲焚身。 虚明回过神来,略一思索,缓缓道:“那合荷散的药性已然遍布周身经脉,不出片刻,便会完全发作。” “大师既精于岐黄之术,想必有法子替我化解这毒性吧?” 段誉强忍体内翻涌的燥热,眼神期盼地望着虚明。 虚明微微皱眉,纠正道:“严格说来,此物并非毒药。” “不是毒?” 段誉一时错愕。 虚明耐心解释:“合荷散实为助情之物,多用于夫妻之间,效力显着,且不会伤身……” 段誉脸色顿时一沉。 他虽未经历男女之事,却也并非懵懂无知之人。 “大师,婉妹与我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他低声提醒,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 虚明目光温和,轻轻颔首:“贫僧既然现身于此,自不会任你们行悖逆伦常之举。” 段誉心头一松,忙问道:“那大师定有法子解除这……这助情之物的影响?” 虚明轻咳两声,压低声音道:“若此处有一桶凉水,贫僧自有手段助你们平息药力。 只是……” “哪来的凉水?” 木婉清语气不善,几乎咬牙切齿。 她早已被折磨得难以自持。 “那该如何是好?” 段誉焦急起来,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衣襟。 虚明神色坦然,竟淡然道:“自然是以佛法化之。” 此言一出,屋内屋外众人皆是一怔。 玄悲老脸一僵,额角隐隐抽搐。 他出身少林,毕生修习佛法,心性澄明,自认能勘破七情六欲。 可要说凭念经打坐就能压下这般烈性药力,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自己做不到,更不信眼前这位素来跳脱的师侄孙能做到。 “这小混蛋救人就救人,偏要故弄玄虚!” 玄悲心中腹诽,反倒更信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 段延庆初时惊诧,转瞬便冷静下来,所想与玄悲相似。 合荷散虽奇,但虚明连波斯天蚕蛊都能破解,即便此刻不愿他插手,心底深处仍不得不承认——此人或许真有办法。 唯独段正明面色阴沉如铁。 他对虚明了解甚浅,先前就觉得这和尚言行怪诞,如今听他说要用佛法驱药,再看玄悲那副见鬼的表情,心中最后一丝指望也烟消云散。 石室之中,虚明的话语仍在二人耳畔回荡。 段誉自幼熟读佛典,常以佛法观照内心,从中领悟诸多人生至理。 他也曾在禅意中寻得安宁,得享清净。 但他清楚,佛法不能充饥,不能让人飞檐走壁,更不能当药治病。 如今听虚明说能靠参禅打坐来化解药性,第一反应便是荒唐。 继而心中又起疑虑:莫非是我修行太浅? 可转念一想,天龙寺中那些德高望重的高僧,又有谁曾以此法疗疾?念头一起,底气又回来了。 “这小和尚分明是在哄人!” 段誉俊脸微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一旁的木婉清更是从头到尾都没信过他。 待神志稍清,只觉荒谬绝伦。 “段郎,这秃驴定是那怪物派来戏耍我们的!” 她双目迷离,声音颤抖,理智几近溃散。 “阿弥陀佛,女施主似对佛门并无信心。” 虚明合十低诵一声。 “我只信自己!秃驴,解不了就滚开,别在这装神弄鬼!” 木婉清冷冷斥道。 虚明轻笑,转而看向段誉:“不知世子可愿信佛?” “在下自幼研习佛理,确有所悟。 只是……” 段誉顿了顿,没有继续。 “只是觉得靠佛法化解药性,未免太过虚妄,是也不是?” 虚明替他说完。 “虚明,少废话,能治就快治!” 玄悲终于忍不住喝道。 虚明这才正色道:“合荷散药性虽烈,却不属剧毒。 若能服些通利之药,再饮大量寒水,便可自行化解。 可眼下这石屋空无一物,既无药材,也无冰水……唯有静心守神,借禅定之力压制欲念,方能熬过药发之时。” 玄悲眉头微蹙,开口问道:“这佛法,究竟如何化解?” 第181章 很讲礼数 虚明轻咳两声,干笑着答道:“待会儿贫僧先点住两位施主的要穴,再传授一段清心静气的咒语。 所谓‘心如止水,外扰不侵’,只要守住灵台清明,便能撑到大理陛下与段施主之间的对峙有了定论。” 玄悲听罢,心中已然明白——封住这对兄妹的经脉,令其动弹不得,自然也就断了他们逾越伦常的可能。 可这话……跟佛理似乎搭不上多少边? 一旁的段正明也已领会其中深意,暗暗松了口气。 他知道,救不救得出皇侄性命,终究还得看他自己能否争得一线生机。 石室之内,段誉与木婉清同样听懂了虚明的话。 两人目光短暂相接,又飞快地错开,仿佛触到了不该碰的火苗。 “世子殿下,这药性蔓延极快,而贫僧内力浅薄,若不尽早动手,恐怕压制不住。” 虚明笑眯眯地望着段誉,语气里透着几分殷勤。 段誉垂目凝神,只觉体内热浪翻涌,血脉似被灼烧,片刻后点头道:“有劳大师了。” “哪里话,”虚明咧嘴一笑,“不过在此之前,殿下不妨找个舒服的姿势——依贫僧看,大理陛下和那位段施主一时半会儿是谈不出个结果的。” “就这样坐着便可。” 段誉低声回应,心底却苦笑:此刻五内如焚,哪还顾得上舒不舒服? “既然如此,那贫僧就冒犯了。” 说罢,他抬手一点,正中段誉肩井穴,顿时令其四肢僵直,无法动弹。 做完这些,虚明转头看向木婉清,略一沉吟,道:“木施主,为稳妥起见,还是离段施主远些为好。 你未修佛法,又是女子之身,抵御此等邪热之力,本就比世子弱上许多。” “他坐在这儿,我便也坐在这儿。” 木婉清冷冷开口,脸上却早已泛起红晕。 药力已渗入骨髓,连思绪都开始飘忽不定。 “也罢。” 虚明点头,起身走近她身旁,语气温和:“实不相瞒,贫僧功力仅有三流之境,凌空点穴尚做不到。 稍后点穴时若有肢体接触,衣裳难免沾碰,还请施主莫要见怪。” “你……才三流?” 木婉清眸光一闪,声音陡然多了几分锐利。 虚明坦然点头,面不改色:“自幼经脉淤塞,至今未能打通任一主脉。 若施主不愿让贫僧动手,也可自行闭穴。” “不必。”她咬牙道,“你来便是。” “就知道你不介意。” 虚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对这位姑娘的心思清楚得很——越是装得冷傲,越怕被人看穿软弱。 指尖轻落,在她肩井穴上一点而过,所用真气不过寻常三流水准。 “嘿嘿……今日帮了这么大一个忙,回头讨点酬谢,应该不算过分吧?” 他在心里暗笑,脸上却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世子殿下,”他转向段誉,语气诚恳,“单封肩井穴虽能制住行动,但药毒仍在体内游走,感觉仍在。 不如贫僧再为你多封几处要穴,让你少受些煎熬?” “一切由大师安排。” 段誉神色平静,毫无异议。 旁边的木婉清眼神微闪,望向虚明的目光中掠过一抹寒意。 虚明的手指随即在段誉身上缓缓移动,沿着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将一个个关键穴位以积云真气悄然封闭。 表面上是在施术镇压药性,实则另有所图。 真正目的,是搜身。 成果颇为令人满意——一本卷轴被他不动声色地从段誉怀中取出,藏匿于袖间。 段誉顿时惊怒交加!想阻拦,却全身瘫软;想出声,才发现哑穴早已被制。 只能睁大双眼,眼睁睁看着那和尚从自己贴身之处抽出锦卷。 他满心祈盼,希望对方多少留点体面,别随意翻阅私物。 而虚明,的确“很讲礼数”。 他并未直接展开查看,只是“失手”将画卷掉落地上。 更巧的是,那卷轴竟像活了一般,自行铺展开来。 “阿弥陀佛,贫僧手滑了。” 他一脸歉意地蹲下身,目光却已迫不及待地扫向画首。 只一眼,心头猛然一震,脸颊发烫,心跳如鼓! 长长的画卷之上,绘着数十位姿态各异、笑意盈盈的赤身美人。 而第一幅画像中的女子,容貌竟与王语嫣惊人地相似! 尽管记忆中的王语嫣总是素衣清雅,不染尘俗,但这画中人眉眼含春、唇角带媚,举手投足皆是风流韵致,全然不同于那份纯净无瑕的气质。 “像……太像了!” 虚明怔在原地,脑海中只剩这两个字来回回荡。 只是一刹那,虚明心头便掠过一丝独占的念头。 倒不是为了那画卷中所载的绝学,单是这行云流水般的笔触,还有那千娇百媚、风姿各异的美人图影,已足以让他动心收藏。 “这眉眼神态,竟与我家语嫣有几分相似,岂能任它流落他人之手?” 这念头在虚明心中生根发芽,仿佛理所应当。 为防后患,他在收卷之际,悄然将画中隐含的两门武学尽数记下:北冥神功,凌波微步! “凌波微步我尚可修习,但这北冥神功……却非我所能。” 他暗自思量。 此功须先废尽自身内力,方可重筑根基。 若他真是个寻常庸手,散去些微功力也无妨,可如今他经脉之中皆充盈着苦修多年的积云真气——每一丝都是自己昼夜不辍所凝,远比吸纳他人之力来得踏实可靠。 “日后倒是可传给语嫣。” 这般想着,虚明缓缓起身。 “世子殿下,这幅画……还是少看为好。” 他略作迟疑地开口。 “什么画?”木婉清蹙眉追问。 段誉一张脸涨得通红,既有合荷散药性发作之故,更多的却是羞窘难当。 虚明沉声道:“应是一卷仕女图,只是内容颇为露骨,贫僧这就焚毁,以免惑人心志。” “露骨?拿来我看看!”木婉清语气一紧。 “这……怕是不妥。”虚明故作犹豫,眼角余光扫向段誉,只见他面如火烧,眼中满是哀求之色,分明在说“千万别给她”。 “段郎的东西便是我的,拿来!” 木婉清目光一凛。 身为一名尚未破戒的出家之人,面对一位姿容绝丽的女子索画,更何况这女子将来极可能成为他的小姨子,甚至大姨子——于情于理,虚明都不便拒绝。 他轻轻展开锦卷,只将最含蓄的一角递至木婉清眼前。 “贫僧方才匆匆一瞥,这张算是最为端庄的了。”他随口搪塞。 木婉清目光触及那画卷中的曼妙身影,顿时脸颊再度升温,绯红如霞。 “无耻!”她低斥一声,唇齿间轻啐,“下流!” 虚明竟不自觉点头,顺嘴接道:“确实……有点过了。” 段誉羞愤欲死,恨不得当场昏厥。 奈何身子被制,口不能言,只能眼睁睁承受这份煎熬,心头如刀绞般疼痛。 虚明望向段誉,神色凝重道:“世子,此类图画观之伤神,何况您此刻正受合荷散所扰,万不可再生杂念,否则犹如烈火添薪。 若您允许,贫僧愿即刻将其销毁。” 段誉一听,本能就想反对,可惜哑穴被封,半个字也吐不出,只得用一双含痛带怨的眼睛死死盯着虚明,盼他能读懂自己的心意。 “既然世子默许,那贫僧便不留它了。” 话音未落,虚明已缓步走向石室深处,取桌边火折点燃油灯,指尖微运积云真气,火焰倏然腾起,映亮半壁幽暗。 段誉怔怔望着那背影,脑中一片空白。 我几时答应了?你听谁说的?别烧啊!那是我的神仙姐姐啊!!! 他在心底咆哮嘶喊,双目赤红,心口似被生生撕裂。 虚明并未回头,却清楚听见身后那一阵紊乱急促的心跳,忍不住在心中轻笑。 等了片刻,待火势燃得足够,他才慢悠悠转回圆桌旁,目光有意无意落在木婉清身上。 接下来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阿弥陀佛,一切皆归尘土,世子不必再挂怀。” 他重新落座,双手合十,神情悲悯,宛如得道高僧。 段誉呆望着那盏油灯,眼神失焦,整个人仿佛魂魄离体。 在虚明看来,这副模样,活脱脱就是“生无可恋”四个字写在脸上。 “啧,痴情至此,也算难得。 可惜啊,语嫣注定是贫僧的人。” 他暗自冷笑,心头畅快无比。 石屋内一时陷入微妙的静默。 段誉因失去画像而陷入的绝望情绪,渐渐被体内翻涌的药性侵蚀,呼吸渐重,心跳如鼓,思绪也开始偏向邪妄。 而木婉清所受药力更甚,虽气息尚稳,却不自觉地陷入一种恍惚与挣扎交织的状态——一边竭力压制体内燥热,一边暗自尝试冲开被封的要穴。 而性情敦厚、心地良善的少林弟子虚明,默默为屋内二人诵起安神静心的经咒,仿佛想以佛音涤荡他们心头翻涌的戾气与执念。 石室之外,段正明与段延庆再度交手,掌风激荡间尘土飞扬,然而数十回合过去,依旧难分高下。 站在一旁观战的玄悲,身为少林玄字辈的高僧,一边凝神注视着这场激斗,一边无奈听着自己那位……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师侄孙低声吟诵佛经。 第182章 三道 自打段延庆默许虚明入屋那一刻起,玄悲便已彻底失去插手的理由。 此刻他更觉无需再动,只需在侧方守势即可。 这种处境让他内心五味杂陈。 以往带年轻僧人外出历练或处理俗务,向来是他主导全局,指点迷津。 何曾像今日这般,沦为一个沉默的旁观者,所有目光竟都落在那个小和尚身上。 “三千招之后,我或会落败于你,但你要取我性命却不易;可若我想对你的皇侄下手,却只在一念之间。” 段延庆的声音低沉如冰泉滴石,透着阴寒之意。 段正明默然无语,心中清楚对方所言非虚。 “呵……虚明大师佛法精深是不错,可惜修为不过三流,那小姑娘已是初入一流之境,不出多久必能挣脱束缚。 届时……嘿嘿。” 段延庆再次冷笑出声,语气中满是讥诮。 “同属段氏血脉,阁下何至于此?” 段正明沉声质问。 段延庆冷然反问:“你也知同根同源,那当年为何将本该属于我的帝位夺去?” “那时正值国难,你踪影全无,群臣皆以为你早已不在人世。 国不可无主,只能拥立令尊段思廉登基。 可他一心向佛,无意执掌朝政,继位一年便传位于我……” 段正明缓缓道来,目光平静,“并非有人强占皇位,而是你未能现身于当世所需之时。” “呵呵,真是如此么?那如今何不将江山归还于我!” 段延庆冷笑连连。 “祖宗基业,岂容轻易让渡?” 段正明淡淡回应。 即便他退位,也只会传予亲弟段正淳,断不会交到眼前此人手中——这哪里是什么相让,分明是妄图篡夺! “是让位,还是物归原主,只看你如何定义罢了。” 段延庆咬牙切齿。 “再多言语也是徒劳。” 段正明道,“你应当明白,纵使我退隐,也不会将大位交予你手。 更何况,你如今身属西夏一品堂,位居四大恶人之首,还有何资格染指大理皇权?” “哼,那就走着瞧吧。 待段誉与其亲妹诞下子嗣,我看你们这一脉还有何颜面君临天下!” 段延庆冷冷抛下一句。 段正明双目微眯,良久未语,最终将视线越过段延庆,落在那间石屋之上,朗声道:“虚明小师父,不知誉儿能否撑到天明?” 话音落下,虚明停了诵经,略作思索后点头应道:“大约可行。” 段正明暗自松了口气,随即转向玄悲,恭敬开口:“在下需即刻返回皇城一趟,烦请大师暂代照拂片刻。” “好。” 玄悲应得干脆。 “誉儿,伯父明日清晨定来接你离去。 你须谨记,你是段家子孙,万不可行悖逆伦常之事。” 段正明朝着石屋叮嘱道。 “世子殿下被贫僧封了哑穴,无法作答,但从其神情看,并无大碍,请陛下放心前去。” 虚明代为回应。 “有劳小师父了。” 段正明轻声道罢,不再逗留,身形一晃,悄然隐入夜色之中。 “哼,这是要去搬救兵了?” 段延庆冷哼一声,猜测段正明定是前往天龙寺求援,脸色愈发阴沉,“也好,我也正想看看,天龙寺诸位高僧究竟作何打算!” 段正明刚走不久,叶二娘、岳老三、云中鹤与钟万仇结伴而来。 “老大,段家人走了。” 云中鹤扫了一眼四周,目光落在盘坐于地的玄悲身上,顿时狞笑起来,“不如咱们联手,先除了这个碍眼的老和尚。” 玄悲仅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即合上双目,不为所动。 “别节外生枝。” 段延庆冷冷下令。 “屋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对……我听到了三道呼吸声!” 钟万仇忽然皱眉,神色惊疑。 “三道?” 云中鹤眼神一亮,似有所悟。 “阿弥陀佛,贫僧虚明,见过各位施主。” 虚明恰到好处地开了口,段正明一走,他便不再装模作样地诵经了。 “那小和尚怎么进去了?” 钟万仇一脸茫然。 其他人也纷纷露出困惑之色。 万劫谷,石屋前的空地上,气氛微妙。 “他的事,你们少打听。” 段延庆语气冷淡,并不想在三个手下和钟万仇面前提起虚明。 “什么叫少打听?段老大,这节骨眼上你让个光头小子进去算哪门子事!” 钟万仇忍不住嚷道。 “老大吩咐的,照做便是。 话多容易惹祸。” 叶二娘斜睨他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钟万仇噎住,心头火起,若不是段延庆修为远胜于他,真动起手来自己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何至于受这份窝囊气? “嘿嘿……老大,要不我进去一趟?包你十个月后听见婴孩哭声。” 云中鹤咧嘴一笑,眼神淫邪,毫不掩饰心中的龌龊念头。 段延庆眉头微皱。 他知道这话不假——四大恶人里,论风月之事,也就这老四最在行,也最热衷。 “不必。” 他冷冷回绝。 若是石屋中没有虚明在,他或许还会权衡一二;可如今,他还不想在那个小和尚面前显得太过不堪。 云中鹤顿时满脸失望。 那屋里的女子清丽脱俗,他早就心痒难耐,偏偏每次动手都被搅黄,至今连指尖都没碰过一下。 “老四,你要是真进了去,将来孩子能姓段吗?” 叶二娘冷笑反问。 云中鹤瞥她一眼,嬉皮笑脸道:“二娘啊,闺房之趣你怕是一窍不通。 哪天有兴致,我倒可以亲自指点你几招。” “嗯?” 叶二娘脸色骤变,眼中杀机一闪,“你找死不成!” 话音未落,三根银针已破空而出,直取云中鹤咽喉! 云中鹤大惊失色,完全没料到她竟下此狠手。 以往他也曾言语轻佻,虽惹她动怒,顶多也不过是追打一番,最多毁她好事罢了。 可这一次,分明是冲着取命来的! 嗖——! 段延庆终于出手。 铁杖轻抬,一缕凌厉指风激射而出,三枚银针应声坠地。 “二娘,你想干什么?” 段延庆沉声质问,心中亦觉古怪。 这名属下今日举动,实在反常。 叶二娘冷哼一声,目光仍锁着云中鹤,杀意未消:“再敢胡言乱语,我亲手废了你!” 云中鹤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怒极反笑:“莫名其妙,谁惹你了?” “叶老三,你今天不对劲!”岳老三难得清醒一回,“以前你也揍老四,但从不动真杀心!” 叶二娘嗤笑一声,讥讽道:“一个无耻之徒,让我与他并列四大恶人,简直比吞了苍蝇还恶心!” 说罢,她不再多言,身形一纵,朝东边掠去,转眼消失在林间。 云中鹤面色铁青,咬牙低语:“你自己偷人家孩子,还好意思说我无耻?” “大概是因为我和师叔祖在此吧。” 虚明心中微动,隐隐明白了叶二娘为何如此失态。 叶二娘本是少林高僧玄悲的私密情人,而虚明与玄悲同出少林,从辈分上讲,也算是她的“家中长辈”。 在“自家人”面前,哪怕平日再放浪形骸,终究也要顾些体面。 由此可见,她对玄慈的感情极深——否则怎会因几句轻薄话就怒极欲杀人? “唉,本是红颜,偏入歧途。” 虚明暗叹,对叶二娘并无多少好感。 四恶之中,相较之下,他最看得顺眼的仍是段延庆。 此人虽为四恶之首,杀孽深重,但所除之人多为自己旧日仇家;又自认大理太子血脉,纵然容貌毁尽,形如厉鬼,举止却仍有几分贵气,行事亦有分寸,从不滥伤无辜。 其余三人,则难称人道。 叶二娘因失子而迁怒世人,四处拐人婴孩;岳老三心智愚钝,动辄拔刀杀人;至于云中鹤,更是不堪,色欲熏心,毫无人性可言。 “段郎,我撑不住了!” 正思忖间,木婉清忽然发出一声娇吟,声若春莺啼枝,勾人心魄。 虚明神识一凝,目光落在木婉清身上,察觉她四肢已有微动之象,显然冲脉将成。 “糟了,木姑娘快要解开穴道了!” 他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语气急促。 石室外众人闻言纷纷转头望来,视线却被门前巨岩挡住,什么也瞧不见。 玄悲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这小师侄孙别的都还行,唯独——功力实在差得太远。 “大师若需段某援手,尽可直言,我之前说过的话,依旧作数。” 段延庆开口,语调里藏着几分讥诮。 “老大,这种事交给我最合适不过,要帮忙吱一声就行。” 云中鹤盯着石屋,心头直痒痒,仿佛有猫爪在挠。 “哼,这种勾当无趣得很。” 岳老三冷哼一声,对男女私情向来提不起兴致。 钟万仇斜他一眼,心道:此刻岂是说无趣的时候? “阿弥陀佛,段施主真想出力,不如先送那位云施主上西天,也算积德。” 虚明随口应了一句,心思却仍系在木婉清那边。 段延庆:“……” 云中鹤脸色一僵,眼角抽搐,冷笑出声:“小和尚,你是在讨打。” “师叔祖,这位云施主恶业深重,怕是难回头岸,不如您亲自超度他去见佛面,让佛祖亲自治化?” 第183章 刺痛 虚明朝着玄悲朗声道。 玄悲面色铁青,心下暗恼:就算我想除掉云中鹤,你也得分个时辰地点啊!眼下四大恶人已到其三,再加个钟万仇,你当师叔祖我有通天本事,能当着他们面动手不成? “外头的事不用你管,你只管稳住段世子和木姑娘便是。” 玄悲没好气地斥道。 “世子这边倒无大碍,我封了他周身要穴,除非他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否则一日之内绝难自解。 反倒是木姑娘这边……男女授受不亲,我仅点了她肩井一穴,其余地方不便下手……” 虚明慢条斯理地解释,既表明自己并非疏忽,也为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形埋下伏笔。 “女的能动,男的不能动?” 云中鹤低声嘀咕,双目发亮,几乎按捺不住想闯进去。 玄悲皱眉追问:“可有应对之法?” 虚明瞥了眼唇角渗血的木婉清,心中已然明白——她已彻底破穴。 但他故作沉吟,缓缓道:“贫僧身上尚有一味迷香,不如先将木姑娘暂时迷倒,拖过今夜,待明日大理陛下驾临再做计较。” “迷倒?” 玄悲略一思索,一时也无更好主意,只得道:“罢了,由你处置。” “老大,快拦着他!” 云中鹤急忙喊道,心里直叫糟糕——若人晕过去了,还能闹出什么动静?今晚岂不是连点响动都听不着,白白守在这儿? 平日里若无波澜,他自可外出寻些乐子。 可方才得罪了叶二娘,今夜哪敢轻易离开段延庆半步? “这小和尚邪门得很,最好把他弄出来!否则咱们的布局,极可能被他搅黄!” 钟万仇沉声提醒,早在镇南王府时,他就觉得虚明不像个普通出家人。 段延庆眉头紧锁,冷冷吐字:“我既然答应让他进去,除非他主动求我开门,否则不论里面发生何事,这石门——绝不会开!” “这……” 云中鹤望着石屋,竟显出几分焦灼,生怕木婉清真的被迷昏过去。 然而,他的担忧,实属多余。 “哪怕这女子占我便宜,剥我衣裳,甚至将我压倒……我也绝不会开口求你!” 虚明心中怒吼,立誓绝不沦为那“打脸”之人!他决心接受这场考验,用事实证明自己的定力。 若木婉清一进来就昏睡过去,他又如何自证清白? 就在他余光捕捉到木婉清的手即将触碰到段誉胸口时,他果断出手—— “木施主,使不得!” 嘴上虽是对木婉清疾呼,动作却冲着段誉而去。 他一把攥住段誉脑后长发,粗暴地往后一拽,直接将其拖出近丈之远。 段誉浑身经脉俱闭,动弹不得,也无法言语。 当他眼角瞥见“婉妹”的手伸来时,顿觉头皮发麻,心如乱麻;而当一只陌生的手抢先扣住自己后颈时,那一瞬间——他是真懵了。 头皮一阵发紧。 不光是麻,还疼得厉害!那种痛,绝非寻常。 “这位……小师父也是关心则乱,一时情急,才下手如此重的吧。” 段誉一边被扯得脑袋生疼,一边在心里这般宽慰自己。 “小秃驴,快放开我段郎!” 木婉清没能碰到心上人,心头火起,瞪向虚明的眼神里满是敌意。 “阿弥陀佛,木施主莫要冲动,你先服下这包药,贫僧自当将世子交还于你。” 话音未落,虚明从怀中取出一纸小包,朝木婉清掷去。 “这药,怕就是他先前说的迷药了。” 屋内屋外众人几乎同时想到。 木婉清几乎是本能地接住了药包,脑中理智与那股炽烈的情欲只交锋了片刻,便见她手腕一扬,药包落地,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扑向虚明手中挣扎的段誉,口中喊道:“我不稀罕什么药!我要的是我的段郎!” “阿弥陀佛,使不得!木施主,你清醒些——那是你亲哥哥啊!” 虚明边退边喊,声音陡然拔高。 他手里攥着段誉的头发,力道极沉,段誉只觉得整张头皮都被拉得快要脱离头颅。 疼痛之下,原本心中翻腾的那些念头竟淡去了几分。 此刻他只有一个愿望:这小和尚若能轻点就好了。 甚至,在意识最深处,因头皮太过【刺痛】,思绪竟也扭曲了些许——隐隐地,他竟希望……能被自己的亲妹妹一把抱住。 木婉清神志早已模糊,脑子混沌一片,眼中只剩段誉的身影。 她动作直白而迅猛,仿佛根本没看见拦在中间的虚明。 石室之中,顿时上演了一场荒唐又狼狈的追逐——一人拖着段誉逃,一人不顾一切追。 石屋之外,众人屏息凝神,心都悬到了嗓子眼。 其中尤以玄悲和云中鹤最为紧张,可两人所忧却截然相反:一个生怕虚明被追上,一个反倒怕木婉清追不上。 “怎会弄成这般模样?” 听着屋内师侄孙断续的呼喝,玄悲再也坐不住,一颗心跟着七上八下。 他实在想不明白,局势怎么突然就失控了?明明前一刻还在掌控之中…… “师叔祖,救我!这木施主快要疯魔了!” 虚明的声音再度传来,夹杂着木婉清的怒骂。 玄悲太阳穴突突直跳,感知着石屋里三道紊乱的气息,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眼下该如何是好?” 他眉头紧锁,思绪飞转。 忽然间,眼中灵光一闪,他竟就地盘膝而坐,闭目诵经——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声浪滚滚,如雷贯耳,瞬间席卷整个万劫谷。 佛门狮子吼!此时此刻,再无更合适的手段。 诵经之际,玄悲心底竟掠过一丝得意:这才是佛经的真正用法啊。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屋内屋外皆是一震。 屋外,岳老三、云中鹤、钟万仇无不骇然。 方才还盘算着联手除掉玄悲的云中鹤,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心中惊惧:这老和尚若真动杀心,我岂有命在? 段延庆眉头微蹙。 他早知玄悲乃少林高僧,功力深厚本不足奇。 真正出乎他意料的是,此人竟在此刻施展狮子吼,隔空搅动石屋内的局面。 戏,怕是要变味了。 石室之中,段誉几乎被虚明折腾得神志迷糊,就在意识即将沉沦之际,耳畔忽然传来玄悲低沉而有力的诵经声。 那一瞬,他如闻晨钟暮鼓,心头猛地一震,仿佛从深渊边缘被人拽了回来,顿时清醒过来,内心不由长舒一口气。 那佛音似有无形之力,涤荡心神,令他倍感安稳。 然而,这短暂的安宁很快被全身各处传来的剧痛打破,安全感也随之打了折扣。 木婉清亦是猛然一颤。 当玄悲的经文入耳,她混沌的思绪骤然清明,回想起方才自己失态之举,脸颊瞬间涨得通红,热得发烫,羞愧之意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无地自容。 可这份理智并未持续太久,反而在羞愤交加中渐渐崩解,心中竟生出几分被针对的恼怒。 她再度望向虚明时,眼中已满是怨怼与敌意。 仅存的一丝清明在脑海中飞快掠过:这两个秃头和尚,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专程来坏本姑娘的好事! 而此时的虚明,在听到师叔祖施展的“佛门狮子吼”后,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待他回过神来,心中只冒出一个字——草! 尽管他知道,在这种紧要关头,唯有这招才能破除邪功影响,确实是眼下最有效也唯一可行的办法。 可问题是,他压根没想到,远在石屋之外的玄悲竟能隔着数丈之距,以声入室,精准干预其中。 显然,以玄悲这般深厚的内力,施展狮子吼对付一位初入一流、心神已被扰乱的年轻女子,距离又如此之近,自然不在话下。 “难道我精心策划的大戏,还没正式开场就得草草收场?” 虚明满心不甘,对自家师叔祖恨得牙痒痒。 虽说此番他已暗中习得两门奇功,收获不可谓不丰,但作为一个执着于探索人体极限的“实验派”,他原本极想亲身验证一番:自己究竟能否真正突破那传说中的第五层【真香】境界? 他坚信,哪怕被木婉清制住,哪怕衣衫尽褪,哪怕最终被她压倒……他也绝不会向段延庆低头求饶! “哼,玄悲大师,我让虚明进来,可不是看少林的脸面。” 就在此时,段延庆那沙哑低沉的声音突兀响起,却让虚明听得心头狂喜。 玄悲立刻被几人围住,原本气势恢宏的狮子吼也不得不停止。 “老大,不如现在就把这老和尚解决了?”云中鹤再度提议。 这话他先前已说过一次。 正因如此,他自觉早已得罪玄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趁众人齐聚,干脆动手灭口!岳老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钟万仇则迟疑不定;唯有段延庆,对此置若罔闻。 先不说无缘无故为何要与少林结仇,单论玄悲的实力,岂是轻易就能拿下的人物? “阿弥陀佛,段施主,冤愆相报,终无了时。 你们这一代的恩怨,何不就此止步?段世子与木施主并无过错。” 第184章 死秃驴 玄悲合十而立,神色冷峻。 接连被人唤作“老秃驴”,又被打断得意神通,他此刻心情极差,早已动了出手惩戒之意。 “念在虚明大师的份上,我不愿与少林为敌。 还请玄悲大师,莫要逼我。” 段延庆语气冰冷,话语中却留有余地。 玄悲眉头微蹙,略作权衡。 段延庆确已给足虚明颜面,他若再强行介入,未免落人口实。 可若袖手旁观,屋内的局势恐怕将彻底失控。 此刻,他对那位师侄孙的能力,已有些怀疑。 “阿弥陀佛,少林亦无意与段施主为敌。” 玄悲再次合十,语气缓和。 “呵,这老和尚倒是识趣。”云中鹤冷笑着讥讽一句,眼中满是不屑,心底却颇感失望,暗骂玄悲不过是个软脚虾。 “云施主屡次称贫僧为‘老秃驴’,想必武功定然远胜于我。” 玄悲忽地转头盯向云中鹤,眸光如电,锋芒毕露。 云中鹤眼皮一跳,心头莫名一紧,隐隐觉得不妙,嘴上仍硬撑道:“你本来就是个秃头和尚,还不许人说了?” “阿弥陀佛,看来云施主是半点不曾将我少林放在眼中。 今日,贫僧倒要请教阁下高招。” 话音未落,玄悲已然出手,动作迅猛如雷。 云中鹤大惊,急忙提气闪避。 此前玄悲那一记狮子吼所展现出的深厚修为,早已令他心生忌惮,此刻见对方真的动了杀机,更是不敢有丝毫大意。 而他之所以敢这般公然挑衅玄悲,完全是因为背后有自家老大撑腰,心想就算玄悲真要动手,也该是冲着段延庆去才对。 谁知,堂堂绝世境界的玄悲,竟会亲自对付他这样一个一流境的小角色。 段延庆只得出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里早已把云中鹤骂了千百遍,恨不得一掌劈过去让他闭嘴。 “阿弥陀佛,段施主,看在虚明的份上,贫僧本不愿再插手你段家内务。 但这位云施主屡次口出狂言,若贫僧仍装聋作哑,那我少林千年清誉,岂不毁于一旦?” 玄悲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钟,“段施主,莫非真要阻拦贫僧维护宗门尊严不成?” “老大,跟这光头啰嗦什么!咱俩联手,直接送他归西!” 云中鹤缩在段延庆身后,冷笑连连,嘴上逞强,脚底却死死钉住不敢上前。 段延庆额角青筋一跳,此刻真想反手给他个耳刮子。 “他娘的,老大,打还是撤,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岳老三握着金剪刀来回开合,嘴里骂骂咧咧,躁动不安。 钟万仇望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心头直叹气。 他只想收拾段正淳,可没打算和少林结下死仇。 倘若玄悲今日死在这万劫谷中,朝廷震怒、江湖追责,第一个遭殃的必然是他钟某人。 段延庆亦陷入困境。 他压根不想与玄悲动手,可若此时退让,日后如何统御这群桀骜之徒? “看来段施主执意护短,那贫僧只好讨教几招了。” 玄悲语气平静,话音未落,手中已凝起最擅长的“大韦陀杵”,劲风扑面而来。 心中却暗自得意:这借口寻得妙极,既保全脸面,又能名正言顺出手。 段延庆脸色铁青,事已至此,避无可避,唯有应战。 战局初开,岳老三第一个扑上前夹击,云中鹤与钟万仇却仍在迟疑。 云中鹤并非不怕死,而是清楚得很——自己若露头,玄悲定不会放过他。 而钟万仇则心念不同,本就与这群人为利而聚,犯不着为个好色之徒得罪少林高僧。 可云中鹤虽未参战,玄悲却不打算让他置身事外。 毕竟,他出手的由头正是此人;若其始终逍遥局外,这场仗打得便没了名分。 于是略施手段,逼得云中鹤仓皇迎敌。 钟万仇见状,只得硬着头皮加入混战。 但他极为狡黠,只在外围游走挥刀,偶尔偷袭一招,从不正面交锋。 石屋之中,虚明悄然松了口气。 师叔祖既然动上了手,那就顾不上管他这边的事了。 至于玄悲的安危?他半点不忧。 除却段延庆尚有一战之力,其余之人皆不足挂齿。 更何况,以段延庆的性子,看在他虚明的面子上,断不会下死手。 万一玄悲不慎落入险境,被哪个小人偷袭得手,段延庆说不定还得出手相救——毕竟,死在万劫谷的少林高僧,只会让局势更糟。 “有我在,师叔祖尽可放手施展。” 虚明暗自窃喜,三分心神留意屋外战况,其余全落在木婉清身上。 而此刻的木婉清,神志再度失控,心智扭曲,目标赫然转向了虚明。 “秃驴!坏我大事!” 她双目赤红,不知从何处摸出三枚飞镖,抬手便是连环激射。 嗖!嗖!嗖! 破空之声骤响,眼看飞镖即将命中—— 忽听得屋外一声震天怒吼,如雷贯耳,竟将三支飞镖尽数震落于地。 虚明:“……” 木婉清一怔,旋即反应过来,猛然朝虚明扑去。 虚明心头一喜,连忙闪身躲避。 逃窜之间,还不忘狠狠攥紧手中的段誉,动作粗暴至极,良心早已黑透。 段誉五脏翻腾,刚才那一声吼如重锤砸心,至今气血难平。 又被虚明这般甩扯拖拽,头顶剧痛,几乎昏厥。 “木施主,切莫冲动!” 虚明口中喊得焦急,面上一副惊惶之色,内心却乐开了花,思绪早已飘远—— “被美人追逐的滋味,还真是……不错。” 他心中暗笑,仿佛此刻真成了那令女子痴迷的对象。 “贼秃!快放开段郎!” 木婉清紧追不舍,在她那扭曲的理智里,隐隐浮起一丝疑惑: 此人不过三流修为,自己乃一流高手,怎会迟迟抓他不住? 这念头一闪而过。 下一瞬,她终于抓住了虚明飘荡的僧袍一角。 “看你往哪儿逃!” 木婉清大喜过望,用力一拽。 “糟了!” 虚明一声惊呼,装模作样地往前猛冲几步。 被他提着头的段誉心头一紧,五味杂陈,心潮翻涌。 理智在提醒他,希望虚明能挣脱木婉清的纠缠,尽快带他离开这是非之地;可心底深处,却又隐隐浮起一丝难以启齿的念头——若能落在自家婉妹手中,似乎……也不错? 屋外激战正酣的几人闻声纷纷收手,停顿下来,侧耳倾听屋内动静,神情各异,各怀心思。 “死秃驴,给我过来!” 木婉清冷哼一声,猛地发力,将虚明整个人拽了过去。 “殿下快走!” 千钧一发之际,虚明急吼一声,拼尽全力将段誉甩出。 段誉腾空而起,狠狠撞上前方墙壁,随即摔落于地,痛得直抽气。 反作用力让虚明也失去平衡,直挺挺扑向木婉清,两人一同跌倒在地,滚作一团。 “他是为护我才如此……不能怪他,绝不能怪他……” 段誉趴在地上,疼得眼泪直流,却仍强忍着,为虚明的粗暴举动寻找借口,不愿责怪半分。 木婉清见段郎被摔得狼狈不堪,先是一怔,继而怒火中烧。 “臭和尚!你竟敢伤我段郎,我今日定要你偿命!” 她双目含恨,脸颊泛红,双手如钳,直掐向虚明咽喉。 “阿弥陀佛——”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洪亮佛号,如雷贯耳,震得木婉清脑中嗡鸣,指尖微颤,动作不由得一滞。 “师叔祖,您这狮子吼能不能只冲着木姑娘吼?我耳朵都快炸了!” 虚明躺在地上,一脸委屈地嚷道。 心里却暗暗腹诽:这节骨眼上显什么神通?让她掐两下又不会死,你这一搅和,我还怎么应付外面那群豺狼虎豹? 玄悲闻言,脸色微僵,略显尴尬,眸底却掠过一抹阴沉。 “老大,那老和尚要是再这么插手,咱们的计划可就……” 云中鹤躲在段延庆身后,声音阴冷地低语。 一听“老和尚”又被唤作“老秃驴”,段延庆眼皮直跳,心中暗叫不妙,果然下一瞬便见玄悲怒目而至。 “云施主既然有意取我性命,何不亲自前来?” 玄悲怒喝一声,杀意奔涌,恨不得将满腔怒火尽数倾泻在云中鹤身上。 即便失手将其毙于掌下,他也毫无顾忌。 在他看来,除魔卫道本就是佛门弟子天职,一个采花淫贼,杀了也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念头一起,攻势愈发凌厉狠辣。 段延庆无奈,只得出手拦阻。 此刻他心中也恨不得一脚踹飞云中鹤。 屋外战局再起,屋内虚明已强撑起身,双臂张开,挡在木婉清面前,神色肃然,正色道:“木姑娘,请清醒些!那是你亲哥哥!” “若有怨愤,尽管冲我来便是。” 心里却悄悄补了一句:反正我也不是真怕你。 “滚开!” 木婉清几乎失控,抬手便推。 “这劲儿换普通人早闪了,我该不该躲呢?” 虚明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六万分之一秒的犹豫,旋即被推了个踉跄,退了一步。 “木施主,万万不可!” 他咬牙硬撑,忍痛再进一步,依旧横身拦住去路。 “滚开!” 木婉清再次上前,双手用力推搡,满脸嫌恶。 第185章 遗言 虚明心头不悦,索性也回推一把。 “阿弥陀佛,施主还请三思,务必冷静。” 他一本正经,满脸慈悲,仿佛自己真是得道高僧。 木婉清猝不及防,身子一晃,神志稍清,面颊绯红,瞪着他颤声道:“你……” 虚明连忙摆出悲悯之态:“姑娘莫冲动,贫僧今日誓不退让。” “滚开!” 木婉清再度扑上,伸手乱推。 “咳咳……” 虚明应声后退,连连咳嗽,一副受了内伤的模样。 “贫僧纵死,也不让寸步!” 话音未落,又上前一步,顺手也将木婉清轻轻一推。 这一次,她神智恢复更少,只觉眼前之人是碍事的拦路石。 躺在地上的段誉只能斜眼望见虚明的小腿,却感动得不行。 “这位小师父方才虽手段粗了些,可实乃一片善心。 我竟还曾心生怨怼,实在不该……” 他心中愧疚难当,深知虚明此刻所受的一切屈辱与苦楚,全是为了护他周全。 屋外众人虽仍在缠斗,却皆悄然分出几分心神,留意着屋内的每一丝动静。 听到虚明断续的咳嗽声,众人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种种画面——那小和尚俨然成了个死守门户的挡路石,活脱脱一个无辜受难的角色。 云中鹤嘴角微扬,冷眼暗忖:中了合荷散的女子,心火如焚、六神无主,谁若拦她去路,怕是免不了一顿狠整。 他正幻想着木婉清将虚明打得吐血倒地的场面,忽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凌厉掌风擦着脸颊划过,惊得他猛地回神。 玄悲闻声心头一紧,本想以狮子吼震住失控的木婉清,可段延庆步步紧逼,招招夺命,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无奈之下,他只得把满腔怒火尽数倾泻在云中鹤身上。 若非段延庆横插一手,方才那一击早已要了云中鹤的性命。 “怎地……段延庆像是没尽全力?” 玄悲心中起疑。 刚才那记重拳本不指望能奏效,却意外击退段延庆,正中云中鹤面门,力道十足。 可就在云中鹤被轰飞之后,段延庆反手便是一连串猛攻,攻势骤然凶狠,逼得玄悲连连后撤。 此刻的云中鹤趴在地上,鼻梁歪斜,满口牙齿碎落,唇边鲜血直流。 他抬头望向与自家老大缠斗正酣的玄悲,眼中既有怨毒,也藏着一丝惧意。 “这老和尚真要取我性命!” 念头一起,逃走的冲动几乎压不住。 可转念一想—— “现在跑了,老大不会轻饶我,外头说不定还有叶二娘埋伏,专等我露头就下手。” 理智回归,他明白自己只有一条生路:死死抱住段延庆这条大腿!于是强忍剧痛,摇晃起身,再次冲入战局,拼尽全力攻向玄悲。 “来得好。” 玄悲冷哼一声,抬手便是大力金刚掌,掌风呼啸直取云中鹤。 谁知掌势未至,段延庆已横身拦截,稳稳挡住这一击。 “玄悲大师,只要我在,你就别想伤他分毫。” 段延庆语气冰冷,毫无转圜余地。 玄悲目光一沉:“段施主,你若执意纠缠于贫僧,明日比试必败无疑。” 段延庆眉头微皱,深知此言非虚。 更让他警惕的是——这是否正是段正明设下的圈套?正犹豫间,屋内忽然传出虚明略带慌乱的声音: “木施主……你……你做什么?贫僧可不是世子啊……” “嘶——” 交手几人齐齐收势,听得这话,除岳老三依旧懵懂外,其余人均倒抽一口冷气。 这话里的意味,太深了!玄悲眼皮狂跳,脑海中的画面翻腾不止,再也无法平静。 “老大,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云中鹤躲在段延庆身后低语,因掉了好几颗牙,说话漏风,声音含混不清。 段延庆脸色复杂,显然也没料到局势竟发展至此。 沉默片刻,他低声问道:“虚明大师,可需要段某相助?” 他对虚明始终心存感激,不愿见其陷入险境。 “你敢进来帮忙,我不把你撕了才怪!” 虚明在心里怒骂一句,但情势危急,只能硬着头皮向师叔祖求援:“师叔祖!快来救我!木施主把我制住了!” “制住?嘿嘿,我也想被这么‘制’一下。” 云中鹤阴笑着嘀咕,竟生出几分艳羡。 玄悲脸色发青。 他虽终生未近女色,可也不至于听不懂“制住”二字背后的深意。 “段延庆!”他沉声喝道,“还不快让虚明出来!” 段延庆略一迟疑,反问:“你确定,现在就要我把人放出来?” 云中鹤冷笑接话:“这时候放那小和尚出来,接下来倒霉的就是段誉那小子了。” 玄悲顿时语塞。 的确,段延庆或许肯放虚明脱身,却绝不可能允许木婉清或段誉安然离开。 一旦虚明获救,木婉清失去目标,势必重新盯上段誉。 玄悲进退维谷,一时难以决断。 半晌,他只得另寻办法:“虚明,木施主已然失常,你试着点她穴道看看能否脱身。” “她先封了我的穴道,我动弹不得……唔……” 虚明焦急回应,话说到一半突然中断。 “那小和尚怎么不吭声了?莫非连哑穴也被点了?” 岳老三挠头不解。 “嘿嘿嘿……也不一定就是哑穴被点。” 云中鹤咧嘴一笑,笑声里透着几分淫邪意味。 玄悲怒目圆睁,狠狠扫向云中鹤,厉声喝道:“云施主若再敢污蔑我少林清誉,贫僧纵然舍去性命,也要让你魂归极乐!” 云中鹤脸色微变,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再开口。 此刻,他对玄悲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见状,玄悲不再理他,目光转向那间石屋,眉宇间阴云密布。 屋中两股气息纠缠不休,如藤蔓绞缠,令他心头沉重。 一旁的段延庆紧握手中铁杖,指节发白,那细长的杖身蓄势待发,仿佛随时会化作夺命利器,与玄悲决一死战。 然而玄悲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即垂眸合掌,低诵经文。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他的声音平稳柔和,未带半分内力,就如同寻常僧人在殿前礼佛一般宁静安然。 屋外众人面面相觑,皆怔在原地。 这般时刻念经,莫非是来添乱的? 石屋内的虚明,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出自师叔祖之口,心头猛然一颤,竟莫名慌乱起来。 “我也只是被迫如此啊……”他在心中反复辩解,可越是解释,越觉心虚,心底深处更泛起一阵阵不安的涟漪。 “吼——!” 骤然间,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自玄悲口中爆发而出! 雄浑真气如江河倒灌,源源不绝地涌入那声浪之中,正是失传已久的“狮子吼”! 音波滚滚而至,尘土飞扬,碎石横飞,四周草木尽折!石屋封死的窗棂瞬间炸裂,木屑纷飞间,玄悲的身影已随沙尘掠入屋内。 虚明呆立当场,眼睁睁看着师叔祖突兀现身,眼睁睁看他点中木婉清的昏睡穴,又眼睁睁见他解开自己的禁制。 “噗——” 紧接着,玄悲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勉强盘坐于地,双手颤抖着结印调息。 虚明的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窗外,段延庆伫立不动,目光穿过破碎的窗框,凝视屋内一幕,眼中掠过一抹复杂神色。 “何苦至此?” 良久,他低声一叹。 “阿弥陀佛。”玄悲虚弱地合十,“若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多谢段施主方才未曾出手阻拦。” 他面容枯槁,唇无血色,仿佛一夜之间老去十余岁。 “师叔祖,您……还好吗?”虚明跪坐身旁,声音止不住地发抖。 话音未落,便伸手探向玄悲腕脉。 玄悲望着他,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我听得出来,段施主对你尚存敬意,不会为难你。 明日大理陛下驾临后,你请他送你去天龙寺,寻本观大师,再托他引你前往无双城,找你玄叶师叔祖……” “您这是……交代遗言?”虚明嗓音发涩,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玄悲沉默片刻,抬手重重揉了揉他的光头,语气温和:“往后待人接物,除非亲如手足,否则说话要客气些,莫再胡闹任性。” “您这么讲……我反而更怕了。”虚明哽咽着说,眼眶发热,心中悔恨翻涌,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前方路远,你要独自前行。 不必急于赶路,偶尔停下看看沿途风景也好……师叔祖,大概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玄悲轻声道,嘴角再度溢出血丝。 “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先天境界还未踏足呢。”虚明强笑着劝慰。 “他已经不行了。”段延庆沙哑开口。 “你才该死!”虚明猛地扭头,怒视段延庆,眼神凶狠。 “小秃驴,胆敢对你家老大这般说话?”云中鹤冷脸逼近,寒声斥责。 虚明冷冷回望一眼,杀意悄然浮上心头。 “段施主所言不错。”玄悲缓缓点头,“此地,便是我归寂之处。” “有我在,您至少还能活五十年。”虚明喃喃低语。 第186章 大机缘 段延庆摇头:“你的医术的确惊人,但药石难救将死之人。 玄悲大师刚才强行催动远超自身修为的狮子吼,不仅经脉寸断,五脏俱损,更是在燃烧寿元。 如今能开口说话,已是凭着一口气硬撑罢了。” 玄悲双手扶膝,最后深深看了虚明一眼,轻轻闭上了双眼。 虚明静静望着他,许久,忽然笑了。 他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块温润洁白的暖玉,还有一只雕刻精巧的小木匣。 “我早就说过,我的命运自己做主,不归苍天管;而只要我还在,师叔祖,您的命也不由天定!” 虚明唇角的笑意渐渐绽开,如晨光破晓,明亮得令人不敢直视。 段延庆、岳老三、云中鹤与钟万仇立在石屋窗边,视线齐刷刷落在虚明手中——那里捧着一只开启的精致木匣,一缕幽香自其中袅袅飘出,沁人心脾。 “老大,这八成是稀世灵药啊,要不咱们……” 云中鹤盯着那木盒,眼中贪婪之色几乎藏不住,喉头滚动,仿佛已嗅到长生的气息。 啪——! 话音未落,段延庆猛然抬手,一记狠厉耳光抽在云中鹤脸上,直接将他打得横飞出去,足足摔出三丈开外,撞在树干上才停下。 “谁若敢对虚明大师动半根手指,便是与我段某人作对。” 声音沙哑低沉,字字如刀,裹挟着森然杀意,在林间回荡不散。 岳老三原本也想插嘴凑个热闹,可一见自家老大那张阴冷扭曲的面容,顿时把话全咽了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钟万仇斜眼瞧着地上爬不起身的云中鹤,心中畅快至极。 这四大恶人里,他最看不上的就是云中鹤——此贼不仅觊觎他闺女木婉清,竟还屡次打他夫人秦红棉的主意,简直是无耻至极! 屋内,虚明一手轻轻撬开玄悲紧闭的牙关,另一手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丹丸,指尖微弹,丹药便滑入其喉中。 随后他起身,退至玄悲身后,右手稳稳按在其光秃的头顶,眸底掠过一丝狡黠笑意。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嘿嘿,今日我就当一回李白笔下的仙人罢!” 他确信自己不仅能救活师叔祖,甚至能让对方脱胎换骨,重返青春,功力更胜往昔。 心头那份愧疚终于稍稍释然,平日里那点玩世不恭的性子也悄然浮现。 “一颗先天延年丹助你延寿固本,再加我以积云真气替你重塑经脉,这一劫反倒成了大机缘。” 虚明心中暗笑,略带几分得意地想着。 可转念回想今日种种,他又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谁能想到,师叔祖竟为了护住他的颜面,险些搭上性命? “以后想使坏,一定得一个人偷偷来,今天实在冲动了些……” 他轻叹摇头,压下杂念,凝神静气,开始专注引导真气为玄悲疗伤,助其炼化丹药之力。 这枚先天延年丹,内蕴一位先天境高手凝聚的一丝本源精气,原是大周武皇特赐汪剑通所用。 如今却阴差阳错用于救治玄悲,也算物尽其用。 虚明掌心贴于玄悲百会穴,温和浑厚的积云真气如细流般渗入其头颅,继而游走全身经络、四肢百骸。 丹药之力在真气牵引下缓缓化开,如同墨滴入水,丝丝缕缕融入血肉筋骨之中。 他全神贯注,丝毫不敢松懈。 好在他此前曾助邀月修行,体内真气一度触及先天门槛,对这股先天精气并不陌生,驾驭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段誉站在一旁,眯着眼望向玄悲,只能看到虚明的手搭在其头上,看不清全貌。 “一切皆因我而起……” 他心中沉重,满是懊悔。 若非自己牵连其中,虚明小师父也不会被婉妹逼迫至此,更不会让玄悲大师拼死相护,耗损寿元以制暴戾。 之前众人言语,他听得真切,句句如针扎心。 “只愿玄悲大师能安然无恙……” 他在心底默默祈愿,眼角余光扫过仍在昏睡的木婉清,心头又是一阵酸楚。 “卧槽!他……他长头发了!” 一声惊叫突兀炸响,段誉猛地回神,听出是那个半吊子徒弟岳老三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顺着声音望去,目光落在玄悲头上—— 刹那间,瞳孔骤缩。 只见那原本光秃皱裂的头顶,此刻竟已覆上一层浓密乌黑的短发,茸茸如新垦黑土,生机勃发。 “这……这是……?” 段誉震惊失语,旋即目光移向玄悲的脸庞——那张曾布满沟壑、苍老不堪的面孔,此刻竟隐隐泛起红润,皱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淡化,仿佛时光倒流。 “难道……这是返老还童?” 窗外,钟万仇狠狠吞了口唾沫,死死盯着玄悲那颗重新焕发生机的脑袋,震惊得说不出话。 就连一向咋呼不停的岳老三,此刻也张着嘴,愣在原地,像个傻子似的呆住了。 段延庆的心绪再难维持平静。 就在片刻之前,他还认定玄悲命不久矣,绝无生还之理,人力根本无法扭转。 然而此刻,虚明一出手,竟让一切变得不可思议。 “这简直如同神仙手段……” 段延庆心中低语,目光落在玄悲头顶那逐渐生长的乌发上,心头蓦然泛起一阵酸楚。 他不由得想起当年自己身遭横祸、筋骨尽毁之时——倘若那时也有如虚明这般高人现身,自己是否就不会沦落至此?不至于成了如今这副非人非鬼的模样? 云中鹤从地上挣扎起身,重新站回窗边。 最初的震惊过后,他的双眼渐渐发红,心底翻涌出一股难以压抑的怨愤,直冲向自己的老大。 在他看来,玄悲之所以能脱胎换骨,全赖方才那枚丹药之功。 “哼!若刚才老大听我一句劝,这等神妙灵药早该进了我的腹中!” 云中鹤咬牙切齿,越想越是不甘。 更让他心痒难耐的是,如此奇药既能复发生肌,想必也能重振男子气概。 这一念及此,心中的怨意愈发浓烈,几乎化为实质。 夜深人静,月光清冷,星辰稀疏,寒风穿林而过,带着几分凄厉。 大理皇城之外,一处偏僻山麓间,静静伫立着一座名为拈花寺的小庙。 段正明一行自万劫谷脱身之后,未作停留,径直来到此处。 “枯荣禅师既是延庆的亲叔父,天龙寺诸僧纵有通天本领,也难插手我们段氏家事。 如今能救誉儿性命的,恐怕唯有黄眉大师了。” 立于寺门前,段正明轻声叹道。 段正淳皱眉:“黄眉大师三十余年未曾踏出此寺一步,隐居避世已久,他会愿意出手相帮吗?” 段正明微微一笑:“他心怀慈悲,自会动念。 况且——我已经下旨,免除大理境内五年盐税。” “免税?”刀白凤眉头微蹙,不解道,“这和黄眉大师肯不肯救人,又有何干系?” 话音未落,一道苍老却含笑意的声音自门内传来: “阿弥陀佛。 若只为救治世子,贫僧或可出手;但陛下既已减免民赋五年,此乃大恩之举,贫僧若再袖手旁观,岂不辜负苍生?故此,不得不来了。” 吱呀一声,寺门缓缓开启。 一位老僧缓步而出,满脸风霜,双眉焦黄如锈铁。 他左手托着一只饭碗大的铁木鱼,右手握着一根漆黑无光的木槌,步履沉稳,气息内敛。 正是黄眉僧。 他曾拜入少林门下,年轻时遭遇巨变,辗转流落至大理,自此栖身于这座小小古刹,三十载不曾离寺半步。 “见过黄眉大师。” 段正明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段正淳与刀白凤亦随之施礼。 一番寒暄后,段正明将前因后果尽数道来,毫无隐瞒。 黄眉僧听罢久久沉默,良久方开口:“那位……延庆太子,乃是枯荣禅师嫡亲侄儿,也算你同族兄长。 天龙寺虽高手如云,毕竟同根同源,不便介入你们家事。 而此事又牵连甚广,若是调兵遣将,必惹朝野议论。 即便世子清白无辜,流言蜚语也会铺天盖地……所以,你只能来找我。” 段正明苦笑:“若还有其他出路,我又怎敢惊扰大师清修?” 刀白凤轻轻接话:“大师还记得吗?誉儿七八岁时,您还曾抱他在膝上讲经呢。” 黄眉僧闻言嘴角微扬:“确实,那孩子慧根不浅,我一向疼惜。” “那大师……肯救他了吗?”刀白凤眼中闪过希冀。 黄眉僧未答,只是忽地抬起右手食指,朝着段正明胸口徐徐点去。 段正明神色不动,以一阳指迎上。 两指相触,二人身形皆是一震。 “陛下的指力精纯,远胜贫僧的金刚指。” 黄眉僧摇头轻叹。 刀白凤脸色一黯,心下一沉:连自家大伯都斗不过段延庆,眼前这位连大伯都不及的僧人,又如何能救得出誉儿? 段正淳起初亦是失望,念头相近,但转念一想,若再加上自己与皇兄,三位顶尖高手联手谋划,成功的希望终究大了不少,面色遂归于平静。 段正明略一顿首,诚声道:“大师智谋深远,并非单凭武力取胜之人。” 第187章 岂有此理 黄眉僧低头不语,半晌忽然洒然一笑:“稍候片刻,我去寺中交代几句俗务。” 段正明闻言心头一松,双手合十,深深弯腰,行了一个近乎跪拜的大礼。 段正淳原有些迟疑,稍加思索,顿时醒悟其中深意,连忙效仿兄长,亦俯身下拜,动作恭谨。 刀白凤眉梢微蹙,心中满是困惑——她实在想不明白,为何自家大伯子段正明,连同那个不成器的丈夫段延庆,竟会对黄眉僧如此恭敬行礼。 可疑惑归疑惑,眼见皇室嫡长都已躬身致意,她自然也不能失了礼数。 随行的一众侍卫,在段正明俯身的那一瞬,纷纷跪伏于地,动作整齐划一。 黄眉僧神色安然,坦然收下这份敬意,随后转身,步履沉稳地朝拈花寺走去。 回到寺中,他将手中那柄铁木所制的木鱼与槌轻轻放下,随即信步穿行于庙宇之间。 见庭前落了几片枯叶,便取来竹扫帚清扫了一阵;又见水缸将空,便提了木桶往古井方向去打水。 “师父?您……还好吗?” 一个夜里起身如厕的小沙弥揉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地站在院门口,望着在夜色中忙碌的身影,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意。 这大半夜的,师父怎么还在这干活? 黄眉僧放下水桶,望向那孩子,脸上浮起温和笑意:“清源,这么晚了,起来做什么?” 清源抓了抓光溜溜的脑袋,傻乎乎道:“弟子……大概是喝多了茶,现在想去方便……” “为师陪你去。” 黄眉僧轻笑一声,迈步朝茅房走去。 清源一愣,赶忙小跑几步跟上。 “师父,您当真没事?”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能有什么事?”黄眉僧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语气温和,“你不是总念叨百花楼的蜜糕?往后啊,天天都能吃上了。” “真的?!”清源眼睛顿时亮了,喉头一滚,咽了口唾沫。 “为师何时哄过你?” 清源咧嘴笑了,一脸纯真,仿佛所有烦恼都被这句话驱散了。 两人并肩立于茅坑前,一同解手。 尿完之后,黄眉僧牵着他慢慢走回庭院,一边踱步,一边絮絮叮嘱:“我传你的那套内息吐纳之法,日后须得勤加修习,不可荒废……” 清源困得眼皮直打架,耳朵听着,心却早已飘远。 师父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记住。 终于撑不住,站着站着,脑袋一点,竟原地睡了过去。 黄眉僧低头看着脚边蜷成一团的小徒弟,不禁莞尔。 就在此时,他神情骤变。 距他身前不过一丈之地,一道人影无声浮现。 那人满脸褶皱,两道眉毛焦黄卷曲,左手托着一只饭碗大小的铁木鱼,右手握着一根乌沉沉的木鱼槌——模样、装束,竟与他自己一般无二。 “嘶——” 黄眉僧倒抽一口冷气,脊背微寒。 对面那人缓缓抬起右手食指。 黄眉僧面色凝重,亦伸出一指,指尖凝聚金刚指力,猛然激射而出! 两股劲风相撞,无声无息间,黄眉僧低头看向胸口——那里赫然多了一道血痕。 “阿弥陀佛,该走了。” 那人开口,声音竟与他分毫不差,随后转身离去,脚步从容,渐渐隐入夜色。 黄眉僧伫立原地,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缓缓仰头望天,眼中浮起层层波澜。 他曾年少轻狂,武功卓绝,纵横江湖数十载,名动一方。 有一年冬夜,他以一式金刚指连毙十余悍匪,正自得意之际,却被一名路过的少年冷冷点评:“指力有余,火候不足。” 彼时他正在那少年母亲面前,不愿失了颜面,便讥讽少年乳臭未干,不懂武学精要。 谁知那少年竟抬指一点—— 一指洞穿胸膛! 本该当场毙命,可命运弄人,他天生心脏偏右,这才侥幸活了下来。 事后追查,才知那少年正是姑苏慕容家的慕容博。 而今夜这一幕,竟与当年如出一辙。 “你纵然化作我的形貌,或许早已遗忘旧事,但我却记得清楚——定是你。” 黄眉僧望着漫天星斗,任由鲜血顺着衣襟流淌,心头百味杂陈。 方才那一指交锋,分明是同样的力道、同样的角度。 原本他以为此番应劫难逃,故先前在院中做下种种反常之举——陪徒儿夜行、扫地打水、絮语叮咛……皆是了却尘缘。 可如今这一指虽穿心,却不致命——一如当年。 原来,生死一线,并非注定终结。 “命途自有安排,不必强求。” 他低头看了眼仍在地上酣睡的清源,终究没有唤人,也未去寻段正明。 另一头,段正明与“黄眉僧”等人已先行返回大理皇宫。 “陛下,大约辰时初刻,也就是清晨七点前后,就能挖通通往那石屋的地道了。” 巴天石躬身禀报。 “挖地道进去?” 刀白凤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不解。 段正明淡然一笑:“双线并进,更为稳妥。” “皇兄高见!”段正淳由衷赞叹,“黄眉大师与我们二人牵制住段延庆,同时巴统领率人暗中掘路。即便段延庆察觉异样,也难以脱身。” 他望着段正明的眼神满是敬服,心中再无半分质疑。 这时,黄眉僧忽然开口:“你们先前提到的那位虚明小沙弥……若他没能拦下消息,又该如何?” “这……” 段正淳神色一凝。 刀白凤低垂着眼帘,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袖口,轻声道:“倘若誉儿当真与那位木姑娘……逾越了规矩,那就让誉儿娶她进门便是。” “岂有此理!” 段正淳霍然起身,目光冰冷地盯向刀白凤。 她却冷笑一声:“怎么?有何不可?那木姑娘到底是不是你亲生骨肉,尚无定论。 就算真是,也不过是个无人知晓的私生女罢了!只要你不出面认她,谁又能指摘什么?” “你……你怎么能生出这般不堪的念头!” 段正淳怔怔地看着她,仿佛眼前之人全然陌生,心头涌起一阵寒意。 刀白凤脸色微沉,语调阴冷:“你不肯担待,也行——大可对外宣称,段誉并非你亲子,而是我与外人生下的孽种……反正……无论如何,我的誉儿绝不能受半点委屈!” 段正淳面色骤变,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咬牙切齿:难道非要我背上这顶绿帽才肯罢休? “够了!” 段正明厉声喝止,额角青筋微跳,“尚未发生之事,何必此刻争执不休!” “哼,若非某些人风流成性,处处留情,誉儿何至于陷入今日这般境地?” 刀白凤冷笑不止,似又想起什么旧事,声音越发幽寒,“谁知道,外面还藏着几个‘妹妹’没冒出来呢!” “你——!” 段正淳怒目相视,心口猛地一颤,竟有些底气不足。 段正明叹了口气,缓声道:“有玄悲大师亲自护持,今夜段誉必定安然无恙。 你们不必过度忧心。” 片刻沉默后,黄眉僧再度启唇:“那位……虚明师父,年岁几何?” 段正明略一思索:“观其容貌举止,约莫十五六上下。” 黄眉僧低声自语:“十五六……倒也到了可以成家立室的年纪。” “嗯?” 众人皆是一愣。 刀白凤最先醒悟,眼中霎时闪过一丝亮光,望向黄眉僧时多了几分亲近之意:“大师说得极是!那木婉清身中合荷之毒,神志昏乱,哪里还能分辨眼前之人究竟是段誉,还是个和尚?” “这……” 段正淳与段正明对视一眼,皆默然无言。 良久,段正明摇头道:“玄悲大师与虚明小师侄为传讯而来,自苏州一路昼夜兼程,未曾稍歇。 若非他们拼死赶路,我们哪来这一夜缓冲之机?他们于我段氏有大恩,情义深重,我等岂能恩将仇报,反设阴谋嫁祸于人?” “皇兄所言极是。” 段正淳低头赧然,方才那一瞬闪过的推责念头,此刻令他羞愧难当。 刀白凤暗暗撇嘴,心中却不以为然。 在她看来,天地之大,唯有儿子安危最为紧要。 只是大伯既然已发话,她自不会当面反驳,只在心底暗暗盘算:若真走到那一步……她也顾不得许多了。 “阿弥陀佛。” 黄眉僧合十轻诵一声佛号,便不再多言。 段正明略觉尴尬,意识到自己方才言语间无意伤及了这位高僧,心下不免歉然。 此时,晨曦初露,东方天际渐染橙红,晨光如纱,洒落林间。 万劫谷藏身于苍莽密林之中,清晨湿气浓郁,草叶上凝着细密露珠。 一夜未眠的段延庆一行人,不知不觉间衣袍已被露水浸透。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逆龄重生的奇景,震撼之情早已转为麻木。 只见玄悲头顶新生的发丝已垂至肩头,原本枯槁松弛的肌肤,如今焕发出少年人般的光泽与弹性。 整整一夜,虚明的手始终贴在他的天灵盖上,也因此留下了一个奇特的痕迹——掌心所覆之处,寸发不生,光洁如镜。 “呼——” 虚明缓缓收回手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第188章 解闷 瞥见师叔祖头上那个清晰无比的“手印”,他忍不住掩唇轻咳,眼角眉梢却藏不住笑意。 “师叔祖马上就要醒了……到时候,我该怎么解释这个‘秃斑’呢?” 虚明低头沉吟片刻,脑中渐渐浮现出一个主意:装睡!这招可谓一举三得。 其一,整夜提心吊胆、运功凝神,他确实有些疲惫,真有点撑不住了;其二,等他“醒来”,那几个亲眼所见的人八成早已各奔东西,到时候随便编个说法,谁又能对证?其三,正好借机观察师叔祖的反应——让他先自己琢磨去,说不定等自己“悠悠转醒”时,对方已经把前因后果全给脑补清楚了,压根不用再多费口舌。 想到这儿,虚明心里暗自得意,忍不住在心底夸了自己一句“真是绝顶聪明”,随即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目光扫过躺在地上的段誉和木婉清,他毫不犹豫地往木婉清身边一躺,两人脸对着脸,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阿弥陀佛,贫僧对这位……大姨子当真毫无邪念……” 低声念叨了一句给自己壮胆,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虚明眼皮渐渐发沉,不多时便进入了梦乡。 “他是真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钟万仇皱眉嘀咕。 “你这么一问,老子也觉得眼皮直打架。” 岳老三不耐烦地啐了一口。 见虚明已倒地不动,段延庆收回巡视屋内的视线,缓缓转向东方天际。 “也快到了吧。” 他心头微动,思绪翻涌。 段正明会请谁出手?天龙寺对此事究竟持何态度?这些问题在他心中盘旋不去。 他默默坐在石阶上,调息运功,运转一阳指的心法,心境逐渐归于平静。 当年双腿残废,虽后来靠金刚门的黑玉续筋接骨,恢复了行动之力,但打坐之时仍无法如常人般盘膝而坐,只能另寻姿势调息。 晨光初露,东方泛白之际,院墙外忽传来一道苍老却清晰的声音:“纵横十九道,迷尽世间人。 不知施主可愿与贫僧手谈一局?” “嗯?外面有人来了?” 钟万仇猛然一惊,转身就往内宅方向奔去。 其实昨夜他并非真心想留下来看玄悲“返老还童”的场面,更多是防着云中鹤。 整个万劫谷里,他最挂念的两个女子——甘宝宝和钟灵,都在北边宅子里。 他只有一身力气,护得了这个便顾不上那个,思来想去,唯有贴身盯着云中鹤才是上策。 可此刻,他心头又紧了起来。 刚才那人竟无声无息出现在谷中,可见未必只有他一人潜入。 这一瞬,他的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人影——段正淳! “你并非天龙寺僧侣。” 段延庆目光冷峻,盯着来者缓缓开口。 来人正是黄眉僧。 他一手托着饭碗大小的铁木鱼,一手握着木槌,步履沉稳地朝石屋走来。 “阿弥陀佛,久闻施主年少时棋艺冠绝一方,贫僧特来讨教。” 说话间,黄眉僧已行至巨石之前。 段延庆面色未变,此人修为或许不凡,但若想凭这点功夫推开巨石救人,不过是痴人说梦。 只见黄眉僧伸出右手食指,凌空轻划,巨石表面赫然出现一道笔直的竖线。 “金刚指?你也出自少林?” 段延庆双目微眯,心头一凛。 这和尚的指力之强,实属罕见。 “早年曾在少林挂单修行,不敢妄称少林弟子。” 黄眉僧淡然一笑。 话音未落,他又在石上划出第二道竖线。 “并非少林中人……” 段延庆暗自揣测,心中已有几分判断——此人极可能是段正明请来对付自己的高手。 随后,黄眉僧接连出手,不多时,十九道笔直竖线整齐排列于巨石之上。 “请。” 黄眉僧退后一步,含笑相邀。 段延庆伫立不动,手中细长铁杖一挺,将一阳指力凝聚于杖尖,轻轻一点,石面横现一线。 紧接着,他连续挥杖,动作稳健,不过片刻,一张完整的十九路棋盘已然成型。 “施主的一阳指功力远胜贫僧的金刚指,想必棋艺亦高出一筹。 不如,贫僧让四子,以示敬意?” 黄眉僧语气平和,似在商量。 “哼,既是你主动邀战,若自觉不敌,大可认输离去。” 段延庆冷声回应,一边戒备眼前僧人,一边耳听八方,留意四周动静。 段正明始终未现身,令他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既然如此,那便由施主先行落子。” 黄眉僧依旧神色从容,微笑以对。 段延庆眉头微蹙,一时拿不准这老和尚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贵客尚未到来,在下此刻并无心情与大师对弈。” 段延庆语气冷淡,直接回绝。 “这贵客,可是说的我?” 远处传来段正明的声音,清朗中带着几分沉稳。 段延庆目光微凝,抬眼望去,只见段正明、段正淳与刀白凤三人已走近。 他心头一紧,不安之感愈发浓重。 “这位是黄眉大师,特地请来为尊驾解闷散心的。” 段正明语气温和,却暗藏机锋。 “解闷”,乃弈棋雅称,话里有话,不言而喻。 “那……那是谁?” 刀白凤忽然惊叫出声,手指直指石屋窗口。 段正明、段正淳与黄眉僧闻声转头,齐齐望向屋内,瞬间怔住。 透过窗棂,只见一人盘坐于地,背后垂落一袭乌黑长发,如瀑般倾泻至地面。 单凭此景,尚不足令人动容,真正让四人心神剧震的,是那人头顶赫然印着一道清晰明亮的手掌印记。 此人正是脱胎换骨、返老还童的玄悲。 段延庆未曾回头,却已了然众人震惊的缘由。 其实,当虚明的手自玄悲天灵移开那一刻,他亦曾眼皮一跳,心中惊疑不定,几乎说不出话来。 或许因窗外几人目光灼灼,又或许因刀白凤那一声惊呼太过突兀——就在这一瞬,玄悲睁开了双眼。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昨夜种种纷至沓来,尽数占据心神。 他脑中骤然浮起一个念头:“我怎还未死?” 心念未落,他本能地想要起身,心想莫非自己已是魂魄离体?若能站起,或可感知灵台清明…… “嗯?” 双腿传来的强健力道让他一怔,体内气血奔涌,筋骨似焕新生。 他心头微震:“怎地如今反倒比昔日更为强盛?” 正疑惑间,眼角余光瞥见胸前飘荡的黑发,顿时又是一惊。 “我这是……怎么回事?” 玄悲抬手摸了摸头顶,神情茫然。 指尖触到柔顺长发的同时,竟也残留着昔日光头的熟悉触感——刹那间,他以为自己神志错乱,生出幻觉。 “我究竟是死了未断气,还是昏沉多时,稀里糊涂醒转?” 他低头沉吟,目光无意扫过地面,落在虚明、木婉清与段誉身上。 略一探查,察觉虚明气息平稳,玄悲稍稍安心,随即神色微动,蓦然抬头,望向窗口方向。 方才,他已敏锐捕捉到那几道隐而不露的气息波动。 “嘶——” 当他转过脸的刹那,段正明等四人同时倒抽一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撼之色。 “你……你是那位玄悲大师?” 开口的是刀白凤,她功力最浅,反应也最直接。 玄悲一顿,迟疑片刻才道:“贫僧……大概便是你们口中的玄悲。” “这才隔了一夜,你怎么……年轻了这么多?头发怎地也这般长了?” 刀白凤满脸惊异,心头好奇翻涌,竟连自家孩儿的处境都暂时抛在脑后。 段正明、段正淳与黄眉僧也皆凝视着玄悲,眸中写满不解。 玄悲皱眉,沉默良久,终是苦笑:“贫僧自己也一头雾水,又能说什么?” 四人闻言,一时无言。 “阿弥陀佛,既见玄悲大师安然无恙,世子性命无忧,贫僧便先行告退了。” 黄眉僧合十低首,身形轻移,已悄然立于窗畔。 此言一出,段正明等人顿时醒悟,眼中精光闪现。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段正明纵身一跃,已挡在段延庆面前。 “尊驾,昨夜之事详情我不尽知,但有一事清楚——你该离开大理了。” 他唇角含笑,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铁。 段延庆眸光微缩,形势已然不利。 方才众人皆被玄悲异变所摄,竟忘了防备黄眉僧靠近窗口。 如今此人立于窗前,只消一息便可入室救走段誉。 而自己面前又多了个段正明,再难阻拦。 就在此刻,一段陌生的传音悄然钻入耳中。 段延庆眼神微动,不动声色地扫了黄眉僧一眼,目光深邃难测。 地上静卧的虚明,嘴角悄然扬起一抹笑意。 早在黄眉僧开口之时,他便已清醒,只是默察局势,不动声色。 此刻见大局渐定,一颗心终于踏实落地。 “段延庆一走,师叔祖的疑问,可就只能问我了。” 虚明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分毫。 “玄悲大师,昨夜你突然动手,若我当时出手阻拦,你以为自己真能全身而退吗?” 段延庆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 第189章 恨意极深 玄悲一怔,默然片刻,缓缓道:“你若出手相拦,我或可胜你,但恐怕来不及封住木施主的昏睡穴。” “云中鹤想夺虚明大师赐予你的灵药,是我及时出手制止。” 段延庆继续说道,目光如针,直刺人心。 云中鹤闻言身子一颤,悄然后退几步,恨不得缩进墙角,生怕被人多看一眼。 “什么?” 众人皆惊,齐刷刷将视线投向石屋中躺着的虚明。 虚明心头火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真是多事!这时候提我干嘛!” 他在心中怒骂连连,飞快盘算着该如何圆过去这“灵药”一事。 “罢了,只能把责任推给乔大哥了。” 他暗自叹气,已然打定主意。 “是……虚明救了我?” 玄悲喃喃,神情恍惚。 段延庆淡淡道:“你不信?大可比对一下脑后那掌印,是否与虚明大师的手型吻合。” 地上的虚明顿时头皮发紧,仿佛被一道冷芒钉住——那是师叔祖投来的、夹杂着震惊与审视的目光。 “我好歹救过你性命,你怎么反倒处处针对我?” 他在心里狠狠扎了个草人,咒这瘸腿书生一辈子丑陋潦倒。 “段施主告知这些,究竟意欲何为?” 玄悲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眼望向段延庆,语气中透着困惑。 段延庆沉默良久,终是开口:“我想请大师帮我拦下那位……黄眉僧人。” “?” 在场所有清醒之人,脑门几乎齐刷刷冒出一个问号。 玄悲眉头一蹙:“你是说……要贫僧助你?” “大师不觉得,你欠我一次吗?”段延庆反问,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 玄悲陷入沉思,段正明等人则面露疑色,心中纷纷猜测:昨夜究竟还发生了什么他们不知情的事? “段延庆脑子坏掉了?” 虚明内心咆哮,满脸难以置信——自家师叔祖最多袖手旁观段正明,怎可能去帮这个残废太子! 嗖—— 忽地,黄眉僧右手食指疾点而出,一道锐利指风破空袭来! 虚明瞳孔骤缩,本能欲起身救援,却见师叔祖反应快得惊人!只见玄悲双脚未动,身躯如折柳般向后仰去。 待那指力擦面而过,他腰身一挺,如鲤鱼跃波般弹起,顺势一记大韦陀杵轰然击出! 黄眉僧身形急退,险险避过这一击。 “厉害!” 他心头一震,局势完全偏离预想——在他设想中,玄悲绝无可能躲开那一指!可刚才交手电光石火,对方不仅闪开了,反击更是凌厉至极。 “黄眉大师,您这是何意?” 段正明声音冷峻,隐隐含怒。 玄悲眼神冰冷,虽不识此人,却已清楚:方才那一指,是要取他性命! “阿弥陀佛,陛下岂不知先发制人,后发受制于人?” 黄眉僧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出手杀人不过是寻常言语。 站在段正明身旁的段正淳终于忍不住道:“玄悲大师昨夜一直护在我儿身边,又怎会去帮段延庆?” 他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前太子。 “未必如此。” 黄眉僧平静回应,“王爷可曾听过‘投桃报李’?据延庆太子所言,昨夜玄悲大师本该遭遇重创,正是因他从旁护持,才得以恢复如初,宛如返老还童。 身为少林高僧,玄悲大师岂会不知恩图报?” “这……” 段正明三人一时语塞,面面相觑。 玄悲眉头紧锁,一时竟不知如何辩解。 起初他还觉段延庆所求荒谬可笑,如今经黄眉僧这么一说,才真正明白对方为何敢提出这般请求。 可这样一来,他自己反倒陷入了两难境地。 “师叔祖,您醒了?”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虚明撑着坐起身,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语气热切。 心里却是一片苦笑——师叔祖如今可是真正的骑虎难下。 他太了解这位长辈了,黄眉僧虽居心叵测,但那番话偏偏戳中了师叔祖最在意的“因果”二字。 这一局,怕是不好脱身了。 他在这个节骨眼上醒转过来,于自己而言,显然算不得什么好时机;可对于眼下这潭死水般的局面来说,却像是一粒投入深井的石子,激起了波澜。 “是你救了我?” 玄悲望着眼前这位师侄孙,眼中满是探究。 虚明眨了眨眼,语气轻快:“若要追根溯源,其实是乔峰乔大哥救了你。” “乔少侠来了?” 玄悲微微一怔。 虚明摇头,咧嘴一笑:“乔大哥刚接任丐帮帮主,正是事务最繁重的时候,哪有空跑到大理来?” “那你这话……” 玄悲心头一动,想起方才那句“追根溯源”——话里有话啊。 “先天延年丹!” 虚明轻轻吐出五个字,不多解释,只留余韵,让长辈自行联想去吧。 “先天延年丹……” 黄眉僧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 “竟是那枚药!” 远远站在林边的云中鹤心中怒火翻腾,连带对段延庆也多了几分怨怼。 段正明等人更是难以平静。 这些日子,江湖中最沸沸扬扬的消息,莫过于泰山封王之役。 大理段氏虽居西南,却始终以中原武林正统自居,对中原风云自然密切关注。 “不是早就被人夺走、下落不明了吗?” 玄悲皱眉,若真有此药,汪帮主又怎会命丧当场? “唔……汪帮主过世的第二天,那个抢药的人就把药还给了乔大哥。” 虚明沉吟片刻,缓缓道来。 随即他又补了一句:“乔大哥知道我懂些医理,见我对这药有兴趣,便干脆送给了我。 我推辞再三,他却执意要给,还说——要是我不收,以后就不认我这个小师弟了。 所以嘛……嘿嘿嘿,师叔祖,您明白的。” 这一回,玄悲是真的明白了。 想起当年乔峰在虚明幼时曾赠他一段近万年的沉香木,如今送一枚灵药,倒也不算太过离奇。 “这么说,我还真该好好谢过乔少侠。” 玄悲感慨万分,万没想到自己竟成了那枚举世争抢的灵丹最终归宿。 “嘿嘿嘿……” 虚明笑得眉眼弯弯,连额头都仿佛闪着光。 “老子真是聪明绝顶!” 这么轻易就蒙混过关,他心里乐开了花。 “不过嘛,我也出了不少力的……” 他故意拖长语调,眼神晶亮,摆出一副等着被夸的模样。 玄悲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光头,没多言语,心头却涌上一股暖意。 这孩子平日跳脱不羁,可重情守义、心性纯良,一颗佛心未染尘埃,实乃我佛门之幸。 “呵呵呵……你可真是太谦逊了,虚明大师!” 忽而,一道尖细刺耳的冷笑自远处飘来,如冰针入耳。 虚明心头猛地一紧,一股不祥之感骤然升起——这声音,他听出来了: 东厂大督主! “花无涯怎么来了?他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虚明脑中一片混乱,不安如藤蔓缠心。 “是花无涯……” 石屋前,黄眉僧眉头微锁,也辨出了来者身份。 段正明目光投向北面,眸光渐冷。 他虽未能认出其声,却听得出其中透出的寒意。 来者,绝非善类! “目标是虚明?” 段正明侧目看了眼少年,疑云更浓。 “你认识他?” 玄悲转头问虚明,直截了当。 虚明思忖片刻,自己似乎只在假扮无花那段日子听过这声音。 “应该不认识吧……这嗓音这么怪,我要是听过,肯定记得住。” 他挠挠头,如实答道。 众人:“……” 你也太敢说了! 玄悲脸色微黑——不想承认就直说呗,何必加一句“嗓音怪”?这不是主动招祸吗! “哼,这才几日不见,就装作不识咱家了?” 花无涯的声音再度响起,人影也随之浮现于林间小径之上。 虚明眼皮狂跳。 先前或许还能安慰自己:太监说话都这般阴柔做派;可如今对方说出“咱家”二字,再配上这句“几日不见”,已不容他再自欺。 这话里的意味,太深了! “他知道我,且笃定我也认得他……更重要的是,恨意极深。” 虚明心底警铃大作,那股不祥的预感,如乌云压顶,越来越沉。 他隐约觉得自己的伪装已经被人识破……不多时,一袭黑袍的花无涯缓步现身,紧随其后的是近百名身着黑衣、气势森然的东厂卫士,在副督主曹少保的带领下鱼贯而入。 “是大周东厂的人。” 段正明眉头微蹙,背脊泛起一丝寒意。 这些朝廷鹰犬竟悄无声息地踏入大理国境,身为皇室中人,他却毫无察觉,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 “来的人还真不少。” 花无涯目光扫过全场,最终透过石窗,落在了虚明身上。 玄悲几乎是本能地踏前一步,将虚明挡在身后,双目警惕地盯着那名黑袍太监。 花无涯见状轻笑一声,挑眉道:“怎么,玄悲大师怕咱家会对虚明动手?” “阿弥陀佛。” 玄悲合十低诵佛号,并未接话。 “可你有没有想过,”花无涯唇角微扬,语带讥诮,“你拼死护着的人,或许根本不需要你保护?甚至,他比你还强呢。” 第190章 内功深厚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震,目光齐刷刷投向虚明。 就连玄悲也不由得心头一颤,忍不住侧目看向身后的少年。 虚明只觉头皮发紧,恨不得一掌拍飞眼前所有人!但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情绪,转而露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指着自己,结巴道:“你……你是说,我比师叔祖还厉害?” 玄悲看着自家师侄孙那副傻愣愣的样子,心中暗叹:若他真有这等本事,那我几十年苦修岂不是白费了? 旁人一听这话,也都纷纷收起了方才那一闪而过的荒诞念头——一个才十五六岁的孩子,再怎么天资卓绝,也不可能胜过一位年过花甲的少林高僧吧? 可花无涯看到这一幕,眼皮却轻轻一跳。 他刚得知这个消息时,不也和他们一样难以置信吗? “咱家既然来了,自然已将你的底细查了个通透。” 花无涯望着虚明,嘴未动,声音却直接传入对方耳中。 虚明眨了眨眼,心知装傻装不下去了。 “你知道些什么?” 他神色不动,悄然以传音回应。 花无涯低哼一笑,心中彻底确认了天机阁情报的真实性。 “奇怪,这人怎么突然笑了?” 刀白凤靠在段正淳身旁,小声嘀咕。 “闭嘴。” 段正淳低声呵斥,面色凝重。 刀白凤撇了撇嘴,目光投向幽暗的石室深处,瞧见儿子孤零零躺在冰冷地面上,心疼得几乎要掉下泪来。 “这是……传音入密。” 段延庆眼神微动,在花无涯与虚明之间来回打量,终于确定两人正在暗中交谈。 段正明与黄眉僧也察觉到了异样,明白那声轻笑恐怕并非无端而发。 “看来,你藏着的秘密,比咱家预想的还要多啊。” 花无涯继续传音,语气意味深长,“咱家此番前来,为的就是你冒充无花一事。” “冒充无花?” 虚明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重锤击中。 虽然早有预感事情不妙,但当这句话从花无涯口中说出时,他仍不由得双腿发软,心跳如鼓! “谁说的?” 他强自镇定,传音反问。 花无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答应咱家一件事,咱家便告诉你线索来源。” 虚明眨了眨眼,心跳加快了几分。 “这老太监有求于我?” 他暗松一口气,心想既然对方有所图谋,又怎会轻易在师叔祖面前揭穿自己? “刚才差点被他的气势压住……真是失策!” 想通之后,他不动声色地回道:“说吧,什么事?” “十二月十二,前往无双城,参加藏剑大会。” “藏剑大会?” 虚明微微皱眉,心中疑惑:我又不通剑术,去凑什么热闹? 略一思索,他传音问道:“这事……有什么讲究吗?” 花无涯唇角笑意更深:“那场大会,将是第二场‘封王之战’的开端。” “咳咳咳——” 虚明猝不及防,一口气没顺上来,剧烈咳嗽起来,小脸涨得通红。 众人再次齐齐望来,眼神复杂,隐隐带着几分怀疑与玩味。 虽然听不到传音内容,但谁都看得出来,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极不寻常。 毕竟对视良久、默然无语,可不是寻常该有的模样。 “耳朵里像钻进了蚊子,嗡嗡作响,实在忍不住……就咳了几声。” 虚明弱弱地解释了一句。 “蚊子?” 花无涯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玄悲没好气地斜了虚明一眼,低声呵斥道:“不想讲便罢了,难道我还非得逼你开口不成?” 虚明尴尬一笑,心里嘀咕:主要是怕你承受不住那……天差地别的真相啊…… “陛下,眼下还是先救出誉儿要紧。” 刀白凤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却带着关切。 此刻仍瘫在地上无法动弹的段誉,听到这话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真是苦不堪言!虚明虽封了他周身大穴,却没能遏制合荷散药力的蔓延。 自昨夜子时起,全身就如同被万千细虫钻入皮肉啃噬,奇痒难忍,深入骨髓;到了黎明时分,痛感渐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麻木。 “还是母妃最疼我!” 段誉心头一热,几乎哽咽。 “我来。” 虚先一步抢上,身形未停,已将段誉横抱入怀,快步走向窗边。 他立定在窗前,朝着外头伫立的黄眉僧温声道:“劳烦大师接一下。” 段正明眼神一凛,立刻拦在段延庆面前,指尖蓄力,随时准备雷霆一击。 段正淳与刀白凤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玄悲紧随虚明身后,目光如炬,死死盯住黄眉僧。 他可记得清楚,方才这和尚对自己出手时,杀机毕露! 黄眉僧眉头微蹙,略一思量后缓缓上前,在靠近窗台之际,双掌轻轻探出。 就在这刹那,一股汹涌澎湃的内劲自其掌心暴涌而出,直击抱着段誉的虚先! 轰然一声巨响,二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撞上石墙,尘屑纷扬。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站在虚先后背的玄悲竟来不及反应; 快到连黄眉僧本人也愣在原地,双手还维持着前推之势,脸上写满错愕。 太突然了。 当虚先抱起段誉走向窗户时,除了新来的东厂番子神色淡漠,其余众人皆已严阵以待。 可偏偏就在所有人戒备森严之时,袭击竟毫无征兆地爆发,且无人能捕捉其轨迹! 黄眉僧心中震惊无比。 他走近窗台时,仅是防备虚先,并无半点偷袭之意。 然而眼前两人竟如遭重击般飞退,仿佛正是他亲手所为。 那一瞬,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真出了手。 可体内真气平稳如常,毫无运转痕迹,这让他陷入更深的困惑: 那两人……到底是怎么被打飞的? “啊!誉儿!” 刀白凤惊呼出声,猛地冲向窗口,纵身一跃,眨眼间便落在段誉身边。 段延庆并未阻拦——此时的他也满脸茫然。 他对段誉生死本不在意,真正在乎的是虚先! “这和尚耍我?” 回过神来的段延庆脸色骤寒,眼中杀意翻腾。 他虽非善类,却极重恩仇。 此刻见状,只觉受辱至极。 当他冷目扫向黄眉僧时,段正明与段正淳已然将其围住。 “大师,先前你对玄悲动手,尚可辩解;如今又伤及誉儿,作何解释?” 段正明声音冰冷,字字如刀。 黄眉僧默然片刻,坦然道:“有人嫁祸于贫僧,方才那一击,并非出自老衲之手。” “不是你?难不成是誉儿和这位小师父自己打自己?” 段正淳冷笑连连,眸中杀机隐现。 一旁静观全程的花无涯闻言,心头微动。 “莫非……真是他们自己把自己震飞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再度望向被玄悲护在怀中的虚先,眼神多了几分审视与玩味。 “咱家曾与那假无花交过手,他的功力与我不相上下,即便突袭,我也未必能一招制敌。 这老和尚就算再强,也不该胜过我才对。” 想到此处,花无涯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咳……世子殿下……还好吗?” 虚先倚在玄悲怀里,勉强睁开眼,面色惨白,唇角渗血,却仍惦记着段誉。 “别说话了,你五脏都有震荡,需静养。” 玄悲替他诊过脉象后稍松口气,转头看向黄眉僧的目光,却愈发阴沉。 “都怪我迟了一步,师叔祖,让我先为世子查看一番。” 虚明虚弱地开口,声音里透着几分底气不足,心里直打鼓——方才真气用得太过,生怕一个收不住力,把段誉给伤出个好歹来……至于那场所谓【黄眉僧突袭】的事,自然全是他一手策划的局。 以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哪还有心思去争什么封王之战?命都快没了,顺带坑一把黄眉僧又能怎样?虚明半点负担都没有。 毕竟他看得真切,那【僧人】对自家师叔祖出手时毫不留情,完全是冲着毙命去的!唯一让他稍感安心的,或许也就只剩下段誉了。 可眼角一扫到花无涯,虚明心头又泛起一丝不安。 那人的眼神太深,藏了太多算计。 虚明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他一眼看穿了底细。 在刀白凤焦急注视下,虚明勉强为段誉探了脉,暗自松了口气,低声道:“世子殿下内功深厚,伤势反而比我轻些,咳咳……” 话未说完,又吐出一口血来。 “内功深厚?” 刀白凤一怔,来不及细想,立刻转头盯住儿子僵直的身体,“可誉儿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满脸担忧地追问。 虚明顿了顿,答道:“只是穴位仍被封住罢了,您解开来便好。” “哦,多谢大师。” 刀白凤连忙应声,在段誉周身几处要穴依次轻点。 余光掠过角落里埋在尘灰中的木婉清时,虚明眼皮猛地一跳。 “她好像也被点了昏睡穴?” 他心中嘀咕,转念一想,还是让她继续睡着吧——真醒了,指不定又要找他麻烦。 “师叔祖,刚才那和尚为何突然袭击我和世子?” 虚明装出一脸茫然,说完还刻意露出惊魂未定之色。 第191章 先礼后兵 “阿弥陀佛,你先歇息,师叔祖这就替你问个明白。” 玄悲将他轻轻放平,靠墙坐下。 随即缓步走向窗边,身形一纵,跃出石屋,目光沉静地盯着黄眉僧。 “贫僧,需一个交代。” 玄悲合掌而立,神色慈悲。 黄眉僧眉头紧锁,冷声道:“贫僧已说清楚,方才并非我动的手!” “誉儿一向敬你如长辈,你却欲取其性命,身为父亲,我岂能袖手旁观!” 段正淳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段正明也开口道:“黄眉大师,是你由我亲自相邀而来,今日之事,我必须给众人一个说法,请莫让我难堪。” 段延庆未曾言语,右手铁杖一抬,凌空疾点,竟率先发难! 这一动,玄悲与段正淳亦不再迟疑,各自祭出最强绝学,意图速战速决,将黄眉僧制服。 黄眉僧脸色阴沉,被迫迎战。 胸口一股闷气翻涌,憋屈至极。 更有一丝隐忧悄然爬上心头。 “到底是谁在背后设计于我?” 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击飞虚明与段誉,对方实力恐怕深不可测。 眼下又被玄悲、段延庆、段正淳三人围攻,局势已然岌岌可危,更何况不远处还站着个不动声色的段正明。 虚明眨巴着眼睛,心中暗笑:这场架可不是我挑起来的,全是你们自己的事。 “这黄眉僧究竟是谁?为何要对我师叔祖下手?” 得意之余,他也有些不解。 看师叔祖那神情,分明是从未见过此人;而段正明既然肯请他来,必然极为信任。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耳畔再度响起花无涯的声音。 “小和尚,你跟那黄眉僧有仇?” 虚明轻咳一声,唇角再次渗出血丝,故作懵懂地传音回应:“贫僧从没见过此人。” “哼,别在咱家面前演戏!” 花无涯语气微冷,“咱家又不是没跟你交过手,你有几斤几两,我心里门儿清。” 虚明眉头一皱,听闻“深浅”二字顿时心头火起——这个词在他脑海里总容易往歪处想。 念头一偏,脸上也跟着发冷,一阵反胃般恶心袭来,怒意上涌,当即传音回击:“贫僧行得正站得直,容不得你这般污蔑!” 显然,从小净身的花无涯,比起满嘴荤话的小和尚来,心思要干净得多。 因此他压根没听出虚明言语里的轻佻意味,只当这小和尚死撑面子,不愿承认自己身怀绝技。 “天机阁都把你排在胜皇榜首位了,你在我面前抵赖也没用……” 花无涯冷声传音,语气里满是不屑。 眼看事情摆在眼前还装模作样,实在令人不齿!这一瞬,他对虚明的印象骤然跌落谷底。 延庆知恩图报这点,在当年玲珑棋局中早已显露无疑——若非他出言指点,虚竹根本没机会入局;可反过来说,若非虚竹心存善念,段延庆早就在那盘棋前断了气息…… “榜首?我他娘的倒了八辈子血霉!” 虚明瞪圆双眼,瞬间失了镇定,心里将李红袖、第二刀皇、邀月三人祖上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片刻后他强自镇定,略带忐忑地传音问道:“这胜皇榜的名单……应该还没送到几位皇子手中吧?” “距离藏剑大会还有些日子,诸位殿下至今仍不知,无双城这场盛会,实则是封王之战的擂台。 自然也不会晓得新出炉的胜皇榜。” 花无涯如实相告,并未遮掩。 从榜单拟定到递达皇子案前这段空档,正是东厂运作的关键时机。 不论用何种手段,他们必须确保榜上有名者,一个不落地现身战场。 而虚明,作为榜首之人,自然成了东厂首要接触的对象! “还没送出去?” 虚明心头一松,眨了眨眼,又小心翼翼传音:“那个……三皇子萧恪已得了秦王令,这次封王之战,他大概不用亲自下场了吧?” “萧恪?” 花无涯眉梢微动,忽然想起眼前这小和尚曾假扮无花,把萧恪剥得精光,还顺走了他提前到手的秦王令。 虽然后来令牌终究物归原主,但萧恪对那个扒他衣服的“假无花”,恐怕早已刻骨铭心。 “三殿下确实可免于参战,但胜皇榜仍会呈报于他。” 花无涯传音时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身为东厂大督主,他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更何况虚明早年还得罪过他。 如今见对方一脸窘迫,心中竟泛起久违的畅快。 虚明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咱俩商量个事,榜单……能不能别给三殿下看?” 他低声传音,语气近乎恳求。 “三殿下一向爱才如命,胸襟宽阔堪比宰辅,你何必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花无涯笑吟吟回应,仿佛全然不知对方心底翻江倒海。 虚明撇了撇嘴,心想:他要是知道我天赋逆天成这样,怕是要派整个东厂来灭口! “唉,说到底,还是我太出众了啊……” 他在心里叹气,暗道:若才华横溢也算罪过,那我大概罪无可赦。 “阿弥陀佛,少林弟子向来避世清修,不涉江湖纷争,恳请花督主高抬贵手,放过贫僧这一回。” 虚明再做最后挣扎,传音中带着几分无奈。 “一旦上榜,便无例外。” 花无涯淡淡道,“你现在该想的,不是逃,而是需要什么。” “我可以代表武皇,应你一个条件。” “当然,若你执意不识好歹,东厂也不缺手段让你点头。” 虚明眸光微敛,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是在威胁我?” “先礼后兵,本就是东厂处事之道。” 花无涯淡然一笑,对那渐冷的目光视若无睹。 虚明心底冷哼一声,望向花无涯的眼神悄然深邃起来。 倘若今日身份暴露,他不介意顺藤摸瓜,查一查当年那杯青冥毒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他迟迟不肯显露实力,并非出于畏惧,而是不愿打破多年来的平静生活。 一旦真容揭晓,那些自幼相伴的师兄、师叔、乃至师叔祖们,与他的关系必将生出隔阂……归根结底,是他太过贪心。 既想执掌绝世之力,又渴望有人能一如既往地与他坦诚相对。 并且还渴望长久沉浸于那种【我明明深藏不露,你们却统统看走眼】、【卧槽,小和尚你居然这么猛】、【什么?!我可是天生奇才,怎会败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沙弥手里】、【贫僧劝你莫要再上前一步,否则一掌拍出,怕你魂归地府……】之类的暗爽情绪中,光是想想就让人心里发痒,能美滋滋好几天。 可一旦真实实力曝光,这些微妙的快感便会烟消云散!刹那间,虚明心头竟涌上一丝落寞。 他不由得思绪飘远:也许有朝一日,当我真正立于武道绝巅,无人可敌时,却只能孤身一人伫立在雪峰之顶,回望年少轻狂的岁月,对着铜镜哀叹鬓发已斑,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并肩同行的身影渐渐埋入尘土……一时之间,虚明的想象越飞越远,竟把自己代入成了执掌万古、独断乾坤的至高存在,甚至觉得只要自己显露真身,整个天下都将视我为敌…… “啧,这种设定……好像还挺带劲。” 虚明陷入沉思,又一次在脑海中描绘起那幅无敌却孤寂的画面,越想越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酷烈味道。 “可不对啊,真暴露了,麻烦肯定接踵而来。” 幻想片刻后,他小脸又垮了下来,眼神斜斜地瞟向花无涯,满是不满与防备。 “你就不怕我悄悄给你来个‘天音蚀骨’,让你三天三夜喊不出声?” 虚明冷着脸,用内力传音威胁道。 花无涯脸色微变,脑中瞬间闪过某些不堪回首的记忆片段,看向虚明的眼神也顿时充满敌意。 那天的事,至今想起来仍让他脊背发凉。 “你尽管试试看。” 这一次,花无涯没再压低声音,而是冷冷开口,语气如冰。 正在激斗中的玄悲等人闻声齐齐收手停战。 被围攻的黄眉僧趁机吐出一口鲜血,心里却暗自庆幸——总算有人打断这场群殴了。 众人视线迅速随着花无涯的目光转向角落里的虚明。 虚明顿觉头皮发紧,只能强作镇定,指着自己,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呃……各位……是在看我?” 众人转头看向花无涯,满脸疑惑与探究。 花无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道:你想藏,想低调?偏不让你如意! “你既然来了……嗯!” 话未说完,一股霸道真气骤然席卷周身,瞬息间侵入经络血脉,贯穿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刺骨寒意。 花无涯浑身一僵,仿佛体内多了个陌生意识在悄然操控躯体,背后冷汗直冒,心绪猛然动荡起来——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位施主,是在同贫僧说话吗?” 虚明挠了挠脑袋,一脸天真地问道。 旁人目光来回扫视二人,皆察觉气氛诡异。 “督主,您还好吧?” 东厂副督主曹少保低声发问,眉头紧锁。 他分明看见花无涯额角渗出了细密冷汗,在这寒冬时节显得格外反常。 第192章 终于通了 “督主怎会在此刻出汗?” 他心头一凛,猛然想起东厂关于虚明的密报:医术通神,精研毒理!再联想到自家督主得知虚明便是当年那个“假无花”时,曾怒不可遏,恨不得当场签发追缉令。 可惜,此人已被天机阁列为胜皇榜榜首,受大周皇室庇护,不得随意加害。 所有上榜者,在封王之战开启前,皆属皇子们的“专属猎物”。 “莫非刚才督主传音之时,出了什么岔子?” 想到这里,曹少保猛然盯住虚明,厉声喝道:“虚明!你是不是对花督主动了手脚?下了毒!” 虚明一愣,满头雾水——这位曹副督主怎么一张嘴就往下毒上扯?我给人的印象就这么阴险? 他下意识摸了摸颈间挂着的佛珠,心想:我家蚕宝虽说是世间剧毒之首,但我到现在都没正经用过几次啊…… “阿弥陀佛,贫僧确略通医理,对些毒草也有涉猎,可区区一个三流小僧,哪怕手中握有奇毒,又岂敢轻易动这位……花督主分毫?” 他念了句佛号,话刚出口就懊悔不已——糟了! 花无涯既然知道我隐藏修为,那这曹少保恐怕也不傻。 我这一提“天下至毒”,不是等于变相提醒他们注意我了吗? “完蛋,我现在哪还有闲工夫再去堵一个人的嘴……” 虚明心头泛苦,此刻他几乎将全部心神都耗在暗中运转大轮回掌,操控花无涯的一举一动,早已无力再去牵制另一位顶尖高手。 “阿弥陀佛,曹副督主,莫非其中有什么误会?” 玄悲合十低诵一声佛号,眉宇间满是困惑。 他也隐隐察觉到花无涯举止有异,可要说这等身份地位的东厂大人物竟被自家师侄孙下了手段,他是万难相信的。 曹少保却不理玄悲,只冷冷盯着虚明,讥讽道:“呵,若你真是个三脚猫,怎可能假扮得了无花?若你不过尔尔,又岂能从三殿下萧恪手中夺走封王令?若你只是寻常僧人,又怎会在竹林寺里将咱家迷晕?当真以为我东厂是摆设不成?” “……” 曹少保的话语如刀锋刮过耳际,在场众人无不心头一震,久久回荡不息。 刹那之间,所有视线齐刷刷落在虚明身上——震惊、疑惑、难以置信、茫然失措、甚至夹杂着一丝惧意……种种情绪交织成网,沉甸甸地压在他肩头。 作为风暴中心的当事人,虚明却只觉这一切陌生得如同梦境。 他眼神空茫,脑中翻涌着一个念头:我的底细暴露了……过往种种谋划与伪装,此刻仿佛镜中倒影、水中月光,轰然碎裂,烟消云散,只余下一片未知的空白前路。 那感觉既遥远又令人窒息。 他的目光轻轻掠过一张张面孔,最终侧身而卧,双手交叠胸前,缓缓躺倒在木婉清膝上,闭上了双眼。 他累了,只想先睡一觉。 其余纷扰,暂且随它去吧。 众人见状,皆是一愣,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花无涯则察觉体内那股压制自己的外来真气正悄然退去,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几分。 他悄悄看向虚明,眼中闪过一抹忌惮—— “此人深藏不露,恐怕比预想中还要可怕……方才那一刻,我竟觉得只要他念头一动,便可取我性命。” “虚明师父……真的这么厉害吗?” 离得最近的刀白凤率先开口,声音轻颤,满是不解。 怀中的段誉也抬起头,目光好奇地望向那位看似平凡的僧人。 “曹施主,你方才说,冒充无花之人是虚明?” 玄悲双眉紧锁,神情凝重。 这个答案太过突兀,叫他一时难以接受。 “哼,难道还有假——” 曹少保话音未落,脸颊猛地一热,“啪”的一声脆响划破空气! 却是花无涯反手一记耳光甩了过去,冷声斥道:“狗奴才,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曹少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低头退至角落,再不敢多言半句。 气氛再度陷入僵滞。 然而不久后,石屋地面传来一阵窸窣响动,打破了这片沉默。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块青石被缓缓推开,一道瘦削身影跃出洞口。 “终于通了!” 巴天石满脸喜色,可抬眼一看四周情形,顿时傻了眼——所有人怎么都在盯着我?! 略一定神,他立刻朝着段正明疾步上前:“陛……” 话未说完,花无涯忽地冷笑出声,斜睨段正明,语气讥诮:“在咱家面前,你也配称陛下?” “嗯?” 众人的注意力又一次被拉回花无涯身上。 “你究竟是谁?”巴天石神色一凛,厉声质问。 段正明淡淡扫了他一眼:“巴统领,不得无礼。 这位乃大周东厂花大督主。” “大周东厂?” 巴天石心头一紧,眉头顿皱。 心中暗想:大理虽小,也是堂堂国度,我家君主为何不能称帝? 这时,地洞中又陆续爬上来几人,反应如出一辙——先是欣喜,继而怔住,随后纷纷向段正明、段正淳与刀白凤行礼。 “大理国王,你莫非忘了,十年前你们便已向武皇归顺称臣。 如今回到自己国土,仍以帝王自居,是何道理?” 花无涯冷笑着开口,语带嘲弄。 刚才被虚明震慑,颜面尽失,内心憋屈至极。 可对方实力诡异莫测,眼下绝非硬碰之时。 这口恶气总得找个出口,于是便寻了旁人撒火。 打曹少保一巴掌,既是怕他多嘴惹祸,更是为了泄愤。 可惜,仅仅教训个下属,终究难解心头郁结。 若是能当众让段正明难堪,那滋味可就更痛快了!此刻花无涯的心情,确实畅快得紧。 大理一干人等,连同段延庆在内,脸色都沉了下来。 段正明素来以江湖人自居,即便身处朝堂之上,也从不称“朕”。 他对帝王虚名向来看得极淡,心中早有将皇位传予胞弟段正淳的念头。 然而眼下显然不是寻常时候。 花无涯这番话,分明是刻意羞辱他。 “花大督主,你这话,可是代大周武皇所言?” 段正明声音清冷,目光如刃。 “武皇至尊无上,天下无人可替其开口。” 花无涯语气轻描淡写,“咱家不过提点一句——大理不过是边陲小邦,若无足够底气,还是安分些为妙。” “如此厚意,倒要多谢花督主了。” 段正明冷笑回应。 花无涯正欲再添几句锋利言语,忽听得北边传来一阵喧哗与斥骂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男三女正扭作一团。 两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联手围攻一名相貌丑陋的老者,口中怒骂不断;其后跟着一名娇小灵动的少女,急得直喊:“别打了!别打了!” “宝宝,红棉她们怎会跟钟万仇动起手来?” 段正淳望着越逼越近的几人,心头疑惑,隐隐又觉不安,仿佛忘了什么要紧事。 转眼间,四人已闹至石屋前。 “就在里面!真的一点都没发生!” 钟万仇指着屋子,慌忙辩解。 秦红棉眼角扫过周围人群,最终落在段正淳脸上,柳眉倒竖,厉声质问:“木婉清是你亲生女儿,你站在这儿袖手旁观,还算不算个男人?” “我……” 段正淳刚想开口,秦红棉已纵身跃入窗内,只得苦笑摇头,转头看向甘宝宝。 “你怎么能让她们这么胡来?” 甘宝宝望着他,眼中满是失望。 段正淳心头一阵憋屈:我又不是无耻之徒,怎会纵容这种事? “没错没错!段正淳昨晚根本没管,要是真出了岔子,全是他该背的责!” 钟万仇立刻趁机煽风点火。 啪! 一记响亮耳光甩在他脸上。 甘宝宝怒喝:“闭嘴!” 钟万仇被打却不恼,反而暗暗松了口气,咧着嘴赔笑凑上前,模样活像个摇尾乞怜的丑狗。 女儿钟灵见父母终于停手,也放下心来。 她目光在场中扫了一圈,无意间瞥见玄悲头顶那副滑稽景象,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钟灵笑声如珠落玉盘,清脆动人,可惜除云中鹤外,无人留意。 所有人视线,皆被石屋内动静牢牢吸引。 只见秦红棉冲进屋内,一把揪住虚明手臂,狠狠将他摔向墙角。 玄悲瞳孔一缩,正欲出手,肩头却被人按住,耳畔传来一道低语:“且静观其变。” 侧目一看,正是东厂大督主花无涯。 再定睛看去,自家那位师侄孙竟又安然躺回原处,脑袋依旧枕在木婉清腰间,姿势未改,神情悠然。 刹那间,玄悲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脑中杂念纷飞: 师侄孙比我厉害怎么办? 他一直瞒着我装弱怎么办? 我现在就想冲进去打他一顿怎么办? 心里难受,好想哭……还想要个安静的空间…… 屋内,秦红棉怒目圆睁,咬牙道:“竟敢占我女儿便宜,我杀了你!” 话音未落,袖中寒光一闪,三枚喂毒袖箭破空而出,直取虚明面门! 砰!砰!砰! 箭矢撞上他肌肤,竟如击铁石,纷纷坠地。 “尽管射,能留下一道划痕,算我输!” 第193章 太尴尬了啊! 仍躺在木婉清腰间的虚明心中冷笑,暗道:贫僧如今已是先天之体,你区区一流高手,也妄想伤我? 原本他打算先睡一觉,待醒来尴尬劲过了再说。 主意不错,可真躺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 尤其想到自己实力意外暴露,头皮便一阵阵发麻,冷汗直冒。 实在是窘迫得不行!此刻他已经躺平,就算清醒着也只能紧闭双眼,放慢呼吸,装出一副熟睡的模样。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师叔祖玄悲——那可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老江湖。 至于旁人?倒还罢了,他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早在秦红棉踏进石屋的那一刻,虚明心里就有了预感:这顿教训怕是躲不过了。 之前就猜到她可能会一脚把自己踹飞,结果虽略有出入,却也没差太多——人家没用脚,而是直接揪住他衣领甩了出去。 在空中那一瞬,电光石火间,虚明迅速权衡利弊,觉得还是得给点暗示,让师叔祖有点心理缓冲才好。 于是落地时他暗中借力回旋,竟又稳稳落回原地,依旧枕在木婉清腰侧,姿态亲昵如初,仿佛一切顺理成章。 秦红棉当场愣住。 她怒而出手,自忖便是顶尖高手也该闪避三分,谁知这小和尚不仅没躲,还若无其事地滚回来了?她猛地转头看向段正淳,眼神几乎喷火。 “别冲动。” 段正淳身形一闪,已跃入屋内,轻轻按住她肩头,低声劝道。 “我哪里冲动?” 秦红棉冷笑,“你女儿被人当枕头枕着,你倒还有心思讲这话?” 段正淳眼皮一跳,心中蓦然一惊:哎哟,这事我先前竟真没留意……怪不得总觉得心神不宁,像漏了什么大事似的。 “先……先把婉清挪开就是了。”他略显局促地开口,“虚明大师受了伤,咱们别扰了他静养……” 话说到一半自己都说不下去了,求助般望向玄悲。 虚明心中忍不住为这位未来岳丈默默鼓掌,心道:老段还挺护短,以后我要娶王语嫣,你是不是也打算把其他几个闺女打包送来做陪嫁? “挪开?你说的是人话吗!” 秦红棉彻底炸了,心头又酸又怒——都压在你闺女身上了,你不心疼反倒心疼起那个秃小子来? 段正淳顿时语塞,脸上血色翻涌,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别打扰”着实有些过了,体贴得不像爹,倒像媒婆。 玄悲黑着脸,额头青筋微跳,死死盯着地上那团缩着不动的小身影:“虚明!少给我装死,立刻给我起来!” “太难为情了,我不敢动。” 虚明心里嘀咕着,面上仍是一派安详,呼吸均匀,眼皮都不掀一下。 等了好一会儿,那人依旧毫无动静。 玄悲老脸挂不住了,堂堂师叔祖被个小辈这般糊弄,传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你再不起身,我现在就走!”他咬牙切齿地撂下话。 “那您赶紧走吧。” 虚明心里竟生出一丝期待——若这老头真甩袖而去,自己岂非能名正言顺地继续躺着,顺便还能在众人目光里多撑会儿场面? “虚明小师父刚被黄眉僧一掌击中墙壁,或许真的昏过去了。” 刀白凤轻声插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犹豫。 虚明心底悄悄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心想:这位观音姐姐当年和段延庆那段风流往事,我可半句不会往外说。 “先把婉清抱出来吧。” 段正淳终于拿定主意。 话音未落,他人已跨入石屋,沉声道:“无论如何,婉清终究是我骨肉,还请虚明大师行个方便。” 旁边的秦红棉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心中警铃再响:莫非这小和尚真有来头?否则段正淳怎会这般谨慎对待? 想到这儿,她对段正淳的怨气倒是稍稍减了几分。 虚明眉头微蹙,心头一阵不爽——木婉清一旦被带走,自己可就成了孤家寡人,独自躺在冷地上,连个遮羞的由头都没了。 可眼下情形,他又怎能公然阻拦? 转眼间,石屋便只剩他一人蜷卧其中,段誉也被刀白凤扶着离开了。 众人立于窗外,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太尴尬了啊!” 虚明只觉头皮发麻,恨不能钻进地缝。 今天这事要是传回现代,穿越者圈子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 “你们就算盯穿了屋顶,我也绝不睁眼!”他在心里狠狠发誓。 “恐怕……真是晕过去了。” 良久,段正明缓缓开口。 他仔细察看过虚明的气息与脉搏,又凝视其面容许久,毫无破绽,宛如熟睡之人。 玄悲头皮微微发麻。 若非亲眼见过刚才那套“飞天落地再精准复位”的表演,他也差点信了。 可那样的动作,分明就是在挑衅他的判断力——这不是装傻,这是明晃晃地打脸! “看来,是真的晕了。” 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满脸写着“我信你个鬼”。 花无涯临走前最后看了虚明一眼,随即转向玄悲,语气低沉地问道:“不知玄悲大师接下来有何打算?” 玄悲微微蹙眉,原以为他要问的是虚明之事,略作思量后,仍如实答道:“前往无双城。” “哦?” 花无涯轻笑一声,点头道:“倒是选了个好地方,无双城确实值得一去。” “花督主此番寻来,专为虚明师侄,究竟所为何事?” 玄悲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花无涯神色微凝,缓缓道:“只为确认一桩旧事。 我会在无双城等他——待他清醒之后,请大师代为转告:咱家此行,乃是奉了大周武皇之命而来,无人能推,亦不容辞!” 话音落下,四下一片寂静。 花无涯与一众东厂番子旋即离去,来得无声无息,走得干脆利落。 玄悲立于原地,心头茫然。 武皇亲遣……这等大事,竟由自己师侄孙牵连而出?那孩子到底还藏着多少隐秘未曾言明? “青山依旧,流水不息,玄悲老和尚,咱们无双城再见!” 突兀间,黄眉僧仰天长啸,撂下一句狠话,身形一闪,如鹰掠空,欲要抽身而退。 嗖——嗖—— 段延庆手中铁杖疾点,一阳指劲破风而出,追袭而去,人也随之腾空跃起。 “虚明大师,今日冒犯之处,来日必以黄眉僧项上人头赔罪!” 身影渐远,却又忽从半空传来一声愤然冷哼:“大理皇位暂且寄存你处,待我卷土重来之日,便是我君临天下之时!” “黄眉僧……” 虚明强压住出手的冲动,心中暗忖:此人既由段正明引至,想必其底细,段正明心知肚明。 “哼,和尚跑了庙还在!胆敢伤我师叔祖,哪怕掘地三尺,我也要将你挫骨扬灰!” 他在心底早已给黄眉僧判了死路。 至于段延庆放下的豪言,他却不以为然。 方才三人联手尚且未能制住对方,仅凭段延庆一人,想要复仇,未免太过痴心妄想。 可就在这时——云中鹤的气息竟未随段延庆一同远去,反而悄然逼近另一股熟悉的气机。 钟灵?! “都快性命不保了,居然还惦记着美色?” 虚明简直无语,心头一阵荒谬。 “啊——爹!娘!救我!” 石屋外,钟灵突然凄厉尖叫,瞬间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只见云中鹤手持钢爪铁杖,已将钟灵勾缠腰间,纵身跃起,腾空而去。 “嘿嘿,钟万仇,你闺女水灵得很,借老子快活三天,三日后拿她娘来换!” 钟万仇与甘宝宝脸色骤变。 钟万仇怒吼追赶:“云中鹤!你无耻之尤,快放开我女儿!” 甘宝宝慌乱回头,望向段正淳一行人求助,却见众人漠然伫立,唯有段誉眉头紧锁,其余人包括段正淳在内,皆袖手旁观,毫无动容之意。 “你……” 她看向段正淳那副冷淡神情,心仿佛坠入冰窟,寒透全身。 段正淳冷冷开口:“我儿险些因钟万仇一家铸成大错,今日之事,不过是因果报应。” “哼,天理循环,自有定数。” 刀白凤冷笑附和。 甘宝宝咬唇不语,眼中满是绝望。 玄悲看得心中不忍,正欲朝云中鹤逃遁方向追去,耳畔忽闻一道熟悉佛号—— “阿弥陀佛……”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似自九天垂落,涤荡尘世。 一道白衣身影自石屋中缓步而出,如清风拂柳,瞬息之间,已然不见踪影。 正是虚明现身。 刹那间,全场震惊。 “他……竟然强到了这般地步!” 玄悲心头震撼之余,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如此巨大的差距,让他一时难以平静。 “去看看吧。” 段正淳瞥见甘宝宝发疯般追了出去,不由得轻叹一声。 即便她已为人妇,过往情愫却依旧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方才话说得太绝,宝宝此刻怕是恨透我了吧……” 他苦笑摇头,心中也涌上几分苦涩。 虚明速度如电,几乎只在一息之间,便已拦在云中鹤面前。 “阿弥陀佛,云施主,此举意欲何为?” 他双手合十,神色平静。 第194章 你谢得太早了 “小师父!快救我!” 被铁爪悬空钩住的钟灵一见虚明,顿时泪中带喜,哭喊出声。 云中鹤心头猛然一紧,正要抬手掐住钟灵脖颈作为要挟,却见原本被牢牢锁在钢杖铁钩中的少女竟凭空腾起,轻飘飘地朝那小和尚飞去。 虚明双臂一展,稳稳将钟灵接在怀中。 “多谢……小师父。” 钟灵落入安全之处,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脸颊微红,低声致谢。 虚明微微低头,鼻尖不经意掠过她发间清香,面上不动声色,只轻声道:“闭上眼睛。” 钟灵眨了眨眼,心想这位小师父刚救了自己,总不会害我吧? 这般思忖片刻,她缓缓合上眼帘,却仍悄悄留了一丝缝隙,偷偷打量四周。 “小秃驴……和尚,人你已带走,在下就此别过。” 云中鹤死死盯着虚明,一边后退一边冷声道。 “云施主,贫僧方才所问,你还未答。” 虚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锋芒。 这时钟万仇也赶了过来,一眼瞧见女儿被小和尚搂在怀里,虽心有不悦,但终究放下心来。 “云中鹤!你找死不成!” 他怒吼出声——刚才听得真切,这无耻之徒不仅觊觎自家闺女,竟还打起未出世孩儿的主意! 听到父亲声音,钟灵本能喊了句:“爹爹!” 一只眼睛也随之睁开。 “灵儿……” 钟万仇应了一声,随即瞪向虚明,“还不快把女儿放下来!” 虚明恍若未闻,目光依旧锁定云中鹤,再度发问:“云施主,你擒拿这位钟家姑娘,究竟所为何来?” 云中鹤脸色数变,心中暗骂:老子本就是个采花贼,抓个美貌丫头还能图啥?可若实话实说……此人神出鬼没,前一刻还在石室养伤,转眼便现身此处,修为远在我之上,怕是立刻就要动手取我性命。 念头一转,他随口胡诌道:“钟万仇长得忒难看,我不过是想给这姑娘换个体面些的爹罢了。” 钟万仇顿时气得脸黑如炭。 我丑怎么了?丑人就不能有漂亮闺女了? “你比我家爹还丑呢。” 钟灵忍不住顶了一句。 虚明闻言轻轻点头,一本正经道:“二位施主相貌,确实皆欠几分俊朗。” 钟万仇与云中鹤齐齐语塞,满脸羞愤。 钟灵偷笑着抿嘴,心里嘀咕:这位小师父倒是生得清秀得很。 “闲话少叙。”虚明神色一敛,再度望向云中鹤,“贫僧再问你一句,答对了,许你离去。” 他顿了顿,沉声问道:“你可曾杀过人?” 云中鹤眉头一皱:我是四大恶人之一,手上哪能没几条命? 莫非……他是想让我悔过出家? 背后脚步纷沓而至,他心头警铃大作。 眼下形势不利,不如先顺着他意思,日后再寻脱身之机。 想到这儿,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脸上挤出一副痛彻心扉的模样:“小人过往滥杀无辜,罪业滔天,如今愿放下屠刀,恳请大师慈悲,引我入佛门修行……” 恰在此时,段正明、玄悲等人赶到林中,眼前景象令众人愕然——云中鹤跪地叩首,虚明怀抱钟灵,神情肃穆。 “灵儿!” 甘宝宝第一时间冲上前去。 “娘。” 钟灵轻唤一声,想要挣脱,却发现那小和尚并未松手,顿时耳根发热,心跳如鼓。 “闭上眼。” 虚明再次低语。 “哦。” 这一次,她乖乖照做,双眸紧闭。 “阿弥陀佛,云施主能迷途知返,实乃众生之幸。” 虚明合十低诵,随即又道:“今日,贫僧代佛祖收你入门。” 云中鹤大喜过望,连连磕头:“多谢大师成全!多谢大师开恩!” “你谢得太早了。” 虚明眸光微冷,杀意骤现,口中却依旧平和:“既已决心皈依三宝,那贫僧便送你往极乐世界,亲见佛祖!” “嗯?” 众人皆是一怔。 下一瞬,他们目睹了一生难忘的场景——云中鹤身躯爆裂,血雾四溅,化作漫天红尘! “阿弥陀佛,尘归尘,土归土,因果轮回,终有尽时。” 虚明低声吟诵,声音如钟磬回荡,将众人从震惊中唤醒。 随后,他低头看向怀中少女,动作轻柔地将她放下,温声道:“现在,可以睁眼了。” 钟灵轻轻眨了眨眼,慢慢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忽觉前方许多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耳根顿时一热,脸上泛起淡淡红晕。 虚明转向段正明,语气平静地问道:“万劫谷,可算在大理国境之内?” 段正明眉头微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玄悲。 “虚明,不得妄言。” 玄悲低沉开口,语气中带着训诫。 “师叔祖莫怪,我只是心中存疑,想向陛下请教一二。” 虚明语气温和,却不退半步。 段正明缓缓道:“万劫谷既位于我大理疆土之中,自然归于大理管辖。” “呵。” 钟万仇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既是如此,”虚明接着问,“那这位……钟家小施主,也算是大理子民了?” “我叫钟灵。” 钟灵忍不住小声纠正了一句。 虚明回头,唇角微扬:“我名虚明。” 钟灵脸颊更红,转身便一头扎进甘宝宝怀中,躲得严严实实。 虚明望着那一幕,眼中掠过一丝羡慕。 就在此时,段正明的回答也传入耳中—— “自然是的。” 段正明顿了顿,反问:“你究竟意欲何为?” 虚明收回视线,正色道:“治国者当除恶务尽,犹如农夫锄草,须连根拔起,使其再难滋生,如此善政方可立信于天下。” 他声音渐沉:“王爷对钟家心存芥蒂,隐忍不发,尚可体谅;可陛下身为一国之君,眼见百姓遭歹人掳掠,竟袖手旁观……贫僧实在痛心。” 话音刚落,似是情难自已,虚明猛地张口,喷出一口鲜血,身子摇晃着向后倒去。 只是这跌倒的速度……未免太慢了些。 慢到刚好跌入钟灵怀中。 众人原本还被他方才那番义正辞严所震动,此刻见他这般“重伤晕厥”,姿态又如此刻意,一时皆哑然无语。 就连先前颇为支持他的刀白凤,此刻也不禁皱眉,暗忖这小和尚怕不是在演戏。 “大师,你怎么样?” 全场唯一真心关切的,大概只有钟灵了。 “阿弥陀佛,钟姑娘不必担心,交由老衲便是。” 玄悲无奈上前,伸手将虚明扶起,语气颇有些哭笑不得。 “他真的没事吗?”钟灵仍不放心。 “死不了。” 玄悲冷冷回了一句。 钟灵怔了怔。 玄悲轻咳两声,缓和道:“放心,只需静养一夜,便无大碍。” “哦哦哦……” 钟灵拍拍胸口,这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木婉清从刀白凤怀中挣脱,一步步朝虚明走来。 合荷散药力早已消散,她如今神志清明,昨夜种种画面如刻入脑海,清晰得令人羞愤欲绝!起初她并不知这小和尚身怀绝技,只记得自己曾将他制住、羞辱,回想起来面若火烧,恨不得立即消失。 可亲眼目睹他斩杀云中鹤之后,哪怕再迟钝也明白——此人武功远胜于己。 那么……昨夜之事,恐怕并非她以为的那般简单。 尤其当她猛然记起,最初动手动脚的人,竟是这个小和尚自己! 此刻正闭目装晕的虚明,眼皮猛地一跳。 察觉木婉清逼近,心头剧震——糟了!实力暴露事小,昨晚那点私密心思,岂不是全要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天下还有比这更窘迫的事吗? 他头皮发麻,背上冷汗直冒。 前一刻还在慷慨陈词、斥责帝王失德,下一瞬就要被揭穿是个……心怀不轨的小沙弥? 段正明、段正淳、刀白凤等人尚不知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此时面面相觑,不解木婉清为何神情凛冽地走向虚明。 而现场真正知情的,除去当事二人,不过三人而已:玄悲、钟万仇,以及……段誉。 这三人几乎同时反应过来,脸色各异。 钟万仇本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心中对虚明略感鄙夷,可一想到这和尚曾抱过自家闺女,顿时心头火起,五味杂陈。 段誉则整个人如坠冰窟。 昨夜看着“婉妹”压制虚明之时,他内心翻江倒海,既为虚明感到愧疚,又为自己竟隐隐生出些不该有的念头而深深自责……此刻回想,五脏俱焚。 此刻,段誉却突然意识到虚明的厉害远超想象,根本不是自家婉妹能随意拿捏的角色,心里顿时像吞了只苍蝇般恶心难受。 他望向虚明的眼神,满是怨怼,仿佛在看一个抢走糖果的小贼。 而玄悲一见到木婉清独自走来,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昨夜那位师侄孙那令人瞠目结舌的“行径”!刹那间,他几乎按捺不住冲动,真想把怀里这小和尚一把甩在地上,自己转身就走,眼不见为净! “怪不得玄痴师弟嚷着要还俗……” 玄悲暗自磨牙,心道少林寺的脸面怕是要被这小祖宗给糟蹋干净了。 眼看木婉清一步步逼近,玄悲头皮一阵发紧,脑中飞速盘算:待会儿该如何面对这位……或许已被自家师侄孙“染指”的清冷少女? 第195章 两股气息 木婉清停在玄悲身前约一丈处,目光直直落在虚明身上,眼中怒意翻涌,脸颊微红,也不知是羞是怒,像是正从记忆深处重新点燃那场难堪的过往,又似在积蓄爆发的力量。 话音未落,她忽然身子一僵,仰面便倒,直挺挺地瘫在地上—— “这……” 众人瞠目结舌,全然愣住。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自然是母亲秦红棉。 “婉清!”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将女儿搂入怀中,指尖轻抚她的额头与面颊,声音颤抖。 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视线齐刷刷转向虚明。 毫无疑问,能在无声无息间让人昏厥的,在场唯有此人有这本事。 更何况,不久前云中鹤才刚莫名其妙炸成碎片! “你这小秃驴,对婉清动了什么手脚?” 秦红棉猛然抬头,厉声质问虚明。 “能做什么呢?不过是让她睡一会儿,养养精神罢了。” 虚明心中默念一句,面上依旧闭目安睡,毫无波澜。 若此时木婉清不晕,日后他在江湖上还如何立足?做人,总得留点余地。 “阿弥陀佛,木施主只是暂时昏厥,并无性命之忧。” 玄悲硬着头皮开口,实在没想到这小师侄孙竟如此狡猾,直接来个一了百了! “无缘无故,我女儿怎会突然晕倒?” 秦红棉扶起木婉清,怒视玄悲,语气如刀。 “嘿嘿,平白无故自然不会,可要是有人做了亏心事,心虚气短……那就另当别论了。” 钟万仇在一旁冷笑插话,神情阴险。 嘭! 话音未落,钟万仇已仰面栽倒,四脚朝天,当场不动了。 众人再度愕然。 紧接着,连被刀白凤搀扶着的段誉也猛地一晃,扑通栽倒在地。 “嘶——” 这一下,全场彻底炸了锅。 玄悲脸色铁青,咬牙以传音入密质问:“昨夜之事我可都清楚,你是不是连我也想放倒?” “妙极。” 虚明心头一亮,若是师叔祖也昏了过去,岂不是任由自己掌控局面? 念头刚起,玄悲顿觉后脑一震,仿佛被重锤猛击,眼前金星乱舞,双腿发软。 心中只剩一个字:靠!你竟敢动手?! 但虚明终究念及辈分,于电光火石之间悄然挪位,两人身形交换,自己站稳,却让玄悲顺势跌坐在地,看似安然无恙。 “阿弥陀佛,想必是那黄眉僧暗中出手,欲扰乱我等心神。” 虚明睁眼合十,语气沉痛,一句话便将黑锅稳稳扣在了黄眉僧头上。 众人望着他,一个个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所有人脑海里同时闪过这个念头,震惊之余竟隐隐生出几分佩服。 “秦施主莫慌,木施主并无大碍。 昨夜她误中‘合荷散’,神志不清,险些对世子殿下做出不可挽回之事,幸得贫僧及时制止,方免祸端。 方才她前来,恐怕正是心怀感激。” 虚明面向秦红棉,神色从容,语气温和,“等她醒来,请代为转达:往事不必挂怀。 若真想谢我,心中默念一声‘阿弥陀佛’,便已足够。” 秦红棉蹙眉不语,眸中疑云密布——女儿刚才那副模样,真像是来道谢的? 见她沉默,虚明心底暗爽,脚下轻移,带着仍有些恍惚的师叔祖,缓步走到段正明等人前三丈之处。 “阿弥陀佛,世子殿下气息平稳,性命无忧。” 他瞥了一眼被刀白凤再次扶起的段誉,淡然说道,随即略作迟疑,仿佛有难言之隐。 段正明、段正淳、刀白凤等人皆神色狐疑,最终还是刀白凤开口:“大师但说无妨。” 虚明微微一顿,缓缓道:“不知……世子殿下可曾婚配?” 刀白凤轻应了一声。 虚明面上浮现出几分迟疑,良久才缓缓开口:“贫僧斗胆进言,几位或许该尽早为世子殿下定下一门亲事。” “哦?大师此话怎讲?莫非昨夜……” 段正明眸光微敛,心头蓦地掠过一丝不安。 虚明摇头轻笑,道:“有贫僧在侧,那对兄妹断不会行出逾矩之事。 不如直说罢——世子近来沉迷于艳色图卷,竟还据此修习一门邪异功法。 长此以往,恐怕会重蹈云中鹤的覆辙!” “嘶——” 自地下现身的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段正明、段正淳与刀白凤三人脸色瞬变,一个阴沉如铁,一个青中带紫,望向虚明的眼神皆含怒意。 “你说我儿沉迷淫秽之物,可有凭证?” 段正淳声音冷厉。 刀白凤亦寒声道:“我家誉儿自幼知书达理,岂会沾染这等污浊之物?” “早知你们不信。” 虚明心中冷哼,随即从怀中取出一卷锦帛,略翻两页,停在一幅姿态妖冶的画面,轻轻合上。 “请王妃亲自过目。” 他将画卷递出,又补了一句:“此物乃昨夜自世子身上掉落。” 刀白凤眉心一蹙,正欲上前,手腕却被段正淳悄然拉住。 “我去便是。” 段正淳一步跨前,语气坚定。 虚明目光一凝,却道:“此物,王爷不宜观阅,唯有王妃可看。” 段正淳脚步一顿,皱眉道:“为何我看不得?” “怎么,王爷莫非有窥人衣不蔽体的嗜好?” 虚明故作疑惑。 段正淳面色顿时铁青。 “哼,我来!” 刀白凤冷哼一声,几步上前。 虚明用手遮住画上人物面容,只将画面朝她展开。 只一眼,刀白凤的脸颊便腾起红晕。 虚明不动声色,又翻过两幅,淡淡道:“这些,尚属含蓄。” 刀白凤面红耳赤地退回,余光扫过段正淳时,狠狠剜了一眼,心中暗恼:家风不正,根源在此! 段正淳一脸冤屈,见虚明将画卷收回袖中,竟隐隐有些惋惜。 “阿弥陀佛,望诸位善加引导世子,莫使其堕入魔障。” 虚明合十低诵,神色悲悯,宛如得道高僧。 “多谢大师提点。” 刀白凤诚心致谢。 段正明与段正淳也点头附和。 “另有一事,想请教陛下。” 虚明转向段正明,直言问道:“那位黄眉僧,究竟是何来历?” 段正明略作思索,随即将所知之事尽数相告。 “拈花寺?” 虚明默记其名,唇角微扬,“尘事已了,贫僧也该告辞。” 话音未落,他身形轻纵,一手扶住玄悲,一手负于身后,竟凌空而行,踏风而去。 “喂!小师父,以后去哪儿寻你啊?” 钟灵望着那远去的身影,高声喊道。 “阿弥陀佛,心存吾影,处处相逢。” 留下一句似是而非的禅语,虚明的身影彻底消散于天际。 “少林,怕是出了个非凡人物。” 段正明目光深远。 “其修为,远在我等之上。” 段正淳亦不禁感叹。 大理城外,拈花寺前。 一袭白衣,一道灰影,静静伫立。 “两股气息……一个孱弱不堪,一个重伤垂死,却都不像那黄眉僧本人……” 虚明低语间,人已悄然踏入寺中。 “嗯?” 见到那伤者面容,他微微一怔——此人竟与黄眉僧生得一般无二! 满脸沟壑,黄眉低垂,面容枯槁丑陋…… “你见过另一个我了。” 那伤者,正是真正的黄眉僧,虚弱开口。 “另一个你?” 虚明眼神微凝,冷声追问:“是他孪生兄弟?还是你失散多年的胞亲?” “即便是亲兄弟,也不该如此酷似。” 真·黄眉僧低叹。 虚明略一沉吟,心中已有几分猜测,沉声问:“那人是谁?” 黄眉僧沉默良久,终是摇头:“贫僧……无法确认。” “无法确认?那你心中,可有怀疑之人?” 虚明眸光如刃,紧逼不舍。 黄眉僧再度陷入静默。 “你知道那个冒充你的人,都做了些什么吗?” 虚明嘴角微扬,冷声道:“我师叔祖受伤一事暂且搁下不谈,那人竟敢冒充你的模样,勾结段延庆,突袭大理皇帝段正明与镇南王段正淳!” 黄眉僧脸色一凝。 “更甚者,你还当着重伤垂危的段氏兄弟之面,对镇南王妃……哼!简直令人发指!” 虚明又添油加醋地抛出一条更为骇人的指控。 “什么?!” 黄眉僧惊得脱口而出。 虚明目光森然:“大理皇室,从皇上到亲王,再到世子,尽数命丧你手。” “这……” 黄眉僧心头剧震,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直冲脑门。 “贫僧出身少林,行事向来守矩循规。 你若有疑虑,尽可直言,我会亲自查证。” 虚明语气稍缓,语调却依旧沉稳。 “少林……” 黄眉僧回过神来,凝视着虚明,低声道,“贫僧年少时也曾挂单嵩山,一身功夫皆源于少林武学……” 随即,他缓缓道出当年青年之际偶遇慕容博母子的往事。 末了,又补充一句:“昨夜那贼人易容成我的模样,几可乱真——但他万万想不到,贫僧早已在他手中‘死’过一次。” “原来如此,是慕容博的手笔。” 虚明恍然大悟,刹那间将前因后果串联清晰。 这些日子以来,他其实一直在等慕容家出手。 本以为对方会直接动用杀招,却不料竟玩起移花接木、借刀杀人的把戏,拿黄眉僧当幌子! 第196章 他竟敢打我? “看来是我低估了慕容博的心机。” 虚明心中轻叹,着实没想到那个平日里坑儿子跟玩儿似的蠢货级高手,一旦认真算计起来,手段竟如此阴狠老辣,几乎能与自己比肩。 如今既已识破假扮者的身份,虚明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注意力重新落回自身处境。 虽然他看似从容离开万劫谷,实则难题未解,尴尬局面仍未终结,将来该面对的冲突,终究还是会再度上演。 “还是不够决绝啊。 若我再狠一点,干脆将所有隐患之人尽数清除,岂不一劳永逸?” 他望着被搀扶在一旁的师叔祖,暗自摇头。 此人,绝不可动!别说动手,连念头都不能起! “唉,虽没真伤他性命,可那一掌打得他昏死过去……怕是在他心里烙下了不小的阴影吧?” 想到此处,虚明头皮一阵发紧,却又隐隐觉得畅快淋漓。 可眼下总不能靠打人解压,一路打下去吧? “等师叔祖醒转,定然是怒火中烧。 我要是在身边,万一他一时冲动想教训我,又发现自己根本奈何不了我……那不是憋屈透顶?” 思及此,虚明觉得让师叔祖独自静养一阵更为妥当,免得气急攻心,伤了根本。 略作思索后,他对黄眉僧说道:“我师叔祖伤势沉重,非少林大还丹不能救治。 可此地距嵩山迢迢千里,以他现在的身体,经不得车马颠簸……” “你是想,让我将这位高僧留在拈花寺?” 黄眉僧看向虚明,眉头微皱。 虚明点头:“待他醒来若问起我,你照实说便是。” 黄眉僧默然片刻,苦笑开口:“只怕不出几日,天龙寺的诸位高僧便会寻上门来,将这小小寺院掀个底朝天……” 虚明眉头一挑,迟疑片刻才明白其意,轻咳两声,道:“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放心,天龙寺纵然势大,也不至于恃强凌弱。 况且有我师叔祖在此,多少也得给少林几分颜面才是。” 黄眉僧思忖良久,终是应允。 毕竟一位少林前辈暂居寺中,天龙寺即便要追究,也得多掂量几分。 只是每当想起大理段氏三位嫡系男丁,竟全都折在一个假冒自己的人手上,他仍不免心头凛然,寒毛直竖,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虚明走了,走得轻松惬意,留下一个昏迷的师叔祖,外加几句真假难辨的托辞。 “三百丈……差不多也就一千米左右,如今我的听觉极限,大约就在这个范围。” 坐在拈花寺外约三百丈远的一处缓坡上,虚明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昨夜彻夜未眠,清晨又深陷于一场难以言说的窘境,心力耗损极大。 此刻的他,困倦至极。 若非心中尚存一丝牵挂,担心师叔祖安危,再加上那么一点点好奇——想看看那老头醒来后暴跳如雷的模样……他早该寻个客栈倒头大睡了。 以他如今的修为,即便酣眠之中,警觉亦极为敏锐,周遭但凡有些许异动,瞬间便可清醒。 当然,凡事总有例外。 一道赤影划破暮色,转瞬便已立于虚明身侧,悄无声息,仿佛从虚空踏出。 她一袭猩红长袍垂地,脸上覆着一副冷厉的青铜面具,纹路如血痕蜿蜒。 手中托着一尊寸许高的黑陶香炉,炉顶斜插着一支半尺细香,青烟袅袅,盘旋而上,散作薄雾。 虚明看似沉静如常,可藏在佛珠深处的冰蚕却骤然躁动,细微的震颤顺着经络直传他心神。 “嗯?” 他心头微凛,不动声色地以意念安抚冰蚕,同时将呼吸与心跳压得平稳如初,不露分毫破绽。 “此人……竟无气息波动?连心跳都听不见一丝……” 虚明暗自警觉,体内积云真气悄然凝聚,如云层压境,只待雷霆一击。 “这是‘百花轻罗烟’。” 鼻尖掠过那缕幽香,虚明心中顿生波澜。 据《医典残卷》所载,此烟唯出绣玉谷移花宫,乃以七十二种春花提炼而成,惑神乱志,最是难防。 “邀月……你究竟有何图谋?” 他轻叹一声,缓缓散去体内蓄势的真气。 话音未落,耳边忽起一声低语,如风拂竹林,清冷入骨。 紧接着,脸颊似被微风轻扫,若有若无。 “我还想问你呢?” 虚明心中翻了个白眼——大半夜突然出现在人家枕边,也不怕把人吓出毛病? 眨眼间,他右臂莫名被推开,一颗温软的头颅便枕了上来,发丝轻蹭面颊,痒意直钻心尖,饶是他定力过人,也忍不住心头一紧。 零点零零零九秒后,他决定——装睡的人,当然要继续睡。 比如,翻个身。 这一翻,邀月整个人僵住,近在咫尺的容颜几乎撞上他的鼻尖,心跳如擂鼓,乱了禅意。 “邀月……你真好看……嘿嘿……” 虚明含糊嘟囔,像是梦中呓语。 邀月眨了眨眼,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走,软软地塌了一瞬。 “红袖……” 他又低声唤了一句。 邀月身子猛地一绷,眸光骤冷,寒意浮现。 “红袖……别闹了……我已经有邀月和语嫣了……不能再多了……” “你不介意……可她们会吃醋啊……” “我家邀月最乖了……小月月,小小月……嘿嘿嘿……” “……” 邀月胸口起伏,面色几度变幻——咬牙切齿、羞恼交加、又忍不住嘴角微扬,最终黑线遍布。 察觉香火将尽,她倏地抬手,在虚明鼻尖狠狠一刮,转身化作一抹红烟,消逝无踪,仿佛从未踏足此地。 虚明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抹狡黠笑意。 “李红袖,是你先背誓在先,可别怪我手段不留情!” 他心中冷笑,认定李红袖极不地道——明明说好联手演戏,结果转头就把底牌泄露给了邀月! 天色渐昏,虚明忽感寺中气机微动——师叔祖玄悲醒了。 精神一振,他立刻坐直身躯,耳朵竖得如同灵狐。 “他竟敢打我?” 玄悲意识初醒,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冲撞。 睁眼之后,这念头如野火燎原,愈燃愈烈。 “呵……真是好得很!” 环顾四周,他发出一声低哑冷笑,额角青筋暴起。 他想冷静,可想一想自己堂堂一代高僧,竟被那小辈玩弄于股掌之间,最后还挨了一掌拍晕,如何能忍?! “阿弥陀佛,看来那位小师父……确是在诓骗贫僧。” 黄眉僧缓步走入,神色复杂。 按虚明所述,这位披发僧人应是重伤垂危。 可眼前之人气息浑厚,声如洪钟,哪有半分病弱之态? “是你!” 玄悲目光一凝,顿时警觉。 “是我,亦非我。” 黄眉僧打了个机锋,可一看玄悲眼神泛红、周身杀气涌动,眼皮一跳,立马改口,将慕容博假扮之事和盘托出。 “慕容博?” 玄悲眸光深沉,“你确信那人是他?” “贫僧确信。 但……确信之事,未必便是真相。” 黄眉僧语气淡然,却意味深长。 玄悲默然,冷冷扫了他一眼,身形一闪,一掌直取黄眉僧心口。 黄眉僧巍然不动,面容沉静如古井。 玄悲的手,终是停在了他胸前三寸之处。 “阿弥陀佛。” 玄悲轻诵一声佛号,静默片刻,忽而开口问道:“那个送贫僧来的年轻小沙弥,听了你那番话之后,作何反应?” 黄眉僧略一沉吟,答道:“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眼神都亮了几分。” “想通了?” 玄悲眉头微蹙,心底冷笑两声,又问:“他人呢?” “他说您伤势沉重,急需少林的大还丹救治……” 黄眉僧简单交代了虚明的去向,语气稍顿,带着几分迟疑续道,“那位小师父还说,有个冒充贫僧模样的人,杀害了大理皇帝、镇南王与世子殿下,甚至……对镇南王妃动了手,不知……可是真有其事?” 玄悲听得目瞪口呆,双目越睁越大,待听到“玷污王妃”四字时,终于忍不住骂出一句:“这混账东西,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这……此言从何说起?” 黄眉僧一脸茫然。 玄悲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勉强平声道:“无事,不过是那小辈与大师开个玩笑罢了。” “玩笑?” 黄眉僧怔住,随即急问,“那大理天子、镇南王他们……当真安然无恙?” “皆安好无虞。” 玄悲缓缓道,末了又补上一句,“王妃也毫发未损。” 黄眉僧沉默良久,终是幽幽开口:“那位小师父,素来如此戏谑吗?” 玄悲长叹一声,重重点头:“那不成器的东西,一贯如此。 往后若再遇着他,他的话,一句也莫要信!” …… 三百丈外山坡上,正懒洋洋躺着晒太阳的虚明,闻言不由咧嘴一笑,心道:看来师叔祖被刺激得不轻啊。 “至少还得藏十天,不然……以他那脾气,怕是见了我就想动手。” 虚明暗自嘀咕,嘴角笑意却愈发浓了。 他翘起二郎腿,仰望着天上流云,神情惬意得很。 显然,这位心思不算太正的小和尚,听闻自家长辈气得七窍生烟,心里竟隐隐有些快意。 第197章 简直不像凡人 玄悲并未在拈花寺久留,歇了一夜便启程赶往无双城。 而虚明,则远远缀在其后,悄无声息地当起了“尾随痴僧”。 “师叔祖独自赶路时果然寡言少语,怪不得和我同行时总爱唠叨。” 接连观察了四五日,见玄悲饮食单调、作息刻板,虚明不由得摇头暗叹:没了我的陪伴,师叔祖的日子还真是……凄凉了些。 到了第六日,他目送玄悲踏入无双城门,在远处伫立许久,终究没有现身。 原因诸多:无双城高手云集,贸然露面恐生波澜;师叔祖余怒未消,此刻相见怕是火上浇油;再者,玄悲既已入城,性命无忧,而他自己,也该为再见玄叶做些准备了。 思虑再三,虚明决定先行折返。 他绕过城池,再度来到大周边境的陆梁城。 此地民间素有“赌城”之称,昼夜颠倒,繁华喧嚣。 进城后,他径直走向先前与师叔祖同住的悬空客栈。 “呼……总算能踏实睡一觉了。” 刚躺上床,打了个哈欠,倦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这几日虽有趣,但时刻留意玄悲行踪,精神绷得紧,早已疲惫不堪。 不多时,迷糊间只觉手臂被人轻轻拉开,一头青丝贴上肩头,温软的脑袋顺势枕了过来。 这般情景,这几晚几乎成了惯例。 以至于他体内那点躁动的“百花轻罗烟”,如今都提不起兴致…… 虚明翻了个身,嗅着近旁熟悉的气息,唇角微扬,安心入睡。 这些日子的试探下来,他对邀月已颇为信任。 破晓时分,他准时醒来,侧目一看,身旁早已空无一人。 “哼,等哪天我炼出能迷倒先天高手的药,第一个就拿你试效。” 他在心中腹诽一句,嘴上却不敢吐露半分,连神情都不敢有丝毫异样。 若是邀月知晓他每晚翻身全是故意为之,怕是当场就要恼羞成怒,一掌拍过来—— 伸个懒腰,虚明起身立于窗前,俯瞰街市。 白日初入城时,街道冷清无人;而此刻灯火阑珊,人流如织,两旁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 “夜城。” 二字悄然浮上心头。 他身形一纵,悄然落于街心,缓步穿行其间,心绪渐渐活络起来。 前世常听人提起“性感荷官,线上发牌”,却始终无缘亲历,引为憾事; 又看过《赌神》《赌侠》《赌圣》之类影片,那些风度翩翩、举手投足尽显锋芒的赌坛高手,更是让他心驰神往。 “要是这时候有点配乐就好了。” 虚明一边在街巷间穿行,寻觅那传闻中的赌坊,一边暗自嘀咕。 电影里主角登场总伴着音乐,现实哪有这么浪漫?正想着,前方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他不由得一愣。 “是江枫!真的是他!” “天啊……这容貌,简直不像凡人。 他是男人?我都要怀疑了。” “怪不得人人都说他是天下第一美男,这一眼看过去,心都快化了。” “……” “江枫?” 虚明眉头一皱,左右张望。 身旁行人来来往往,摊贩吆喝不停,却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心里顿时有些不爽。 “这些人眼神都不带的?我长得也不差吧?怎么就没个人惊叹一下?” 他默默反思,回想从前,似乎每次露面,也没见谁惊为天人……不禁有些失落。 “呵,老子倒要看看,你江枫能俊到什么地步!” 他脸上摆出一副凶相,可心底却悄悄泛起一丝不安——邀月要是见了这位“天下第一美男”,会不会动心? 以前倒无所谓,哪怕邀月喜欢上别人,他也顶多酸几句:“又是个靠脸吃饭的软脚虾。”可现在不一样了。 邀月这些日子对他若即若离,眉眼之间尽是撩拨,虽未越界,但那种暧昧,早已在他心里埋了根刺。 万一她真移情别恋……那头顶怕是要常年绿光闪烁了。 “喂,小和尚,糖葫芦十文一串,买不买?不买让开,别挡我生意。” 旁边卖糖葫芦的小贩不耐烦地催促。 虚明脸一热,从怀里摸出一叠金票,抽出最小面额的一张递过去,硬撑着气势道:“我全包了!” “抱歉,每人限购十串。”小贩冷笑。 虚明一怔,仔细打量此人——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绝非普通商贩。 他心头微动,压低声音问:“你是边军出身?” 对方耸耸肩:“这条街上所有摊主,都是。” “哈?”虚明环顾四周,这才察觉,不少小贩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股沙场气息,虽穿着粗布衣裳,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剽悍。 当然也有几个圆滚滚、笑呵呵的,气势稍弱些。 “你们本该守城戍边,怎的做起买卖来了?” “一个问题,一两银子。”小贩伸出一根手指,笑容可掬。 虚明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地道:“你这么嚣张,不怕被人揍吗?” 小贩立刻扬声大喊:“这和尚要打人啦!” 哗—— 刹那间,四周围摊贩齐刷刷转头盯来,眼中竟透着兴奋,仿佛盼着看热闹。 路上行人则迅速退开,远远围观。 “我就想买根糖葫芦……”虚明低声嘟囔,心里恨不得一脚踹飞这混蛋。 太气人了!这些人分明没恶意,却把他当猴耍,就想看他出丑! “切——”众人见无戏可看,纷纷撇嘴散去。 虚明黑着脸买了串糖葫芦,落荒而逃。 “哼,在我面前逞威风?呸。”小贩望着他背影,一脸不屑。 话音未落,整个人腾空而起,啪地一声挂在三楼晾衣竿上,摇晃不止。 “嘶……” 路人再次驻足,倒吸凉气,随即习以为常地摇头走开。 显然,这种事早不是头一回了。 只剩那小贩脸色发青,死死抱住竹竿,一点一点往墙边蹭。 教训完这家伙,虚明心头郁气总算顺了些。 加快脚步,不多时来到一座恢弘庄园前。 门楣高悬一块匾额,黑底金字,写着三个大字:金钱庄! “这名字……莫非和金钱帮有关?” 他低声自语。 “没错,这家赌坊,正是金钱帮所设。” 一道轻柔却熟悉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虚明浑身一僵,拳头瞬间攥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李红袖!” 猛地转身,怒意冲天,可看清来人后,表情却骤然凝固,眼皮狂跳。 眼前七人——三男四女。 那三名男子中,有一人正是他这些天日思夜想、早晚问候其祖宗十八代、外加女性眷属的…… 第二刀皇! 四位女子中,一位蒙面陌生,其余三人他再熟悉不过:李红袖、苏蓉蓉、宋甜儿。 至于另外两人,其中一人圆脸厚耳,腰间别着一把屠夫用的宽刃刀,油光满面,气势却毫不张扬。 最后一人静立如松,气息隐没于风中,竟让虚明完全察觉不到他的存在,仿佛天地间本就该有这么一块空白。 “见过虚明大师。” 第二刀皇语气热切,行礼恭敬。 虚明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颔首道:“原来是刀皇前辈,许久未见,前辈气度愈发超然了……” “这位是我大哥第一邪皇,这是我三弟第三猪皇,还有小女第二梦……” 第二刀皇逐一引见,末了郑重其事地将虚明介绍给众人,“这位便是我常提起的虚明大师。 若非他点拨迷津,我此生怕是难再踏足先天之境,更别提重拾情之一道。” “倒是个有趣之人。” 第一邪皇凝视着虚明,眸光微闪,似有深意。 虚明心头一紧,总觉得对方目光如刀,几乎要剖开自己皮囊下的心思。 第三猪皇挠了挠头,嘟囔道:“也没啥特别的嘛,顶多就是长得顺眼点儿。” “这话听着不像夸人,可我怎么还觉得有点高兴?” 虚明心里嘀咕,面上却摆出一副憨厚模样,轻声道:“若诸位不介意,贫僧想与红袖姑娘私下说几句话。” 李红袖轻咳一声,淡声道:“有什么话,不如当着几位前辈的面讲清楚。” “这……恐怕不便。” 虚明略一迟疑,压低声音,“事关天机老人……及其私密之事。” “嗯?” 众人耳朵齐刷刷竖了起来。 李红袖嘴唇微张,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顿时脸色发黑。 “你胡说什么!天机老人哪来的什么私情!” 她瞪圆双眼,几乎咬牙切齿。 虚明叹了口气,一脸无奈:“正因如此,才需单独相告。 贫僧总不能当众说出——阿弥陀佛,口业已造,罪过罪过。” 说着,他还合掌低头,满是悔意。 “你真行!” 李红袖气得脸颊泛红,强忍怒意挤出一抹笑,对其他人道:“几位前辈请先入庄,我与虚明大师有些琐事要谈。” “稍后带他去天字天阁安置。” 第二刀皇叮嘱一句,便领着众人离去。 “红袖。” 苏蓉低声唤了一句,眉宇间带着担忧。 李红袖展颜一笑:“只是几句闲话,很快就好。” 虚明适时点头,笑容温和,像个真正慈悲为怀的僧人。 “……” 直到那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金钱庄深处,李红袖与虚明脸上的笑意,瞬间如霜雪般融化殆尽。 第198章 无耻至此 两人转入一处僻静无人的巷角。 “听说,我现在已是胜皇榜首位?” 虚明嘴角缓缓扬起,眼中却无半分温度。 李红袖眼皮一跳,干脆利落地把人供了出来。 “这事……你该去问邀月。 是她亲自推举你上榜的。 天机阁怎敢违逆移花宫的意思?” 她语气淡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邀月?” 虚明一怔,随即脸色阴沉下来。 这些日子与他同榻而眠的女人,竟是当初差点让他当众出丑的始作俑者! “事实也证明,邀月宫主的眼光并未偏差。 你坐上榜首,名副其实。” 李红袖悠悠补上一句,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显然,看虚明吃瘪,对她而言已成日常乐趣。 虚明盯着她,越看越恼,眯眼问道:“我登顶胜皇榜,你似乎格外得意?” 李红袖粲然一笑:“能位列榜首,对任何年轻高手都是莫大荣耀。 我这是替你高兴啊。” “替我高兴?” 虚明冷笑出声,语带讥诮:“无缘无故,你替我欢喜什么?莫非……你喜欢我?” “咳咳咳——” 李红袖猛地呛住,一口气没喘匀,脸涨得通红,抬头看他时满是震惊与荒谬。 “你——你说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想这人怎会无耻至此。 “我说,你喜欢我。” 虚明微笑依旧,话音未落,已悄然扣住她的双手。 指尖微动,积云真气无声流转,刹那间,她全身经络皆受制于他。 李红袖神色骤变,心道不妙,试着挣了挣,却如陷泥沼,动弹不得,心跳不由加快,耳根悄然染上绯色。 “你……你想干什么?” 她深深吸气,试图稳住心神。 其实她早有防备,这才特意与第一邪皇等人同行。 可她万万没想到,此人竟会以编排天机老人的谣言为饵,逼她不得不独处相见! “这几日,我总在梦里见到你。” 虚明轻叹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都快变成我的心头魔障了。” “梦见我?” 李红袖嘴角微微一抽,心里冷笑。 若他说的是真的,那她在梦中,怕是早已被他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就像他在她梦里那样——死得透彻! “可不是嘛,梦里的你抱着我哭,说这辈子非我不嫁,要跟我生一窝娃娃,还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苏蓉蓉和宋甜儿哄来给我做小妾……” 虚明睁眼说瞎话,说得眉飞色舞。 李红袖整张脸顿时黑如锅底,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燥热。 这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这是她此刻唯一的念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咬牙切齿地问。 “我只是想知道,你心里……是不是真有我?” 虚明眼神清澈,一脸诚恳,仿佛真是个为情所困的痴心人。 李红袖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正要破口大骂,耳边忽然响起一道阴冷刺骨的传音:“你要敢说一个‘不’字,我立刻让你衣不蔽体。” 她浑身一僵,原本冲到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喉咙发紧,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是说了吗?”虚明笑意温润,像春水拂面,可指尖却悄然溢出一缕寒意森森的积云真气,缠上她的袖角。 刹那间,那抹朱红的衣袖裂开数道细纹,如冰面绽裂。 李红袖瞳孔一缩,心跳陡然加快。 她想起了苏蓉蓉在琅嬛玉洞中的狼狈模样,顿时不敢再硬撑。 “我……对你,也不是全然没有好感。”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胃里翻江倒海。 “原来不是我自作多情。” 虚明眉眼舒展,笑意更深,“那你倒是说说,喜欢我哪一点?” “我希望你立刻投胎转世!” 李红袖在心里怒吼,面上却强忍屈辱,挤出几分勉强的温柔。 “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她干笑着搪塞,只要不用夸这家伙,说什么都行。 “呃……” 虚明微微一怔,没想到这样一句话竟从她嘴里说出,竟还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不需要?”他顺势接话。 “需要吗?”李红袖反问,脑中飞速盘算着如何既能过关,又少丢点脸面。 虚明沉默片刻,忽而悠悠一叹:“或许真不需要吧。 情之一字,从来莫名其妙,一旦入骨,便覆水难收。 就像我对邀月大宫主……她走的时候,我恨不得此生不见,可这才几天,我竟开始想她了。” “咳咳——” 李红袖猛地呛住,瞪大眼睛,“你喜欢邀月?!” 虚明耳尖微红,低头敛目,一副羞涩模样:“嘘……小声些,贫僧可是佛门中人,这话传出去多不好。” “……” 李红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这什么表情?难道我不配喜欢她?” 虚明眸光一沉,积云真气再度缠上她的袖口,寒意刺骨。 李红袖心头一凛,连忙堆起笑脸:“怎么会!大师您玉树临风,是邀月高攀不起才对。” 话一出口,她就想给自己两耳光,恶心到指尖都在发麻。 虚明却笑开了,阳光般灿烂。 不只是因为那句“玉树临风”,更是因这句话成功引出了藏在一旁的气息波动——有人动容了。 “那你倒说说,”他笑容不减,目光灼灼,“邀月哪里高攀不起我?” 李红袖脑子一空。 邀月配不上你?她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个荒谬的问题:这人,怎么可以无耻至此? 她不愿贬低邀月,可更不想当场碎衣露体。 当那股寒气顺着经脉游走时,她忽然觉得——也许,邀月真的挺让人讨厌的。 于是,她硬着头皮道:“邀月大宫主太过孤绝,像天外清霜,不沾尘世烟火,少了几分温情。” 虚明眉头微皱:“你是说,她如仙子凌尘,而我只是个卑微和尚?” “您领悟力还挺准。” 李红袖心中翻白眼,脸上却赔着笑摇头:“哪能呢?我是说,她太冷,不适合你。” “哼,继续。” 虚明冷哼一声,眼中却闪过一丝满意。 李红袖心里暗啐一口,真是无耻透顶,可面上还得强忍着,眉头微皱,略一思忖后赔笑道:“邀月武功虽高,却总是一副孤高清冷的模样,哪像大师您这般平易近人?单说这份谦和气度,十个邀月也比不上您一根手指头。” “嗯,说得不错,接着讲。” 虚明轻应一声,嘴角微扬。 李红袖眼皮直跳,却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邀月那人冷冰冰的,哪有大师您……热情洋溢、温暖人心!” “好,很好。” “其实……我和邀月根本不熟,您要是真想杀我,不如现在动手,省得我多受折磨!” 她终于撑不住了,索性摊牌,满脸生无可恋,仿佛刚从地狱走了一遭。 虚明轻咳两声,慢悠悠道:“何必当真,贫僧不过是与你玩笑几句罢了。” “啊?” 李红袖一怔,眉心紧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天字阁那边,贫僧先去瞧瞧。” 话音未落,人影一闪,已然掠出数丈远。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走了?李红袖愣在原地,满脑子浆糊,像被扔进了迷雾里。 “我……配不上他。” 忽然,一道清冷如霜的声音钻入耳中,李红袖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僵立当场——那是邀月的声音! 而此刻的虚明已在远处疾行,心中默默合十:“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他在心里为李红袖点了一盏长明灯,默哀三秒。 “女人可以狠,但千万别惹小心眼的。” 他暗自摇头,唏嘘不已。 逼李红袖说那些奉承话,倒也不全是因为自恋成癖。 真正的原因是—— 这些日子,邀月总在他打坐入定之后悄然现身,显然早已盯上他,一路尾随而来! 身为出家人,哪怕心中再如何波澜起伏,面对女施主也绝不能有半分逾矩之举。 可若有人代劳,把场面搅乱,让他“无意”间窥见一二……那便是因果使然,怪不得他了。 只可惜邀月太强,他不敢拿李红袖当棋子去试探,否则岂不是白白牺牲一个替罪羊? “唉,女人打架到底是啥样儿,我还真没见过……有点遗憾。” 虚明微微叹气,正感慨间,抬头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第二刀皇竟站在金钱庄门前,等他。 方才捉弄李红袖带来的那点快意,瞬间烟消云散。 这一刻的感受,就像拳头已经攥紧准备砸下,却发现对方背后站着个更凶的爹,只能笑着拱手喊“前辈”。 “或许能打赢他,但他哥第一邪皇在此,我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动手。” 虚明心头一凉,满腹郁闷。 若是只有第二刀皇,他未必不能设个局,小小报复一下前仇旧恨。 可如今兄弟二人同在,他只得收起心思,老老实实做人。 “大师,红袖姑娘呢?” 第二刀皇环顾四周,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俗事缠身,施主稍后便到。” 虚明面不改色,随口搪塞。 “哦,那咱们先进去吧。” 第199章 令人敬佩 第二刀皇侧身引路,态度恭敬中透着热络。 虚明点头微笑,步履从容,心里却翻江倒海: “真是晦气!我不过就想来这儿放纵片刻,图个热闹快活,怎么就这么难?” 跟着第二刀皇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四面环房的大厅。 厅内灯火辉煌,人影晃动,赌桌旁围满了各路豪客,吆喝声此起彼伏。 虚明目光一扫,心中已有判断:“多是江湖二三流角色,真正的高手一个不见。”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投向四角楼阁——正对面楼上挂着一个硕大的【天】字,其余三方则分别是【地】、【玄】、【黄】。 “对了,还没请教大师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第二刀皇停下脚步,好奇发问。 虚明一愣,竟一时语塞。 他也纳闷:自己明明是来寻欢作乐的,干嘛非跟着这个讨厌的刀客进来? 大可独自行动,换家赌坊逍遥,偏要凑这热闹? 思来想去,他终于得出一个不愿承认的答案: ——是被第一邪皇吓住了! “听说江枫乃天下第一美男子,贫僧心生好奇,特来一睹真容。” 他随口编了个理由,又淡淡补了一句:“前辈若有要事,不必相陪,贫僧随意走走即可。” “原来大师也是冲着江枫来的?那更要跟我一起了。” 第二刀皇一笑,“江枫若现身,必在天字阁无疑。” “哦?” 虚明眸光微闪,来了兴致,“那天字阁有何特别之处?” 第二刀皇边走边解释:“自九月十二日起,金钱庄天字阁二楼每逢半月便设一场秘赌,胜者可得无双城二城主亲发金帖一张。 持帖之人,可于十二月十二日参加藏剑大会……” “藏剑大会?无双城竟用赌局选人?” 虚明闻言一惊,几乎脱口而出。 第二刀皇轻笑一声,摆了摆手道:“二城主想请的宾客,早都已收到金帖。 至于金钱庄里那些金光闪闪的帖子,不过是金钱帮从无双城重金购来,添在赌局上助兴的彩头罢了。” 虚明听罢点头,却又忍不住好奇追问:“前辈与邪皇前辈,应当不是冲着这些金帖来的吧?” “我们……是为你而来。” 第二刀皇嘴角微扬,笑容中透着几分莫测。 虚明垂下眼帘,强压住心头那股想一拳砸过去的情绪,面上却装出一副茫然之色:“为我?” “你可曾写过一本《先天之秘》,交予天机阁?” 第二刀皇目光如炬,直直盯住他。 虚明心口猛地一紧,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糟了,该不会是李红袖又把我供出去了吧?” 他心中暗骂,脸上却不动声色,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毕竟那本所谓《先天之秘》全是自己胡诌出来的,书中作者还被吹成活了八百年的老怪物!可眼前这位第二刀皇所知甚多,而他也实在拿不准——李红袖、苏蓉蓉和宋甜儿那三个丫头,会不会嘴快说漏了什么…… “阿弥陀佛,这般深奥玄妙的典籍,恐怕唯有达摩祖师这等圣人才能着成。” 最终,他含糊其辞地回了一句。 第二刀皇闻言,忽然想起他曾提过的《先天语录》,不禁双手合十,由衷赞道:“大师胸怀若谷,令人敬佩!” “呵呵……” 虚明淡然一笑,故作高深,“所以,你和邪皇前辈,都是为了这《先天之秘》而来?” 第二刀皇颔首:“三日前,天机老人发布天机令,邀集天下顶尖高手与先天强者齐聚无双城。 待藏剑大会落幕,便要召开一场‘先天大会’,专为推演传播这部奇书……” “等等,藏剑大会不是定在十二月十二才开始吗?现在未免太早了些。” 虚明皱眉疑惑。 第二刀皇微微一笑:“天机老人本身并非先天境界,天机阁也无此等人物坐镇。 如今手握如此至宝,早已惹来不少觊觎之人。 若先天大会前无人护法,恐怕连会都开不成。” 虚明恍然:“所以你和大刀皇,其实是被请来护场子的。” 第二刀皇略一停顿,道:“也可这么说,但他请的不止我们二人。” “那你们今夜聚集于此,究竟所为何事?” 虚明追问。 对方说了半天,偏偏避开了最关键的这一点。 第二刀皇再度露出那副意味深长的笑容:“有些人不信世间真有《先天之秘》,今晚……怕是要掀起一阵风波了。” 虚明心里那股揍人的冲动几乎按捺不住!尤其是面对这人神神秘秘、话只说半句的样子,更是让人火大。 “二楼到了,前辈您先请。” 他深深吸了口气,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毕竟,在第二刀皇眼中,他还顶着那个通晓先天奥义的高人名头,不能轻易露馅。 第二刀皇扫了眼楼上厅堂,说道:“我在五楼,大师若有需要,尽管开口便是。” 虚明轻轻点头,目送其背影离去。 “不找个机会给他来一闷棍,这口气怕是得憋一辈子。” 他在心里嘀咕一句,随即摇头苦笑,强行压下这荒唐念头,转而望向二楼大厅。 相较于楼下喧闹拥挤,此处人数稀少,但个个气息沉稳,最低也是江湖一流中的巅峰人物。 环视一圈,虚明发现众人大多围拢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其余角落则零星聚着几拨人,目光皆聚焦于桌上那场激烈的赌局。 “红袖呢?” 刚迈步进门,便听见宋甜儿清脆的声音。 “她方才说有些不便,正……” 话音未落,虚明忽觉脑后一凉,眉头微动,猛然回头。 只见楼梯口处,李红袖正巧笑倩兮地立在那里,身旁跟着一名红袍女子,身披赤色长裳,戴着青铜面具,身形婀娜,举止间透着诡异风情。 邀月!仅凭轮廓一眼,虚明便认了出来。 “这是唱哪一出?” 他顿时一头雾水。 这两个女人不该打得不可开交才对?怎么现在李红袖一脸得意,仿佛占尽上风? 虚明心头隐隐浮起一丝不安。 “红袖,这位是……” 苏蓉蓉忍不住开口询问,视线落在那名脸上覆着青铜面具的女子身上,满是好奇。 “这位是铜先生,也是天机阁请来的贵客……” 李红袖轻描淡写地介绍了一句,随即转向她口中的【铜先生】,唇角微扬,“人都在五楼等着。” 【铜先生】轻轻点头,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虚明,身形一晃,如同风中残影,转瞬便消失不见。 “这身法好生了得!” 第二梦低呼一声,眼中掠过一丝惊艳。 “铜先生乃先天境界的高人,轻功自然出神入化。” 李红袖笑盈盈地回应,语气里透着几分自豪。 “阿弥陀佛,红袖施主,方才一出门你就匆匆离席,害得贫僧满腹疑问都没来得及问。 现在可方便说话了?” 虚明望着她,声音温和,却藏着一丝无奈。 李红袖脸色一滞,立马伸手拽住第二梦的手臂,冷哼道:“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你娘的事——天机阁真没存档。” “我娘?” 虚明怔了怔,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拿他先前提【天机老人情妇】的事反将一军。 小脸顿时阴沉下来,他咬牙传音:“你就不怕我一掌震开你的衣襟?” 李红袖撇了撇嘴,回音也毫不客气:“除非你当场取我性命,否则再敢碰我一下,我就把《先天之秘》是你执笔的事捅得天下皆知!” “嗯?” 虚明心头一紧,急忙传音追问:“除了你们三个,还有谁……知晓此事?” 听他语气急促,李红袖勾起嘴角,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慢悠悠回道:“想知道?求我啊。” 虚明脸色更黑,狠狠瞪她一眼,指尖轻弹,只听“啪”一声,束在李红袖脑后的黄色丝带应声而断,悠悠飘起,落进他掌心。 “红袖施主,发带松了。” 他笑着递上前,同时传音入密:“贫僧若想让人衣不蔽体,何须动手?” “无耻!” 李红袖气得跺脚,心中暗骂:不过是个小和尚,怎地总惦记着解人衣带?! “我无耻?嘿,也不看看是谁先把我卖了?现在我连无双城都不敢踏进一步,师叔祖见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想到这儿,虚明又来火气,看她的眼神几乎能喷出火星。 “你们……还好吧?” 第二梦来回打量二人,总觉得气氛微妙,仿佛有股看不见的硝烟在弥漫。 虚明合十行礼,语气诚恳:“阿弥陀佛,贫僧自幼于少林修行,如今好不容易寻得母亲半点踪迹,还望红袖施主网开一面。” 第二梦眨了眨眼,忽然想起正是眼前这小和尚助父亲突破至先天之境,心下一软,轻轻拉了拉李红袖的袖子,低声劝道:“红袖,要不……你告诉他吧。” 李红袖勉强扯出个笑容:“好啊,你们先去那边坐会儿。 关于他娘的事——牵扯太多私隐,不适合当众讲。” 虚明心里暗恼:这女人分明是故意断句辱我! “回头定让你好看!” 他在心底咬牙切齿。 第200章 真正的朋友 “红袖,没事吧?” 苏蓉蓉担忧地靠近。 “我能有什么事?跟虚明小师父待一块儿,能出什么事?” 李红袖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传音安抚,“别担心,他只是打探《先天之秘》的事,翻不出浪来。” 苏蓉蓉听了,这才放下心来,牵着宋甜儿,随第二梦一道走向大厅中央的圆桌。 角落里,虚明与李红袖对视一眼,彼此冷哼,互不相让。 “说!除了你们三个,还有谁知道《先天之秘》是我写的?” 虚明压着怒意,传音逼问。 李红袖懒得理他,可当几缕青丝忽然无风自动、凌空飞舞时,她终于绷不住了。 只得悻悻传音:“我没主动告诉任何人……但天机老人、第二刀皇、还有邀月大宫主,恐怕都已经猜到了。” 虚明眉头微蹙,沉默片刻后沉声道:“记住,今后无论何时,都不得提及我的名字。” “等等……” 李红袖眯起眼睛,心头忽地一跳,“《先天之秘》,该不会……根本就是假的吧?” 她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颤意。 若是那本震动江湖的奇书竟是伪作,那天机阁必将沦为众矢之的,各大势力联手围剿,后果不堪设想。 “嘿,真与假,真的那么要紧吗?” 虚明轻笑一声,声音低低地传入李红袖耳中:“就算它是真的,也未必能让所有绝顶高手踏入先天之境;可若是假的,说不定反而有人借此突破——世间事,本就难讲定数。” “那……它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红袖盯着他,目光不放。 “假的。”虚明微微一叹,传音回道,“照着上面的方法练,十个人里有九个半都会把自己折腾死。” “呵,你当我傻?” 李红袖冷笑,压根不信。 虚明摊了摊手,传音反问:“既然不信我,还问我作甚?” 李红袖默然。 心底那股不安却如潮水般涌来,越来越沉,沉到她不敢再往深处想。 “那位……铜先生,究竟是谁?” 虚明忽然换了个话题,悄然传音。 李红袖回过神,唇角微扬,也以密语回应:“你会认不出来?” 虚明眼皮一跳,面上不动声色:“莫非……是邀月?” “装什么糊涂?”她冷笑着传音,“若不是早知道她就在附近,你会特意引我说那些话?” 虚明不语,心头却翻起波澜:若邀月得知自己早就察觉她的存在,会如何反应?是继续沉默装不知,还是直接一掌毙了自己? 他陷入沉思。 “别担心,眼下她还不知道你已经发现了她。” 李红袖忽又传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虚明抬眼,只见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满是了然。 “你们方才说了什么?”他镇定心神,低声问道。 “说的全是关于你。”李红袖轻哼一声,“至于具体内容嘛,恕我不便奉告。” 话音落下,她背过手去,转身缓步走向圆桌,与苏蓉蓉等人聚在一起。 虚明伫立原地,眉峰微蹙。 此刻的他,竟觉得自己像极了后世某个临考前才醒悟的“优等生”——整日在外人眼里规规矩矩、刻苦用功,实则一学期都在逍遥度日。 如今眼看大考将至,急着查漏补缺,却发现漏洞太多,有些已无法弥补,更有些深藏暗处,只等考场揭晓时彻底崩盘…… “唉,一步错,步步错。 当初要是狠下心给第二刀皇补上那一刀,哪还有今日这般麻烦!” 他在心中暗叹,又忍不住在心里骂了第二梦几句,这才缓缓朝大厅中央的圆桌走去。 而那张圆桌旁,最引人注目的,并非李红袖、苏蓉蓉、宋甜儿和第二梦这四位倾城佳人,竟是一个男人! 也只能是江枫。 那个被称作“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男人,那个传说中“只要一笑,便足以让少女失魂落魄”的男人。 唯有他,无论身在何处,都能轻易攫取所有人的视线。 虚明远远看了一眼,心神竟为之一震。 他忍不住想:世上怎会有如此俊美的男子?莫非动过手脚?还是女子乔装?抑或修炼了什么诡异功法?又或者……脸上覆了人皮面具?念头纷至沓来,偏就不愿相信——这副容貌,可能是天生如此。 他强压住内心的震荡,缓步走近,勉强挤出一抹温和笑意。 然而,迎接他的却是冷清——除了李红袖和苏蓉蓉略略扫了他一眼,其余人连头都没抬。 虚明心头不悦,只得憋着气,悄然站到李红袖与苏蓉蓉之间,低声问道:“他们在赌什么?” 问的自然是熟悉的李红袖。 只见大圆桌上铺满细沙,围坐着十六人,单看表面,实在看不出他们在玩什么花样。 苏蓉蓉悄悄瞄了虚明一眼,不动声色地往左挪了一小步——靠他太近,总觉得呼吸都滞了几分。 李红袖斜睨他一眼,冷哼道:“沙子里藏了一枚铜钱,谁能找到,谁就算赢。” “呃……就找一枚铜钱?” 虚明听得一头雾水,皱眉追问。 苏蓉蓉轻声解释:“这叫玲珑桌。 一旦坐上去,五感会被压制,视力听力还不如常人,而铜钱颜色与沙土几乎一致,哪怕就在眼前,也可能视而不见。” “类似竹林寺外的九易竹林阵。” 李红袖顺口补充了一句。 一听“九易竹林阵”,虚明顿时明白过来,随即又好奇地问:“那赌注是什么?赢了又能得什么?” “赌注是一万两白银,赢者通吃。 每局除了押上筹码,还得另付一万两作为玲珑桌的使用费。 一局半炷香时间,若时限到了还没人找出那枚铜钱,所有银子都归金钱庄——规则就这么简单。” 李红袖语气平静地解释着,随即补充道:“此外,每半个月,累计寻得铜钱次数最多的人,还能从无双城二城主那里领到一张金帖。” “一万两只能坐半炷香?” 虚明心中一震,暗自咂舌,心道:我要是这金钱庄的东家,非得把十六个座位扩成一百零八个不可,稳赚不赔。 “这种赌局,每天晚上都有人来玩?” 他忍不住好奇发问。 李红袖稍顿片刻,答道:“早前如何我不清楚,但这两个月来,确实热闹得很,几乎场场满座。 这位……江枫公子,已经连续来了十晚了。” 说罢,她悄然传音:“说起来,他之所以来这儿,还跟你有些关系。” “哦?” 虚明眉梢微动,同样以密语回应:“与我有关?此话怎讲?” 李红袖唇角轻扬,反问道:“你还记得那天吗?” 虚明略一思索,点头传音:“记得,他和那位朋友……” “那你可还记得,你曾向燕南天借过一件东西,至今未还?” 虚明心头一跳,立刻明白过来。 “剑。” 他低声传音,脸上掠过一丝尴尬——那是在与大皇子萧妒虎一战时,被他一掌震碎的兵器。 “没错。 燕南天那柄剑名为‘纯阳无极’,乃是以纯阳玄炎铁锻造而成,堪称神兵中的翘楚。” 李红袖继续传音,“而江枫,作为燕南天最知心的朋友,想送他一柄举世无双的好剑。 唯有在藏剑大会上夺魁,方能得到那样的利器。” 虚明顿时了然,面上却浮起一抹惭色,传音问道:“燕南天也算得上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难道无双城连一张金帖都没给他?” “自然有,可这并不妨碍江枫亲自去闯一趟藏剑大会。 他们之间的交情,不是一张帖子就能衡量的。” 说到最后,李红袖语气微微加重,像是特意强调。 “真正的朋友。” 虚明望着江枫那张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脸庞,原本寻常的三个字,此刻竟莫名变了味道。 “要不要赔燕南天一把剑?” 他心底悄然泛起这个念头。 原本早已将此事抛诸脑后,没想到李红袖竟还记得,不由得再次感叹女人的记忆力之精准,也陷入了赔或不赔的纠结之中。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他默默想着怀里那把三寸长的金色小剑——那是早年在金刚门所得。 一直留着,是因为材质奇特,坚不可摧,哪怕如今他的修为,也无法在其上留下丝毫划痕。 拿来削瓜切果尚可,真要当武器使,恐怕连人都砍不动。 “你要不要也试一局?” 李红袖忽然压低声音问。 虚明回神,本能摇头:“我没带银子。” 虽是头一回见这等玩法,但他心里清楚,金钱庄绝不会做亏本买卖。 即便实力稍强,或许能占些便宜,但也有限。 他对自己的武艺极有信心——这二楼之上,没人挡得住他一招。 可这种五感尽闭、全凭感知的赌局,他实在没什么把握。 “我可以借你。” 苏蓉蓉在一旁轻声开口。 虚明讶异地看向她,心下嘀咕:该不会是想趁机放高利贷吧? “要是输了,也不用你还。” 苏蓉蓉说完,脸颊微红,又添了一句:“但若是赢了……得分我一半。” 虚明心头一动,沉吟片刻道:“若真输了,就让红袖施主替我还。” 第201章 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李红袖立马瞪眼:“凭什么要我替你还?我又不是债主!” 正说着,宋甜儿忽然惊喜出声:“快看!江枫公子找到铜钱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玲珑桌一角。 只见沙层之下,一枚铜钱正被一股精纯真气牵引,缓缓滑向江枫所在的位置。 “其他人怎么都不拦?还是说……不能拦?” 虚明疑惑。 苏蓉蓉低声解释:“大概是还没察觉。 等会你就明白了。” 虚明略一思忖,心想这感觉大概如同置身九易竹林阵中,外物难察,内息自守。 就在铜钱落入江枫掌心的刹那,玲珑桌上空骤然响起三声清脆铃音—— “铛、铛、铛。” 十六名参赌之人,除江枫外,其余十五人皆是神色骤变。 怒意、懊悔、不甘、嫉妒……种种情绪在面具之下翻涌不止。 而江枫只是轻轻一笑,刹那间便攫取了全场的视线。 虚明察觉到,就连李红袖、苏蓉蓉、宋甜儿和第二梦这四位姑娘也没能例外——她们虽还维持着几分端庄,但眼底闪烁的笑意早已泄露了心思。 他心头顿时不快,暗想:江枫笑得也没比我俊多少啊……怎么我笑的时候从没人这般痴迷? “哼。” 虚明忍不住冷哼一声,左右手分别拽了拽苏蓉蓉与李红袖的袖角,语气带刺地问:“那我该怎么上场?” “稍安勿躁。” 李红袖随口回了一句,随即又将目光投向江枫,满是钦佩地说:“这些日子下来,江公子已经赢了十四枚铜钱了吧?” 江枫淡然一笑,语气温和:“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江公子太谦了。” “可不是嘛,我都在这看了好几天,您每天至少赢两把呢。” “江公子不仅相貌出众,连手气都格外眷顾,真不知将来哪个姑娘有这福分,能与江公子共结连理……” “……” 虚明越听脸色越沉,尤其见李红袖四人争相称赞江枫,更是憋了一肚子火。 “长得体面的男人又不是只有他一个,怎么一个个都把他当宝,反倒把我晾在一边?” 他在心里嘀咕,颇感失落。 所有围观者的目光都牢牢黏在江枫身上。 那些输掉赌注的人起身离去时,看向江枫的眼神复杂至极——既有对俊朗容貌的艳羡,也有对他腰包鼓胀的嫉妒。 铛!铛!铛!三声铃响划破喧闹,大厅霎时安静下来。 “第二轮半个时辰后开场,参赛者需缴纳一万两筹码为凭……” 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虚明立刻抢步上前,坐到了江枫正对面的位置。 常言道,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可若是花别人的钱,不管输赢多少,都是乐在其中。 此刻,虚明坐在玲珑赌桌前,看着苏蓉蓉替他递上筹码,竟觉得屁股下的椅子都镶了金边。 “一万两只能坐半炷香,有钱人的乐趣还真是不同凡响。” 他嘴上抱怨,眼角却忍不住瞄向对面的江枫,试图找出点瑕疵来平衡心态。 可左看右看,除了那张脸跟自己一样挑不出毛病外,竟无一处可挑剔!这让虚明心里更加别扭。 更让他心塞的是,第二梦竟落座在江枫身旁。 “你们也要玩?” 虚明斜眼看向李红袖、苏蓉蓉和宋甜儿,却发现三人也都交了筹码。 李红袖浅笑反问:“不可以吗?” 虚明撇嘴:“巴巴地送钱上门,我当然欢迎。” “那不如我们另赌一局?” 李红袖眉梢微扬。 “赌什么?” 虚明眯起眼睛,低声问。 “要是你找不到铜钱,就乖乖叫我三声‘姑奶奶’。” 李红袖传音入密,这话若当众说出,终究有些难为情。 “那我要是找到了呢?” 虚明也压低声音。 李红袖顿了顿,耳尖微红:“若你真找着了……我便连着夸你三句‘美男子’。” “嗯?” 虚明神色一肃,传音回应,“三句太少,至少三十句起。” 李红袖微微张口,心中暗叹:这小和尚的脸皮之厚,简直一次比一次刷新她的认知。 “这一局十六人同场竞技,我胜出的概率才十六分之一,败的可能性却高达十五分之十六。 既然如此,赢了总该有点额外奖励吧……” 虚明煞有其事地解释道。 李红袖听罢思索片刻,终于点头传音:“行,依你。” 赌约刚定,虚明刚要得意一笑,却见李红袖转身坐到了江枫另一侧。 “哼。” 他心中愤懑,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尚未来得及落座的宋甜儿与苏蓉蓉身上,盼着她们能识得真俊杰,来他这边相伴。 可惜,两人并肩而坐,紧挨着李红袖落座。 虚明长叹一口气,等了片刻,左右两侧竟各坐下一魁梧壮汉,气势逼人,顿时让他生出一种无人问津的凄凉感,不由得扶额苦笑。 “我明明生得这般出众,怎的就没姑娘瞧得上眼?” 他百思不得其解。 铛铛铛——三记清脆铃音再度响起,新一轮赌局,就此拉开帷幕。 玲珑桌上的沙粒忽然翻涌而起,仿佛卷起一阵微缩的沙暴。 那名坐在金钱庄对面的老者随手抛出一枚铜钱,叮的一声落入沙中,转瞬便没了踪影。 铃音轻响的刹那,虚明的眼神骤然一凝。 他分明记得自己正端坐于桌前,可那铃声入耳之后,整个人却像是被托举到了高空,仿佛立身苍穹之上,俯瞰整片无垠大漠。 不止是他自身,连同这玲珑桌也似被无限放大,浩渺如天地初开。 然而当他定睛细看时,那种飘然高远之感又倏然消散,身体仿佛自九天坠落,重新踏足在这片荒凉沙地之间,四顾茫茫,不见人烟。 风声在耳畔呼啸,黄沙扑面而来,簌簌作响。 “这般真实,怕是比后世所谓的虚拟幻境还要真切几分。” 虚明心中暗叹,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还是头一遭。 他静心感受片刻,随后开始在沙堆里寻觅那枚消失的铜钱。 “这……该如何下手?” 虚明一时犯难。 若专注凝视,眼前便只剩下漫漫黄沙,无穷无尽,仿佛陷入其中,难以抽身;可若放空心神,虽能如神明般纵观全局,视野辽阔,却又因目光涣散,极易错过细微之处——哪怕铜钱就在眼皮底下,也可能视而不见。 他左右张望,竟发觉连身旁的赌客都看不见了,更别提对面的江枫。 “莫非真得低头叫李红袖那女人三声姑奶奶?” 虚明心头一阵憋闷。 赌局之前,他本就觉得花一万两白银来玩这一把纯属疯癫之举。 可一旦坐下,心底仍存几分傲气,笃信自己必能胜出。 如今,这份自信却被眼前的诡谲桌局一点点磨蚀,只剩些许沮丧。 这玲珑桌实在太过玄妙,他平日所倚仗的手段,在此毫无用武之地。 “倒也不是全然无用……”他暗自思忖,“若我暗中催动真气扰动沙流,或许能让铜钱显露痕迹。 但这样一来,只会让庄家察觉破绽,反而白白便宜了对方——损人不利己,何苦来哉?” 他轻轻摇头。 他的心肠虽不算多善,但损人利己尚可一试,纯粹损人又不获利的事,实在没必要去做。 除非那人,真的让人厌恶至极。 “遮蔽视线,隔绝听觉……不,不止是阻断,更像是重塑感知,让人看到截然不同的景象……” 思绪流转间,他忽然忆起前世看过的一部老剧——《魔幻手机》。 剧中那台来自未来的“傻妞”,能通过人眼扫描身份信息,可一旦戴上眼镜,系统便无法读取——防护机制,竟是靠一副小小镜片实现。 “眼镜……” 虚明唇角微扬,心中豁然开朗。 近视镜、老花镜、望远镜、蛤蟆镜、隐形镜……总有一款能派上用场。 打造一副精巧眼镜工序繁复,但原理却极简单:无非凹凸之间,甚至平镜也可应急。 “稳妥起见,还是做成隐形的为妙。” 反复权衡后,他决定直接在眼中构造隐形镜片。 普通眼镜容易惹人怀疑,被视为作弊之物;若最终无效,戴着眼镜反倒显得滑稽。 好在,他体内积云真气蕴含极寒之力,凝聚几滴纯净水珠并不困难。 两颗晶莹剔透的水珠缓缓渗入双目,在瞳仁深处悄然流转,泛着清亮光泽。 当水珠逐渐塑形为凹面镜时,虚明忽觉眼前一清——方才那种恍若梦境的错乱感瞬间褪去,世界恢复了原本的模样,清晰而真实。 而当凹面逐渐趋于平坦,景象再度扭曲,变得虚幻迷离。 他又接连尝试了平面、凸面乃至望远功能,最终确认:唯有凹透镜形态下,才能稳定还原桌面实景。 且必须不断微调曲率,方能持续保持清晰视野;稍有停滞,视线便会再度模糊不清。 “凹透镜本用于矫正近视,可我双眼并无视力问题……如今却需靠它才能看清现实,这是什么道理?” 虚明一边胡乱思索,一边不动声色地搜寻铜钱所在。 结果自然毫无悬念。 一旦视线恢复正常,不过三盏茶工夫,他便已锁定目标。 第202章 真是痛快 他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圈四周的赌客与围观人群,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还是藏锋些好。” 心中暗喜,面上却装出一副惊喜模样,伸手取过一旁的细长竹签,看似随意地朝铜钱埋藏之处探去。 在每位赌客手边,都备着一根细长的竹竿,专为那些本事不到家的人准备。 毕竟,光是瞧见铜钱还不算数,得亲手捞到才算赢。 虚明行事向来低调,虽有擒龙功在身,却并未施展,而是选择了最朴实的方式——【功夫不行?竹竿补上】! “嘿嘿……一回就挣十五万两白银,真是痛快。” 他脸上笑得灿烂,可一转头看到苏蓉蓉,忽然想起这笔银子得分她一半,心里顿时像被蚊子叮了一口,美中带点小疙瘩。 三声清脆的铃响划破喧嚣,玲珑桌前除了虚明外的十五名赌客,齐刷刷变了脸色。 “这么快?” 这句惊呼,不只是他们的心声,也是围观众人脱口而出的反应。 十五位【参局者】面面相觑,最后所有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那个笑得一脸欠揍的小和尚身上。 那小和尚眉眼弯弯,得意得藏都藏不住,四周少女仍痴望着江枫不放,可其他人早已被虚明抢尽风头。 “嘿嘿……凭真本事,照样万人瞩目!” 虚明表面腼腆一笑,内心早已乐翻了天。 李红袖盯着他那副贱兮兮的模样,心里直翻白眼:“老天无眼啊,这秃驴脸皮厚得能挡刀,怎么运气还旺得吓人?” 更让她头皮发紧的是,她和这小和尚之间那场见不得光的赌约。 “当众夸他三十句”——光是想到这个画面,她就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 “你……赢了?” 苏蓉蓉望向虚明,眼中星光闪动。 虚明笑着摇头:“不,是我们赢了。” 苏蓉蓉一愣,随即低下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像是晚霞悄悄爬上了雪地。 江枫看着虚明手中那一串铜钱,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遗憾。 “江公子别灰心,下一局,好运该轮到你了。” 李红袖轻声安慰。 江枫温和一笑:“赌桌上风云难测,依我看,下一局红袖姑娘的胜算反倒更高些。” 李红袖眸光一亮,落落大方地笑道:“那就承你吉言了。” “哼!” 虚明冷哼一声,满脸不悦。 明明是他赢了,聚光也该在他身上,可江枫一开口,所有人视线就像被勾走似的全转向了那位翩翩公子——他心里哪能舒服? 李红袖神色微僵,半晌才悄然传音:“要不……咱们再赌一局?我要是赢了,之前的赌债一笔勾销。” 虚明嘴角微扬,慢悠悠回音:“要是我再赢呢?” “不可能。” 她几乎是下意识反驳。 “管它可能不可能,你只需说——若是我胜了,拿什么赔?” 虚明语气悠悠,却不容退让。 李红袖眯起双眼,目光如刀般审视着他,良久后终于传音道:“若你再赢……我把邀月亲口对我说的话,一字不漏告诉你。” “邀月的话?” 虚明心头一震,略一沉吟,传音回道:“成交。” 随后,他从金钱庄天字天阁二楼的管事手中领了二十八张五千两面额的金票,心疼得像是割肉,却还是极不情愿地分了十四张给苏蓉蓉,道:“扣去本金,净赚十四万两,这是你那份七万。” 苏蓉蓉眨了眨眼,唇角微扬:“多谢啦。” “你还真不客气?” 虚明嘟囔了一句,满脸写着“亏大了”。 苏蓉蓉笑意更深:“赚来的钱,难道还要往外推?” 虚明无奈,好心提醒:“遇上我,你是走了运,不过我劝你啊,趁早收手为妙。” ——心里却补了一句:不然待会儿这七万两,又得乖乖滚回我口袋了。 苏蓉蓉眨眨眼,语气轻快:“咱俩一块儿玩,胜算不是更大?” 虚明眉头一皱,眯眼道:“你的意思是,下次我赢了,还得再分你一半?” “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李红袖插话,挑眉看向虚明,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你的本金可是蓉蓉出的,赢了分她一半,有什么不对?” “问题大得很。” 虚明心中嘀咕,转头问那金钱庄的老管事:“我在这桌上赢的钱,是不是都得给这位施主分一半?” 老头捋了捋胡须,笑呵呵道:“本是她出的,利分一半合情合理。 当然嘛,你不给也行。” 顿了顿,又补一句:“但想在这玲珑桌上连赢两局——可没那么容易。” 这时,江枫轻叹一声,摇头道:“连着赢两局本就不易,单是第一场便已耗尽心力……” “这重要吗?” 虚明小脸一沉,随手拽过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壮汉,语气不善地问:“你们这儿赌钱,向来都是这么算账的?” “啊?”那汉子一脸茫然。 “我身上这点本钱是她出的,那今天赚下的每一分,都得跟她对半分?” 虚明没好气地质问。 那人这才听懂,咧嘴一笑:“那就看你俩事先怎么说好了。 若是她借你银子,你还本金再添点利钱也就罢了;可要是她讲明了——输了归她担,赢了要平分,那你就算搬座金山回来,也得分她一半才算讲信用、有担当。”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瞄了眼站在一旁、微微低头的苏蓉蓉,笑得促狭:“小和尚,你这是福气往怀里装啊!人家姑娘分明对你上心,你便是把赢来的全送她又如何?将来真成了亲,还不是左手进右手出的事儿?” “嘿嘿嘿……娶进门,人是你的,钱也是你的!”另一个凑热闹的汉子怪声起哄。 话音刚落,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哄笑,不少人跟着起哄,嚷着让虚明赶紧把苏蓉蓉娶回家。 苏蓉蓉起初愣住,紧接着脸颊如火烧般通红,手指紧紧绞着袖口,脑袋几乎埋到胸前,嘴里低声嘀咕着什么。 外人瞧见,怕是要以为她羞怯难当。 而虚明也怔住了,小脸微红,眨巴着眼睛望向苏蓉蓉,眼神里竟真透出几分认真思量的意味。 自古以来,一步登天的法子不少,其中一条便是:找个有钱的姑娘成家,从此吃穿不愁! “不行不行,我已有语嫣在心,若要娶亲,也只可能是邀月……再多一个,岂不乱套……” 虚明心头怦怦直跳,思绪竟飘远了几分。 “别瞎说了!一个出家人,谈什么婚嫁之事!” 李红袖柳眉倒竖,凤目含威,清冷开口,硬生生压下满堂喧闹。 “这小秃驴都能来赌钱,怎么就不能娶妻了?莫非你也动了心思,舍不得他?” 人群里忽地冒出一句阴阳怪气的话。 话音未落,那人猛地腾空而起,“砰”地撞上屋顶梁木,随即重重摔落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众人霎时安静,纷纷转头看向李红袖与虚明。 在场之人,谁最有理由出手?答案不言而喻。 李红袖自己也是一惊,反应极快,立刻明白是方才那句混账话惹的祸。 “摔得好。”她心里第一个念头竟是如此,但察觉到四周目光齐聚,顿觉头皮发紧,不由自主瞥了虚明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到底是谁动的手?是他?还是……邀月?” 她一时拿不准。 心底更倾向于后者的可能性——毕竟刚才那人虽说“小秃驴”三字刺耳了些,其余言语却也算变相夸赞虚明,不至于招来杀身之祸。 “最讨厌别人叫我‘小秃驴’。” 虚明心中冷哼。 若对方只说“李红袖喜欢小和尚”,他乐得听个热闹;可胆敢辱他僧籍,这一摔已是手下留情! “红袖施主不必动怒,贫僧虽凡胎俗骨,终究是佛门中人,纵使你想托付终身,我也断不能破戒还俗。” 他双手合十,神情肃然,一本正经地说完,仿佛真在弘扬佛法。 李红袖气得脸色发青:“我宁可孤老山林,也不会嫁给你这油嘴滑舌的小和尚!” “那还真是可惜了。” 虚明心中暗叹,面上却装作松了口气的模样,点头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李红袖怒火中烧,正欲发作,一道温润嗓音悠悠响起: “不如尽快开始第三局吧。” 是江枫开口了,声音不高,却瞬间镇住了全场。 “江公子说得极是。” 李红袖立即敛去怒容,语气温柔,与方才判若两人。 众人也随之安静下来,一时间,天字天阁二楼竟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唯独那个小和尚,抿着唇,眼角含霜,在心里暗暗发狠: 等下要把你们的钱,一文不剩全赢过来! “叮——叮——叮——” 三声铜铃清脆入耳,第三轮赌局正式拉开帷幕。 “凡事讲究不过三,第二局既然顺手,这回也不妨快些解决。” 虚明心中盘算着,也没跟人客气,实则打着省时多开几局的主意——局越多,赚得自然越多。 这一回,他只用了不到两盏茶的工夫,便再次寻到了藏好的铜钱。 为了不驳玲珑桌的面子,虚明故意等了一炷香的工夫,才慢悠悠地伸手取过身边的竹竿。 第203章 先喂甜头,再收网 围观的人群眼角齐齐一跳,尤其是那位坐在天字天阁二楼的管事老者,心脏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当然,结局毫无悬念。 “嘿嘿嘿……十五万稳了。” 虚明心里乐开了花,偷偷瞄了苏蓉蓉一眼,忽然有些迟疑。 “要不要再分她七万两?” “要是她肯点头做我娘子,这点钱倒也不是不能让……” “呸!我可已经有语嫣了,怎么能打别人主意!”他猛地甩头,像是要把杂念甩出去。 一时间,心头五味杂陈,既想大方,又舍不得,患得患失得紧。 紧接着,铜铃“当当当”连响三声,其余赌客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这才刚开完第二局,怎么这么快又有人中了? 众人四下张望一圈,目光最终又一次齐刷刷落在那个咧嘴傻笑的小和尚身上。 “又是他?” 这几乎是所有人心里同时蹦出的一句话。 “这小光头的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金钱庄天字天阁上的管事老头终于坐不住了,脸色微变,但终究没说什么。 毕竟,连续两次中彩虽罕见,却也并非绝无可能。 新手初来乍到,往往手气都不差——这是赌坊里心照不宣的规律。 真正狠的是后续:那些一开始赢钱的新手,多半会越陷越深,直到输得血本无归。 若是一上来就倒霉,输个两三万便灰心退场,反而不会上瘾;可若是开局顺风顺水,便会误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越赌越大胆。 而这,正是赌庄最擅长的套路——先喂甜头,再收网。 不过眼下这小和尚,显然不在他们的算计之中。 输钱的客人纷纷起身离席,神情晦暗,看向虚明的眼神里满是酸意与愤恨。 就连向来从容淡定的江枫,此刻看着那张贱兮兮的笑脸,也忍不住拳头发痒,真想冲上去揍一拳。 “这小秃驴长得普普通通,怎么运气比我还要旺?” 江枫心里嘀咕。 他自幼顺风顺水,从没吃过亏,骨子里甚至有种错觉:长得俊的人,天生就该运气好。 所以当他看到一个相貌平平、甚至有点寒碜的小和尚,接连走运,而自己却颗粒无收时,心底难免泛起一丝微妙的不爽。 “连输两万,我不玩了。”第二梦站起身,脸上带着点惋惜。 她父亲虽是先天高手,但家境实在一般。 这次出门游玩,她总共才带了五万两银子当盘缠。 “我也撑不住了。”宋甜儿也跟着起身。 她条件比第二梦好些,算是个小富家女,可短短几局就输了两万两,还是肉疼得不行。 唯有苏蓉蓉坐着没动,一双眸子亮晶晶地望着虚明,满是期待。 虚明眼皮一跳,暗道:就算我想给你,你也敢拿吗? 轻咳两声,他正色对管事老头道:“十三万两即可,剩下那两万,就当是贫僧和这位……蓉蓉施主的共筹之资吧。” 说完,又转向苏蓉蓉,语气一本正经:“你是个姑娘,随身带太多银子终究不便,容易招来麻烦。 那六万两,不如先由贫僧替你保管。” 心里却补了一句:“我倒不信你以后还好意思开口要!” 苏蓉蓉嘴角微微翘起,暗自偷笑。 她哪真是冲着钱去的?借的一万两已翻成七万,早赚够了。 若再伸手讨要,反倒显得贪心不足。 方才那一眼,不过是想瞧瞧这小和尚窘迫又抠门的模样罢了。 如今看来,效果极佳。 看他脸红脖子粗地找借口,竟还有几分……呆萌可爱。 这种一万两一场的小局,自然不是人人都能像江枫那样财力雄厚地一直跟注。 第四局迟迟开不了场,十六个座位空了好几个,急得虚明直搓手。 本想趁热多捞几把,结果卡在这儿,心情不免有些焦躁。 百无聊赖之际,他的目光悄然飘向李红袖,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的福气,还真是不赖啊。”他慢悠悠地道。 李红袖头皮一麻,勉强挤出笑意奉承,心里却早已翻了无数个白眼。 老天爷你也太偏心了吧?这么个滑头滑脑的小和尚,怎么偏偏好运连连? 虚明嘴上说得谦逊,脸上却抑制不住地扬起笑意。 赢钱固然痛快,但更让他舒坦的,是此刻万众瞩目、众人侧目的感觉。 尤其是想到某些女人恨不得冲上来撕了他的脸,还得强挤笑容恭维他,那种反差带来的快感,简直让人通体舒畅。 “来,先给我捧两句——就说贫僧比江枫俊逸几分。” 虚明悄然传音,语气里藏不住得意。 李红袖脸色一滞,心道你还能再不要脸一点吗?可一想到她和虚明之间那场见不得光的赌约,头皮又忍不住一阵发麻。 轻咳两声,眸子微微闪动,她低声道:“要不……咱们再比一局?” “再比?”虚明眯起眼睛,暗中回音,“就算我再自信,也不敢说运气能连着三回都站在我这边!莫非你是想反悔?” 心里早已乐开了花,盘算着今晚不仅要卷走她的银子,还要让她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怎会反悔?”李红袖神色如常,传音时毫无波澜,“我天机阁门下弟子,向来讲究一诺千金。 不过是夸你三十句罢了,总得让我斟酌措辞吧?” “这还像话。”虚明仿佛松了口气般回应,语气缓了些,眼神却愈发锐利。 李红袖沉默片刻,忽地灵光一闪,传音道:“若你第三局仍胜……那我就让甜儿亲自为你做一顿——丰盛佳肴。” “?” 虚明一脸茫然,心说老子一局就赢了十五万两白银,结果你拿顿饭打发我?这是当我傻? “你在羞辱我的判断力?”他当场沉下脸来。 李红袖干咳一声,急忙补充:“甜儿可是国宴级别的厨艺大师,她做的菜色香味俱全,寻常人一辈子都未必尝得到一次……” 说到后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撑不住场面了。 “那你倒是说说,你想要什么?”她无奈反问。 “把我从胜皇榜榜首的位置撤下来。” 虚明略一思索,低声提出要求。 李红袖摇头,传音道:“榜单早已呈报大周武皇,除非你身死,否则藏剑大会你是逃不掉的。” 虚明眸光微冷,心底冷笑:我还真不信他们能拿什么法子逼我去! 李红袖迟疑了一下,提醒道:“你可以狮子大开口,但别小看东厂的手段。 若实在抓不到你的把柄,他们未必不会拿少林寺开刀,甚至……牵连乔峰。” 这句话如冰水浇头。 少林是他成长之地,而乔峰,是他最信任的朋友。 若真以这两者相胁,他恐怕难以置身事外。 “以你的实力,哪怕对上大皇子也未必落败。 更何况,你的真实身份早已暴露——红叶家族与百晓生那边,应该已经知晓你曾假扮无花的事。 再藏着掖着,已无意义。” 李红袖好心提醒,语气温和。 虚明脸色瞬间阴沉,怒极传音:“他们怎么会知道?” “咳……如今三方势力交错,彼此安插眼线早已是常态。 天机阁最近对你展开了全面探查,另外两家就算再迟钝,也该察觉端倪了。” 她刻意压低声音,却掩不住一丝幸灾乐祸。 虚明咬牙切齿,寒声道:“等我踏入先天之境,第一件事便是——踏平你们天机阁。” 李红袖轻笑,悠悠回应:“这话,不少成名高手在出头前都说过的。” …… 听着她那副理直气壮又欠揍的语气,虚明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冷笑着传音:“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得罪我,将是你们天机阁创立以来最大的失策!” “得罪你?”李红袖唇角微扬,传音带着几分戏谑,“我一直觉得咱们关系不错啊,不然你怎么会允许我们代售【先天之秘】?” 明明赢了钱该高兴,可跟她说了几句,怎么反而有种想动手揍人的冲动?虚明深深吸气,强行压下心中杀意,冷冷道:“还是谈赌注吧。” 李红袖笑意更深,传音道:“榜首之位无法更改,换个条件罢。” 虚明心中微动,自打玄悲师叔祖识破他并非真正的无花之后,他对暴露实力便不再如先前那般忌惮。 可唯独三皇子萧恪,仍让他心头悬着一根线——若让萧恪知晓自己一直藏拙,难保不会生出什么过激之举。 毕竟……手足之情,也得讲个利害分明。 “若这第三局仍是贫僧胜出,”他悄然传音,“我想要的,是八位皇子如今的行踪下落,以及他们对我底细掌握到何种程度。” 李红袖眨了眨眼,回音轻巧:“若你输了,前两场赌约就此作罢,谁也不提。” “呵,哪有这般好事?”虚明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我要是败了,顶多让你少夸我几句玉树临风罢了。” 李红袖翻了个白眼,却也只能应下。 此刻她已骑虎难下,若不想硬着头皮去奉承那张自恋的脸,就只能继续陪他赌下去。 又过了约莫半炷香工夫,十六名赌客终于到齐。 第204章 长得俊就有理了? 铛、铛、铛——三声铜铃清响划破喧嚣,第四轮赌局再度开启。 虚明刚在眼中覆上一层极薄的凹镜片,眼皮便猛地一跳。 数十道目光,正牢牢锁在他身上。 “至于这么盯着看吗?”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略一思忖,索性闭上双眼,右耳微微一颤,装作凝神细听的模样。 片刻后,他睁眼环顾,面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叹息,眼神涣散地扫过玲珑桌上的沙面。 不过一盏茶功夫,深埋于沙中的铜钱在他视线中已无所遁形。 他略作权衡,决定暂不出手。 “赢得太快,下一局怕是没人敢来了。”他暗叹一口气,打算这一回玩得更巧妙些。 一缕真气悄然逸出,拂过桌面,刹那间沙尘腾起,如雾似潮,弥漫全场。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四周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最终停驻在李红袖、苏蓉蓉与江枫三人身上。 “苏蓉蓉就算了,她至少曾坦诚以对。” “李红袖……若是我先让她发现再夺走,反倒显得刻意,容易惹她起疑。” “至于江枫……长得俊就有理了?” 显然,同为俊朗之姿,天生便存了些微妙的排斥。 屋可容双美,除非一个装哑。 待尘埃落定,众人惊觉——那一枚铜钱竟静静躺在江枫面前! 紧接着,江枫唇角微扬,笑意浮现。 那一瞬,不少人看得心神恍惚。 而更令人瞠目的是,那位已连胜两局的小和尚竟也笑了起来,并伸手取过竹竿。 江枫含笑抬手,虚明含笑举竿。 围观者无不屏息凝神,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加上这枚,我就凑够十五枚了,差不多该收手了。”江枫心中默念,暗自感慨,万没想到这次铜钱竟会自动送上门来。 “看来今日气运不差。” 念头未落,他的手掌已探入玲珑桌内。 这一次距离极近,无需运功,便可轻松拾取。 在他的视野中,整张桌子骤然放大,而那枚铜钱,宛如横卧的巨峰。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铜钱的瞬间——一道长影疾如雷霆,自天而降,挟风带势,将铜钱卷走! 江枫整个人僵住。 有人抢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觉得一切像是一场荒诞梦境。 铛、铛、铛——三声铃响,将他猛然拉回现实。 他怔怔望着空荡的手掌,一时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落差。 “咳咳……诸位承让,不好意思,赢家还是贫僧……嘎嘎嘎……” 最后几个字,虚明再也忍不住,笑得放肆又欠揍。 那笑容灿烂无比,却又贱得恰到好处。 “妈的,怎么又是这秃驴!”一名连输三把的赌徒双眼发红,看向虚明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小和尚邪门得很,连赢三场了……”另一人低声道,眉头紧锁,目光中满是狐疑。 “到底是运气,还是另有门道?” 楼上,金钱庄天字天阁的管事老者早已坐不住。 他全程紧盯虚明,却始终没看出对方是如何察觉铜钱落在江枫身前的。 一丝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这也太离谱了吧!刚才那枚铜钱明明就在江公子手边,他都伸手去拿了,这小和尚抢得也未免太急了些。” 一位花痴少女忍不住对虚明出声指责。 “可不是嘛!”另一名女子连忙附和,“我觉得这一局分明该算江公子赢啊,大家都瞧见了,是他先发现的铜钱……” 她点头如捣蒜,语气里满是不平。 四周顿时炸开了锅。 赌徒们议论纷纷,围观的人群更是七嘴八舌。 有人惊叹虚明运气逆天,有阅历老道的则暗自揣测他是否用了什么隐秘手段,还有几个少女眼巴巴望着江枫,替他抱屈叫屈……一时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而虚明,却乐得很。 尽管不少人提起他时满脸不屑、眼神带刺,可他非但不在意,反而越发舒坦。 那种【你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又拿我没办法,只能背地里嘀咕几句】的滋味,实在令人上瘾。 江枫看着那张笑得欠揍的脸,心头一阵落寞:若此刻是我占尽风光,我的笑容定比他动人百倍。 李红袖盯着虚明那副得意模样,只觉后颈发凉,恨不得立刻转身走人。 “你……还真是走运。” 她勉强扯出一丝笑意,语气干巴巴地恭维了一句。 “还行吧,也就刚好连着赢了三把而已。” 虚明轻描淡写地回应,嘴角却藏不住得意。 “呵呵……” 李红袖敷衍一笑,再不想多说半个字。 转眼间,虚明手中又多了十三万两的金票。 原本围坐桌旁的一众赌客,除江枫与苏蓉蓉外,已悉数离席。 就连李红袖也没留下。 输掉三万两白银,她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着实有些心疼。 “咳咳——各位别站着了,快来试试手气!” 虚明环视四周,冲着人群热情招呼,招揽新的对手。 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上前落座。 虚明脸上的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他心中嘀咕:我已经够收敛了吧?每次都是等了好一会儿才动手的。 又喊了几声,仍无人响应,他终于沉不住气了。 略一思索,他悄然传音给李红袖:“给你两个选择——其一,当着所有人的面,夸我比江枫俊俏,三十句不能重复;其二,在一炷香内,给我找来足够的赌客!” 李红袖眼皮猛地一跳,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荒诞念头:这小秃驴,莫非真参透了玲珑桌的玄机? 她不动声色地回音:“你已经连赢三局了,见好就收吧。” 虚明冷哼一声,回道:“我这才刚入佳境,自觉至少还能再赢十八把。 快点组局,不然就夸我!” “小师父,要不然……换个项目玩?” 这时,江枫忽然开口建议。 虚明一怔,随即没好气地反问:“你怎么不去换?” 江枫轻叹一口气,道:“我去不去无关紧要,关键是——你现在坐在那儿,谁还敢下注?” 虚明冷笑:“难道好运也是罪过?” 江枫摇头不语,转而望向那名管事老头,问道:“庄里可还有第二张玲珑桌?” 老头皱眉,抬手指了指楼上:“五楼倒是有一张,不过眼下几位贵客正在密谈,帮主特意交代过,谁也不准打扰。” “咳……依我看,再好的运气,也难在玲珑桌上连赢四回。” 李红袖适时插话,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说完她自己都有点脸热,总觉得这话像是在替虚明拉客,透着股心虚。 管事老头连连点头,感慨道:“老夫在金钱庄三十载,从没见过谁能在这桌上连赢四次的……” “嘿,老子倒要看看有多邪乎!” “虎哥,你带银子了吗?” “老娘在这儿,虎爷能缺钱?” “老大,我也跟两把!” 楼梯口传来一阵喧闹,众人纷纷转头望去。 虚明也不例外,尤其是这伙人听着来者不善——说不定正是送财上门的主。 定睛一看,来者共二十四人。 为首的是个形如童稚的侏儒,瘫坐轮椅之上,面容狰狞,一双眼睛精光闪烁,透着阴险与狠厉。 其余之人衣着各异,装扮奇特,隐约按十二生肖为序,各具特征。 “十二星相!” 虚明耳尖,已从周围压低的惊呼声中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十二星相,乃是江湖上令人谈虎色变的一群悍匪。 他们作案从不贪图金银细软,专挑价值连城的红货下手,自成名以来,从未失手。 每一次现身,必搅得武林风云动荡,血雨腥风随之而起。 当这二十四位煞星踏入金钱庄天字天阁二楼时,原本喧闹的大厅刹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的嘈杂都被那群来者不善之人粗野的笑声与叫嚷所取代。 “别乱来。” 轮椅上的矮小男子冷冷丢下一句,四名同伴便抬着他的座椅,缓缓登上楼梯。 留下在楼上的十九人环视四周,目光如狼似羊群般扫过众人,眼中跃动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怎么?没人赌啊?这位置是给我留的吧?” 率先开口的是被唤作【老虎】的壮汉,他大摇大摆地一屁股坐在玲珑桌前。 虚明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移开视线。 倒不是怕他,只是——太丑了!这群人里头,除了唯一的女子外,个个生得奇形怪状,丑得让人不敢多看第二眼。 当然,也有些人其实并不真丑,大概是为配合这个团伙的诡异氛围,特地在脸上涂涂抹抹,故意扮出一副狰狞模样。 “丑点也就算了,只要乖乖把银子拿出来就行。” 为了钱,虚明放下了平日的坚持,哪怕与一群粗鄙不堪、面目可憎,甚至内心可能肮脏至极的人同桌共赌,他也愿意忍耐。 可他能忍,不代表旁人都能忍。 苏蓉蓉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来。 试问一个姑娘家,左右两边坐的全是歪嘴斜眼、眼神猥琐的丑汉……即便她武功高强,也无法压制住那种生理性的厌恶。 “你不玩了?” 虚明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苏蓉蓉轻皱眉头,低应一声,并未多言。 第205章 简直羞死个人! “喂,管事的老伯,这位客人不赌了,麻烦把本金退我。” 虚明转头看向那位白发苍苍的掌柜,伸手示意。 苏蓉蓉暗自翻了个白眼,心里竟升起一丝想坐回去的冲动。 顺利拿到一万两银票后,虚明脸上的笑意顿时浓了几分。 “小和尚,你不怕?” 旁边一名长相凶恶的汉子冷笑出声。 “他是叱石,十二星相中的‘白羊’,身手不俗,惯使阴谋诡计。 天机阁给他的评语是:阴险狡诈之徒。” 李红袖悄然传音提醒。 “吃屎?” 虚明一愣,还真有人叫这种名字?“不知这位施主尊姓……” 他强忍笑意,望向那被称为【白羊】之人,试图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位便是十二星相中白羊座的叱石尊者。” 一旁的管事老头恭敬介绍道。 “真的叫吃屎?!” 虚明彻底怔住了。 “老子刚才问你话呢,聋了?” 叱石说着就要伸手拍他肩头。 还没等虚明反应,那老掌柜轻轻一挑竹竿,恰好拦住对方的手腕。 “金钱庄内只准赌,不准斗。” 老人依旧含笑,语气却不容置疑。 叱石脸色骤然阴沉。 “小八,要赌就好好赌,你把这小和尚吓跑了,谁陪咱们继续玩?” 十二星相中唯一的女人冷哼一声,口中虽斥责同伴,双眼却痴痴盯着江枫,满目痴迷。 江枫在苏蓉蓉起身之后,也随之离座。 事实上,早在他劝虚明离开未果之时,心中已有退意。 如今又来了这么一帮杀气腾腾的人物,哪还有心思赌下去? 此刻玲珑桌上,唯剩虚明一人独对群魔。 “她是踏雪,又称虎妻,乃‘老虎’白山君之妻,在十二星相中属‘马’,武艺高强,性情乖戾,喜好受辱。 天机阁评语为:无耻之尤,不堪入目!” 李红袖再度传音而来。 虚明再次愣神,心道:这十二星相,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这群人一进来,整层楼仿佛都染上了浊气。 他们满口污秽,虽未动手动脚,但那股嚣张跋扈的气势已令不少赌客皱眉离去。 仍留在此处的,要么身怀绝技,要么背景深厚。 而他们之所以还坐着,大多只为一件事——想看看那个小和尚,能否一口气赢下四局。 “诸位,请每人缴付一万两作为赌注。” 管事老头扫视一圈,眉头微蹙。 然而,那些已落座的十二星相成员,竟无一人掏钱。 “我们是上官金虹帮主请来的贵客,你真要收我们的赌注?” 白山君语气森冷,如同山林深处传来的低吼。 他已坐到了江枫先前的位置上,身形魁梧,压迫感十足。 那管事老者尚未答话,虚明已是按捺不住,抢先开口:“若他们不押底子,待会输了,我那十五万两白银可一分都不能少!” “呵……小和尚,口气不小。” 虎妻踏雪终于将视线从江枫身上挪开,瞥向虚明,唇角扬起一丝讥诮的冷笑。 “阿弥陀佛,贫僧已连赢三把了。” 虚明合十低诵一声佛号,念在对方是个女子,又想着待会还能收她一笔银钱,便宽宏大量地忽略了那一声“小和尚”的无礼称呼。 “诸位稍安勿躁。” 管事老头留下这句话,匆匆退去。 “你小心些。”李红袖悄然传音,眸光微凝,“十二星相极少齐出,一旦齐聚,必有目标——不是取人性命,便是劫走重镖。” 虚明耸了耸肩,也以真气传声回道:“他们头儿也不过绝世巅峰修为,敢惹我?正好一锅端了,省得麻烦。” 李红袖眼角抽了抽,脸上浮现出几道黑线,心中却泛起疑惑:这小和尚平时不是最讲究藏锋敛锐吗?怎地今日这般嚣张? “别轻敌魏无牙,”她再度传音提醒,“他虽也是绝世巅峰,但毒术通天,曾以奇毒暗害过一位先天境界的高手。” “魏无牙?” 虚明垂目沉吟,这个名字似曾在前世听人提起过,模糊不清,却带着几分血腥气息。 “不过说到用毒……” 他嘴角微微上扬,指尖轻轻摩挲着佛珠中的某一颗,心中暗忖:我还真没见过比蚕宝更毒的东西。 不多时,管事老者折返而回,面带笑意:“诸位尽可放心下注,帮主吩咐了——若是输了,算我们金钱庄赔。” “上官帮主果然豪气!” 白羊叱石怪叫一声,满脸喜色。 其余围坐赌桌的十二星相众人也都咧嘴笑了起来,神情贪婪中透着得意。 哪怕是一群强盗,碰上能白拿的好处,照样乐不可支。 虚明也笑了,笑得格外灿烂,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这下可不用愁没人来赌了。” “爷现在心情好得很,夸爷几句。” 他朝李红袖传音,兴头正高,连自称都换成了“爷”。 李红袖脸色一滞,差点就想转身走人。 “呵呵……我还没想好词呢。” 她干笑一声,勉强回应,声音里满是尴尬。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夸这个疯和尚?简直羞死个人! “没想好?那咱们就只能继续赌了。” 虚明悠悠然传音,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天气。 李红袖眼皮猛地一跳,心头掠过一阵不安。 “你倒是挺有把握。” 她不动声色地反问。 “嘿嘿,你不懂什么叫否极泰来吧?”虚明低声笑着,“今天遇上你和第二刀皇,算是我近期最倒霉的事了。 可说不定正因为霉运都用完了,眼下赌场里全是我的好运道!” 李红袖嘴角微扯,心道:认识你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霉头! “少废话,要么赌,要么现在给我连夸三十句。” 眼看赌局即将开始,虚明也不再逗她,直接摊牌。 李红袖无奈,只得传音问道:“你想怎么赌?” 虚明略一思索,心想往后自己注定顺风顺水,和她斗嘴的机会多的是,不如温水煮蛙,慢慢磨掉她的倔脾气…… “你不是说宋甜儿厨艺顶尖吗?这一局我要是再赢,你就得让她给我当三个月厨娘!” 他终于开了口,语气笃定。 “三个月厨娘?” 李红袖咬牙切齿,传音道:“休想!最多十天!” “两个月,不能再少了!” 虚明退了一步。 “二十天,已是极限!” “一个月,不许讨价还价,否则……哼哼!” “……” 叮——叮——叮—— 清脆的铜铃声响起,玲珑桌上第五局正式开启。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虚明身上。 除了少数几名十二星相残余成员尚存观望之色,其余围观者无不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仿佛在看一个即将改写命运的奇迹之人。 被众人如此注视,虚明也只能无奈一笑,决定速战速决。 铃响约莫一盏茶功夫后,他缓缓伸手,取过了身边的竹竿。 “嘶——” 围观的人群齐齐倒抽一口凉气,气氛瞬间凝固。 不出所料,结局毫无悬念!三声清脆的铜铃“当当当”响起,宣告赌局终结,所有下注之人眼前一黑,仿佛天塌了一角。 “我靠……这就完了?” 白羊叱石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就连一向沉稳的老虎白山君也微微变色。 他玩过不少回玲珑赌局,清楚得很——在这张机关密布的小桌上找铜钱,十成靠运气,半成靠直觉。 “咳咳,侥幸而已。” 虚明轻咳两声,神色谦和,仿佛真只是走了狗屎运。 话音未落,他已经笑眯眯地朝那管事老头伸出手:“来吧,十四万两,一分不少。” 老头眼皮猛地一跳,脸色发青,却只能咬牙转身,从柜台里取出二十八张五千两面额的金票,一张张递过去,手都在抖。 虚明接过金票,咧嘴一笑,环视玲珑桌旁众人,语气轻松道:“咱们接着来?” “呵,反正是花别人的钱,赌就赌!” 白羊叱石冷笑着应声,目光却在他胸口扫过,眸底掠过一丝赤裸裸的贪婪。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嘴上说得爽快,眼神却像饿狼盯着肥肉,恨不得把他扒个精光。 管事老头额头渗出细汗,心里直叫苦:你们是不花钱,可掏的是我金钱庄的库底啊! “这都第四轮了,而且一次比一次快。” 江枫低声呢喃,眼中满是狐疑,目光牢牢锁在虚明身上。 苏蓉蓉、李红袖等人也都神色微动,心头浮起同一个念头——这小和尚,怕是摸到了玲珑桌的门道。 “喂,爷现在心情不错,你再捧我个二三十句,热闹热闹。” 虚明不动声色,悄然向李红袖传音。 “呵呵……” 李红袖干笑一声,脸颊微僵,忍不住回音问道:“你……该不会真能看见铜钱藏哪儿了吧?” “哪可能?”虚明立刻否认,“纯属手气旺,别岔开话题。 你不夸,咱就继续赌。” 李红袖心头一滞,无奈回应:“你还想赌到什么时候?” 虚明稍作思忖,传音道:“我看蓉蓉施主易容功夫极妙,若我能赢下第六局,让她教我几招。” “你疯了吧?”李红袖几乎脱口而出,“她恨不得掐死你,怎么可能教你!” 第206章 好大的胆子! 虚明冷哼一声:“要是容易,我还用得着跟你赌?你以为连赢五场是闹着玩的?” 李红袖顿时语塞,心里一阵发酸,竟开始认真考虑——是不是干脆低头夸他三十句,早点收场算了…… “当当当!” 铜铃再度响起,新一轮赌局开启。 这一次,不只是桌边的赌客,连那些原本袖手旁观的十二星相成员,也都死死盯住虚明。 全场焦点,尽归一人! “早知道就不该出这个风头,现在想偷偷做点手脚都难。” 虚明心中暗叹。 四周的目光灼热如火,简直要把他里外照透。 好在他早有准备——铜钱刚落入沙层,他眼瞳微缩,悄然凝出一道凹透镜般的灵光,瞬息间便将铜钱轨迹看得清清楚楚。 不过,他并不急着出手。 既然这些人把他当肥羊,那就让他们先尝尝被宰的滋味。 于是,他静静等了一炷香时间,才慢悠悠抄起竹竿。 “嘶——” “卧槽!!” “这都不可能!” 随着他动作落下,四周哗然四起,惊呼声此起彼伏。 管事老头冷汗涔涔,心如刀割——这才多久?不到两炷香,金钱庄已赔出二十八万两白银!便是金山银海,也经不起这般挥霍! “当当当!” 三声铃响再次划破喧嚣,赌局落幕。 众人还未来得及缓神,齐刷刷扭头看向虚明,正撞上他那一脸欠揍的笑容。 “嘿嘿嘿……不好意思啊,运气太好,拦不住。” 虚明笑得灿烂,语气却气人至极。 “草!这张破桌子是不是坏了?” 十二星相中的黑面君猛然拍案而起,满脸戾气。 “他是【猪】,排最后,但实力不容小觑,脾气暴躁,嗜财如命。 天机阁评语写着:莽夫一个,杀性重,贪欲深。” 李红袖迅速传音提醒。 “小秃驴,你是不是耍了什么花招?” 虎妻踏雪眯起双眼,寒光直射虚明。 其余赌客也一个个面色阴晴不定,有的怀疑机关失灵,有的则认定虚明暗中作弊。 空气,悄然绷紧。 虚明唇角微扬,淡然道:“这么多人盯着,贫僧能玩出什么花样?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黑面君怒目圆睁,声音陡然拔高,“老子倒要看看你这好运能撑到几时!再来!” “且慢。”管事老者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语气急促,“容老夫请人来验一验这玲珑桌。” 话音未落,他已匆匆退下。 虚明轻轻撇嘴,心中暗想:这才赢了不到三十万两银子,也不算多离谱吧?至于这般如临大敌?真是吝啬得紧。 他在心里给这家金钱庄贴上了“抠门至极”的标签。 赌局暂歇,他也懒得再跟这群十二星相的人虚与委蛇,索性转过头,继续和李红袖传音闲聊。 “袖袖啊,你说咱们下一把赌点啥才够味呢?” 他语气温柔,笑意在眼角漾开几分。 李红袖浑身一僵,听见那声软绵绵的“绣绣”,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手臂。 “唉,最近离了师叔祖,吃穿用度都没个打理的人……不如这样,下一局就拿你当彩头如何?” 虚明悠悠传音,语气轻佻却不失从容,“若我还能从桌上找出铜钱——往后三个月,你就得做我的贴身丫鬟,伺候起居。” 李红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心道:这赌着赌着,怎么连自己都要搭进去了?简直是异想天开! 她只回了四个字:痴人说梦。 “那不如现在夸我三十句好听的?” 虚明轻哼一声,眸中带着戏谑。 “你就不能换个新鲜词儿?” 李红袖翻了个白眼,满脸无奈。 正欲再说几句调侃的话,虚明忽觉气息逼近——正是那管事老头回来了,而其身后跟着的身影,气息熟悉至极。 “荆无命!” 虚明心头微动。 泰山之会上,他曾与此人交手,印象极深。 “让诸位久等了。”老者一进厅堂便堆笑拱手,“等荆少爷亲自查验过后,便可续局。” 众人自然无人敢异议。 荆无命缓步上前,指尖缓缓拂过玲珑桌表面,片刻后开口,声音冷硬如铁:“桌面无异,再试一局亦可。” 虚明精神为之一振,心底也踏实了几分。 “呵,没问题最好。”他在心里默念,“今夜,本和尚要做百万富翁!” 铛——铛——铛—— 清脆的铃声再度响起,这一次,所有人目光如钉,死死锁住虚明,恨不得将他每个动作都刻进眼里。 然而虚明根本不在乎这些目光,铃声刚落不过半盏茶工夫,他便已稳稳抄起竹竿。 “嘶——” “我靠!” “不可能!” “肯定动手脚了……绝对是诈局!” 人群炸开了锅,喧哗四起,一致认定这小和尚用了邪门手段,十有八九是出千。 管事老头额上冷汗涔涔,心里同样狐疑不定,几乎确信虚明做了手脚。 但职责所在,他只能咬牙拉响终止铃。 铛——铛——铛—— 铃声落下,赌客们先是怔住,随即破口大骂。 “操!这才多久就结束了?还让不让人玩了!” “秃驴!你是不是暗中耍诈?” “金钱庄这是存心跟我们十二星相过不去吗!” “……” 虚明充耳不闻,只笑着朝那管事伸出手:“抱歉啦,又赢了——十四万两,劳烦结账。” 话音落地,二楼天阁鸦雀无声。 管事老头面色发青,汗水顺着鬓角滑下,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荆无命——那位可是上官金虹义子,在金钱帮的地位远非他一个小小执事可比。 “照付,继续。” 荆无命面无表情,语气毫无波澜。 “是……” 老头咬牙切齿地从柜中取出二十八张五千两面额的金票,递了过去。 虚明接过,笑容愈发灿烂:“来来来,别停啊,反正——也不是你们掏钱。” 他朝十二星相众人招了招手,神情轻松惬意。 荆无命眼皮微微一跳。 “他娘的,老子不信这个邪!”老虎白山君猛然起身,面目狰狞,“碧蛇,你来坐!这小秃驴,老子亲自盯着!” 说着,他让出了自己的位置,换上一人。 ——碧蛇,即碧蛇神君,擅使毒物,乃十二星相中的“蛇”位,天机阁评语仅二字:毒蛇。 “毒蛇” 虚明眉梢轻扬,目光在那所谓的碧蛇神君身上一掠而过,便不再停留。 二楼大厅里这十九位十二星相的高手,最强也不过是绝世初期境界,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随手可拂去的尘埃。 说得直白些——这些人,他一根手指就能撂倒! 铛铛铛——赌局开启,不过半盏茶功夫——铛铛铛——赌局落幕! 众人:“……” 虚明脸上挂着温良无害的笑容,冲着那位管事老者伸手。 片刻后,又是铛铛铛——开局;半盏茶未到——收场。 他依旧彬彬有礼地伸出手来。 “给他钱,下一局暂歇!” 如此反复三次,荆无命终于坐不住了。 这已不是“手气好”三个字能搪塞过去的了。 楼上不少人眼都红了,像是被火燎过一般。 “才赢八把而已,至于一个个跟丢了祖坟似的?” 虚明一边低头清点厚厚一叠金票,一边低声嘟囔,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一时间,所有人都涌起一股想冲上去揍人的冲动,尤其想痛扁这个笑得一脸无辜的小和尚! “小秃驴,真不怕今晚出不了这扇门?” 十二星相中的白山君冷声开口,语气如刀锋般阴寒。 虚明轻咳两声,慢悠悠道:“贫僧赢的钱,可都是诸位自愿输的。 再说每局我还得交一万两银子的玲珑桌使用费——这么算下来,我帮金钱庄足足挣了八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呢。” 这话一出,众人更是气血上涌。 虽说掏钱的不是他们自己,但连败五场,等于金钱庄替他们垫付了整整六十万两赌债。 再厚脸皮的人,此刻也觉得脸上挂不住。 更让他们恼火的是——分明是被这小和尚耍得团团转! “哼,好大的胆子!” 白羊叱石冷笑出声,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阿弥陀佛,贫僧句句属实,谈不上胆大。” 虚明合十低诵一声佛号,笑容恬淡如初。 “你这小和尚,到底师承何处?” 虎妻瑞雪忽然发问,眼神凌厉。 “呃……” 虚明略一迟疑,试探道:“可能是曼陀山庄?也或许是移花宫……要不然,就是天机阁?” 李红袖一听“天机阁”三字,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耳根却不自觉泛起一丝红晕。 这个时候,竟把她所在的天机阁和那两个妖里妖气的地方并列提起,这家伙究竟安的什么心思?她又羞又怒,心里乱成一团。 “嗯?!” 瑞雪脸色骤然转冷,怒意迸发:“你耍我是吧?” 虚明神色一肃,正色道:“施主言重了,贫僧生平从未与您照面,何来戏弄之说?” “呵……虚明大师的清誉,的确不容玷污。” 就在此时,一道浑厚的笑声从楼梯口传来。 虚明瞳孔微缩——此人何时到来,他竟毫无察觉!电光火石间,已在心中给对方贴上“绝顶高手”的标签。 第207章 真正令人敬服 抬眼望去,只见一名体格魁梧的中年男子缓步而至,气势沉稳如山。 虚明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心想:有邀月在场,自己再嚣张些也无妨。 念头刚落,视野中便出现了戴着青铜面具的邀月,紧随其后的还有第二刀皇、第一邪皇、第三猪皇,以及天机老人。 再往后,则是坐在轮椅上的魏无牙,由四位十二星相成员亲自抬轿而来。 “这位,便是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 第二刀皇带着几分热络,向虚明介绍道。 “阿弥陀佛,贫僧虚明,参见上官帮主。” 虚明双手合十,笑容温和有礼。 “听闻虚明大师一招制伏朱无视,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上官金虹上下打量着他,言语恭敬,心中却略有疑虑。 眼前之人看似平平无奇,毫无出众之处,如何能一招镇住铁胆神侯? 虚明心头一紧,忍不住冷冷扫了李红袖一眼。 李红袖侧首避开视线,悄然传音:“沈万三背后有护龙山庄撑腰,乃天下首富,亦是金钱帮最大对头。 因此上官金虹一直视朱无视为眼中钉……” 虚明顿时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无意间,替这位上官帮主打掉了对手的靠山。 “帮主风采卓然,才是真正令人敬服。” 他顺口奉承了一句,语气自然流畅。 上官金虹淡淡一笑,目光转向玲珑桌,意味深长道:“听说大师已连胜八局,此等纪录,可是金钱庄创立以来头一遭。” “侥幸,全是侥幸。”虚明咧嘴一笑,声音里却掩不住雀跃,“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啊。” “呵呵……既然大师手气如此旺盛,不如大家一同玩上几局,岂不快哉?” 上官金虹话音未落,已从容落座于玲珑桌东首的主位。 那原本是江枫的位置。 虚明眨了眨眼,眼角余光悄悄扫过邀月与第二刀皇,心中暗忖:“若这上官金虹对我有所图谋,邀月定不会袖手旁观。” “虽说恨不得第二刀皇立刻消失,可……他大概率还是会帮我。 只要他出手,第一邪皇绝不会冷眼旁观。” “如此一来,哪怕我不动一根手指,理论上也能在这金钱庄里横行无忌!” 念头转罢,虚明嘴角扬起一抹朴实的笑容,坦然坐回原位,正对上官金虹。 “诸位,请入席吧。” 上官金虹目光扫向第一邪皇等人,语气平和却不容推拒。 “嘿嘿,好啊!老猪我还没见识过你这张玲珑桌的妙处呢。” 第三祖皇咧嘴一笑,随即落座。 紧接着,虚明右边多出一道身影——一位身披红衣、戴着青铜面具的女子悄然现身。 随后,第一邪皇、第二刀皇、天机老人与魏无牙也依次就座。 “还空着八个位置。” 虚明低声嘟囔了一句,心里直打鼓:少八个人,就是少赚八万两银子啊! 天机老人望向李红袖、苏蓉蓉和宋甜儿三位姑娘,温和道:“你们也来凑一局,权当消遣。” “是。” 李红袖应了一声,领着两位姐妹在天机老人身旁依次坐下。 “阿梦,到叔叔这儿来玩。” 第三猪皇冲第二梦招了招手。 第二梦微微颔首,安静地坐在了他右侧。 上官金虹看向江枫,唇角微扬:“听说江公子这几日加起来赢了十四枚铜钱,不如再战一局?” 江枫轻轻点头,风度翩翩地坐到了邀月身边。 虚明眼皮猛地一跳,顿时懊悔自己方才不该小声抱怨。 “该不会……邀月移情别恋了吧?” 他心头掠过一丝不安。 直到现在,他也搞不懂邀月为何会对自己动心。 因此,他顺理成章地把原因归结为——相貌。 毕竟,在原着中,邀月倾心江枫,很大程度正是因为此人被誉为天下第一俊郎。 于是,他对邀月的情意不免存了几分疑虑。 “还差三人,要不要把他们也请下来?” 天机老人朝上官金虹提议。 上官金虹颔首,目光轻扫荆无命,淡淡吩咐:“去请雄霸先生。” “雄霸?” 虚明心头一震,这名字来得未免太突然了些。 “雄霸是天地会之主,这次胜皇榜上排在你后面的两位高手,步惊云与聂风,正是他的弟子。” 李红袖悄然传音解释。 虚明恍然,稍作沉吟,又传音问道:“那雄霸实力如何?” “先天境界。” 李红袖只吐出四字,却重若千钧。 听闻雄霸已达先天,虚明倒也不觉太过意外。 毕竟,这是个信奉“三分靠天命,七分凭狠劲”的绝代枭雄。 “我和雄霸素无恩怨,也没赢过他门下钱财,他应当不会刻意针对我……” 虚明心中盘算,虽对雄霸现身感到意外,倒也没太过忧心。 不多时,荆无命自楼上引来了三道人影。 虚明侧目望去,瞳孔微缩,一眼便认出了那位气势逼人的男子——雄霸。 在他眼中,雄霸四个字足可概括其人:威压四溢!仿佛生来便是执掌风云的王者。 “这也算是一种气宇轩昂吧。” 虚明心中略有些羡慕对方那股摄人心魄的威势。 视线越过雄霸,落在传说中的“风”与“云”身上。 两人气质截然相反:聂风俊朗飘逸,眉宇间透着温润如水的宁静;步惊云则冷峻如霜,面无表情,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就是你,击败了朱无视?” 雄霸与众人寒暄几句后,带着两名弟子落座最后三席,随即目光落在虚明身上。 “侥幸而已。” 虚明干笑一声,心知自己假冒无花之事早已传开。 “能侥幸胜他,也不简单。” 雄霸轻笑回应,望向虚明的眼神中,隐隐多了一抹耐人寻味的意味。 “开始吧。” 这时,那戴青铜面具的邀月开口,声音清冷。 “好。” 上官金虹应道,转向管事老者下令:“用紫金影币。” “是。” 老者答应一声,转身走向柜台,摸索片刻后取出一枚泛着幽金色泽的古币,缓缓置于桌面。 铛——铛——铛—— 三声清越的铃响划破寂静,玲珑桌上的细沙微微震颤,一枚金光流转的铜钱悄然坠入沙层,转瞬不见。 虚明眼中泛起一抹淡淡的光晕,仿佛一层流动的薄镜悄然覆上瞳孔。 他目光一扫,便锁定了那枚沉入沙海的铜币所在。 略一思忖,他也没跟在场这些高深莫测的大人物客气,径直伸手取过一旁的竹竿。 围观众人眼皮齐齐一跳。 下一瞬,那根刚探入桌中的竹竿竟在刹那间崩裂成碎屑,簌簌落下。 人群先是愣住,随即不少人掩嘴低笑,似是看了一场好戏。 虚明嘴角微抽,脸色略显阴沉,尤其是当他看见玲珑桌上沙浪翻涌,如同小型沙暴骤起,直接将那枚铜钱卷入深处,彻底埋没…… “这算什么?好好找钱不行吗?非要逼我动手?”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颇有些无奈。 这些大佬的玩法,明显和以往那些人完全不同路数。 “这是要凭实力硬抢啊。” 他暗自叹气,隐隐明白了这场赌局真正的较量所在。 “可话说回来……力量也有蛮力与巧劲之分。” 虚明冷哼一声,眸光微闪,玲珑桌内的一切在他视线中纤毫毕现,再无遮掩。 忽然间,他右手轻抬,掌心朝桌,一股真气如潮奔涌,穿入狂乱的沙流之中,精准地裹住那枚金灿灿的铜币。 电光石火之间,铜钱已落入他手中。 他唇角微扬,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从这群老狐狸眼皮底下夺走铜钱,那种成就感远比从前轻易得手来得痛快。 “嗯?” 等了片刻,虚明眉头轻皱——按理说,拿到铜钱该有铃声示警,可这一次,四周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怎么回事?” 他不动声色地抬头,望向玲珑桌上方悬挂的小铜铃。 “……铃铛呢?” 他一怔,只见铃壳尚在,内部的金属铃舌却已消失无踪。 更古怪的是,负责摇铃的老管事,此刻竟也双手垂落,毫无动作之意。 “铜钱在我手里,那就算我赢了吧。” 虚明心中哼了一声,虽面不改色,心头却已察觉不对。 他分明感觉到,在座这些看似平静的大佬之间,已有暗流交锋。 目光缓缓扫过十五位端坐之人,他眉心微拢:“可不对……即便他们暗中较劲,李红袖她们为何也如此凝神专注?” 这玲珑桌,初观如神明俯瞰尘世,久了却易令人神思恍惚,仿佛独行于无垠荒漠,迷失方向。 因此,唯有张弛有度、时松时紧,才有可能窥得一线机缘——宏观统览,微观细察,方为正道。 可眼下这些人,个个眼神凝滞,仿佛全然沉溺于那片黄沙世界之中。 这种状态,除非铜钱就在眼前,否则绝无可能寻得。 “有鬼。” 虚明心头一凛,略作思索后,决定亲自探个究竟。 他眨了眨眼,眼底那层水波般的透镜倏然消散,视野回归平常。 世界再度清晰,仿佛他重新成了掌控全局的造物主。 “咦?” 他再度凝目,望向玲珑桌中央区域,竟隐约看见十五道模糊身影…… 第208章 活得不耐烦了 猛地晃了晃头,迅速催动眼技,那层凹透镜再次浮现,现实景象复原——桌中依旧只有滚滚黄沙,空无一物。 环顾四周,所有人仍安然端坐,未曾移动分毫。 虚明脑子有点发懵。 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到底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魂游外物?可沙子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他眉头紧锁,冥思良久,依旧不得其解。 最终,他咬牙决定:亲身一试。 眼中的流水透镜缓缓融入瞳孔,他轻轻眨眼,视觉再度切换。 “只要我再眨一次,应该就能回来。” 做好心理准备后,他再次闭眼—— 眼前景象骤变,天地倒转,他仿佛凌驾虚空,俯视下方。 而玲珑桌中心,赫然浮现出十五道人影,静静伫立于沙海之上。 他凝神细看,不多时,周遭一切开始剧烈扭曲。 某一刻,他猛然感到一阵失重—— 下一瞬,脚踏实地。 荒漠苍茫,风沙扑面,他竟真的站在了玲珑桌内的世界里。 “呃……” 他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气氛微妙得令人头皮发麻。 “你们……是在看我?” 虚明指了指自己,声音微弱,带着一丝不确定。 “怪了,”一道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讶异,“你不是被吸进来的,是自己走进来的。” 上官金虹凝视着虚明,眸光微闪,似有暗流涌动。 “吸进来。” 虚明一怔,心里嘀咕:这不就是张普普通通的赌桌么?难不成还能摄人魂魄?“尚未踏入先天之境,却已具先天体魄,此事本就不合常理。” 第一邪皇缓缓开口,目光在虚明身上来回打量,仿佛要看透他的根骨来历。 “呵……” 虚明干笑两声,拱手道:“诸位前辈高人,能否指点迷津,晚辈实在一头雾水。” 李红袖斜睨了他一眼,轻声道:“玲珑桌乃无双城二城主所设,内藏‘玲珑天心阵’,是一种类似移魂摄魄的幻术结界。 此前我们功力尚浅,无法激活全阵,仅显现出些迷障幻象。 而今,上官帮主、铜先生、邪皇前辈、刀皇前辈与雄霸前辈皆为先天境界高手,齐聚此地,阵法彻底苏醒,遂生‘天心引力’……” “呃……那我们现在算是什么情况?” 虚明听得半懂不懂,心头打鼓——我们是本体在此?还是神识出窍?抑或这一切根本就是一场虚妄幻梦? “你只需记住一点。” 邀月侧目看向他,声音低沉如夜风拂过古寺铜铃,“若在此陨落,归返现实后,神智尽毁,形同痴愚。”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下,虚明心头猛然一紧。 “这么狠?” 他低声嘟囔,差点就想闭眼再睁开,看看是不是能醒过来。 “赌局本就生死难料。” 轮椅上的魏无牙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透着寒意。 “哈哈,不过赌几两银子罢了,魏施主未免危言耸听。” 虚明强作镇定一笑,可眼角余光扫过魏无牙时,却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悄然蔓延。 “既然入了此局,自当切磋印证一番。” 雄霸朗声开口,目光直指第一邪皇,嘴角含笑:“久闻邪皇独创魔刀,威震江湖,今日正好讨教。” 第一邪皇眸光一凝,回望过去:“我也正想见识三分归元气的玄妙。” “刀皇,” 上官金虹转向第二刀皇,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不如你我走一遭?” “好。” 第二刀皇战意升腾,周身气势如刀出鞘,凌厉逼人。 第三猪皇目光流转,掠过魏无牙与面具覆面的邀月,略一思忖,最终落在天机老人身上,笑呵呵道:“天机兄,咱俩也来玩两手如何?” 天机老人眼皮一跳,心中叫苦:我本是来看热闹的,怎的就成了垫背的?环顾四周,顿时了然—— 不是他选人,而是人挑他。 只因在这群人里,他是最弱的那个。 “打不过魏无牙和那位铜先生,便来找老夫试招?” 天机老人暗叹一口气,满心无奈。 魏无牙忽然望向邀月,语气笃定:“我猜,你定是极美的。” “这还用猜?” 虚明心底翻了个白眼,暗道:深宫邀月色,天下谁不知? 邀月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旋即移开视线,连一句话都懒得回应。 “我也认出你了。” 魏无牙冷笑一声,“移花宫大宫主——邀月!” 虚明眉梢微动,目光迅速扫过众人神情,顿觉古怪。 “他们一个个神色如常,莫非早知铜先生便是邀月?” 他心中狐疑,随即又想:要不要装作震惊一下? “你……真是邀月?” 稍一沉吟,他干脆传音探问。 眼下在对方面前,自己那副老实和尚的模样怕是早就碎了一地,再装傻也无意义。 邀月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既未答话,也未传音,仿佛根本不屑理会。 “我要娶你。” 魏无牙突然开口,语出惊人。 全场骤静。 邀月周身杀气暴涨,宛如霜雪压境,寒声道:“你活得不耐烦了?” 虚明脸色一黑,腹诽道:“这丑八怪,是想抢我媳妇儿?” 原本准备动手的两对半顶尖高手,此刻也都按下了比试心思,齐刷刷将目光投向魏无牙与邀月。 他们的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魏无牙却依旧从容:“你是移花宫主,我是十二星相之首,身份相当,门户相配,有何不可?”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皆是一副“你说啥”的表情。 邀月虽戴青铜面具,但江湖中人哪个不知“秀外张三娘,深宫邀月色”的美名? 而魏无牙……佝偻于轮椅,形容枯槁,气息阴冷。 这两人生生凑在一起,简直是月照茅厕坑——一个清辉洒玉宇,一个臭气冲云霄。 虚明张了张嘴,终究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胸口闷得慌,恨不得立刻转身遁走。 将一面铜镜递到魏无牙跟前,示意他好好瞧瞧自己那副模样。 “活得不耐烦了。” 这句话出口时,邀月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话音未落,她人已如鬼魅般掠至魏无牙面前,素手轻扬,对方整个人便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足足撞出十余丈远。 “嗯?” 邀月垂眸望向自己的手掌。 原本细腻如玉的指尖,此刻竟隐隐透出一丝幽暗的黑气。 “咳……不愧是我相中的女人,差一点就毁我根基。 好在我早有防备。” 魏无牙捂着胸口踉跄走回,边咳边笑,血沫从唇角溢出,混在笑容里,显得格外阴森。 “不是差一点,是我不想。” 邀月语气清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哦?难道你还指望你那位……心上人来救你?” 魏无牙站定,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心上人?” 众人一愣,随即不少人目光悄然转向江枫。 自然,也有人把视线投向了虚明——李红袖、苏蓉蓉,还有雄霸与上官金虹,皆是如此。 江枫神色如常,并未动容。 这种场面,对他来说早已司空见惯。 况且,他也明白,魏无牙口中那个“心上人”,多半指的就是自己。 这不是自负,而是一种久经风浪后的笃定。 毕竟被女子倾心追随这类事,早已成了他生活中再平常不过的插曲。 只是…… 这位饿鬼似的老家伙,怕是搞错了什么。 江枫瞥了眼戴着青铜面具的邀月,心中波澜不惊。 换作旁人,此时难免会对那面具下的容颜生出几分好奇,甚至心思浮动。 可江枫,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虚明却怔住了,心里嘀咕:这丑八怪知道的倒不少。 当他察觉周围的目光纷纷落在江枫身上时,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今夜,十二星相,都会为你说过的每一句话偿命。” 邀月语气温和,却字字裹着寒霜般的杀意。 魏无牙又咳了几声,鲜血顺着嘴角滑落,却被他用袖子一抹,笑得更加诡异。 “你还不明白吗?我要动他,不是因为你,更不是为了讨你好。” 邀月眸光微敛,冷冷问道:“你是冲着他来的?” 虚明心头一紧,忽然有种风雨欲来的预感。 “有些人天生招祸,而他……得罪的,全是不能惹的存在。” 魏无牙狞笑着开口。 “谁?” 邀月追问。 “我们十二星相只拿钱办事。 幕后之人是谁,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在这儿透露半个字。” 魏无牙耸了耸肩。 “你倒是镇定,却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邀月声音渐冷。 “哪一点?” 魏无牙眉梢一挑。 “我是先天境。” 话音落下,一股骇人气息自她体内轰然炸开,黄沙漫卷,天地变色,仿佛连苍穹都被压迫得黯淡下来。 “这么关键的事,你或许会忽略,但雇你的人,绝不会。” 魏无牙依旧不慌,淡淡回应。 虚明心头警铃大作。 魏无牙虽未点名,但他清楚,对方所指之人,正是自己。 “难道……还有先天高手要对我下手?” 他眉头紧锁,全身戒备。 这时,雄霸忽而开口:“早听闻移花宫大宫主邀月天资卓绝,乃宫中千年难遇的奇才。 第209章 幽冥死气 老夫虽不足道,但也想讨教一二。” “嗯?” 虚明瞳孔微缩,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风、云二人即便上了胜皇榜,雄霸也没必要亲自现身无双城附近……他莫非也是冲我来的?” 念头一起,他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一道身影——萧恪! “是他安排的?” 虚明心中疑虑丛生。 “呵……我还以为他说的援手是上官帮主,没想到竟是你。” 魏无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上官金虹顿了顿,道:“我也未曾料到,除我之外,他还联络了你们二位。” “哦?” 魏无牙再度动容。 雄霸缓缓道:“或许我们各怀目的,只不过眼下目标一致罢了。” “确有可能。” 上官金虹与魏无牙同时颔首。 虚明脸色发青,心里直犯嘀咕:至于吗?两个半的先天强者,围攻我一个? 同样面色难看的,还有江枫。 “这误会可真是大了。” 江枫心中苦笑,想开口澄清,却又觉此举显得怯懦;若不开口,眼前三人随便哪一个出手,自己都必死无疑。 真要这样稀里糊涂地死在这里,岂不太冤? “爹爹,他们是要对江公子动手吗?” 这时,第二梦低声问向第二刀皇。 第二刀皇语气平静:“这事儿与我们无关。” “可江公子人挺好的啊。” 第二梦瞥了眼江枫那张俊朗的脸,轻声嘀咕了一句。 “阿梦,你喜欢这小子?” 第三猪皇忽然插话,语出惊人。 “啊?不不不!哪有这事!”她慌忙摆手,脸颊微微泛红,“我只是觉得……江公子这么温良的人,若死在这儿,实在有些可惜。” 江枫的脸色愈发难看,心中已是五味杂陈。 而虚明那边神情也不轻松——显然,第二刀皇他们已将魏无牙口中的“小情郎”误认成了自己。 这样一来,原本可能出手相助的第二刀皇,在接下来交手时势必会有所顾忌、动作迟疑。 “我……” 江枫刚想开口澄清。 却在此时,一声洪亮的佛号骤然响起,打断了所有人思绪—— “阿弥陀佛,上官帮主、魏施主、雄霸先生,三位是要车轮战,还是一同赐教?” 话音落下,四下皆静。 众人一时怔住,片刻后才回过神来,不少人瞪大了眼睛,满脸错愕。 “小情郎……说的是这小和尚?” 第三猪皇失声惊呼。 “大师,此话怎讲?” 第二刀皇也一脸茫然地问道。 旁边的江枫先是愣住,随即反应过来,整张脸涨得通红。 “不是我!”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心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隐隐失落。 李红袖与苏蓉蓉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浮现出一丝讶异。 “这小和尚……承认他是邀月的……心上人了?” 李红袖悄然传音。 苏蓉蓉微微颔首,同样以密语回应:“确实出乎意料。 这般自承身份,怕是要惹杀身之祸了。” 李红袖暗自叹息。 雄霸、上官金虹、魏无牙,哪一个不是冲着邀月身边那个“小情郎”来的? “等等……” 她忽然眸光一动,再次传音:“不对,这小和尚之所以站出来,恐怕是为了护住第二刀皇。” “嗯?” 苏蓉蓉微怔,稍加思索,顿时明白过来,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而当事者邀月,那一双素来清冷如霜的眼眸,此刻竟悄然柔和下来,宛如春水初融,涟漪轻漾。 “阿弥陀佛,‘小情郎’三字愧不敢当。”虚明合十再道,“但若无差池,三位欲除之人,正是贫僧。” 又是一声佛号,语气沉稳,实则内心悄然松了口气。 他知道,凭邀月的实力,牵制一位先天高手应无大碍;至于另一位,第二刀皇虽稍逊,但有第一邪皇压阵,守住阵脚并非不可能。 “我只需对付魏无牙便好。” 虚明心中盘算着,却不免惊讶:为了对付自己,竟同时出动两名先天强者? “究竟是谁如此看重我?” 电光火石之间,他只想到一人—— 萧恪。 唯有萧恪,才可能如此忌惮他,布下这等阵仗。 “你退下。” 邀月启唇,声音依旧清淡,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温柔。 虚明回眸,望见她眉目间的柔光,嘴角微扬。 目光扫过她掌心发黑之处,他缓步上前。 “冷吗?” 他在她面前停下,低声询问。 邀月眨了眨眼,轻轻摇头。 “那便好。” 虚明一笑,径直握住了她中毒的那只手。 “哼!幽冥死气岂是寻常手段可解?” 魏无牙冷笑出声,盯着虚明背影的眼神如同刀锋般森寒。 他曾当众宣称要迎娶邀月,如今这小和尚竟公然牵起她的手,简直如同在他脸上狠狠甩了一记耳光! “幽冥死气?” 虚明轻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很厉害么?” 话落,指尖微动,一抹晶莹雪白之物倏然浮现——正是冰蚕! 此刻众人只见其背影,无法看清手中之物。 “这是……” 邀月秀眉微挑,正面对着他,自然看得真切。 “秘密。” 虚明朝她眨了眨眼,低声道。 下一瞬,邀月只觉指尖一麻,似被什么咬了一口,紧接着一股刺骨寒意席卷全身。 本能催动先天真气,那股冰冷瞬间被驱散。 “果然,这宝贝奈何不了先天境界之人。” 虚明心中微叹,悄然收回冰蚕。 “嗯?真的解了?” 魏无牙瞳孔一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种能够影响先天强者的幽冥死气,是他潜心钻研多年才终于炼制而成的。 “用来对付一名先天境,应当足够了吧?” 虚明收回为邀月把脉的手,神情恢复平静,略带紧张地以传音询问。 邀月轻轻点头,回音入耳:“魏无牙中了我一掌,现在最多发挥三成功力,你若出手,杀他毫无压力。” 听罢此言,虚明心中稍安,转身望向魏无牙三人,唇角微扬,语气从容:“三位,商量出结果了?是一起上,还是一位位来送?” “哼!杀你,我一人足矣!” 魏无牙咧嘴一笑,满脸狰狞。 “虚明大师于我有恩,今日只要我还站着,谁也别想伤他分毫!” 第二刀皇冷声开口,气势陡升。 虚明心底轻叹,情绪难平。 他暗自思量:纵然你现在护我一次,也抹不去当年给我带来的灾劫。 毕竟,老子落到今日这般田地,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横行霸道的贼人…… “呵……刀皇,咱们之间的较量,看来还得继续。” 上官金虹目光淡淡落在第二刀皇身上,语气温和却藏着锋芒。 第二刀皇眉头紧锁,沉声问道:“你们究竟受何人指使?” 上官金虹神色不变:“此事牵涉大周皇室之争,刀皇,劝你莫要深究。” “皇室之争?” 第二刀皇冷笑数声,“我不问朝廷纷争,只看见堂堂金钱帮主上官金虹,身为先天高人,竟要联手围剿一个少林后辈!” 上官金虹面色如常,淡然道:“只要你不出手,我也不会动他。” “若无先天强者庇护,我也不会插手。” 雄霸侧目看了邀月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虚明微微松了口气,嘴角浮现一抹浅笑:“看来,今日真正要与我对决的,只有魏施主了。” “杀你,何须他人。” 魏无牙话音未落,身形已动,连人带轮椅如离弦之箭,直扑虚明而去。 黄沙翻卷,杀意弥漫,天地仿佛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虚明立身不动,右手猛然下压,地面顿时裂开,一道沙浪腾空而起,在他掌势引导之下,化作巨龙咆哮而出,迎击魏无牙。 两人交手,招招致命,毫无保留。 虚明体内积云真气奔涌如潮,宛如火山爆发,双掌推出时劲风撕裂空气,似可崩山断岳。 “当心他的‘幽冥鬼爪·地狱十八式’!” 李红袖忍不住高声提醒。 “这名字怎么又臭又长……” 激战之中,虚明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战斗之时敢分神?找死!” 魏无牙怒喝一声,周身黑雾骤然扩散,如同毒蛇狂舞,直袭虚明面门。 “定!” 虚明脚步轻退三丈,低喝一声,那汹涌而来的黑气竟似被无形之力禁锢,刹那凝滞于空中。 “嗯?” 众人皆惊,齐齐注目。 “这是昆仑派的擒龙纵鹤功。” 天机老人低声解释。 “原来如此。” 众人顿悟。 虚明不再遮掩,运起纵鹤真意,双掌一推,将那团停滞的黑气反震回去。 魏无牙衣袖轻拂,黑气顿时烟消云散。 他眼神微凝,心头警兆顿生。 “这小和尚比预想中棘手得多……难道非得用毒才行?” 他眉头紧锁,心中权衡。 十二星相行事本就不择手段,但以他身份地位,对付个年轻僧人还需用毒,终究有些丢脸。 这时,虚明合十上前两步,居高临下望着轮椅中的魏无牙,声音清朗:“魏施主,久闻您自创的‘幽冥鬼爪’威震江湖,不才贫僧亦有一套新成掌法,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第210章 这女人太可怕了! “大轮回掌。” 苏蓉蓉低声呢喃,眸中掠过一丝惧意。 在场之人,最差也是绝世初期的江枫,自然听得真切。 “大轮回掌?光听这名号,便知远胜那什么‘幽冥鬼爪十八式’了……” 第二刀皇舔了舔嘴唇,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 上官金虹微笑道:“年轻人嘛,总爱起些华而不实的名字。” 言外之意,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大轮回掌?好!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 魏无牙冷笑着应战,掌心早已蓄满剧毒,准备一击毙敌。 “小心他掌中毒劲。” 邀月再度出言警示。 虚明淡然一笑:“贫僧虽非百毒不侵,但寻常毒素,想让我倒下,未免太过天真。” “是吗?那就接我这一掌!” 魏无牙厉声嘶吼,话音未落,身影已然闪至虚明面前,毒掌破空,杀机毕露! 黄沙在掌风间翻卷,两人对掌的瞬间,狂风骤起,沙砾如刀般环绕周身,形成一道浑浊的沙幕。 “咔——” 一声脆响划破空气,像是冰面崩裂,又似古玉碎裂。 魏无牙瞳孔猛缩,掌心刚与虚明相触,体内真气竟如断线风筝般失控,紧接着,意识如潮水退去,不留一丝痕迹。 “怎么回事……?” 念头未落,他已彻底沉入虚无。 旁观者只觉眼前一晃,仿佛时间凝滞了一瞬——只见虚明白衣猎猎,一掌推出,魏无牙的身体竟如枯叶遇火,寸寸瓦解,化作点点光尘,随风消散,不留半点残痕。 天地寂静。 只剩那道立于风沙中的身影,清冷如月,孤高若雪。 “……嘶。” “这……这是真的?” “他……一掌就把魏无牙打得神魂俱灭?” 饶是几位踏入先天之境的高手,此刻也难掩心头震颤。 那一掌看似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虚明自己反倒愣住了。 “我……刚刚做了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满心疑惑,“我什么时候有这种本事了?能把一个巅峰强者打得灰飞烟灭?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百思不解,只觉这一掌明明没用多少力,怎会引发如此后果。 “怕是魏无牙的神识承受不住那一击。”上官金虹缓缓开口,目光深邃,“在这玲珑天心阵中,我们皆以意念显形,肉身不存,生死系于心神。 一旦神识崩毁,便是彻底湮灭。” 众人闻言恍然。 这才记起——他们并非真身在此,而是意识投射于阵中,如同梦中行走,魂游太虚。 “差点忘了,咱们现在都只是‘念头’罢了。”虚明喃喃自语,忽然想到什么,心头一跳,“要是我刚才眨一下眼,唤出流水版凹透镜……是不是也会像他一样,在大家眼里凭空消失?可即便如此,这也太可怕了——我这是……杀了魏无牙?” 第二梦脸色发白,声音微颤。 虚明挠了挠头,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眼神清澈,活脱脱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和尚模样。 “在这种地方陨落,出去之后,九成九会变成痴傻之人。”第二刀皇冷冷补充。 “痴傻?”第二梦心头一凛,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种生不如死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哆嗦,“那还等什么?赶紧离开这儿!太邪门了!” 第二刀皇没接话,目光却落在上官金虹身上。 “上官帮主,雄霸先生——魏无牙已除,接下来,你们打算如何收场?” 虚明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心底却悄然泛起波澜:若能借这局势,顺势将这两位也一并解决……岂不省事? “既然是赌局,自然要见个胜负。”上官金虹神色不动,语气如常。 虚明心头一紧,眼皮微微跳动,隐隐察觉事情正滑向不可控的方向。 他悄然传音给邀月:“我能主动退出吗?” “我能带你走。”邀月回应。 “那就走吧。”虚明传音回去,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躁,“再待下去,我总觉得背后发凉。” 上官金虹与雄霸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仿佛随时会被推入深渊。 邀月微微点头,身形一动,正欲靠近虚明,却被一道身影拦下。 雄霸。 “再等一炷香。”他淡淡道。 邀月眉头一皱,忽而神色微变,冷声道:“外面有人埋伏!” 雄霸摇头:“天地会的手伸不到金钱庄。 你该问的,是上官帮主。”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向上官金虹。 “我做事,向来不留死角。”上官金虹语气平静,“双线布局,才是稳妥之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虚明身上,意味深长:“方才你若只是重创魏无牙,而非彻底抹去他的意识,我的人绝不会对你出手。” “但现在……”他微微一笑,“或许,你已经死了。” 虚明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 死了?我已经……死了? 他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眨眼——必须逃出去! 下一瞬,他猛然闭眼又睁,眸光流转间,流水版凹透镜悄然浮现。 刹那间,四周景象如琉璃碎裂,光影纷飞,世界在他眼中分崩离析。 那一刻,他心中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分不清是自己正在消散,还是整个幻境在崩塌。 耳边似乎传来呼喊,模糊不清,唯有邀月那一声“虚明!”撕心裂肺,久久回荡。 紧接着,意识猛然归位。 他睁开眼,回到现实,心跳如鼓,尚未喘息,便感到一股刺骨寒意袭来——危险,近在咫尺。 而在玲珑桌中央,玲珑天心阵的核心之处…… 邀月望着虚明意识崩解的那一瞬,青铜面具轰然炸裂,露出那张倾城却苍白的脸庞,眼中尽是惊痛。 “不——!” 她低吼出声,声音颤抖如风中残烛。 “他……没了?” 第二梦惊得说不出话,下意识抬手掩住唇角,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小和尚……没了?” 李红袖怔在原地,心头一震,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传闻,怎么也无法相信。 苏蓉蓉凝望着虚明方才伫立之处——那片已化作齑粉的虚空,唇瓣微微收紧,眼神幽深。 她本该最恨他,可此刻看着那道身影彻底消散,胸腔却像被什么堵住了,闷得发疼。 第二刀皇喉头一紧,死死盯着那空荡之地,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 那个通晓先天奥义、掌握刀道极致、达摩亲传的虚明,怎会就这样陨落?在他眼中,那是近乎不灭的存在。 “不可能!”他的心在呐喊,一遍又一遍。 一向低调沉默的江枫,此时眉宇间也掠过一丝惋惜。 他觉得这场死亡来得太突然,毫无征兆。 “还未曾相识……真是遗憾。”他在心中低语,暗自决定待尘埃落定后,定要为这位未曾谋面的高人斟三杯清酒,祭于坟前。 正当众人因【虚明之逝】而心绪翻涌之际,一股刺骨寒意悄然笼罩整片荒原,仿佛天地也为之哀鸣。 邀月缓缓转头,目光落在上官金虹身上,声音平静得可怕:“他既已亡,便该有人陪他入黄泉。” 上官金虹眉头微蹙,语气淡漠:“为一个死人与我为敌,未免太过不智。” 邀月不再回应。 言语已无意义,她心中只剩杀念——杀尽眼前之人!她的宫裙无风自动,身形腾空而起,宛若从地狱走出的修罗。 “疯子。”上官金虹冷哼一声,足尖一点,亦跃上半空,与她遥相对峙。 地面黄沙冲天而起,狂风怒卷,邀月面容逐渐变得晶莹剔透,整个人仿佛透明般诡异绝伦。 “明玉功第九重,无极修罗之境……”天机老人瞳孔微缩,声音里难掩惊骇。 雄霸轻笑开口:“据我所知,修至第九重者,当超然物外,洒脱自在。 可这位邀月宫主,仍困于情劫之中,恐怕只是初涉门槛罢了。” “你错了。”第一邪皇忽然出声,神色肃然,“若我所料不错,邀月能破第八重‘太上忘情’,踏入第九重,正是因情至极处!” “情到深处反成空,物我两忘,方为至强之境!” “难道极致之情,真能成就无敌?”第二刀皇心中震动,脑海中浮现虚明昔日的话语,随即默然坚定:“情终究是情,不过扰心境耳。 真正实力,唯凭己身,何关情爱?” 雄霸皱眉道:“上官帮主的龙凤双环二十年前便名动天下,邀月才刚踏入先天,断无胜算。” “先天之间,岂分先后?”第一邪皇摇头,不再多言。 高空之上,邀月与上官金虹之间的气息不断攀升,杀意弥漫四野,天地为之变色。 刹那间,两人骤然交手,身影交错如电,凌厉劲气撕裂空气,爆发出沉闷轰响。 邀月双掌如玉雕琢,泛着冷光,竟硬生生接下了上官金虹的龙凤双环撞击,毫发无损。 两位皆为先天巅峰,交战时气劲内敛,不泄丝毫,然而在场每一位观战的绝顶高手,无不感到心头压抑,仿佛被无形巨山压住,喘不过气! “这女人太可怕了!刚刚踏入先天,竟能与上官金虹抗衡至此!” 第211章 未免太过凑巧 雄霸眯起双眼,先前对邀月的轻视早已烟消云散。 第二刀皇望着那冷若冰霜的身影,忽然想起当年泰山之巅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不由得暗暗叹息:“同为先天,差距怎会如此悬殊?” …… 陆梁城,金钱庄。 夜色渐浓,灯火依旧通明,赌坊内喧嚣不息。 天字天阁二楼大厅中,围观人群百无聊赖地看着围坐在玲珑桌旁的十六人。 在他们看来,这些人静坐不动,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枯燥至极。 唯有荆无命知晓,这看似平静的对峙之下,正酝酿着何等惊心动魄的较量。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阵轻微骚动——十二星相之首魏无牙身体猛地一颤,神情骤然扭曲,整个人开始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 “老大,你……还好吗?”老虎白山君迟疑开口。 “杀……杀……”魏无牙口中喃喃,声音干涩,眼神却已陷入一片猩红。 魏无牙的手指微微颤动,费力地抬起,指向虚明,指尖几乎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 “……杀了他。” 白山君望着那颤抖的手势,迟疑着开口:“杀?你是说……要杀这小和尚?” “杀……杀……” 魏无牙嘴唇翕动,声音沙哑而断续,却仍固执地重复着那个字。 “头儿这是怎么了?” 白羊叱石皱眉,眼中满是不解。 “他说,让你们杀了这孩子。” 荆无命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我们这次来,并非为了取他性命。” 虎妻瑞雪轻蹙眉头,目光扫过众人,“任务明明不是这样。” 白山君凝视着魏无牙苍白的脸色,沉声道:“老大的气息不对劲,像是受了重创。” 荆无命依旧冷然:“他中了暗伤,静养两日便可恢复。 但眼下,我劝你们照他所说行事——趁现在动手,否则等他清醒过来,局面就由不得你们选择了。” “呵……早看这光头小子不顺眼了!” 白羊叱石冷笑一声,正欲上前,忽地顿住脚步,视线猛地转向角落里的管事老头。 “等等……你们金钱庄向来不准外人动武,今日反倒怂恿我们出手?该不会……是你想借刀杀人吧?” 他眯起双眼,直勾勾盯住荆无命。 老虎白山君、虎妻瑞雪、碧蛇神君等十二星相一众高手纷纷侧目,心头警铃微响——的确,此事透着古怪。 荆无命神色未变,只淡淡道:“别忘了,是谁替你们垫付了七十万两赌金。 若还犹豫不决,错失良机,待老大彻底康复,后果如何,我不说你也明白。” “一个出家人而已,死便死了,哪来这么多计较。” 黑面君冷哼一声,身为十二星相中的“猪”,向来心狠手辣。 话音未落,已抽出腰刀,几步逼近虚明,举刀便劈! 千钧一发之际,虚明猛然睁眼! 一股寒意自脊背窜上头顶,本能催动【金刚不坏体】护体周身。 “砰!” 黑刀狠狠斩落在肩头,竟如击铁石,反震之力汹涌而出,将黑面君整个人掀飞数尺,连人带刀摔在地上。 “呼……” 虚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终于彻底清醒。 四周看客无不瞠目结舌——方才他还呆坐桌前,靠竹竿拨弄铜钱,俨然一副孱弱模样;此刻竟能硬接一刀而不伤,甚至反震敌手,实在骇人听闻! “果然是他假扮的无花。” 人群深处,荆无命眸光微缩,心中骤然一凛。 悔意悄然升起——早知如此,便该在魏无牙初醒之时,抢先除掉此人。 如今对方已然觉醒,再想得手,难如登天。 危机既解,虚明的目光却未放松。 他缓缓环视二楼大厅,眼神掠过十二星相众人,最终定格在荆无命身上。 “想杀我?” 他心头冷意翻涌。 其实即便不运功,那一刀也绝破不了他的皮肉——但这意图取命的杀机,却真实无比。 “上官金虹所言‘双管齐下’,恐怕就是此人。 可刚才为何不动手?” 虚明暗暗疑惑。 这时,白山君冷冷开口:“我们老大到底出了什么事?” 虚明收回思绪,淡然一笑,信口说道:“他给上官帮主下了幽冥死气之毒,结果反被上官帮主打成了废人。” “什么?” 十二星相众人面面相觑,满脸惊疑,一时难以置信。 但当听到“幽冥死气”四字时,几人神色微变。 此乃魏无牙独门秘技,世间唯他一人掌握,旁人绝不可能知晓。 围观者大多一脸茫然——他们亲眼所见,无论是魏无牙还是上官金虹,始终端坐不动,宛如入定。 何时下毒?何时交手?怎会毫无征兆? 然而,也有少数人心中已有猜测。 魏无牙眼下这般模样,显然异常。 若非玲珑桌暗藏玄机,又岂会平白无故变成如此? “荒谬!” 荆无命冷声打断,“魏无牙怎会对自己义父下手?倒是你——苏醒得未免太过凑巧。” 虚明轻笑一声,仍旧信口开河:“我修为最浅,哪经得起上官帮主那股先天威压?只好提前退出来喘口气,这也能算巧合?” 荆无命目光冷峻,语气淡漠:“还不够巧么?魏无牙刚恢复神志,连一炷香都不到,你便醒转——若说你与他眼下这副模样毫无干系,谁会相信?” “你醒得未免太是时候了!”白山君低吼出声,眼中寒光闪烁,“我大哥如今气息奄奄,你却完好无损!哼,小和尚,今晚若不给个交代,休想活着踏出金钱庄一步!” “跟这秃驴啰嗦什么?”叱石冷笑接话,手中羊角弯刀微扬,“老大方才明明指向他喊‘杀’,再加上荆公子也允了咱们动手——不如一拥而上,还怕制不住他?” “嗯,准你们在此动手。” 虚明唇角勾起一丝讥讽笑意,终于明白为何刚才出手的是那黑面君——原来早有预谋。 “呵,打得好算盘,想借十二星相之手除我?” “你们确实能当场取我性命,可别忘了,一旦在这里动武,便是坏了金钱庄的规矩。 你们老大已被上官金虹打得神魂俱裂,你以为金钱帮还会留你们这些残部?原本他们或许还顾忌名声,不会轻易对你们下手;可若你们率先破规,那金钱帮正好名正言顺地将你们十二星相尽数铲除。” 这番话出口如行云流水,虽为杜撰,却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一时间,以白山君为首的众人皆面露迟疑,神色不定。 他们不愿相信,可眼前之事实在太过诡异! “这种拙劣的离间手段,你们也信?”荆无命冷冷扫视一圈,声音如冰。 “不信?”虚明神情平静,“那大可让开你们的老大,换个人坐上去,亲自体验一番他方才经历的一切。” 话音落下,他心头杀意悄然翻涌。 魏无牙在玲珑天心阵中偷袭他,黑面君持刀扑杀……种种迹象表明,十二星相此行目的只有一个——取他性命。 既如此,他又何必再留情面?只是……他眼角余光轻轻掠过身旁的邀月,眉宇间浮现出一抹隐忧。 之所以迟迟未动手,仍在与这些人周旋,只因他在等邀月现身。 此前两人已通过传音互通心意,他知道以邀月的本事,足以自由进出玲珑天心阵。 可一盏茶的时间早已过去,她仍不见踪影! “我消失那一刻双眼闭合、身形溃散,和魏无牙被我击碎时的情景几乎一样。 而那时,上官金虹恰好说了句‘他恐怕已经死了’……恐怕不仅是邀月,阵中其他人也都以为我陨落了。” 他心中推断:邀月迟迟未出,极有可能正在暗中谋划,要替自己报仇。 “外面这些人不过是跳梁小丑,真正的关键,是确保邀月安然无恙。” 想到她年岁尚轻,踏入先天不过月余,就要面对纵横江湖三四十年的上官金虹……虚明的心不由得揪紧。 “她怎会是他的对手?我又该如何助她?” 他目光缓缓扫过玲珑桌四周,陷入沉思。 片刻后,脑中浮现两个对策:其一,立刻斩下上官金虹头颅,再度闯入玲珑天心阵——只要邀月亲眼见到他还活着,自会随他一同脱身。 就在此刻,魏无牙突然剧烈颤抖,指尖直指虚明,断续嘶喊:“杀……快杀……他!他是……老大要杀的人!” 那曾被震飞的黑面君重新握紧黑刀,狞笑着逼近。 白山君、瑞雪、叱石等十二星相成员纷纷亮出兵刃,步步围拢,杀机四溢。 显然,他们已做出选择。 “荆公子,”白山君阴恻恻开口,“这小和尚刚才可是动了手脚,你们金钱帮不会装聋作哑吧?” 荆无命淡淡回应:“赌坊之地,绝不容许欺局诈术。” 随即转向老管事,下令道:“传令下去,今日情形特殊,赌馆即刻歇业。” “是。” 老管事应声点头,目光扫过虚明时,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虚明仍伫立原地,眉宇微蹙,仿佛周遭喧嚣皆与他无关,连两侧人声鼎沸也未曾入耳。 第212章 你到底是人是鬼? 直到金钱庄那扇厚重的大门“哐”地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才骤然动了。 嗖——嗖—— 双指疾出,一阳指劲如风扫落叶,在二楼厅堂内纵横穿梭。 气劲所过之处,木梁轻颤,空气嗡鸣。 十二星相众人僵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凶狠之色,可眼底却已浮起惊惧的波澜。 下一瞬,虚明已出现在荆无命身前。 荆无命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握向腰间剑柄。 身为剑道之人,唯有剑在掌中,才能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 “嗯?” 他瞳孔猛然收缩。 这一拔剑的动作,自幼习练至今,早已数不清重复了几千几万遍。 可这一次,手抓了个空。 剑不在鞘中! 更确切地说——剑身竟从他右臂贯穿而出,剑柄稳稳握在虚明手中。 剧痛如雷贯脑,意识溃散前,他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和尚……怎会如此可怕? 掌控全场后,虚明缓步踱回玲珑桌旁。 他抬眸,直视对面端坐的上官金虹,眼中杀意如潮翻涌。 “嗯?” 他忽然察觉,当自己流露杀机时,上官金虹的眼皮似有极细微的一颤。 “按邀月所说,先天境者能随意进出玲珑天心阵,若肉身遇险,应可瞬间抽离……” 虚明缓缓敛去杀意,打消了当场取其性命的念头。 虽已踏入先天之躯,但对这境界的诸多玄妙手段,他仍知之甚浅。 “不过……你不是向来双线并进么?” 嘴角微扬,掠过一丝冷意,目光转向魏无牙,“幽冥死气……或许还有专克先天的奇毒。” 说罢,他对魏无牙展开了一场近乎彻底的【搜魂掘骨】,狠到连一片布条都没给他留下。 片刻后,面前堆起一小堆杂物:玉瓶、药囊、黑色粉末包…… “这黑灰想必就是幽冥死气了。 七虫七花膏、紫罗兰液、化骨粉……咦,这个是——青冥毒?” 翻到最后一个小包时,虚明眼神一凝,心底莫名腾起一股躁意。 以他如今见识,青冥毒早已不值一提。 可偏偏,它像一根刺,扎进了记忆深处——年少时,他曾命悬一线,所中之毒,正是此物。 “巧合?” 他无法确定,心中五味杂陈。 良久,他甩开杂念,将注意力投向玲珑桌。 悄然在上官金虹与雄霸的座椅之下,各藏了一个小玉瓶——里面盛满了从魏无牙处搜出的全部毒物。 “哼,纵使不能毙命,也能削你二人三成修为。” 冷哼一声,他再度凝望玲珑桌中央。 眼前景象扭曲,流水般的透明镜面浮现于眸中,世界再度切换视角。 十四道微小身影在桌面之上浮现,其中两道凌空交击,拳风掌影交错,显然正在激战。 虚明眨了眨眼,现实回归;随即又运起异能,镜面重覆眼眶,再次进入俯瞰之境。 “我撒!” 他忽而顽性大发,一把抓起掌中沙砾,朝玲珑桌中心狠狠扬去。 刹那间,风沙四起,天地昏沉,宛如混沌初开。 “嗯?怎么……没影响?” 他皱眉发现,那十四道人影所在之处,竟如被无形屏障护住,沙尘未近分毫。 许是专注太过,就在最后一粒沙脱手的瞬间,他的心神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 “糟了!” 一声低呼未落,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 再睁眼,已置身荒漠之中。 原本正激烈缠斗或凝神观战的十四人,齐齐一愣,目光全数聚焦在他身上。 “呃……我该说点什么吗?” 虚明稳住身形,面对众人的注视,略显迟疑地开口。 实则他自己也懵了——毫无准备,就被拽进了这方世界。 “你……到底是人是鬼?” 宋甜儿睁大眼睛,声音微微发紧,小心翼翼地问。 “阿弥陀佛,方才去拜见了佛祖,他说我尘缘未了,人间至味还未尝过,便又把我遣了回来。” 虚明神色肃然,说得一本正经。 宋甜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小和尚分明是在打趣自己,顿时气得杏眼圆睁。 “你还活着呢!” 第二梦仿佛这才回过神来,脱口惊呼。 虚明刚要开口回应,忽觉一阵带着淡香的疾风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一道红影如火焰般翩然落下,已稳稳投入他怀中。 邀月!虚明脸颊微热,心底却涌起一股暖流。 “我没事。”他轻声安抚。 邀月轻轻应了一声,片刻后退开一步,唇角忽然扬起,笑意如春日繁花,明媚夺目。 虚明也笑了。 他明白她为何如此欢喜——因为他曾说过:“你笑起来,最是动人。”两人之间气息温柔而清澈,旁人却个个神情古怪。 名震天下的移花宫宫主邀月,竟与少林寺一个小沙弥情意绵绵。 虽早有耳闻这位大宫主的心上人正是虚明,可亲眼见到他们相拥相望、眉目含情,众人仍不免心头异样。 毕竟,和尚谈情,实在罕见! “这小光头还真有些手段,居然真把邀月给拿下了。”李红袖低声嘀咕。 苏蓉蓉抿着唇,指尖在袖中悄悄掐进掌心。 虚明出现时,她仿佛重见天光;可此刻望着那二人眼中只有彼此的模样,她只觉得心门被人悄然合拢,再难照进一丝暖意。 “和尚……也能成亲吗?”宋甜儿忍不住小声喃喃。 但凡懂点常识的人,无论老少男女,都清楚得很:和尚不可婚娶!这一句无心之语,让围观之人表情愈发微妙,看向虚明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耐人寻味。 而当事人虚明,原本温和的笑容渐渐扭曲。 “怎么偏在这时候问出这么煞风景的话?” 刹那间,他对宋甜儿生出几分怨念——若不给他做上三五年饭食,这份“仇”怕是难以化解。 邀月笑意微敛,眸光清冷地扫了宋甜儿一眼。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宋甜儿怯生生地问。 “阿弥陀佛,甜儿施主言重了,贫僧与邀月宫主光明磊落,何来打扰一说?”虚明勉强扯出一抹笑,心里却暗骂:若不是顾着少林千年清誉,我非当场拆了你的台! “所以,你们现在是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李红袖突然插话。 话音刚落,她便后悔了,觉得自己这话既多余又莽撞。 天机老人察觉到邀月朝李红袖投来的目光,眼皮猛地一跳,立刻斥道:“红袖!忘了天机阁弟子的戒律了吗?慎言!” 李红袖脸上一红,低头轻应:“是。” “呵呵,红袖施主还真是爱说笑啊。”虚明皮笑肉不笑地接了一句,心里恨得牙根发痒。 李红袖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地回了个鄙夷的眼神。 “我说错了吗?”邀月忽然开口。 众人精神一振,唯有虚明脸色微微发僵。 他急忙传音:“别闹了,咱们的事回头再说。” “不,我要现在说。”邀月直视着他,声音清越,“你打算何时还俗,娶我进门?” “嘶——” 四下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就连刚刚与邀月交过手的上官金虹也不禁愕然。 “呵……”虚明干笑两声,心想这是被逼婚了吧?身为一个尚守清规的……和尚,在众人注视下被一位倾城女子当众求婚,饶是他定力不浅,也难免局促不安。 “贫僧一心向佛,眼下并无还俗之意。”他嘴上推拒,眼神却飘忽不定,显然已被邀月的大胆搅得心神不宁。 “我记得我说过——你若再敢在我面前称‘贫僧’,我便踏平一座庙宇。”邀月语气渐冷,因未得回应而略显愠怒。 “阿弥陀佛,爱恨嗔痴,人生四苦,施主何必执着?”虚明合十低语,同时传音劝道:“先过了眼前这一关,还俗之事咱们慢慢商议。” “你若成了我的人,天下再无危局。”邀月淡淡道,目光如炬。 邀月语气平静,却未刻意压低声音。 “哇——” 第三猪皇立刻出声捧场,其余人眼中也纷纷亮起好奇的光,仿佛看戏一般。 虚明脸色一黑。 那句【我成了你的人】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我要入赘做上门女婿?一瞬间,他只觉得作为男子的尊严被踩进了泥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我终究还是少林门人,在未还俗之前,绝不能对你有所承诺……这种事,咱们能不能私下谈?” 虚明悄然传音,心底还抱着一丝侥幸。 可下一瞬,这点侥幸便如泡影般破灭——只见!!! “嘶……” 四周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蓉、宋甜儿、李红袖和第二梦四位姑娘全都睁大了眼,小嘴微张,脸颊飞霞,像是被烫着了一样。 “难怪她能执掌移花宫,这般胆魄实在惊人……众目睽睽之下,竟也做得出来……” 宋甜儿脸蛋滚烫,眼睛却舍不得移开半分,直勾勾盯着邀月与虚明二人。 “肯定不是头一回了。” 苏蓉低声嘟囔,嘴角轻抿,虽想别过头去,目光却依旧黏在那两人身上,怎么也挪不开。 “这小和尚心里怕是要乐开花了吧!” 李红袖啐了一口,却看得毫不避讳,眼里满是打趣。 第213章 不堪一击 “她一定是极爱他的。” 第二梦双眸晶亮,心头早已脑补出一场缠绵悱恻的情缘——一个是冷若冰霜的移花宫主,一个是出身佛门、身不由己的小沙弥,中间不知藏着多少隐忍与挣扎。 刹那间,她已在心中编排出一部催人泪下的年度大戏。 相较几位女子的羞赧激动,在场男子则显得克制许多。 雄霸、第一邪皇、上官金虹、天机老人这些阅历丰富的老辈人物,纵然对邀月的大胆举动略感意外,面上仍是一派沉稳。 倒是年岁也不小的第二刀皇,眼神竟透出几分与女儿第二梦如出一辙的八卦意味。 他目光落在虚明身上,越看越觉顺眼,甚至觉得邀月倾心于他也实属理所应当,合情合理。 “无趣。” 步惊云冷冷吐出两字,神情漠然,仿佛眼前之事不过是一出闹剧。 站在他身旁的聂风微微侧身,耳尖泛红,显然是局促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位……小师父,此刻定是极为难堪吧。” 那位被誉为天下第一美男子的男子,带着几分同情地望向手足无措的虚明,心想对方此时恐怕又是窘迫,又觉难堪。 这样的场面,他自己也曾经历过太多次,自然懂得其中滋味。 而在所有男人中,唯有第三猪皇的表情最为真实——那一脸傻笑,活脱脱一个见色忘义的“猪哥”。 幻想彻底破碎的虚明,脑子一片空白,心跳紊乱,脸上血色迅速蔓延,像是被人当众剥去了所有遮掩。 那一刻,他真想冲邀月吼一句:你怎么就不替我想想?太过分了!一点都不知道顾及别人的感受…… 待邀月终于松开他时,他又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其实……我还能撑一会儿的…… “他是我的人。 谁若再敢伤他一分一毫,便是与我为敌,与整个移花宫为敌!” 邀月环视众人,语声如寒刃割骨。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倏然化作虚影,消散于空气之中。 “我怎么总觉得……她是害羞才走的?” 宋甜儿忽然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分明看见,邀月离去前,耳根已然红得如同熟透的樱桃。 虚明抿了抿唇,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上官金虹与雄霸——方才那句话,分明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虚明大师于我有救命之恩,若有人再对他不利,便是与我第二刀皇过不去。” 第二刀皇冷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顿了顿,他又瞥了眼大哥第一邪皇,补充一句:“与我作对,就等于挑战我大哥第一邪皇的威严。 诸位,掂量清楚。” 第一邪皇斜眼看了他一眼,略一思忖,终究没拆台,默许了这份牵强的“站队”。 第三猪皇眼神幽怨,心里颇不是滋味:当初结拜时说好同生共死,如今你们俩踏入先天境界,转头就把兄弟撂下了? 虚明暗自松了口气,内心对“先天”二字的渴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烈。 “唯有踏入先天,我才真正有了立足之地。 靠邀月,靠这个第二强盗护着,终究不是办法。” 虚明心底轻叹,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悄然蔓延。 明明自己已是年轻一辈中罕逢敌手的存在,可为何内心深处,总觉得自己依旧不堪一击? “差点忘了提一句,”天机老人适时出声,“虚明大师此次登上了胜皇榜,已得大周皇室庇护。” “嗯。” 上官金虹眉梢微扬,唇角浮起一抹淡然笑意:“既入了胜皇之列,自然不会再有人敢轻易动他。” “时辰不早了,这场赌局,就此收场吧。” 雄霸也缓缓开口。 听罢二人言语,虚明面上终于放松下来,嘴角扬起一个干净温和的笑容,可心中却早已杀意翻涌——这两位方才还想取他性命的家伙,早晚要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金鳞岂困浅水塘,一遇风云便腾翔。 九霄雷动天地震,双雄聚首破苍茫。” 他在心里默诵这首诗,目光不经意掠过聂风与步惊云,唇角微微上翘:“风云联手,注定克你雄霸……挑拨离间这种事,我还真挺在行。” 至于上官金虹?和朱无视向来面和心不合。 虚明眸光微敛,寒意渐浓,暗自冷笑:我身怀北冥神功,还怕朱无视不肯为我所用?据他所知,那所谓的吸功大法,不过是北冥残缺不堪的粗劣仿本罢了。 “大师,我送您离开。” 第二刀皇走上前来,语气恭敬。 “阿弥陀佛,贫僧尚能自行。” 虚明微笑推拒。 倒不是不知感恩——今夜若非此人相助,恐怕难逃一劫——可回想整件事的起因,正是眼前这位“恩人”一手促成。 想到这里,虚明几乎忍不住想抡起棍子狠狠砸他一顿:闷棍还击,才最解气! 说话间,众人身影陆续消散,黄沙卷地,天地仿佛即将崩裂。 虚明眨了眨眼,眼中流水般泛起一层奇异波纹,如同透过凹透镜窥视世界,刹那之间,一切归于现实。 没有丝毫迟疑,他立刻施展擒龙功,悄无声息地击碎了雄霸与上官金虹脚下那两枚小巧玉瓶。 “嘿嘿,该中的毒,终究躲不过。” 虚明心头冷笑未歇,忽而一声凄厉尖叫划破寂静—— “啊——!” 宋甜儿猛地后退,双手紧捂嘴唇,眼中满是惊恐。 虚明起身循声望去,顿时心头一震。 作为一个修行之人,更是一个来自未来的普通青年,他极少取人性命,且每次动手前总会习惯性问一句:【你杀过人吗?】 那一战,十二星相尽数围攻,却被他瞬间反制穴道。 当时杀念确有,但一口气诛灭二十四人,终究背负太重。 于是他动了心思——这些人已被封住经脉,只需稍后雄霸与上官金虹脚下的药瓶发作,必无人幸免。 可如今看来,根本不必等毒发。 十二星相全员横尸在地,连同早已神志不清、衣不蔽体的魏无牙,皆已断气。 鲜血蜿蜒流淌,染红了整个二楼,浓烈腥气扑鼻而来。 宋甜儿因此失声尖叫,而虚明,则因眼前景象心神剧震。 脑海中一道身影浮现——邀月!除了她,再无他人能做到如此干净利落! “即便不是我亲自动手,也算间接夺命。” 虚明轻轻摇头,不愿深究。 “贫僧尚有要务,先行告辞。” 瞥见玲珑桌下隐隐渗出黑雾,他心中警铃大作,顿生退意。 话音未落,身形已如流光般掠向窗边。 “大师,我陪您走!” 第二刀皇竟毫不犹豫地紧跟其后,模样活像个忠犬。 “虚明小师父,老夫也愿同行。” 令人意外的是,连天机老人也踏步跟上。 于是第一邪皇、第三猪皇、李红袖四女纷纷跃窗而出。 江枫略一打量四周,朝上官金虹颔首示意,随即从容步下楼梯。 这些日子他日日来此豪赌,早与金钱庄上下熟识,自然无人阻拦。 转眼之间,天字天阁二楼,仅余上官金虹、雄霸,以及沉默伫立的【风】与【云】。 上官金虹目光扫过地面,未见荆无命遗骸,心头微松。 雄霸正欲开口辞别,脸色骤变,右手轻轻一引,一团阴郁黑气自地板缝隙钻出,在掌心凝聚旋转,发出细微嗡鸣。 “哼!” 他冷哼出声,面色阴鸷,“那女人……竟敢下毒?” “这味道……多半是魏无牙身上散出来的。” 上官金虹扫了一眼赤条条、毫无遮掩的魏无牙,语气沉稳地开口。 “……” 虚明万万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思为雄霸与上官金虹准备的毒药,竟连一点效用都没有。 此刻他心里堵得慌,像是吞了口冷饭咽不下去。 莫名其妙地,一群人竟在第二刀皇和天机老人这两个老江湖的带领下,一路跟着他到了这儿。 站在悬空客栈门前,虚明转过身,勉强扯出一个看起来还算诚恳的笑容:“贫僧已经到了,诸位就不必再送了。” “大师明日可有闲暇?晚辈有几个关于刀法的问题,想当面请教一番。” 第二刀皇眼神热切地望着他,像极了等着分糖的孩子。 “你刚帮过我,我要是当场翻脸把你打出去,未免太不近人情。 可你要是一直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怕我真会忍不住一掌拍死你!” 嘴上这么抱怨着,心头泛酸,面上却只能点头应下:“明日午时三刻,就在这儿等施主。” “午时三刻?” 众人闻言一愣,脑海中几乎同时浮现出那句——【午时已到,开铡问斩】…… “那……明日见。” 第二刀皇压下心头那股说不出的别扭感,挤出一丝笑意拱手道别。 虚明微微点头,随即望向天机老人,轻声问道:“不知前辈有何指教?” 天机老人略作思忖,才缓缓道:“东厂总管花无涯想邀你一会,谈一谈胜皇榜的事。” “这事容后再议吧。” 话音未落,虚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懒洋洋地说:“若没别的事,贫僧这就歇下了。” 天机老人眉头微皱:“这次见面非同小可,花无涯背后站着的是武皇,老夫劝你慎重些,最好走一趟。” 第214章 一千枚血菩提 虚明低垂双目,沉默片刻后问:“那位武皇……很强吗?为何我总觉得人人都对他心存忌惮?” “他执掌天子之剑,统御山河龙气,号令天下,无人敢逆其意。 四海之内皆为其疆土,你说他强不强?” 天机老人语气温沉,字字如钟。 “贫僧问的是他的武功。” 虚明抬眼,眉间透出一丝不满。 天机老人淡然一笑:“老夫说的,正是他的实力。” “武皇的确非同寻常,若非必要,最好不要与他为敌。” 第一邪皇忽然插话,声音低沉而郑重。 “难道……他比邪皇前辈您还厉害?” 虚明凝视着他,眼中闪过一抹探究。 第一邪皇沉默片刻,终是吐出一句:“我不敢对他拔刀。” 虚明心头一震,眉头紧锁:“可传闻他身负重伤,难不成是假的?” “你还年轻,等再经历些风雨,自会明白‘武皇’二字背后的分量。” 第一邪皇语罢,不再多言。 虚明默然良久,最终冷声道:“让他来找我。” 说完,转身便推门走入客栈,背影决绝。 “最近……你见过他?” 第一邪皇转向天机老人,目光微动。 天机老人颔首:“见过一次。 武皇似乎对这位虚明小师父颇感兴趣,问了不少事。” “他……状态如何?” 第一邪皇眼神灼亮,仿佛藏着某种期待。 天机老人苦笑摇头:“我不过绝世境界,如何能窥得透那位的心境?即便他真的命悬一线,也不会让外人瞧出半分破绽。” “那他究竟是怎么受伤的?” 李红袖忍不住追问。 “不是受伤。” 天机老人轻轻摆手,不愿再提。 “走吧,去无双城。 我想亲眼看看你挑中的那位大皇子。” 第一邪皇忽然开口。 天机老人微笑回应:“八位皇子之中,唯有大皇子最得武皇神韵。” “……” 回到房门口,虚明深吸一口气,心中略有不安。 依他推测,邀月此时应当已在屋内等候。 他还悄悄揣测,她八成正躺在床上装睡,只等他放松警惕。 “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然后……嘿嘿。” 嘴角刚扬起一丝坏笑,他便推开了房门。 屋内,空荡寂静,不见人影。 虚明怔住,四下搜寻,连床褥都被他掀了个底朝天,仍是毫无线索。 “不该啊……” 他瘫坐到床上,眉头拧成一团,思索良久,忽地冒出个念头:“莫非她是想等我睡熟了,再动手迷晕我?” 抱着这个念头,他渐渐沉入梦乡。 可直到次日清晨睁眼,也没等到那人出现。 心里那股火蹭地冒上来,憋屈得很。 “搞什么?撩完人就跑?” 虚明气鼓鼓地爬起来洗漱,下楼用斋时,竟迎面撞上了花无涯。 这一下,更是火上浇油,恨不得抄根棍子找个角落闷头揍人一顿。 相比于当初在大理万劫谷时的盛气凌人,这一次花无涯显然收敛了不少。 倒也不是他真就服了软,而是对面那个小和尚实在太过诡异,上回留下的心理阴影至今还没散去。 “转过去点,瞅着你这张脸,我连口汤都咽不下去。” 虚明一脸认真地说道。 花无涯闻言顿时气血上涌,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你以为咱家怕你不成?” 他冷笑着反问。 虚明轻叹一声,摆摆手:“罢了罢了,光是闻到你身上的味儿我就反胃,再吃下去恐怕刚塞进嘴的也得吐出来。 咱们还是直奔主题吧。” 这话一出,花无涯几乎气得发抖。 若目光真能杀人,虚明怕是早已被千刀万剐、挫骨扬灰了无数遍。 “那你说说看,”虚明悠悠开口,“要是我不愿去参加你们东厂搞的那个藏剑大会,你们打算拿什么手段逼我低头?” 花无涯眉头微皱,盯着虚明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诮:“看来你是认命了?那便痛快些,想要什么,直说便是。” 这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让虚明心头一堵,又有些恼火。 昨夜听了天机老人与第一邪皇的一番话后,他其实心里已经打定主意,顺势而为,帮武皇收拾一下那八个跳得太高、太欢的皇子。 可话说回来——诸葛亮出山还得刘备三顾茅庐呢,自己堂堂少年高手,好歹也得有点排面吧? “哼,”他冷笑一声,“我要当皇帝,你能做主吗?” “放肆!” 花无涯猛地站起,双目如刃,声音冷得像冰,“你可知自己在胡言乱语?” 虚明耸耸肩,漫不经心道:“急什么?开个玩笑而已。 你以为我稀罕那个位置?” 花无涯脸色一阵青白交错,重重冷哼一声,重新坐下。 “有些话,”他咬牙警告,“不该说的别乱说。” “说得对,”虚明点头附和,却话锋一转,“有些承诺也一样,做不到就别瞎许,不然最后难堪的是自己。” “你……” 花无涯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胸中怒火,不断提醒自己:惹不起,暂时还动不得! “你到底想图什么?”他终于忍无可忍地问。 “只能提一个条件?”虚明眨眨眼,嘴角微扬,仿佛想起了某个古老传说里的神灯故事,“通常这种事,不都该给三个愿望么?” 花无涯皮笑肉不笑道:“那你倒是说说,要哪三样?” 虚明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其一,不准把我‘很强’这件事透露给那八位皇子。 至于我为何排在胜皇榜首位,对外宣称我是‘用毒奇才’就行。” 花无涯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古怪神色:“可惜啊,你说晚了。 你假冒无花的事,江湖上早就传开了。” “嗯?” 虚明眯起眼,心头猛然一紧。 “据我们东厂所知,红叶家族和百晓生一直在追查你的底细。 万劫谷一事已被他们四处宣扬,尤其是你假装不会武功,结果被那位木婉清姑娘……当众羞辱的经历,如今已是武林中最热门的笑话。” 花无涯说得风轻云淡,唇角还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红叶家族?” 虚明脸色骤变,半晌才咬牙切齿道,“我与他们素无恩怨,何至于如此陷害于我?” 花无涯轻咳两声,强忍笑意:“他们已投靠四皇子殿下。” “哦?” 虚明一愣,随即小脸更黑了几分,“我好像也没招惹过这位四爷吧?” “嘿嘿……” 花无涯低笑两声,心中暗道:哪一个皇子不想除掉你?明知你是胜皇榜第一,竟还敢这般张狂?呵。 “既然知道我最强,还敢得罪我,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虚明暗暗记下这笔账,决定等到藏剑大会时,专门找四皇子麻烦,叫他知道得罪一个小和尚的后果。 花无涯略一思索,又补充道:“目前八位皇子中,只有大殿下知晓你位列榜首,其余人应当尚未得知。” “大皇子与众不同?” 虚明随口问道。 “他是天机阁扶持的人选。” 花无涯言简意赅。 虚明恍然——原来如此。 既然是天机阁评定的榜单,自然有人提前获知消息。 “这么说来,我的实力算是彻底曝光了。” 他无奈地嘀咕了一句。 花无涯斜眼瞥他,神情满是不屑:“不止实力,连带人品,也一块儿露馅了。” “你看我做什么?” 虚明瞪眼质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有意思。” 花无涯淡淡道,眼里却分明写着两个字:傻子。 花无涯神色如常,语气淡然:“你最好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机会仅此一次。” 虚明闷哼一声,垂目思索,心中飞快权衡。 女人?荒唐!我乃出家人,谈何红尘牵绊。 金钱?昨夜刚赢下百万两银子,根本不缺。 地位?那种麻烦玩意儿躲都来不及。 名声?胜皇榜榜首之位已握在手,想低调都不可能。 实力?同辈之中我堪称顶尖,可比起雄霸那等人物,终究还差一线…… 一番思量后,他忽然记起早前的构想,脱口而出:“我要极热之物。” 他以积云真气模拟雷暴云团,所欠缺的,正是极致炽热的属性。 既然极寒可通过吸纳冰蚕散发的寒气来补足,那极热自然也能借由某些至阳宝物释放的灼热之息来淬炼! “极热之物?”花无涯微蹙眉头,面露不解。 虚明解释道:“就是……极其炽烈的天地奇珍,服之能大幅提升内力的那种。” 花无涯略一沉吟,试探着问:“血菩提?” “血菩提?”虚明眼中精光一闪,急忙点头,“类似的也行,越多越好。” “呵,你要这东西,还不如去参加藏剑大会。”花无涯轻笑。 虚明挑眉:“这话怎么说?” 花无涯顿了顿,道:“若我把内情告诉你,那你只能再提一个条件了。” 虚明冷哼一声,不屑道:“不说拉倒,我的第二个要求是——一千枚血菩提。” 花无涯脸色一黑,几乎破功:“一千枚?你当我是开药铺的?” “有嘴就能办的事,何必动手抢?”虚明斜眼瞥他,满脸讥讽。 第215章 稀奇事? “你……”花无涯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最多十枚,一枚都不会多给!” 虚明眉头一拧:“九百,少一粒我都作罢。” “二十!顶天二十!”花无涯咬牙切齿。 虚明暗翻白眼,嘴上却配合道:“八百,已是底线。” “三十,这是最后让步!”花无涯声音渐冷。 “你的底线?你算哪根葱?别忘了你现在是替武皇谈判——七百,不容再减!”虚明冷笑。 花无涯强压怒火:“实话讲,顶多一百。” “五百。”虚明仍不死心。 “既然你知道血菩提,就该清楚它长在何处。”花无涯冷笑反问。 “那就四百。”虚明略一思索,缓缓开口。 花无涯懒得再兜圈子:“只有一百。” “真的一百都凑不齐?”虚明反问。 “这一百还未必拿得出来。”花无涯淡淡回应。 “那咱们没得谈了。”虚明悠然起身,“等你哪天集齐四百枚再说吧。 以武皇的势力,这点东西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花无涯咬牙停顿片刻,终于松口:“二百,绝不再加!你不答应,就此为止。” “罢了罢了,各退一步,三百如何?”虚明叹了口气,语气缓了下来。 “三百……”花无涯眯起双眼,这个数目尚可承受,但心里仍有不甘。 “不如这样,二百五十!”他试图再压一压。 “二百五?你才是二百五!你们全家都是二百五!”虚明猛地瞪眼,怒气冲冲。 花无涯一愣,完全懵住:“‘二百五’……是骂人的话?” 他迟疑地问出口。 “你说呢?”虚明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行行行,三百就三百,你还剩最后一个要求。”花无涯无奈妥协,看得出这小和尚是真的恼了。 可他心里依旧困惑:“二百五……难道还有别的意思?怎么就成了羞辱人的词了?” “最后一个要求……”虚明低声自语,陷入沉思。 良久,眸中忽闪精芒,嘴角悄然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要一口钟。” “要一口很大的钟!” 看着虚明那副带着点欠揍意味的笑容,花无涯脑中猛然闪过一段不愿回想的往事,整张脸瞬间阴沉下来。 半晌,他铁青着脸问:“……你想要点多大的?” 虚明略一沉思,唇角微扬:“至少得比上回的大上三四倍,还得更结实些才行。” “什么时候要?” 花无涯紧接着问。 “藏剑大会那天送到就行。” 虚明顿了顿,压低声音叮嘱,“千万保密——这是我私藏的兵器,不能让旁人知道。” 花无涯走了。 目的既然达成,本该心满意足,可他非但没高兴,反而憋着一股火,又气又恨,心里翻江倒海…… “穿越到这方天地七八年了,怎么直到今日,才真正觉得自己算是扎下根来了?” 虚明轻叹一声,随即又叫了一席素斋,风卷残云般大快朵颐。 饭罢,他离开悬空客栈,在陆梁城的街巷中随意游荡。 清晨的陆梁城静得出奇,街头冷清,不见商贩叫卖,行人也寥寥无几。 四下空旷,反倒让人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孤意。 走到街尾,他忽然驻足,闭目倾听这座城的声音。 风拂过屋檐,有人梦中呢喃,远处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所有声响仿佛被放大数倍,从四面八方悄然涌入耳中,缓缓流淌进心底。 “难道真要我一生独行于世不成?” 虚明自嘲一笑,旋即动身。 他开始练功,从罗汉拳起手,继而韦陀掌、轻身步法、多罗叶指……最后施展出自己所创的“大轮回掌”。 “我还没站在巅峰,何谈寂寞!” 他猛然一声长啸,体内积云真气如洪流破闸,奔腾而出。 轰!轰!轰! 体内接连震荡,似有桎梏应声而碎。 下一瞬,他竟凌空而立,踏虚而行! “所谓武学障?也不过如此。” 虚明低声自语,神情轻松,嘴角含笑,“即便他日我纵横天下无敌手,也不会孤身一人——她们啊,说不定还会越来越多。” “你这是……踏入先天之境了?” 忽然,一道带着惊诧的女声从下方传来。 虚明低头一看,不知何时,李红袖、苏蓉蓉、宋甜儿与第二梦已站在街边,正仰头望着他。 开口的是李红袖。 “先天?那可是难如登天。”虚明一边轻描淡写地落下地面,一边道,“我只是突破了武学上的瓶颈罢了。” “你们怎么在这儿?” 站定后,他有些意外地问道。 李红袖眨了眨眼,笑道:“特意来找你的呀。” “找我?” 虚明挑眉,随即笑了,“哦——我明白了,你是来兑现赌约的吧?” “赌约?什么赌约?” 苏蓉蓉立刻追问,目光在虚明和李红袖之间来回扫视。 第二梦与宋甜儿也一脸好奇地望过来。 李红袖眼皮猛地一跳,连忙转移话题:“我发现了个稀奇事,想拉你一起去瞧瞧。” “稀奇事?”虚明故意拖长音调,打趣道,“还能比你乖乖履约更有趣?” “咳咳……”她轻咳两声,急忙道,“无双城里有个姑娘,长得跟第二梦一模一样,你说奇不奇怪?” 虚明瞥了眼蒙着面纱的第二梦,淡淡道:“我又没见过梦施主真容,就算真碰上个一模一样的人,我也分辨不出啊,这有什么好看的?” “也是……”李红袖刚点头,随即反应过来,急道,“等见了那姑娘你不就知道了!” “可我还是觉得,”虚明盯着她,笑意温软却藏锋,“你该先履行承诺才是。 莫非是想耍赖不成?” “你们到底赌了什么?” 宋甜儿忍不住插嘴。 “咳咳,没什么,真没什么……” 李红袖连连摆手,眼神闪躲,明显心虚。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虚明慢悠悠接话,“不过是其中一项赌注——请甜儿施主为贫僧掌厨三个月罢了。” “胡说!明明是一个月!” 李红袖脱口而出,话音刚落便僵住,脸颊瞬间染上绯红。 “糟了,上当了!” 她在心里暗骂这小和尚狡猾。 “哦?一个月?”虚明故作恍然,“怪不得我记混了,原来赌注太多,一时糊涂。” “你要我给你做一个月的饭?” 宋甜儿愣了愣,睁圆了眼睛,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虚明腼腆一笑:“贫僧不挑,每顿七八样素菜就足够了。” “你还七八样?!” 宋甜儿再度傻眼,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虚明悠悠开口:“这可是红袖施主亲口答应的,你不来教我,那我就只能找她兑现承诺了。” 李红袖干笑两声,立马拽过宋甜儿的手,将人拉到一边,低声耳语起来。 虚明转头望向苏蓉蓉,唇角微扬:“红袖施主……还没跟你提过这事吧?” 苏蓉蓉一愣,随即心头微动,试探着问:“该不会……她也拿我当赌注了吧?” 虚明轻轻颔首,坦然道:“你只需在一个月内,把易容之术教会我便是。” “稍等。” 苏蓉蓉蹙了蹙眉,留下一句后,便径直朝李红袖与宋甜儿走去。 虚明的目光这才落到了第二梦身上。 “你总不至于跟我一样,跟她不熟吧?” 第二梦连忙摆手:“真没多熟,就是碰巧遇见罢了。” “那我问一句,你们来找我……你爹知情吗?” 虚明语气平和,心里却清楚得很——他和第二刀皇约在午时三刻还有一场对峙。 “嗯……大概不知道吧?” 第二梦说得有些迟疑。 “原来如此。” 虚明唇角微扬,心中暗想:“一边是四位美人相伴,另一边是个面目可憎的莽夫。 这选择,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念头一起,他反倒有些坐不住了。 “那你爹现在何处?” 他顺势追问。 第二梦略作思索:“应当还在无双城。” “咳……”虚明轻咳一声,忽然想起什么,“刚才红袖说的那个、和你长得极像的姑娘……莫非也在那儿?” “没错啊,怎么了?” 第二梦眯起眼睛,隐隐察觉这小和尚对自家父亲似乎并无多少敬意。 虚明眨了眨眼,心下嘀咕:“难不成我要告诉你,你爹昨晚差点栽在我手里?” 面上却依旧带笑:“怎会?刀皇前辈于我有恩,感激还来不及呢。” 只是那笑容,略显勉强。 这时,苏蓉蓉、李红袖与宋甜儿似已商议妥当,三人并肩折返。 “阿弥陀佛,甜儿施主,蓉蓉施主,不知二位可愿助红袖施主完成这场赌约?” 虚明双手合十,笑意盈盈地问道。 “哼,算你走运。” 宋甜儿撇了撇嘴。 苏蓉蓉则轻声回应:“随时可以开始。” 虚明笑意更深,目光转向李红袖,微微点头:“看来红袖施主果然信守诺言。 既然如此,不如就在此地,履行赌约如何?” “你别太过分!” 李红袖瞪圆了眼,脸颊却不自觉浮起一抹浅红。 虚明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我便再宽限你两日。” “你们到底打了个什么赌?” 宋甜儿好奇地凑上前。 “回去再说!先去找江公子要紧。” 第216章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李红袖一把拉住宋甜儿手腕,语气急促,还不忘狠狠剜了虚明一眼,仿佛在警告:再敢多嘴,咱们就翻脸。 “找江公子?” 虚明一怔,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能在陆梁城被李红袖称作“江公子”的,整个天下恐怕只有一人——那位风华绝代的男子,江湖公认的美男子之首:江枫! “怎么就这么想揍人呢……” 跟在四女身后的虚明暗暗咬牙,盯着李红袖的背影,拳头都快攥紧了。 连带着对其他三人也生出几分怨气:“我堂堂一个俊逸和尚,难道还入不了你们的眼?非要巴巴地去请那个绣花枕头?太瞧不起人了吧!” 一路闷气积攒,思绪渐渐歪斜,竟开始往离谱的方向飘去。 不多时,一道白衣翩然的身影加入队伍——正是江枫。 虚明双眼一眯,心里直冒火:“昨儿穿蓝的,今儿偏挑白的,你是存心跟我较劲是不是?” 他脑中闪过一句后世俗语:撞衫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可实际上,两人衣着唯一的相似之处,也就只剩颜色了。 虚明穿的是少林寻常款式的粗布白袍,质地普通;而江枫那一袭白衣,乃是顶级绸缎裁就,剪裁得体,流光泛彩,哪怕背对着人,也能看出是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 这一路,虚明满腹怨念,直到远远望见无双城巍峨的城门,心头郁气才稍稍散去。 “这便是无双城?” 他凝望着眼前气势恢宏的城楼,在门楣上“无双城”三个大字间,竟隐约感知到三缕凌厉剑意流转不息。 “好强的剑气。” 他低声感叹。 “剑气?” 身旁有人疑惑发问。 李红袖眉梢微扬,轻声问道:“你竟能感知到剑意?” 虚明颔首,语气平静:“一道是斩断七情的决绝,一道是超然物外的空寂,还有一道,凌厉得几乎要破纸而出。” 听他这么一说,其余几人也纷纷凝目看向那牌匾上的【无双城】三字。 “我怎么什么也没察觉?” 宋甜儿吐了吐舌头,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我在剑道上真是个榆木脑袋。” “我倒觉出一丝锐气。” 第二梦忽然开口。 “哦?你还懂剑?” 虚明转头看她,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李红袖抿嘴一笑:“阿梦可是刀剑皆通。 刀皇亲授刀法,剑皇亲传剑艺,你说她懂不懂?” “剑皇?” 虚明沉吟片刻,试探着问,“莫非是那位传说中的第四剑皇?” “噗——” 第二梦忍俊不禁,轻轻瞪他一眼:“哪来的第四剑皇?我师父就叫剑皇,和无名城主同出一门呢!” “也是先天境界?” 虚明追问道。 “应当是的。”第二梦歪了歪头,“我也看不透他的深浅。 你想见他的话,待会儿我可以引荐。” “你师父也在无双城?” 虚明一愣,心里咯噔一下——不是说这里只有四位先天强者吗? “当然啦。”第二梦点头。 虚明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问:“那……无双城到底有多少先天高手?” “真正坐镇的,也就四位城主。” 李红袖瞥了他一眼,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其余的嘛,有些只是暂居此地,或访友,或养伤,并不算真正的城中之人。” “原来如此。” 虚明这才松了口气。 这时,江枫忽然道:“这三个字里,我只看出两个字来。” “三个字看出两个?” 虚明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讥讽道:“难不成还有一个让狗叼走了?” 江枫却只是淡笑,神情从容如风拂柳。 “别瞎说了。” 李红袖横了虚明一眼,随即转向江枫,眼中带着好奇,“哪两个字?” 其他三位姑娘也都屏息静听,目光齐刷刷落在江枫身上。 虚明顿时觉得被冷落,心里一阵懊恼——早知道刚才就不该把自己的感悟一股脑全说出来,现在反倒显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两个字。” 虚明盯着那牌匾,眯起双眼,试图重新参悟。 “嗯……弃剑?” 他猛地睁大眼睛。 “止戈。” 江枫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止戈?” 四女齐齐望向那高悬的匾额。 李红袖轻叹一声:“经江公子这么一点,倒真有种化剑为犁、息战安民的味道了。” 虚明冷冷道:“是吗?我怎么只看到杀伐之气,没瞧见半点‘止戈’的影子?” 李红袖摇头失笑:“难怪江湖上都说,第一风度、第一仁心皆属江公子,轮不到你这种口无遮拦的人。” 虚明脸色微僵,正想反驳,却被苏蓉蓉轻轻拉了拉衣袖:“行了,先进城吧。” 验过身份后,六人并肩而入。 踏入城门那一刻,虚明便觉气息骤变—— 热闹而不喧嚣,质朴中透着温情。 街边百姓脸上洋溢的笑容真实而自然,没有半分矫饰。 这人间烟火气让他心头一暖,唇角也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这就是无双城?” 他低声喃喃,再次感叹,心道这“天下第一城”的名号果然非虚。 他并未看见多少所谓顶尖高手,可仅凭这些寻常百姓的生活状态,便知此地宜居宜行。 “这只是无双城的一隅罢了,整座城远比你所见广阔得多。” 苏蓉蓉轻声道。 虚明微笑回应:“已足够了,窥一斑可知全豹。” 苏蓉蓉眨了眨眼,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欢喜。 “这里的富庶,怕是连洛阳都比不上。” 江枫悠悠说道。 “洛阳怎能与无双城相提并论!” 虚明几乎是脱口而出。 江枫侧目看他,淡淡一笑:“你去过洛阳?” 虚明合十低诵:“阿弥陀佛,贫僧不过是个云游僧人,哪有江公子那般雅兴,在洛水之滨置办别院?我只是途经一夜,借宿罢了。” 语气虽恭敬,却隐隐带刺。 “先去望月楼吧,明月姑娘已在那儿等候多时。” 李红袖适时开口,打断了这场暗流。 众人欣然应允。 虚明边走边打量两旁街景,不多时,心中竟悄然浮起一丝不快。 并且,先前对无双城的好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悄然消退。 随着他们逐渐深入城中,街道两旁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人一多,自然就容易扎堆看热闹。 而像江枫这般容貌出众、气度不凡之人,更是轻易便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这位公子生得真是玉树临风啊。” “白衣如云,神仙中人也不过如此吧?” “比咱们四城主还要俊朗几分呢,不知是哪家的贵公子,可曾婚配……” “……” 不过片刻工夫,江枫几乎成了整条街最引人注目的存在。 “江公子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美男子,走到哪儿都惹人注目。” 李红袖轻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眼角余光却有意无意地扫了虚明一眼。 “哼,也就只有臭烘烘的东西才招苍蝇围着转。” 虚明冷哼一声,低声嘟囔。 “你说谁臭?” 江枫忽然回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虚明神色微僵,轻咳两声,忙道:“我是说刚才拐角那儿有堆狗粪,引来不少苍蝇罢了。” “哦。” 江枫应了一声,略作思索,又问:“我应当没冒犯过大师吧?” 虚明眨了眨眼,反问道:“你该不会真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吧?” 江枫眉峰微蹙:“我们这才第二次见面,若昨夜言行有失,还望大师海涵。” “阿弥陀佛,贫僧可不是那等斤斤计较之人,就算你真得罪了我,难不成我还拿棍子打你不成?” 虚明合十念了句佛号,说得一本正经,可眼神里却透着点幸灾乐祸。 江枫眼皮一跳,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几步,在接下来的路上,默默走到了虚明身后。 “贫僧又不认得路,你们全跟在我后头算怎么回事?” 虚明回头一看,见李红袖四人全都追在自己背后,顿时不满地皱眉。 “一直往前走就是了,望月楼那么显眼,谁都能认出来。” 李红袖笑意盈盈地答道。 虚明暗中瞪她一眼,心里冷笑,不动声色间悄然运起擒龙功—— 只听“哎呀”两声,李红袖和苏蓉蓉身形一晃,不由自主地被拉上前几步,与虚明并肩而立。 “你……!”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既然二位愿意带路,还是请走在前面指方向为妙。” 虚明唇角含笑,神情温和得近乎虚伪。 “你狠。” 李红袖狠狠剜了他一眼,无奈之下只得挽着苏蓉蓉的手臂,率先向前走去。 第二梦与宋甜儿见状,也不好再靠近江枫,连忙快步追上,四人并肩前行。 一行六人很快抵达一座雕梁画栋的酒楼前。 虚明抬头看向匾额,正欲收回视线时,心头忽有所感,下意识往上一瞥——瞬间愣住! 只见二楼窗边,一位锦衣青年负手而立,手中执一只青玉杯,正含笑望着他——正是三皇子,萧恪。 无双城,望月楼外。 “虚明,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萧恪站在窗口,举杯遥敬,语气温和似旧友重逢。 第217章 吃亏的明明是我! “三皇子萧恪?他怎会在此?” 李红袖等人皆是一惊,脸上写满疑惑,与虚明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辙。 “阿弥陀佛。” 虚明只觉胸口一口气堵着不上不下,满脑子只剩下【完蛋了】、【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现在装瞎还来得及吗】之类的念头,最终只能用一句佛号压下满心烦躁。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萧恪轻啜一口酒,语气怅然,仿佛满怀委屈。 虚明嘴角抽搐,几乎脱口而出【放屁】二字,强忍住才没骂出口——心里早已翻江倒海:要不是你当初处处提防我、逼我躲躲藏藏,我会落得如今这般名声狼藉? “说到底,吃亏的明明是我!” 他在心里愤愤不平,半点没有愧疚之意。 转身面对李红袖一行人,虚明面上恢复平静,微笑道:“诸位,三殿下邀贫僧叙旧喝茶,恐怕没法陪各位去探那位姑娘了。” “真的没事?” 李红袖担忧地问。 她可是清楚得很——眼前这个看似清心寡欲的小和尚,曾经一掌把三皇子拍晕,顺手卷走封王令,连人家贴身衣物都没放过,扒得干干净净。 “有没有事,你心里没数?” 虚明表面含笑,实则咬牙切齿地传音入密。 李红袖一怔,随即撇嘴冷哼:“活该。” 虚明脸色一沉,心里腾起一股火气。 “难不成还要本宫亲自下楼迎你?” 话音未落,萧恪轻飘飘地开口,那股怒意瞬间烟消云散。 “这笔账,咱们回头再算。” 虚明狠狠剜了李红袖一眼,脚尖一点,身形如絮般腾空而起,稳稳落在二楼窗沿,与萧恪相对而立。 “呵,怎么——不装了?” 萧恪唇角微扬,语气里透着讥诮。 虚明叹了口气,无奈道:“一步错,步步被动,藏不住了,越遮掩越露馅。” “坐下说吧。” 萧恪倚窗而坐,袖袍一拂,原本敞开的窗扇无声合拢。 他抬眼打量着虚明,目光深邃。 虚明也不客气,落座对面,同样将萧恪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上官金虹是老五的人,雄霸归老六麾下。” 片刻沉默后,萧恪率先打破宁静。 虚明眨了眨眼,追问道:“那十二星相呢?” 萧恪摇头:“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不足为虑……孤尚未查清他们的底细。” 虚明嘴角一撇,显然不信这话有几分真。 “看来他早已猜到当年是谁给我下的毒。”他心中暗忖,魏无牙身上竟藏着青冥毒,绝非巧合。 “你就没什么想告诉孤的?”萧恪晃了晃手中酒杯,眉梢微挑。 虚明略作思忖,缓缓道:“你若好好待我,我便保你皇位安稳。” 萧恪一愣,随即脸色铁青:“照你这意思,孤要是怠慢你,你就要自曝身份,搅进夺嫡之争?” “咳咳。”虚明轻咳两声,正色道,“我对那龙椅半点心思也无。 我这辈子最向往的日子,原就是青灯古佛、做个清净和尚。 可世事无常啊——你若真对我动杀机,我岂能束手就擒?一旦我反抗,那个本该属于你的位置,说不定哪天就莫名其妙落到我头上去了……” “所以啊,你得把我供起来,别让孤察觉一丝敌意。 如此,咱们才能相安无事。” “合着你骗了孤一场,还指望孤把你当祖宗供着?” 萧恪冷笑连连。 虚明耸耸肩:“打七岁出家那天起,我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若不是你挖出我的身世,一直防着我,逼得我明明天赋卓绝,却只能装作止步三流,如今名声狼藉——说到底,是你欠我的。” “你把我捧在高位,少了个潜在对手,何乐而不为?” 萧恪面色阴沉似水,冷声道:“你也知道自己是孤的心腹大患?那孤为何不干脆派人除了你,永绝后患!” “阿弥陀佛,你以为我没想过杀你?” 虚明直视他双眸,语意深远。 萧恪眼皮一跳,额角悄然渗出冷汗。 “我要真想动手,在泰山玉皇顶时,你早已尸骨无存。” 虚明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萧恪黑着脸又灌了一口酒,良久才低声道:“安安稳稳做个普通僧人,不好吗?何苦非要习武?” 虚明轻叹一声,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了咂嘴,心道:这酒也就寻常水准。 “这世道,强者生,弱者亡。 没有些本事傍身,如何自保?” 他眸光微黯,低声续道,“你还记得三年前,我随玄痴师叔祖去过西域金刚门吧?” 萧恪没应声,但对虚明的行踪,他向来了如指掌。 “那时被困矿洞,有个叫叶留歌的混账,见我……模样清秀,气质出尘,风姿俊逸,仪表堂堂……” 眼看萧恪脸色越来越难看,似要爆发,虚明识趣地收住夸耀,接着道:“他竟动了邪念,想对我行不轨之事。 若非我当时尚有些功夫在身,怕是三年前就已惨死在他手中。” “所以你问我为何不愿做个平凡和尚——今日我便告诉你:我命由我不由天!我的命运,只能握在我自己手里!” “那个位置,我真的无意染指。 可你若非要逼我,那我也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极轻,却重若千钧。 萧恪再次饮酒,眉头紧锁,许久才问:“还有谁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虚明笑了笑,反问:“你觉得我会说吗?” “哼,”萧恪冷哼,“那孤又如何能保证,不会有一天,像你如今突然展露实力一般,你的九皇子身份也骤然曝光,掀起滔天波澜?” 萧恪凝视着虚明,眸底掠过一丝寒意。 虚明略一沉吟,开口道:“只要林九守口如瓶,我的身份就不会被人知晓。” “林九?” 萧恪斜睨他一眼,冷笑道,“你还真打算让我把他除了不成?” 虚明摊了摊手,语气轻描淡写:“那是你的事。 反正……就算我身份曝光,对我也没什么大碍,可对你嘛——啧啧,听说你如今已是秦王了?” 萧恪脸色微僵,讥诮地扯了扯嘴角:“你觉得真的一点影响都没有?你当真忘了当年追杀你的,可是东厂总督花无涯?别忘了,那人一向只听父皇差遣!” 虚明眼神微敛,心头一紧,皱眉问道:“你的意思是……背后下令的,是父皇?” 萧恪翻了个白眼,嗤道:“他是你亲爹,杀你图什么?”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虚明眉头拧成一团。 萧恪缓缓道:“你就没想过……你娘究竟是谁吗?” 虚明一怔,努力回想,却发现七岁前的记忆如同雾中看花,模糊不清。 这些年,他有意回避过往,只想做自己,不愿被前身牵绊。 “她……还在人世吗?” 他声音低哑,心中泛起波澜,想要勾勒出母亲的模样,却怎么也拼凑不出轮廓。 “死了。” 萧恪毫不留情地答道。 “……怎么死的?” 虚明沉默良久,终于问出口,嗓音干涩。 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失落,又似解脱,还夹杂着一丝钝痛,难以言喻。 “走火入魔。” 萧恪望着他,语气平静,“你娘曾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子之一,仅次于我母妃。 或许正因如此,才在练功时出了岔子。” 虚明默然片刻,低声追问:“那花无涯当年追杀我,父皇当真不知情?这事和他又有什么关联?” “后宫纷杂,你母亲出身江湖,并无显赫背景……” 萧恪顿了顿,眉心微蹙,“而且,你也排第九。” “第九?” 虚明不解地看向他。 “九五至尊。” 萧恪轻叹一声,“宫里有些人信命理之说,觉得未来的天子,会出自‘九’或‘五’。” 虚明眸光微闪,沉声道:“你是说,要害我的是五皇子的母亲?” 萧恪冷笑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老五的生母曼妃,在你母亲之前就已去世。” “嗯?” 虚明心头一跳,从萧恪神色中察觉到异样,“你不会是想说……曼妃之死,与我母亲有关?” 萧恪咧嘴一笑:“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宫里传出来的风声。” 虚明摸了摸鼻尖,摇头道:“定是有人栽赃嫁祸,否则为何连她也……” “也许吧。” 萧恪耸肩,语气略显凝重,“我也不知花无涯为何要对你下手,事实上并无确凿证据证明他在追杀你。 我只能告诉你——当年花无涯回宫复命之后,当晚,你母亲便走火入魔,香消玉殒。” 虚明默默斟了一杯酒,仰头饮尽,再倒,再饮,接连三杯下肚,才勉强压住内心的翻腾。 “说了半天,你只提了一个花无涯。” 他语气渐冷,眉宇间透出几分戾气。 萧恪轻轻一叹:“我要说出别的名字,你会信吗?” 虚明不语。 他知道,萧恪的话,未必全然可信。 “况且,你母亲是除我母妃青妃之外最受宠的妃嫔,我母妃……嫌疑也不小。” 萧恪又叹了口气。 “你母妃出自天外天,怕不是个妖女?” 虚明冷笑,脑海中浮现出某些阴诡的画面。 第218章 糟了,中计了! 萧恪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怒道:“天外天又如何?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 “呵……” 虚明冷冷一笑,对萧恪的处境心知肚明。 自出生起便背负“天外天”之名,江湖正道避之不及,能依附他的,多是其他皇子弃如敝履的势力。 萧恪咬牙切齿,冷哼道:“笑什么?就算处境艰难,我也好歹是第一个封王的!” “真的?可我记得那块封王令,分明是我亲手转手出去的。” 虚明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还敢提那封王令?” 萧恪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仿佛被戳中了旧伤疤,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孤可以不追究你藏拙的事,也能把你当祖宗供着!可你竟敢打晕孤,抢走孤的令牌,还——还把孤扒得一丝不挂……这笔账,你说能就这么揭过去?” 虚明轻咳两声,故作镇定:“那种小事,我都忘了,你怎么还记到现在?堂堂皇子,不对,现在该称秦王殿下才是,心胸得宽广些。 将来是要坐龙椅的人,岂能斤斤计较?” “那你让我也打晕你一回,孤就既往不咎。” 萧恪盯着他,眸光微闪,语气里透着几分戏谑,却又藏着一丝认真。 虚明一噎,觉得再这么聊下去怕是要出事,连忙转移话题:“说正经的,你今日来无双城,总不会专程在这儿等我吧?” “确实不全是为你。” 萧恪冷哼一声,眉梢却悄然扬起,压低声音道:“孤查到一件关于老大的事,挺有意思的。” “老大?你是说大皇子萧妒虎?” 虚明眉头一挑,眼神顿时亮了几分。 萧恪点点头,犹豫片刻,像是在权衡是否该信任眼前这人,终于还是开口:“他……好像动了情,看上了一个女子。” “哦?” 虚明眼睛一亮,八卦之魂熊熊燃起,迫不及待追问:“谁?哪个女子?” 萧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抬手指了指楼上,声音压得更低:“这酒楼的主人,明月。” “明月?” 虚明心头一震,突然明白李红袖一行人此行的目的了。 “你猜对了,她们正是冲她来的。” 萧恪得意地抿了口酒,神情舒展,心情显然极好。 “她生得如何?” 虚明忍不住问。 “嗯……尚可,就是性子冷得很,像块冰。” 萧恪斟酌着说道。 虚明眨眨眼,试探道:“所以你是……动心了?” “孤试过接近她,可惜啊,她似乎不懂欣赏孤的独特魅力。” 萧恪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你的‘独特魅力’?” 虚明忍不住笑出声,上下扫了他一眼,点头附和:“确实太含蓄了,寻常人怕是真看不懂。” 萧恪不以为意,轻哼一声,转而道:“不过刚才我看了一眼,跟你同行的江枫,果然名不虚传,堪称天下第一美男子。 凭他的相貌,要追什么姑娘,还不是手到擒来?” 虚明一听,心里莫名不太舒服,闷声道:“也就那样吧,五官端正而已。” “这也叫‘也就那样’?”萧恪失笑,“那依你之见,什么样才算俊朗?” 虚明轻咳一声,脸颊微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呃……” 萧恪一愣,随即摆手摇头:“孤自认谋略无双,容貌嘛,顶多算出众,比起江枫那般惊艳,还是差了些。” “……” 虚明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我是在夸你吗?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我自恋也就罢了,你这自我感觉未免也太良好了吧! 实在忍不了,他直接翻脸:“我说的是我自己!” “你?”萧恪上下打量他一眼,调侃道,“年纪太小,若去追求明月,人家怕是要当你小弟弟疼。” 虚明脸色发黑,冷冷回呛:“想追我的人排都排不到头。” “行了行了,不谈这些儿女情长了。” 萧恪摆摆手,神色恢复冷峻,“眼下还是先把咱们之间的旧账算清楚。” “旧账?” 虚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苦笑道:“你还想着打我一顿?” 萧恪攥紧拳头,唇角扬起一抹冷笑:“不揍你一次,孤这口气咽不下去!” “至于吗?” 虚明叹了口气,“过去的事,何必一直揪着不放?” “孤活这么大,从没像那天那么丢脸!” 萧恪咬牙切齿,一想到醒来时赤条条躺在荒郊野岭的模样,至今仍觉羞愤难当。 这种耻辱,不讨回来,夜里都睡不安稳! “真没有转圜余地?” 虚明皱眉,语气难得认真。 “这是你欠孤的,没什么好商量的。” 话音未落,萧恪已起身绕到他身后,声音冷得像霜:“别反抗,否则……后果你清楚。” 萧恪话音未落,脑后忽然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黑,金星乱闪,意识如潮水般退去。 昏倒前的一瞬,他仍看见虚明端坐原位,纹丝未动,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糟了,中计了!” 这是他彻底失去知觉前唯一的念头。 虚明从容不迫地抿了口酒,语气轻缓:“为人处世,太过计较固然不好,可若不知分寸,更是自取其辱。” “不然啊,哪天被人剥得一丝不挂丢在闹市,也未必奇怪……” 略作翻检,萧恪已被扒得精光,赤条条地瘫在屋角地板上,衣物整整齐齐叠放在茶几之上。 “唉,我终究心软了些,到底没忍心让你当街出丑。” 虚明嘴上说着慈悲为怀,手上却毫不客气地搜刮着萧恪身上的财物。 至于劫掠这位皇子,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封信……” 他抽出一封拆过的信笺,展开细读。 片刻后,眸光微动,“原来他真正图谋的是‘倾城之恋’!” 那是一门传说中的剑术,无形无相,亦无口诀心法,需男女二人情意相通,各执无双阴阳剑,以情入剑,方可激发其威能——玄妙莫测,威力惊世,传闻一剑出,可裂苍穹。 信中提及,无双阴剑在明月手中,阳剑则由大皇子萧妒虎掌管,可惜二人并无真情实感,始终无法唤醒剑法真意。 虚明指尖轻叩桌面,沉吟片刻,是否该插手搅局? “罢了,单是一个邀月就够我头疼了……” 他心中略感遗憾,仍将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顺手将萧恪的金票尽数收进自己袖袋。 “只盼你足够聪明,否则……多添一具尸首罢了。” 他起身,最后瞥了一眼昏迷的萧恪,推开窗棂,身形一闪,已悄然落在望月楼门前石阶上。 目光投向楼内深处,虽对明月与第二梦的容貌心存好奇,但他清楚,此刻不宜久留。 “阿弥陀佛,既然连萧恪都能面不改色应对过去,又何惧去会一会那两位师叔祖?” 虚明唇角微扬,身影随即融入夜色街巷之中。 与此同时,望春楼二楼,萧恪所居房中,空气微微扭曲,两名老者凭空浮现——一着红袍,一披绿衫,宛若从虚空踏出。 “少主,醒来了。” 红袍老者声音低沉而平静。 地上的萧恪猛然惊醒,腾地坐起。 “你们怎么现在才到?刚才孤被人暗算,你们没看见吗!” 他脑海中闪过晕厥前的画面,怒火中烧。 红袍老者淡然道:“少主,并非遭人偷袭。” “嗯?” 萧恪眉头紧锁,待站起身才发觉自己全身赤裸,眼皮猛地一跳。 “你们不会是想说……” 他忽然想起当年泰山玉皇顶的羞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是他动的手,但并无杀意。” 红袍老者答道。 “可我一直盯着他,他根本没动过!” 萧恪不解。 “他的修为远在少主之上,举手投足皆无形无迹。” 萧恪嘴角抽搐良久,终于开口:“他……没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过分的事?” 红袍老者略一思索,“拿走了你的银票,看了你的信件。” 萧恪一边穿衣,一边冷笑,衣衫穿妥后立于窗前,冷声道:“给我查他的踪迹,孤定要狠狠敲他一棍,方解心头之恨!” “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绿袍老者开口,“他身边一直有高人暗中守护。” 顿了顿,又道:“此行任务重大,不容有失,请少主以大局为重。” 萧恪冷哼一声,眉宇凝重:“计划准备得如何?” 红袍老者沉稳回应:“一切就绪,该来的人都会到场。 藏剑大会当日,天宗宗主亲自主持,殿下只需静观其变,便可坐享其成。” “无双城四位城主,个个不容小觑。” 萧恪眼中掠过一丝忌惮。 他野心滔天,奈何实力尚不足以支撑宏图。 绿袍老者微笑道:“这计策本就是少主所出,莫非如今反倒怯场了?” “哼,你们这两个老家伙倒是不怕事大,真要出了岔子,逃命的速度比当年曹操还快。” 萧恪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目光却已投向窗外夜色,深不可测。 “倘若只是无双城四位城主在场,他们或许真能同心协力。 可藏剑大会那日,各方人物齐聚,谁又肯将自己的性命前程,尽数托付于那四人之手?” 第219章 但愿如此 红袍老者缓缓开口,语气低沉却透着洞悉世情的冷峻。 “但愿如此。” 萧恪淡淡回应,神色莫测,并未多言。 “少主必须尽快取得一把无双剑。”红袍老人压低声音,语带凝重,“整个布局不容半分差池。” “……” 无双城东侧一片幽静之地,几座庙宇依山而立,彼此相连,香火不盛,却自有几分禅意。 “少林别院。” 虚明望着眼前青瓦灰墙的寺院,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迈步而入。 脑海中,浮现出初临此界时零星的记忆片段—— 那时,一位老僧赠他一颗还阳丹,为护他周全,舍了原本修行之地,孤身迁居无双城,一住便是七八载春秋。 虚明脚步极轻,仿佛怕惊扰了尘世安宁,又似不愿引人注目。 随着他渐渐靠近一间僻静禅房,心头那股久违的怯意悄然升起。 站在门外,他略一迟疑,随即有意散出一丝气息。 “你来了。” 一道熟悉而又深远的声音,自心底响起。 玄叶! “弟子虚明,今日特来拜见师叔祖。” 虚明合掌低首,声音温和。 “还不快进来!” 话音未落,玄悲的声音突兀响起,带着几分急躁。 虚明本就忐忑的心顿时一紧,转瞬却成了头皮发麻。 “是。” 他轻叹一声,无奈推门而入。 “坐到我身边来。” 玄叶含笑望他,眼中慈意流转。 虚明眨了眨眼,在玄叶身旁的蒲团上坐下,不动声色地与另一边的玄悲拉开些许距离。 “师兄,我想单独和他说几句。” 玄叶转向玄悲。 玄悲眉头一皱,显然不太乐意。 他还有一笔旧账没清算——当初那一闷棍,至今想起来仍觉窝火。 “罢了罢了,这小子滑头得很,十句里倒有八句藏着弯,你可别被他哄骗了。” 留下一句警告,玄悲终究起身离去。 虚明咧嘴一笑,心里嘀咕:这位师叔祖怎么还记仇呢?不过敲了一下而已,至于惦记这么多年吗?我都快忘了,他倒如数家珍,心胸也太窄了些。 “听说你现在本事不小啊?” 玄叶笑着开口,目光温和。 虚明挠了挠鼻尖,谦逊道:“哪谈得上什么本事,连先天门槛都还没摸着。” “看来你不止继承了你娘的容貌,连她的天资也一并得了。” 玄叶轻声感慨,语气中似有追忆。 “我娘……” 虚明微微一顿,低声问道,“您和她……很熟识?” 玄叶微笑:“若非有缘相识,又怎会牵出这般因果?” “那……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玄叶凝视着他,忽而问道:“你想当皇帝吗?” 虚明眉梢微动,反问:“这和她……有何关联?” 玄叶徐徐道:“若你有意逐鹿天下,我便将她的过往如实相告;若你无意权位,我便只讲她最温柔美好的一面。” 虚明略一思索,低声道:“您的意思是——她入宫前纯善无忧,入宫后便变了性情?” 玄叶摇头:“不是她变了,而是境遇变了。 你在少林时,可曾忧愁过?” 虚明轻轻点头,已然明白其意。 “可一旦踏出山门,人心诡谲,你骨子里那点顽劣也彻底显露出来。”玄叶看着他,笑意温厚,“你母亲亦是如此。 深宫之中,最多的便是算计与倾轧,与江湖截然不同。 她极聪慧,适应得很快。” “可她终究还是死了。” 虚明声音低沉,眸光微黯。 “或许,那反而是种解脱。” 玄叶轻叹,“她把你送到少林交予我手,想必是希望你一世安稳,远离皇族纷争。” 虚明沉默良久,才小声说道:“皇位我不稀罕,不过……一辈子做和尚,我也提不起兴致。” 玄叶闻言一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没人会逼你留在佛门。” 虚明脸颊微红,有些窘然。 “那位木婉清姑娘……你喜欢她吧?” 玄叶忽然话锋一转。 “啊?” 虚明一怔,猝不及防,“这、这怎么又扯到她了?” “你和她的事,玄悲师兄都同我说了。” 玄叶笑意更深,眼中满是了然。 虚明眼皮轻轻一颤,脑海中浮现出花无涯说过的那番话:你装作不会武功,被那位木婉清姑娘……羞辱的事,经红叶家一番渲染,如今已在江湖上成了最热的笑料…… “我和她之间清清白白。” 虚明低声辩解。 “这是你的私事,我不便多问。” 玄叶轻笑一声,只当他是少年心性,脸皮薄。 “真的,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虚明小声咕哝,心里却暗道:我喜欢的明明是她妹妹啊…… “对了,花无涯找你所为何事?” 玄叶神色略正,语气也沉了几分。 虚明稍顿,便将自己登顶胜皇榜第一之事,原原本本告诉了这位师叔祖。 虽是第二次相见,但他对玄叶有种莫名的信任——仿佛从对方身上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像极了小时候母亲提起过的那种温暖。 听到虚明竟已位列榜首,玄叶不由赞叹出声,说得虚明又有些局促不安。 看着他这般拘谨模样,玄叶心中微动,暗忖:果然和当年一个样。 片刻后,他悄然摇头,继而问道:“你是说,第二场封王之战,要放在藏剑大会上举行?” 虚明点头:“花无涯亲口所说,应当不假。” “这么说来,这枚封王令,是为大皇子准备的了。” 玄叶眸光微闪,似已看透几分内情。 “想拿走它?得先过我这一关。” 虚明心头冷哼,自觉以如今修为,收拾个大皇子还不在话下。 “听说上次封王战,你曾击败过大皇子?” 玄叶凝视着他,缓缓开口。 虚明眨了眨眼,坦然道:“那时他中了悲酥清风毒,施展‘万剑归宗’遭内力反噬,并非真正败于我手。” “可他不会这么想,无双城弟子更不会。” 玄叶眉头微蹙,“你现在的处境,不容乐观。” “呃……” 虚明回想起昨夜两位先天强者联手十二星相围攻,今晨又遭遇武学瓶颈,紧接着与萧恪摊牌交底……这一连串风波下来,确实步步惊心。 “师叔祖的意思是?” 他抬头看向玄叶,语气里带着探寻。 “去剑塔走一遭吧。” 玄叶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剑塔共七层,传说每层都镇守着一柄旷世神兵,而守护者皆是无双城顶尖的剑道高手。 “可我并不用剑。” 虚明皱眉道。 据他所知,剑阁在无双城地位尊崇,非等闲之辈可入——唯有真正敬剑、爱剑之人,才有资格踏入其中。 “少林一门,多少还是有些面子的。” 玄叶淡淡道。 虚明眨眨眼,试探问:“您是让我进剑阁取一把神剑出来?” 玄叶一顿,摇头:“我是让你进去闭关修炼,直到藏剑大会开启再出来。” 虚明嘴角一抽,垮下脸来:“您这是想让我躲开那些无双城弟子?” 玄叶笑了笑:“无双城弟子可以自由进出剑阁。” “那……您到底什么意思?” 虚明有点迷糊。 “他们大多心高气傲,但本质淳朴,不善张扬。” 玄叶意味深长地说道,“在外头,人多嘴杂,若有居心叵测之人煽风点火,难免会意气用事。” “进了剑阁,他们就不冲动了?” 虚明隐约明白了玄叶的用意,心里却泛起一丝古怪。 “或许仍会动怒,但极少有人敢在守阁长老面前失礼。” 玄叶语气平静。 “那师叔祖希望弟子何时动身?” 虚明问。 玄叶略一沉吟:“明日清晨,我亲自送你过去。” “好吧。” 虚明应了下来。 此时的他也正彷徨无依,不知下一步该往何处。 之后两人又聊了许多,有虚明的经历,也有玄叶的往事。 话题兜转间,总免不了提到虚明的母亲。 待夜色彻底沉落,话语也渐渐稀疏。 见状,虚明干脆闭眼装睡。 他可没忘,这座少林别院里还藏着一位等着找他算账的师叔祖。 “唉,人啊……!!!记仇容易记恩难。 我虽然敲了你一闷棍,可也帮你返老还……健了吧?怎么就不念点好呢?” 假装入睡时,虚明心中满是委屈,总觉得自家玄悲师叔祖未免太过——有仇必报,有恩倒忘了。 虚明望着在蒲团上沉沉睡去的虚明,眼中掠过一丝温和。 “既已踏入江湖,便再难由己。 恐怕用不了多久,你便会走上那条如今最不愿踏足的路。” 他轻手轻脚将虚明抱起,安置在禅房内侧的床铺上,自己则坐在一旁,久久凝视着少年安睡的面容。 “你毫无根基,也不懂得那至尊之位背后究竟藏着多少血雨腥风……” “或许将来某日,你会怀念此刻少林的清静日子。 可到那时,怕是人事皆非,再也回不去了。” “阿弥陀佛,愿是我多虑了……” “……” 待玄叶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虚明缓缓睁开双眼。 “我压根不想当什么皇嗣,难道还能有人强逼我去坐那个位置?” “知晓我真实身份的,不过玄叶、玄痴两位师叔祖,还有萧恪与林九罢了……莫非师叔祖是在防备萧恪或林九?” 第220章 好浓的剑气 虚明眉心微蹙,暗自思忖:“萧恪或许会对我下手,但他绝不会主动泄露我的来历;两位师叔祖更不可能出卖于我。 如此说来……唯一的变数,恐怕就是林九了。” “可萧恪对他如此信任,必有缘故。 难道林九早已被灭口?” “若他真有意泄露,这七八年光阴,早该传得满城风雨才是。” “况且我身上并无任何特殊印记能证明出身……真正暴露的可能,几乎为零。” “那么……师叔祖担忧的,莫非是我日后会替她复仇?” 想到此处,虚明心头一震。 从前不知情时还好,那些过往还能深埋心底,不去触碰。 可如今真相已揭——她并非寿终正寝,而是含冤而逝,他又怎能袖手旁观? “真是个麻烦事啊!” 他脸上浮现出挣扎之色,良久之后冷哼一声:“罢了,先悄悄盯住花无涯,趁其不备套话。 若是走漏风声,大不了……杀人封口。” 念头落下,心境反倒渐渐平复。 就在入梦前一刻,脑中忽地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好像……忘了什么事?” 陆梁城,悬空客栈大厅之中。 第二刀皇、第一邪皇与第三猪皇三人,从晌午一直候至夜深。 “那小和尚胆子不小,竟敢放二哥你的鸽子?” 第三猪皇一边嚼着素斋,一边嘟囔抱怨。 第二刀皇神色略显复杂,沉默片刻才道:“大师……大概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被绊住了?” 第三猪皇嗤笑,“整个陆梁城里,我连他的气息都没探到半分。” “人应该在无双城。” 第一邪皇淡淡开口。 第二刀皇不再言语,神情有些僵硬,心里反复回想这几日与虚明相见的情形——莫非无意中得罪了对方,才导致今日避而不见? 他越想越不安:“总不至于是阿梦无意间冲撞了大师吧……” “走吧,去无双城。”第一邪皇起身,留下一句,“他若愿见你,自然能见;若不愿,你便是寻上门去,也没意义。”话音未落,身影已然不见。 第三猪皇站起身,忍不住追问:“二哥,你真确定是那小和尚助你踏入先天?” 第二刀皇抬手一握,掌中隐隐雷动,低声道:“其实先天与否,对我而言,并没那么重要。” 第三猪皇顿时脸色扭曲。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你不稀罕,是谁拼死拼活挑战剑仙叶孤城?是谁为了突破境界,走上绝情之路,连妻儿都舍弃不顾? “那一夜,大师点拨甚多。 他让我看清了何为真正的刀意,也让我找回了当初握刀的初心。 相比之下,区区一个先天境界,实在算不得什么。” 第二刀皇语气诚恳,眼中带着敬意。 第三猪皇扭头就走!再听下去,他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动手打人!第二刀皇一脸茫然:我把你当兄弟才掏心窝子说话,换作别人,我会透露这些? 次日清晨,虚明是被一阵饭菜香气唤醒的。 “好香啊,这少林别院的伙食,光闻味儿就知道不一般。” 他揉着眼睛坐起,忽然有些羡慕玄叶师叔祖这般清净自在的日子。 “切,哪家少林别院都没这等美味。” 玄悲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吓得虚明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虚明神智一清,稍加感应,便明白了那扑鼻饭香的来由。 宋甜儿、苏蓉蓉与李红袖正围坐在禅房外的一方石桌旁,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十六个小碟,每碟都盛着一道精致素肴。 那诱人的香气,正是从这桌上袅袅飘散而出。 “咳……师叔祖这话什么意思?” 虚明故作懵懂,揉了揉眼睛,一脸刚睡醒的模样。 “哼,还装!还不赶紧出来。” 玄悲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满。 “迎客?” 虚明嘴角微抽,总觉得这两个字听着怎么有点别扭。 匆匆洗漱一番后,他推开禅门走了出来,一眼便瞧见了那三位风姿绰约的女子,心情顿时明媚起来。 在这清规森严的寺庙里头,竟同时出现三位如此出挑的姑娘,搁在过去,他连做梦都不敢梦到这种场面。 至于旁边脸色阴沉如墨的玄悲师叔祖?早就被他自动忽略了。 “嘿,吓一跳不?意不意外?” 宋甜儿名字甜,声音更甜,看着虚明时,眼眸弯成了两瓣新月,笑意盈盈。 那一瞬,虚明竟有些恍惚,仿佛前世记忆里那个总在梦中出现的校园女神,真的穿越到了现实之中…… “确实吓我一跳,也挺惊喜。” 他笑着回应,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 不管你打什么主意,光是天还没亮就冲我笑这么灿烂,这份敌意我至少得打个对折,报复念头减去八成,剩两成意思意思就行。 “呃……” 宋甜儿一时语塞,转头望向李红袖,眼神写着“他说啥呢”。 李红袖轻抿一笑:“这些都是甜儿特意为你准备的斋菜。” “两位师叔祖,也来尝尝?” 虚明目光扫过路过的玄叶,又看向一旁站得笔直、面若寒霜的玄痴,笑着相邀。 “好。” 玄叶应得干脆,径直坐到了石凳上。 虚明微微一顿,没想到玄悲竟也默不作声地跟着坐下,挨在玄叶身边。 他唇角不由得扬起更深的弧度。 “你们三位也一起坐啊?” 他又朝李红袖三人招呼道。 “我们用过了。” 李红袖温婉一笑。 虚明耸耸肩,不再多言,低头轻轻嗅了嗅饭菜气息,暗自点头:无异样,可食。 “阿弥陀佛,早闻天机阁有位厨艺惊人的姑娘,今日一尝,果然名不虚传。” 玄叶夹了一块清水豆腐入口,连连称赞。 “的确堪称佳肴。” 连一向严肃的玄悲也难得赞许了一句。 虚明虽未开口夸奖,但他狼吞虎咽的样子早已说明一切。 自打穿越以来,这一顿素斋竟是他吃过最美味的一餐,好吃到几乎让他眼眶发热。 “真想把她留在身边一辈子。” 他眼角余光掠过宋甜儿,心中竟悄然浮现出一句——娶妻当如宋甜儿。 “我这么有名吗?” 宋甜儿眨巴着眼睛,望向玄叶,带着几分天真。 “我这位师叔祖阅历广博。” 虚明一边大口咬着素包子,一边含糊说道。 “啊?” 宋甜儿愣住,完全没明白这话背后的意思。 苏蓉蓉悄悄瞥了虚明一眼,随即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告诉宋甜儿:“他是说,你名气其实不大,玄叶大师不过是随口客套罢了。” “还有这种弯弯绕?” 宋甜儿怔住了。 苏蓉蓉脸上微热,忽然觉得自己太过心思细腻,甚至有点挑拨之嫌。 这时,玄叶微笑开口:“贫僧听闻,洛阳雁春楼的主厨曾在拿手菜‘涎龙鸭’上败于一位年轻女厨之手。 那位姑娘,莫非就是施主你?” 宋甜儿眉眼弯弯,略带羞涩地摆摆手:“那位大叔手艺其实不错啦,只是他对味道的感知不如我敏锐些。” “涎龙鸭?听着就很香啊,到底是什么?” 虚明好奇追问。 玄悲立刻接话:“那是洛阳名菜。 当年武皇尚为秦王时,在洛阳任令尹,据说极爱此菜,亲自赐名‘涎龙鸭’……” “那师叔祖您尝过没有?” 虚明眨眨眼,笑得有点促狭。 “贫僧持戒清净,岂会贪恋荤腥?不像某些人,破戒跟吃饭一样平常!” 玄悲狠狠瞪了虚明一眼,语气中满是讥讽。 虚明心中冷笑:等我还俗那天,非要当着你的面,把戒律一条条破个遍,破五遍都不止,气死你也羡慕死你! 饭罢,李红袖三人得知虚明即将挑战剑塔,皆是一惊。 “你会使剑?” 李红袖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满是怀疑。 “嗯……勉强能看吧。” 虚明笑得自信满满,自我评价相当乐观。 回想起在泰山大会上,自己曾与大皇子萧妒虎交手,非但未显劣势,竟还机缘巧合地胜了对方一招。 “这么说来,我的剑术,至少也算得上是皇子级了吧?” 虚明心中暗忖。 当他提起要前往剑塔时,原本已打算告辞的三位女子顿时起了兴致,悄然尾随而行。 不多时,六人便来到一座七层高的古塔前。 塔门之上悬挂着一块匾额,其上镌刻着【剑塔】两个大字,笔锋凌厉,仿佛每一划都蕴藏着剑意,锋芒逼人,似要破空而出。 “好浓的剑气……” 虚明凝望着眼前的高塔,心头微微一震。 他敏锐感知到,塔内至少潜伏着五道令人心神不安的气息。 “其中恐怕有先天境界的强者,无双城的底蕴,果然不容小觑。” 他暗暗提醒自己,行事还需更加谨慎。 “听说四位城主会轮流在此镇守剑塔。”李红袖低声说道。 “阿弥陀佛,贫僧玄叶,携少林虚字辈弟子虚明,特来拜见剑尊前辈。”玄叶合十朗声,声音如钟鸣般穿透塔身,直入深处。 “剑尊?是谁?”虚明略感疑惑,这名字他从未听闻。 忽地,一道锐响划破寂静,一束白光疾射而来,直取虚明面门! 他神色不动,只轻轻抬手,便稳稳接住了那飞来的利刃。 第221章 败了,他认 “尚可一试,准你入塔。” 塔中传出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声音。 “阿弥陀佛,多谢前辈允准。”玄叶双手合十,脸上浮现欣慰之色。 “所以……我现在可以进去了?” 虚明略带迟疑地确认。 玄叶含笑点头:“去吧。 等到藏剑大会之日,我自会前来接你。” “万事小心。”玄悲低声道,语气虽冷,却难掩关切之意——哪怕对这位师侄孙仍有不满,终究还是挂念的。 虚明微笑颔首,目光依次掠过李红袖、苏蓉蓉与宋甜儿,算是告别,随后身形一纵,跃入塔中。 落地站定,手中长剑轻握,环视一楼大殿,只见四下空旷寂寥,深处幽暗深邃,并无奇特之处。 然而……当他回头欲寻入口时,却发现方才的门已然消失无踪。 倏然,一阵若有若无的风拂过,四周墙边烛火次第亮起,光影摇曳,恍若剑光浮动,明灭不定。 “你不懂剑。” 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虚明眉梢微扬,缓缓转身,见一名披发乱须的中年男子立于阴影之中。 “何出此言?”他淡然一笑。 “你持剑的姿态太过随意。 真正的剑者,视剑如命,怎会如此漫不经心?” 那男子冷冷道。 虚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未曾刻意端正姿势。 说实话,若非身处此地,他是真不想碰这把别人用过的剑——那剑柄上残留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排斥。 但出于礼节,他只能勉强握着。 “此言未必公允。”他语气平静,“真正的大剑师,不拘形迹,万物皆可为剑,何必执着于手中一物?” “剑之所向,由心而发。 心至处,剑即至。”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脱手悬空,稳稳指向对面之人。 “荒谬!”中年男子冷哼,“按剑塔回例,若你能胜我,可做二选其一:” “取一把绝世名剑,就此离去;” “或弃剑登楼,挑战第二层!” “呃……”虚明顿了顿,忽然问了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问题:“倘若我输了呢?” “你有三次机会。”男子答道。 “不过,三次也好,一次也罢,结果并无不同。” “你心中无剑,注定败北。” “败后可选择退出,也可前往剑神阁修行,时限不超过五个月。” 他的语气坚定无比,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虚明闻言,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笑意:“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无需知晓。 除非你击败我,否则我永不出塔,你我终归陌路。” 男子语毕,神情漠然。 “这话……说得可真是让人心里不痛快啊。” 虚明心中暗忖,这中年汉子谈吐间并未咄咄逼人,也没出言羞辱,开头甚至主动提及若自己落败该如何——可那话里话外藏不住的傲气,早已昭然若揭,差不离就是一句:“你连握剑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知晓我的名号了。” “想来阁下也无意打听贫僧来历。” 虚明抬眸望向对方,心里却冷笑:你现在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待会儿被打得爬不起来可别怪我没留情面! 轰——战起! 虚明毫不迟疑,体内积云真气瞬间奔涌而出,手中长剑化作利刃,凌空斩出一道撕裂空气的剑罡。 一声巨响过后,中年男子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 他的佩剑,已然断裂成两截。 他满眼震惊,心神俱裂,几乎怀疑人生,甚至心底泛起一丝委屈——这根本不讲道理! 眼前这个小和尚,从头到尾将他彻底压制,毫无还手之力。 “怎会如此?” 他脑中一片混乱,千般疑问最终只凝成这一句低语。 “阿弥陀佛,施主可是不适?” 虚明合十轻诵,随即低声嘀咕,“我这才刚活动筋骨呢,你怎么就撑不住了?不是说无双城高手如云么……真是稀奇。” 中年男子脸色忽青忽白,恨不得当场消失。 若有地缝,他绝不犹豫钻进去三丈深。 思来想去——干脆晕过去吧!装的!太丢脸了! 说什么都开不了口,此刻唯有昏厥,才能稍稍缓解这份难堪。 只盼这和尚赶紧走人,无论是拿着剑离开剑塔,还是直接登楼而去,只要别再站在这儿说话就行。 “少林何时出了这般妖孽般的后辈?我竟毫无所知?” 他心中懊悔不已,觉得这些年闭关守阁太久,早已与江湖脱节,成了井底之蛙。 而另一边,虚明看着地上装死的中年人,暗暗撇嘴:连假装昏厥都不会调匀呼吸,果真败者处处破绽。 “阿弥陀佛,既然施主无意交谈,贫僧便不打扰了。” 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佛号,虚明转身拾阶而上,步入二楼。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隐入楼阁深处,那中年人才缓缓坐起,又咳出一口血。 “就这么……输了?” 他苦笑一声,神情落寞,挣扎着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出剑塔。 按照剑塔回例,守阁长老平日不得擅离塔中——唯有一途例外:败。 一旦落败,必须退塔三日,静心思过,自问是否仍有资格镇守此地。 “您是……快剑易逐行,易前辈吗?” 李红袖见一人自剑阁缓步而出,不由上前半步,语气微带好奇。 那人正是她口中的易逐行。 他抬头一看,只见塔外站着八人:三男五女。 发问的,是一位身披猩红长袍的少女。 “在下正是易逐行。 诸位是——?” 他略一拱手,目光却不自觉落在那三位男子身上。 “实力不俗……但方才那小和尚呢?” 他心头疑惑未解。 之前隐约听见玄叶的声音,此次急急出塔,本意便是想探明那个击败自己的少年究竟是何来头。 “易叔叔,你不认得我了?” 一道清冷女声忽然响起。 易逐行转头望去,眉头微蹙,迟疑片刻:“你是……明家那丫头?” “明月拜见易叔叔。” 那女子唇角微扬,轻轻一礼。 原来,在虚明踏入剑塔之后,玄悲与玄叶便悄然离去。 他们走后不久,第二刀皇——那位始终惦记着虚明的老人,通过天机阁精准掌握了徒儿行踪,立刻带着女儿第二赶来,打算等虚明现身时,让女儿当面致歉。 第一邪皇与第三猪皇则一路随行作陪。 至于明月,昨夜一直与第待在一起,两人彻夜探讨彼此功法间的异同…… 易逐行点了点头,问道:“你们在此处,是为何事?” “刚才有个小和尚进去了,你看见了吗?” 李红袖迫不及待地追问。 “小和尚?你们认识?” 易逐行不动声色,实则内心一紧。 “我们是一道来的。” 李红袖连忙答道。 “哦,他已经上二层去了。” 易逐行淡淡回应。 “二层?剑塔不是要逐层挑战吗?难道说……” 李红袖瞳孔微缩,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再看向易逐行时,眼神已变得不同。 易逐行默然。 比起方才直面虚明的窘迫,此刻的他反倒平静许多。 “你猜得没错。”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一层守阁之人,确是我。 方才……一招之间,我已败北。” 话说完,易逐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气息中隐约泛着一丝血色雾气,缭绕不散。 显然,那一剑之威,已在他体内留下不轻的暗伤。 “嘶——” 第二梦与明月齐齐倒抽一口冷气,眸光震颤,神色间满是惊愕。 她们都能清楚感知到,眼前这位以快剑闻名天下的前辈,此刻气势虽微显颓然,却依旧如寒潭深水,不可测度。 “那小和尚究竟是谁?竟能一招便将易叔叔逼至如此境地?” 明月心头翻涌,难掩好奇。 相较之下,李红袖、苏蓉蓉与宋甜儿三人则镇定许多。 毕竟在曼陀山庄时,她们之中有人曾亲身体验过虚明那近乎超凡脱俗的实力。 “你这是剑伤。”第二刀皇目光一凝,落在易逐行胸口那道浅淡却凌厉的痕迹上,“伤你的,正是剑。” “那位小和尚,法号虚明。” 易逐行低声补充,暗暗将“虚明”二字刻入心底,眉宇沉沉,“他确实是用剑伤我,但他根本不懂剑。 他所倚仗的,不过是远胜于我的内力修为罢了。” “你说……虚明大师不懂剑?” 第二刀皇眼神微敛,语气平静却不无质疑。 “怎么?”易逐行冷笑一声,“难不成你以为一个少林寺的小和尚,真能参透剑道真谛?” 第二刀皇淡淡回应:“你说他不通剑理,可有凭据?” “单看他的握剑姿态,再听他口中所言那些荒谬之论,便知他对剑之一道,实属门外汉。” 易逐行语气坚定,仿佛不容置喙。 败了,他认。 实力不如人,他也坦然接受。 但若论及剑道,那是他毕生所守的信仰,绝不容许半分亵渎。 “他说了什么?”苏蓉蓉忽然开口,语气温柔却带着探究。 易逐行皱了皱眉,略作回忆,便将虚明先前所说之话原原本本转述给了在场八人——心中隐隐期盼,这些人能与他一同驳斥那番离经叛道的言论。 第222章 这事听来太过离奇 “真正的剑客,不必拘泥于手中之剑。 草木竹石,皆可为刃;剑,未必非得握在掌中才可施展。” “心之所向,剑之所往。 剑随心动,而非手控……” 众人默然听着,直到最后一句落下,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 第三猪皇摸了摸腰间的杀猪刀,低声嘟囔:“这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草木都能当剑,那天下名剑岂不是成了摆设?” 明月皱眉,嘴上觉得荒唐,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动摇。 但她随即想到自己手中的无双阴剑——唯有与无双阳剑合璧,方能催动【倾城之恋】的真正威力。 仅此一点,她便断定:所谓“万物皆剑”,纯属空谈! “说得对。”易逐行点头附和,“一名真正的剑客,首先要寻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柄剑。 剑与人合,方才称得上‘道’。” 宋甜儿却眨了眨眼,忽而笑道:“我倒觉得他说得不错。 就像做菜一样,若把食材比作剑,厨娘便是执剑之人。 再珍贵的材料,遇不上好厨子,也不过白白糟蹋;而真正高明的厨娘,哪怕粗茶淡饭,也能烹出人间至味。” 这番话,也只有她才能说得这般天真又认真。 “可粗茶淡饭,终究比不上鲍鱼海参。”易逐行淡淡反驳。 “哼!”宋甜儿鼻子一翘,“那是因为你没尝过我做的‘粗茶淡饭’!” “呵,难道你还能做出鲍鱼海参的味道?”易逐行嗤笑。 平日里,他绝不会这般咄咄逼人地回敬一个小姑娘。 但此刻不同——刚刚经历一场惨败,心绪未平,亟需从自己坚守多年的剑道信念中重拾尊严与底气。 “当然可以啊。”宋甜儿歪着头,一脸澄澈,“只要掌握了味道的本质,其实很简单呢。” 易逐行一怔,随即苦笑摇头,暗叹自己竟一时失态,与一个不懂剑的小厨娘争执起料理之道来…… 就在这时,第二刀皇忽然笑了:“你错过了一场机缘。” “机缘?”易逐行眉头一皱,不解其意。 “的确。”第一邪皇轻叹一声,目光深远,“现在我总算明白,小刀为何对他如此敬重了。” “小刀”是第一邪皇对第二刀皇的旧日昵称,唤得自然,情谊深厚。 第二刀皇微微一笑:“我走了快三十年的武道之路,今日才因虚明大师一句话,豁然开朗。 大哥你天赋卓绝,踏入先天如履平地,自然难以体会那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等等,你说那小和尚随便讲几句话,就能让人踏入先天之境?可刚才易兄弟转述的,不就是那小和尚的话吗?怎么我听了却没什么触动?” 第三猪皇这话一出,易逐行心头猛地一紧,甚至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眼前这些人,他只认得明月一人,其余几位还未曾互通姓名。 但此刻,他已经隐隐猜出了那三位中年男子的身份——第一邪皇、第二刀皇,还有那位传闻中的第三猪皇。 第二刀皇突破至先天境界,这可是江湖上震动四方的大事。 即便易逐行常年闭关于剑塔之中,也绝非与世隔绝,怎会不知? “传说中那位隐居不出的高人……竟是那个……小和尚?” 易逐行心中一阵错愕,几乎难以接受。 这事听来太过离奇,简直荒谬。 “起初我也觉得,不过是个小沙弥罢了,能懂多少刀法精义?” 第二刀皇淡淡一笑,眼神里掠过一丝追忆,斜睨了第三猪皇一眼,又道:“这是易兄弟独有的机缘。 虚明大师因人施教,三弟你未能深悟,实属寻常。” 第三猪皇嘴角一撇,仍有些不信服。 一个小和尚,真有如此通透的修为,竟能点化一人破关入先天? 可自家二哥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而这两天他寸步不离地跟着第二刀皇,也正是为此而来。 “哼!就算他通晓刀理,可刀终究不是剑,两者路数迥异。 懂刀,并不代表懂剑!” 易逐行冷声反驳,依旧不愿相信那小和尚竟能参透剑道。 第一邪皇暗自摇头,对这位“快剑”的评价悄然降了几分。 “刀与剑,在细节处确有差别。 但到了高深处,殊途同归。 虚明大师对刀道的领悟,远在我之上。 可笑我自号‘刀皇’,竟在歧途上走了三十多年。” 第二刀皇语气平静,目光转向易逐行,轻声道:“你有‘快剑’之名,可真明白何为剑道么?” 易逐行脸色变幻,若是换作旁人问这话,他早已拔剑相向。 可眼前之人是第二刀皇——这名号的分量,远非他“快剑”所能比拟。 “剑之一道,逐行确尚未登堂入室。”他缓缓开口,随即反问,“但刀皇您,当真已窥见刀道真谛?”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如春风的声音自上方飘落: “刀道真谛?不敢妄言。 但在无名面前,第二刀皇又岂敢自称通达?” 众人抬头,只见剑塔最高处,一道青影若隐若现,仿佛与整座塔融为一体。 “三城主——无名!” 第一邪皇低声呢喃。 第二刀皇仰首望去,神情肃然,再无往日倨傲。 他曾与大哥第一邪皇论道,也是锋芒毕露、目空一切,从不在刀之一字上低头。 可自从得虚明点拨,见识到真正的武道浩瀚,才知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 自此,昔日锋锐渐敛,多了几分沉静与谦和。 而立于塔顶的无名,见此一幕,眸中微讶:这还是他所认识的那个桀骜不驯的第二刀皇吗? 身影微动,他人已落在易逐行身侧,一手轻轻搭上其肩。 一股温润绵长的先天真气涌入经脉,顷刻间,虚明留下的内伤烟消云散。 “多谢三城主。” 易逐行面泛赤色,声音微颤,难掩激动。 “以力化剑,也算剑道之一途。”无名淡然道,目光却投向剑塔二层,“你们口中那位小师父……的确非凡。” “您看得清他在做什么吗?”红袖忍不住问道。 无名摇头:“剑塔乃道奇兄所建,内含阵法玄机,别有天地。” “二城主宁道奇……”苏蓉蓉低语。 “三城主,”易逐行终于按捺不住,“那小和尚……真的懂剑道吗?” 无名沉默片刻,才道:“那是位小高僧。” 易逐行脸色微微发白,似仍不甘心,又问:“那他说的——草木竹石皆可为剑,究竟是胡言乱语,还是……确有其理?” 无名未答,只反问一句:“你可知,为何剑塔是七层?” “剑塔为何是七层?” 众人一时怔住。 “您的意思是……” 易逐行似有所悟,面色更显苍白。 “莫非……剑道,亦分七重境界?” 第二刀皇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抹惊光。 “剑道之路,浩渺无涯。 以我与大哥、吹雪三人对剑道的体悟而言,目前尚能归纳出七个境界。 至于再往上……我们还未曾抵达。” 无名缓缓开口。 “你的意思是,易兄弟现在才刚入门?” 第三猪皇的关注点一如既往地与众不同。 易逐行脸色微微一沉,心里泛起一丝不悦。 其实在无名城主最初问起【剑塔为何分七层】时,他就隐约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无名摇头,语气平和:“初涉剑术之人,往往崇尚锋芒毕露、势不可挡,热衷于神兵利器,追求一击破敌——此乃剑道第一境。” 听到这话,易逐行心头一松,暗自点头:这种阶段,自己早几年前就已跨过了。 “看来这剑塔的层数,并非单纯按剑道修为划分。” 他心中略安。 “倒也有几分道理。” 第三猪皇摸了摸下巴,沉吟片刻后表示赞同。 “那第二层的守阁人是谁?” 李红袖好奇追问。 无名微微一笑:“薛衣人。” “竟是他!” 李红袖微惊,随即皱眉,“可他不是在‘天下第一庄’吗?” 天下第一庄汇聚世间各项第一,而薛衣人正是以“天下第一剑”之名入驻其中。 “谁又能真的称得上‘天下第一剑’呢?” 无名轻叹一声。 …… 剑塔二层。 虚明早已收起先前漫不经心的态度,谨慎地打量着四周。 “依我看,这类闯关之地,通常越往上,守关者越强。 既然一层那人已有如此实力,这第二层的看守长老,想必更不容小觑……” 正想着,前方走出一人——中年模样,身着青锦长袍,发丝整齐如裁,周身透出一股凌厉之气。 正是无名口中所提的薛衣人! “如今连和尚也开始练剑了?” 薛衣人目光微动,语气淡然。 “僧人甚少用剑,贫僧更是极少动刃。” 虚明坦然答道,“只是在外惹了些闲事,想借贵地清净几日,躲个一月半载。” “躲仇?” 薛衣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见过无数挑战剑塔之辈,却头一回听说有人为避是非而来。 虚明略一沉吟,眉头轻蹙:“说不上是仇怨。 那些人若要取他们性命,对贫僧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只是太过琐碎,懒得动手罢了。” “你倒是自信。” 薛衣人淡淡一笑。 第223章 好剑 “一楼那位……披头散发的剑客,说我根本不懂剑,甚至不屑报上姓名。” 虚明望着眼前这位青衣男子,忽然问道,“你猜后来怎样?” 薛衣人稍顿,道:“你能站在这里,自然是你胜了。” “不错。”虚明略带夸张地说,“贫僧只出一剑,便叫他跪地告饶。” “跪地求饶?” 薛衣人轻笑,“你未免太过张狂。” “你不信?” 虚明挑眉,随手挽了个剑花,动作潇洒。 “信与不信无关紧要,拔剑便是。” 薛衣人语调平静,手中长剑横于胸前,缓缓抽出一截寒光。 “好剑!” 虚明由衷赞叹。 薛衣人浅笑:“此剑名为‘天清流星’,乃无双城二城主亲自为我锻造。” 虚明略作思忖,故作担忧地问:“若这剑不幸折断,你不会因此殉剑吧?” 薛衣人眸色一冷,声音微沉:“看来你真是胆识过人。” “阿弥陀佛。”虚明合十,“并非胆大,实是被一楼那人激得心头火起。 如今见了宝剑,便忍不住想试试它是否真经得起一击。” 他又补充道:“不过出家人不杀生,贫僧怕万一真毁了你的剑,你会当真践行那句‘剑在人在,剑亡人灭’。” “呵……” 薛衣人冷笑更甚,“放心,此剑若断,我会请二城主为我铸一把更强的。” 虚明闻言,长舒一口气,含笑道:“那贫僧便可放手一试了。” 一道凌厉的剑光撕裂长空,纯粹至极,尽数由积云真气凝聚而成,未夹杂半点剑意。 轰然一声巨响,薛衣人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口中鲜血狂涌。 而他引以为傲的天清流星剑——断了。 此刻他的心境,与先前的易逐行如出一辙:茫然、屈辱、心神俱震,满腹疑惑无处可解!那个狂妄的小和尚,从头到尾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小和尚……是先天境界?” 薛衣人心中升起难以置信的念头。 否则,怎能一招之间便将自己击溃? “阿弥陀佛,施主,贫僧可以上楼了吗?” 虚明合十低诵,神色平和地问道。 薛衣人嘴唇微动,终究只是低低哼了一声,算是应允。 “承让。” 虚明微微颔首,转身朝第三层的楼梯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 薛衣人终于忍不住开口。 虚明脚步一顿,回道:“贫僧虚明,出自少林。” 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薛衣人猛然又吐出一口血。 “虚明……少林何时出了这般人物……” 低头看着脚边断裂的长剑,他久久伫立,终是苦笑一声,缓缓起身,步出剑塔。 刚一出来,便见无名、第一邪皇等人已在塔外等候,他不由得怔住。 “见过无名城主。” 回过神后,他连忙拱手行礼。 “比预想中快了些。” 无名伸手搭上他的肩头,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那小和尚上到三楼了?” 李红袖眨了眨眼,好奇追问。 薛衣人顿了顿,沉声道:“他很强。” “那他……可曾谈及剑道?” 第二刀皇忍不住插话。 “剑道?” 薛衣人眉头轻蹙,“他大概不懂剑。 胜我者,唯力而已。” 易逐行嘴角微扬,暗自舒了口气,心想:连薛衣人都这么说,那我之前所言,倒也不算太过浅薄。 “前辈能否……将那小和尚所说之语,原原本本告知我们?” 苏蓉蓉咬了咬唇,略带羞怯地请求。 薛衣人眉峰微锁,并未立即作答。 “我也颇感兴趣。” 无名收回手,含笑接话。 薛衣人正了正神色,将虚明进入二楼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皆如实相告。 “放屁!谁跪下求饶了?” 易逐行顿时暴怒,几乎跳起,满脸涨红。 薛衣人解释道:“那是他自己说的,我并未采信。” “不信你还讲出来?” 易逐行心头火起,暗骂:让你说,你还真全说了! 李红袖掩嘴轻笑:“易前辈别恼,那小和尚素来言语荒唐,惯会胡言乱语。” “你也错过了一场机缘。” 忽然间,第二刀皇淡淡开口。 “嗯?” 众人齐齐转头,连无名与第一邪皇也投来目光。 第二刀皇望向薛衣人,语气平静:“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这句话,你可明白?” 薛衣人皱眉:“自然明白。” 第二刀皇再问:“那你心中,可有剑?” “我乃剑客,剑即我心。” 薛衣人略显不悦,“阁下究竟何意?” 第二刀皇淡然一笑:“若你心中真有剑,当被问及‘剑断是否该亡’时,至少该迟疑片刻。 你却答得毫不犹豫。 你以为你懂剑,实则不过是因你执剑为业。 你练的是剑法,却从未真正思索过——何为剑!” 顿了顿,他又叹道:“所以虚明大师一眼便看出你在剑道上的深浅。” “……” 众人默然对视,既觉其言有理,又不免怀疑:那小和尚,真有如此洞见? 薛衣人看向无名,盼得一句定论。 无名静默片刻,微笑道:“顺其自然,不必执着。” “是。” 薛衣人稍稍安心,可余光扫过第二刀皇那不动声色的脸,心底又泛起一丝动摇。 “我真的……错过了什么吗?” 他陷入沉思,反复回想那小和尚的神情举止,言语态度…… “这么快?” 忽然,无名轻咦一声。 只见剑塔大门再次开启,一人缓步走出。 “您是……三手剑金飞前辈?” 李红袖一眼认了出来。 金飞,人称三手剑,传言他出手之时,似有三臂同展,一剑挥出,快若残影,恍若三剑齐发。 他的剑势如电,招式变幻莫测,连西门吹雪都曾坦言佩服。 金飞悄悄看了李红袖一眼,将心头的疑惑压下,转身向无名恭敬行礼:“参见无名城主。” 无名轻应了一声,手掌落在金飞肩头,眉梢微扬,低声自语:“还是那一套——以力破巧。” “那小和尚到底说了些什么?”苏蓉蓉忍不住开口。 不知为何,她如今对虚明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格外上心。 “说来听听。”无名也淡淡接话,显然也有几分兴趣。 三手剑金飞沉默片刻,眉头微蹙,缓缓道:“他登上三楼时,我正在练剑。” “他说:‘柔中带刚,尚可。 ’” 我当时一怔,待看清是个和尚,更是愣在原地,竟忘了回应。 他低声嘀咕:“是哑巴?还是傲得连话都不屑与贫僧讲?” 我这才回神,连忙答道:“在下金飞,不知大师如何称呼?” 他哦了一声,似乎有些印象,反问:“你就是……那个……长了三只手的金飞?” 我心头火起,但仍克制着语气:“是在下三手剑金飞,敢问高僧尊姓?” 他轻轻挑眉,忽然问道:“你可知道前两层发生了什么?” 我不解其意,便直问:“前两层出了何事?” 他笑了笑,笑意里带着几分得意:“那两位守阁人,个个目中无人,说我配不上听他们名号,还说我根本不通剑理。” 说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问:“你知道他们最后怎样了?” 我心里明白,他既然能站在这里,自然已击败二人,便道:“你能至此,想必他们已败于你手。” 他笑得更加畅快:“不错,他们都倒在了我的剑下——只一剑,尽数跪地!” 讲到这儿,金飞目光扫过易逐行与薛衣人,仿佛在说: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那和尚自己夸的。 易逐行与薛衣人脸色铁青。 跪地……他们认。 求饶?绝无此事! “接着说。”无名淡淡开口。 “是。”金飞点头,继续道,“听他说到‘跪地’二字,我心中不服,怒意顿生,当即拔剑直指,道:‘请赐教。 ’” “他却笑了,说道:‘方才看你舞剑,出招迅疾,剑意中也有些许柔韧之感……念你尚知进退,今日便让你开开眼界——见识一下何为以快制快,以刚破柔!’” 我一听这话,只觉此人根本不懂剑道真意,索性不再多言,直接出手…… 说到这里,金飞停了下来。 “后来呢?”第二梦等了一会儿不见下文,终于按捺不住发问。 其余众人皆心知肚明,默然不语。 金飞沉默良久,才艰难开口:“他只出了一剑——刚猛无匹,迅猛如雷。 我甚至未及抬眼,已然落败。” “原来如此。”第二梦吐了吐舌头,脸颊微红,似有歉意。 “之后呢?他还说了什么?”李红袖追问。 她总觉得,这和尚赢了,断不会悄然离去。 金飞神色复杂,像是有难言之隐。 “他还说了什么?”无名察觉异样,也起了兴致。 既然是城主相询,金飞只得硬着头皮道:“他……突然上前,一把扯去我的外衣,嘴里还念叨:‘听说男人有三条腿的,倒还真没见过长三只手的。 ’” 众人闻言俱是一愣,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虚明竟会做出这等事。 易逐行和薛衣人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庆幸。 过了好一会儿,宋甜儿眨着大眼睛,天真问道:“男人……真的有三条腿吗?” …… 四楼之上。 连破三关,击退三位守阁长老,虚明心中难免泛起一丝得意。 第224章 原来是你 “凡未入先天者,谁能挡我一招?” 立于剑塔第四层,他仰首低叹。 “狂妄。” 一声轻笑忽起,引得他目光一凝。 眼前,是一柄剑。 一柄巨大而沉重的剑。 剑身乌黑,未曾开刃,无锋无形。 剑后,隐约立着一道身影。 虚明双目微眯,回想前三关所遇之人,心头渐渐清明。 “第一关,不过是试炼。” “第二关,那人执一柄名剑,凌厉霸道,气势如虹,仿佛万物皆可斩断。” “第三关,他换成了软剑,轻盈流转,讲究借力打力,快得几乎看不清影子。” “而这一关——”虚明望着从巨剑阴影中缓步走出的身影,唇角微扬,“这般沉重的兵刃,你当真舞得起来?” 那男子轻笑一声:“小和尚,剑本是杀伐之器,你既已出家,还沾这血腥气,不怕破了戒?” 虚明眉梢一挑,淡淡道:“能坐上剑塔守关之位的,哪个不是顶尖人物?最差也是绝顶高手,甚至不乏先天境界之人。 若这么容易就死了,岂非笑话。” 男子颔首:“说得不错。 这剑塔层层设防,越往上越是难缠。 像我,三年前才踏入先天。” “咳咳……” 虚明猝然咳嗽,脸色泛红,目光顿时凝重起来。 眼前这个原本平平无奇、貌不惊人的中年汉子,忽然间气息沉敛,眼神深邃如渊,连嘴角那一抹笑意也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着几分欠揍的从容。 “你是……先天境?” 语气里满是不信。 男子耸肩一笑:“很意外?上面几层,个个都是先天,而且一重天比一重天强。 相较之下,我算是这里面最弱的一个了。” “敢问前辈高姓大名?”虚明恭敬开口。 “叫我萧王爷便是。”男子淡然道。 “小王爷?”虚明微微一顿,眉头轻皱,“不知是哪国宗室?” “本王姓萧。”男子微笑。 “嘶——” 虚明倒抽一口冷气,心头猛地一震,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不是说武皇登基前,早已铲除所有兄弟血脉吗?你怎么还能活着?” 他盯着眼前这位自称“萧王爷”的人,满心疑云。 “当年诸皇子争位之时,我尚年幼,未及卷入纷争。”对方语带唏嘘,似有遗憾。 虚明低声嘀咕:“可史书上也没提过有谁被封为王啊……” “呵呵。”萧王爷轻笑两声,忽而问道,“你是更想看我的剑,还是更好奇我的身份?” 虚明撇嘴:“两个都不稀罕。” “哦?”萧王爷挑眉,“那你上来做什么?” “避祸。”虚明答得干脆。 “什么祸?” “你们老萧家的事。” “嗯?”萧王爷眯起眼,“惹上独夫了?” 大皇子萧独夫,名字一出,空气都冷了几分。 虚明叹口气:“怪只怪自己太出众,曾一招把他撂倒过。” 萧王爷笑了,笑得意味十足:“原来是你。 我早该想到的。” 虚明不动声色:“你知道我是谁?” “那个冒充无花的少林僧——虚明。 医术精湛,偏爱脱人衣裳,自视甚高,在先天之下几乎无人能敌。”他顿了顿,又补一句,“看来刚才你说‘太强’,倒也不算吹牛。” “等等!”虚明眉头紧锁,一脸不悦,“谁告诉你我喜欢扒人衣服?又是谁说我很自恋?” “果然是你。”萧王爷反倒笑了。 虚明心里暗骂一句,顺手在心底把第二刀皇之女第二梦和李红袖祖宗问候了一遍。 “如今诸皇子逐鹿,你打算站在哪一边?”萧王爷忽然正色。 虚明略一停顿:“贫僧乃方外之人,无意涉足权争。” “天下大势如洪流,谁又能真正置身事外?”萧王爷目光幽远,“不管你愿不愿意,你打过独夫,迷晕过老二,剥了老三的衣服,还让小七当众丢尽颜面……啧啧,这份‘功绩’,怕是没几个选择余地了。” 虚明眨眨眼,迟疑道:“这些……真是我干的?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记性一向极好。 我都忘了的事,他们居然还记得?您说奇怪不奇怪?” 萧王爷不理他这套说辞,径直道:“目前,我支持的是独夫。 只要你点头,过去那些恩怨,立刻一笔勾销。” “您这是……在拉拢我?”虚明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谈不上拉拢,不过是给你一条路走。”萧王爷摇头。 “多谢好意。”虚明合十行礼,“但事关皇族之争,贫僧不敢妄言立场,还请王爷见谅。” “无妨。”萧王爷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大不了待会动手灭口,省得麻烦。” 虚明的眼皮猛地一跳,目光落在对方身旁那柄巨剑上,心头不由得微微一紧,面上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王爷真是好兴致,竟拿贫僧寻开心。” 他干笑了两声,声音略显僵硬。 萧王爷轻叹一声:“本王平日确实爱说几句玩笑话,可若是牵扯到皇位之争……你觉得,本王还会是在开玩笑?” 虚明眸光微敛,低声问道:“所以,你是想取我性命?” “本王想不想杀你,并不重要。”萧王爷缓缓道,语气中透着几分苍凉,“关键在于——我能不能杀了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此刻我想杀你,或许下一刻便打消了念头;可若此刻不想,谁能保证将来不会动心?人心难测,变幻无常。 唯有当你足够强大,强大到哪怕本王起了杀意,也伤不了你分毫时,那才真正算数。” 虚明默然良久,终是点头:“你说得没错。 只要你强过我,我的命,就由不得自己做主。” “不过……”他抬眼直视萧王爷,“王爷真觉得,您就一定胜我?” 萧王爷闻言一笑:“不如我们来赌一局如何?” “赌?”虚明眉梢微扬,略带玩味地问,“怎么个赌法?” “就赌你能否接下本王玄铁重剑十招!” 萧王爷语气温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那赌注呢?”虚明追问。 “你若撑过十招,算本王输,你可提一个要求。”萧王爷道。 “提要求?”虚明略一沉吟,目光扫过萧王爷身上那件素净长袍,心中已有计较,便开口道:“那就一百万两白银吧。” “嗯?”萧王爷眼神一凝,眸光陡然锐利起来。 虚明点头解释:“王爷虽贵为亲王,但素来不受器重,手中未必宽裕。 金山银山贫僧也不敢奢望,一百万两已是极尽克制,想来您也掏得出。” 萧王爷沉默片刻,指尖几乎按上剑柄,一股杀意悄然弥漫开来。 “你为何不问问,若是你输了,又该如何?”他声音低沉如寒泉涌动。 虚明轻叹一声:“若是我输了,怕是早已横尸当场,哪还有机会谈条件?” 萧王爷脸色微沉,嗓音低哑:“你若败了,本王不杀你。” “哦?”虚明略感意外,挑眉道,“你不取我性命?” 心里却暗忖:既然你不狠下杀手,待会我也留些余地,废你经脉便是。 “本王可以饶你一命,但从此以后,你要为我所用。”萧王爷语气愈发阴沉,仿佛夜雾压城。 “为王爷效力?”虚明眨了眨眼,神情微变,察觉此事远非表面这般简单…… “本王姓萧,正值盛年,那些侄子能争的,本王为何不能争?”萧王爷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雷,眼中精芒一闪而逝。 “嘶——” 纵然早有预感,可亲耳听他吐露野心,虚明仍觉心头一震。 就在此时——轰! 一声闷响撕裂寂静,萧王爷猛然拔剑而出,玄铁重剑破鞘,寒光冲天。 “先天与绝世之间,隔着一道天堑。”他持剑遥指虚明,唇角含笑,“你的确厉害,堪称先天境中无敌手,但也仅止于此了。” “临战之前……”虚明沉声道,“我再问一句,你当真不会杀我?” “识时务者为俊杰。”萧王爷淡淡回应,“你是个聪明人,该明白活命的代价是什么。” “原来如此……”虚明皱眉,神色复杂。 “看来他是真心想拉拢我,甚至将我看作关键之人。 除非我拒绝,否则不会轻易下杀手……” “但他确实在威胁我,方才那一瞬,杀意半点不假!” “他虽自称踏入先天,但剑意尚未臻至‘万物皆可为剑’之境。 若我全力施为,至少能拼个两伤,甚至……更可能是他亡我存!” 思虑再三,虚明终于决定——将自己的生死,交给天意。 于是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温润暖玉。 咔嚓! 一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刹那间,三道炽白如烈阳般的剑气自他掌心喷薄而出! 与此同时,虚明整个人仿佛被抽去筋骨,浑身脱力,双膝发软,眼前金星乱撞,天地旋转—— “糟了!” 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字,他的意识便彻底淹没在一片刺目的白芒之中。 那是剑光,也是幻影,像是翻涌的云海,又似毁灭的雷霆。 磅礴剑气自他掌心狂涌而出,所经之处,草木碎裂,大地崩裂,尘土飞扬,宛如末日降临。 第225章 剑气化灵 剑阁之外,一盏茶的工夫刚过。 “无名城主,敢问第四层的守关者是何高人?” 李红袖望着剑塔第四层,语气中带着几分探询。 无名目光微抬,落在那层云雾缭绕的塔身之上,缓缓道:“此人来历不凡。 我只能告诉你们——三年前,他已踏入先天之境。” “先天?那小和尚岂不是毫无胜算?” 宋甜儿睁大眼睛,声音里满是讶异。 无名只是轻轻一笑,并未作答。 “那位前辈,用的是什么兵器?” 第一邪皇忽然开口,语气温淡,却透着一丝深意。 无名略一顿,道:“玄铁重剑,重逾五百斤。” 第一邪皇嘴角微扬:“这么说,他们二人倒是有得聊了。” 无名垂眸,低声道:“也许吧。” 众人面面相觑,不解其意。 为何守关之人与虚明之间,竟会有所共鸣? “邪皇前辈……” 李红袖刚欲再问,心头猛地一紧,仿佛被无形之手攥住。 “有变!” 第一邪皇与无名几乎同时变色。 无名身形一闪,已然不见踪影。 下一瞬,第一邪皇掌中浮现出一柄漆黑如夜的长刀,刀气如墨般席卷而出,瞬间将众人护在其中。 “那是——?!” 身处刀气庇护之中,众人却只觉双目被一片浩瀚白光吞没。 轰——! 犹如千花怒放,整座剑塔骤然爆发出刺目银芒,直贯苍穹,震动了整个无双城。 光芒散去时,剑塔已消失在漫天剑影之中。 虚明跌落在地,脚步踉跄,几乎站立不住。 对面,无名稳稳立于残垣之间,身后是安然无恙的众人。 空中,三道白衣身影缓缓凝聚,一立身前,二立左右,衣袂飘然,恍若仙踪。 “这……这是叶孤城?!” 李红袖掩唇惊呼,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有三个叶孤城?!” 第三猪皇失声大吼。 “剑气化灵。” 第一邪皇低声吐出四字,眸中战意翻涌,手中黑刀隐隐震颤。 第二刀皇神色剧变,握刀的手竟微微发抖。 他曾与叶孤城交手,自认对其境界已有估量。 可眼前这三人所散发的气息,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在场之人,除第一邪皇外,无不心神震荡,近乎呆滞。 过去,虚明只听闻有人因元气耗尽而亡,向来精力充沛的他从不明白那种“虚脱至死”是何滋味。 此刻,他懂了。 体内真气被抽干,连同精元也被生生吸走,整个人像被掏空一般,连骂一句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该死……怎么会这样!” 他在心底狂吼,恨不能将天劈开,也将那所谓的“叶孤城”挫骨扬灰。 那块暖玉——和氏暖玉,内蕴剑仙叶孤城留下的三缕先天真气,传闻中或许还藏着其剑意之痕。 原本,虚明只想借其中一道真气,以积云内劲催动,全力一击,试探能否当场镇压萧王爷。 却不料,当他全力引动暖玉之时,异变陡生。 玉石仿佛化作无底深渊,竟将他的气息尽数吞噬,差一点便让他形神俱灭。 如今,身前三道白衣身影静静伫立,如同镜像复刻的剑仙,令他脑中一片空白。 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 “哼,好大的胆子!” 一声冷哼自天际传来,划破长空。 南北两端,两道身影凌空而立——一袭黑袍者为独孤剑,白衣胜雪者乃西门吹雪。 “是大城主和四城主!” 李红袖呼吸一窒,震惊更甚。 全城震动,无数高手腾空而起,朝着剑塔废墟疾驰而来,人人面色凝重,目光中难掩骇然。 方才那一片铺天盖地的白色剑气,太过惊世。 “退后。” 无名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他身后,萧王爷领着十余人迅速撤离。 临行前回望虚明一眼,神情复杂,眼底竟掠过一丝惧意。 就在刚才,他独自面对那三道剑灵之时,宛如蝼蚁面对烈日,连闪避的本能都被冻结。 若非无名及时出手,此时他早已化为飞灰。 “还未动手,本王便已败了么?” 萧王爷站在远处,苦笑一声。 他那柄玄铁重剑,早已碎成齑粉,随风而逝。 人群纷纷退开,无双城三位使剑的城主徐徐上前,停在虚明十丈之外。 望着这阵势,虚明心跳如鼓,喉咙发干,想要开口解释,却连发声的力气也无。 在他身侧与前方,三道同样身着白袍的身影骤然腾空而起,居高临下,冷眼俯视着无双城的三位城主。 他们手中长剑缓缓扬起,眼中战意如烈火燃烧,炽热得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这是偶然?还是他特意为我们三人布下的局?” 西门吹雪凝望着对面那三道白衣身影,眉心微蹙,声音低沉。 “已无需分辨,”大城主独孤剑语气冰冷,“重要的是——叶孤城的剑,已经降临无双城!” 无名轻叹一声:“剑仙叶孤城,果然不负盛名。” “邪皇前辈,虚明还在那里……他会不会有危险?” 苏蓉蓉望着剑塔前对峙的局面,神色微紧。 第一邪皇微微一笑:“那三道剑气由叶孤城所留,如今虽被催动,却自有分寸,断不会伤及虚明。 至于三位城主……若真让虚明受伤,那便说明他们败了。” “大哥的意思是……只要这小和尚倒下,那三道剑气便会随之消散?” 第三猪皇转头看向第一邪皇,眼神一亮。 第一邪皇点头:“不论前因如何,此刻叶孤城的剑意已至,三位城主岂能退避?唯有迎战。” “可这位虚明大师身上……为何会萦绕着叶孤城的剑气?” 明月眸光闪烁,低声发问。 李红袖心头一震,忽然想起当年交给乔峰的那块和氏暖玉。 “原来如此……七皇子用来换取封王令的那块暖玉,其中蕴藏的,竟是剑仙叶孤城所留的三缕先天剑气。” 她目光微闪,恍然明白。 “虚明!” 玄悲与玄叶自少别院疾驰而来,刚到剑塔附近,便见眼前景象,顿时神情绷紧。 “这小子……真是走到哪儿都能捅出篓子。” 玄悲远远望见三位城主围立场中,脸色微微发青。 随着时间推移,虚明心中也渐渐泛起不安。 他隐隐察觉,一场惊天之战,即将在自己周围爆发。 而下一瞬,他的预感便化为现实。 头顶之上,那三道白衣身影猛然化作三道夺目的白虹,如天河倾泻,直扑三位城主而去。 刹那间,天光黯淡,骄阳失色。 剑气横扫三万里,一芒寒彻十九州。 长虹贯日,天地变色;风云骤起,万物失声。 雷霆万钧之势,仿佛归墟尽灭,乾坤倒转。 无需言语形容,那三道剑光之辉煌,早已超越凡俗所能言说。 快若惊雷闪电,却又在众人眼中久久停留,挥之不去。 仿佛那一瞬,所有人都被卷入了一个由剑意开辟的异境,亲眼目睹三位城主正面对前所未有的压迫。 而在这片异境之中,感受最深的,正是虚明。 他的世界仿佛静止了,不同于以往那种时间流速减缓的感觉——这一次,他是被剑意牵引,甚至……似乎能反向影响那三道奔腾的剑光。 “究竟是何等境界,才能达到如此玄妙之境?” 虚明心中涌起无限向往。 而这一切的源头,不过是那位名为【叶孤城】的剑客, 借由和氏暖玉中封存的三道剑气,遥隔千里引发的余波。 “我怎么……好像自己正在和他们交手?” 一个荒诞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抬眼望去,只见三位城主已然拔剑迎敌。 “我真的……能操控它们?” 虚明心中一阵躁动。 此刻的他,仿佛置身于剑气所构建的新天地中。 眼前那三道剑虹如灵蛇飞舞,各自锁定一位城主。 他竟觉得掌中有三根无形丝线,轻轻一牵,便可左右剑势走向。 玄妙难言,不可思议。 “三对三有什么意思?又不是本尊亲临。 就算叶孤城再强,仅凭三缕剑气就想压服三位城主,未免太过天真。” 虚明心中嘀咕。 他对双方修为虽无确切认知,但也清楚,以一敌三绝非易事。 哪怕前世传闻中的叶孤城,也不过险胜西门吹雪而已。 “若是……变成三对一呢?” 他嘴角忽地扬起一丝狡黠笑意。 想到自己莫名被卷入这场风波,多少也算被叶孤城“算计”了一把,趁机搅局,也算合理回敬。 “哼,中间那位……敢当着我的面带走萧王爷,胆子不小。 那我就成全你,把‘多打少’的滋味,亲手送给你。” 虚明念头一定,依着自己那点小小的私心,悄然锁定了目标。 “嗯?” 骤然间,已凝气成势、准备施展“万剑归宗”的无名,浑身寒毛倒竖,心头猛地一凛——死亡的阴影如冰刃般贴颈而来。 他身旁,大城主独孤剑与四城主西门吹雪同时收手,剑势戛然而止,脸上皆浮现出一丝……错愕。 前一刻还狂飙突进、直逼他们而来的凌厉剑意,竟毫无征兆地调转方向,尽数扑向无名。 怎么回事?两位久经沙场的剑道巨擘一时也摸不着头脑。 第226章 靠,又露馅了! 两人在心念电转之间权衡了不足刹那,便决定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此前,他们对叶孤城单挑三位城主之举本就心有不悦。 一人挑战三尊,这在无双城历史上堪称奇耻大辱。 可此刻,那原本锁定他们的杀招忽然转向无名,两人虽惊诧莫名,心底却不自觉泛起一丝暗合情理的释然:这才像话。 至于无名能否挡下这三记来势汹汹的剑光?他们并不担心。 毕竟,那是无名。 然而下一瞬,三道绝世锋芒已破空而至——一左、一右、一前,分袭无名周身要害。 此时他旧力方尽,新劲未生,根本来不及重聚剑势,只能以“万剑归宗”的余韵为引,仓促分化出三缕剑气,勉强迎击。 可就在剑锋相接之际,异象再生。 第一剑,直取下盘,阴狠刁钻; 第二剑,直贯面门,迅若雷霆; 第三剑,却诡异偏移,竟绕至背后,直刺后心! 刹那间,无名只觉体内气血翻涌,心神震荡,几乎失守。 “这是叶孤城的剑?不是说清逸如云、超然物外吗?怎会如此……诡谲狠辣?” 他强压心中疑虑,拼尽全力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局。 而在这片剑意纷飞的战场上,能真正看清剑路轨迹的,除了交手的虚明之外,仅有三人——大城主独孤剑、四城主西门吹雪,以及刀道巅峰的第一邪皇。 三人神情如出一辙:震惊中带着难以置信。 “这……真是叶孤城的剑?” 同样的疑问,在他们心底轰然炸开。 轰!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爆发。 “看来,的确是他的剑。”无名心中微沉。 当真正与那两道剑气碰撞之后,他从中窥见了太多——不仅有叶孤城养剑时的心境流转,更有一股压抑已久的、近乎燃烧的战意。 “高处不胜寒啊……他的剑,已经寂寞太久了,如今终于要破鞘而出。” 无名眼神凝重,从那剑意深处,嗅到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孤绝与毁灭气息。 轰——! 突然,那原本看似偏离目标的第三道剑光,竟在空中折返,如毒蛇回噬,直取无名后脑! 电光石火间,无名脸色剧变,一口鲜血喷出,身形失控前冲,重重摔落在虚明面前,双膝一软,竟是跪伏于地。 哗—— 仿佛天地崩裂,剑意幻境如潮水退去,众人眼前的景象瞬间回归现实,只剩下满目震撼,久久无法言语。 紧接着,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地上跪倒的无名,以及对面不知何时已盘坐于地的……虚明。 虚明自己也愣住了。 他方才不过在心里随意勾勒了一下“眼前这人跪在我面前”的画面,怎么那最后一道剑光竟像是通灵一般,精准无比地将无名轰到了这个位置,还恰好是以跪姿落地? “这也太巧了吧……” 他正欲开口,却发觉浑身虚软,真气枯竭,这才想起自己早已油尽灯枯。 刚想说话,眼角余光却见玄叶与玄悲疾步冲来。 “虚明,你怎么样?” 玄叶焦急的声音响起。 虚明一见到这两位师叔祖,顿时心头一松。 略一思索,他立刻闭上双眼,装作昏厥。 “剑塔是被叶孤城的剑气所毁,伤无名的也是他的剑气,总不能全赖我头上吧?” 心里打定主意,又被玄叶一把抱入怀中,安全感顿时拉满。 “虚明!虚明!”玄叶和玄悲接连呼唤。 下一秒,他感到玄悲的手指狠狠掐上了自己的人中,忍不住内心哀嚎—— 完了,落到这位师叔祖手里了……待会儿该不会又拿我练什么古怪功法吧? “虚明大师。” 一道低沉嗓音传来,随即一只宽厚手掌搭上肩头,一缕极其精纯的先天之气缓缓渗入体内。 刹那间,虚明本能催动《明玉功》,体内自然生出一股吸力,贪婪吞噬着这缕生机。 “嗯?” 第二刀皇眉头微扬,察觉异样,非但未收手,反而主动加大了真气输送。 “他身具先天体魄,输入先天真气也无妨。” 第一邪皇悄然向第二刀皇传音。 第二刀皇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虚明身上——只见这小和尚脸色由苍白转为红润,气息渐稳。 心里不禁得意:这一回,我可又帮了个大忙吧? 可没过多久,他就笑不出来了。 原本以为,虚明吸收些许先天真气便会达到极限。 毕竟,先天真气与寻常内力有云泥之别,哪怕是顶尖高手,稍沾一丝都可能经脉崩裂。 谁知眼前这小子,体内竟如深渊吞海,来者不拒,越吸越猛,仿佛永无止境。 “这位大师果非常人,竟能承受如此磅礴的先天之力。” 第二刀皇压下心头那点荒唐念头,勉强笑道。 “先天真气?” 玄叶和玄悲同时一怔。 假装昏迷的虚明在心中破口大骂,恨不能跳起来掐死这个多事的“恩人”。 “靠,又露馅了!” 他心头一阵发紧,暗叫不妙。 “未入先天之境,却已凝成先天之体,当真是旷古未闻。” 一道湛蓝身影倏然浮现,如风落地,静静立于虚明身旁。 “参见二城主。” 玄叶恭敬行礼。 来者正是无双城二城主宁道奇,此人通晓百艺,铸剑、使刀、布阵、医术、机关、奇门无所不精,堪称全才。 此刻,他凝视着虚明,眼中掠过一抹异彩。 “您的意思是,他已经具备了先天体格?” 李红袖睁大眼睛,好奇追问。 苏蓉蓉望着玄叶怀中的少年,脑海中忽然闪过曼陀山庄琅嬛玉洞的那一幕。 “那时他正与邀月合练功法……莫非这先天体魄……与大轮回掌有关?” 想到此处,她眸光微闪,心底悄然燃起一丝期待。 最近她正偷偷推演那门深奥掌法,打算将来给这小和尚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其余众人也都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此地聚集的皆是一代宗师级人物,自然明白“先天之躯”意味着什么。 大城主独孤剑与四城主西门吹雪亦现身附近,目光沉沉扫过虚明全身。 刹那间,虚明成了全场焦点,只觉头皮发麻,背脊生寒,对第二刀皇的怨念直冲天灵盖。 于是运起明玉功,吸力再增三分。 “老子今天非把你榨干不可!”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 “确是先天之躯无疑。” 宁道奇缓缓开口。 “独夫……就是败在他手上?” 独孤剑挑眉问道。 “呵呵,虚明胜得侥幸,当时大皇子身中剧毒,功力十不存一。” 玄悲连忙打圆场,笑着解释。 “还是师叔祖靠谱啊。” 虚明心头一暖,差点感动落泪,暗悔先前用闷棍招呼对方太过狠辣,下次类似情形,不如直接下迷药来得温柔些。 “据我所知,虚明大师曾以一招击溃铁胆神侯朱无视等多位绝顶高手,恐怕早已是先天之下第一人!” “据我所知,虚明大师曾一招制敌,连朱无视都未能幸免,其战力只怕已凌驾于凡俗巅峰之上!” 无双城剑塔废墟前,众人视线尽数汇聚于一身素衣的小和尚身上。 在场之人,无论宋甜儿、苏蓉蓉还是李红袖,年纪皆比他长上一轮不止。 平日里,她们断不会当众尊称一个年少僧人为“大师”。 除非——有所图谋,或真心敬服,又或者,纯粹是想添乱。 而显然,这话出自第二刀皇之口。 也只有他,一张嘴就能让虚明怒火中烧,恨不得冲上去问候他家女性后裔! “这家伙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虚明心中愤恨难平,吸力再度加强,若真能动手,定要将第二刀皇吸成一张人皮。 “一招击败朱无视?” 宁道奇轻笑一声,“倒是出人意料。” “咳咳……我这师侄孙机灵得很,耍了些花招,登不得大雅之堂,真实修为远不及神侯万一。” 玄悲擦了擦额头冷汗,陪着笑脸解围。 “师叔祖,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虚明几乎要热泪盈眶,觉得之前那一记闷棍下手太重,往后但凡遇上麻烦,干脆改用软刀子——比如喂药,既不留痕,又能让人求生不得。 “玄悲,你这就太见外了。 我之所以能踏入先天之境,全赖虚明大师指点迷津。” 第二刀皇朗声一笑,目光落在虚明身上,满是敬重与感激。 此言一出,无双城仿佛霎时陷入沉寂,连风都凝住了。 虚明却如遭雷击,脑袋嗡的一声响,整个人险些站不稳——什么?你说啥?我没叮嘱过你别提这事吗?这种话也能随口往外倒?那我还费心写那本《先天之秘》作甚?一时间他只觉得心头乱成一团,仿佛被人当街扒了衣裳,赤条条暴露在众人眼前,羞得耳根发热,坐立难安。 “你的意思是……助你突破至先天的那位高人,竟是这位……小师父?” 宁道奇眉峰微扬,语气中透着几分讶异和探究。 其余众人也纷纷将视线投向第二刀皇,目光灼灼。 “虚明帮你踏入先天境界?” 玄悲也愣住了,满脸错愕。 这事他压根儿没听说过! 第227章 先天之秘 “连你也不知道?” 第二刀皇看向玄悲,心中嘀咕:旁人不知情倒还说得过去,可你可是他师叔祖啊,怎会毫不知情? 玄悲沉默了下来,心底泛起一阵苦涩。 我知道的事,真的很多吗?我被骗过的次数,还少吗? “看来少林这一代,真是出了位惊世之才。” 宁道奇轻叹一声,眼中多了几分郑重。 而此刻正悄悄吸纳第二刀皇先天真气的虚明,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装昏了。 若再不说清楚,等将来《先天之秘》流传天下,他可就真成了欺世盗名之徒,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咳……咳……” 他先是虚弱地咳了两声,随后眼皮微微颤动,像是耗尽力气般缓缓睁开双眼。 “诸位误会了……真正助刀皇前辈破入先天之人,并非贫僧,而是一位名叫【独孤求败】的前辈高人。” 话音落下,锅甩得干脆利落,直奔八百年前那位根本没人见过的“传说”。 “独孤求败?” 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独孤求败?” 第二刀皇眉头轻蹙,心中纳闷:那夜分明只有我与这小和尚,哪来的什么‘独孤求败’?莫非是我走火入魔听岔了? 虚明随即解释道:“那一晚,贫僧恰巧撞见刀皇前辈夺宝,本已决意将那蕴藏剑仙三缕先天真气的和氏暖玉双手奉上。 谁知就在此时,耳边忽闻一道苍老之声传音而来,正是独孤前辈指点机要,贫僧依言引导,才得以助前辈打通关窍,踏足先天。” “独孤求败?此人名号,我怎从未听闻?” 大城主独孤剑眉头紧锁。 他姓独孤,若真有这般人物存世,江湖断无不传之理。 “你是说……帮我突破的是那位……独孤求败前辈?” 第二刀皇盯着虚明,神色半信半疑。 虚明轻轻点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贫僧虽略通武学,但在遇见独孤前辈之前,对刀法剑理可谓一无所知。 刀皇前辈乃一代宗师,我又岂敢妄加指点?” “可我生平从未听说过此人。” 第二刀皇越听越觉荒诞。 虚明淡然一笑:“独孤前辈纵横于八百年前,刀皇前辈未曾听闻,实属寻常。” “八百年前?” 苏蓉蓉、李红袖与宋甜儿三人互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想起那本尚未刊行的《先天之秘》,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八百年前?” 其他人则再度震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第二刀皇皱眉道:“虚明大师,你不会是想告诉我,这位独孤求败前辈活到了今日吧?” “此事确实离奇,但事实如此。” 虚明神色从容,唇角含笑:“独孤前辈早已超凡脱俗,近乎陆地神仙。 对他而言,八百年光阴不过弹指之间,何足为奇?” “人怎能活这么久?” 有人低声嗤笑,显然不信。 就连无双城四位先天城主,也都面露狐疑,难以置信。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妄语。” 虚明自玄叶怀中缓步落地,声音清越而低沉,“当年独孤前辈睥睨天下时,先天之流在他眼中不过是泛泛之辈,多如草芥。 他原本见刀皇前辈以‘刀皇’为号,以为必是刀道绝顶之人,孰料……”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似有不忍。 众人心头一紧,静待下文。 “可在独孤前辈看来,刀皇前辈的刀法,不过孩童嬉戏,执刃乱舞,令他大失所望,这才借贫僧之口,随手点拨两句罢了。” “嘶——” 四下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第二刀皇脸色一阵青白交错,搭在虚明肩上的手缓缓收回,切断了真气输送。 “啧,真小气。” 虚明心中腹诽了一句,面上却依旧慈悲如初。 “竟说二哥不过是孩童耍把式,这位所谓的独孤求败……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了。” 第三猪皇嗤笑出声,语气满是讥讽。 众人虽不至于如他那般直言鄙夷,但心中也皆觉荒谬。 毕竟——第二刀皇之名,威震江湖数十载,岂是浪得虚名之辈? “阿弥陀佛,若诸位曾亲眼见独孤前辈一剑斩裂苍穹、踏破虚空而去的景象,便知他并非狂言,而是实至名归。” 虚明合十低诵,语气温和却坚定,继续为那位传说中的剑者铺陈神迹。 “你是说……他用的是剑?” 西门吹雪目光微凝,直视虚明,声音如寒泉击石。 无双城,剑塔残垣之间,风卷尘沙。 “独孤前辈乃真正的剑道宗师,他对剑意的参悟,早已超脱古今,登峰造极。” 虚明徐徐答道,神情肃穆,仿佛在述说一段不可亵渎的圣典。 在他心中,哪怕以最崇高的词句来称颂此人,也不足为其增辉半分。 那是一位真正立于武道尽头、再无对手的存在。 此言一出,全场震动。 不是不信,而是太过离奇——人可活八百岁?破碎虚空?这等事听起来更像是老妪口中哄小儿的神话故事。 相较之下,说第二刀皇如同稚童舞棍……反倒显得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真有这般隐世高人?” 无名侧目望向虚明,细细打量其神色,见其不似作伪,心头不禁生疑。 “虚明,你眼前站着的是无双城四大城主,莫要信口开河。” 玄悲沉声开口,表面镇定自若,实则心内翻江倒海。 他总觉得这师侄孙今日怕是要惹祸上身,胡言乱语一旦收不住,后果不堪设想。 虚明淡然一笑,道:“师叔祖不必担忧。 独孤前辈之事,并非弟子一人知晓,天机阁三位姑娘,应当也略有耳闻。” 霎时间,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投向李红袖、苏蓉蓉与宋甜儿三人。 三女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我们听闻过什么?” 彼此眼中都浮现出同样的困惑。 “【先天之秘】!” 虚明目光落定,轻点一句,继而微笑补充:“据贫僧所知,独孤前辈飞升之前,曾将一部《先天之秘》托付于红袖姑娘手中。” “顺着我说的接话,否则我现在就让你衣衫尽碎。” 紧接着,一道阴恻恻的传音悄然钻入李红袖耳中。 她先是一怔,随即感受到那话语背后的威胁之意,顿时气血上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然而四面八方的目光已尽数聚焦于她,逼得她只能强压怒火,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 “确有此事……不过那本秘籍,我早已转交天机老人了。” “原来如此……难怪天机老人近日召集我等齐聚无双城。” 第一邪皇眸光一闪,似有所悟。 “真有《先天之秘》存在?” 四周高手顿时哗然,群情激奋。 须知当今天下,绝世强者虽多,但能踏入“先天”之境者,屈指可数。 少林寺号称武林泰斗,明面上也只有玄澄一人疑似触及此境,尚无定论; 武当因张三丰坐镇,方能与千年古刹并列天下; 白云城凭叶孤城一人之力,便可震慑八方; 而无双城之所以冠绝宇内,不正是因为城中有四位先天级城主坐镇?! 此刻,无数双眼睛已然泛起血丝。 没办法,《先天之秘》四个字,对任何一个卡在绝世巅峰的人来说,都太过致命。 想要突破那层桎梏,难如登天。 若有秘籍指点迷津,哪怕只增一分可能,也值得倾家荡产去争! 李红袖被众人盯得头皮发麻,心底早已将小和尚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在,虚明适时解围。 “阿弥陀佛,贫僧还得知,独孤前辈当年交付《先天之秘》时,曾留下遗训。” 他双手合十,环顾四周,缓缓道: “此书属天下有缘之人共有,不归天机阁私藏。” 顿了顿,又道: “凡有意者,只需备白银十万两,待藏剑大会落幕,天机阁将以发行之名,公开售卖此书。” “十万两白银……卖《先天之秘》?!” 众人几乎失声,下巴都要惊得脱臼。 李红袖更是脸颊滚烫,羞愤欲死,恨不得当场挖个地缝钻进去。 太难为情了!苏蓉蓉和宋甜儿都垂下了头,脸颊滚烫,几乎不敢抬头看人。 此刻她们心里翻江倒海,隐隐觉得,那传说中的【独孤求败】根本就是子虚乌有——什么惊世高人,分明是眼前这个油嘴滑舌的小和尚一手编出来的谎话……“十万两银子换一本《先天之秘》?” 玄悲怔怔盯着这位师侄孙,目光落在他眼角那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上,心头猛地一颤,仿佛被雷击中一般,脑中骤然浮现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这念头大胆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细想——刚冒出来,便吓得立刻缩了回去! “这小混蛋,胆子真是越来越没边了!” 玄悲心跳如鼓,双腿微微发软,像是踩在棉花上。 “你是说,那位独孤前辈写的《先天之秘》,要卖十万两?” 西门吹雪眉峰紧锁,语气里透着几分怀疑。 虚明咧嘴一笑,从容道:“原本呢,独孤前辈本意是无偿赠予天下高手,好让武道昌盛。 可红袖施主提了一句:‘不花点代价,谁会当真重视?’于是这才定了个价。” 第228章 自己的路,自己走 李红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关我什么事?谁让你往我身上推的?一时间,她在心里把虚明祖宗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那这些银子,最后归天机阁所有?” 有人出声追问。 虚明轻轻摇头,笑道:“若全进了天机阁的口袋,岂不是给他们招祸?贫僧可不愿做这缺德事。” “你刚才不是说,那位……独孤前辈已经飞升而去?人都走了,还能回来收钱不成?” 一人冷笑出声,满是讥讽。 虚明神色不变,缓缓道:“前辈临行前,察觉这尘世间,尚存他的血脉后裔。” “嗯?” 众人一愣,目光齐刷刷转向无双城大城主——独孤剑。 独孤剑也是一怔,随即苦笑摇头,心想这岂非荒唐?旋即便将视线投向虚明,似要看穿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世事流转,沧海桑田,独孤前辈的后人,早已改名易姓,不再沿用旧姓。” 虚明轻叹一声,又道:“贫僧能说的只有一句——在先辈遗泽庇佑下,那位血脉之人,已然踏入先天之境。” “已入先天?!” 所有人下意识望向第二刀皇。 就连第二梦也不由侧目。 “虚明大师……您该不会指的是我吧?” 第二刀皇一脸难以置信,指着自己,声音都有些发抖。 “你想太多了。” 虚明斜他一眼,淡淡一笑。 “邀月?” 李红袖脑海中忽然跳出这个名字。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和尚多半是在信口胡诌,唬人的成分居多。 “诸位尽可安心,只要凑足十万两白银,不论是谁,皆可得《先天之秘》一部!” 虚明温言安抚,随即又正色提醒:“不过,贫僧劝各位还是老老实实凑钱,莫起歪心!据我所知,天机老人已请动邪皇、刀皇、雄霸等数位先天强者,专程护法守卫……” 然而,这话并未平息众人心中的躁动。 不少人依旧围住虚明与李红袖三女,七嘴八舌追问不休。 李红袖三人早已烦不胜烦,唯有虚明仍笑眯眯应对,耐心十足。 他还悄悄算了笔账——倘若今日在场之人,人人买上一本,那他岂不是眨眼就成了千万富翁? “普天之下多少绝顶高手啊……嘿嘿嘿,一人十万两,哈哈哈,我要发财啦!!!” 虚明心中狂喜,差点忍不住原地蹦起来。 直到日影西斜,人群才恋恋不舍地散去。 虚明回头望了眼剑塔残垣,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幸好四位城主大人宽宏大量,半个赔字都没提。 “阿弥陀佛,经此一事,无双城应当不会再有人寻你麻烦了。” 玄叶双手合十,语气平和,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废墟恭敬行了一礼。 “从明日始,你暂居少林别院,待藏剑大会结束,再作打算。” “一切听师叔祖安排。” 虚明轻叹口气,心里嘀咕:我也不是非要如此,可谁让叶孤城那一剑太过霸道,毁了人家地盘,总得想法补救不是? “你这小子……” 玄悲瞪着他,正欲质问,却被玄叶抬手拦下。 “师兄,慎言。 隔墙有耳。” 玄叶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四周,低声道:“各有因缘,不必强求,顺其自然便好。” 虚明嘴角微扬,冲这位师叔祖暗地点了个赞——这下好了,终于不用再绞尽脑汁编瞎话糊弄你们了。 玄悲眉头紧锁,心头憋闷,却也听懂了其中深意,只得把满腹疑云压进心底,一字未再出口。 一夜安然无事。 次日清晨,李红袖三人送来一顿丰盛素斋,外加一张朱砂描边的红色请帖。 “大殿下请你去剑塔旧址一叙。” 李红袖递来那封文书,语气平静地开口。 虚明目光掠过纸面,眉梢微微一扬,道:“他倒是不绕弯子。” 这哪里是什么请柬,分明就是战书!李红袖神色淡然,“大殿下自降生以来,从未在剑下低头。” “我如今位列胜皇榜首位,他若真有此意,又何必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向我发起挑战?” 虚明望向她,眸光微动,似有深意。 既入胜皇榜,那他与大皇子萧独夫之间,藏剑大会之上,终归要见个高下。 李红袖略一停顿,如实道:“昨日你锋芒太盛,连三城主都因你负伤,无双城内不少人颇为不满,巴不得大殿下出手压一压你的气势。” “那位大皇子,可曾登临剑塔?” 虚明略带好奇地问。 李红袖轻笑一声:“剑塔之中,除了守关长老,最紧要的,是大城主、三城主和四城主留下的剑意烙印。 大皇子第一次踏入剑塔,大约是十年前的事了。 那一回,他参悟出了大城主的圣灵剑法。” 虚明心头一震:“你是说……他一路闯到了顶层?” “我一直都说,大殿下的实力不容小觑。” 李红袖耸了耸肩,语气温淡。 虚明眉头微锁,眯眼沉吟:“前次与他对招时,他的修为尚离先天差了一线。 而剑塔第四层所镇守的,已是先天境高手——他竟能突破?” 李红袖轻咳一声,提醒道:“十年前,许多人还没踏足先天之境呢。” 虚明恍然,低声嘀咕:“昨儿若不是那位城主及时现身,某个所谓的先天强者,怕是已经躺在我剑下了。” “虚明,慎言!” 玄悲猛然喝止,眼神严厉,心中却翻江倒海。 这师侄孙做事越来越出格,每每令人捏一把冷汗。 “弟子谨遵师叔祖教诲。” 虚明立刻低头认错,旋即又巴巴地追问,“那依您看,我是否该赴这一战?” “这……” 玄悲迟疑片刻,转头看向一旁静坐的玄叶。 “自己的路,自己走。” 玄叶只淡淡一句,便将抉择重新交还到虚明手中。 “其实昨日催动剑仙三式剑气后,我受了极重的内伤。” 虚明说得一脸坦然,毫无愧色。 李红袖皱眉:“所以你是打算避战了?” 虚明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实在去不得啊。 今日若应战,必败无疑,搞不好还得落下病根,筋脉受损也不稀奇……” “既然心意已决,那就安心在少林别院调养吧,不会有人打扰你。” 玄叶轻声道。 一听这话,李红袖便知事情已无转机,心头不免失落。 她本还想亲眼见证这场风云对决,记下一桩武林轶事。 “既然如此,我便告辞了。” 她语气恹恹,转身离去,回去后还不知该如何交代。 毕竟,这张战书可是她主动接下的差事。 临行前,虚明瞥了眼始终沉默的苏蓉蓉,忽然开口:“你先别走,蓉蓉施主得留下——你答应教我易容术的,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苏蓉蓉眸光轻闪,低垂眼帘,并未作声。 李红袖忍不住冷哼:“你不是重伤未愈需要静养吗?怎么还有心思学这些旁门左道?” “正因伤重,才更需要蓉蓉施主留下。”虚明理直气壮,“她医术精湛,定能助我更快恢复元气!” “……” 最终,苏蓉蓉留了下来。 李红袖与宋甜儿黯然离去。 禅房清幽,香烟袅袅。 苏蓉蓉盘膝对坐于虚明面前,缓缓道: “我所修习的易容之术,共分三层境界。” “第一层,谓之‘妆容’。 凡女子皆懂一二,借脂粉稍改容貌。 然而此法只能修饰己貌,难以彻底化为他人之相,更遑论跨越男女之别。” 虚明暗自腹诽:你怕是没见过后世那些以假乱真的“男装佳丽”,有些扮相就连贴身查验都难辨真假。 “第二层,才是真正的‘易容’。” 苏蓉蓉继续说道,“世人常说的换脸之术,多属此境,譬如无痕公子所用的人皮面具。 练至巅峰者,可将形貌神韵尽数模仿,几可乱真,正如我现在这般。” 话音刚落,她的面容竟骤然一变,惊得虚明瞳孔一缩。 只见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庞,瞬息间化作了他自己那副俊逸出尘的模样。 “原来我生得如此出众……越瞧越觉得赏心悦目。” 虚明望着眼前的“自己”,不禁喃喃出声。 虚明轻叹一声,手指一弹,飞快地在【自己】脸上轻轻掐了一下。 苏蓉蓉气息微动,体内真元流转,瞬息间破入五重天境界,面容恢复如初,唇色似染了晚霞,艳若滴血。 “那易容之术的第三重境界,又是什么?” 虚明故作不见苏蓉蓉投来的凌厉目光,悠悠开口问道。 苏蓉蓉闭眼调息片刻,才压下心头那一丝恼意,缓缓道:“第三重——拟形。” “真正的易容,不只是改头换面。 外貌不过是入门之举。 身形、体态、筋骨轮廓、声线音调、眼神举止,乃至体气、内息运转方式、武学印记……皆要与目标毫无二致,才算登堂入室。” 听她娓娓道来,虚明心神微荡,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若真掌握此术,往后天下行走,何处不可藏身,何人不可化? “教我!”他盯着苏蓉蓉,语气诚恳得近乎认真。 苏蓉蓉低应一声,念出一段凝神静气的心法口诀,随后略一顿,迟疑道:“我得先熟悉你的五官轮廓,才能动手施术……” 第229章 大喇叭 “所以呢?”虚明微微歪头。 苏蓉蓉神色不动,“我要摸一摸你的脸。” “呃……”虚明愣了下,随即咧嘴一笑,“摸就摸,随便摸!” “……” 另一间禅房中,玄悲耳朵竖起,贴着墙壁悄悄听着动静,时不时冷哼一声,满脸不悦。 “玄叶师弟,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你和玄痴为何都对他另眼相待?” 玄悲转向闭目诵经的玄叶,忍不住发问。 玄叶睁开眼,轻叹一口气:“风起于青萍之末,师兄日后自会明白。” 玄悲嘴角一撇,心中仍有不甘,又追问一句:“若他执意还俗,你当真由着他去?” “缘起则聚,缘尽则散,强留无益。” 玄叶合眼,再未多言。 玄悲无奈摇头,不再多问。 但他心里清楚,这位平日淡漠寡言的师弟,确是真心在意那个小和尚。 随着藏剑大会临近,无双城日渐喧嚣,江湖人士络绎不绝涌入城中。 不少人手持金帖,那是无双城特发的请柬。 持帖者,皆可入会观礼,更有资格参与夺剑之争! “听说这次藏剑大会,也是封王之战的开端,八位皇子已悄然抵达无双城。” “我也听闻了,今年来的高手远超往年,连几位退隐多年的前辈都重新出山了。” “嘿嘿,我还知道个秘密——天机阁要在大会上拍卖一本《先天之秘》!” “切,那算什么?据我所知,这一届的‘封王令’,极可能藏在火麒麟口中!” 无双城。 十二月十二日。 藏剑大会正日。 清晨,少林别院。 “以平常心待之,不必执着胜负。” 玄叶望着面前愈发俊逸挺拔的虚明,语气温和地叮嘱。 虚明笑了笑:“我就去凑个热闹。” 心里却补了一句:“反正他们也接不住我一招。” 如今寻常的顶尖高手,在他眼中早已难称对手。 并非狂妄,而是经历使然。 泰山之巅与萧王爷对峙,剑塔之中借叶孤城剑意压服无名——虽仍未踏入先天之境,但他的眼界早已超越凡俗武者所能触及的极限。 这份高远,归根结底,源自实力本身。 “昨夜,东厂大督主花无涯亲自带人送来一口黄金钟,还有三只金箱。” 玄悲走来,将前事告知虚明,又道:“我看你睡下了,便没叫醒你。” 虚明点点头。 昨晚动静不小,他岂会不知?只是不愿见那人罢了。 这些日子居于少林别院,他对那位“母亲”的过往了解渐深,心中对花无涯的怒意便一日盛过一日,昨夜几乎按捺不住。 幸而,那三箱中的三百颗血菩提,终是稳住了他心头的戾气。 “走吧。” 玄叶淡淡开口。 三人步入庭院,目光齐落于院中那口巨大的黄金钟上。 “有它在,此行无忧矣。” 虚明唇角微扬,脑海里已浮现自己立于藏剑池畔,仰天长啸的画面。 玄叶与玄悲自然知晓他在泰山大会曾以钟声震退朱无视等人的旧事,昨夜也已查验过此钟威力,心中皆有底气。 此刻,两人脑海中同时浮现出虚明操纵那口巨钟,一举击溃八位皇子的场面,一时之间,竟都沉默了下来。 这种打法……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咦?你也带了大钟?” 苏蓉蓉、李红袖和宋甜儿三人结伴而来,李红袖一眼望见那金光灿灿的大钟,不由得轻声惊呼。 “也”字一出,虚明心头微震,急忙追问:“还有别人也准备了大钟?” 李红袖挑了挑眉,唇角微扬:“你还不知道吗?自从山大会之后,诸位皇子可都没闲着,全在钻研音律类的武学呢。” 虚明眼皮一跳,心里莫名泛起一阵不安。 “尤其是四皇子,最是痴迷。 他本就拥有天魔琴,又精通‘天龙八音’,听说特地铸了一口庞然大物般的铜钟,前些日子在天山试音,竟把整座雪峰都给震塌了!” “八皇子也不甘示弱,练成了龙波功,借钟鸣之力,硬是将大周皇族一位先天境供奉震得吐血倒退!” “还有七殿下萧元贞,别出心裁,以剑意化音,透过大钟传递杀机,百里之外都能取人性命……” 她娓娓道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末了又笑道:“如今江湖上,不少人出门行路,腰间不带暗器,反倒背个钟。 有些镖局更是干脆,大钟都快成标配了。” 虚明:“……” 这江湖……是不是走偏了? 我该不会是无意间掀起了这场音波风暴吧?他满心无奈,竟不知如何回应。 这些日子以来,除了苦练易容之术,他还特意精修佛门“狮子吼”,更潜心打磨那一招原本不存在的绝技——【大喇叭】。 谁能想到,那些皇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竟顺势掀起一场“钟战”风潮。 如今,昔日所向披靡的杀招,反倒变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一旦对手识破【大喇叭】的奥妙,威力必然大减。 更要命的是,人人都备有大钟,真动起手来,难不成面对面互吹比嗓门? 可若就此放弃……万一别人冲你一顿狂轰滥炸,自己却毫无防备,岂不是当场吃亏? “那就得看谁出手更快。” 虚明暗自思量,心中颇有些憋闷。 玄悲与玄叶对视一眼,也都一脸无语。 “往后少林寺或许该藏点底牌。” 玄悲默默盘算,毕竟“佛门狮子吼”可是名震天下的招牌功夫。 “小和尚,这么大的金钟,你是打算一路扛着走吗?” 宋甜儿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满脸好奇。 “呃……” 虚明目光悄悄扫过两位师叔祖,心知他们绝不会伸手帮忙。 难道真要我自己背过去? 他眉头微蹙,先前只想着手持神钟、威震四方,压根没考虑过运输问题。 最终,在众人注视下,虚明强撑笑意转向李红袖:“这事,就劳烦红袖施主了。” 随即低语传音:“不然,咱们现在就把赌约兑现了?”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李红袖还欠他一句真心实意的夸赞。 李红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该死的小和尚,陈年旧账翻起来比谁都勤! “混账!自己的钟,自己搬!” 玄悲一听,立刻怒目圆睁。 李红袖却笑了,扬起下巴,斜眼睨着他,神情得意。 虚明嘴角一抽,只觉得这位师叔祖……实在碍事,恨不得再抄起棍子敲他一下。 玄叶摇摇头,率先迈步走向别院门口。 “我陪大师同行。” 李红袖立刻跟上,头也不回地把后脑勺留给虚明。 苏蓉蓉和宋甜儿交换了个眼神,眼中写满疑惑——那赌约到底是什么?这些天她们软磨硬泡,愣是没从李红袖嘴里撬出半个字。 转眼间,人影散尽,只剩虚明独自立于金钟之前,满腹惆怅。 “终究还是我一个人,背起了全部重量。” 他低声一叹,默默弯腰,扛起了那尊沉重的黄金巨钟。 初离少林别院时,虚明还有些窘迫,生怕路人侧目。 可等到了藏剑池一带,这份尴尬便烟消云散。 因为他发现——自己并不孤单。 一座座巨钟错落林立,宛如后世豪族停驻的华车宝马,静静伫立在池畔。 就在这一刻,他终于彻底相信了李红袖的话。 “唉……原以为能靠一嗓子横扫全场,看来也只能梦里实现了。” 虚明扛着金钟,长叹一声,脚步沉重地向前走去。 “呵,又来了个‘送钟’的主儿。” 有江湖闲客瞥见虚明肩扛那座金灿灿的大钟,忍不住嗤笑出声。 “咦?这人……好像是之前那个……小和尚!” 有人眼尖,一眼认出了他。 “可不是嘛!听说他装傻充愣,还让一位美人儿当众撩拨,这小和尚心思可不简单啊。” “小点声,我可听说了,这位小师父深藏不露,怪事一箩筐——当年泰山论剑,三皇子的衣服可是被他扒得精光,啧啧……” “你们就不知道?他年纪轻轻,早就是绝顶高手,连先天之躯都练成了,听说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 藏剑池外人头攒动,一见虚明现身,顿时议论纷纷,仿佛谁都不愿错过这场江湖谈资。 虚明脚步沉稳地走向师叔祖玄悲与玄叶所在之处,面上笑意温润,宛如春风拂面,仿佛耳畔喧嚣皆与己无关。 内心却早已咬牙切齿,将那一张张嘴脸默默记下,盘算着夜里要不要来一场“夜行棍扫”,好好回敬一番。 轰——! 他将黄金巨钟往地上一顿,钟身震颤,音浪如波扩散,恰好直冲方才嚼舌根的几人而去。 那群人猝不及防,被震得耳朵发麻,话音都乱了节奏。 偏巧这时,更刻薄的闲言碎语又冒了出来。 李红袖听着众人对虚明的调侃,唇角微扬,露出一抹端庄含蓄的笑容,眸中却闪过一丝快意。 苏蓉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虚明,见他神色如常,心中暗忖:这小和尚表面平静,怕是已经在心里列好了名单,准备晚上挨个敲闷棍了吧? 这些日子她在少林别院教他易容之术,对他那副“人前乖巧、背地算计”的性子早已了然于心。 第230章 痴心妄想! 宋甜儿则抿着嘴偷笑,耳朵微微竖起,生怕漏掉半个字关于小和尚的“风流韵事”。 “哼。” 玄悲冷哼一声,随即不动声色地挪开几步,站得离虚明远了些,仿佛在向四周宣告:贫僧与此人素无瓜葛。 虚明压根不理他这位“自保型”师叔祖,转而站在玄叶身旁,略带疑惑地问道:“不是说二城主发出的金帖极为稀少吗?怎的今日来了这么多人?” 他清楚记得,江枫为了弄到一张金帖,曾在金钱庄连赌十余日,险些倾家荡产。 “进不去藏剑池,还不能来瞧个热闹?”玄悲冷冷接口。 “瞧?怎么瞧?”虚明望向藏剑池幽深的入口,眉头微蹙。 这些天他已打听明白,藏剑池历来严禁外人擅入。 每届大会,唯有受邀剑客或手持金帖者方可入内。 玄叶解释道:“二城主精通奇门机关之术,炼制了一件名为【叠镜】的宝物。 稍后借其之力,可将池内景象层层映照而出,如同亲临。” “叠镜?”虚明一怔,心中嘀咕:这莫非是这个世界的投影装置? 李红袖轻启朱唇:“人照铜镜可见己容,若身后再设一面,旁人便能窥见其背面——以此叠加推演,便可远观内景。” 听罢此言,虚明一时哑然。 这原理……怎么越听越像高中物理课讲过的光学反射? “难道所谓的奇门遁甲,其实不过是披着玄学外衣的中学物理?” 他眉梢轻挑,心想:若真如此,那我去学这门手艺,岂不是水到渠成? 嗖!嗖!嗖! 突然,三道寒芒破空而来,直取虚明后心! “背后偷袭,活得不耐烦了!” 距离尚有半丈,虚明心中冷笑,猛然转身,袖袍一挥,积云真气奔涌而出,将三枚暗器尽数反弹,原路疾射! “嗯?” 当他看清出手之人时,瞳孔骤然一缩。 黑纱覆面的女子立于高处——木婉清! 刹那间,虚明眼皮狂跳,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零点零零零零零二秒的权衡,旋即果断决定:牺牲自己,拯救苍生! 身形一闪,快如鬼魅,瞬间掠至木婉清身前,猛力一撞,将她扑倒在地。 嘭!嘭!嘭! 三支淬毒飞针几乎同时钉入远处一尊青铜古钟,钟体应声炸裂,碎片四溅。 众人先是一惊,目光齐刷刷投向那碎裂的铜钟,继而顺藤摸瓜,落在地上叠压在一起的两人身上。 白衣覆黑影,姿态暧昧。 “滚开!”木婉清怒不可遏,挣扎欲起。 虚明轻咳两声,正想开口解释,忽觉一股熟悉的气息逼近身后。 ——是师叔祖玄悲! “孽障!光天化日之下竟行此等苟且之事,成何体统!” 玄悲气得胡子直抖。 你之前在万劫谷胡闹也就罢了,那时谁不知道你藏拙示弱?可你现在都快成江湖传说了,还在这装无辜、惹是非,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眼下,谁人不知你早已修炼成先天之体,堪称当世罕见的奇才,却还这般放肆无状?玄悲师叔祖脸色铁青,只觉整个少林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忍不住怒极出手,五指如钩,直取虚明咽喉。 虚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略一思忖,还是自己起身来得妥当些。 “哇——” 一口鲜血喷出,溅在木婉清的轻纱之上,随即他摇晃着站起身子,身形微晃,却灵巧地避开了玄悲师伯祖凌厉抓来的手掌。 “何方宵小,竟敢背后偷袭!” 虚明立定之后,一脸愤慨,声泪俱下地喝道。 藏剑池外,鸦雀无声。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厚脸无耻之徒!李红袖、苏蓉蓉与宋甜儿三人更是惊得合不拢嘴。 她们原以为已足够了解这位小和尚,却不料,他的底线远比想象中还要低上几分。 玄悲老脸涨紫,心头如遭重锤——少林百年清誉,今日怕是要毁于一旦,再难挽回!连一旁的玄叶师叔也觉得面上无光,几欲掩面而去。 “我宰了你!” 刚刚被压倒在地的木婉清猛然暴起,周身气劲震荡,竟凭空跃起数尺。 她正欲拔剑,哪知体内真气忽乱,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朝那无良小和尚撞去。 “嗯?” 木婉清神色骤变,下一瞬便结结实实撞进了白衣僧人怀中。 黑白相衬,画面刺眼至极。 虚明睁着一双清澈无辜的眼睛,望着满脸血污的木婉清,声音轻弱如风:“施主……可还好?” 四周众人一时怔住,仿佛时间凝滞。 木婉清面纱下的容颜早已涨得通红,呼吸粗重,怒火几乎要从喉间喷涌而出。 “啊——!啊——!” 凄厉尖锐的吼叫声划破长空,震得树叶簌簌而落。 虚明心中暗叫不好,连忙抽身后退,顺势以一缕绵柔的积云真气托住她身形,稳稳扶正。 “阿弥陀佛,贫僧失礼了。” 他双手合十行礼,随后默默退至玄叶师叔祖身侧。 玄叶沉默片刻,终究叹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挪步,站到了玄悲身边。 心下暗叹:这位九皇子殿下,若能还俗,倒真是天下之幸。 再留在寺中,恐怕千年古刹的清净名声,真要毁在他一人手中了。 虚明瞧见玄叶的小动作,嘴角微微抽动,强作镇定,转而移步靠近李红袖三人。 察觉到二女有意避开自己,他眸光一闪,悄然催动积云真气,将李红袖轻轻定在当地。 相较之下,他与红袖毕竟相识更久,熟络些。 苏蓉蓉和宋甜儿顺利脱身,回头不见李红袖跟上,彼此对视一眼,脑中同时浮现两个字:赌约! 藏剑池畔,风止树静。 李红袖僵立原地,纹丝未动。 在外人眼中,她与虚明并肩而立,姿态亲昵。 单看背影,怕是有不少人会误以为二人情谊深厚,非同寻常。 若再联想到此前虚明曾“装傻受辱”任由木婉清欺凌的旧事……坊间传言,只怕又要添上一笔——天机阁新星李红袖,与少林小僧关系暧昧,早有私情。 而当事人李红袖,此刻耳根通红,头皮发麻,心中恨得咬牙切齿!这混账秃驴,如今连遮掩都懒得做了,竟公然用内力将她禁锢在此! 站在虚明身后丈许之外的木婉清,胸口剧烈起伏,脸颊绯红,死死瞪着他。 她恨不得立刻甩出几枚银针,可一想到方才偷袭后的种种荒唐后果,便不由得心头发怵。 接连被戏耍至此,她简直羞愤欲死! 至于虚明,表面仍挂着温润笑意,看似从容不迫,实则心底早已狂跳不止。 木婉清出现在无双城,本在他预料之中。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姑娘一照面就动手偷袭!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谋划应对之策,一切举动,全凭本能反应。 显然,纵然日日诵经念佛,这位小和尚的心性,却并未被佛法浸染多少…… “唉,女子果然最难应付。” 他在心中幽幽一叹。 “快放开我!” 耳边传来李红袖愤怒的传音。 虚明一顿,旋即淡淡回音:“放你自然可以,但你须得立刻兑现赌约——当着众人之面,大声夸我。” “痴心妄想!” 李红袖俏脸涨红,几乎要喷出火来。 此时此刻,这小和尚的无赖本性彻底暴露无遗! 她若真在此刻大肆称赞于他,别说清誉,怕是往后十年都别想抬头做人! “那也没辙了。” 虚明摊了摊手,神情淡然。 若不是身边还站着个人撑场面,他真觉得自个儿站这儿都嫌丢人。 李红袖牙关紧咬,恨得心头冒火,却偏偏拿他没办法。 小和尚本事太硬,她纵有一肚子委屈也说不出口,只能独自咽下那份无人理解的憋闷。 见李红袖终于不再闹腾,而身后木婉清的目光几乎要化作刀子戳穿自己,虚明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随着时间推移,各路有名的剑客陆续现身,众人的注意力也慢慢从他身上挪开了。 就连木婉清,也暂且压下旧怨,转身去别处走动。 “红袖!” 忽然间,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从虚明背后不远处传来。 虚明身子一僵——这嗓音,他认得。 胡铁花!楚留香那位豪爽过头的兄弟。 略一感知,便发现不只是胡铁花,他身旁竟还跟着楚留香、陆小凤、燕南天,甚至还有江枫! “他们几个怎么凑到一块儿了?”虚明心头嘀咕,满是疑惑。 可没等他细想,这一行人已大步走近。 无奈之下,虚明只好把抓着李红袖的手悄然放开。 “咦?怎么就你们这块地儿空荡荡的?”胡铁花四下一扫,满脸不解,“别人堆得满满当当,偏你们这边跟划了禁地似的。” 话音未落,原本退开的苏蓉蓉与宋甜儿便含笑走了过来,举止温婉有礼。 李红袖不动声色地剜了虚明一眼,语气微讥:“还能怎样?交了个惹祸精,谁见谁躲呗。” “哦?” 陆小凤与楚留香对视一眼,目光齐刷刷落在虚明身上。 “虚明。” 江枫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容忽视。 第231章 太过分了! “嗯……他就是那个,毁我宝剑的假无花?”燕南天眉头一扬,盯着虚明,眼中闪过惊讶。 虚明双手合十,面带歉意,低诵一声:“阿弥陀佛,冒充无花实属情非得已,望燕施主海涵。” “燕某这辈子最敬重的,就是为大局舍身之人。 你所作所为,皆为助乔帮主脱困,光明磊落,我敬你还来不及,怎会怪罪?”燕南天朗声一笑,坦荡非常。 虚明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意,暗叹:真是条好汉!不但心胸开阔,眼光更是毒辣,难怪江湖称他一声“燕大侠”! “燕施主言重了。”他谦逊回应。 李红袖、苏蓉蓉、宋甜儿三人默默对视一眼—— 心里齐齐松了口气:总算听他说了句像样的话。 确实太抬举自己了! “可我怎么听说,他装傻充愣,还趁机占姑娘便宜?”胡铁花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 众人神色微变。 这传言早就在江湖上传疯了,凡是有耳朵的江湖客,多少都听过几句。 “阿弥陀佛,”虚明轻叹一声,摇头苦笑,“也有人传,移花宫邀月宫主对我芳心暗许呢。” 他顿了顿,又道:“怕是那日行事太绝,招了不少闲言碎语吧。” 李红袖嘴角微微一抽——这话听着,倒像是所有流言都是冤枉他似的! 燕南天哈哈一笑:“江湖向来如此。 前两天还有人说我跟我枫弟之间不清不楚呢。” “咳咳咳——” 虚明一口气没顺上来,脸都快憋红了。 这话信息量未免太大,一时竟不知如何接。 陆小凤摸了摸唇边那两缕形似眉毛的短须,含笑道:“近来江湖上关于虚明大师的传闻确实不少,不过其中一条,应当是真的。” “哪一条?”宋甜儿睁大眼睛,好奇追问。 陆小凤眸光微闪,缓缓道:“自然是——虚明大师的武功。” 楚留香点头附和,语气悠远:“那日在竹林寺,我和小凤联手,也挡不住大师一招。” “咳咳咳!” 虚明猛地一阵猛咳,差点背过气去。 这事他差点忘了——那天夜里黑衣蒙面,敲晕两人后顺手卷走线索的事…… 可问题是,他根本没露脸啊!这种事打死也不能认! “楚施主这话……贫僧听得一头雾水。”咳嗽过后,他一脸无辜地望过去。 “他还打过你们闷棍?”宋甜儿瞪圆双眼,惊呼出声。 “莫乱讲。”虚明立刻板起脸,佯作责备,“这二位可是江湖罕见的义士,贫僧何故无端动手?” 他眼角余光幽幽扫过宋甜儿,心里补了句:若你拿不出证据,小心我让你天天给我做饭赎罪。 楚留香只是笑笑,不再多言。 这些日子,他和陆小凤查了不少线索,早已确认——那夜竹林寺中,出手如电的神秘人,正是眼前这位眉清目秀的小和尚。 得知这小和尚当年的真正用意,又听说那枚被夺走的先天延年丹最后竟救了玄悲大师一命,他和陆小凤早就没了火气。 如今再提起来,不过是当作笑谈罢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和尚竟能如此镇定自若,面不改色地全盘否认。 “大师果然是大师。” 他只能这般感叹。 “红袖,眼下可有什么能透露的消息?” 闲话几句后,胡铁花转向李红袖问道。 众人也纷纷收声,目光齐刷刷落在李红袖身上——毕竟她是消息最灵通的那个。 李红袖略一思索,眼角余光轻扫虚明,缓缓开口:“这次几位皇子打算联手对付本届胜皇榜的第一人……算不算一条?” 虚明:“……” 在某些耳目通达的势力中,虚明便是此次胜皇榜魁首,这事早就不算秘密。 但楚留香、陆小凤、燕南天这些人向来独来独往,并不知榜首是谁。 此刻,他们却都从李红袖的语气里听出了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胜皇榜第一……是虚明? 五人心头同时一震,脑中浮现这一惊人的事实。 紧接着,李红袖方才那句话再度回响——诸位皇子欲联手围攻榜首。 也就是说……虚明要被一群皇子合伙围剿? 一时间,席间气氛变得古怪至极,连空气都仿佛凝住了。 当事人虚明冷冷地斜了李红袖一眼。 这消息……她居然半个字没提前透露! 若早知道有这档子事,他准备的何止是一口黄金巨钟?怕是连退路都得重新规划了。 “想围攻我?” 虚明眯起双眼,心底冷笑不止,杀机暗涌,“看来,得先下手为强了。” “大皇子那性子一向孤高,未必肯跟其他人同流合污吧?” 陆小凤捻着唇边短须,笑吟吟地分析道。 李红袖轻轻一笑:“我方才说的是‘围殴’,而他们的计划是——其余人团团围住,由大皇子殿下亲自出手,先打头阵。” 众人再次沉默,半晌后楚留香才略带惊讶地开口:“等等……难道虚明大师的轻功已到了非得这么防备的地步?” 一群人围着,莫非是怕他溜了? 李红袖慢悠悠道:“据红叶家族查证,大理国镇南王之子段誉世子曾遗失一部秘典,其中记载了一门名为【凌波微步】的绝顶身法。”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到了虚明身上。 这女人心眼也太小了吧……虚明心中叹息,面上却不动声色:“贫僧确实拾到了段世子失落之物,但并非什么武学典籍,而是一幅……颇为特别的画卷。” 说罢,他自怀中取出一直贴身携带的卷轴,目光在楚留香等人脸上扫过一圈,最终落在看起来最为憨直的胡铁花身上。 “胡施主,不妨近前一看。” 胡铁花好奇地上前,探头朝那展开一角的画面瞥去。 “咳咳……这、这不是那……那人吗!” 他只看了一眼,顿时涨红了脸,连连咳嗽,震惊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众人见状更加好奇,可虚明已迅速将画轴合拢,更惹得人心痒难耐。 “阿弥陀佛,当初在万劫谷,贫僧见段世子中了合荷散,神志不清之际取出此画凝视,一时……起了好奇,偷瞄了一眼,结果……唉。” 虚明摇头叹气,神色复杂,“若是寻常图画也就罢了,偏生画中之人……贫僧认得。 如此,岂能坐视不管?” 他望向胡铁花,正色道:“胡施主,若换作是你,你会如何处置?” 胡铁花心头一紧,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我大概会和段公子一起看得更仔细些…… 但他面上故作沉思,肃然道:“当然……当场焚毁,不留痕迹。” “呵,虚伪。” 虚明心中冷笑,又问:“那你以为,这真会是什么传说中的绝世秘籍?” 胡铁花干咳两声,嘴上敷衍:“多半是那小子羞于启齿,随口胡诌的罢。” 心里却嘀咕:要是真有这种‘秘籍’,我天天练,练到飞升为止。 “到底是什么画?快说啊!” 有人忍不住追问。 其他人也都瞪大眼睛,恨不得扒开那卷轴瞧个明白。 胡铁花默默运起传音入密,将所见内容分别告知楚留香与陆小凤。 二人听完,皆是一愣,神情骤变,眼神微妙得如同吞了只活猫。 虚明一脸为难:“此事牵涉他人清誉,恕贫僧不便公开。” ——其实我说的就是李秋水。 你们爱怎么揣测别人,那跟我可没关系。 虚明心里默默嘀咕,这幅画落笔的时候,怕是连王语嫣她娘都还没投胎呢。 李红袖微微眯起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天机阁典籍中关于万劫谷那段记载——的确曾提及一卷“奇特”的古画。 日头渐高,藏剑池四周已是人声鼎沸,各路江湖豪杰纷至沓来。 几位皇子殿下也陆续驾临,各自命人抬着巨钟而来。 比起虚明这种亲力亲为的,皇子们自然不必亲自搬钟上山。 望着眼前一座比一座更庞大的铜钟,围观之人无不倒抽一口凉气。 连虚明的眼皮也猛地一跳——他原本还道四下散落的那些大钟,已经是各位殿下压箱底的家伙了。 “我天,这也太离谱了吧。” 当八皇子带来的铜钟露出真容,足足有六七丈之高时,虚明顿时满脸黑线,几乎想掀桌。 你练的是吸功大法,又不是吹风大法,能吹得动这么个庞然大物? “这……”楚留香等人也是哑口无言。 太过分了! 李红袖淡淡扫了虚明一眼,悠悠开口:“其实诸位不必惊讶。 之前几位皇子已试验过,以巨钟引动音波之力,威力至少可增幅十倍。 说起来,还得感谢虚明大师当初那一口气。” 她顿了顿,继续道:“若非那日虚明大师一口气将铁胆神侯朱无视、诸葛正我等绝顶高手尽数掀飞,天下人哪会想到,钟还能当兵器使?” 此事江湖早有传闻,众人皆有所耳闻。 “虚明大师不仅义薄云天,更有超凡见识,年纪轻轻便登顶胜皇榜首位,实在令人敬佩。 比起在下,可是强出太多。”燕南天感慨出声。 虚明一怔,原本想冲过去掐住李红袖脖子的冲动瞬间烟消云散。 第232章 真是见多识广 “阿弥陀佛,燕施主言重了。”他合掌低眉,心中却忍不住暗叹:燕南天这人,真是实诚得让人心暖! 李红袖则是一愣——我刚才说话已经这么委婉了吗? “四位城主到了!”忽然有人仰头惊呼。 虚明与李红袖等人纷纷抬头,只见无双城四大城主自天际踏空而来。 其中大城主独孤剑、三城主无名与四城主西门吹雪凌虚而立,足踏长剑,悬浮于藏剑池上空;唯有二城主宁道奇缓缓飘落,在入口前稳稳站定,面向众人。 “御剑腾空,不借外力,这般境界,怕是先天强者也难以轻易企及。”楚留香凝望着空中三人,轻叹一声。 他向来自诩轻功冠绝天下,但此刻相较之下,竟如萤火与皓月争辉。 “先天之境……”虚明再次体会到这几个字的重量,心底悄然发誓:“总有一天,我会站在他们之上。” 这时,宁道奇朗声道:“想必大家也都清楚,此次藏剑大会,也将决出大衍王朝新任皇者人选。” 话音落下,全场骤然安静。 “我这藏剑池虽广,却禁不起诸位加持后的音波震荡。 因此,凡入池者,一律不得携带任何钟类器物。” 此言一出,人群再度骚动。 有人错愕,觉得此举未免小题大做;也有人暗暗松了口气。 虚明心情复杂——遗憾有之,不满亦存,隐隐还夹杂着一丝解脱。 但更多的,是无奈与无语交织。 最受冲击的,莫过于那些精心准备的皇子们。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日夜苦修音波功,特制专属巨钟,只为今日一鸣惊人。 如今却被一句话尽数作废。 “凭什么?”八皇子低声抱怨,却不敢放肆。 临行前师父铁胆神侯朱无视早已严词告诫:若在无双城惹是生非,休想他出手保全。 其余皇子也纷纷望向宁道奇,眼中满是质疑。 待人群稍静,宁道奇才微笑解释:“藏剑池下方连通地脉熔岩,结构本就不稳。 一旦音波过强,极可能引发岩浆喷涌,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原来如此。”众人这才恍然。 “所有受邀宾客及持无名金帖者,请依序入场——本届藏剑大会,现在开始!” 宁道奇简短宣布后,正式拉开了盛会帷幕。 与往年不同,今年并未敲响开池之钟。 玄悲与玄叶走到虚明身旁。 “进去吧,多加小心。”玄叶低声叮嘱。 玄悲依旧冷面如霜:“事情一了,立刻回少林别院领罚。” “罚是不可能真罚的,顶多再给你后脑勺来一下。” 虚明心里嘀咕着,但也明白这两位师叔祖不过是嘴上凶罢了,实则都在关心自己。 他没敢接什么俏皮话,只轻轻点头应了声:“那弟子先走一步。” “一块儿去吧。” 燕南天笑着搭话。 这一回,他是以剑客身份受邀而来。 江枫站在燕南天身侧,始终未语,却从怀中取出一张金光熠熠的请帖。 三人向人群略一示意,便悄然排到了通往藏剑池队伍的末尾,缓步而入。 刚踏入其中,虚明便觉一股灼热扑面而来,仿佛被塞进了炼铁炉膛。 “好烫。” 江枫低低吐出两个字。 燕南天解释道:“地底有岩浆奔涌,二城主用奇门阵法引火分流,将地火导入各处熔炉,所以整座藏剑池都像在蒸笼里。” “燕施主真是见多识广。” 虚明随口捧了一句,目光扫过四周后,余光却不自觉落在江枫脸上。 藏剑池本身并无太多景致——一方洗剑池,数十座炼剑炉,密布的铁砧与风箱……若非亲眼所见,真会以为这是千年后的工坊流水线。 当然,并非说这里的剑都是批量铸就,只是足见其规模之宏大。 大到足以容纳三四百人在此厮杀混战而不显拥挤。 虚明偷瞄江枫,是因在这群人中,唯独这位堪称他的“劲敌”——不是武功,而是相貌上的对手。 他心知肚明,像江枫这般肌肤如雪、眉目如画的贵公子,最经不起烈火炙烤。 寻常铁匠哪个不是一身铜皮?那是长年煅烧淬炼出来的印记。 “要是他也晒成炭色……” 虚明正幸灾乐祸地想着,忽地神色一凝,眼角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萧恪。 早在池外时,他就已看见包括萧恪在内的八位皇子到场。 此刻,那人正围着一名少女打转,殷勤得近乎谄媚。 “无双城的明月姑娘。” 虚明眉梢微动。 当日剑塔崩塌之时,他曾见过她——容貌竟与第二梦分毫不差。 他再度瞥向江枫,脑中浮现往事:此前萧恪曾有意拉拢江枫,劝他去追求明月,搅乱她与大皇子萧独夫之间的情愫,为的就是阻止那传说中的合击绝技【倾城之恋】现世。 “看来江枫没答应。” 虚明心中了然。 一行人随二城主宁道奇前行,最终停驻于一座奇特之地——剑山。 藏剑池深处,一座埋满利刃的土陵,宛如坟冢,又似祭坛。 宁道奇止步转身,环视众人,笑意温润:“许多人曾参与过往藏剑大会,老规矩不必多言——三个时辰之内,可在藏剑池任意角落选一柄剑,持剑走出剑山者,手中之剑即归其所有。” “至于封皇之战所需之物,也藏于剑山出口的火云洞最深处……” 话音落下,他袖袍轻挥,一道浑厚柔和的先天真气席卷全场,空气中泛起淡淡黄晕。 一面面铜镜自地面升起,光滑如水,映照四野,将每一寸光影尽数收纳。 “藏剑大会期间,‘叠镜’开启。 外界宾客皆可通过镜影观战全程。” “规则依旧:可夺可争,严禁杀戮!” 留下这句话后,宁道奇身形忽隐忽现,如同穿行于每面铜镜之后,终是杳然不见。 虚明望着眼前林立的铜镜,一时怔住,喉头竟发不出半点声音。 叠镜之理并不玄奥,但宁道奇施展此术的手法,却是令人瞠目。 “这可不是背几本物理课本就能捣鼓出来的东西。” 他心头暗凛,先前那点轻慢之意早已收得干干净净。 “大哥,这么多剑任你驱策,若你还拿不下楚王令,可就说不过去了吧?” 正当众人尚沉浸于宁道奇神通之际,萧恪忽然开口,语气轻佻,却字字落锤。 “万剑归宗!” 虚明心头猛地一跳,隐约察觉这话像是冲着他来的暗示。 刹那间,所有视线齐刷刷转向大皇子萧独夫。 那人神色淡漠,冷冷道:“即便孤不用此招,你们之中,又有谁配做孤的对手?” “这话讲得……孤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 萧恪笑吟吟接过话头,随即目光投向虚明所在方位,正欲再说什么,话到嘴边却戛然而止。 “嗯?” 他瞳孔骤缩,双眼陡然睁大,仿佛看到了什么颠覆认知的景象,整个人僵在原地。 众人面露困惑,不约而同顺着萧恪的视线望去。 只见另一个“萧恪”正缓缓走来,步伐沉稳,神情自若。 在场之人无不震惊。 “我靠!” 不少人脱口而出,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你怎么可能!” 萧恪指着那走近的身影,脸色涨得通红,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虚明!萧墨!那个混账九弟!他竟敢假扮孤王?!孤方才还在替他说话!萧恪心头一震,思绪瞬间紊乱。 “大胆狂徒,竟敢冒充本王!” 萧—— 虚—— 明—— 一字一顿,声如惊雷。 自从剑塔崩塌之后,虚明便一直安分守己地待在少林别院,未曾外出。 这些日子,他日夜跟随苏蓉蓉研习易容之术,技艺早已炉火纯青。 外人知之甚少,但在泰山一战中,他曾化身无花,骗过众人耳目。 因此这次见到两个一模一样的三皇子,不少人立刻心生怀疑:其中必有一人是虚明所扮。 萧恪气得指尖发颤,整张脸都扭曲了。 “简直一模一样,根本分不出来啊。” 八皇子抓了抓头,低声嘟囔。 旁人纷纷点头,的确难辨真假。 虚明对萧恪平日的举止神态早有观察,模仿起来惟妙惟肖,几可乱真。 原本他并无意扮演三哥,可刚才萧恪望向他的那一眼,实在太过轻蔑、阴险!四皇子萧天泰笑吟吟开口:“既然分不清真假,那就一起教训便是。 反正嘛……老三的实力也不过如此。” “四哥所言极是。”六皇子笑着附和。 七皇子萧元贞眸光微动,心中泛起波澜。 当年虚明假冒无花,诱他请出师父叶孤城,令他颜面尽失;而三哥萧恪一句空话,就让他拱手让出秦王令,不仅丢了脸,更失了夺嫡先机。 其余皇子也多有心动。 他们本就暗中结盟,早有联手压制虚明之意。 至于萧恪,素来与诸兄弟关系冷淡,尤其他是首位受封亲王的皇子,向来独断专行。 当众杀人自然不行,但揍一顿?谁也不会拦着。 就连一向孤高清冷的大皇子萧独夫,此刻也默然点头。 这三弟,确实该敲打一下了。 第233章 实在太过放肆了! 他心中默念,顺手从剑山上召来一柄长剑,握于掌中。 藏剑池外,三十六面巨大的青铜镜呈半弧排列,立于人群之前。 每一面铜镜,皆映照出藏剑池内的一幕景象。 叠镜阵!此阵不仅能显形,还能传声,将池中一切动静尽数呈现。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最大的一面铜镜上。 剑山之上,参加藏剑大会的众人齐聚于此,自然也成为众目所系。 “两个三皇子?!” 有人惊呼出声。 转瞬之间,围观者皆被眼前一幕震慑住。 即便是四位城主,也短暂失神。 他们年年见证藏剑大会,却从未见过这般诡谲手段。 “我就知道会这样!”李红袖扶额叹息。 别人都是苦修备战,唯独那个小和尚,整天钻在易容术里不肯出来…… 苏蓉蓉神色复杂。 她虽料到虚明会在大会上使用自己传授的技艺,却不曾想他第一个就选了三皇子。 她原以为他会扮江枫。 毕竟在学习期间,虚明屡次化作江枫模样,连她都差点认错。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净会耍些旁门左道!”玄悲面色铁青,怒火中烧。 玄叶凝视着那真假难分的两人,一时怔然。 他忽然想到,虚明与三皇子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容貌本就有几分相似……稍加修饰,便足以乱真。 藏剑池内。 萧恪气得双手颤抖,察觉到其他几位兄弟眼中闪过的算计之色,心头猛然一紧,急忙高声道:“诸位且慢动手!我已得秦王令,此番不过是来看热闹的,何必树敌于我?” 萧—— 明—— 恪冷笑一声,昂首道:“哼,我不但要拿下这枚楚王令,往后所有的封王令,我也势在必得!待天下唯我一人称王之时,皇位不传于我,又能传给谁?” “嘶——” 萧恪倒吸一口凉气,心头剧震:“他……他怎会知晓我心中所想?” “呵,原来老三打的是这个算盘。” 四皇子萧天泰眸光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大皇子萧独夫目光死死盯住眼前的两个“萧恪”,心头震动。 其实在泰山大会之前,他心中也曾有过这般念头——借势而起,夺封秦王。 可那场盛会之后,一切皆成泡影。 原本他最看中的秦王封号,竟被萧恪摘了去。 自此,那份野心便如灰烬般熄灭,再未燃起。 如今,却从这“虚明·恪”口中听到了自己昔日的心声,他竟罕见地动了怒。 这话……本该由我说出口!其余皇子脸色也纷纷阴沉下来,眼中怒火隐现。 在他们看来,萧恪不过靠手段取巧,才得了那枚秦王令。 论真本事?在他等眼里,萧恪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废物! 围观之人亦是一惊,万没想到三皇子的野心竟如此昭然若揭。 “嘶——这三皇子怕不是真的,据我所知,真正的萧恪绝不会这般狂妄。” 有人倒抽一口凉气,当即低语出声。 “现在哪还顾得上真假?你们瞧瞧其他几位殿下脸色,真萧恪这次恐怕要遭殃了。” 另一人幸灾乐祸地笑着说道。 “听说原本几位皇子是打算联手教训少林那位虚明和尚,眼下看来,阵中得多加一位‘同门兄弟’了。” 知情者摇头轻笑,语气里满是玩味。 “想把萧恪也拉下水?” 李红袖低声呢喃,深知以大皇子的性子,此刻怕早已将目标转向了三皇子萧恪。 藏剑池畔,杀机暗涌,空气仿佛凝固。 萧·明·恪微微扬起下巴,神情倨傲,似将天下尽揽于眼底。 真·萧恪气得肺都要炸了,脸色黑如锅底。 他几乎想怒吼一句:到底是谁先偷袭的孤?你打了闷棍也就罢了,现在还敢当着孤的面冒充孤?!这也就算了……有些话是你能说的吗?这是要命的啊! 越想越窝火,胸中怒焰翻腾。 “今日,你们两个,都得与孤走上一场!” 大皇子萧独夫冷声开口,语气森寒。 “嘿嘿,大哥放心,小弟为你压阵。” 四皇子萧天泰缓缓取下背后的天魔琴,眯着眼笑得意味深长。 其余皇子陆续逼近,将这两个“萧恪”团团围住。 旁观众人彼此对视一眼,默契地退后数步,选择作壁上观。 “我曾亲眼见过虚明大师出手,即便不敌大皇子,想要脱身也并非难事。” 燕南天低声说道,语气沉稳,却暗含关切。 若局势失控,他定不会袖手旁观。 江枫点头附和:“我在金钱庄也见过他出手,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萧恪的脸色已绿得发紫。 他真不是打架的料啊! 当年在少林做俗家弟子时,还能跟达摩院首席比划两下装个样子,可在大皇子萧独夫面前——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软脚虾。 “完了完了……老大该不会想趁机‘失手’把我给毙了吧?” 萧恪心头忐忑,只觉得满腹冤屈无处诉说,活生生一个书生撞上了莽夫,有理也讲不清。 眼见几位“亲兄弟”步步紧逼,将自己和那假冒的萧·虚明·恪一同围困,他本能地朝对方靠去,寻一丝庇护。 纵然心中恨得牙痒,恨不得一掌拍碎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也清楚——此刻在这藏剑池中,那人竟是他唯一的“盟友”。 至于潜伏在人群中的暗桩……他估摸着就算下了命令,人家也不会真跳出来。 毕竟,叫“暗手”,就是因为只能在暗处行事。 “哟,原来你们早是一伙的?怪不得连站姿都这么像。” 四皇子萧天泰见两人靠得极近,嘴角一勾,讥笑出声。 “嗯?” 经他一提,众人纷纷留意到这一幕。 确实太近了。 近得……仿佛只要抬手,就能一巴掌扇飞对面那人。 真萧恪侧目看向虚明,心头一阵烦躁。 他是头一回如此厌恶自己的脸。 “孤最恨的,就是有人胆敢冒充孤!” 虚明冷冷扫了真萧恪一眼,忽然抬手,动作快如闪电,直击其后脑。 啪! 一声脆响,真萧恪整个人腾空而起,脸上还挂着茫然。 剧痛瞬间席卷神志,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他怎么在这种时候动手?! 轰! 下一瞬,他结结实实砸进了江枫怀里。 两人滚作一团,在地上翻了三圈才停下。 江枫一脸懵然,满心困惑——我招谁惹谁了? 生来便容貌出众的他,向来不明白什么叫“晦气”。 毕竟,身为被世人称为“天下第一俊郎”的男人,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连老天都似乎格外偏爱。 可眼下这一刻,他却觉得自己的运气糟透了。 在场那么多人,怎么偏偏被萧恪撞上的,就是自己?江枫满脑子茫然。 不只是他,周围所有人几乎也都愣住了,一脸错愕。 太突然了!谁也没料到萧虚明恪会出手,而且还是直接把人扇飞出去! 更没人想通——谁给他的胆子,竟敢对三皇子殿下动粗?! 围在萧虚明恪身边的几位皇子,全然呆住,像是被雷劈中一般。 藏剑池外围观的众人,脸上也全是震惊与不解。 这是他们头一回亲眼见到有皇子被人打得腾空飞起! 玄悲眼皮狂跳,心都快跳出胸膛。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混账早晚要出事!” 他声音发颤,气得手指都在抖。 玄叶怔怔望着铜镜中那张带着讥笑、神情张扬的萧虚明恪,终于明白了为何每次提起这个名字,玄悲师兄都会怒火中烧。 李红袖、苏蓉蓉和宋甜儿三人对视一眼,齐齐咂舌。 “这小和尚,还真是不走寻常路。” 三人心中同时浮现这句话。 四位城主也是无言以望向铜镜中的身影,此刻竟隐隐希望大皇子萧独夫能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一番。 实在太过放肆了! 藏剑池内,萧虚明恪瞥见满脸狼狈、鼻血直流的江枫,心中顿时一阵窃喜。 “毁容了吗?” 他在心里偷偷盘算着,若真破了相,那可不关他事——谁让江枫自己倒霉呢? “大哥,别废话了,动手吧,孤实在不想再看见老三那张脸。” 四皇子萧天泰轻拨琴弦,语气幽幽地说。 其余皇子纷纷点头附和。 大皇子萧独夫缓缓抽出腰间无双阳剑,目光冷淡地落在萧虚明恪身上: “当年泰山论武,你我之战未分胜负。 今日,正好做个了断。” 萧虚明恪微微歪头,斜眼打量着萧独夫,心想——按血脉算,这人倒还真是自己兄长。 “真的能一战定乾坤吗?”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即轻笑出声,揉了揉脸,恢复原本神色。 “天机阁将我排在胜皇榜首位,你心里恐怕不服得很吧?” 他淡淡一笑,伸了个懒腰,直视对方双眼,一字一顿道: “那就打到你心服口服为止。” “放肆!找死!” 萧独夫只冷冷吐出四字。 其他皇子却神色微变。 萧虚明恪这番做派,与他们此前查探的情报截然不同。 据所知,此人虽强,但行事阴沉,惯于暗中下手,作风极似昔日的萧恪,常借他人之名搅局。 第234章 好可怕的修为! 且一向藏拙示弱,从不轻易显露真实实力——如今却主动摘下面具,公然挑衅。 这般反常,令诸位皇子心头警铃大作。 此刻,躺在江枫怀里装晕的萧恪,悄悄睁开一丝眼缝。 事不过三。 此前已两次遭虚明偷袭后脑,他岂能毫无防备?这次虽未能避开,好在凭借顽强意志,再加上从“天外天”求来的护脑秘宝,总算没真正昏过去。 此时听着虚明那一句句狂言,他心中微寒。 他是诸皇子中唯一知晓虚明真实身份的人—— 九皇子,萧墨! “他究竟意欲何为?” 萧恪内心翻涌。 萧独夫的实力,在众皇子中公认最强。 倘若虚明当众击败他……一旦其真实身份曝光,所获得的声望将不可估量! 藏剑池外,人群亦是哗然。 多数人知道虚明不简单,但他们更清楚——大皇子萧独夫,是真正的强者。 “如此狂妄,在无双城竟敢这般对大殿下说话,怕是头一个。” 一名无双城弟子冷笑开口。 “无知者无畏。 莫非以为当年靠些手段赢过一次,便真能正面压过大殿下了?荒唐!” 另一名弟子嗤笑连连。 “……” 无数无双城弟子面露愤色。 在这座城池里,大皇子萧独夫的威望,仅在四位城主之下。 听到虚明这番毫不掩饰的挑衅之言,众人皆是心头火起。 玄悲凝视着铜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时无语。 此番离开少林,他本以为已彻底看透这位师侄孙的脾性。 可此刻,面对摘下面具、袒露真容的虚明,他竟生出几分迟疑。 这真是那个……向来不讲脸面的师侄孙吗? 苏蓉蓉、李红袖与宋甜儿三人也神色微变。 她们对虚明的认知本就比旁人深刻得多,深知这小和尚表面嬉闹不堪,实则手段了得。 只是——以往的虚明,行事总带着几分市井气,虽厉害却不光明,惯于暗处出手、借势取巧…… 而如今,听着他那近乎狂妄的言语,三人心中竟不由动摇: 这当真是当年那个厚颜无耻的小沙弥? 玄叶望着铜镜中的虚明,双手合十,轻诵佛号,眉宇间透着一丝悲悯。 这些日子以来,他在无双城为虚明讲述了许多关于其母的往事。 他清楚地感受到,虚明眼中那些难以言说的情绪,以及深藏于心、未曾释放的一股锋芒。 本该是天命所归的王者,却自幼隐忍退让; 明明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却不得不装作庸碌之辈,连武功都要藏拙三分。 那张总是挂着笑意的脸上,其实早已蛰伏着一头——觉醒已久的猛虎。 如今利爪毕现,日后风云将如何翻涌? 玄叶缓缓闭目,脑海中浮现出二十年前的画面。 当年那个女子,也曾这般意气风发,偏执地踏上了一条江湖人最不该走的路。 最终酿成今日之局。 如今,她的后人不仅天赋更胜一筹,心智也更为通透。 可他选择的道路,却比当年那女子更加凶险。 而且,这条路,注定只能由他一人独行! “阿弥陀佛。” 素来沉静的玄叶,心头竟泛起一阵无力。 藏剑池畔,剑山巍然。 战斗尚未真正开始,虚明却已感到一股畅快淋漓之意。 他很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压抑得太久,一旦爆发,必是惊天动地。 他明白,接下来的胜负,已不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他终于寻回了那个真实的自己。 剑山之下,虚明对阵萧独夫。 两位强者的对峙,让四周皇子们的包围圈不自觉地扩大了数倍,唯恐被波及。 这一战甫一开始,萧独夫立于剑山之前,身后千百长剑震颤欲出,似在呼应主人战意。 为求速胜,他直接催动“万剑归宗”——那堆积如山的兵刃,正是他最强的武器。 苏北玄神情冷峻,伫立原地,右手轻抬,引动积云真气流转周身。 大轮回掌!此战,他不仅要赢,更要以压倒之势碾碎对手! “轰!” 刹那之间,剑山上近半利刃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银色洪流,直扑虚明。 虚明单手前推,掌势未动,前方空间却似扭曲延伸,形成无形屏障,硬生生挡下万剑奔袭。 “这两人……太可怕了!” 天下第一美男子江枫低声惊叹。 依偎在他怀中的三皇子萧恪,脸色凝重。 他们的实力,远超自己太多! “萧墨……你究竟想干什么?” 萧恪内心翻涌难平。 一个流落民间的皇子,隐忍近十年,如今骤然现身,将来又会掀起何等腥风血雨? 其余观战之人无不眼皮狂跳。 这二人所展现的力量,根本不像是人间高手,仿佛超越了凡俗界限。 “哼!” 片刻僵持,竟无法突破虚明掌力,萧独夫眉头一皱,心生不悦。 他一开始就使出绝招,就是想迅速终结战斗。 可眼下却发现,对方掌劲绵延不绝,如同深渊无底,他的剑势竟探不到尽头。 “起!” 萧独夫气势再升,第二波攻势席卷而出。 剑山上剩余的兵器尽数飞起,汇入剑流之中,威力瞬间暴涨三倍,再度压向虚明。 而虚明,依旧面色如常,做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的举动—— 向前一步! 就在萧独夫力量暴增之际,他竟迎着剑潮,踏前一步! “这……” 全场震惊,鸦雀无声。 “好可怕的修为!” 燕南天眼中燃起炽热光芒。 许多人默默点头,萧独夫的“万剑归宗”已是登峰造极,几近神话。 可虚明竟能在此等压迫之下,从容进逼,游刃有余。 这一幕,令所有人,心神俱震,久久不能平静。 许多人忽然记起战斗开始前虚明说过的那句话——“今天,就让你认输为止!”萧独夫的脸色瞬间惨白。 旁人只看见虚明向前迈出一步,而他却感知到一股如天堑般的威压迎面压来,仿佛天地之间凭空裂开一道深渊。 “这怎么可能?” 萧独夫虽一向自负,却非愚昧之辈。 早在剑塔化作废墟之后,他便命人搜集了所有关于虚明的讯息。 经由镇守剑塔的萧王爷确认,此人实力已达绝世之巅,面对先天强者时,尚需借助叶孤城所留的先天剑意才敢出手。 这样的修为,已然极为惊人。 但在萧独夫眼中,也不过是个值得一战的对手罢了。 可眼下,虚明所展现出的气息,宛如深海无底,根本无法测度。 “在无双城,在藏剑池,在剑山之下,我萧独夫绝不容许自己败于任何人之手!” 萧独夫双目泛红,杀意翻涌。 上一次泰山论剑落败,他还可归咎于时机未至、状态不佳。 可若这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再度败在这位少林小僧手中,那就只能说明——身为大周嫡长皇子的他,竟真的比不上一个寺中弟子!这种耻辱,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承受的。 “万剑归宗!” 一声怒吼响彻云霄,体内真气轰然爆发,刹那间,整个藏剑池中的万千兵刃齐齐震颤,发出清越龙吟。 瞬息之后……剑出如潮! 四面八方的利剑破空而来,似百川汇海,奔腾怒卷,凝聚成一片吞天噬地的剑浪。 刺目的光华席卷全场,众人被强光逼得睁不开眼,纷纷闭目躲避。 就连藏剑池外通过铜镜观战的人群,也被那凌厉的剑辉刺得双目生疼,泪水直流。 “太可怕了!” 这是所有人脑海中共同浮现的念头。 身处剑芒中心的虚明,眼皮微动,脚步却未停,依旧稳步向前。 他右手轻抬,掌心似有无形引力,那些呼啸而至的飞剑竟一一没入其掌中,如同归巢之鸟,尽数沉寂。 光芒渐熄,尘埃落定。 白衣僧人立于原地,衣袂飘然,纤尘不染。 而在他对面,大皇子萧独夫嘴角渗血,眼神中满是惊骇与不甘。 最强一式已然使尽,倾尽全力的一击,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化解。 而那小和尚,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拂去肩头落叶。 他知道,自己输了。 这个认知如寒冰灌顶,令他浑身发冷。 从小到大,无论习武、论道、夺位之争,他从未真正败过。 即便是泰山之上那次失利,他也始终认为不过是运气使然。 可如今,眼前之人深不可测的实力,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的无力。 “咳——”一口鲜血猛然喷出,身形踉跄后退。 体内真气枯竭,再难维系招式,无数悬浮的剑刃纷纷坠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万剑归宗,终归散场。 虚明胜了。 这一刻,无人质疑。 “难以置信。” 许多人心中无声喟叹。 全场寂静,目光皆凝于那位白衣少年身上。 只见他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淡笑,右手缓缓下压。 就在两丈之外的萧独夫,身体猛地一沉,仿佛被千钧重山压顶,双腿不受控制地弯下,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地! 萧独夫瞳孔骤缩,满脸震惊地抬头望向虚明。 “嘶——” 藏剑池内外,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他竟敢如此?” 几乎所有人都在心底惊问。 第235章 敢不敢正面一战! 皇威不可犯!萧独夫乃大周储君之选,又是无双城四大先天城主亲传弟子……放眼天下,何曾有哪个年轻人,身份尊贵至此? 当众迫使皇子下跪,不仅是对无双城的挑衅,更是对大周皇室的公然羞辱! 藏剑池外,四位城主面色沉静,看似不动声色。 然而,天穹之上,原本炽烈的阳光竟被浓郁剑气遮蔽,整片天空阴沉如暮。 “这孽徒……赢便赢了,何必如此折辱太子?”玄悲眉头紧锁,心跳加速。 而熟知虚明的李红袖、苏蓉蓉与宋甜儿三人,亦是呼吸一窒,未曾料到他会走到这一步。 玄叶低垂眼帘,默然不语,怔怔望着铜镜中的少年身影。 先前,他还以为这孩子心中怀有更大的图谋。 此刻却忽觉,或许自己想得太深了。 也许,他只是……想痛快地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恶气罢了。 藏剑池内,一群原本围拢在侧的皇子们,眼睁睁看着大皇子跪倒在一名僧人面前,脸色顿时铁青,难看到了极点。 这般当众让大皇子下跪,伤的岂止是萧独夫一人颜面?简直是将整个萧氏皇族的脸都踩在了脚下!蜷缩在江枫怀中的三皇子萧恪,眼见萧独夫竟朝着虚明屈膝跪倒,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骤然一亮,心底狠狠松了一口气。 “故意折辱大哥,借此压过周朝最杰出的皇子一头,总算出了心头那口闷气。 不过……他确实没有染指帝位的意思。” 萧恪心中暗忖。 以往他也一直觉得虚明无意争权夺利。 可自从这小和尚展露实力之后,他便隐隐不安,总觉得对方藏锋不露,似在酝酿什么惊天之举。 如今虽未明言,但这一跪一受之态,却让他彻底放下心来——虚明,终究不会与他争夺那九五之尊。 “以大哥那般孤傲的性子,断不会求助师门或倚仗皇权去对付小九,多半是闭关潜修,待他日亲自雪耻……” 萧恪眉角微扬,眸光轻闪。 “只是,小九天赋卓绝,远胜于他,日后若想翻盘,怕是难如登天。 以大哥的脾性,在真正击败小九之前,恐怕连皇位都不会再多看一眼。” 念头方落,他又想起自己暗中筹谋的布局,眉梢随之沉静下来,目光缓缓移向萧独夫身旁坠落的无双阳剑。 虚明立于场中,侧首打量着跪地的大皇子,微微偏头,挑眉轻问:“认不认?” “……” 四周一片死寂,众人屏息凝神,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游移。 “你……活得不耐烦了!” 萧独夫咬牙切齿,怒火焚心,双目几欲喷出烈焰。 虚明右手轻抬,掌心一荡,空中骤然生出一股无形激流。 本已跪地的萧独夫身形一晃,竟不受控制地漂浮而起。 “出家人不说妄语。” 虚明语气淡然,仿若闲话家常,“我说过,你不服,那就打到你服为止。” 话音未落,他手腕轻轻一甩,那腾空的身影顿时如断线纸鸢,重重砸落在地,尘土飞扬。 力道并不重,对萧独夫这等体魄已达绝巅之人而言,不过如同轻拍。 皮肉无伤,痛感全无,可那种被随意拨弄、尊严尽失的羞辱,却让他恨意滔天,几乎癫狂。 “呵……呵呵呵……” 萧独夫低笑出声,声音沙哑狰狞,双眼赤红如血,脸上写满疯狂,“好!很好!你很好!” 虚明眼皮微跳,心头掠过一丝警兆。 “该不会……那四位城主也留了先天剑气给他吧?” 想到前些日子动用叶孤城所赠的三道剑气,一击重创无名的情景,虚明心头一紧,轻咳两声,面上却故作讥诮:“怎么,打算动用四位城主留给你的底牌来对付贫僧?” 说罢,他顺手撤去擒龙功的束缚,任由萧独夫落地。 只是方才姿态未改,人虽站定,姿势仍是朝着他跪拜的模样,场面荒诞又刺眼。 “你想多了。” 萧独夫冷哼一声,顺势盘坐而下,神色凌厉,双手翻转,结出一道古老印记。 刹那间,散落四周的兵刃齐齐震颤,嗡鸣不止,一一悬浮而起,环绕其身,仿佛群星拱月。 “别冲动。” 虚明好心劝道,“你现在真元枯竭,无论施展何等秘术,都会损伤根基。” 并非惧怕对方使出自己无法应对的杀招——适才交手之中,虚明早已摸清萧独夫的底细。 他真正担忧的是,此人若强行催动禁术,伤及本源,恐会惊动那四位隐世不出的先天城主。 “哼,无知小儿,你懂什么?” 萧独夫冷笑,倨傲地斜睨虚明一眼,满脸不屑。 虚明脸色顿时一沉,怒意上涌,竟一时失控,隔空挥出一掌。 “啪!” 一声脆响,萧独夫整个人如遭雷击,横飞而出,狠狠撞上身后一面古铜巨镜,滑落时嘴角溢血,狼狈不堪。 藏剑池内外,观者无不瞠目结舌,下巴几乎脱臼。 “我靠!” 不知谁喊了一句,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混账东西!” 萧独夫挣扎起身,面容扭曲,杀意凛冽。 虚明轻咳两声,面上略显尴尬。 方才那一掌,确是冲动了些。 “那个……” 他正欲开口缓和气氛,忽觉浑身寒毛倒竖! 危险——来了! 没有半分迟疑,虚明足下一错,凌波微步瞬间展开,身形疾退。 一道纯白光芒自萧独夫眉心迸发,直取虚明所在方位,快如电光石火。 “剑二十三,元神一击!” 藏剑池外,二城主宁道奇眉头紧锁,侧首望向大城主独孤剑,眼神凝重。 剑二十三,乃圣灵剑法的终极一式,亦是威力最为惊人的杀招,需动用寻常武者根本无法触及的元神之能。 此技唯大城主独孤剑所掌握。 传说中,剑二十三一经施展,天地为之变色,山河崩裂,威势无匹。 身影一晃,独孤剑已立于藏剑池畔的剑山之侧,心神却早已落在萧独夫身上。 然而,剑二十三虽强,却并非毫无破绽——那唯一的弱点,正是施术者的肉身。 这一剑,是以元神为刃,凌空出击。 施展之人必须处于生死交界之地,介乎存亡之间。 此时元神超脱,近乎不灭,但肉身却因未真正死去而极度脆弱,必须维持生机,不可损毁。 “独夫此举,太过莽撞了。” 独孤剑心中微叹。 早在萧独夫使出“万剑归宗”却未能压服虚明的那一刻,胜负便已注定。 若此战是真刀真枪的生死对决,他早已命丧当场。 对手怎会容他酝酿这等禁忌之招? 旁观众人大多不明所以,只觉光影纷乱,不知其详。 唯有虚明,心头寒意陡生。 “这是什么手段?” 他脊背发凉,直觉告诉他,那自萧独夫体内迸发而出的光华,一旦触及己身,便是生死一线的关头。 “你逃不掉!” 忽然,一道声音穿透虚空,直接响在脑海之中。 虚明浑身一震,骇然失色。 更令他惊恐的是,四周时空仿佛再次凝滞——万物静止,唯有那道光芒,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这……莫非就是……独孤剑的剑二十三?” 电光石火间,记忆翻涌而出。 他曾听闻,在风云旧事里,剑圣独孤剑夜闯天地会,以剑二十三对上雄霸,元神离体,剑意纵横,打得对方毫无招架之力。 可最终陨落的,却是剑圣本人。 原因无他——他的肉身被步惊云一掌击飞,神魂无所依归,终致形神俱灭! “这一式的破绽……就在肉身!” 虚明眼中寒芒爆闪,身形疾转,不再逃避,反而直扑萧独夫本体。 尚在十丈之外,他便猛然拍出一掌。 然而一道清冷剑光掠过,掌劲如烟消散。 独孤剑静静伫立,目光淡漠地扫来一眼。 虚明心头狂跳,暗骂不止。 “敢不敢正面一战!” 那团光芒再度发声,语气森然。 虚明脸色铁青,怒极反笑,双掌轮转,施展出绝学“大轮回掌”。 这一掌可断经脉、碎脏腑,霸道至极。 但终究属于凡俗武学,依赖气血与力道。 而对面那道光,已是脱离躯壳的元神之体。 说白了,它对一切实体攻击皆免疫。 “嗯?” 刹那间,虚明察觉自身三尺之内,剑气纵横,密布成网。 他宛如被困于一座由无形剑意铸就的囚笼之中。 ——独孤剑,亲自出手了! “卑劣!” 虚明面色阴沉如水,未曾料到对方竟会插手战局! “嘿嘿嘿……” 光团中传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随即化作流光,直贯虚明眉心! 一瞬间,他的意识被拖入一片虚无之境——苍茫无垠,不见边际。 那道光芒落地成形,化作萧独夫的模样。 虚明看得真切,却感知不到自身的存在。 但他清楚,此地关乎神魂根本,不容有失。 尤其是当他对上萧独夫双眼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本能驱使着他——必须将其驱逐! 那一念如火焰燎原,甚至不知通过何种方式,他在这一片死寂的虚空中,发出了一声撕裂灵魂的怒吼: “滚出去!” “啊——!” 萧独夫如遭雷击,双手抱头,面容扭曲,痛苦万分。 第236章 战力惊人 整个空间剧烈震荡,白色雾霭翻腾挤压,朝着他汹涌而去。 “不……不可能!” 萧独夫神色剧变,身形失控,猛地从虚明识海中倒飞而出。 光芒一闪,重新没入本体眉心。 再睁眼时,他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虚弱,原本乌黑的发丝间,赫然多了一缕刺目的银白。 “竟然……败了。” 独孤剑微微一怔,随即袖袍轻拂,地上昏迷的萧独夫便凭空消失。 与此同时,虚明神志回归躯体,双目睁开的一瞬,一抹凶戾之色划过瞳底,转瞬即逝。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众人瞪大眼睛,盯着萧独夫方才倒地的位置,此刻却空无一人,皆是一脸错愕。 “你们那位大皇子啊,被贫僧一掌拍飞了。” 虚明一边回味着刚才那一瞬的畅快,一边轻描淡写地随口胡扯。 四周一片沉默,没人信他这话,只当是疯言疯语。 “老大肯定是败了,八成是被哪位城主暗中带走的。” 四皇子萧天泰低声嘀咕。 身旁几人默默点头,心里也是这般猜测。 “听说几位殿下想联手教训贫僧?” 虚明收敛心神,目光缓缓扫过仍围在身边的几位皇子,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无双城动了大皇子,确实有些失策。 先前以为那些先天境的城主不会与自己这小辈计较,却还是高估了他们的胸襟。 可眼下这几个……可没师父护着了。 被注视的几位皇子心头齐齐一颤,眼皮不由跳动。 “哼!” 二皇子萧承乾冷哼一声,转身便朝剑山方向走去,头也不回。 萧天泰笑眯眯道:“孤此来只为夺封王令,没工夫跟个小和尚纠缠。” “孤亦如此。” 八皇子立刻附和。 五皇子、六皇子也纷纷表态,语气一致。 他们虽从未把虚明放在眼里,却不傻。 此刻若再逞强,别说封王令,怕是连进藏剑池的资格都要丢。 更别提重蹈大哥覆辙,落得个颜面尽失…… 虚明轻笑一声,目光落在一直未开口的七皇子——萧元贞身上。 “孤想试试。” 萧元贞语气平静,如古井无波。 虚明正要回应,却听他又补了一句:“不过,不是现在。” 虚明眸光一闪,故意拖长语调:“那……若贫僧非要你现在呢?” 萧元贞不答,只是静静望着他。 锦袍无风自动,腰间玉佩微晃,一道隐晦的气息悄然浮现。 虚明瞳孔微缩,脑中猛然闪过那一夜——剑仙叶孤城三道剑气划破长空,照亮整座无双城的景象。 刹那间,背脊发凉,心头一紧。 “靠!有剑仙当靠山就很了不起是吧!” 他在心底咬牙切齿,满心不爽。 片刻后,摆了摆手,故作洒脱道:“罢了罢了,日后谁想挑战贫僧,至少先打出大皇子的水准再说。” 此言一出,几位皇子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这话分明是在说:连你们老大都打不过,还配动手? 旁观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冷气,看向虚明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与敬畏。 躲在江枫怀里装昏的萧恪,嘴角悄然扬起一抹弧度,心中暗赞:“一口气得罪七个皇子,这位……小兄弟,胆子真不小。” “三殿下,你醒了?” 江枫敏锐察觉到他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萧恪眼皮一跳,立刻换上一副刚苏醒的模样,缓缓睁眼。 “孤这是……怎么了?” 江枫扶他起身,淡淡道:“殿下方才突然晕过去了。” “哦?晕了?”萧恪喃喃一句,环顾四周,见众人目光齐聚,轻咳两声,装出无辜模样:“这不是藏剑大会吗?大家不去找剑,盯着孤做什么?” 江枫略一迟疑,试探问道:“殿下不记得自己为何晕厥了吗?” 众人再度屏息凝神,目光灼灼。 不少人已在脑中推演:若此刻萧恪跳出来质问虚明,会落得何等下场? “怕是要被打得亲娘都不认吧!” 毕竟连萧独夫都被一掌轰飞,三皇子又能强到哪里去? “孤……咦?大哥人呢?” 萧恪左右张望,满脸茫然。 “识时务者为俊杰。” 有人低声感叹。 萧恪轻哼一声,仿佛没听见,径直走向人群中的明月,贴身站定,殷勤得如同护花侍卫。 众人见状,彻底心凉,纷纷散开,真正开启了寻剑之旅。 虚明踱步至萧独夫倒下的地方,弯腰拾起一柄剑——无双阳剑! 眼角余光瞥见,萧恪路过时曾偷偷瞄了这剑一眼,欲取又止,似怕惹人怀疑。 “总算还有点收获。” 他低声自语,“拿出去换十万两黄金,应该不难吧?” 明月与萧恪的脸色,瞬间铁青。 察觉两人朝自己走来,虚明立刻将剑收好,抬步迈向剑山深处。 这一趟,他不仅要这柄名剑,更要那枚封王令——一个都不能少。 上一块封王令换来了叶孤城的和氏暖玉,这一枚想必也不会逊色多少。 “喂——” 萧恪话音刚起,虚明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转角处,只留下一缕残影。 “肯定是故意的。” 萧恪心中嘀咕。 这小子,对金银之物倒是格外上心。 他站在原地,眉头微皱,暗自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布局。 无双城外。 “大皇子萧独夫与少林弟子虚明一战,身负重创。 即便他与无双城明月有旧情,此刻也断然无法使出‘倾城之恋’。 最后一点变数,已不足为惧。” “好极了。 待到今夜子时钟响,整座无双城,都将沦为本座的傀儡之地!” 三道黑影隐于暗处,以密语传音,所言之事令人骇然。 藏剑池深处。 虚明踏过层层叠叠的剑冢,步入一条狭长幽深的通道。 越往里走,热意越盛,到最后竟如烈焰焚身,几乎难以忍受。 “看来传闻不假,那枚封王令,果然藏在火麒麟口中。” 他望着前方隐隐跃动的赤光,低声呢喃。 体内的寒属性已然凝成,唯缺极致的热力相辅,方能真正孕育出属于自己的【积云真气】。 他心中隐约有所感悟——若能在体内凝聚出类似【雷积云】般的真气,或许便能一举突破,踏入传说中的先天之境。 “火麒麟……究竟强至何等地步?” 虚明闭目凝神,细细感知前方传来的灼热波动。 忽然,他双眸骤睁,目光如电射向前方甬道尽头。 两股熟悉的、凌厉无比的气息,正缓缓逼近。 藏剑池外。 随着大皇子萧独夫与虚明之战落幕,前来赴会的江湖豪杰陆续散去,各自寻觅有缘之剑。 围观人群的目光也纷纷转移,追随起自己关注的人物。 其中,虚明与诸位皇子仍是最受瞩目的焦点。 而当虚明踏入通往火云洞的通道时,众人屏息以待;待看到步惊云与聂风双双现身其身后,刹那间,全场近八成视线为之牵引。 “他们……是冲着六皇子去的。” 李红袖凝视铜镜中那两道身影,眉心微蹙。 身为天机阁的精锐弟子,她自然知晓雄霸背后的立场——六皇子正是其扶持之人。 如今风云二人截击虚明,用意昭然若揭。 只是……他们的实力如何? 聂风与步惊云皆名列此次胜皇榜,天赋卓绝,战力惊人。 但比起刚刚击败大皇子的虚明,仍似略逊一筹。 这位小和尚才刚力压强敌,这两人便现身阻路……究竟是胸有成竹,还是不知深浅?李红袖心头泛起疑云。 “雄霸帮主,你这两个徒弟,倒是沉得住气。” 忽而,宁道奇轻抚长须,淡然一笑。 “嗯?” 众人皆是一愣,四下张望,试图找出雄霸所在。 宁道奇从不妄言,既如此说,雄霸必已亲临无双城无疑。 片刻后,人们惊觉——在距藏剑池入口七十丈开外的一座高台之上,雄霸、上官金虹、第一邪皇、第二刀皇、天机老人等人赫然并立,正凝神注视着面前的镜面叠影。 “呵呵,不过是两个不成器的徒儿罢了,怎能与无双城的天骄相比。” 雄霸淡淡回应,语气谦逊,却难掩眼底一丝深意。 第二刀皇摇头道:“他们的确不凡,但比起虚明大师,仍差了一大截。” 雄霸笑了笑,并未反驳。 他的目光落在镜中那两道人影上,双眼微微眯起。 “单论步惊云或聂风,确实不及那位虚明大师。 可若是二人联手……未必不会生出变数。” 天机老人似想起什么旧闻,意味深长地开口。 “或许能有些波澜,但若想真正拦下虚明大师,至少需有先天境界之力。” 第二刀皇立刻接口,俨然是虚明头号拥趸,半点不容他人轻慢。 藏剑池外,宋甜儿轻轻扯了扯李红袖与苏蓉蓉的袖角,压低声音问:“你说……他们会打起来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李红袖侧目看向她,心想:人都堵到门口了,不打一架,小和尚怎么进洞? 宋甜儿嘟囔道:“可他以前不是总装弱嘛,也不爱动手……” 李红袖扶额叹气:“可现在他已经露了真本事,你没见他刚才怎么收拾大殿下的?” 第237章 风云合璧,天下无双 “但他们……好像真没打算动手。” 苏蓉蓉忽然轻声道。 李红袖一怔,连忙望向铜镜。 只见藏剑池内,那条通往火云洞的幽深甬道中—— 聂风与步惊云并肩而立,封锁在虚明三丈开外,周身气势如刀出鞘,凛冽逼人。 虚明却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双手随意垂落,嘴角含笑,望着眼前的风云二人,神情温和得仿佛只是碰上了多年故交。 若换作旁人胆敢拦他去路,他怕是早已一掌推出,懒得啰嗦。 可眼前这两位——风与云的组合,值得多费点口舌。 与其动手,不如动嘴……毕竟,“嘴上功夫”也是一种神通。 “二位施主,可还记得贫僧?” 虚明笑眯眯地拱了拱手,语气熟稔得像是街坊邻里。 聂风不语,眸光冷峻,只淡淡吐出四字:“此路不通。” 虚明咧嘴一笑,丝毫不恼:“无妨,你们不让过,我便不过。 今日天气正好,不如闲话几句?” 聂风眉头微蹙,侧目看向身旁的步惊云,见对方依旧面沉如水,只得开口:“有何可谈?” 虚明笑容更深,心中暗道:自然是要谈谈你们那师父,是如何将你们两家斩尽杀绝的……他怎会忘记,在金钱庄那一夜,雄霸与上官金虹联手欲将他灭口! “咳咳,”他轻咳两声,悠悠道,“说来也巧,贫僧与天机阁的李红袖姑娘有些旧缘。” 藏剑池畔,李红袖脸色骤然发黑,察觉四周目光纷纷投来,顿时头皮发麻,连忙摆手解释:“就、就见过几面而已!真不算熟啊,哈哈……” 众人默然,视线又齐刷刷回到铜镜之上。 李红袖咬牙切齿,盯着镜中小和尚那张嬉皮笑脸,恨不得隔空撕下他一层皮。 那边,聂风与步惊云依旧冷眼相对。 虚明浑不在意,自顾说道:“那日在金钱庄初见二位后,某夜与红袖姑娘闲聊,提及你们姓名。 没想到她竟说,天机阁早就在留意你们,还查到了些不为人知的旧事。” 话音落下,他故意顿了顿。 池外的李红袖几乎要骂娘——槽多无口,简直不知从何说起! “什么旧事?” 聂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虚明点头微笑:“二位可曾听过一句谶语——‘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聂风摇头。 “这话是一位高人对你们师父雄霸所言的命运之语。”虚明徐徐道,“雄帮主深信不疑,尤其是当他寻到‘风’与‘云’之后,心境大开,当场突破至先天之境。” “你究竟想说什么?” 一直沉默的步惊云终于发声,嗓音如冰刃割裂寒夜。 “阿弥陀佛。”虚明合十,神色慈悲,“贫僧不过是想让你们看清真相,活得明白些。 你们二人,正是那预言中的‘风’与‘云’。 当年雄霸为将你们收归麾下,不惜血洗你们满门……更夺走了聂风的母亲。 至于传你们的排云掌、风神腿,也皆非完整之学——最后一式,他从未教过。” 此言一出,两人面色骤变。 “荒谬!”步惊云冷笑,“妖言惑众!不管你说什么,今日都休想过此一步!” 虚明微微偏头,眉梢一挑:“你以为,凭你们俩,真能拦得住我?” 话音未落,他人影一闪,已悄然立于二人身后尺许之地。 “好快!” 聂风心头剧震。 他自负轻功卓绝,风神腿法天下少有敌手,却不料此人竟能无声无息绕过自己,快得近乎鬼魅! “二位!” 虚明转身,双掌如电,瞬间按上两人肩头,“那位高人给雄霸的预言,其实还有后续两句,连他自己,怕也未曾知晓。” 他声音不高,却如惊雷炸响: “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 这一句出口,步惊云与聂风尚未反应,高台之上的雄霸却猛然色变。 “九霄龙吟……风云际会……” 他喃喃重复,脸色数度变幻,体内先天真气翻涌不定,霸气隐隐失控。 天机老人察觉异样,眉头紧锁,震惊不已。 “难道……那小和尚所言竟是真的?” 他心头震动。 天机阁虽早知雄霸收徒别有用心,却始终未能探明其真正图谋。 如今听来,那小和尚所揭之事,极有可能便是尘封多年的真相! 李红袖凝视铜镜中那张笑嘻嘻的脸,心潮翻腾,久久难平。 “他……究竟是从何处得知这些秘辛的?” 李红袖满心困惑。 自打抵达无双城,她便对那小和尚展开了新一轮查探,自忖已将他的底细摸得七七八八。 可依她所知,这小和尚理应与天下会之人毫无瓜葛才是。 藏剑池外,许多人已察觉雄霸神色有异。 起初只当小和尚信口胡诌,然而随着雄霸身上隐隐透出的威压扩散开来,众人皆心头一凛。 “这小秃驴说的……莫非是真的?” 玄悲皱眉低语。 比起旁人,他更为茫然——因为他清楚得很,虚明从小在少林长大,此次出山,几乎寸步未离自己左右。 藏剑池内,步惊云与聂风二人亦难平静。 并非因虚明言语惊人,而是搭在他们肩头的那只手——两道奇异真气悄然渗入心脉周围,如丝如缕,缠绕不散。 “雄霸实乃你们血海深仇,多年来你们不过是在奉仇为尊。” 虚明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针。 “你既有这般手段,何须多费唇舌挑拨?” 步惊云冷眼相对。 虚明淡然一笑:“说得不错。 你们的确不凡,若联手而战,威力更甚。 但贫僧也不妄言——这藏剑池中,能接我一掌而不退者,屈指可数。” “你又是从何处得知我们的隐秘?” 步惊云声音愈发冰冷。 虚明略一顿,道:“这话你们或许不信,贫僧与当年替雄霸卜命的那位高人,有些渊源。” 我现在是和尚,那人法号泥菩萨……嗯……确实有点交情。 他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 步惊云沉默良久,终是冷冷开口:“我们拦不住你,路在前方。” 虚明暗自翻了个白眼,却也明白,该种下的种子已然落地,目的已达。 “阿弥陀佛,临行之前,尚有一言赠予二位……” 他松开按在两人肩上的手,转身缓行,声音悠悠传来: “风云合璧,天下无双!” 聂风与步惊云对视一眼,眼中皆掠过一丝疑虑。 “天下无双……说的是天下会无人可敌?还是在暗示,我们联手足以击败雄霸?” 高台之上,雄霸脸色阴沉似水。 不少人也瞬间明白了其中意味。 只是事不关己,谁也不愿轻易招惹这位先天境界的枭雄。 于是众人多半当作奇闻轶事听罢作数,目光仍紧紧追随着那个渐行渐远的小和尚身影。 “哼,雄霸这边算是埋下根了。 还有个上官金虹,等哪日再见朱无视……嘿嘿,北冥神功我早备好了。” 虚明心中暗喜。 以他如今修为,正面抗衡先天仍有吃力。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忍辱偷生、畏首畏尾。 刚接近火云洞,热浪扑面而来,温度节节攀升,一股灼烈之息弥漫空中。 先天灵兽的气息! “看来这枚封王令,果真是为大皇子萧独夫所设。” 虚明低声自语。 八位皇子之中,唯有萧独夫具备与先天强者一较高下的实力。 “不过……” 他嘴角微扬,“很快,这封王令就要易主了。 往后价高者得,楚王之位,谁出得起,谁坐得稳!” 正盘算间,一声震天兽吼猛然炸响,整个藏剑池为之颤抖。 紧接着,火云洞深处喷涌出赤焰洪流,滚滚热浪席卷甬道。 围观众人纷纷变色,仓皇后撤。 火焰掠过虚明时,他悄然运转积云真气,指尖轻拂那炽热气流,似在品鉴其温。 “的确够烈。” 他细细体会着,心中忽生一念—— 此处,或可成为我踏入先天之地! “尔等修为不足,贸然入洞,徒增伤亡。” 一道冷漠嗓音自火云洞内传出。 虚明身形一闪,第一时间立于洞口之外,谨慎戒备。 只见一名中年剑客负手而立,周身剑意凌厉,隐隐含藏天地之势。 先天境的剑修! 虚明心头微震。 旋即释然——火麒麟原是从凌云洞移至此地,此人现身此处,倒也不足为奇。 若任其脱困而出,恐怕整座藏剑池都将沦为焦土。 “剑皇前辈!”有人高声喊道,“封王令就在火麒麟口中,若不得入洞,如何夺取?” 人群躁动,目光灼灼望向那幽深洞窟。 四皇子萧天泰嘴角微扬,冷笑出声:“莫非你们无双城,早已盘算好,要把那枚封王令留给大哥?” “剑皇……” 虚明心头一震。 他隐约记得,第二梦的其中一位授业恩师,正是那位名动天下的剑皇。 “原来如此……应该就是他了。” 虚明心中暗忖。 “话已至此,听与不听,全凭诸位决断。” 剑皇端坐于火云洞左畔,闭目而言,语气淡然如风。 他的职责仅是封锁洞口,确保火麒麟不得脱困。 至于几位皇子执意闯关——生死由命,他不会插手半分。 第238章 是狂妄,还是真有底气? 这般态度一出,众皇子顿时踌躇不前。 洞中蒸腾而出的灼热气浪扑面而来,令人窒息,谁都明白那头异兽究竟有多凶悍。 可偏偏,那象征至高权柄的封王令,就含在火麒麟口中…… “若有大钟护体,孤王何惧此獠。” 萧天泰眯起双眼,指尖轻拨天魔琴弦,余音低沉。 “少说废话!” 六皇子嗤笑一声,“无双城打得一手好算盘!他们怕咱们得了大钟之后势力膨胀,威胁到老大……哼,如今倒好,咱们固然难入洞,可那位‘天下第一’的大哥,现在想抬个头都难了吧?” “唉……谁能料到,最先退出争夺的竟是大哥。” 八皇子轻叹,眉宇间透着惋惜。 自小他对这位兄长敬若神明,怎会想到,那位不可一世的长兄,竟会败在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小和尚手里。 “剑皇前辈,”七皇子萧元贞忽然开口,“以大哥之能,若对上火麒麟,胜算几何?” 剑皇缓缓睁眼,目光落在萧元贞身上,语气平静:“大殿下倾尽全力,取令的机会,不过三成。” “才三成?” 萧元贞低声重复,随即直视剑皇,“若是前辈亲自出手,又有几分把握?” “嗯?” 众人皆是一愣,目光齐刷刷投向萧元贞。 这话……未免太狂了些。 虚明也不由侧目,心想这剑仙门下弟子,果然行事不按常理。 剑皇沉默良久,方道:“我守此洞,十成把握可镇火麒麟不出。 至于夺令……约有八成胜算。” “那前辈可愿为孤取来此令?” 萧元贞再问,语气坚定,毫无试探之意。 四周皇子彼此对望,神色复杂,只觉萧元贞此举近乎天真。 剑皇与无名师出同脉,纵要相助,也该助大皇子才是。 虚明亦觉奇怪。 他从不认为萧元贞是个幼稚之人,但此刻所言,的确大胆得离谱。 “求他,还不如求我呢。” 虚明心中嘀咕,暗想若萧元贞肯主动相托,再将身上那枚玉佩赠予自己,他未必不肯出手。 剑皇轻笑一声:“给我一个为你破例的理由。” “家师,叶孤城。” 萧元贞答得干脆。 剑皇神情微敛,正色道:“这还不够。” “的确不够。” 萧元贞点头,语调不变。 剑皇瞳孔骤缩,声音低沉:“你还太年轻。” “师父在我这个年纪,已建起白云城。” 萧元贞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刃。 剑皇陷入沉默。 周围众人也尽数屏息。 方才那一问一答间的锋芒,早已昭然若揭——要么助我取令,要么,便以剑相见。 雄霸创立的是天下会,而非天地会! 藏剑池外,围观的江湖豪客无不震惊失色。 七皇子萧元贞,竟欲挑战先天境的绝世强者——剑皇? “是狂妄,还是真有底气?” 无数人心中泛起疑问。 “听说他师承剑仙叶孤城……莫非,已尽得真传?” 有人忆起当年剑塔崩塌那一幕,至今仍觉心悸。 寻常高手敢向先天强者叫阵,旁人只会笑其不自量力。 可此人背后站着的是叶孤城——那位一剑斩断山河的剑仙。 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来了吗?” 宁道奇抬眸,看向身旁三位城主。 西门吹雪淡淡回应:“到了。” 宁道奇神色微凝,又问:“他的剑,可曾出鞘?” 西门吹雪摇头:“未出。” 宁道奇这才稍缓气息,目光重回叠镜湖方向。 四周人群面面相觑,虽未全然听懂,却也能察觉那“他”字背后的沉重意味。 藏剑池内。 虚明凝神打量着七皇子萧元贞。 两人未曾真正交手,但过往牵连却不浅。 三年前,他曾随玄痴师叔祖于昆仑派中,救过萧元贞一命。 他始终认为萧元贞不该是弱者,可偏偏有大皇子在前,萧元贞的锋芒总被压下一头。 尤其是上回泰山之会,他轻飘飘几句话便诱得萧元贞请出剑仙叶孤城……自那以后,虚明心底便不自觉地对这位七皇子生出几分轻慢。 可此刻,他从萧元贞身上感受到一股压抑不住的凌厉气机,仿佛刀锋破鞘,寒意逼人。 “和当初相比,他不一样了。” 虚明心中暗忖。 他又瞥了眼剑皇,对方先天之境的气息收敛得极好,但仅凭直觉判断,已远胜那位镇守剑塔的萧王爷。 “若换作现在……” 他略一沉吟,随即又摇头。 先天之境的深浅,非他能轻易估量。 但他隐隐觉得,若是再遇那位守塔的王爷,自己未必需借外力,便可坦然应对。 “小七,你……别太冲动。” 二皇子萧承乾皱眉开口。 他总觉得这弟弟在泰山吃了亏,心气未平,这次怕是一时意气用事。 其余几位皇子皆未言语,眼神却各怀心思,暗流涌动。 毋庸置疑,七皇子萧元贞如今已是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毕竟,他的背后站着一位从未败过的传说人物。 “请。” 萧元贞不理旁人,手中长剑横举,目光低垂,落在仍盘坐于地的剑皇身上。 剑皇抬眼,神色淡然,缓缓起身。 “你的修为尚浅……不如以剑论道。” 他淡淡道。 萧元贞未答。 他身在绝世境,与先天之境相差甚远,若拼真气、比根基,毫无胜算。 唯一的机会,便是在剑之一道上——唯有剑意凌驾其上,方有一线可能。 而“以剑论道”,纯粹至极,既避开了境界之差,也让他得以凭剑心争锋。 “以剑论道?” 虚明心头微震,脑海中闪过自己当年闯剑塔的情景。 不同的是,眼前这两人是真正通晓剑魂,而他自己,不过是靠着巧言令色混过去的罢了。 随着剑皇站定,整个火云洞仿佛陷入一片寂静,连空气都凝滞不动。 “我之所以踏入先天,源于从《万剑归宗》中悟出了‘万剑归一’。” 剑皇话音落下,身后火云翻腾,一柄由炽焰凝聚而成的长剑缓缓浮现。 萧元贞轻轻将剑抽出半寸,剑尖平指,声音平静:“孤来无双城已有两月,未曾入剑塔,未踏藏剑池……一直在看一幅画。” “哦?” 剑皇目光微动。 萧元贞道:“《剑宗十二君》。” 剑皇沉默片刻,问:“你见到了第几位?” 萧元贞顿了一瞬,答:“第七位。” 剑皇轻叹:“看来,其中也有我。” 萧元贞未语,手中剑忽地泛起一道冷光,如霜刃乍现。 剑皇瞳孔微缩,心头猛然一震。 剑宗立派以来,连他在内,共出十二位先天剑手。 每一位,都是剑道登峰造极之人,远非常俗剑客可比。 《剑宗十二君》之名,剑皇此前从未听闻。 他猜测,应是剑仙叶孤城为磨砺萧元贞所绘。 至于自己在其中排位几何,他心中已有预感——绝不会太高。 “你确实不凡,可惜太过年轻。” 剑皇摇头,驱散杂念,身后火焰长剑骤然疾射而出,直取萧元贞。 他心想,画中所悟终究虚幻,更何况他从未与叶孤城真正交手,对方对他的了解,恐怕也只是皮相而已。 然而萧元贞手中剑光一闪,刹那间银辉炸裂,无数白芒如星雨倾洒,似朝阳初绽,瞬间击溃了那柄烈焰之剑。 剑皇眸色一沉,袖袍轻扬,身后再凝一剑,烈火化形,竟成一头火麒麟,巨口怒张,咆哮着将漫天剑雨尽数吞没。 锵——! 一声清越剑鸣响起,萧元贞剑势未停,一道如白练般的剑光划破虚空,笔直如裁,径直贯穿火麒麟胸膛。 麒麟哀鸣,渐渐消散于空中。 剑皇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更强,而是更准——彻头彻尾的克制。 萧元贞的剑意未必最强,却像专为破解“万剑归一”而生,精准得令人窒息。 “这是叶孤城教你的,还是你自己参透的?” 剑皇沉声问道。 萧元贞望着他,语气如常:“师父让我,见识过前辈的剑。” 剑皇静立原地,眸光微沉。 他心中震撼难平——只凭一眼所见的剑势,这少年竟已推演出能克制自己剑道的意境……良久,他终是缓缓开口:“我败了。” “嘶——” 四下观战之人无不屏息,倒抽冷气。 若非真正浸淫剑道之人,根本无法领会方才那一瞬交锋的深意。 他们只瞧见萧元贞一缕剑气轻描淡写便扫灭了剑皇手中烈焰长剑。 可那波动之弱,连一流高手的标准都未触及。 藏剑池外围,众人更是怔然无语。 透过叠镜映像观战,许多精微之处早已失真。 剑意流转、气势对峙,皆如雾里看花,难以捕捉。 “此子……非同寻常。” 四城主西门吹雪凝视铜镜中萧元贞的身影,语气低沉。 三城主无名神色不动,淡淡道:“叶城主果然擅于育才。” 大城主独孤剑眉峰紧锁,低声质疑:“可叶城主何时竟对剑宗秘传如此熟悉?竟能绘出《剑宗十二君》这等图卷?” 二城主宁道奇面色肃然,轻声道:“毕竟,无双城乃天下第一雄城。” 无双城与白云城之间,终有一战。 而无双城三城主无名,正是出自剑宗一脉! 第239章 被查了个底朝天! “看来,天机阁对七皇子的评断……该重写了。”李红袖低语。 苏蓉蓉附耳轻声:“若无变故,这枚封王令,怕是要落入这位七殿下了。” 宋甜儿忽而一笑,指向火云洞侧一处阴影:“嘻嘻,小和尚的好戏全被七皇子抢尽啦。” 虚明藏身暗处,闻言微微眯眼,心头微动——局势发展,竟略偏离了他的预料。 “剑皇确实棘手……不过……” 他眼中悄然掠过一丝锐芒。 对于这些痴迷刀剑之道的武者,他已经渐渐摸清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应对之法。 剑皇久久未语,最终摇头道:“以你如今的修为……未必需要我出手相助。” 虽只是剑意相碰,但他分明感知到,眼前这位七皇子的实力,恐怕已与大皇子并驾齐驱,甚至……犹有过之。 萧元贞稍顿,正色道:“孤确有几分把握能从火麒麟口中夺令……但能否全身而退,却无十足信心。” “哦?” 众人皆是一愣。 “要剑皇助阵取令?” 有人低声惊疑。 诸位皇子顿时神色紧绷。 若此刻剑皇站队七皇子,他们岂非再无机会? 虚明藏于暗影之中,目光微闪。 剑皇略一沉吟,环视四周,视线在二皇子与四皇子身上稍作停留,似有所思。 “若小七入洞,孤亦同行。”二皇子萧承乾语气平静,“谁得封王令,便是谁的造化,孤绝不趁人之危。” 四皇子萧天泰点头应和:“孤亦如此。” 五、六、八皇子彼此对视一眼,也纷纷表示愿共进退,不在外围争抢。 萧元贞却仍皱眉,摇头道:“孤所虑,并非诸位兄长。” “嗯?” 几位皇子与剑皇同时望来,面露不解。 萧元贞苦笑:“难道诸位忘了,这藏剑池中,除剑皇前辈外,还有一位刚击败大皇子的高人?” “啊!” 众人这才猛然醒悟。 “小七不必忧心,”六皇子淡然一笑,“孤早已遣人封锁路径,料他也进不来。” 萧元贞叹息:“他……早就到了。” “什么?” 众皇子脸色齐变。 就在此时,一声佛号悠悠响起—— “阿弥陀佛,贫僧虚明,参见诸位殿下。” 虚明缓步自暗处走出,眉目含笑,心中却暗自诧异:七皇子是如何察觉自己的踪迹的? 他对自己的隐匿之术,向来自负得很。 “你来干什么?”八皇子冷眼相向。 其余皇子目光亦多带戒备,甚至敌意。 不知为何,他们心底皆浮起一股莫名不安,仿佛局面正在悄然失控。 虚明轻笑一声,目光投向火云洞深处,语气半是认真半是调侃:“贫僧眼下正修一门秘法,非得借火麒麟之焰不可。” “就是……你击败的那位大皇子?” 剑皇侧目看向虚明。 他一直隐居于火云洞中,并未外出。 先前虚明与大皇子激战之时,他也只隐约听见些许动静,未曾在意。 直到此刻几位皇子欲闯洞府,他才知晓,堂堂大皇子竟败在了剑山之外。 “嗯……大概是他吧。” 虚明微微颔首,说得颇为含蓄。 剑皇眉峰微挑,忽然想起方才七皇子萧元贞所言,不禁开口问道:“你也想夺封王令?”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虚明淡然一笑,“花无涯大督主亲自寻来,将贫僧列为此次胜皇榜魁首,又赠下诸多奇珍异宝……他唯有一个请求——助他夺得封王令。 既然如此,贫僧自然躬身入局。” 一旦登上胜皇榜,便须参与封王之战,成为诸皇子试剑的磨刀石。 自前朝以来,此规从未更改。 虚明所言合乎情理,却引得一众皇子冷笑连连。 “呵,怕不是为了高价转卖吧?”八皇子冷哼一声,语带讥诮。 “正是如此。”虚明坦然承认,继而道,“这封王令落在我手中,不过是一块死物;唯有交到殿下们手里,才算真正有了意义。 可贫僧与诸位素无深交,若贸然相赠某一位,难免落个攀附权贵之嫌,有损少林清誉。 所以嘛……不如公开竞价,价高者得之,岂不公允?” 说到最后,他还轻轻摇头,仿佛满心无奈:其实我也并不愿如此啊。 众皇子齐齐翻白眼,心中暗骂:谁不知道你底细?早被查了个底朝天! 剑皇听得直皱眉,心道这小和尚也太飘了,连封王令的边都没摸到,就开始谈价钱了。 藏剑池外。 玄悲听到“少林清誉”四字,脸色瞬间阴沉如墨,几乎脱口而出:你这孽障早就把寺门的脸面丢尽了! 玄叶则默默摇头,心想——若是宫中那位得知,眼前这个野和尚竟是流落民间的九皇子,这封王令,恐怕连争都不用争了。 “那小和尚真不怕被一群皇子围攻吗?”宋甜儿眨着眼睛,满脸好奇。 苏蓉蓉轻声道:“他的本事……足够。” 李红袖轻叹一口气:“虽不愿承认,但这里头没人是他的对手。 只要剑皇前辈不出手,谁能压得住他?” 火云洞前,众皇子望着虚明,牙根发酸。 原本藏剑大会前,他们还密谋联手压制这小秃驴。 结果大皇子率先出局,非但少了个劲敌,反倒多出一根搅局的钉子! “剑皇前辈,”萧元贞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可否助孤拦下虚明大师?” 自大皇子落败后,真正让萧元贞忌惮的,只剩眼前这个笑容温吞的小和尚。 剑皇眸光微闪,凝视着虚明,缓缓道:“本座倒是好奇——你能胜过大皇子,莫非已踏入先天之境?” 闻言,诸皇子神色一振,皆以为剑皇已有表态之意。 虚明心中冷笑,却猜得明白:这位剑皇未必真要帮谁,恐怕只是看不得萧独夫被人打得灰头土脸。 毕竟,那人可是无双城捧在掌心的宝贝疙瘩。 “先天之境?”虚明歪头一笑,扬眉反问,“听前辈这话,似乎对‘先天’二字颇有讲究?莫非……您还真清楚其中门道不成?” “呵!”六皇子嗤笑出声,“你不会连剑皇前辈乃先天高手都不知道吧?” 剑皇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盯着他。 虚明笑意不变:“先天也有高下之分,境界跨度极大,岂是一句‘先天’就能概括的?” 剑皇心头微动,忽而想到近来无双城流传甚广的【先天之秘】。 “你知道先天境界的划分?”他终于按捺不住,开口相询。 “前辈想知道?”虚明反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剑皇略一停顿,点头:“愿闻其详。” 虚明双手合十,微笑道:“那便请前辈暂移尊驾至少林别院,待藏剑大会落幕,贫僧定当细细为前辈解惑,何为真正的先天之道。” “噗——” 六皇子轻哼一声,冷笑开口:“就凭一句空口白话,就想把剑皇前辈哄走?是你太天真,还是觉得剑皇前辈好糊弄?” 剑皇眉头微蹙,未发一语,心底却已泛起不悦。 他确实有种被人当傻子耍的感觉。 虚明神色如常,语气淡然:“佛门中人,向来不妄语。 贫僧曾有幸得独孤求败前辈亲授指点,自问对先天之境的理解,不逊于他人。” “独孤求败!?” 剑皇眼神骤然一亮。 近来在先天强者之间,这个名字早已成了热议的焦点。 就连四城主西门吹雪也曾叹息:“可惜未能与独孤前辈生于同一时代,共论剑道……” 藏剑池外的众多先天高手闻言,也纷纷躁动起来。 他们第一次听说“独孤求败”这四个字,正是从眼前这个小和尚口中。 如今再度听他提起,目光不由灼灼地落在虚明身上。 上回他可没说过——独孤求败亲自指点过他! “难怪能击败大皇子。”不少人暗自思忖。 “真有这么个高人吗?” 第二刀皇,这位一向最捧虚明场子的人,心中也开始打鼓。 他始终难以信服世间真有此等人物——毕竟,在虚明转述的评语里,那位“独孤前辈”对他可是评价极低。 李红袖、苏蓉蓉和宋甜儿三人互相对视,小嘴微张,眼中满是困惑。 她们也被搅得有些恍惚了。 毕竟每次虚明开口忽悠,都是一副斩钉截铁的模样。 更要命的是,被他点拨过的那些人,竟然真的一个个踏入了先天! “就算世上没有独孤求败这个人,凭这小和尚的机灵劲儿,也能编出个像模像样的故事来圆场。” 李红袖悄悄传音吐槽。 苏蓉蓉与宋甜儿连连点头。 她们可是亲眼看着这小和尚凭空捏出一本《先天之秘》的。 “只不知……这位剑皇前辈,会不会也被他三言两语给绕进去。” 宋甜儿低声嘀咕。 火云洞前,藏剑池畔,剑皇沉默良久。 独孤求败……先天奥义……虚明所说的一切,对一位毕生追求剑道极致的武者而言,实在太过诱人。 更何况,剑皇本就是以剑立身之人。 而在虚明口中,那独孤求败,乃是剑道巅峰的化身。 “萧独夫既不在场,你留下也无意义,随心而行吧。” 耳畔忽然传来三城主无名的传音。 第240章 好霸道的一掌! 剑皇心头一震。 他之所以迟疑,正是因这场封王之争,早已与萧独夫无关。 否则,他定会毫不犹豫站在其一方。 “我可以离开,但你必须答应我——不得放走火麒麟。” 剑皇目光直视虚明。 虚明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痕迹,淡淡道:“前辈多虑了。 若贫僧所料不错,四位城主此刻都在外围观望。 即便火麒麟脱困而出,凭他们的修为,也必能在瞬息之间将其逼回原地……” “剑皇前辈,您当真信他这话?” 七皇子萧元贞皱眉追问。 “有何不信?”剑皇反问。 第二梦是他的弟子,他与第二刀皇交情匪浅。 他比谁都清楚,当年第二刀皇为突破先天,耗尽心血、苦修数十载,始终卡在绝世巅峰无法寸进——直到遇见眼前这个年纪不过弱冠的小和尚。 若说没有独孤求败的传承指点,他是断然不信一个少年能点化一位老派宗师。 “阿弥陀佛。” 虚明合十低诵,神情安然,“贫僧仍那句话——出家人不打诳语。” “不打诳语?”八皇子冷笑着插话,“那你当初在泰山大会上假扮无花,又是怎么回事?” “在万劫谷装作不会武功,故意让那美人占你便宜的事,外面传得可热闹着呢。” 四皇子萧天泰慢悠悠接道。 “竹林寺那次暗中偷袭孤的,不也是你!” 二皇子萧承乾冷声质问。 “当初孤为何要请师父前往泰山?” 一贯沉稳的七皇子萧元贞,终于也忍不住开口。 “……” 听着诸位皇子接连揭底,剑皇脸色微变,再看向虚明时,眼神已多了几分复杂。 这小和尚……远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清净无瑕。 藏剑池外,那些与虚明相熟之人,此刻也都尴尬不已。 玄悲更是面色发青,心头羞恼交加,仿佛听见四周窃窃私语,皆指向自己。 玄叶微微垂首,看着叠镜中虚明那一连串骚操作,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天来,玄悲已经不止一次提起这小和尚的古怪行径。 如今亲眼所见几位皇子群起而攻之的模样,他心中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位师侄孙,故人之后……还真是让人又气又笑。 “这小秃驴也有今天?”袖儿眯着眼盯着铜镜里的身影,若不是场合庄重,怕是早就笑出声来,甚至想叉腰拍腿。 苏蓉蓉与宋甜儿对视一眼,眸光闪动,望着镜中那身着袈裟的小和尚,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清亮笑意。 远处,第二刀皇怔怔出神,思绪早已飘远——他正琢磨着自家闺女的婚事。 “看样子,虚明大师……似有还俗之意啊。”他眼中精光一闪,仿佛看到了未来亲家上门的喜庆场面。 而在藏剑池外的火云洞前,当事人虚明表面镇定如常,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原本他是打算和这群皇子好好周旋一番的。 毕竟得了封王令后,少不得要跟他们做些交易,关系总得留一线余地。 可眼下形势不同了——这一枚封王令独此一份,物以稀为贵,该低头的不该是自己才对。 就算动手教训一顿,也不至于断了后路吧? “阿弥陀佛,清者自清,贫僧无意多言。 剑皇前辈若不信,大可自行其是。”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掠入洞中,只留下一道淡漠背影。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落在剑皇身上。 剑皇伫立原地,沉默良久,终是轻叹一声,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罢了,随心而行。” 他缓缓开口,“火云洞守护之责,暂且交由四位城主代管。” 语毕,脚步轻移,一步踏出十余丈,转瞬便消失在幽暗深远的通道尽头。 “真走了?”四皇子萧天泰喃喃自语,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二皇子萧承乾凝视着洞口,眯起双眼:“走得好。 同为绝世巅峰,孤倒要看看,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和尚,能翻出什么风浪!” “正是!”六皇子冷笑接话,“咱们一起上,先把他制住再说。” 五皇子略作沉吟:“要不要再多召集些人手?” 萧承乾眉头微皱:“人多反易惊动火麒麟。 就我们六个,若连他也拿不下,再多来几个也是徒劳。” “进。” 萧元贞低喝一声,率先迈步踏入火云洞。 其余皇子紧随其后,鱼贯而入。 洞内,虚明走在最前,迎面扑来的热浪让他神情陡然凝重。 “在这方天地间,火麒麟乃四大灵兽之一。 不知龙、凤、玄武是否也存于世?” 他一边思索,忽觉怀中冰蚕一阵躁动,似激动,又似警觉。 虚明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继续前行。 他很快注意到,即便在这火云深处,岩壁两侧依旧嵌着铜镜——显然,自己的一举一动,正被外界尽数窥视。 “倘若蚕宝饮下麒麟之血,会不会生出异变?” 这个念头刚起,他又不由得想到自己——若是他喝了呢? “唔……聂风血脉中便有麒麟血遗存,每逢激发便会失控狂性大发……” 心念电转间,眼前豁然展开一片烈焰翻腾的赤红世界。 火麒麟现身,巨影摇曳于火海之中。 “吼——!” 一声咆哮震彻山腹,炽焰如潮水般涌来。 虚明双目骤亮,竟也张口怒吼:“吼!!” 少林狮吼功轰然爆发,音波如墙,将奔袭而至的火焰硬生生逼退数尺。 “孽畜!贫僧一眼便知你非寻常妖物!” 怒喝声中,他纵身一跃,直冲火焰核心。 “好烫!” 这是他进入火海后的第一感受。 当即运转积云真气,覆于体表,尝试吸纳其中蕴含的极端高温。 “无根之热……还是低估了。” 虚明眉心紧锁。 这火焰的确极热难当,但其能量散乱狂暴,难以汲取。 “我能融合冰蚕的寒性,或许是因为初得它时曾被其咬伤,体内留存寒毒,因而生出亲和之感;至于黑玉的疗脉之力,则源于我曾大量吸收其精华……” 思及此处,他心头一动,目光沉沉望向火焰深处那庞然巨兽,嘴唇微干。 “吼!” “……” 随着虚明深入,火麒麟愈发暴怒,喷吐的烈焰愈加炽烈。 就在此时,萧元贞率领五位皇子也赶至附近。 “他在火里!”八皇子惊呼出声。 “孤记得他曾提过,要在烈焰中修行……莫非此言非虚?” 四皇子萧天泰眸光微缩,凝视着那团翻腾的赤焰。 二皇子萧承乾目光锁定火麒麟,悄然传音给身旁几位兄弟:“不如暂避锋芒,待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不迟。” “嗯?” 其余皇子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纷纷闪过精光。 火麒麟对上小和尚——这场对决,极可能拼个你死我活。 “先撤。” 七皇子略一思忖,点头应下萧承乾之计。 “好,守住火云洞出口便是,它只此一条路可出。” 萧天泰边退边低声传音,脚步不停。 “……” 虚明察觉几位皇子甫一现身便迅速撤离,起初微怔,转念一想,顿时了然于心。 “想坐山观虎斗?” 他眉角轻扬,唇边浮起一抹浅笑,心中却冷笑:两败俱伤?绝无可能。 顶多是胜者吞尽败者气运罢了。 “也好,省得事后分心。” 虚明心神一定,自信未减反增。 此战之后,他只会更进一步,断不会让他人有可乘之机。 “吼——!” 火麒麟猛然咆哮,似无法容忍一个渺小生灵在它的焚世之焰中穿行。 刹那间,庞大的身躯疾冲而至,血盆巨口张开,直扑虚明头颅。 虚明心头一紧,立即施展凌波微步,身形如风般错开,闪至火麒麟右侧。 他并未贸然进攻,而是沉心静气,细细打量对方周身鳞甲。 “果然,缺了一片。” 当目光落在火麒麟左颈下方那一处空缺时,虚明眼中精芒暴涨。 他清楚记得,在风云旧史之中,断浪先祖曾斩落火麒麟一片逆鳞,以之铸成火麟剑。 而那片被夺之处,正是其命门所在——最脆弱的一环。 “看来这一界的命运轨迹,并未偏离太多。” 虚明唇角微扬,暗道:这破绽既现,便归我所有了。 “吼!” 火麒麟再次怒吼,热浪席卷四方,通体燃起猩红烈焰,灼气逼人。 虚明不敢怠慢,身形疾转至其背后,掌力骤发—— 大轮回掌! 瞬息之间,一道璀璨的麒麟经络图在他识海中浮现而出。 “吼!” 受击之下,火麒麟反应极快,后蹄猛蹬,身后掀起滔天火浪,炽焰如刀,直逼虚明而去。 “不愧为先天神兽,单是这等反应,已远非常人所能企及。” 虚明心中暗凛,身影流转,再度掠至火麒麟正面,掌势再起—— 一拍两散! 轰然一声巨响,掌力如山崩海啸,竟将庞然巨兽硬生生震得倒飞而出! 藏剑池外,众人一直紧盯战局,此刻无不震惊失色。 透过铜镜映像,他们看得更为清晰——无需亲历高温炙烤,只消辨认火焰中的动静便可知胜负走向。 “好霸道的一掌!” 第241章 麒麟火里修炼功法 有人忍不住低呼。 “这是少林绝学?” 不少目光转向玄叶与玄悲。 二人望着镜中那道身影,脑中齐齐浮现“一拍两散”四字。 此掌法以内力为根基,掌劲浑厚,威力惊人,然一旦使出,便会陷入短暂虚脱,周身乏力。 “他怎敢在此刻用这一招?” 玄悲额角渗出冷汗,根本不信火麒麟能被一掌毙命。 玄叶亦神色紧绷,心想以虚明之谨慎,不该犯此等疏漏才是。 “内力深厚,实乃罕见。” 宁道奇忽而开口。 “嗯?” 玄叶与玄悲同时望向他。 宁道奇淡然一笑:“寻常高僧使出‘一拍两散’后必现破绽,可这位少年内力绵长如江河奔涌,似无穷尽。 如此根基,堪称古今罕有。 若他踏入先天之境,日后的成就,怕是不可限量。” “这孽徒……真有这般厉害?” 玄悲愕然,旋即见铜镜中虚明神色从容,再度挥掌而出,将暴怒扑来的火麒麟狠狠击退。 一时之间,玄悲默然无语。 他原以为这位师侄孙不过略胜自己一筹……如今看来,或许不是一点半点,而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似乎根本不惧麒麟之火。” 三城主无名忽然说道。 “嗯?” 众人再度动容,急忙凝目细看。 “嘶——” 果然,那小和尚在赤焰之中来去自如,竟如闲庭信步,毫无灼伤之象。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目光死死盯住场中——那小和尚竟毫不闪避麒麟烈焰,反而在熊熊火海中行走如常,仿佛踏的不是炼狱之火,而是春日暖阳下的青石小径。 宁道奇眸光微闪,低声道:“他先前曾提过,要在麒麟火中修炼一门功法。 如今看来,并非虚言。” “修炼功法?” 李红袖、苏蓉蓉与宋甜儿三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心头浮现四个字:大轮回掌。 尤其是苏蓉蓉,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掠过那段被小和尚以独特方式练功的画面,耳根一热,身子轻轻一颤。 “修炼功法?” 玄悲怔在原地,心中翻江倒海:这一路同行,我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吗?比他弱些也就罢了,可这家伙居然还瞒着我偷偷练这种逆天的功法! “在麒麟火里修炼功法……” 远处高台之上,两人神情凝重,目光深邃。 一位是早已参透《先天之秘》的天机老人,另一位则是曾引九天雷霆淬体的第二刀皇。 “他恐怕不只是在修炼……怕是要借这麒麟火,冲破先天壁垒。” 二人几乎在同一瞬间,生出相同念头。 火云洞内。 虚明试探数招后,已大致摸清火麒麟的战力深浅。 “若非它背部有那处隐疾,凭我此刻修为,怕只能一味游走躲避。” 他低声自语,余光不经意扫过洞中一面铜镜,眉头骤然一皱。 向来习惯暗中布局的他,此刻却像是被人掀开了底牌,一举一动皆暴露于人前,令他心头烦躁至极。 “好端端一个武侠世界,搞什么千里眼的玩意儿!真是闲得发慌!” 这一刻,他忍不住在心里把二城主宁道奇狠狠骂了一通。 “接下来的事……绝不能被打扰。” 虚明眉心紧锁,忧心一旦外人看破他的意图,定会横加阻拦。 前有大城主独孤剑出手干预,他对这四位城主的行事准则早已不再信任。 “得设个局,先蒙住他们的眼睛。” 他目光转向狂躁的火麒麟,眼中精光渐盛。 “孽畜!身为上古神兽,不护苍生,反肆虐人间,屠戮万灵!今日我少林虚明,誓以佛法治你,渡你入莲台!” 一声厉喝,虚明腾空而起,双掌翻飞如龙探海,掌风猛烈轰击地面咆哮的火麒麟。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影随形跃上麒麟背脊。 刹那间,衣衫尽焚,化作飞灰。 炽烈热浪如刀割骨,席卷全身。 “唔——!” 虚明咬牙压抑住痛呼,体内积云真气疯狂涌出,极寒之气自经脉奔腾而出,与背上焚身烈焰激烈交锋。 “吼——!” 火麒麟暴怒嘶吼,腾跃翻滚,撞壁蹬地,周身火焰喷涌如瀑。 而在它背上,一名眉目清秀的小和尚正浑身蒸腾白雾,双手死死扣住麒麟双角。 “糟了,又露了一手。” 虚明心头暗骂。 他压根没料到,骑上火麒麟竟如此酷烈!逼得他不得不动用积云真气中的极寒之力,才勉强撑住不被焚为灰烬。 “罢了,事已至此,唯有向前。” 他不再犹豫,倾尽全力压制麒麟,迫使其在洞中来回奔突。 “先尝点麒麟血,看看效用如何。” 烈焰灼灼之下,火麒麟脊背一处无鳞之地渐渐泛红,随着火焰喷涌,那片肌肤竟渗出赤金色的血液,溅落在虚明赤裸的躯体上。 “嘶——!” 一瞬间,虚明如遭雷击。 此前火焰烧灼的是皮肉,而此刻,那血附体之后,他竟感到魂魄都在燃烧! 血液、骨髓、五脏……每一寸都在撕裂般剧痛。 痛到某一瞬,他几乎想放手逃离—— 可就在这时,剑塔崩塌的景象浮现在脑海; 大城主以剑势封锁天地的那一幕重现眼前; 大皇子元神入侵识海的压迫感再次袭来…… 恐惧!愤怒!不甘! “我要变强!必须变得更强!强到无人能制!” 虚明双目陡然赤红,闪过一抹近乎癫狂的光芒。 双腿猛然一夹,狠狠挤压麒麟弱点。 “嗤啦——” 那处肌肤应声裂开,赤金血液如泉喷涌,瞬间将他染成血人。 痛苦暴涨十倍,可他的眼神,却愈发明亮! 藏剑池外。 自虚明跃上火麒麟那一刻起,全场鸦雀无声。 “他……” 不少人张口结舌,失了言语。 “快看!他身上冒出了寒气!” 有人低低惊叫了一声。 “哦……” 众人顿时明白过来,原来这小和尚修炼的是寒属性的功法,难怪能硬抗麒麟火而不伤。 可问题是——天下哪一种阴寒武学,竟能抵挡住传说中焚山煮海的麒麟烈焰? “传闻昆仑绝顶,生有一种异虫,名为冰蚕。” 二城主宁道奇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语,“无人知晓它生于何方,只知其体蕴极寒之毒,凡百毒遇之皆被吞噬,连天地灵气也为之冻结。” “你是说……他体内养着一条冰蚕?” 无名二城主眸光微闪,若有所思。 宁道奇点头:“那股寒意,极为相似。” “冰蚕?” 玄悲低声重复,脑海中忽然浮起一段模糊记忆——他曾听闻师兄玄痴早年曾独闯昆仑,归来时遍体霜痕,气息奄奄,至今未曾细说缘由。 “这小和尚身上的谜团,倒是越来越多了。” 李红袖轻叹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与不安。 “你们说……他该不会真想把火麒麟收为坐骑吧?” 宋甜儿眨动着水灵的大眼,一脸天真地问。 苏蓉蓉压低声音道:“古籍有载,火麒麟乃上古神兽,昔日曾为轩辕黄帝驾前护法。 若他真敢强行收服,得罪的便不只是几位皇子了——那是与整个大周皇室为敌。” 话音落下,她自己都未察觉,指尖悄然收紧,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牵挂。 藏剑池深处,火云洞外。 诸位皇子严阵以待,尽数感受到洞中翻涌而出的暴烈气息。 先天神兽之威,化作滚滚烈焰,如潮水般从洞口奔涌而出,灼得空气噼啪作响。 “出什么事了?” 八皇子喉头滚动,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四皇子萧天泰双目微眯,死死盯着洞内,试图窥见战况,却只见一片赤红翻腾,毫无踪迹可循。 “恐怕已经动上了。” 二皇子萧承乾皱眉道,脸色凝重,“幸好有那小和尚打头阵,若是孤贸然上前,怕是一招便要败下阵来。” 六皇子听着洞中传来的咆哮,犹觉心胆俱寒。 片刻后神情一沉,忽而意识到一件令他难堪的事实:老三萧恪不在时,他在兄弟之中竟已近乎垫底。 论实力,老大、老二、老四乃至小七,皆在他之上! 正暗自懊恼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悠悠响起—— “哟,各位都在啊?怎么,都没进去?” 六皇子刚因萧恪缺席略感可惜,便听见这懒洋洋的语调,抬头一看,果然是三皇子本人。 他身旁立着一位女子,容貌明艳,气质清冷,正是无双城的明月。 “你来做什么?” 八皇子语气不善,冷冷质问。 萧恪一笑,双手摊开:“误会了,孤对封王令没兴趣。 这一趟,纯粹是陪美人前来寻物罢了。” “哼!” 众皇子脸色齐变,心中皆是不悦。 明月目光投向火云洞,眉尖轻蹙,低声道:“我能感应到……无双阳剑的气息,就在里面。” 萧恪略一沉吟,慢条斯理道:“依我对那小和尚的了解,他若来了,十有八九是为了抢夺封王令,再转手卖出个好价钱。 不过眼下看来——要么是他与诸位兄长达成了什么默契,要么就是你们打算坐等渔利,让他去拼个你死我活?” 闻言,众人默然。 这人……实在太精了! “他,当真是火麒麟的对手吗?” 第242章 果真是上古神兽 明月望向洞口熊熊烈焰,语气微疑。 萧恪侧耳倾听洞中怒吼,嘴角勾起笑意:“你听听,这声音像不像他在惨叫?嘿嘿,况且孤从未见过他做无把握之事。” 二皇子萧承乾冷哼一声:“火麒麟乃先天神兽,纵是剑皇前辈亲至,取令成功的把握也不过七八成。” 萧恪眉梢一扬,意味深长道:“是吗?孤只知道,这枚封王令,原本可是为大哥准备的。” “什么意思?” 八皇子皱眉逼视。 “你猜?” 萧恪笑得欠揍,满脸挑衅。 “你——!” 八皇子气得双眼发红。 七皇子萧元贞却忽然眼神一亮,喃喃道:“大哥的实力,确实足以从火麒麟口中夺令,且能突破我们联手围堵。” “小七,”萧恪轻笑,“你再想想,倘若封王令藏于麒麟口中……大哥要如何,才能让它乖乖吐出来?” 众人闻言,纷纷陷入沉思。 刹那间,萧元贞眼中精光爆闪,身形一闪,竟已冲入火云洞! “嗯?!” 所有人震惊失色。 下一瞬,四皇子萧天泰脸色数变,猛然一跃,紧随其后跃入洞中。 “四哥——” 八皇子刚喊出声,却见连二皇子也疾驰而去,眨眼消失在火光之中。 一时之间,原地众人面面相觑,怔在当场。 不是说好了一起观望,坐享其成的吗?怎么全进去了?! “老三,你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五皇子终于忍不住,咬牙问道。 六皇子与八皇子不约而同地望向萧恪。 明月也忍不住多瞧了他一眼,眸光微闪。 她心知肚明萧恪为何总往她身边凑,因此对他向来冷淡疏离,话都不愿多说一句。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人脑子转得确实快。 “没什么。” 萧恪依旧笑眯眯的,语气轻快,“孤就想瞧瞧,那小和尚有没有被逼到狼狈不堪。” 藏剑池深处,火云洞中。 虚明此刻正骑在火麒麟背上。 封王令的事早已被他抛诸脑后。 面对一头真正的先天神兽,哪怕它此刻静卧不动,也不敢有半分懈怠,更何况他还骑在它的脊背之上。 “嗯?” 当七皇子萧元贞踏入洞中,一眼望见那幅景象时,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怀疑自己眼花。 “我靠!” 四皇子萧天泰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嘶——” 二皇子萧承乾倒抽一口凉气,神色凝重。 三人瞬间明白了,先前那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从何而来。 换作是谁,被人这般骑着,能不暴跳如雷? 虚明自然察觉到了三位皇子的到来,但他已无暇顾及。 火麒麟之血太过霸道,炽烈如熔岩,渗入血脉、筋骨、五脏六腑之际,带来的是近乎撕裂般的灼烧感。 并非他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是他并未简单饮血炼化,而是直接将其中蕴含的极炎之性强行剥离、吸纳。 萧元贞只略一驻足,便身形一闪,疾步向前。 萧天泰也很快回神,不再理会虚明与火麒麟,径直朝洞穴更深处掠去。 萧承乾目光扫过满地血痕与巨兽之口,微微摇头,低语一句:“但愿没猜错。”随即身影一晃,隐入幽暗之中。 “他们……是想前后包抄我?” 虚明心头微动,旋即收回杂念,全神贯注于身下神兽。 只要能真正炼化这股极炎之力,哪怕对上顶尖强者,他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藏剑池外,众人通过叠镜将一切尽收眼底,顿时议论纷纷。 “宁城主,敢问那枚封王令究竟藏于何处?” 有人转向二城主宁道奇,忍不住发问。 外界之声无法传入池内,但池中动静却能清晰映照于镜面之上,因此众人才敢如此直言不讳。 旁人也都屏息凝神,竖耳倾听。 不少人已从萧恪方才的话语中听出端倪,猜测封王令恐怕早已不在火麒麟口中。 宁道奇淡淡一笑:“三殿下果然心思敏锐。” “哦?” 众人不由自主看向叠镜中的三皇子萧恪。 “最初,那枚令牌确实在火麒麟口中。” 宁道奇缓缓道来,“但从它第一声咆哮响起之时,便已将其吐出。 至于吐到了哪个角落……就得看诸位皇子的造化了。” “原来早就吐出去了!” 不少人暗暗吃惊。 “那这小和尚……岂不是白忙一场?” 有人嘴角微扬,带着几分讥诮之意。 众人先是一愣,继而哄然轻笑。 “哼,愚昧!” 高台之上,第二刀皇冷声讥讽,声如寒铁。 “一枚封王令,岂能与神兽相提并论?” 众人心头一震,急忙再度凝视叠镜中的画面——只见虚明周身血气蒸腾,火麒麟伏地低吼,场面诡谲至极。 “难不成这小和尚真打算驯服火麒麟?” 有人忍不住喃喃,声音发紧。 “此事终结之后,火麒麟自会返回凌云洞。” 大城主独孤剑语气平静,却如铁律般不容置疑。 “原来如此。” 众人点头,心中已然了然——此兽生自无双城,亦归于无双城,不属于任何一人。 火云洞内,虚明已至紧要关头。 麒麟之血弥漫四肢百骸,化作赤焰缠绕全身,仿佛有无数火焰之灵在其体表游走升腾。 从外看去,他的肌肤泛起一片赤红,连原本森寒刺骨的积云真气,都被染上了灼热之色。 体内更是翻江倒海,血液奔涌如沸,经脉之中,一丝赤红真气悄然成形,如细线般蜿蜒穿行。 每一寸筋骨、每一块脏腑都在经历烈火焚炼,那些曾被先天真气淬洗过的躯体,竟也浮现出被烧灼而出的细微浊物。 蜕变,正在发生。 轰隆,轰隆,轰隆—— 炽烈的高温与刺骨的寒意在体内交织,融入积云真气之中,竟如闷雷翻滚,隐隐作响。 虚明静心体察着经脉中的变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再浓一点!麒麟血再深一分!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积云真气正在蜕变,一种久违的气息悄然复苏——那是属于先天之境的力量,是先天真元。 昔日,邀月曾以她的先天真气洗髓伐骨,使他在尚未踏足先天之时,便已凝成先天之躯。 而今,他终于触碰到属于自己的先天真元。 不仅如此,原本的先天之体,也在被进一步淬炼、升华! 随着一缕又一缕新生的先天真元在丹田中汇聚,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气势自虚明身上扩散而出。 这股气息刚一浮现,原本就在暴动边缘的火麒麟顿时更加狂躁起来。 “吼——!” 一声咆哮撕裂长空,仿佛受到了莫大压迫,充满了愤怒与不安。 “势?” 虚明眉峰微挑。 拥有先天真元之后,他敏锐地察觉到,火麒麟身上似乎弥漫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威压。 越是吸纳真元,那种源自生命本质的压迫感就越发清晰。 “原来如此……世人对先天强者的敬畏,不只是因为他们的战力,更在于他们身上的‘势’。” 虚明眸光一闪,心中豁然开朗。 先天之境,并非仅是真气蜕变、肉身升华,还应包含一种更高层次的存在——势之意境。 “不过眼下,还是先炼化麒麟血要紧。” 他强行收敛心神,准备继续闭目凝息。 可就在这时,他忽然一怔。 方才压制住对“势”的领悟,刚要专注吸收血液,却又感应到了另一种玄妙——命。 先天之境的生命层次,相较绝世而言,宛如跃迁般的进化。 过去,他只能感知麒麟血中蕴含的澎湃能量;如今,他竟能体会到其中奔涌不息的生机,仿佛一滴血里藏着整片天地的律动。 “先天之境……莫非也通向长生之路?” 虚明心头震动,难以平静。 谁人不惧生死?谁人不想延年?他曾以为自己超然物外,可此刻面对这滚滚生机,才知心底深处,依旧渴望永恒。 默默内视己身,他又轻轻摇头——这份生命力,比起眼前这头火麒麟,仍显微弱。 “火麒麟,果真是上古神兽。” 再次望向那赤焰缭绕的身影,虚明眼中已燃起炽热。 “吼——!” 回应他的,是一声更为狂烈的嘶吼。 火麒麟似已察觉致命威胁,周身火焰炸裂,整个火云洞剧烈摇晃,岩壁簌簌崩落,碎石未及坠地,便被烈焰焚为飞烟。 察觉它欲冲出洞口,虚明脸色一沉。 一旦离开此地,四位城主必会出手干预。 而在洞中,哪怕有人察觉异样,也多半不会贸然闯入。 “孽畜!还想逃出生天、祸乱尘世?今日贫僧定要折你双角!” 怒喝声起,虚明双手紧扣麒麟巨角,猛然发力—— 刹那间,庞然巨兽竟被硬生生拽得凌空翻转,轰然调头,朝着洞穴深处狠狠撞去! 外界众人几乎看傻了眼。 这是何等神力?竟能扭转火麒麟冲锋之势! 便是几位先天强者,此刻也难掩震惊。 须知火麒麟乃先天神兽,单论蛮力,远非常人可敌。 可这小和尚,竟凭双臂之力将其翻转方向——直扑洞底! 第243章 大威天龙! 与此同时,地面上,一枚泛着幽光的黑色令牌静静躺在尘土之间,成了三位皇子争夺的焦点。 封王令! “没想到啊,我们兄弟梦寐以求的东西,就这么随意地搁在地上。”二皇子萧承乾轻叹。 “楚王之位,终有归属了。”四皇子萧天泰唇角微扬,指尖轻拨琴弦,音色冷冽。 七皇子萧元贞低声呢喃:“上次,是我亲手将另一块封王令送出……这一次,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三人杀机暗涌,各自锁定令牌,只待时机一瞬。 锵——! 琴音破空,剑鸣骤起,怒吼交加! 电光石火间,三方齐动,封王之争就此爆发! “吼——!” 激战正酣之际,一道震天怒吼自地下奔袭而来…… 火云洞内。 自从虚明跃上火麒麟脊背,那咆哮便未曾停歇。 起初,深处的三位皇子几乎已习惯这断续的兽吼。 直到某一刻,一阵灼热气浪裹挟着吼声猛然扑来—— 他们同时变色。 虚明骑着火麒麟,翩然而至。 “真巧,都聚在这儿了。” 他唇角微扬,目光一扫,便落在地上那枚漆黑的封王令上,心头一动。 不待三位皇子有所反应,他已运起擒龙手,掌风如电,瞬间将令牌摄于掌中。 萧元贞、萧天泰与萧承乾原本还因火麒麟突现而惊愕未定,见状顿时怒意翻涌。 “放肆!” “交出封王令!” “你找死不成!” 三人齐声怒喝,真气鼓荡,几乎同时出手攻向虚明。 虚明轻笑一声,握着麒麟角的手猛然发力,火麒麟昂首而起,四蹄腾空。 “吼——!” 一声震天咆哮,烈焰喷涌而出,赤红的火焰如潮水般席卷而出,逼得三人仓促后撤,各自催动真气护体,衣袍猎猎作响。 “怎么样?” 虚明端坐兽背,笑意温润却带着几分锋芒,望着眼前三位脸色铁青的皇子。 “交还封王令,孤可既往不咎,饶你竹林寺冒犯之罪。”二皇子萧承乾沉声道,语气冷硬。 萧天泰与萧元贞沉默伫立,眸光阴鸷,静观其变。 “竹林寺冒犯?”虚明一手控兽,语气悠然,“二殿下怕是认错人了吧?” 萧承乾面色一僵,眼中怒火更盛。 “你究竟想怎样?”四皇子萧天泰眯起双眼,声音低沉。 “我想怎样?”虚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心中却已有盘算。 如今的他,距离先天之境仅一步之遥,像【先天延年丹】这类蕴藏先天气息的丹药,早已提不起他的兴趣。 至于那块留有剑仙叶孤城残息的和氏暖玉,虽有些许吸引力,但也仅止于此。 此刻他真正需要的,是一场混乱。 唯有乱局,才能遮掩行迹,让他悄然炼化体内的麒麟精血。 “为公平起见,这回不单是价高者得。”略一思量,虚明淡淡一笑,主意已定。 “不单价高者得?你还想怎样?”萧承乾冷笑。 藏剑池外,众人早已被这一幕震慑得失语。 自虚明驾驭火麒麟横插进来那一刻起,全场便陷入寂静。 而今听他竟说出这番话,不少人不禁心生好奇:除了竞价,这小和尚还想图什么? 就连四位城主也纷纷侧目。 以他们的修为眼界,自然看得出,虚明的实力已在三位皇子之上,局势主动权尽在其手。 “这逆徒……非要把所有人都得罪个遍才甘心?”玄悲盯着铜镜中那道骑兽的身影,心头一阵发紧。 玄叶凝视着镜中少年,眉宇间掠过一丝隐忧。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此时的虚明,仿佛在压抑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力量。 “你们有没有觉得,小和尚变了?”宋甜儿低声问道。 “变了?没穿衣服倒是真的。”李红袖腹诽一句,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停在他眼底深处,忽觉心头微颤。 “好像……更疯了些。”苏蓉蓉轻声道。 火云洞深处,气氛愈发紧绷。 “不单是价高者得,”虚明缓缓开口,“还得加上两位皇子亲自下场才行。” “什么?” 三皇子气色俱变。 这分明是要他们继续相争! “当然,你们还有另一个选择。”虚明依旧含笑,神情从容。 三人面色阴沉,体内真气暗涌,杀机锁定虚空中的少年。 要拿回封王令,的确不止一条路——击败他,便是最直接的一条! “也不说我欺负你们。”虚明抚着火麒麟的颈鬃,似笑非笑地望着三人,“现在,就给你们一个动手的机会。” 来啊,尽管上来试试看。 铮——铿! 四皇子萧天泰眸光一厉,五指拨动怀中天魔琴弦,刺耳魔音骤然响起,在岩壁间来回震荡,直透人心。 虚明轻笑出声,笑声化作无形波纹,轻易化解音浪侵袭。 天魔琴音确有惑神之能,但此刻的虚明,已然半步踏足先天之境,心志坚如磐石。 更何况,他全身经脉正承受着麒麟血的焚灼,那种痛楚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这般折磨之下,区区魅惑之音,不过如同清风拂面,毫无作用。 “吼——!” 火麒麟再度仰天嘶吼,烈焰冲天,整个洞窟仿佛都要燃烧起来。 火光骤然翻腾,火麒麟猛然仰头发出一声震天怒嚎。 虚明眉头微蹙,心头一凛:糟了!他本以为萧天泰琴声所指是自己,却不料那音波真正的目标,竟是这凶焰滔天的异兽。 在天魔琴音的侵蚀下,火麒麟的狂性被彻底撩拨而起,如同沉睡的暴雷骤然炸裂。 躁动、嘶吼、冲撞!它四蹄踏空,头角生风,疯狂地撞击着洞窟四壁,岩石崩裂之声不绝于耳。 三位皇子纷纷跃退避让,身形如电。 虚明紧握麒麟双角,丝毫不敢松懈。 原本端坐其背的姿态早已维持不住,此刻他整个人伏趴在兽身之上,贴得极紧,仿佛与它融为一体。 “嗯?麒麟血……竟愈发滚烫了。” 他敏锐察觉到,受琴音激荡影响,火麒麟体内的血液温度节节攀升,几乎要沸腾起来。 “这是它血脉深处的力量在觉醒?” 虚明默默运转功法,引导这股炽热之血流入自身经络,在体内缓缓化开、提炼。 越是吸收,他越觉得这麒麟之血——简直如同天地间最精纯的能量源泉! “你们还在等什么!”四皇子萧天泰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二皇子萧承乾手腕一抖,长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寒芒直射火麒麟咽喉! 紧接着,七皇子萧元贞也出手了。 他并未直接攻敌,而是执剑凌空划出一个【天】字。 刹那之间,剑意凝实,白光流转,那【天】字竟悬浮半空,泛起层层清辉,一时竟将满室赤焰尽数压下。 “井底之蛙,也敢效仿高人手段?且看我佛门真言——大威天龙!” 虚明双目圆睁,张口吐出一声佛吼,声浪如潮,震荡虚空。 这一喝不仅撼动空气,更引动四周火焰翻涌成形,一条烈焰巨龙呼啸而出,瞬间吞没萧承乾飞来的剑影,连同那【天】字剑意一同焚为虚无。 萧承乾脸色骤变。 他手中虽非神兵利器,但经多年真气淬炼,早已坚逾精铁。 如今却被区区一声断喝化作飞灰,心中震惊难以言表。 萧元贞亦面色铁青。 那【天】字剑诀乃是他苦修多年的心血之作,专为克制大哥萧独夫的【万剑归宗】而创。 未曾想,竟在一吼之间烟消云散! “他……当真胜我一筹?” 他死死攥住剑柄,指节发白,金属竟在他掌中微微扭曲变形。 “阿弥陀佛,孽畜,还不伏首!” 虚明深吸一口气,重新挺身坐回火麒麟背上。 “吼——!” 尽管咆哮仍在,可在三位皇子眼中,那原本不可一世的凶兽,此刻却隐隐透出几分驯服之意。 藏剑池外,观战众人鸦雀无声。 方才三位皇子各展奇技,无论是剑气纵横还是意念成形,在旁人看来皆属惊世骇俗。 可这一切,竟被一个小和尚用一声怒吼尽数瓦解! “此子非同小可,绝不可轻视。” 有人低声感叹。 “刚才那一招叫‘大威天龙’?这名字……和大理那天龙寺有关吗?” 另一人若有所思。 “看来这一次藏剑大会,最大的赢家恐怕是他了。” “少林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妖孽少年?不过之前那些传言,该不会是真的吧?” “自然是真的。 你来得晚,不知道先前那位木姑娘可是真想取他性命。” “……” 顷刻之间,虚明再度成为众人议论的中心。 “你们可察觉到了?火麒麟的气息……似乎弱了几分。” 二城主宁道奇悄然传音给其余三位城主。 “的确不如先前。” 三城主无名回应。 四城主西门吹雪补充:“小和尚的气息变了,我刚刚感知到一丝先天之境的波动。” 大城主独孤剑沉声道:“它的伤口裂开了,麒麟血正在不断渗出。” “所以他借这异兽之血,窥得了踏入先天的契机。” 宁道奇眸光一闪,似有所悟。 “他来了。” 西门吹雪忽然抬眼,眉峰微扬。 无名与独孤剑几乎同时感应到了什么。 第244章 纯粹些便好 宁道奇尚未察觉任何异样,但他已然明白——西门吹雪口中那个“他”,正是虚明。 就在这个名字浮现于脑海的刹那,他蓦然抬头:无双城的苍穹之上,悄然多了一缕浮云,轻淡如烟,却又仿佛承载千钧。 火麒麟!纵然心有不甘,但他们终究不是对手。 “看诸位神情,想必也明白——再与贫僧动手,实非明智之举。” 虚明轻笑开口,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这三人或许还藏有底牌,可在自己面前,任何手段都不过是徒劳挣扎。 除非能动用真正的先天之境之力。 “你的确强得离谱。”二皇子萧承乾沉声开口,“可你接连两次搅乱封王之争,莫非真要与我大周皇室作对?” “这话从何说起?”虚明轻轻一叹,“此次大会,原是你们主动相邀。 当初花无涯登门时,贫僧可是百般推辞,实在避无可避,才踏入这无双城。” 萧承乾一时语塞。 在皇族眼中,那些登上胜皇榜的江湖高手,不过是供皇子历练的陪衬之人。 可如今,这个小和尚却以压倒之势,将他们全部碾过。 “你先前说,既要价高者得,又须击败两位皇子?”萧天泰压下心头阴郁,目光如刀地望向虚明。 虚明眉峰微扬,颔首道:“没错。 价高者得,为的是贫僧自身利益;而战胜两位皇子……却是为了你们好。” “只要是皇子便可?还是非得从我们三人之中决出胜负?”萧天泰眯起双眼,语气试探。 “嗯……按理说,只要击败任意两位皇子便算达成。”虚明略作停顿,已猜透对方心思。 敢深入火云洞腹地的这三位,无一不是天赋卓绝、同辈翘楚,在众皇子中亦属顶尖人物。 他们彼此较量,胜负难料。 但若把范围扩大,将洞外那几位也算进去——那所谓“击败两位皇子”的门槛,自然骤降。 “我只是想让局面乱起来,谁赢谁输,并不重要。”虚明心中默然。 “希望你说到做到,否则……哼!”萧天泰冷哼一声,身形一闪,直掠火云洞出口。 萧承乾脸色变幻片刻,终是一声闷响,紧随其后离去。 “七殿下,你不走?”虚明望着原地未动的萧元贞,眼中浮起一丝好奇。 “孤来无双城,夺令不过是顺手而为。”萧元贞神色淡然,“此行真正所求,是磨砺剑心。” “藏剑池深处,熔岩沸腾,更有天下无双之剑沉眠其中。” “所以,孤来了。” 虚明凝视着他,稍作思忖,忽而问道:“败给贫僧……你就真的无法接受?” 萧元贞沉默。 他确实难以接受——败在一个比自己更年轻的人手中! “当年在昆仑派,你曾赠贫僧一本基础功法。”虚明缓缓道,“你说你师承白云城主叶孤城十二年,但他只传你一式。” “贫僧虽不习剑,却也知晓大道至简的道理。” “那一式,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剑招。” 拔剑术?萧元贞心头一震,自己有多久未曾触碰那最原始的一剑了? “你想淬炼剑心,不必战胜贫僧,而是该找回最初的自己。”虚明声音温和,“心在,则剑在;心坚,则剑锐。 身为剑客,首要之事……便是剑心澄澈。” “剑心澄澈,谈何容易。”萧元贞神色复杂。 藏剑池外,群雄俱静。 这些使刀弄剑的高手们,大多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也明白“剑心通明”意味着怎样的境界。 可懂得归懂得,能否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剑心通明……很难吗?”忽然,一道带着几分不解的小和尚嗓音响起。 “嗯?”众人齐齐转头,望向铜镜,就连四位城主也为之一怔。 火云洞深处的萧元贞更是猛然抬头,目光锁住虚明。 “其实很简单,”虚明淡淡道,“只要纯粹一点就好。” 纯粹一点就好…… 这句话如风拂面,却重重砸进众人心里。 萧元贞怔立当场,陷入沉思。 藏剑池外的武者们,也都一个个低眉敛目,若有所悟。 许久之后,一道悠远之声自无双城上空白云之间飘落: “大道本简,纯粹即真……说得不错。” “谁!”有人惊觉,急忙仰头望天。 刹那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上空那片悠悠浮动的白雾。 一见白云,无数人心中立刻浮现出那个名字—— 白云城主,叶孤城。 剑仙到了!每个人心底都不由升起这一念。 “叶城主既然驾临无双城,何不下凡一聚?” 无双城二城主含笑拱手,轻声相迎。 “时机未至……” 立于云巅之上的叶孤城尚未说完,忽然眉梢一动,视线倏然上扬,那张向来冷若冰霜的脸上,竟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有意思。” 话音落罢,他袖袍一挥,掌间云雾如烟散去,身形显露于天光之下。 一步踏出,人已凌空而至,落在天机老人与第一邪皇等人所立的高台之上。 无双城四位城主彼此对视一眼,神色皆有几分不解。 “他已经准备好了?”大城主独孤剑沉声传音,语气凝重。 “不像。”四城主西门吹雪低声回应。 无名闭目片刻,缓缓道:“方才他的剑意确实有所变化,但所指方向,并非我等。” 宁道奇淡然传音:“无妨。 既是远客,礼遇便是。” 台上,第二刀皇朝叶孤城微微颔首,语带感激: “那一日若非剑仙收手得早,我这柄刀怕是早已断在风中。” 踏入先天之境后,他才真正明白,自己与这位“剑仙”之间的距离,究竟有多遥远。 叶孤城平静道:“不必谢我。 那一剑本该取你性命,你能活命,是你自己的造化。” 第二刀皇目光转向铜镜,望着其中小和尚的身影,轻轻点头:“若非虚明大师点化,那一剑,我确然接不下。” “如今大概也接不住。”不少人暗自心想,未曾出口。 藏剑池深处,火云洞幽暗如渊。 “纯粹些便好……” 萧元贞皱眉低语,良久之后,终是轻叹一声:“受教了。” 虚明笑了笑,心中清楚——此人早已无法再做一名单纯的剑者。 “既如此,贫僧便去看看其余几位殿下吧。” 言毕,他驾驭火麒麟,转身朝洞口而去。 萧元贞独自伫立于岩心深处,久久不动,仿佛一尊被时光遗忘的石像。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一战,他彻底败了。 败给虚明,更败给了内心翻涌的野心。 他的剑压不住对手,也镇不住自己心底的欲望。 “剑道与帝途,终究难以两全。” 他双膝一软,跪伏于地,脸色惨白如纸。 若放不下江山权柄,剑心便永难澄澈,剑术亦无法登峰造极。 “七皇子这是怎么了?” 藏剑池外,有人望见萧恪跪地不起,忍不住出声询问。 “可惜啊。”一位剑道高手轻叹。 “可惜。”连高台上的第二刀皇也摇头感慨。 而叶孤城依旧面色清冷,自降临高台起,目光便始终锁定在虚明身上。 此刻,骑乘火麒麟前行的虚明,心头也泛起些许波澜。 他知道,经此一役,世间或许又少了一位真正的剑者。 “莲之爱,同予者何人?” 这句话悄然浮现在他脑海。 他虽非剑客,却在此刻生出一种错觉:仿佛曾在同一条路上并肩而行的人,终于转身离去,留在了尘世喧嚣之中。 “呵,人家就算不做纯粹的剑客,也是皇子之身,将来或许真能坐上那把椅子,我在这儿伤什么情怀?” 他笑着骂了自己一句,随即振作精神,耳畔忽传来火云洞外萧恪的怒吼,不由得又笑了出来。 显然,二皇子萧承乾和四皇子萧天泰正拿萧恪当出气筒。 “萧恪加上五皇子、六皇子、八皇子,正好凑成四个。” 虚明驾着火麒麟停在离出口约二十丈处,视野清晰,将外头情景尽收眼底。 “老二,你发哪门子疯!”萧恪一边狼狈闪避,一边破口大骂。 他明明说了此番只为陪美人看热闹,无意争那封王令,可萧承乾还是冲上来就打。 “哼,孤就是看你不顺眼!”萧承乾冷冷回应,不多解释。 “老六,闲着也是闲着,咱们切磋一下?” 四皇子略带遗憾地收回目光,转向六皇子。 萧承乾身法更快,挑了最弱的萧恪下手;他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上老六。 “老四,你抽什么风?”六皇子眉头紧锁。 锵—— 回应他的,是萧天泰拨动天魔琴的一缕杀音。 刹那间幻影纷飞,六皇子心头一沉。 老四动手了!为什么?他百思不得其解。 旁边的五皇子与八皇子也愣在原地, 完全搞不清这两场突兀的争斗从何而来。 “妈的,肯定是那个小和尚惹的祸!” 萧恪一边绕着明月闪避萧承乾的追击,一边咬牙切齿地怒骂不止。 虚明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笑意,对萧恪的心思毫不意外。 “眼前有这等激烈的对决,谁还会留意我?等他们打完,我怕是已经……踏入先天了。” 他心中暗喜,默默盘算着。 第245章 踏平无双城! 正如他所料,藏剑池外大多数人的注意力,果然都被火云洞前那两场激战牢牢吸引。 然而,无双城的四位城主与叶孤城等人,目光却始终落在虚明身上。 他的一举一动,几乎全被这群已达先天之境的强者看在眼里。 “少年英杰,果然不凡。” 宁道奇悄然传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 “只可惜,他不用剑。” 无名轻叹回应。 独孤剑低声说道:“独夫如今有了对手,修行之路只会更进一步。” 西门吹雪则淡淡道:“或许,无双城该再多添一位城主了。” “又一个非同寻常的先天。” 叶孤城凝视着铜镜中虚明的身影,思绪飘回泰山玉皇顶那一夜——第二刀皇引天雷淬体,终成大道;而今,虚明以神兽之血洗髓伐骨,竟也踏破门槛,步入先天。 这两种方式,皆与他过往所知截然不同。 “逆天而行,方显豪情。” 叶孤城抬眼望了望天空,刀锋般的薄唇微微一动,似有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唇角。 藏剑池,火云洞外。 明月额角青筋跳动,满脸黑线。 她万万没料到,萧恪竟能无耻至此。 这本是萧家兄弟之间的较量,可萧恪竟将她当成盾牌,围着她来回腾挪,借她之身阻挡萧承乾的攻势。 “明月可是无双城的人,与大哥关系匪浅,老二你可要留神,别伤着她!” 萧恪一边闪身躲避,一边嬉皮笑脸地嚷道。 “萧恪,你简直无耻至极!” 明月气得浑身发抖,想要抽身退开,可萧恪身形如影随形,像鬼魅般缠绕在她周身,根本甩脱不得。 萧承乾脸色阴沉,这才意识到自己小看了这个三弟。 “天外天,隐宗!” 他心头一凛,认出了萧恪所用的身法来历。 那是以暗杀着称的邪派分支,专精匿踪与迅疾移形。 “看来老三近来修为大进,那我也不能再留手了。” 萧承乾气息暴涨,周身气势如潮水般涌出。 刹那间,他的身影化作层层叠叠的残影,在萧恪与明月之间急速穿梭。 萧恪瞳孔微缩,心知方才那套身法已无法再奏效,只能硬碰硬地正面迎战。 可若真拼实力,哪怕他不惜代价催动燃魔心诀,强行提升战力,也绝非萧承乾之敌。 唯一的出路,只剩一条! 萧恪眼神骤冷。 论真实战力,他确实不敌萧承乾——但这场比试,他无需击败对方,只需胜过……明月即可! 嗖—— 他猛然提速,如电光般绕至明月身后,双掌骤然推出! 明月脸色骤变。 萧承乾亦是瞳孔一缩。 “无耻!” “卑鄙!” 两人异口同声怒喝。 萧承乾本能欲收回掌势,可瞬息之间,他敏锐察觉——萧恪如附骨之疽紧贴明月背后,嘴角挂着一抹阴冷笑意。 “糟了!” 他心头警铃大作,脑中电光火石间闪过一念:若此刻收手,老三定会趁机偷袭! 千钧一发,容不得迟疑。 萧承乾非但未撤劲,反而猛提三成功力,双掌齐出,狂暴掌力如江河奔涌,穿透明月仓促格挡的手臂,直轰萧恪胸口! “噗——” 萧恪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而出,足足退出三丈之远。 明月唇角溢血,身体剧烈颤抖,脚步踉跄,最终无力地跌坐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美眸中满是震惊与茫然,仿佛仍不敢相信——萧恪,竟真的对她出手? 四周一片死寂。 四皇子与六皇子也停下交手,惊愕地望向这边。 “靠!萧恪到底想干什么?” 正在火云洞内承受麒麟血洗礼、痛并快感交织的虚明,也被这一幕震得心头一颤。 不是说好追着明月跑吗?怎么转眼就成了……追不到就毁掉的架势? 藏剑池外众人无不骇然。 此前,不少人明明看见萧恪如痴汉般紧贴明月左右;即便刚才他借明月闪躲,众人也只当他是另类献殷勤,博美人青睐。 谁曾想,竟是这般图穷匕见! 谁能料到,那位素来以谋略着称的三殿下,转眼竟要对自己正在追求的美人痛下杀手? “明月。” 大城主独孤剑脸色骤变,周身剑意轰然爆发,天地仿佛都为之一黯。 明月可是无双城的人,更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稍安勿躁。” 宁道奇传音安抚,“先别冲动,明月不会有性命之忧。” 藏剑池火云洞外,气氛凝如寒冰。 “老三,你——” 萧承乾死死盯着萧恪,声音低沉得几乎从牙缝中挤出。 “隔山打牛劲,果然不愧是张真人亲传弟子。” 萧恪缓缓起身,拭去唇边血迹,语气竟带着几分赞赏。 “你不是对她有意?为何下手如此狠绝!” 萧承乾怒声质问。 萧恪揉了揉胸口,轻叹:“正因为信不过二哥啊。 若非明月替我挡下那一击,此刻怕已被你打得经脉尽碎。” “你……太过卑劣!” 萧承乾咬牙切齿。 他本意只是重创,并未想取其性命。 “成大事者,岂能拘泥于手段?” 萧恪淡淡一笑,“况且,方才那一掌,主动权在你手中。 你不动手,我又怎会出此下策?” “……你是故意陷害我!” 萧承乾目光阴冷,“你就不怕彻底激怒大哥,与无双城结下死仇?” 萧恪站直身躯,从怀中取出一枚赤红丹丸吞下,苍白的脸色渐渐透出一丝血气。 “二哥,修道修得太久,心也钝了吧?” 他斜眼冷笑,“你以为我们是在儿戏?自幼便自称‘孤’的人,注定只能踽踽独行!” “得罪大哥又如何?难道我去奉承他,他就能把那位置让给我?” “无双城不可动?天下之地,皆属皇权!既然他们早早选边站队,支持大哥,那就不再是盟友,而是敌手!” 说罢,他望向身旁一面古旧铜镜,唇角微扬: “待他日孤登九五,第一件事,便是——踏平无双城!” “待他日孤登九五,第一件事,便是——踏平无双城。” 话音落下,藏剑池外众人皆是一怔,怀疑自己听错。 灭无双城?在这里?当着无双城人的面扬言覆灭其宗门?疯了吗! “这真是我认识的那个萧恪?” 骑着火麒麟偷偷吸取精元的虚明一脸错愕。 在他印象里,萧恪一向审时度势,善于借力打力。 哪怕此前针对明月的那一招虚招,虽出人意料,却也算合乎逻辑。 可如今这番狂语……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此人。 哪来的底气敢说出这种话?即便心中所想,又何必公之于众?太不合常理了! 虚明脑中疑云翻涌,甚至一瞬间怀疑眼前的是否真是萧恪——莫非是哪个曾吃过亏的老狐狸假扮的? 藏剑池外,围观之人无不屏息凝神,反复回想刚才所闻。 确认自己并未听错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三皇子……怕是失心疯了吧?” 许多人暗自腹诽。 “呵,有意思。” 二城主宁道奇忽而轻笑一声。 “的确有趣。” 高台上,叶孤城忽然接了一句。 “嗯?” 刹那间,无数目光转向叶孤城。 宁道奇追问:“叶城主莫非知晓什么内情?” 叶孤城目光远眺,缓缓道:“萧恪说得没错。 诸子争位,烽烟必将席卷江湖。 无双城既已择主而侍,便再难置身事外。” “无双城、白云城、天外天,乃至武当一脉,最终只能有一家屹立绝巅。” “而萧恪,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宿命。” 众人默然倾听,心中波澜起伏。 待领会其中深意,不少人眼中现出惊骇之色。 “武皇的身体……恐怕出了问题。” 不远处,陆小凤抚着标志性的两撇胡须,低声自语。 “极有可能,否则萧恪不会贸然放出如此狠话。” 楚留香点头附和。 “那往后……” 陆小凤眸光微闪,透出一丝忧虑。 诸皇子之争的烈度,从来都与武皇的健康息息相关。 武皇越强健,争斗越克制;一旦病体显露,野心便会如野火燎原。 一旦武皇龙体有恙,诸位皇子之间的暗流极有可能化作血雨腥风,掀起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 “倒真想看看,区区一个皇子,能拿什么掀翻我无双城。” 西门吹雪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冷意。 大城主独孤剑嗤笑一声:“乳臭未干的小儿,不知分寸,口出狂言,还自以为威风。” 众人屏息凝神,空气仿佛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藏剑池畔,火云洞前。 萧恪收起一贯漫不经心的笑容,目光沉沉投向洞内。 深处隐约跃动着炽烈的火光,如同蛰伏的凶兽之眼。 “出来,给孤一个交代——否则今日之后,你的名字,必将传遍大周朝野。” 他微微抬起下颌,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虚明眼皮猛地一跳,几乎脱口骂娘。 “这人脑子是不是坏了?” 他脸色阴沉,终究还是驾着火麒麟,缓缓从洞中行出。 修为暴露,顶多惹来些年轻气盛者的挑战;可若是九皇子的身份曝光……那他便不再是山野小僧,而是大周皇室血脉排行第九的储位人选,从此步步惊心,杀机四伏。 第246章 这麒麟真是碍事 “阿弥陀佛,不知三殿下所求何解?” 虚明端坐于火麒麟背上,身影立于洞口焰影之间,望向萧恪。 心里却已盘算好了——若这厮再敢咄咄逼人,不介意再悄悄给他一记“意外”的重击。 旁人见他现身,无不震惊,尤其是注意到那向来暴烈难驯的火麒麟,此刻竟温顺如家畜。 “老二,为何对我出手?”萧恪皱眉质问。 虚明淡然道:“贫僧定过规矩:想要封王令,价高者得,但还须击败两位皇子才算数。” 萧恪眼角微抽。 果然和封王令有关,只是没想到这和尚真把一群皇子当猴耍,玩得风生水起。 “原来如此。”六皇子恍然大悟,暗道怪不得老四上来就对自己狠下杀手。 二皇子萧承乾与四皇子萧天泰脸色皆是一沉。 如今话已挑明,再想偷偷摸摸胜出两人,已是难上加难。 “小七他人呢?”萧恪又问。 虚明随口答道:“贫僧教了他些待人接物的道理,现正在里面静心思过。” “思过……该不会是被你打晕了吧?”萧恪眼皮轻颤,心头莫名发紧。 这和尚深不可测,真要动手,自己怕是连怎么挨的打都未必知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萧恪果断决定暂避锋芒。 “唉,这场藏剑大会,终究是乏味得很。”他轻叹一声,目光扫过地面躺着的明月,忽而开口,“小和尚,不是说你精通医理?来看看,明月姑娘还有救没有?” 说着,他径直走到明月身旁,毫不避讳地掰开她右手,将那柄无双阴剑握入手中。 或许是先前他那一番强势言语震慑住了在场众人,此刻竟无人上前阻拦。 虚明低头看向明月,略一感知,便知其性命尚存,唯五脏受损,气息微弱。 他略一思索,右手轻抬,一股无形劲力凭空而生,环绕明月周身,竟将其缓缓托起。 “他……竟将擒龙功练到了这等地步!” 萧承乾瞳孔骤缩,心中波澜翻涌。 他曾化名混迹丐帮,对擒龙功略有涉猎,深知此功法修炼之艰难,几近逆天。 “这和尚的内力,深不见底。”八皇子低声喃喃。 论真气浑厚,他自修吸功大法以来,从未将同龄之人放在眼中。 可眼前这位小沙弥,却让他第一次生出无力之感。 虚明运起积云真气,悄然渗入明月体内,掌控其筋络脉息。 “大轮回掌不仅能隔空震断经脉,用于疗伤,竟也有奇效。”他心中有所触动。 “麒麟之血蕴含磅礴生机,若用来修复残损血肉,是否可行?” 念头一起,他略一迟疑,终是不忍以明月为试。 “罢了,隔空施术,终究隔着一层。 真正的领悟,还得落在自身。” 他神色渐凝,暗中引一丝麒麟血入体,同时调动先天真气,主动震断一处经脉,随即以麒麟血滋养伤处,细细体察其中流转变化。 心神三分,一面维系对明月的救治,一面沉浸于体内细微感悟,竟浑然忘我。 不知不觉间,灵台清明,豁然贯通——一场顿悟,悄然降临。 藏剑池外,萧恪与萧天泰等人尚无异样,只当虚明正全神贯注救治伤者,无人出言打断。 然而,守在池外的一众先天强者却纷纷变色。 顿悟!突破!那小和尚竟在救人之际,真正踏入了先天之境! “看来这位少林弟子,确实在天赋上压过大皇子一头。”高台之上,雄霸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 独孤剑立于原地,双眼微眯,周身剑意起伏不定,引得上方云气翻涌、光影摇曳。 第二刀皇横刀而立,冷声喝道:“谁若敢扰虚明大师破境,便是与我刀宗为敌!” 第一邪皇虽未言语,但体内刀气激荡共鸣,虚空为之轻颤——显然,已以行动表明立场,护其义弟所护之人。 上官金虹眸光淡淡,低语道:“突破先天何其艰难,更何况他此刻还在施救,分心两用,风险倍增。” “明月……”无名眉头微蹙。 此等关头,稍有差池,便可能功亏一篑。 此刻明月的生死,全系于虚明一线之间。 叶孤城凝视铜镜中那盘坐的小僧,忽而轻叹:“吾道不孤。” 宁道奇含笑接话:“叶城主所言极是。 既然虚明小师父与此道有缘,我等又岂能因私念阻其前路?” 他心中清楚,诸位先天高手所言,表面是表态,实则是暗流涌动,意在向他施压——毕竟整个无双城,唯有他一人可彻底掌控藏剑池运转。 心念微动,宁道奇身形未移,却已有缕缕先天真气自他体内流转而出,顺着池脉渗入深处。 刹那间,参加藏剑大会的诸多剑客与皇子们,一个个如梦初醒,被逐一送出池外。 最后,池中唯余三人未曾移动:虚明、火麒麟,以及仍处昏迷的明月。 被传送出外的人群面面相觑,茫然四顾,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顿悟了?要跨入先天了?”萧恪瞳孔骤缩,声音微颤。 其余皇子亦难掩震惊。 先天之境,那是多少人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门槛! 玄悲呆立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只怔怔望着铜镜中的身影,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阿弥陀佛。”玄叶低声念佛,脸上浮现出慈和笑意,心头满是欣慰。 “这小和尚,也要成先天了?”李红袖轻声嘀咕,虽有惊讶,却不意外。 她素来对虚明行事作风略有微词,却从未质疑过他的天资。 苏蓉蓉望着镜中少年,神色复杂。 那一丝早已沉寂的复仇执念,竟在此刻悄然翻腾,旋即又化作一片落寞。 这下,是真的再无胜算了啊…… “吃我一个月饭菜,就这么冲上先天了?看来我的厨艺,还真是点石成金呢。”宋甜儿抿嘴一笑,眼中满是欢喜。 陆小凤、楚留香等人伫立一旁,心情各异。 他们依稀记得,当初泰山论剑时,还曾与这小和尚共论武道艰辛,笑谈先天遥不可及。 可这才多久?那人竟已站在破境边缘。 “这真是那个……研制出‘太监散’的捣蛋和尚?”胡铁花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藏剑池深处,火云洞前。 在虚明浑厚真气的精准掌控下,三方之势趋于稳定。 原本暴躁嘶吼的火麒麟,此刻周身裹着一层赤红真气,行动被牢牢禁锢。 鲜血不断流失,它却无力挣脱,只能喷吐烈焰,宣泄怒意。 而在它前方,明月静静悬浮空中,双目紧闭。 一道道温润的积云真气缭绕其身,持续修复着她体内断裂的经脉与重伤。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悠悠转醒,睁眼刹那,眼神空茫。 待记忆回笼,想起此前遭遇,脸色骤然一变。 紧接着察觉自身状态,更是心头一震。 环顾四周,唯见那骑于火麒麟背上的小和尚。 是他救了我?明月冷静下来,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确认再无他人后,终于定定落在虚明身上。 “他正在顿悟,莫要打扰。”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传音,正是二城主宁道奇。 明月心头微动,轻轻点头,表示知晓。 再度望向虚明时,眼中多了几分探究。 在救人的同时……顿悟?她心底泛起疑惑,好奇之意愈发浓厚。 剑塔坍塌之后,她曾随李红袖几位女子,来过少林别院几回。 那时只觉得这小和尚时而一本正经,时而又嬉皮笑脸,全然不像个守清规的出家人。 除此之外,也并未多想什么。 可如今……“这小和尚模样,倒也不赖。” 明月心头悄然掠过这个念头。 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光采。 忽然一怔。 她猛地摇了摇脑袋,再度凝神望去—— 愣住了!“怎……怎地没穿袈裟?” 明月的脸颊瞬间染上绯色。 慌乱中闭紧双目,睫羽轻颤,如同受惊的小雀。 可不过片刻,又忍不住悄悄掀开一丝眼缝,偷瞄一眼。 心跳如鼓,仿佛偷拿了不该看的东西。 “还好,有火麒麟挡着视线,其实也没瞧见什么……” 她暗自宽慰,松了口气。 可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失落,还夹着些许不满—— “这麒麟真是碍事。” 明月心里嘀咕一声,望着虚明那光溜溜的头顶,脑中竟浮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若我能再升高些就好了。” 念头刚起,体内那股流转的真气竟应念而动,向上一提。 周遭激荡的气流微微一旋,将她托起一尺之高。 明月睁大双眼,小嘴微张,几乎不敢相信。 “我还想再往上一点。” 她心中默念。 瞬息之间,身体再度被托起一尺。 “我想往右移一些。” 心念方动,身形便随之一偏,轻轻滑向右侧。 “他的内力……为何会随着我的心意走?” 明月眨了眨眼,眸中满是困惑。 “等他顿悟完了,定要问个清楚。” 她心想,自己只是用意念移动,并未开口言语,二城主未曾传音警示,想必不会打扰到虚明。 “飘在空中,原来这般有趣。” 她抿了抿唇,贝齿轻咬下唇,眼中闪过一抹顽皮。 第247章 本性难改 心念一起,身子便随之舞动—— 忽而上升,忽而下沉;左右轻摆,继而划出弧线。 起初还有些生涩,动作断续,渐渐地,身姿愈发流畅,如云中游燕,在虚空里划出一道道柔美的轨迹。 藏剑池外,众人仰头观望,无不瞠目结舌。 “这小和尚,真是在顿悟?” 许多人心中升起同样的疑惑。 在他们看来,明月在空中翻飞旋转,宛若起舞,分明是虚明在暗中操控。 “呸!登徒子!”李红袖啐了一口,脸颊微红。 “这位……虚明师父,果真性情豪放啊。”有人笑着打趣。 “本性难改。” 那曾暗中对虚明下手的木姓女子冷笑出声,眼神鄙夷。 玄悲脸色铁青,怒不可遏:“这孽障,真当无人在场,便可肆意妄为?” 早前见他救人、顿悟、破境,他还以为此子乃少林之光,如今看来,竟是自己太过高看他了。 玄叶则轻叹一声:“年纪也确实到了……” 他试图替虚明辩解,奈何耳边不断传来调笑之声,只觉头皮发麻。 高台之上,第二刀皇目光灼灼,紧盯铜镜中的景象。 无双城的明月……竟与自家女儿生得如此相像! 若虚明对她有意,岂不也意味着……? 一时之间,他对虚明的眼神,竟多了几分丈人看女婿般的意味。 “二弟,我如今信你所言了,此人确非常人。” 第一邪皇凝视铜镜,语气低沉,带着几分感慨。 “自然。”第二刀皇得意一笑,旋即察觉不对,“大哥可是发现了什么?” “心神引。” 叶孤城淡淡开口。 第一邪皇一震,再度细看镜中画面。 片刻后,神色肃然:“果然是心神引……他之天赋,远胜我所料。” 原以为虚明能在突破之际施展隔空控物,已是罕见奇才,却不料……竟是“心神引”! 此术极为隐秘,向来只存于古籍传闻,讲的是以己心引他人之意,借力运劲,如臂使指。 第二刀皇听得一头雾水:“心神引?是什么绝学?与虚明大师又有何干?” 天机老人遥望虚空,轻声道:“此子,已入化外之境。” 他并非生来便有绝顶天赋,却也听说过“心神引”这三个字。 正因如此,此刻他内心的震动,几乎难以遏制。 虚明的悟性,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想象的范畴,近乎妖孽。 紧接着,他的眼皮猛地一跳,仿佛心头被什么无形之物轻轻拨动。 “这少年竟有如此惊世之资……那本《先天之秘》,莫非真出自他手?” 李红袖所知之事,天机老人向来了如指掌。 先前她提起此书极可能是虚明所着时,他还只当是玩笑话,一笑置之。 可如今,他心中却开始动摇。 “不对……这般根骨,那位独孤求败前辈怎会不收归门下?恐怕更早已被其看中才是。” 想到此处,天机老人才稍稍松了口气,像是放下了一块压在胸口多年的石头。 “你也懂‘心神引’?” 这时,第二刀皇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探究。 “不过是幼年听师父偶然提及。”天机老人缓缓开口,“若要说这心神引,还得从一段道家旧事讲起——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 庄子曰:‘鲦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 ’ 惠子问:‘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庄子答:‘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惠子再问:‘吾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全矣。 ’ 庄子却道:‘请循其本。 汝既问我如何知晓,便是已信我知之,我知之于濠上也。 ’” 第二刀皇听得一头雾水,皱眉道:“这故事,跟你说的心神引有何干系?” 二城主宁道奇回头望了眼高台,唇角微扬:“唯有通晓心神引者,方能真正体会‘鱼之乐’三字意味。” “鱼之乐?” 第二刀皇蹙眉沉吟,迟疑开口,“难道……心神引是一种窥探人心的手段?” “莫要妄加揣测。”第一邪皇淡淡道,“等你境界到了,自会明白。” 不是读心术?第二刀皇怔住,随即眉头锁得更紧。 “到底什么是心神引?” 他悄然传音给天机老人,语气中隐隐透出压迫之意。 天机老人暗翻白眼,无奈回音:“心神引,并非夺魂摄魄之法,而是一种顺势而为、引动外物的玄妙之力。 寻常高手能以意念催花绽放,谓之一念花开;而通达心神引者,则无需刻意起念,只要心有所向,万物便可随心意自然而发——譬如花欲开时,瞬息绚烂。 此即心神引之境。 老夫也只是听师尊提过几句,未能深解,还请见谅。” 藏剑池外,高台之上。 听完这一番解释,第二刀皇陷入沉默。 明白了?算是明白了吧……可依旧无法真正理解。 如果不是读心之术,又怎能断言鱼儿是否快乐? 一念花开,他还勉强可以接受,甚至觉得将来自己或许也能触及。 但这种所谓“心念未起,万象已应”的力量……花也有灵吗?也会回应人的念头? 他终于意识到,心神引所指向的,是一种远超当前认知的存在方式。 “我虽已达先天之境,但比起这些人……仍差得太远。” 第二刀皇心中低叹。 原来所谓的“先天”,根本不是他以为的终点,而仅仅是一扇刚刚开启的大门。 几位顶尖人物的对话并未避人耳目,在场众人皆已得知:正在闭关顿悟的虚明,已然触及了“心神引”。 只是大多数人和尚未追问之前的第二刀皇一样,满脸茫然,完全摸不清头绪。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天机前辈这是在说,明月姑娘现在很快活?” 有人小声嘀咕。 “好像是啊,刚才我还看见她嘴角带笑呢。” 另一人接话,神情恍惚,仿佛发现了某种天地至理。 “这么说来……咱们之前是不是错怪虚明小师父了?他未必是在戏弄人家吧?” 有人附和,语气里多了几分愧疚。 李红袖凝视铜镜中那一道轻盈流转的身影,眉梢微动。 明月确实在笑——未曾出声,却满目生辉,喜悦之情透过镜面清晰可辨。 “我怎么总觉得……她是偷偷盯着那小和尚瞧呢。” 宋甜儿眨着大眼睛,低声喃语。 “我早注意到了。” 苏蓉蓉默然心想,目光定格在镜中景象,一时失神。 她的师门极为隐秘。 连第二刀皇都闻所未闻的“心神引”,对她而言却并不陌生。 起初她也以为是虚明在轻佻撩拨。 直到听见剑仙叶孤城亲口说出“心神引”三字,她瞬间愣住。 因为在她的传承之中,易容之道修至极致,最终成就的,正是这“心神引”之境——以心御形,以神动人,无形无相,却可感通万物。 心神牵引既成,相貌随心而变……这才是真正的无瑕易容!可问题是,心神引这东西,从来就没有人留下过修炼之法。 苏蓉蓉原本一直觉得,“心神引”不过是传说中虚无缥缈的境界,连听都没听过谁真正练成。 哪想到,这个跟在自己身边学了月余的小和尚,竟真的踏出了这一步。 她心头巨震,难以平静。 但奇怪的是,这份震惊只持续了片刻,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明月身上。 更让她惊诧的是——此时的明月,根本不是被胁迫才漂浮于虚空之中。 她是自愿的,完完全全是自己选择留在那里。 再细看时,苏蓉蓉竟敏锐地捕捉到,明月的目光时不时悄悄扫向小和尚的身体,眼神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这丫头,平日清冷如霜,如今倒好,竟也动了凡心。” 苏蓉蓉暗自嘀咕,忍不住腹诽:“还不是那小和尚招人,一个两个都被他勾了魂去。” 虚明自然不知外界波澜起伏,更不会察觉有双眼睛正偷偷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此刻的他,堪称铁石心肠的修行狂人——一心沉溺于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对外界毫无知觉。 此前,他自断经络,引动麒麟血逆流疗伤,那一瞬间涌来的磅礴生机让他如饮甘露,恍然进入顿悟之境。 气息再也无法遮掩,体内的积云真气疯狂转化,速度竟是以往的十倍以上。 也正是在这过程中,他察觉到了异样:身体某处受损之后,不仅吸收麒麟血的速度暴涨,连其中蕴含的精粹也被汲取得更加彻底。 他细细体会着血液中流转的种种玄妙力量,心神为之所夺。 渐渐地,他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立体,仿佛从平面跃入了真实世界。 起初,他的心神分为三路:一路引导麒麟血滋养自身;一路运转大轮回掌法,隔空为明月续命;最后一部分则专注修复残损经脉,并解析麒麟血的本质。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这三股意识竟悄然交融,或生出新的灵识——总之,他的心神不再是散乱的片段,而是凝聚成形,对自我的认知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通透。 第248章 我靠!怎么回事 当他的意识再次踏入那片曾被萧独夫踏足过的茫茫白域时,一道灵光骤然闪现:元神! 掌控一切意念的核心神识,在机缘巧合之下,已然凝结成型。 先前在此地,他曾见萧独夫的残影,却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而现在,心念微动,元神已化为人形,立于这片意识之海。 “这是踏入先天后人人都能触及的能力?还是我误打误撞所得?” 虚明静立原地,默默思索。 很快他便判断:绝非人人可得。 至少,第二刀皇未必修至此境。 而萧独夫因参悟剑二十三,早在绝世之巅便已孕育元神。 “这里……应当就是识海了。” 虚明心中豁然开朗。 刚成的元神尚弱,还无法离体游走,只能盘踞于识海之内。 “呵,早前我借独孤求败之名说过,先天不过修行起点,如今看来,这话竟也不全是哄人的。” 他轻笑一声,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开始信服当初拿来糊弄人的说辞。 再度闭目内视一番,确认无误后,元神缓缓归位。 可就在回归肉身之际,他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仿佛有一层薄纱尚未揭开。 他静静感受,细细体悟……忽然间,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感浮现心头。 他“看见”了明月的心神——那种“看见”,并非目视,也非感应,而是一种超越感官的直觉,无法描述,却无比真实。 并且,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回应了她,满足了她内心深处的某种渴望。 紧接着,他又“触”到了火麒麟的精神波动,却本能地将其忽略。 “这……才是先天强者真正该拥有的力量吗?” 虚明沉浸在这份超然之力中,久久不能回神。 某一刻,他忽觉有些无趣。 念头一起,便想试试能否“满足”那只暴躁的火麒麟。 心念方动,天地骤变—— 一声震彻苍穹的怒吼猛然炸响! 只见火麒麟原本汩汩流血的创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一块淡红色的新鳞缓缓浮现,宛如重生。 “噗!” 与此同时,虚明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我靠!怎么回事?” 他整个人猛地惊醒,顿悟之境轰然破碎。 紧跟着,一股巨力将他狠狠甩出体外。 半空中,他强提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身体诡异地扭转方向,直直朝着明月坠去。 “砰!” 小和尚不偏不倚,重重砸进明月怀中。 明月猝不及防,脑袋一懵,整个人僵在当场。 曾经,她还在半空中自在飘行,忽然间察觉到气息一滞——下一瞬,人已稳稳落于地面。 紧接着,火麒麟的咆哮撕裂长空,余光扫去,只见那个她暗中留意过的小和尚竟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 那一刻,她心头一动:得接住他。 可念头未落,还未出手,就见那小和尚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姿态,硬生生拐了个弯,直直朝自己砸来。 藏剑池外。 围观之人盯着铜镜中突变的画面,先是一愣,待看到小和尚在空中拧身翻转,不少人忍不住轻“嘘”一声,脸上浮起心照不宣的笑意。 玄悲双眼圆睁,脸色铁青。 “纵然踏入先天,仍是这般无赖!” 他心中暗恼。 你都被人打飞了,怎么还能调转方向专往人家姑娘怀里撞?这也太不要脸了!更何况,心思昭然若揭,连街边孩童都看得明白。 少林的脸面,又给这小秃驴丢尽了一回。 玄叶默然无语,原本还为小和尚挂心,可瞧见他在空中那招“神转折”,顿时心凉半截。 这点便宜都要占,看来性命无碍。 苏蓉蓉、李红袖与宋甜儿三位女子面面相觑,神情复杂。 她们……竟有些麻木了。 “若非披着僧袍,此人定是风月场中的高手。” 陆小凤摇头感叹。 “只是手段嘛……略显下作。”胡铁花笑出声来。 “子非鱼,焉知鱼之欢愉?”楚留香唇角微扬,随即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说不定明月姑娘,本就不愿躲呢。” 钢铁直男胡铁花:“……” 萧恪望着铜镜里那位压在美人身上的小和尚,不禁感慨: “明明在和尚庙里长大,怎生比我还懂风情?” 他暗中观察这小和尚多年,从未察觉他对女子有何兴趣。 若早知他还有这般癖好,对付他的手段,也不至于仅止于监视这么单调了。 “喜欢美人吗?” 五皇子嘴角悄然勾起一抹弧度。 “女人有什么好,净是麻烦。”八皇子低语一句,觉得小和尚的喜好实在古怪。 “……” 寻常高手只看得见虚明空中转折的潇洒姿态,而真正的先天强者,目光却落在了火麒麟身上。 “鳞片……重生了?” 二城主宁道奇怔住。 “不可思议。”无名轻叹,“他所悟的心神牵引之法,精妙远超我等。” “未必。”独孤剑语气清淡,“别忘了他此前一直在做的事。” “你是说……”无名一顿,旋即想到虚明曾多次偷吸麒麟血,顿时了然,点头道:“即便如此,能让火麒麟断鳞复生,也绝非易事。” “我倒想看看,他如今战力几何。”西门吹雪开口。 宁道奇一笑:“并非所有先天,皆擅杀伐。” 他并不认为刚入先天的小和尚能有多强战力。 藏剑池,火云洞外。 虚明其实不太想动。 他原以为明月回神后自会将他推开,届时一句“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贫僧失礼”,便可全身而退。 谁知身下佳人仿佛被撞懵了般,久久无声。 这让虚明既觉蹊跷,又顺理成章地继续趴着装晕。 直到——一股浩荡的先天气息自明月周身骤然腾起,她的身形瞬间被气劲托起,远远送出藏剑池。 “二城主宁道奇。” 虚明脑中立刻浮现那道身影,不由轻叹一声。 方才那股气息,似乎还在自己之上。 “我何时才能横扫整个无双城啊……” 他略感憋屈。 人家姑娘都没吭声,你一个城主急什么? “吼——!” 一声怒吼再度炸响,背后热浪扑面而来。 “畜生,还敢叫!”虚明心头火起,正要拿火麒麟撒气。 身形一闪,已跃上麒麟背脊。 正欲出手,眼角余光却瞥见先前自己“借力”的地方,竟覆上了一层崭新的赤色鳞甲。 “嗯?” 虚明瞳孔微缩,脑中似有画面电光石火般掠过。 “莫非……是因为之前,我‘安抚’了它?” 虚明心头一震,仿佛拨开迷雾,对先前所领悟的那种难以言喻的玄妙之力,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 “吼——” 火麒一声长啸,震得岩壁微颤。 虚明眨了眨眼,耳朵动了动——这声音怎么听都不像发怒,倒像是……别扭中带着点委屈? “既然已踏破关隘,便不必再藏于内。” 忽而,大城主独孤剑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冷峻如霜,不带一丝波澜。 虚明神色一凛,心念急转,眼皮猛地一跳。 糟了!叠镜!外面不知多少双眼睛正透过那层层映照之镜盯着此处! 刚才自己在空中翻腾、砸落明月的那一幕……想到这儿,他后颈一阵发紧,寒毛直立。 太大意了!或者说,当时根本没空去想这些,只凭着本能,想让那冰冷的身体暖和一点罢了。 “应该……不会太多人注意吧?”他勉强安慰自己。 旋即又一想:“不对,我可是把明月从死境里拉回来的人,大家有目共睹,总不至于还落井下石骂我吧?” 这一念起,羞耻感顿时减了几分。 “火麒麟……不管怎样,这次能踏入先天之境,全靠你的血。” 他在心里默默道,顺手把方才被它甩下背脊的小怨气一笔勾销。 再说,自己虽饮其血,却也助它催生出一片新鳞——嗯……“咱俩算扯平了。” 话落,他身形轻提,如叶飘落,自火麒背上缓缓降下。 “阿弥陀佛,你既为神兽,往后当以护世为责,不可滥伤生灵。 若有违逆,贫僧定亲手将你镇伏!” 他双手合十,面容肃然,语气庄重得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吼嗷——” 火麒低吼一声,回头喷出一团赤焰,转身奔入火云洞深处,身影渐隐于红雾之中。 虚明怔住。 这家伙……该不会真听懂了吧?怎么总觉得它临走前那一眼,透着股说不出的幽怨? “呃……莫非因为我是第一个骑过它的人,所以……” 一个荒唐念头浮上心头,他顿时如坠冰窟,浑身一激灵,连忙甩头驱散这诡异联想。 “肯定是太久没见姑娘了,连一头凶兽看着都觉得眉眼清秀。” 他边往外走边暗叹,决定日后得多看看活人,养养眼神。 行至藏剑池出口,脚步忽顿。 低头一看,脑袋“嗡”地一声。 他还光着呢。 就这么走出去?太难为情了。 紧接着,更让他头皮炸裂的事涌上脑海:这一路出去,叠镜层层叠叠,岂不是从头到脚都被外头那些人看了个通透? 虚明的脸,罕见地红到了耳根。 “我……我去你大爷的,老子这是当着全城人的面裸奔了一圈?” 第249章 量得更多,忽略得也多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低头瞥了眼……还好,发育尚可——这是此刻唯一能慰藉心灵的地方了。 可惜,现实比他想的还要残酷。 早在明月被抬出池底、他挣扎起身那一刻起,那副未着寸缕的模样,早已透过叠镜,深深烙进池外无数观者的眼中。 “事已至此,无力回天。” 他长叹一声,满是无奈。 别人突破先天,皆是凌空而立,仙风道骨,万人仰望。 轮到他,却是光着身子闯过火劫,堪称前无古人。 此刻外头怕不是有人正对着叠镜指点评说:“瞧瞧这小和尚的‘雄姿英发’……” “罢了,不装了。” 虚明咬牙切齿地哼了一声,索性放开了,“红袖施主,请进来一趟。”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落入每一个守在叠镜前的人耳中。 就在他彻底暴露于镜影之中时,池外一众女子,或低头避视,或掩面装羞……至于指缝有没有悄悄张开,低垂的眼帘下有没有偷偷抬眸——那就只有她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李红袖听到呼唤,本能抬头望向叠镜——结果一眼撞进不该看的画面里。 脸瞬间烧得通红,额角青筋微跳。 这小和尚,这个时候叫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刚在心里啐了句“不知廉耻”,忽然一股无形之力缠上身躯,如丝如线,不容抗拒。 下一瞬,她整个人腾空而起,直朝藏剑池飞去。 李红袖脸色骤变。 “不……” 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身形已如离弦之箭,眨眼间落在虚明面前。 “劳烦施主帮个忙。” 虚明望着她,神色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点笑意,“去寻玄叶师叔祖或玄悲师叔祖,请他们送一套僧袍进来。” “劳烦施主一件事,去寻一下玄叶师叔祖或玄悲师叔祖,请他们给贫僧送件袈裟进来。” 李红袖:“……” 藏剑池外的一干人等:“……” 这话说出来,简直让人眼珠子都快瞪掉了!众人面面相觑,仿佛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 向一个少林和尚讨袈裟?你张口喊一声不就得了,何苦把人家姑娘叫进池子里?玄悲铁青着脸,嘴唇微微发抖。 他原以为,空中翻身砸明月、在藏剑池里赤身狂奔……已是这位师侄孙所能做出的最丢脸之事了。 如今才真正醒悟:此人一旦无羞无臊起来,压根就没有底线可言! 玄叶低头盯着自己的僧鞋,心里默默盘算着何时回少林别院清修为妙。 这位故人之后的心思太过深沉,他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池中水汽氤氲。 李红袖气得牙关打颤,怒视着眼前的小和尚:“外面那些人就在那儿,你出声唤一句不行吗?干嘛非得把我拉进来!” 这小和尚简直坏透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一个闺中女子入池送衣,她往后还怎么做人?名声还要不要了? “这个嘛……你也瞧见了,贫僧眼下衣衫不整,对着两位长辈实难启齿。”虚明一脸赧然,语气诚恳,可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笑意。 反正都已经光着跑了一圈,颜面早就碎了一地,不如随心而为,痛快一回!至于会不会让李红袖难堪……小和尚心中毫无波澜。 若论今日窘境的罪魁祸首,除了那第二刀皇,头一号便是眼前这位“娇羞”的姑娘。 “我什么都没看见,别血口喷人!”李红袖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揍他一顿。 “是是是,红袖施主两眼清净,啥也没瞅见。 那劳烦快些去取套袈裟来吧。”虚明笑嘻嘻地催促。 “你——” 李红袖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几乎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一件雪白的僧衣从池外轻轻飘落。 二城主宁道奇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样一个年纪不到二十、已入先天的佛门奇才,悟性惊人、心境通明……居然会有如此……离谱的脾性! “多谢二城主援手。” 虚明略带腼腆地道了声谢,动作麻利地披上袈裟。 随后,他望向仍在旁边喘气的李红袖,悠悠开口:“红袖施主,可以睁眼了,贫僧已然穿戴整齐。” 李红袖双目圆睁,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一拳直击其腹! 刹那间,她那一拳在虚明眼中仿佛慢了下来。 并非时间停滞,也非进入某种玄妙境界——而是他自身变了。 踏入先天之后,五感、反应、洞察力,皆已脱胎换骨。 他没有闪避,也没有格挡。 当那一记粉拳结结实实落在肚皮上时,新的感知如潮水般涌来。 躯体之坚韧远胜往昔,而痛觉与肌肤的敏锐程度,竟也大幅提升。 奇妙的是,他原以为成为高手后,这种攻击只会像春风拂面,不痛不痒。 可这一拳落下,他清楚感受到了力道的深浅、冲击的层次,甚至皮肤被挤压时细微的震颤。 那种感觉,比从前强烈得多! “难怪先天之境如此难破,竟是全方位的蜕变。”虚明嘴角微扬,挨了一拳,竟还有几分享受之意。 过去他总以为,“强”就像一把更长的尺子——量得更多,忽略得也多。 弱者的攻击,对强者而言不过是微尘,自然不必在意。 但现在他明白了:真正的强大,不只是尺子变长,更是精度的飞跃。 短尺测不出的,长尺能测;短尺勉强能测的,长尺不仅能测,还能分毫不差地读出每一寸变化。 精准,才是至强之道。 李红袖一拳打出后,心头顿时忐忑不安。 这小和尚何曾吃过亏?自己动手打了他,他不会恼羞成怒,反手就把她的衣服震成碎片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倘若真发生那一幕……光是想象,李红袖便头皮发麻,唇瓣轻颤,一颗心瞬间坠入惶恐深渊。 “阿弥陀佛,这一拳,甚好。” 虚明合十低语,眉宇间竟有几分回味。 虚明望着李红袖,语气诚恳地说道: “你要是敢撕破我的袈裟,我就跟你拼命!” 李红袖双手紧捂胸口,惊呼出声。 虚明一愣,满头雾水。 我啥时候说要撕你衣服了?这么多人在场,就算真动起手来……那吃亏的也不是我啊! “阿弥陀佛,红袖施主,你误会了。”他神色肃然地看着她,“你方才可是把贫僧瞧了个通透,按理说,贫僧也该还你一眼才是。 可你也知道,贫僧乃少林门人,持戒清修,不近女色。” 顿了顿,他又正色道:“所以你大可放心,就算你赤身站在我面前,贫僧也绝不会多看半眼!” 李红袖整个人僵在原地。 回想起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话,原本就泛红的脸颊瞬间如火烧一般滚烫。 我在说什么?我在哪儿?我是谁?为什么我要跟这个小和尚争这些莫名其妙的事! 她咬住下唇,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写满了羞愤与懊恼。 藏剑池外围观的一群人,早已被这对活宝的对话震得七荤八素。 “这俩人……绝对有猫腻!” 不少人眼中闪着八卦的光,脸上写满了“我懂”。 虚明走出藏剑池,视野骤然开阔,却立刻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氛围—— 他仿佛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看来……刚才那番话,大家都听见了。” 虚明强忍心头尴尬,挤出一抹腼腆笑容,可下一瞬,眉头却猛地一皱。 “好像……忘了拿什么?” 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掠过两样东西:无双阳剑、封王令。 没有半分迟疑,他身形一闪,又折返回藏剑池内。 众人刚见他出来,转眼又钻了回去,全都傻了眼。 “该不会是……说完那些话,自觉丢脸,干脆躲回去了吧?” 有人揣测道。 这话一出,立刻引发一片共鸣。 毕竟,刚刚李红袖可是连头都不敢回,直接落荒而逃。 然而很快,众人便发现自己想岔了。 透过叠镜映像,他们清楚看到——小和尚是回去取东西的。 几位皇子目光灼热地盯着虚明手中那枚金光流转的封王令,眼中尽是艳羡。 先前他就空手而出,众人便已留意到封王令未带。 可惜无双城四位城主严守规矩,外人不得擅入。 即便强行闯入,多半也是被那小和尚一掌拍出来。 这一次,虚明再出藏剑池,心中那份窘迫已然淡去不少。 “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还真是……嗯?” 他忽然轻咦一声,不由抬头望向天际。 这阳光……有些不对劲。 踏入先天之境后,他对天地元气与光线的感知敏锐了数倍。 此刻所感的阳光,竟带着一丝粗粝之感,仿佛被什么力量搅动过一般。 虚明眯起眼,余光扫见空中三位执剑而立的城主,心中微动: “莫非……是他们的剑意扰动了空间?” “无双剑,本属无双城所有。” 大城主独孤剑声音低沉,缓缓开口。 话音落下,两股灵气波动分别在虚明与萧恪身边升起。 萧恪眸光一凝,心下一沉。 【倾城之恋】——这招由无双阴阳剑合璧施展的绝技,正是今夜计划中唯一的变数! 可如今独孤剑亲口发话,他又怎能违逆? 第250章 此人极不寻常 不甘归不甘,理智却让他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 无双阴剑化作一道银虹,直冲云霄。 “老大和明月之间并无真情,施展【倾城之恋】的概率极低。” 萧恪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一句,随即瞥向洞口处的小和尚,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无双阳剑、无双阴剑,冠以“无双”之名,归属无双城,天下皆知。 眼下大城主索回双剑,多数人觉得顺理成章。 лnшь少数人心中嘀咕:此举未免太过强势。 但谁不知道,无双城大城主独孤剑,向来行事霸道,不容置喙! 无双阴剑离手升空,众人面色平静,毫无波澜。 可等了片刻,不见第二道光芒腾起——所有人齐刷刷将视线投向虚明。 只见那小和尚依旧含笑而立,手中紧握无双阳剑,纹丝未动。 人群顿时沸腾!有戏! 虚明面上笑意温和,心底却泛起阵阵寒意。 先前与萧独夫一战,这位大城主曾出手将对方禁锢,却反被其元神趁机侵入识海……若非他自身意志坚韧不屈,几乎就在那时被萧独夫彻底斩灭灵识,沦为无意识的空壳!“索要无双剑或许还在其次,怕是更想为萧独夫讨个公道。” 虚明心中冷笑,掌心紧握剑鞘,指节微泛青白。 若非前事种种压在心头,他早便退让低头了。 如今明知自己连二城主宁道奇这等最弱之人都未必敌得过,却仍不肯松手、不愿交剑!胸中仿佛燃起一团烈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沸腾。 “此剑,乃贫僧亲手所夺。” 他唇角扬起,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无双城若要取回,也无不可——但须出价,价高者得!” 话音落下,整个藏剑池外,竟似被一层无形寒冰封住,鸦雀无声。 “这小和尚莫不是疯了?” 不少人暗自惊疑。 “这逆徒,究竟意欲何为?” 玄悲心头剧震,几欲冲上前去。 “比孤更有胆魄!” 萧恪眸光一闪,心底竟生出几分钦佩,越发觉得这位“小老弟”深不可测。 众人神色各异,却无一人敢率先开口,四野寂静如死。 “回去再练十年吧。 如今的你,还不配与老夫谈条件。” 独孤剑冷然开口,未见动作,却有一股浩瀚无比的先天剑意自天穹垂落,如潮水般缓缓压向虚明。 他并未直接动手夺剑,可那股威压已足以令四周观战者人人变色,汗毛倒竖。 而身处剑势核心的虚明,承受的压力最为沉重。 然而……他脸上笑意依旧,身姿挺拔如松,身上那袭素白僧衣竟纹丝不动,仿佛那千钧重压根本不存在一般。 “谁说贫僧非得同大城主您交易?方才所言,可是‘价高者得’。” 虚明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你在此地,谁还敢与你做买卖?” 独孤剑嗤笑,眼中掠过一丝轻蔑。 “若无人应价,只能说明此剑不过徒有虚名,实则不堪一用。” 虚明淡然回应,语气温和,锋芒却藏于其中。 独孤剑瞳孔微缩,杀意骤闪,刹那间,镇压在虚明身上的剑势猛然暴涨十倍不止! 虚明眉峰轻跳,右手倏然松开剑柄——瞬息之间,无双阳剑自由坠落。 剑鞘末端轻触地面青石的刹那,他双手合按于剑柄之上,身形不动如山。 其意昭然:宁折不退! “虚明,莫要逞强!” 玄悲面色发白,几乎脱口而出。 玄叶默立原地,并未劝阻。 他深知,若这少年真要走上那条路,今日之危,不过沧海一粟,将来所面临的凶险,将会百倍于此! “师叔祖不必忧心,” 虚明侧目看向玄悲,眼神澄澈,传递出一道安心之意,“无双城的剑,未必如传说中那般锐不可当。” 玄悲一怔,旋即眼皮狂跳,心几乎跳出喉咙。 “师兄,住口吧,随他去。” 玄叶低声劝道。 “可是……” 玄悲还想再说,却被玄叶摇头止住,只得将满腔忧虑硬生生咽下。 他知道,玄叶比谁都更在乎这小和尚的安危。 “他……是否已窥破我的布局?” 三皇子萧恪眯起双眼,凝视着那执剑而立的身影,心头悄然升起一丝疑虑。 “刚入先天之境,竟能扛住独孤剑的剑势,此子果然非凡。” 高台上,第二刀皇轻叹一声,随即传音给第一邪皇,希望这位义兄能在关键时刻护那少年一命。 “此人极不寻常。” 第一邪皇目光如炬,盯着虚明久久未移。 短短一息之间,他竟从虚明体内察觉到数种顶尖武学流转的痕迹! “借独孤剑的剑势锤炼自身真气,确有胆识。” 叶孤城低语。 第一邪皇神色不变,但望向虚明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起初尚有抵抗之意,此刻剑势已深入经脉,确实在淬体炼气……” 他心中暗忖,对身旁叶孤城的忌惮又添三分。 他能判断出虚明正在利用外力打磨己身,却无法断定对方究竟是在淬炼肉身,还是在凝练先天真元。 “天赋出众,可惜太过桀骜。” 雄霸淡淡评价。 …… 的确,虚明正以那漫天压下的剑意,默默淬炼着体内的先天真气! 这一趟藏剑大会,他的所得,远超预期。 踏入先天境界之后,虚明体内的积云真气尽数蜕变为纯净的先天之气,不仅凝练出元神,更意外掌握了尚无名称的“心神引”之术。 此番藏剑池一行,他的修为可谓脱胎换骨,焕然一新。 然而……他始终未曾忘却最初踏入此地的目的——吸收麒麟火,在真气中孕育极热之力,最终融会贯通,创出梦寐以求的雷雨云真气!虽此行未能得见麒麟火,却机缘巧合吸纳了大量麒麟精血,潜移默化间,体内已然蕴藏炽烈如焰的热性。 如今,寒与热两种极端属性皆已归于经脉之中,冷如霜雪,烈似焚天。 他对创出那无数次在心中推演的雷雨云真气,已有十足把握。 原本他打算回山后寻一处幽静之地,徐徐图之,稳中求进。 可眼下——独孤剑的剑意自九天倾泻而下,如苍穹崩塌,直压而来! 在抵御之时,虚明赫然察觉:当那凌厉剑势压迫周身之际,体内先天真气中的极寒与极热竟开始交融激荡! 外来的压迫越强,阴阳交汇之势便越猛烈,仿佛风暴将起,乌云翻涌,雷霆蓄势! 此刻他所思所想,早已不是如何抗衡独孤剑的威压。 他只盼这剑势再重些!压力越深,催生出的雷雨云真气便越狂暴!而他,也将随之突破极限,更进一步! “看来贫僧所言非虚,无双城的剑名,不过徒有其表罢了!” 虚明双手紧扣无双阳剑,昂首望向高空中的独孤剑,唇角扬起一抹桀骜而轻蔑的笑容。 独孤剑脸色骤沉。 叶孤城已看出虚明正借其剑意锤炼自身真气,作为剑势本源之人,他又岂会毫无察觉? “狂妄至极。”独孤剑冷笑,“你想借我的势淬体?我便成全你!” 刹那间,更为汹涌磅礴的剑意自他体内爆发,如怒海狂涛,直扑虚明! 这一次,剑势凝聚如针,尽数锁定虚明一人,旁人毫无所觉,唯有他独承千钧之压! 脚下的青石寸寸龟裂,才换不久的僧袍也被无形之力撕开道道裂痕。 “就这般手段?果然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虚明依旧含笑,面色却隐隐泛出诡异的赤红。 显然,他并非毫发无损。 但……经脉深处传来的震荡与融合,令他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他清楚得很——这样的压迫,还远未触及他的极限! “嘶——” 围观之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虽感受不到剑势威压,但他们明白,此刻虚明所承受的压力,只会比先前更加骇人! “找死!” 独孤剑眼中杀机暴涨,再不留情。 无双城上空骤然阴沉,仿佛天地失色,无穷剑意汇聚成狱,尽数镇压向虚明! 鲜血从虚明嘴角缓缓溢出,脸上的笑意却愈发妖冶,近乎癫狂。 他微微仰头,不言一字。 可那一抹笑容,已胜过万语千言—— 你,只有这点能耐吗? 无双城内,独孤剑已将剑势催至极致,所有力量尽数倾注于虚明一身。 他动了真杀意。 从未有人敢如此藐视于他,挑衅于他! 可当他看到虚明脸上那近乎疯魔的笑容时,杀意愈炽,心底却不由掠过一丝震动。 他心知肚明——纵使虚明天资卓绝,甫入先天便超越寻常高手…… 但面对自己全力释放的剑势镇压,绝不可能泰然处之!必是筋脉尽裂、痛彻骨髓! 可这小和尚,竟在剧痛中笑出声来? 独孤剑心头微震,不解其由。 “值得吗?”二城主宁道奇低声开口。 “值得。 只差一步,我的雷雨云真气便可圆满成型。” 虚明心中默念,面上讥诮未减:“你问我值不值得?你是觉得,先前我与萧独夫交手时,大城主突然出手禁锢我……无关紧要?还是认为我不敌大城主,就该俯首听命,任其摆布?否则一旦反抗,便是自取其祸?呵……你问我值不值得?我只能告诉你——虚明一生,从不曾低头于人!” 第251章 好一句‘莫欺少年穷\’! “……” 藏剑池外,一时寂静无声。 旋即—— “小和尚和大皇子对决时……大城主插手了?” 众人震惊哗然。 此前独孤剑出手,仅有少数先天强者察觉,大多数人并不知情。 “关键是,就算大城主出手,大皇子也没赢啊……” 有人暗自嘀咕,心中对虚明的评价,悄然拔高。 玄悲与玄叶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浮现出惊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忧惧。 藏剑池畔,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虚明脸上那抹轻蔑的笑意,像是一簇冷火,在寂静中灼烧着众人的神经。 二城主宁道奇微微一顿,目光如刀,深深落在虚明身上。 “若独孤兄真要对付你,方才你在突破先天之境的关键时刻,只需轻轻一指,你便已形神俱灭。” 三城主无名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所以……现在是打算放我一条生路了?” 虚明默然片刻,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地开口。 他听懂了无名话里的意思,心中竟浮起一丝惋惜—— 雷云真气尚未完全凝聚,只差一线之隔。 只要独孤剑的剑意再厚重一分,便可彻底引爆! “刚才独孤兄说得有一句话,倒是不假。” 西门吹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淡得如同霜风,“回去再练十年吧。” 独孤剑收剑归鞘,连一眼都懒得再看他。 虚明神色渐冷。 练十年?这话分明是在说——你现在,还不配与我等并列于无双城之巅。 一股寒意自心底蔓延开来,几乎浸透四肢百骸。 “贫僧也有句话,想送给四位城主。” 他缓缓升起,凌空而立,直至与独孤剑平视,目光横扫三位执剑之人,声音清冷如铁:“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独孤剑瞳孔猛然一缩,眼中杀机暴绽,宛如实质的剑芒直刺而出! “好一句‘莫欺少年穷’!” 萧恪忍不住低喝出声,向来谨小慎微的他,此刻竟也热血翻涌。 听到这句话,心头仿佛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四周不少人暗暗点头,胸中激荡难平,对这小和尚的印象瞬间改观。 “呵,那你就再练三十年好了。” 独孤剑冷笑一声,身形倏然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他怕自己再多留一刻,会控制不住一剑斩去,将这个狂妄的小秃驴劈成两半! “这么说……这把剑,暂时归我了?” 虚明落地,拔出插在地上的无双阳剑,语调似笑非笑。 “暂由你保管。” 宁道奇淡淡回应。 虚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这一战之后,他与无双城的恩怨,算是彻底结下了。 四位城主或许不会亲自出手取他性命,但日后来自无双城的暗流汹涌,恐怕不会停歇。 可他并不后悔。 从前他说过不少张扬的话,包括今日这句“莫欺少年穷”,也曾只为搏一个惊艳场面。 但这一次,每一字,每一句,皆出自肺腑,从未如此认真。 “三十年?你们未免太高看我了。” 虚明压下心头的寒意,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笑意。 这里,还有人在牵挂着他,不能让他们太过担忧。 “我方才嘴角都渗血了,总该有个温柔姑娘来安慰几句吧?” 他眼角微斜,偷偷瞄了苏蓉蓉和宋甜儿的方向,然后装作艰难地朝玄悲、玄叶走去。 每走一步,体内气血翻腾如潮,经脉中似有雷霆奔涌。 断裂的筋络正以惊人速度自我愈合,脸色忽白如纸,忽红如焰。 当他离玄悲二人尚有两丈距离时,玄悲心软不忍,正欲上前搀扶—— 却见那小和尚脚步一晃,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不好!” 玄悲大惊,疾步冲出。 才迈出两步,忽见两道身影同时闪现,挡在他视线之前。 他止住脚步,隐约看见虚明已扑入右侧女子怀中…… 霎时间,玄悲脸色阴沉如墨,五味杂陈,说不出是恼是怒还是心疼。 “那是移花宫大宫主——邀月!” 有人低声惊呼。 邀月!竟在电光石火间现身。 而另一位几乎同时冲出的,正是自始至终目光未曾离开过虚明的苏蓉蓉。 她看见小和尚走近,脚步踉跄,似要跌倒,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虽隐隐觉得他是故意为之,可更清楚他定然受了重伤。 于是毫不犹豫,挺身而出。 却不料,一道冰冷气息骤然降临,邀月强势掠至,袖袍轻卷,直接将虚明揽入怀中。 苏蓉蓉怔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心中滋味难言。 虚明脑袋一阵发蒙。 邀月怎么突然出现了? 他本是想顺势摔倒,试探一下苏蓉蓉和宋甜儿的心意…… 结果宋甜儿反应迟钝,毫无动静;苏蓉蓉倒是果决,令他心头一暖。 可惜还没来得及落入她的臂弯,就被一位冷若冰霜的大宫主抢先一步“救”了。 唉,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只不过,他没料到……最终竟会靠在邀月的臂弯里。 而邀月的心绪,也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纷乱。 这一趟,她几乎拼尽全力才赶到此处。 原本以为小和尚受了极重的伤,连站立都成问题。 可当她伸手扶住他的一瞬,便立刻察觉——这人,分明是在装模作样。 “你来了真好。” 虚明咧嘴一笑,神情憨傻得不像话。 邀月心头一软,像春风吹过冰湖,裂开细微却温暖的缝隙。 “专心养伤,少贫嘴。” 她语气温冷如初,却藏不住那一丝难得的轻柔。 虚明轻轻应了一声,转头望向苏蓉蓉,含笑说道:“也多谢蓉蓉施主出手相助。” 苏蓉蓉只看了他一眼,未作回应,悄然退至宋甜儿身旁,与她并肩而立。 “今年的藏剑大会,还真是峰回路转。” 这时,无双城二城主含笑开口,“以往,只要众人离开藏剑池,大会也就算结束了。 但今夜不同,无双城将在万剑大殿设宴款待诸位。” 人群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早听说藏剑大会之后还有场秘会,牵扯到【先天之秘】,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我也听闻了,似乎是天机老人亲自主持,还请了不少先天境界的大人物。” “可咱们只是绝世境……也能参加吗?” “为何不能?那【先天之秘】对我们才更重要啊……” “……” 听着周围的窃语,虚明眨了眨眼,眸中闪过一抹亮光。 “【先天之秘】要开始兜售了?那我不是很快就能富甲天下?” 他在心里盘算着:一本十万两白银,这么多人在场,若人人买上一本……“嗯……人手一本恐怕难办,毕竟绝世高手里,不少都是穷光蛋。” 他略感惋惜地叹了口气。 “呵呵,诸位猜得不错,这场宴会的确与【先天之秘】有关。” 高台之上,天机老人抚须而笑,“今晚务必到场,否则老夫敢断言,缺席之人,将来必然后悔莫及。” …… 藏剑大会落下帷幕。 众人陆续散去,不少人围住天机老人,追问【先天之秘】的详情。 其实早在剑塔崩毁那日,天机老人便已悄然放出风声。 这边,虚明本想继续赖在邀月怀里不动。 可惜,或许是玄悲投来的目光太过犀利,邀月留下一句“好生休息”,便身影一闪,消失不见。 至于苏蓉蓉与宋甜儿,此时也想起了她们牵挂已久的闺中密友李红袖,两人不发一言,悄悄溜走,连告别都忘了。 于是,那个本不想趴在师叔祖背上的小和尚,只能独自一人,倔强地站在原地,假装坚强。 然而,还没等他感慨几句孤独,身边就已围上了一圈男子。 藏剑大会虽已终结, 但“封王”之争,尚未落幕。 那枚象征权势的封王令,归属依旧悬而未决。 七位皇子将虚明团团围住,神色各异。 “有没有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三皇子萧恪嘴角微扬,语气意味深长。 其余六人微微一怔,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上次封王之战的情景—— 同样是眼前这个小和尚,夺走了封王令, 然后……公然拍卖! “你还在这儿凑什么热闹?”五皇子语气不善地瞪着他。 心中却暗自嘀咕:这家伙该不会又要抬价搅局吧? 萧恪笑意盈盈:“自然也是来找虚明大师谈笔生意。” “嗯?”其余六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咳……放心,孤如今已是秦王,不会再跟你们争楚王令。”萧恪轻咳两声,摆出一副清高的模样。 众人稍加思忖,心中已有猜测:萧恪多半是想结交虚明。 毕竟如今的虚明,已是先天高手,不容小觑。 就连虚明自己,也一瞬间冒出这样的念头。 但旋即,他就摇了摇头。 “拉拢我?怕是夜里睡觉都要睁只眼吧。”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 “先回少林别院。”玄叶适时开口。 “好,听师叔祖的。”虚明答应一声,随即侧脸看向静静立于身旁、始终沉默的第二刀皇,心中泛起复杂滋味。 在这样紧要的时刻,第二刀皇没有随众人离去,反而走到他身边—— 第252章 侥幸突破,不足挂齿 既像是担心他伤势沉重,难以应对眼下局面, 更像是向无双城、向天下人宣告: 第二刀皇,支持少林虚明! “刀皇前辈也请回吧,贫僧并无大碍。” 虚明轻声道,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感激。 他实在拿不准该如何面对第二刀皇。 第二刀皇略一思索,心里清楚虚明大师如今的修为已远超自己,即便身负伤势,对付这几个皇子仍是绰绰有余,便点头道:“我这人粗手笨脚,在大师面前也帮不上什么忙,回头我让阿梦去少林别院照应您。” “咳咳……这就不必了。” 虚明轻咳两声,面色微红,眼神有些闪躲地瞥了玄悲师叔祖一眼。 不出所料,迎上来的是一张阴沉沉、臭烘烘的中年和尚脸。 “呵呵,大师不必推辞,阿梦一向细心体贴,最会照料人。” 第二刀皇笑着说完,身形一闪便消失不见,仿佛生怕多留片刻会被当场拒绝。 “这也……太周到了吧。” 虚明低声嘀咕了一句。 “走。” 玄悲黑着脸开口。 “哦,好。” 虚明赶紧应声。 虽然如今已是先天境界,可在两位长辈面前,依旧乖得像个小沙弥。 玄叶和玄悲倒是没什么变化。 他们对虚明突破先天的震惊,早在一次次见怪不怪的冲击下消磨干净了。 此刻在他俩眼里,虚明还是那个需要管教的晚辈。 可七位皇子的心态,却已悄然不同。 一个绝世境的小和尚,和一个先天境的小和尚,分量截然不同。 从前他们对虚明多有轻视,甚至暗中使绊子;如今虽在表面上维持着礼数,骨子里那股傲气却已收敛许多。 “我那黄金大钟……” 虚明刚随两位师叔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自己带来的宝贝。 那可是真金白银换来的,不能丢。 “孤会命人送过去。” 七皇子萧元贞主动开口。 “那就多谢七殿下了。” 虚明连忙致谢。 回少林别院的路上,五皇子眸光微动,唇角轻扬:“听说第二梦与明月长得一模一样,想必也是个倾城之色。” “嗯?” 众人耳朵一竖。 “五哥对这两人有意思?” 六皇子打趣地看了他一眼。 五皇子摇头失笑:“容貌虽美,还不至于让孤动心。” 虚明心里撇嘴,暗道:就算你动心,人家也不一定瞧得上你。 第二梦他了解不多,但那个明月——连大皇子萧独夫都碰不到边,对萧恪更是冷眼相对。 你动不动心……你算哪根葱? 虚明腹诽着,脑海中却不自觉浮现出自己当初从空中翻身砸到明月身上的那一幕。 “哦?老五你心中有人了?” 四皇子萧天泰挑眉问道。 五皇子沉默片刻,幽幽一叹:“襄王有意,神女无心……不说也罢。” “原来是在欲擒故纵。” 虚明心中偷笑,方才就觉得这位五皇子突然聊起女子有些突兀,现在才明白,分明是说给自己听的。 “这是想拿女人来收买我?” 他一边琢磨,一边还真对五皇子口中那位“美人”生出几分好奇。 “连老五都看不上的,多半是眼光不行,不提也罢。” 萧恪笑眯眯地插了一句。 五皇子脸色微僵,暗暗瞪了萧恪一眼。 “女人有什么好,烦得很。” 八皇子嘟囔了一声。 五皇子眸光忽亮,语气温柔:“小八你还小,不懂。 有些女子啊,只需一眼入心,往后日日夜夜,魂牵梦绕……” “……” 站在虚明身边的玄悲脸色愈发难看。 当着三个出家人面大谈风月,算怎么回事?存心勾引我这个本就不太安分的师侄孙吗? 一瞬间,他对五皇子的印象跌至谷底。 虚明没吭声,对五皇子这番“撩拨”也不置可否。 说到底,这世上真正的绝色,他见过的也不少了。 回到少林别院,虚明见到了剑皇。 “差点把他给忘了。” 他心中一动。 之前在火云洞前,他用“先天之秘”和“独孤求败”两个词,成功唬住了这位前辈高人。 “没想到,你竟真的踏入先天。” 剑皇望着他,语气里满是感慨。 他虽未亲临藏剑池,但其中发生的一切,早已尽收耳中。 “侥幸突破,不足挂齿。” 虚明谦逊回应。 “少废话,先办正事,封王令的事。” 二皇子萧承乾语气烦躁,显得有些不耐烦。 “唔……剑皇前辈,您看?” 虚明转向剑皇,投去征询的目光。 剑皇语气平静:“我代大殿下出价。” “哦?” 众皇子闻言,目光齐刷刷落在剑皇身上。 虚明眉梢微动,心头略作思忖——是萧独夫授意,还是哪位城主在背后推动?他旋即摇头,“不像萧独夫的作风,那人性子太傲,断不会如此委婉。” 他暗自揣测,或许是某位城主有意插手。 “局面都快闹到撕破脸了,竟还对这枚封王令念念不忘……莫非另有图谋?” 萧恪眸光一沉,脸上掠过一丝阴翳。 在玄悲黑着脸的安排下,众人落座于少林别院的一处庭院之中,一场简陋却暗流涌动的封王令竞拍悄然开启。 既已离开藏剑池,虚明也不再坚持原先那“须击败两人方可竞价”的规矩。 此刻他只盼此事速战速决,早些收场。 “尘事一了,我与大周皇族之间,怕是再无瓜葛了。” 虚明心中轻叹,继而又想:“待我把雷雨云真气彻底打磨圆满,便启程前往移花宫。” 念及王语嫣的温婉,邀月的冷艳,心湖泛起涟漪。 如今他已踏入先天之境,再非昔日吴下阿蒙,隐隐觉得,面对那位移花宫主,也能挺直脊梁,不再怯然低头。 “依孤所见,”三皇子萧恪端坐石凳,唇角含笑,“在他们开口之前,虚明大师不妨先说说你想要什么。 如此,我们也好有的放矢。” 六皇子点头附和:“正是,你总得让我们知道,你真正看重何物。” 虚明眨了眨眼,一时竟有些发怔。 眼下最缺什么? 钱?上次去金钱庄走了一遭,赢了近百万两白银;今晚这场局,简直堪比他的敛财盛宴……嗯,确实不差银子了。 女人?别人送的终究没自己寻来的贴心。 “咦,怎么一说到‘需要’,脑子里蹦出来的就这两样?” 他略感困惑,心道:我竟如此庸俗么?明明已入先天,心境该超凡脱俗才是! 他凝神细想,结果越想越心虚——真他妈俗啊!除了金银、红颜,他对权势避如蛇蝎,对天材地宝也提不起兴致。 那些传说中的奇珍,多半连绝世境的皇子都难染指,说了也是白搭。 从前见了武功秘籍还会眼热,如今却觉得,他人所创,怎比得上自己亲手所悟来得痛快? 最终,这个俗不可耐的小和尚只得苦笑一声:“贫僧四大皆空,本不该有所求。 诸位随意出价便是,谁出得多,归谁。” 除萧恪外,其余六位皇子皆皱眉不语,场面一时沉默。 剑皇正欲继续,忽觉耳畔一道细微传音掠过。 他微微颔首,随即开口:“我代大殿下,献先天护心丹一枚,可疗先天之躯受损之症。” “护心丹?”虚明心中嘀咕,“以为我身受重伤不成?”转念又想,要不要装出几分虚弱模样配合一下…… “孤愿赠一块师父所赐的和氏暖玉,内蕴三缕先天之气。”七皇子萧元贞解下腰间玉佩,轻轻置于石桌之上。 “叶孤城的先天之气……”虚明眼神微闪,脑海中浮现剑塔崩塌那一夜的景象,心头不禁一热。 二皇子萧承乾淡声道:“孤有一幅张真人亲笔墨画,其中藏有太极真意。” 四皇子萧天泰眯着眼,缓缓道:“孤可将少林寺方圆百里之地,尽数划归禅门所有。” ——他看得明白,小和尚如今已是先天高人,寻常宝物恐怕难入其眼。 且观其对玄悲、玄叶颇为敬重,显是对少林有归属之情。 “百里山河?”虚明面无波澜,不置可否。 八皇子迟疑片刻,低声开口:“孤……出一百万两白银。” 声音不大,底气也不足。 他最大的靠山本是铁胆神侯朱无视,可此次,朱无视只冷冷一句:“不必掺和,无望。” “一百万两。”虚明眼中闪过一丝亮色,随即望向五皇子与六皇子。 其余人皆已开价,唯此二人尚未言语。 六皇子眉头紧锁,悄然传音入虚明耳中:“孤手中有一残图,绘有古楼兰遗迹线索。 若你肯让封王令予我,他日探寻之时,可邀你同往。” 虚明一时有些发怔,古楼兰遗址?你倒是说说那儿究竟藏着什么稀世之宝!更何况,就凭一句话就想把我拉上船……这不是空手套白狼,简直是把我的脑子当傻子耍!“传说中的神兽龙龟,最后一次现身的地方,正是古楼兰。” 六皇子悄然传音,语气低沉地补了一句。 “哦。” 虚明这才微微一震,恍然大悟。 可即便如此,这诱惑力比起八皇子许下的百万两白银,还是差了那么一口气。 第253章 皇子们的底牌 他默默摇头,目光悄然转向五皇子,心底隐隐升起一丝期待。 若他没猜错,这位五殿下……怕是要祭出美人计了。 “六殿下已经开过价了,眼下就只剩五殿下了。” 见五皇子始终沉默,虚明忍不住开口提醒。 “老六已经出价了?” 诸位皇子皆是一惊,连剑皇也投来目光。 六皇子冷哼一声,心头却已泛起悔意—— 楼兰残图之事,本是绝密!“太大意了。” 他懊恼不已,竟忘了如今的虚明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小沙弥。 而是一位踏足先天之境的强者!“只盼他识相些。” 六皇子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这般鬼祟,看来老六出的价码不简单。” 几位皇子心中皆是如此念头。 五皇子压下心头疑云,侧目看向萧恪,问道:“老三,你要出价吗?” 萧恪眨了眨眼,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挑眉道:“当然要出,总得试试看嘛。” 五皇子脸色一沉,闷声道:“那你先说!” “好,孤便先行一步。”萧恪笑意盈盈,“容孤稍作思量。” 虚明暗自叹气,对五皇子的谋略实在不敢恭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萧恪早已摸清五皇子的心思。 此时还让萧恪先出价……以他的性子,必定会抢先抛出相似的筹码,等到五皇子再提时,自然就没了新意,也失了先机。 “沈家有女初长成,姿容绝世,倾国倾城,日月失色,百花无颜。” 萧恪端起石桌上的黄木茶盏,轻轻晃了晃,笑道:“孤曾远远望过一眼,便觉得她与大师甚是般配。” “沈家有女?哪个沈家?叫什么名字?” 虚明故作不解,旋即正色道:“三殿下此言差矣,贫僧乃方外之人,岂能与女子论婚配?” 萧恪翻了个白眼。 你是什么货色的和尚,天下谁人不知? “沈璧君。” 四皇子萧天泰低声说道。 “不错,正是那位沈家明珠。”萧恪含笑点头。 “沈璧君?” 虚明眉头微动,脑海中浮现出一段尚未展开的情缘——沈璧君、萧十一郎、风四娘、连城璧之间的纠葛。 但显然,在这个世界,这一切还未开始。 “沈璧君……是你想送就能送的?” 五皇子面色骤然阴沉。 沈璧君是连城璧的未婚妻,而连城璧——可是他的人! 萧恪眉梢一挑,故作惊讶:“怎么?这位沈小姐……莫非是老五你的心上人?”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五皇子身上。 这八卦,倒是有意思。 五皇子眉头紧锁,冷冷道:“胡言乱语!你明知沈璧君早已许配给连城璧!” “呃……” 萧恪眨眨眼,莫非真猜错了?他略一思索,干脆直问:“那你之前说的那位神女……难道不是沈小姐?” “荒谬!” 五皇子怒极,声音森寒:“再敢妄言,休怪孤不留情面。” 萧恪干笑两声,不再多言。 心里却已在盘算:老五麾下除了沈璧君,还有哪些倾城佳人? “三殿下信口雌黄,令人齿冷。” 虚明板起脸,一本正经道:“贫僧决定,取消三殿下争夺封王令的资格。” 萧恪脸色一僵,随即冷哼:“谁稀罕。” 五皇子神色稍缓,也明白众人都在等他亮出底牌。 “孤所出之物,乃是一口棺材。” 他不理众人震惊的目光,继续道:“一口黄金打造的棺椁,出自天机老人之手。” 话音落下,虚明心头一震,一个名字浮现而出——抬棺不败,龙布诗。 众所周知,龙布诗号称【神龙不死】,正是五皇子的师父。 此人有一怪癖——无论身在何地,肩上总扛着一口黄金棺椁。 巧合的是,虚明年少时曾在西域金刚门下,亲手斩杀过一人——而那人,恰恰与龙布诗那古怪执念的源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叶留歌!【不老丹凤】叶秋白的堂弟。 临死前,叶留歌向他坦白了诸多不堪过往,其中一件,便牵涉到那口沉甸甸的黄金棺椁。 棺中囚禁着一名女子——一位容颜出尘、恍若自九天谪落凡间的仙子……梅吟雪!人称“孔雀妖姬”的梅吟雪!十余年前,她惊艳登场,风华绝代,一笑倾城,无人能抵挡她的眉目流转。 然而因叶留歌这个道貌岸然之徒的构陷,原本清如莲华的她,竟被世人冠以“冷血妖女”之名,背负杀人恶名,淫邪污言。 更甚者,竟被龙布诗狠心封入金棺,十余年不见日光,孤寂枯守。 尽管龙布诗后来也隐约察觉,梅吟雪并非传闻中那般不堪……虚明心念微动,胸中竟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怜意。 当年听叶留歌亲口讲述这段秘辛时,他便知世间有个女子,筋脉尽断,活生生被锁在棺中十年光阴。 此刻回想,心头如压重石,久久难平。 “你说的,可是你师父龙布诗背上那口黄金棺?” 萧恪眯起眼睛,语气试探。 抬棺不败。 龙布诗之名响彻江湖,几乎无人不晓。 “正是。”五皇子点头,事已至此,再无隐瞒必要。 “那里面关着的,是十四年前名动天下的孔雀妖姬——梅吟雪。” 他目光转向虚明,缓缓道:“若你愿交换,孤可将这口载着梅吟雪的金棺交予你。” “呵,据孤所知,棺上有‘天机锁’,钥匙早已遗失无踪。”四皇子冷笑插话。 五皇子神色淡然:“以虚明大师如今修为,区区一锁,何足挂齿?” “一个女人,纵使昔日倾城,困于暗棺十载,即便尚存一口气,怕也形销骨立,不成人样了。”六皇子讥讽道。 五皇子脸色一沉。 其实他心中也没底——那位被囚十余年的孔雀妖姬,是否还保有当年的风姿? 但他已拿不出更动人的筹码,只能赌这一把。 “五哥,你师父可真够狠的。”八皇子撇嘴吐槽。 “……” 除去捣乱的萧恪,其余皇子皆已开价,轮到虚明抉择。 剑。 皇子们纷纷亮出底牌: 大皇子:先天护心丹——专治先天境内伤的稀世灵药 二皇子:张三丰亲笔墨迹——蕴藏太极真意,可悟拳理 三皇子:少女沈璧君——清丽脱俗,尚未许人 四皇子:少林周边百里封地——虚明毫无兴趣,直接略过 五皇子:黄金棺椁——内藏绝世美人梅吟雪 六皇子:楼兰古城遗迹——传说埋藏惊天秘密 七皇子:和氏暖玉——可短暂召唤剑仙叶孤城现身三息 八皇子:白银百万两——豪气冲天,堪称最富 除四皇子所献之地令虚明兴致索然外,其余每一样都多少有些吸引力。 “该如何选?”他静心思量。 若说这些宝物对他有多致命诱惑……倒也不尽然。 毕竟他已是先天高手,寻常外物难动其心。 只是选择太多,反倒令人踌躇。 “此时当听从本心。”他默然片刻,低语道,“出家人以慈悲为先,既知有一女子深陷幽冥之苦,我又岂能佯作未闻?” 最终,他选择了五皇子的黄金棺椁。 不可否认,他对那位曾惊艳江湖的孔雀妖姬,也怀有一丝好奇——想亲眼看看,那传说中美得令人窒息的女子,究竟何等模样…… 但更多的,仍是发自内心的悲悯。 既然遇上了,又有能力相救,怎能袖手旁观? 五皇子笑了。 此次前来参加封王之战,他原本并未抱太大期望,不过是抱着一丝侥幸,想搏个意外之机。 毕竟这场盛会,在外人看来,分明就是为大皇子量身打造的登台大戏。 谁料,上届横空搅局的小和尚再度现身,硬生生截走了本该属于长兄的封王令。 而最后坐收渔利的,竟是自己! 五皇子只觉命运弄人,荒诞又惊喜。 谁能想到,那个小和尚最在意的,不是疗伤圣药,不是武学真意,也不是宗门利益……竟是一个女人! 他在笑,其他人却脸色铁青。 “色中恶徒!”这是众人对虚明的一致评价。 他们败得……实在窝囊。 早知道小和尚把美人看得如此之重,他们身边也不缺啊!而且个个鲜活灵动,风华正茂。 “你得想明白了再做决定。” 四皇子萧天泰语气冰冷地开口,“十四年光阴流转,梅吟雪或许早已容颜凋零,成了个弯腰驼背的老妇人。” 虚明神色淡然,只轻声道:“若真如此,贫僧唯恨未能早些相救罢了。” “既想救人,便该选先天护心丹。” 剑皇沉声说道,目光如铁,“有件事,我觉得你有权知晓。 等你知道之后,若仍执意选择黄金棺椁,那我便无话可说。” “前辈请直言。” 虚明抬眼望向剑皇。 其余几位皇子也纷纷凝神倾听,唯有五皇子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心头莫名涌上一丝不安。 “邀月受了伤,极重的伤。” 剑皇语气平静,却似寒风吹过庭院。 “什么?” 虚明眼神一凛,声音低沉下来,“怎么回事?” 剑皇缓缓道:“今日无双城来了不少隐世高人,先天境界者不在少数。” 第254章 说了等于白说! “……我想知道是谁动的手。” 虚明声音微冷,心中已有几分自责——他清楚,那些所谓的奇人异士,多半是冲着那本《先天之秘》而来。 这场风波,说到底,与他脱不开干系。 剑皇沉默片刻,才道:“神水宫主,水母阴姬。” “是她。” 萧恪低声惊呼,眸光微动。 “你认得她?” 虚明看向萧恪,眉宇微蹙,他对“水母阴姬”这个名字略有耳闻,却不甚了解。 “神水宫与移花宫相似,皆为女子所立的门派,远离中原纷争,极少现身江湖。” 萧恪徐徐解释道,“至于水母阴姬,早在三十年前便踏入先天之境。” 虚明心头一震。 三十年前就已入先天,此人在武道上的造诣,恐怕深不可测。 “她们因何交手?” 虚明目光深邃,望着剑皇,眼中透出探究之意。 剑皇摇头:“外人不得而知,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明白。” 这时,四皇子萧天泰忽然冷笑一声:“水母阴姬跟你一样,也偏爱女子。” “嗯?” 虚明一怔,急忙追问:“水母阴姬……是男子?” “孤方才不是说了?神水宫只收女弟子。 再说,哪个男人会取‘阴姬’这种名字?” 萧恪嗤笑一声,随即略带戏谑地道:“老四说得没错,这位阴姬宫主的确倾心于女子……唔,看上邀月大宫主,倒也不是不可能。” “女子喜欢女子……总觉得有些古怪。” 八皇子小声嘟囔了一句。 “若那女子身形魁梧,容貌比男子还刚毅,她偏好女子,你还觉得奇怪吗?” 萧恪笑着反问。 虚明脑海中顿时浮现出画面,脸色微微发青。 “邀月现在何处?” 他霍然起身,直视剑皇。 只要邀月仍在无双城,以剑皇的身份和背后势力,绝不会不知她的下落。 “知道她在哪,并无意义。” 剑皇淡淡道,“你还得有一枚先天护心丹。” 少林别院中,夜风拂过檐角。 五皇子脸色彻底变了,忍不住讥讽道:“堂堂无双城,竟也做起这等落井下石的勾当?” 剑皇神色不动:“你不曾真正明白那枚护心丹的分量。” 五皇子面色阴沉如墨。 邀月与虚明之间的情愫……他在藏剑池外早已看得分明。 他也明白,一个可能早已芳华逝去的旧日美人,终究敌不过一位正当盛年的移花宫主。 “这场交易,暂缓一个时辰。” 虚明留下一句话,身形一纵,如鹤冲天,转瞬不见踪影。 “好快!” 剑皇眯起双眼,随即腾身而起,眨眼间追了出去。 七位皇子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唉……没想到,最后还是大哥占了上风。” 八皇子轻叹一声。 “赢了吗?” 萧恪嘴角微扬,似笑非笑,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神情悠然。 “老三,孤怎么觉得你今日有些不对劲。” 四皇子萧天泰眯起眼,语气带着怀疑。 其余皇子也都将目光投向萧恪。 在他们心中,萧恪若有异样……往往意味着暗流正在涌动。 “咳咳……” 萧恪轻咳两声,坐直身子,故作正经道:“孤的意思是,大哥那样心高气傲之人,即便得了这封王令,怕也不会觉得自己赢了吧。” 萧天泰眉头紧锁,目光如刀般盯住萧恪,语气里透着怀疑:“这次封王之争,你本可置身事外。 既然来了,却不搅局……这可不像你一贯阴险做派。” 萧恪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怎么?孤不来争这枚封王令,反倒让你不痛快了?行啊,往后但凡再有封王之战,孤专盯着你,看谁更胜一筹!” 萧天泰冷哼一声,心头的疑虑反而淡了几分。 其余几位皇子心中也暗暗点头——这才像那个惯会耍心机的六殿下。 “啧,可惜了五弟,明明就差一步……” 六皇子语气轻佻,难掩幸灾乐祸。 五皇子脸色铁青,猛然抬头,冷笑反问:“老六,那你呢?怕不是把什么不得了的事告诉了那小和尚吧?” 六皇子神色微僵。 “说来,孤还真有点好奇。”萧恪笑得温和,眼中却闪过一丝探究,“小六,你究竟拿出了什么筹码,还非得瞒着咱们几个?” “哼,能有多大的秘密?真要是惊天机密,封王令早就是我的了。” 六皇子嘴硬道。 萧元贞忽然开口:“想知道六哥说了什么,其实也不难。” “嗯?” 六皇子瞳孔一缩。 萧天泰微微颔首:“的确不难。” “唉,小和尚那身本事,孤是真心佩服。 可他那为人……啧,老六,与其让他攥着把柄,不如直接告诉我们。” 萧恪慢悠悠地道,“否则,我们几个若真去问他,哪怕与自己无关的事,也得花心思打听——代价可不会比你现在低。” “没错。”萧天泰接话,笑意温润,“你既然选择单独告诉小和尚,说明你也觉得这事够分量,能换到封王令。 只是……或许小和尚压根不懂这消息的价值。 可如果我们出面去问,肯定会多套些话出来。 到时候,老六,你真愿意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底牌吗?”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六皇子身上,似笑非笑,却都带着压迫之意。 六皇子面色数变,心中懊悔不已。 那小和尚的品性,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贪财、无信、嘴皮子比谁都松。 这几个兄弟能用最小的代价撬开他的嘴,而自己却要白白吃亏。 一旦秘密泄露,古楼兰遗址残图在他手上的事,必将人尽皆知! 可若现在主动说出来……他们肯定也会去找小和尚印证。 说了等于白说! “不如抛个假消息出去,再堵住小和尚的嘴,尽快定下行程。” 六皇子咬牙做出决断,但想到这秘密原本就是自己亲口泄露的,如今还要倒贴“封口费”,心头便一阵烦闷。 更糟的是,就算给了钱,也未必能真管住那小和尚的舌头——在他眼里,那人根本毫无底线可言。 “孤告诉他的,确实是件天大的秘密。” 六皇子终于松口,神情复杂地缓缓道,“大理境内有一处隐秘山谷,名为‘不老长春谷’。 谷中有一潭泉水,唤作‘不老泉’。 饮其水者,可驻颜长生。” “不老长春谷?” 二皇子萧承乾凝视着他,低声问道,“你知道具体在何处?” “嗯。” 六皇子轻应一声,不置可否。 “为何孤从未听闻此地?” 八皇子满脸疑惑。 “江湖之广,非你所能尽知。 小八,你还年轻。” 萧恪淡淡一笑,“所谓不老长春谷,历来只存于传闻,真假难辨。” “并非虚言。”萧承乾沉声道,“我师父年少时,曾遇一位出自该谷的高人。” “哦?”萧恪眯起眼,“张真人亲眼所见……若真有其地,那谷中隐世之人,恐怕不在少数?” 七皇子萧元贞皱眉问道:“六哥既知此谷存在,为何至今未有动作?” “孤只知道在大理,至于藏于何方……孤也不知。” 六皇子心中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等这次封王之争结束,自会动身寻找。” 众人神色各异,各有思量。 忽而,萧恪轻笑出声:“差点就被你骗过去了。” 六皇子心头一紧,强作镇定:“此话怎讲?” 其余人也都望向萧恪。 萧恪笑容浅淡:“小六,你虽算不得聪颖,却也不蠢。 能被我们三两句套出实情的,顶多是小八这种。 你?没那么容易上当。” 当真正的隐秘已经落入一个不该相信之人手中时,依你的城府,第一个念头必然是杀人灭口。 可那小和尚早已踏入先天之境,寻常手段奈何不得他。 一旦动手却未能一击毙命,消息便会如风过林海,顷刻传遍天下。 所以你退而求其次——不惜付出些代价,也要堵住他的嘴。 同时,故意向我们透露一条看似惊世骇俗、实则无关痛痒的“秘辛”……紧接着,迅速出手,将小和尚所知的真相彻底抹除!” 萧恪这一番推演,听得六皇子脸色微微一僵。 这厮简直通透得可怕!竟与自己谋划的每一步都分毫不差!六皇子眸光深处闪过一丝忌惮,心口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老三,你这话什么意思?”八皇子怒目圆睁,满脸不悦,觉得自己被当众轻视了。 “所以……真正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四皇子萧天泰眯起眼睛,语气低沉。 其余人也都心头暗动,各自揣测。 六皇子只觉头皮发麻,原以为能轻易封住小和尚的嘴,如今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而对此一切浑然不知的小和尚虚明,在离开少林别院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天机阁位于无双城的分舵。 得知邀月身受重伤,他心中焦灼万分,却仍未乱了方寸。 据他所知,无双城内严禁争斗。 剑皇先前提及,城里近日来了不少奇人异士,邀月极有可能是与那位名震江湖的水母阴姬起了冲突。 可若真是在城中交手……为何无双城毫无动静? 第255章 神水毒 虚明轻轻摇头,压下纷杂思绪,悄然潜入李红袖的闺房。 在这座城中,若不想惊动官府势力,最快能找到邀月下落的,唯有天机阁。 “气死我了!胸口都要炸开了!” 无双城,天机阁分舵的一间绣房内,李红袖攥着一支狼毫笔,狠狠戳向桌案上一张画着笑脸和尚的纸笺,双眼喷火,胸膛剧烈起伏。 “那小和尚向来没个正形,红袖姐,别跟他计较啦。” 宋甜儿坐在床沿,晃着赤足脚丫,笑嘻嘻地劝道。 “他怎么能这么过分!我李红袖往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 李红袖又羞又怒,眼圈都泛了红。 “确实太过分了,咱们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苏蓉蓉想起当日和邀月并肩而立时的窘迫情景,也咬牙切齿地附和。 “那我……以后再也不给他做饭了!” 宋甜儿嘟着嘴,郑重表态。 “阿弥陀佛,听闻甜儿施主此言,贫僧顿觉余生皆成灰烬。” 一道清朗声音蓦然响起,三女顿时如遭定身,齐齐僵住。 “你还敢来!” 李红袖猛然回神,猛地转身扑向房中那人影,气势汹汹。 宋甜儿与苏蓉蓉也反应过来,嘴巴微张,惊得说不出话。 若是平日,虚明定会上前打趣一番,嬉闹成一团。 但此刻——他双手闪电般探出,牢牢按住李红袖双肩。 方才还怒气冲冲的女子,瞬间动弹不得,只能瞪大凤眸,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邀月受了极重的伤,我需要你立刻帮我找到她!” 虚明目光沉静,直视着她一字一句说道。 李红袖一怔。 邀月重伤?谁下的手?小和尚既知她受伤,怎会不知其所在?刹那间,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虚明语气恳切,神情前所未有地认真。 “放手。” 李红袖回过神来,冷声吐出两字。 虚明皱眉,脸色微沉。 她不愿帮忙? “再不放开……你家邀月宫主,怕是撑不到明日了!” 李红袖没好气地斥道。 “哦哦!” 虚明恍然,神色立刻转晴,连忙松开手。 “你在这等着。” 李红袖冷哼一声,快步冲出房门,刚踏出门槛却又停下,回头瞪着他冷笑,“我可以帮你找人——但我们的账,还没完!” 虚明笑了笑。 心里默默道:只要你能带我找到邀月,便是让我跪着走完江湖路,我也认了。 “邀月宫主武功盖世,应当不会有事的。” 一旁的苏蓉蓉轻声安慰。 虚明转身望向她,略一思索,低声问道:“你可曾听过……水母阴姬?” “水母阴姬?” 苏蓉蓉一愣,随即神色微凝,“那是位极为可怕的女子,三十年前便已是先天境界的高手,而且……” 说到最后,苏蓉蓉欲言又止,脸颊微烫,低垂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而且……她只对女子动心。” 虚明替她说出了那层没出口的话。 苏蓉蓉睫毛轻轻一颤,低声应了个“嗯”。 虚明眉头微锁,心头五味杂陈。 自己的女人被另一个女子惦记上了——这算怎么回事? “等等,”宋甜儿歪着头,一脸不解,“你刚才不是说水母阴姬是女子吗?那她喜欢女子……又是什么意思?” 苏蓉蓉一时语塞,只能沉默。 虚明瞥了宋甜儿一眼,淡淡道:“不过是无稽之谈罢了。” 苏蓉蓉却小声嘀咕:“这是红袖从前告诉我的……恐怕也不是空穴来风。” 虚明轻哼一声,没有再争辩。 不久后,李红袖归来。 “她确实受了极重的内伤,还中了水母阴姬的天一神水毒。” 她语气凝重,字字清晰。 “她在哪儿?”虚明立刻追问。 李红袖蹙眉摇头:“尚未查明确切位置……但天机阁可以断定,她仍在无双城内。” 虚明脸色一沉。 李红袖看了他一眼,迟疑片刻道:“在无双城中,能躲过天机阁耳目的地方,并不多。” “哦?”虚明目光骤亮,“你说她一定在城里,那凡是你天机阁查过之处,应该都已翻遍了才是。” 李红袖点头:“四大城主的府邸、大周与大理的使馆,还有藏剑池……原本还有一处剑塔,可惜早已毁去。” 她顿了顿,眉心紧拢:“但邀月大宫主功力通玄,或许藏身于你们以为已经查过的地点也未可知。” 虚明皱眉。 这话等于是说——邀月可能藏在城中任何一处角落。 “你觉得她最有可能在哪儿?”他问。 李红袖默然不语。 虚明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沉入谷底。 连李红袖都寻不到踪迹……难道真要低头与无双城做交易? 他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忽然抬头望向李红袖:“她们交手的地方是哪里?” “清水湖畔,在城东,离少林别院约莫五百步远。” “清水湖畔。”他低声重复一句,目光坚定,“一个时辰之内,若你有了她的消息,就朝天喊一声,我能听见。” “好。”李红袖应下。 话音未落,虚明身影已掠出数丈,直奔城东而去。 他只剩不到六十息的时间。 此前离开少林别院时,他以“延后一个时辰”为由拖延,既是争取时间,也是试探对方底线。 而无双城毫无动静,说明邀月至少还能撑住这一时三刻。 “倘若我是邀月,重伤之后会藏身何处?”奔行途中,虚明心念电转。 “她知道我懂医理,也清楚我的真气异于常人,可修复经脉损伤……为何不来寻我?” “是伤得太重,不信我能救她?还是……怕牵连于我?” “她若当真心系于我,哪怕将死,也该来见我一面。” “若她是故意避我……那是为了护我周全?还是……真正的威胁,并非来自水母阴姬,而是……无双城本身!” 思绪翻涌间,他已抵达清水湖。 目光扫过四周,他迅速注意到西岸草地上两座不起眼的小土堆。 像是有人曾蹲在此处,拨开枯草,捧起泥土堆成的小丘。 “当时,她就站在这里。”虚明喃喃。 寻常人在激战之际,腾跃进退皆需借力地面,足下难免留下踩踏痕迹,甚至泥土凹陷。 但邀月不同。 她修的是明玉功,且已达第九重巅峰之境。 运功之时,周身如磁引物,无需外借反作用力——反倒是脚下尘土、草屑,皆会被她内息悄然吸附凝聚。 虚明环视四周。 此时已是腊月,湖边草地尽染枯黄。 风过处,草浪轻摇,唯独那两座土堆周围,竟无半点践踏或凌乱之象。 “除了她立足之处,其余草地毫无折损……那么,她们的对决,是在空中?还是……湖底?”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那一片幽静的湖面。 水母阴姬身为神水宫之主,修炼的又是至阴至柔的天水神功,自然对水性有着天生的掌控。 “邀月身受重创,还中了天一神水之毒……但她能悄然隐匿,说明水母阴姬并未真正将她压制,甚至可能也在交手中吃了亏。” 虚明默默推演着战局,眉心紧锁。 他能理清那一战的大致经过,甚至推测出双方伤势,可邀月究竟藏身何处,却依旧如坠迷雾,毫无线索可循。 “难道我真的只能向无双城低头?” 他立于湖面之上,衣袂随风轻扬,心中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无力。 若与无双城交易,确实能迅速锁定邀月的位置,更有先天护心丹可救她性命。 可那样一来,他在藏剑池外立下的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岂不成了天大的讽刺?更别提梅吟雪也将因此继续困于棺中,不得解脱…… “邀月,你到底在哪儿!” 一声低吼自喉间迸发,体内真气猛然震荡,脚下的湖面轰然炸裂,数十道水柱冲天而起,如龙腾跃。 他的心乱了,彻底失了章法。 就在此时,一股熟悉的悸动从体内深处传来,仿佛一道闪电劈开混沌,虚明立于水面,浑身一震,脸上骤然掠过狂喜之色。 ——无双城外,清水湖上,他凌空而立。 “我竟忘了蚕宝!” 望着手背上静静盘踞的冰蚕,虚明又惊又喜,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邀月中的是天一神水之毒,而这天下,还有谁比冰蚕对毒气更为敏感? “冷静……越到这时,越不能乱。” 他强压心头激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沉静下来。 “此地是激战之所,残留的天一神水气息定然未散,让蚕宝感应并不难。 可问题在于……中毒之人有,下毒之人身上也必有痕迹。” 毒者沾毒,这是铁律。 闭目凝神,他脑海中浮现出在藏剑池火云洞外顿悟先天境界时的那一丝玄机。 “或许,可以用那种感知之力。” 双眸睁开,目光如电,心神缓缓铺展而出,天地之间的一切在他感知中开始重构。 他仿佛成了执掌万物的裁决者,周遭每一缕波动都化作无声的“请求”,而他只需回应,便可引动冥冥中的力量去应和、达成。 ——心神引! 第256章 天一神水 “蚕宝,帮我。” 他在心中轻语,立刻感应到了冰蚕传来的微弱呼应。 湖面轻轻颤动,细如发丝的水线自四面八方悄然升起,肉眼几不可察,却在虚明眼中清晰无比。 “天一神水。” 他神色一凛。 这是他第一次见冰蚕面对剧毒时不急于吞噬,反而显出异样。 那些由天一神水凝聚而成的水丝缠绕在冰蚕尾端,如同披上了一层晶莹的薄纱。 刹那间,他明白了—— 冰蚕想用这些毒丝结茧! “你想吸收更多天一神水?”虚明眼神一亮,“好,我们去找邀月。” 他身形一闪,顺着冰蚕传递出的渴望,疾驰而去。 几个呼吸之后,已至大理国使馆上空。 “她躲在这儿?” 虚明略感错愕,却不再迟疑,悄然落地,潜入一处僻静小院。 此刻,已无需指引。 他闻到了那抹熟悉的幽香,听见了极轻的呼吸,感受到了那抹熟悉的心跳。 下一瞬,他已站在她面前。 闺房之内,烛火微明。 木婉清的卧房……邀月竟藏身于此。 虚明一时怔住。 她们何时有了牵连?为何我毫不知情? 床上盘坐疗伤的邀月忽然睁眼,目光相接的刹那,两人皆是一静。 那个她日思夜想的小和尚,真的出现在眼前。 没有言语,却有千言万语在眼波中流转。 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悄然弥漫开来。 温柔,静谧,不染尘埃。 仿佛连时光也为之驻足。 记忆如星子洒落,过往点滴在沉默中重现。 “小淫贼!” 窗边警戒的木婉清蓦然回首,凤目圆睁,声音陡然划破宁静。 虚明眨了眨眼,方才那如梦似幻的一切,瞬间碎裂。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邀月轻声问。 他微微一笑,声音很轻,却字字入心: “心往你处,步随念行,自然就来了。” 虚明笑眯眯地开口道。 “哼,真让人作呕。” 被完全忽视的木婉清,忍不住低斥一声,眉眼间满是嫌恶。 虚明压根没理她,转头看向邀月,语气轻松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邀月淡淡道:“她是我新收的移花宫弟子。” “哦?” 虚明眼皮微微一跳,心底莫名有些发虚。 木婉清容貌确实出众,但论起习武资质,顶多算中上之资。 以邀月那般挑剔的眼光,按理说是不会轻易收徒的。 可如今……他不由得心生疑虑。 尤其是想到最近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事——红叶家添油加醋渲染出的“万劫谷小和尚装痴耍弄婉清”那一出闹剧;再联想到自己刚和语嫣定下婚约不久,语嫣便成了邀月亲传弟子……种种巧合叠加,让他不得不怀疑:邀月,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只是当她是自家小姨子罢了。” 虚明在心里默默嘀咕。 “我可还没答应要进你移花宫!” 木婉清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在邀月面前,她实在不敢放肆。 那位女子周身透出的威压太过凌厉,连呼吸都仿佛被压制。 更别提她教训人时那种直击要害的方式,令人不寒而栗。 “既然是你的弟子,也算晚辈了。 那刚才对我出言不逊的事……我也懒得计较。” 虚明说着,已在床沿坐下,一边伸手为邀月搭脉,一边语气随意地说道。 “你还敢说不计较?” 木婉清冷笑,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说不出话来。 只要一想起在万劫谷被这小和尚百般戏弄的情景,她就恨不能冲上去撕了他的脸。 “天一神水果然非同凡响,竟能侵蚀你这般先天体质。” 虚明缓缓将手指从邀月手腕滑至掌心,五指轻轻相扣。 “放松心神,我替你拔毒。” 邀月微蹙眉头,迟疑片刻才问:“你要如何做?” 虚明一笑:“天一神水虽是奇毒,但它的名头再响,也盖不过我虚明的手段。 你只管安心便是。 我在,你在。” “无耻!” 木婉清再度冷哼。 虚明笑了笑,心想:若不是看在语嫣面上,又念着几分愧疚,你这张嘴早被我封住了。 他甩开杂念,凝神运功。 大轮回掌——这套掌法,本就是他与邀月共同参悟而成。 初成之时,他曾无数次在邀月体内试招,次次都将她震得吐血不止。 如今此掌早已臻于化境,而虚明竟将其反用于疗伤之道。 此前在藏剑池中,他便是凭借这一掌隔空为明月续命。 此刻,他要以此法助邀月驱除剧毒。 两人丹田呼应,真气流转之间,宛如共构一个椭圆般的循环,浑然一体。 邀月彻底放空思绪,目光静静落在虚明脸上。 不知从何时起,这张原本让她不屑一顾的脸,竟越看越觉顺眼。 “踏入先天之后,倒是愈发耐看了。” 她心中悄然闪过这个念头。 忽然,她注意到那光洁的头顶竟蒸腾起缕缕白气,不由一怔。 那是心神耗损至极的征兆,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他在做什么?为何要用如此极端的方式来消耗自身? 邀月心头猛然一紧,本能地内视己身,探查体内状况。 待察觉到虚明正在做的事,她顿时愣住,随即怔怔望着眼前这个年轻僧人,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天一神水确属剧毒,能重创经脉、蚀骨伤魂,但它并非外伤,亦非普通毒素。 大轮回掌虽能让先天真气在其四肢百骸中循环往复,借由进阶版积云真气的独特性质修复内外创伤,却无法直接清除毒素本身。 解毒通常有三途:其一,服下对应解药,在体内化解毒性;其二,以毒攻毒,强行中和,但往往留下隐患;其三,将毒逼出体外。 虚明既无天一神水的解方,也不知何种奇毒可与之抗衡。 因此,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 况且,邀月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已达极致,先天真气纯厚浩荡,若连她自己都无法逼出毒素,旁人想靠寻常手段达成,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既然正统之法难奏效,虚明唯有采用最笨、最耗心力的办法——抽丝剥茧。 所谓抽丝剥茧,便是细丝逐根抽出,蚕茧层层剥离。 说来不过寥寥数字,可真正做起来,却远比预料中艰涩万倍。 改良后的积云真气在两人经脉间缓缓流转,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虚明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邀月,心神一丝不漏地倾注于她体内。 他以先天真气为引,将其拆分为无数细若游丝的气流,如春雨润物般悄然渗入邀月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乃至每一寸筋骨血肉之中,只为寻觅那一丝丝潜藏极深的天一神水。 每一道微弱的气丝上,都附着他的一缕意念。 一旦触碰到天一神水,那股难以言喻的“重压”便顺着气丝反噬而来,直击他的心神。 一滴天一神水入体,其沉重犹如三百桶水灌顶!若非邀月本身是先天之体,根基远超常人,寻常绝顶高手怕是在中毒瞬间便已爆裂而亡。 而如今,这股重量正被虚明一点一点从她身上接过。 痛,深入灵魂;可他嘴角却泛起笑意。 因为他知道,自己正用这种近乎愚笨却无比执着的方式,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 这也意味着——他终能腾出手中的封王令,去救另一个命途多舛之人。 随着清除的天一神水越来越多,虚明的心神消耗呈几何倍增。 他在承受剧痛的同时,仍要不断深入更细微的血脉深处,搜寻那些残存的毒质。 渐渐地,他进入了一种近乎忘我的境地:头顶蒸腾起淡淡白雾,仿佛体内精气正在燃烧。 他的神识几近枯竭。 理智在呐喊:停下!再继续下去,必遭反噬,走火入魔只在一念之间! 可他已经听不见了。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救邀月! 或许正是这份执念太过强烈,竟引动了体内某种玄之又玄的力量,回应了他的渴望。 异象突生——心神引动! 刹那间,那股自他丹田深处涌出的神秘力量,反哺于自身,使他的神识猛然暴涨! 前所未有的清明袭来。 这一刻,虚明从未如此清醒过。 清醒本应是种享受,像是山风拂面,草木清香扑鼻,天地万物尽在感知之中。 但若在这清醒之时,身体正承受着千刀万剐般的折磨呢? 那痛苦,会被放大百倍、千倍! 他的身躯不由自主地颤抖,冷汗浸透僧袍。 痛,早已蚀骨穿髓。 而邀月感受到体内骤然增强的真气波动,先是惊愕,随即心头一松,眼底掠过一丝动容。 “他为了我,硬生生突破了自己的极限。” 她心中默然低语。 曾经,她总以为这个小和尚不够在乎她,看他与别的女子谈笑风生,甚至怀疑,在他心里,自己与李红袖之辈并无不同。 可此刻,她忽然明白——这世间,再没有谁比他更在意她。 哪怕是亲妹妹怜星,也远远不及。 她深知天一神水入体后的滋味。 那种压迫感,足以让人连皱眉都成奢望。 而虚明却要以万千心神碎片,深入她的血肉经络,逐一捕捉毒素——他所承受的痛苦,不知要比她剧烈多少倍。 第257章 开了眼界 望着那个光头冒烟、面色惨白却依旧紧握自己手掌的小和尚,邀月冰冷如霜的面容,第一次柔和得如同春雪初融,仿佛有温润光辉自她眸中流淌而出。 一旁的木婉清却是眉头紧锁。 在她看来,眼前不过是那个好色小贼闭目盘坐,与邀月十指紧扣,不多时脑袋竟冒出白烟,诡异得很。 紧接着,就见一向冷若冰霜的邀月,眼神竟变得温柔似水,痴痴地看着那小贼。 这一幕,直接让木婉清瞪大了眼,小嘴微张,久久合不拢。 在她印象中,邀月是移花宫那位高不可攀的大宫主,性情孤绝,冷眼看世人,对谁都漠然以待,宛如谪仙临世,又似寒月当空。 可现在……她看着这位名震江湖的女子,竟觉得她也不过是个普通女人,而且还是个被那无耻小贼蛊惑了心神的傻姑娘! “这家伙,不过修炼天赋强些罢了,邀月怎么会对他动心?” 木婉清百思不得其解。 她与邀月接触已有数日,自觉多少摸清了些对方脾性。 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为一个卑劣浪荡的小淫贼动情的人。 约莫半炷香后。 虚明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释然笑意。 邀月体内的天一神水,已尽数转移到他身上。 “你……一定有办法把这毒逼出来吧?”邀月轻声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 “它自有归处。”他低声回应,声音虚弱,却坚定。 虚明头一回在旁人面前现出自己的冰蚕异宠。 “是冰蚕。” 邀月眸光微闪,眉尖轻挑。 虚明颔首,唇角含笑:“你是第一个知道它存在的人。” 一旁的木婉清眼角斜飞:我难道不是人?可这话她没说出口,只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邀月眼波流转,笑意如春水荡漾,心底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甜意。 虚明一边任由冰蚕缓缓吸出体内残毒,一边侧身对邀月低语几句带着蜜意的话,语气缱绻,全然忘了自己还披着袈裟、顶着个和尚名号。 木婉清站在边上,听得胃里发酸,牙根都快倒了。 她本想拂袖而去,可脚步却像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那是一种源自天性的牵扯:八卦之魂悄然燃起。 其实她向来不屑听风就是雨,可眼前这位可是邀月!江湖中传了多少年的名字,几乎成了她心中遥不可及的影子,说是偶像也不为过。 “油嘴滑舌的小和尚,怪不得连邀月都被迷得神魂颠倒。” 她暗自嘀咕,语气满是不屑,眼里却藏不住探究。 这小秃驴太会蛊惑人心了! “呼——体内的天神水总算被它尽数吸尽了。” 约莫一炷香后,虚明吐出一口黑气,神情轻松地笑道。 邀月闻言心头一松,但目光落在冰蚕身上时却忽地一凝——只见那小小生灵竟比先前整整大了一圈,通体泛着幽寒光泽。 她不由得轻声问:“它……会不会有事?” 虚明低头凝视,见冰蚕已悄然结茧,声音柔和了几分:“它要睡了。” “睡了?” 邀月抬眼看他。 “嗯,沉眠。” 虚明点头,语带几分深意,“这一觉,是为了积蓄力量。 待到破茧之时,便是蜕变之日。” “呵,”木婉清冷笑出声,“寻常蚕虫破茧,命也差不多走到尽头了,你还说得跟飞升似的。” 她从小长在大理,见过无数农户养蚕缫丝,哪一季不是春蚕到死丝方尽?对此再清楚不过。 虚明淡淡瞥她一眼,鼻间轻哼:“你当它是凡物?冰蚕乃上古异种,哪怕天地倾覆,它也能活下来。” “你!” 木婉清顿时怒极,凤目圆睁,恨不得扑上去撕了那张欠揍的脸。 虚明正欲再调侃几句,忽然神色一凛,察觉远处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破空而来。 “剑皇。” 邀月轻声道,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了然。 “他在提醒我——时候到了。” 虚明微微一笑,随即牵起邀月的手,身形一闪,便如烟般消散于原地。 房间里只剩下一个呆立当场的木婉清,望着空荡荡的厅堂,心头涌上一股被彻底忽视的恼恨。 又来了!又是这样! “啊啊啊!死秃驴,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剁成肉泥!” 屋内回荡着她咬牙切齿的咆哮,一声高过一声,震得窗棂微颤。 大理国使团众人面面相觑,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那个坊间流传已久却又无人敢公开谈论的传闻:少林不肖弟子虚明,装疯卖傻,竟遭镇南王私生女木婉清‘羞辱’? 无双城,少林别院。 剑皇独立石台,周身剑气如渊,仿佛连空气都被割裂。 他静立不动,却已有惊世之势弥漫四野。 石桌旁,七位皇子仍在等候。 萧恪扫了眼闭目调息的剑皇,眉头微蹙。 他心知肚明,一旦虚明现身并与剑皇达成协议,便意味着少林一方间接向无双城低头。 “终究还是稚嫩了些,这么早就暴露出软肋。” 他暗自摇头,旋即目光掠向渐沉的天幕,低声呢喃: “不过……也快了。” 话音未落,他瞳孔骤缩—— 只见夜空中一道身影踏月而来,一个小和尚牵着一位绝代佳人,凌空而至,衣袂翻飞,恍若画中走来。 所有人皆仰首望去。 当看清那女子面容时,诸人心绪各异。 有的震惊,有的忌惮,有的则是掩不住的惊艳。 “五殿下,还想继续做这笔买卖吗?” 虚明落地轻笑,看向五皇子,语气悠然。 五皇子先是一怔,随即满脸狂喜,忙不迭道:“当然愿意!自然愿意!” “既然愿意,还在等什么?” 虚明挑眉。 “啊?” 五皇子一时愣住。 “莫非你想白拿好处?” 虚明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不敢不敢!” 五皇子连忙摆手,“孤这就去请师父,他此刻正在二城主府!” 话音未落,他人已腾空而起,速度之快,宛如逃命。 虚明轻笑,转而面向其余皇子与剑皇,略带歉意地拱手道:“让诸位跑这一趟空路,贫僧实在惭愧。” 顿了顿,他又温声道: “不如这样——今晚宴席之上,贫僧可请天机老人将《先天之秘》优先售予各位。” “《先天之秘》?” 众人齐齐一震,连剑皇都睁开了双眼。 虚明微笑不语,只道:“细节皆由天机老人操持,贫僧所知有限。 不过……若有意向,不妨先付些定金,也好预留名额。” 风起云涌,棋局初开。 天机老人自有安排,凡付过定金的施主,必得《先天玄要》。” “多少……” 二皇子萧承乾低声开口。 “此书定价十万两白银,至于定金嘛——”虚明轻捻佛珠,微微一笑,“殿下随缘即可。” “孤要一本。” 七皇子萧元贞话音未落,已从袖中取出一叠金票,抽出二十张五千两面值的,指尖轻弹,内力微送,金票如叶飘飞,稳稳落于虚明身前案上,“全款奉上,分文不欠。” “七殿下的纵鹤擒龙功竟已臻至隔空运物之境,贫僧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虚明一边收下银票,一边含笑赞叹。 萧元贞神色微滞,心头忽然泛起一丝别扭。 若换作从前,被这小和尚称赞一二,他自可坦然受之——毕竟天赋卓绝、武学悟性超群,本就是事实。 可如今,眼前这光头小子已然踏入先天,分明是妖孽般的存在。 此刻听他夸自己……反倒像长辈勉励晚辈,滋味古怪得很。 “孤要两本。” 萧承乾沉声道。 虚明眼中精光一闪,笑意更深。 两本?二十万两! 萧承乾略一迟疑:“此次来无双城,随身盘缠不多……不过,孤那口大钟乃玄阴铁所铸,市价约莫三十万两,以此为押,可否?” “三十万两的大钟?” 虚明略作思忖,点头应允:“可行。” “孤要三本。” 八皇子紧跟着道,“我的钟更贵,四十多万两,一样抵押。” “准了。” 虚明依旧笑眯眯。 “一本足矣。” 四皇子直接甩出十万两金票,随手一抛,动作干脆利落。 “好!” 虚明咧嘴一笑,心道还是现银到手最安心。 六皇子也开口:“孤也取一本。” 随即传音入密:“我那口钟出自吐蕃密宗,价值百万两不止。 东西交你,只求一事。” 虚明眉梢微挑,不动声色回音:“请讲。” “此前与你说过的楼兰遗迹残图之事,绝不许透露半句予第三人。” “成交。” 虚明微笑传音,旋即觉得太过轻率,又补了一句,“你也知道,贫僧是方外之人,从不妄语。” 六皇子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总觉得这混账小和尚转头就能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信他一次。 目光扫过剑皇与萧恪,虚明发现唯有这二人尚未表态。 “十万两……” 剑皇略显踌躇。 他一生独行江湖,醉心剑道,从未在意俗物钱财。 身为先天剑修,区区十万两本不足挂齿,但他确确实实拿不出来。 “先付定金。” 他终是伸手入怀,摸出三张百两金票,面上略带尴尬。 第258章 天外天,有三重天 虚明一怔:一个先天强者,身上竟只有三百两? “阿月,你那儿有多少?” 他侧首看向邀月,悄然传音。 邀月蹙眉,轻轻摇头。 虚明懵了:“啥意思?” 紧接着便收到她的回应:“你要多少?” “呃……我只是好奇,像你这样的顶尖高手,平日会带多少银钱在身。” 他赶紧解释。 邀月传音冷冷回道:“不需要。” “行吧。” 虚明心中暗叹,“仙女果然非凡胎,不必饮食拉撒,连银子都无需沾手。” 回想她在曼陀山庄时的情景——似乎走到哪儿,资源就自动送到跟前,根本无需交易。 收下剑皇的三百两后,虚明转向萧恪。 “你呢?要不要?” 他记得,当年萧恪用少林《易筋经》做诱饵,骗了不少高手替他奔走卖命。 “要!但不要什么《先天玄要》。” 萧恪盯着他,唇角微扬,“孤要你那把剑。” “剑?” 虚明一愣。 他有两柄剑:一柄是从西域金刚门顺来的三寸金刃;另一柄,正是今日才得的无双阳剑。 显然,萧恪所图者,正是后者。 “这个时候索要无双阳剑?老三,你就不怕惹恼无双城?” 四皇子萧天泰眯起眼,语气森然。 萧恪耸肩冷笑:“无双城?算什么东西。” “嗯?”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萧恪轻咳两声,略带几分尴尬地瞥了剑皇一眼,解释道:“孤的意思是,如今无双阳剑已归虚明大师所有,无双城那边也管不了这档子事了。” 剑皇神色不动。 萧恪毕竟是大周皇子,动不得。 “你打算拿什么来换?” 虚明饶有兴趣地问。 “原本啊,孤还真想拿那位沈姑娘跟你做这笔买卖。” 萧恪微微一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可今日见了邀月大宫主,孤也就明白了——就算你心里动心,怕也不敢接这单交易。” 邀月淡淡扫了虚明一眼。 虚明眼皮猛地一跳,当即瞪向萧恪,没好气道:“少在这挑拨是非!否则我宁可把剑还回无双城,也不会便宜你!” 萧恪不置可否地一笑,慢悠悠道:“孤和几位皇兄皇弟不同,他们背后有靠山,要金银有金银,要奇宝有奇宝。 孤的好东西早分得干干净净,眼下能拿得出手的……嗯……容孤好好想想。” 说着,他竟真在少林别院的庭院中踱起步来,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 虚明脸色一黑。 心里直骂:你背靠天外天,说什么两手空空——装什么穷?给个几百万两,我现在就卖你! “啊!想起来了!”萧恪忽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看向虚明,笑道,“孤收藏了一根齐眉棍,你是出家人,正好使棍,如何?” 虚明深吸一口气,强压火气,沉声问:“你当真?” 萧恪神情不变,淡淡道:“真也好,假也罢……你问问玄叶大师便知。” “嗯?” 虚明一怔,随即回头望向玄叶所居禅房的方向。 “阿弥陀佛。” 话音未落,玄叶已推门而出。 他缓步走到距萧恪一丈远处,低声问道:“那根棍子……在你手上?” 萧恪神色肃然,轻轻点头。 玄叶沉默良久。 虚明双眼微眯,心头猛然一震。 他隐约察觉,萧恪口中这根齐眉棍,恐怕与自己……母亲有关。 否则,玄叶师叔祖不至于亲自现身。 只是……他悄悄环顾四周的诸位皇子,眉头不禁皱起。 萧恪不是蠢人,这些皇子里头,除了八皇子心思单纯些,其余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就不怕这么一说,引人联想?不怕有人顺藤摸瓜? “齐眉棍……”萧天泰眯起眼,低语道,“孤记得宫中似乎确有这么一件旧物。” “呵,老四记性倒是不错。”萧恪轻笑应道。 “不过是一根寻常木棍罢了。”玄叶摇头。 七皇子萧元贞却缓缓开口:“棍子或许普通,可打造它的人,绝不平凡;用过它的人,更非等闲。” “往事已过将近十年,何必再提?”玄叶轻叹。 萧恪正色道:“虚明大师如今已是先天境界,孤实在拿不出什么能打动他的东西,只好将主意打到您和玄悲大师头上。 恰巧那根棍子现由孤母妃保管,冒昧之处,还望见谅。” 虚明眉头紧锁,心中疑云更重。 萧恪这话,几乎等于明示玄叶身份之特殊。 若稍加推敲,极易将视线引向自己。 “都说三殿下心思缜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虚明压下心头波澜,冷哼一声,闷声道,“无双阳剑……给你便是。” 他看得出来,玄叶对那根齐眉棍极是在意,否则不会亲自现身。 既然如此,多争无益。 萧恪面上浮起一丝喜色,故作诚恳道:“这一笔交易,你绝不会后悔。” 玄叶默然片刻,只轻轻吐出两个字:“不值。” 众人暗自点头,确实不值。 一根齐眉棍,纵然材质奇特,又怎能与无双阳剑相提并论? “若你真想要,我可以请青妃直接送你。” 这时,邀月忽然轻启朱唇,声音如风拂竹。 “嗯?” 全场皆惊,目光齐齐转向她。 虚明脑中闪过一事:当年邀月年少时,曾受萧恪生母青妃相助,一直记在心里。 萧恪眼皮狂跳,心道:若是邀月真开口,自家母妃还真可能二话不说就把棍子送出去。 虽知此事概率极低,但光是念头一起,他就坐立难安。 “咳咳……这个嘛,”他轻咳两声,勉强笑道,“若是大宫主开口,直说便是,孤自然双手奉上,绝无二话。” 虚明静静看着他,心中冷笑:你这张脸,简直快把【求你别开口,饶我一命】写满了。 邀月沉默着,并未多言,只是向虚明抛出了一个提议。 “罢了,白得的东西,往往代价最重。” 虚明轻轻摇头,心中却暗想:若邀月肯亲自向青妃开口,青妃恐怕求之不得。 毕竟,她一出声,便等于是将整个移花宫的命运与萧恪这一支紧紧捆在了一起。 萧恪悄然松了口气。 倘若虚明不知道自己是【九皇子】的身份,他倒是很愿意与邀月拉近关系。 可如今……还是敬而远之更为稳妥。 否则日后一旦局势翻转,难保不会被她在背后狠狠刺上一刀。 “孤也不占你便宜,这里有三瓶暴血丹,危急之时,或能保你性命。” 说着,萧恪取出三个赤玉小瓶,递了过去。 “这药,对先天境也有用?” 虚明接过瓶子,抬眼斜睨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 萧恪心头一堵——先天了不起吗?还真的挺了不起!“靠!” 他在心里低骂一句,脸色微沉,没好气地回道:“别太小看天外天。” 虚明轻哼一声。 以往自然不敢轻视,可现在……一个连先天高手都没有的邪道组织,还不是随手就能碾灭?他眸光冷傲,不以为然。 “天外天……确实不可小觑。” 邀月忽然开口。 “嗯?” 众人视线齐刷刷转向她,萧恪眼皮微微一跳。 虚明略带疑惑:“你知道什么?” 邀月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天外天,有三重天。” “可……不是都说它已经衰败了吗?这一代的天外天,听说连个先天高手都找不出来吧?” 八皇子皱眉发问。 萧恪微微低头,心下苦笑——这话倒也没错,这一代的确没有…… “你师父朱无视并非先天,但他实力如何,你觉得呢?” 邀月反问。 “我师父当然强。” 八皇子理所当然地答道。 “呵。” 虚明笑了,笑得有点轻蔑——那个被自己一掌震退的人,能强到哪儿去? 八皇子眼神一厉,立刻明白他在讥讽什么。 “朱无视的实力,足以抗衡寻常先天。” 邀月语气平静,“他早已踏入绝世巅峰,迟迟未能迈入先天之境,悟性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始终无法真正融合体内所纳的百人功力,将其化为己用。”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八皇子听得一头雾水。 “像你师父这样的,在天外天,并非孤例。” 邀月淡淡道。 “什么?” 众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萧恪身上。 萧恪头皮一阵发麻,连忙摆手:“天外天哪还有什么高手?真有的话……孤至于低声下气去拉拢那些你们都瞧不上的废物?” “这话倒也没错。” 八皇子下意识点头,心底其实一直对这位“三哥”有些不屑。 六皇子双眼微眯,忽然道:“你是拉了不少人,可拉拢之后,这些人全都销声匿迹了。” “嘿嘿,消失不是很正常?小六,你勾结西夏、吐蕃的事,能拿到台面上说吗?自然要藏得严实些。” 萧恪冷笑回应。 虚明眸光一闪,看向六皇子。 勾结西夏、吐蕃……他忽然想起,当初给乔峰下毒的,似乎正是那位通敌卖国的皇子! 六皇子脸色顿时铁青。 “你胡说!证据呢?” “证据?”萧恪嗤笑,“这种事还需要证据?” “二哥,你这是在转移话题吧?” 第259章 倾城之恋 七皇子萧元贞语气淡淡,却不容忽视。 “还请邀月宫主继续讲讲天外天的内情。” 萧天泰转向邀月,唇角含笑。 他曾与移花宫有过合作,自觉与她尚有几分交情,说得上话。 邀月目光再次落向虚明。 虚明略作思忖,心想邀月所知的秘密,将来或许能换来大利,何必此刻白白便宜这群皇子? “罢了,皇族之争,我不想掺和。 我和你们之间只有买卖,没有情分。 日后你们谁跟谁斗,最好离我远点。” 他语气淡漠,态度坚决。 萧恪顿时安心,咧嘴一笑:“这样最好——那无双阳剑,可以交给孤了吧?” “棍呢?” 虚明斜眼看他。 萧恪轻咳两声:“棍在紫禁城,回头孤就派人去取。 你放心,别人我可以骗,但不会骗你。” 虚明眉头微皱。 他信萧恪不会在这事上撒谎。 可就这么把无双阳剑交出去……心里终究有些不大痛快。 “你想要无双剑……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虚明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周围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萧恪身上,不少人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流传已久的传说——【倾城之恋】。 萧恪没有立刻回答,沉默良久,才轻叹一声:“罢了,既然你们都问起,孤便不再隐瞒。” “大哥在意识到自己终究无法真正爱上明月之后,便暗中修习了一门极为特殊的武学:左右互搏之术。 他一直在尝试——以一人之身,施展本该由两人合使的【倾城之恋】。” “?” 虚明顿时一脸茫然。 【倾城之恋】不是非得两人心意相通、情愫相系才能施展吗?就算掌握了左右分使的技巧,可一个人怎么和自己相爱?这说法听着简直荒唐! 七皇子萧元贞眉头紧锁,指尖轻轻叩着袖口,心中反复推演这一设想是否可能。 【倾城之恋】作为传说中的剑招,威力毋庸置疑,但其修炼条件太过苛刻,历来无人敢想能独力完成。 若大哥真能突破此限,恐怕整个武林都将为之震动。 他心头泛起一丝复杂滋味。 论剑道天赋,他自认并不逊于长兄。 可如今,对方竟已在追寻近乎神迹的境界,而他自己,却还在犹豫是否该彻底放下手中的剑…… “你又是从何处得知此事?”剑皇眯起双眼,声音低沉,“连我都未曾察觉,你一个深居宫中的皇子,如何知晓这般隐秘?莫不是信口胡言?” 无双城,少林别院内。 萧恪神色从容,唇角微扬:“剑皇前辈一心求剑,自然不会留意大哥那些细微举止。 而孤不同——向来对兄长关怀备至,他对自己的了解,或许还不及我对他的了解多。” 其余几位皇子闻言,眼神不约而同多了几分忌惮。 他们也曾尽力探查萧独夫的一举一动,却从未察觉他竟有如此惊世骇俗的图谋! “果真是个深藏不露的角色。”虚明心中暗凛,愈发觉得若无意外变故,皇位最终落入萧恪之手的可能性极大。 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兄弟中有人同样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略一思忖,虚明将无双剑递出,淡淡道:“十日之内,若那根齐眉棍未送到我面前,我会亲自前往紫禁城取。” 萧恪笑着接过无双阳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你已是先天境高手,孤岂敢对你虚与委蛇?” 虚明冷哼一声,心道:谅你也没这个胆子。 事情暂告一段落,但众人并未散去。 就连剑皇也留了下来。 他们在等一个人——五皇子。 约莫半个时辰后,远处传来一股凝实而霸道的气息,如黑云压境,缓缓逼近少林别院。 天际隐隐有龙吟回荡,风云翻涌,仿佛天地也为之色变。 “不是都说龙布诗只是绝世高手么?” 虚明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低声自语,内心震撼难以言表。 他进入少林不久,就听闻过“不死神龙”龙布诗的威名。 可所有传言都只说他是当世顶尖强者,从未提及他已踏入先天之境。 然而此刻,那股弥漫而来的气势中所蕴含的先天之意,浩瀚如渊,直冲九霄,远非第二刀皇那种初入门槛者所能比拟。 邀月眸光微凝,低声道:“龙布诗早年成名,退隐前确为绝世之巅。 但从眼下看来,恐怕他正是在退隐之后,才一举突破至先天之境,且修为深厚,远超寻常先天高手。” “确实如此。”虚明心中默然。 此前他还盘算着,若有机会遇见龙布诗,定要当面质问他当年之事,讨个公道。 问问那老家伙,心中可曾有过一丝愧疚? 可现在,这位小和尚忽然怂了。 人还未见,仅凭气势便已让他明白:真要动起手来,逃命或许尚有一线机会,但若硬拼,怕是当场就得交代。 “唉……我刚才那股怼天怼地的劲儿呢?怎么一转眼就蔫了?”虚明有些懊恼,对自己这副心理状态颇为不满。 不多时,三人步入庭院。 左侧是刚离去不久的五皇子。 右侧则是曾被虚明击败过的龙啸云。 而居中之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身气势宛如渊渟岳峙,正是那漫天威压的源头。 他背后负着一口金光熠熠的棺椁。 抬棺不败——龙布诗! 不死神龙——龙布诗! “见过龙前辈。”剑皇拱手行礼。 龙布诗轻点下颌以示回应,随后目光落在虚明与邀月身上,眼神深邃难测。 “见过龙前辈。”萧恪轻笑一声,顺势开口。 没人接话……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其余皇子一个个闭嘴不言,生怕惹来注意。 虚明望着龙啸云,心头忽然掠过一丝莫名的心虚。 他忽然记起一件旧事。 自己曾经把龙啸云是龙布诗私生子的真相,悄悄透露给了不少人。 “你年纪应该还不到二十吧?” 龙布诗缓缓开口,语气如古井无波。 虚明神色一肃,合十道:“回前辈,贫僧的确未及弱冠。” “那你为何偏偏想要这副棺木?” 龙布诗目光微凝,再度发问。 虚明略作沉吟,才道:“诸位皇子纷纷出价,唯有五皇子所开之数……最让贫僧心寒。” “心寒?” 龙布诗面容不动,静静望着他。 五皇子眉头轻蹙,眼中满是疑惑。 “出家人以慈悲为本。” 虚明淡淡接道。 几位皇子心中几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 慈悲?或许真有和尚信这一套,但你这小沙弥绝不是那一路人! 龙布诗眸光微闪,暗自思量:他说慈悲,莫非是在讥我无情? 半晌,他终于开口:“你觉得我错了?” 虚明顿了顿,才缓缓道:“三四年前,贫僧曾随玄痴师叔祖远赴西域金刚门。 在那里,我遇见一人——那人,您也认得。” 龙布诗稍一回想,便道:“叶留歌,秋白的堂弟。” “正是。” 虚明抬眼直视龙布诗,“是他,死在了贫僧手中。” “哦?” 龙布诗眉尖微动,神色未变。 “那是贫僧第一次动手杀人。 虽有杀他的本事,却无杀人的底气。 心中有碍,便需寻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虚明语带唏嘘。 “什么理由?” 萧恪忍不住插话,其余皇子也都屏息倾听。 原本已返回禅房的玄叶,此刻与玄悲一同走来,立于廊下,默默注视着场中少年。 邀月一双美目始终落在虚明身上,眼神里藏着探究与兴味。 此时此刻,她对他的一言一行,皆感好奇。 “杀一个善人,良心难安;可若杀的是穷凶极恶之徒,便能坦然面对本心。” 虚明微微一笑,“所以,在他咽气之前,我让他亲口说出此生所行之恶。” “孤记得,叶留歌素有【剑客公子】之名,莫非竟是个伪君子?” 四皇子萧天泰眯起双眼,冷声问道。 虚明摇头道:“贫僧以为,伪君子至少还披着君子外衣。 而这位‘公子’……不过是借堂兄威名,诱骗无知少女,得手后便弃如敝履,只为继续行骗下一个罢了。” 前世记忆犹存,虚明想到“伪君子”三字,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便是岳不群那类人物。 此人固然虚伪阴险,令人憎恶,但执掌华山多年,终究护了一方安宁,‘君子剑’三字,并非全靠欺世盗名得来。 可眼前这叶留歌呢? 毫无底线,奸淫无数,纯粹是个披着风雅外皮的禽兽! “临终前,他曾说此生最大遗憾,便是未能得到梅吟雪。” 虚明声音渐冷,“他说那一夜,叶秋白设宴相邀,他早已下药,只差一步便可得逞,却不料梅吟雪心性纯澈,竟抵住了药性。” “后来的事,想必龙前辈早已查清。” 他嘴角浮起一丝讥意,“可为了保全【不老丹凤】叶秋白的名声,您选择将错就错。 至于梅吟雪……生死何足挂齿?” 众人默然,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若此言属实,叶秋白与龙布诗的声望必将动摇。 五皇子皱眉,瞥了师父一眼,终是闭口不言。 第260章 光明磊落,绝无私情 他对叶留歌的品行早有耳闻,只是——向来无人在意罢了。 “梅吟雪确实令多家破碎,称其为妖姬,并不过分。” 龙布诗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静。 虚明轻笑一声,反问道:“这一次龙前辈出山……所求的,可是那本失传已久的《先天之秘》?” “不错。” 龙布诗并未否认。 江湖上先天境本就稀少,而今无双城却骤然聚集众多高手,所图何事,人人心知肚明。 “倘若那《先天之秘》仅存一本,且人人皆知它藏于天机老人手中——龙前辈以为,会酿成何等局面?” “若仅一本……必引血雨腥风,掀起武林浩劫。” 二皇子萧承乾低声道。 虚明点头微笑:“正是如此。 若只能一人得之,势必刀兵相见,尸横遍野。 可这,能怪那本书吗?” 众人默然。 话已至此,谁不明白他真正想说的是什么? 轰然一声,金棺重重落定。 “她若要寻仇,尽可到止郊山庄寻我。” 龙布诗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 虚明不语,随手将封王令抛向五皇子。 随后,他指尖轻触金棺表面,闭目感知其中气息——微弱,却未断绝。 “我想……她会来的。” 确认那道生机尚存,虚明才淡淡开口。 龙布诗踏入院中以来,第一次展露笑意。 “你若也为她鸣不平,大可来寻我。” 虚明抬眼望他,眸光清冷:“龙前辈既觉得我会登门,想必也明白,自己当年所为,并非无过。” “你想差了,师父行事从无错处。” 龙啸云冷声接话,神色漠然。 “师父?” 虚明唇角微扬,眉梢一挑,“若他当真无过……又怎会收你入门?” 一语双关,暗藏锋芒。 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声。 “你这话何意!” 龙啸云当场变色。 收我为徒——怎么就成了过错?难道我不够格? 龙布诗凝视虚明,双眼微眯:“你如此言语,倒让我想起一事。” 虚明眨眨眼,心头一紧,知道对方忆起了什么,连忙轻咳两声,装出一副诚恳模样:“贫僧虽是方外之人,却素来不说虚言,知无不言。 先前言语失当,若有冒犯前辈之处,还请海涵。” 几位皇子齐齐翻白眼,连剑皇也一时语塞。 玄悲与玄叶低头不语,心中已有决断——这小和尚虽入先天,但言行乖张,实在有辱佛门清净,待回少林,必要逐出山门。 “出家人不打诳语?” 龙布诗盯着他,“那你告诉旁人,啸云是我亲子——可是实情?” “难道不是?” 虚明心中嘀咕,面上却露出歉意,“怪只怪贫僧当时口快,若因此损及前辈清誉,确是我不该。” “谁告诉你的?” 龙布诗追问。 虚明眨了眨眼,指向四皇子萧天泰:“听他手下提起的。” 萧天泰一怔,随即怒目而视:“放屁!孤的手下怎会说这种话!” “无痕公子可不是你的人。” 虚明眯眼看向他。 “无痕?” 萧天泰愣住,旋即恍然,“哦……他确实知晓龙啸云身世,可你定是逼他说的!” “此话怎讲?” 虚明心头莫名一紧。 萧恪轻咳一声,缓缓道:“龙啸云,实为竹林寺大智禅师的私生子。” “什么?” 玄悲脱口惊呼。 “我草,” 虚明内心只剩这三个字能形容此刻心境。 大智禅师?那不是个和尚吗?和尚也能有儿子? 细想之下,竟又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少林方丈玄慈不也养了个孩子,还跟叶二娘牵扯不清? 这么一比,也就没那么离奇了。 龙啸云脸色阴沉如墨。 一个和尚做父亲,固然福缘深厚,可落在自己头上,终究脸上无光。 不只是意外之子,更是那位便宜爹口中不可示人的污点。 其余皇子神色如常。 龙啸云的出身,在皇子圈里早非秘密,只是无人敢提罢了。 龙布诗目光一转,冷冷扫向萧恪。 萧恪顿时如坠冰窟,仿佛有千斤巨石压顶而来。 “前辈恕罪,是孤多嘴了。” 他强颜欢笑,额上冷汗涔涔,心底却已咬牙切齿: “今日之辱,他日必百倍讨还!权势压我?今夜我就叫你们尝尝什么叫失势!” 龙布诗收回视线,再度看向虚明。 虚明露出一丝腼腆笑容,低声辩解:“我看那无痕相貌俊朗,颇有君子之风,哪想到他也爱编故事呢?” “你辱我,倒也罢了。 可你还牵扯秋白。” 龙布诗声音渐冷。 “叶秋白?” 虚明眨眨眼,“既是提及,那贫僧便赔个不是。” 说罢,他微微仰头,下巴微扬,目光投向四十五度斜上方,正欲开口致歉,脑中忽然浮现一口鎏金巨钟,嘴角不由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钟来!” 他低喝一声,双掌虚引,似在召唤天地之力。 此前他外出寻访邀月时,那口黄金巨钟早已被人悄然运至此地。 黄金巨钟四周骤然涌动起狂暴的气流,如同漩涡般翻腾不休,竟硬生生将那沉重巨钟凌空托起,缓缓移至虚明面前。 “擒龙手。” 龙布诗低声呢喃,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心中暗叹:这一式擒龙功已臻化境,放眼天下也难寻几人可比,此子天资卓绝,堪称罕见,难怪年纪轻轻便踏入先天之列。 虚明指尖微抬,萧恪腰间无双阳剑应声出鞘,在金钟顶端轻旋一圈,随即归入剑鞘,动作如行云流水。 萧恪:“……” 这剑还算你的吗? 轰!虚明掌心轻轻一按,金钟顶部碎石簌簌而落,露出一个篮球般大小的破口。 “起。” 他背负双手,语气淡然,只吐出一字。 刹那间,巨钟缓缓离地升空,钟腹朝上,小口倾斜四十五度,正对虚明面门。 顿时,几位修习音波之术的皇子纷纷后退,默契地站到了虚明身后——他们早已领教过此类声功的威力,唯有藏身钟后,方能最大限度避其锋芒。 龙布诗眉头微蹙,低声问道:“这是何意?” 这些日子,他一直闭关于止郊山庄,极少过问江湖纷争。 若非前些时日叶秋白派人来问龙啸天究竟是谁之子……他根本不会察觉,自己新收的这位徒弟、故人之后,竟被江湖谣传为自己的私生子!他一生守元固本,从未破身,何来子嗣?岂有此理!实在忍无可忍! 正欲差人查证,却收到天机老人的请帖……此次前来无双城,他除了想亲眼一睹《先天之秘》,另一个目的,便是要会一会眼前这个造谣惑众的小和尚。 此刻见对方搬出一口金钟,不由心头一怔。 “借这金钟为媒,能将他即将施展的音波之力放大十倍不止。”剑皇在一旁解释道。 “十倍?”龙布诗神色一凝,目光顿时认真起来。 玄叶与玄悲亦悄然退至虚明身后。 两人皆心有所感:这位师侄孙,怕是要闹出大事了! 龙啸云脚步迟疑,仍立于师父身旁。 师徒二人所处位置,距离钟口不过数步之遥。 龙布诗隐居不出,不知江湖风浪,可龙啸云却是清清楚楚——近来江湖上掀起一股“送钟”狂潮,甚至他自己也曾命人铸了一口青铜巨钟,虽然后来发现……手艺似乎不太对路。 而且他总觉得,若是对敌之时有人拿大钟对着他吹,他直接一枪捅过去,准能扎进对方喉咙里…… 但眼下,显然不能对虚明动手。 “反正没正对着钟口,身边又有师父护着,就算这小秃驴待会吼出惊天动地的声浪,应该也伤不到我。” 如此想着,龙啸云略略安心,并未像五皇子那样迅速撤离…… 虚明深吸一口气,真气沉入丹田,朗声道:“阿弥陀佛,贫僧少林虚明,昔日曾在泰山误传【不老丹凤】叶秋白前辈与【不死神龙】龙布诗前辈之事……今日特此澄清:龙啸云并非二位前辈之子,两位高人之间光明磊落,绝无私情牵连!” “……两位高人之间光明磊落,绝无私情牵连!” 以先天真气催动改良版狮子吼,再经由黄金巨钟扩音增幅,虚明之声响彻整座无双城,回荡在街巷楼宇之间。 连天际浮云都被震散,湛蓝晴空豁然显露。 起初,全城百姓震惊于这声音之浑厚悠远;待听清内容后,众人脸上无不浮现出古怪神情。 光明磊落,绝无私情……这种事需要特意说出来吗? 三城主府内,正在做客的叶秋白猛然起身,周身气势暴涨,轰然掀飞屋顶瓦片! 下一瞬,她身形冲天而起,衣袂猎猎! 无名望着坍塌的屋顶,默然片刻。 “这小和尚……是真不怕把整个江湖都得罪死啊。” 少林别院中—— 自虚明开口第一字起,龙布诗便如遭雷击,双耳嗡鸣不止。 强横的音波冲击令他瞬间失聪,一时竟顾不上身边的龙啸天。 毫无防备之下,龙啸天整个人被声浪掀飞,连连后退,踉跄不止。 等到龙布诗以先天真气稳住心神,驱散耳中余音的震荡时,耳边传来的却是——【龙啸云并非叶前辈与龙前辈的私生子,两位高人之间,光明磊落,何来半分苟且之举!】一时间,他竟又怔在原地。 第261章 荒唐至极! 紧接着,脸色骤然阴沉。 什么叫做“光明磊落”、什么叫做“何来苟且”,这般大声嚷嚷出来,岂不是越描越黑?反倒惹人生疑!“荒唐至极!” 就在此刻,一道清冷而含怒的女声划破寂静。 叶秋白身形如电,瞬息间已掠至少林别院上空,脚尖轻点地面,身影一闪便出现在虚明面前,抬手一掌,将那沉重的黄金巨钟震得偏移数尺。 她正欲出手制敌,眼前却忽然浮现一道曼妙却凌厉的身影—— 邀月! 轰然巨响,金钟坠地,激起尘土飞扬。 这一声,仿佛战鼓擂动,叶秋白与邀月几乎同时动了。 二人身法如幻,在庭院之中留下道道残影,刹那间遍布四野。 而龙布诗,已然锁定了虚明的气息。 “看来你今日,是铁了心要与我一战。” 他缓缓迈步,朝虚明走去。 每踏出一步,气势便攀升一分,犹如江河奔涌,不可遏制。 虚明嘴角微扬,心中其实清明无比——绝不能与这位号称【不死神龙】的人物为敌,胜算渺茫!可当他的手掌触及那具黄金棺椁之时,胸中压抑已久的愤懑骤然翻腾。 于是脱口而出的那句所谓“道歉”,分明带着挑衅意味。 冲动从不无因。 “那就……战吧。” 虚明双手合十,足尖离地,周身泛起流转不息的先天真气。 轰!轰!轰!体内真气奔腾如雷,体外凝聚出三尺厚的金色气罡,宛若佛光护体。 整个人沐浴在神圣金芒之中,气息节节攀升—— “金刚不坏体神功。”玄语低语,眼中难掩震撼。 “吼——!” 龙布诗向前踏出一步,背后似有巨龙虚影腾空而起,冲天怒啸,双目开阖之间,仿佛俯瞰众生,不屑一顾—— “天龙十七式。” 五皇子萧元贞低声吐出四字。 这套武学,乃是龙布诗融汇毕生所学,自创而成的旷世绝学。 “你太过自负。 刚入先天之境,便妄图逼我出手,实属不智。” 龙布诗继续逼近。 “明知有过,仍执迷不悟,此为不仁。” 虚明回应间,已疯狂催动经脉中的真气。 轰!两人对拼一掌,虚空震荡,四周院墙应声崩裂。 龙布诗立于原地,脚下青石寸寸龟裂; 虚明则借力倒飞而起,升至约莫五丈高空。 “好掌力。” 龙布诗沉默片刻,忽而开口赞道。 虚明未语。 这是首次有人能如此从容接下他的大轮回掌。 此人深不可测。 “可是你自创的?” 龙布诗问。 “正是。” “不错。” “的确不错。” 龙布诗轻笑:“可惜,你太年轻了。” 虚明反问:“若非年轻,我又怎敢向您出手?” “这话倒是说得通。” 龙布诗略一颔首,神色认真了几分。 “接下来,我要动真格了。” 虚明沉声道。 “虽未必能改结局,但念在你方才那一掌尚有分量,我必全力以赴,绝不藏私。” 话音未落,龙布诗身形徐徐腾空,右手轻挥,一柄长剑凭空现于掌中。 地面上的萧恪望着自己手中空荡的剑鞘,一脸无奈。 这剑……还真是老子的? 虚明仰头吞下三枚暴血丹,稍作调息后,体内猛然爆发出汹涌澎湃的先天真气,瞬间笼罩整个别院。 霎时间,一颗颗赤红如血的果实,如同生翼般自一间禅房中疾飞而出—— 血菩提。 虚明张口一吸,所有果实尽数纳入腹中。 僧袍承受不住体内暴涨的力量,轰然炸裂,化为片片碎絮随风飘散。 一股更为磅礴的气息自他身上爆发开来。 龙布诗静静凝视,并未打断。 既已决定认真应战,自然希望这小和尚能发挥至巅峰状态。 否则,这场对决,毫无价值。 “一口气吃了这么多血菩提,真不怕内腑炸裂?”八皇子压低声音嘀咕。 “先天强者体质迥异常人。”萧元贞低声解释,“若不用此法激发潜能,他根本连交手的资格都没有。” “呵,七弟以为,吃几颗果子就能抗衡我师父?”五皇子斜眼瞥向七皇子,冷笑反问。 “但他现在,已经站在你师父对面了。 不是对手,又是什么?”三皇子萧恪眯着眼,语气平静。 五皇子讥讽道:“站对面又能如何?到最后还不是败阵求饶?” “败,或许难免。”萧恪淡淡道,“但求饶,不至于。” 二皇子萧承乾开口道。 “这小家伙,真吃得下这么多?” 玄悲仰望着天际那小小的僧影,心头涌起一阵不安。 “我们……已经护不住他了。” 玄叶轻声呢喃,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离开少林寺的那一幕。 他还记得,那时的小和尚不过七岁出头,眼神清澈,脚步却坚定。 此刻,邀月与叶秋白仍在交手,但两人的目光早已不在彼此身上,而是被空中那道身影牢牢吸引。 “哪来的小和尚,怎会如此妖孽?” 叶秋白心中震惊。 她阅尽天下英才,少年俊杰见过不知凡几,可从未有人如这小沙弥一般,年纪尚幼便已踏入先天之境。 邀月眉宇间掠过一丝忧色。 叶秋白与龙布诗皆是上一代的顶尖强者,在先天一途上的造诣,远非她与虚明所能比拟。 而此时的虚明,体内气血翻腾,四肢百骸仿佛被烈火淬炼,血液奔涌如江河决堤。 周身的气息,比先前暴涨了三倍不止。 “还不够。” 虚明在心中低语。 方才那一掌硬接龙布诗,他已清楚感受到两人之间的鸿沟。 “雷雨云真气尚未圆满,现在强行催动……” 他迟疑了一瞬。 这是他唯一能逆境翻盘的手段,可若未完全成型便施展,后果难料。 “罢了!就算经脉受损,我也能自愈!” 念头一定,虚明双目缓缓闭合。 体内的真气自行流转,寒热交汇,相互激荡,凝成无数细碎如冰晶般的气劲,在经络中穿梭碾磨。 剧痛再次席卷全身。 片刻后,他睁开眼,周身气势骤然内敛,仿佛一潭深水,波澜不惊。 此刻的他,看上去再普通不过,宛如市井凡人。 龙布诗凝视着他,第一次真正将他当作对手。 他在虚明身上,察觉到了一股沉寂至极的力量——那种死寂之中酝酿风暴的气息。 虚明很静,静得令人心慌,像是天地将倾前的最后一刻安宁。 而这股压迫感,悄然蔓延开来。 所有注视着他的人,都不由心头一紧,呼吸微滞。 就在某一刹那,虚明与龙布诗同时出手! 一场惊世对决就此爆发。 天地仿佛陷入死寂,旁观者屏息凝神,如同泥塑木雕,唯有这二人感知着时间的奔流。 他们的速度,已然超越凡俗认知。 龙布诗手中无双阳剑横斩而下,身后一条神龙虚影腾空而起,炽烈剑光如熔岩倾泻,镇压而落。 剑势之中似有龙吟咆哮,震彻云霄。 虚明抬掌迎击,周身金光汇聚成墙,融入掌心,化作一道浩大掌印,直迎剑锋。 轰然巨响! 刹那之间,漫天剑影与掌力交织碰撞,两人如两轮燃烧的太阳在虚空交错,激烈厮杀,余波四溢,四周禅房接连崩塌瓦解。 虚明喉间闷哼一声,掌化为拳,右拳周围金色气流旋转凝聚,形成一个不断扩张的漩涡。 龙布诗立于虚空,施展出天龙剑式,十七道剑影弥漫天地,在虚明挥拳之前,倏然归一。 轰! 虚明一拳轰出,一道粗壮的金色拳罡撕裂长空,宛若永恒之光破灭黑暗。 龙布诗挥剑斩落,银芒斜劈,正中那根金色拳柱。 刹那间,拳柱从中断裂。 虚明身形一顿,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可那半截拳影去势不减,轰然砸中龙布诗身躯。 龙布诗被迫连连后退,借退势化解冲击之力。 “噗!” 稳住身形后,他亦吐出一口血,眼中满是震惊与不信。 他败了!虽非生死相搏,但事实摆在眼前——他确实输了! 众人骇然失色。 那个号称“抬棺出战、从未一败”的龙布诗,竟然败了!败在一个刚入先天之境的小和尚手下! 这结果,谁曾预料? 此前,无人相信龙布诗会输。 便是邀月,对虚明的胜算,也不过估了两成。 虚明压制住体内躁动的真气,望向龙布诗,声音平静:“你输了。” “多少年了……这是我第一次被人正面击败。” 龙布诗低声自语,脸上的惊愕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如霜的漠然。 “看你的神情,输了也不愿认错吧。” 虚明淡淡道。 “若他全力以赴,十招之内,你不逃,必死无疑。” 叶秋白轻声道,语气如风拂雪,不起波澜。 虚明垂眸俯视着叶秋白,神色微滞。 先前叶秋白现身之时,一掌震碎黄金巨钟,紧接着又与邀月对峙,局势瞬息万变,虚明竟未能看清她的容貌。 此刻细看,眼前之人宛如十八九岁的绝代佳人,清丽中透着凛然之气,令他心头一震。 然而想到她是叶留歌的堂姐,心下顿时冷了几分。 “叶留歌,是我杀的。”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直刺人心。 “嗯?” 第262章 天机老人来了 叶秋白凤眼微敛,眸光骤寒。 邀月的气息悄然弥漫,锁定叶秋白周身。 虽知对方强于自己,但若要动手,仍需寻得时机。 “你是叶留歌的亲眷,怎会不知他为人?”虚明盯着她,声音不高,却带着锋芒,“世人皆言食竹山庄的叶庄主孤高清正,才情冠绝,乃江湖罕见的奇女子。 大家敬你、尊你,不只是因你身怀先天之境,更因你一身侠骨,名副其实。” “十四年前,有个初出茅庐的少女,对你仰慕至极,蒙你相邀前往食竹山庄做客。 可后来呢?” “你的堂弟叶留歌,觊觎其姿色,在酒中暗施迷药……若非那姑娘心性纯善,意志坚韧,侥幸未被彻底侵蚀,恐怕早已含羞自尽!” “呵……不对。” 虚明忽而轻笑摇头, “她终究保全了清白,可名声却毁了——就毁在你的山庄,毁在你叶家人的手上!叶庄主,别跟我说你对此毫不知情。 如今面对这口黄金棺椁,你心中,可曾有过半分愧意?” 叶秋白脸色数变,体内先天真气隐隐翻涌,显是心绪激荡。 “此事秋白并不知情,叶留歌所为,与她无关。” 龙布诗沉声开口,替她辩解。 “那现在知道了呢?” 虚明冷冷道,“叶庄主,此时此刻,你又有何话说?” “咯咯咯……” 一声轻佻的娇笑自远方掠来。 十余道身影踏空而来,悬停于少林别院上空,衣袂飘飞,气势如虹。 “全是先天境界。” 七皇子萧元贞瞳孔微缩,难掩震撼。 “人都到齐了,天也快黑了。” 三皇子萧恪仰望夜幕低垂的苍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殿下。” 一道身影无声浮现于四皇子萧天泰身后。 风姿卓绝,喉间微突——正是日月神教教主,东方不败。 “有异样。” 萧天泰眉峰一蹙,传音问道。 “天象有蹊跷,奴婢建议殿下即刻离开无双城。” 东方不败低语回应。 “何处异常?” 萧天泰不解。 “方才那小和尚施展‘狮子吼’时,奴婢察觉天际泛起涟漪,如同水波荡漾。” 东方不败徐徐传音。 “这又能说明什么?” “奴婢怀疑……整座无双城已被某种秘法笼罩。 我们头顶的夜空,或许并非真实!” 萧天泰眼神一凛,惊疑顿生。 他清楚,东方不败虽未踏入先天之境,战力却足以抗衡顶尖高手,且直觉向来敏锐,极少出错。 “莫非……有人想借机将这群先天强者,一网打尽?” 他眯起双眼,心头掀起滔天波澜。 无双城乃天下第一雄城,四大城主皆为一流先天高手,如今又汇聚如此多绝顶人物……谁有这般手段,敢布此局? 沉吟片刻,他悄然传音:“等孤踏入先天,再陪他们玩个痛快。 眼下——先走。” “……” 无人留意这位四皇子的退意。 所有人的目光,皆被天空中的对峙牢牢吸引。 群雄云集,先天齐聚,堪称近百年来江湖罕见的盛景。 而虚明,已然成为众目所瞩的焦点。 “你们一个个都赶来了,那老谋深算的天机老人,还拿什么去卖【先天之秘】?” 虚明心中忽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倒非他轻浮贪利,而是感应到百道惊人气息正从各处疾驰而来,目标正是少林别院。 显然,他这一趟,极可能搅乱了一场本该轰动天下的交易盛会! “小和尚,我问你话,怎地不应声?” 那道先前响起的娇媚嗓音,再度划破夜空。 虚明神色平静地扫了一眼开口之人,只见那是一位身形纤巧的中年妇人,眉目清丽。 “她是卓三娘,轻功了得,功夫却寻常。” 邀月语气淡淡地说道。 那妇人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什么叫做“功夫寻常”?老娘可是踏足先天多年的好手!可待看清说话的是邀月之后,她咬了咬牙,终究按捺住怒火,没有出声反驳。 先前邀月与水母阴姬那一战,她也在远处观望,深知这位白衣女子的手段何等恐怖,心中早有忌惮。 “功夫虽不出众,但身法极快,刚才敢这般放话,恐怕天下能追上她的人屈指可数。” 虚明心里略作思量,面上仍不动声色,只缓缓道: “在诸位前辈面前,贫僧不过后生晚辈,叶庄主自然不必向我解释什么。 真要交代的,应是棺中那位姑娘,还有她自己。” 无双城,少林别院上空。 虚明赤身立于虚空,神情自若,仿佛周遭皆为尘土。 与龙布诗一战太过激烈,他竟未察觉,身上那袭灰袍早已在交手间化作飞灰,片缕无存。 此刻他语意清冷,姿态从容,眉宇间还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浑然不觉自己正赤条条悬于半空。 “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女子,便与两位先天高手结下嫌隙,值得么?” 萧恪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不解。 他总觉得这小和尚今日与往日大不相同。 “结怨之说……从何谈起?” 虚明望向萧恪,声音清淡,“我只是说了句实话罢了。” “那你之前说我乃师父与叶前辈之子,也是实话?” 刚从断墙废墟中爬出的龙啸云冷冷开口。 “你很希望这是真的?” 虚明居高临下,目光微垂,反问一句。 龙啸云瞳孔一缩。 ——他确实渴望过那样的身世。 可惜,他的父亲……是个和尚! “够了!”龙布诗沉声喝道,脸色阴鸷如铁。 名望受损,他本不在乎——那种虚浮之物,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可有人胆敢玷污叶秋白的名声,却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当年囚禁梅吟雪十余载,其因之一,也正在于此。 虚明微微一笑,身影徐徐下降。 眼看将落至地面,忽然眼皮猛跳,这才惊觉——自己身上那件僧衣,竟已消失得干干净净!连根线头都没剩下! “靠……难怪刚才卓三娘看我的眼神那么诡异。” 虚明满脸通红,羞愤欲死。 双脚刚触地,立刻运转纵鹤擒龙手,隔空牵引,一间禅房内的白布僧袍应念而飞,瞬息裹上身躯。 “唉……一天之内破了两件衣裳,看来往后出手真得收着点了。” 他暗自嘀咕。 同时心中也清楚:如今的自己,尚非龙布诗对手。 否则,为何对方衣袍完好如初,而自己却落得如此狼狈? 邀月悄然落至虚明身后,眸光一扫四周。 叶秋白轻轻落地,目光静静落在那具黄金棺椁之上,久久不语。 “我一直心境有碍,无法将【大乘三论太阳神功】推至圆满之境,莫非……是因为她?” 叶秋白低声自语,思绪翻涌。 “哎哟,大师啊,您就不能让我安生一会儿?【先天之秘】一本都还没开卖呢!” 一道苍老中带着几分幽怨的声音突兀响起。 天机老人来了。 这位江湖宿老,地位尊崇,人脉广博。 此次无双城盛会能聚起这般多高手,他功不可没。 绝大多数先天强者,都是他亲自延请而来。 原以为一场盛事即将开启,谁料还未开场,所有人便已被虚明引到了这少林别院,大会直接泡汤。 天机老人心情复杂,简直哭笑不得。 他心里明白得很:【先天之秘】卖出去的银子,大半得分给这小和尚。 可闹出乱子的,偏偏也是这小和尚! 虚明轻咳两声,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听出了老人话语中的埋怨。 “在这儿卖也没差。”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又补上一句:“再说,我也帮前辈卖出好几本了。” 众人闻言,注意力不由被引向那本神秘典籍。 一众先天高手纷纷落下,目光齐刷刷投向刚刚步入别院的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沉吟片刻,心想——在此处开讲,倒也并无不可。 更重要的是,他实在怕这小和尚再折腾出什么大事来。 “唔……在场诸位,十之八九,皆是老夫相邀而来。” 天机老人轻捋长须,含笑开口:“原本打算在万剑大殿的宴席上,徐徐道来【先天之秘】的由来……可眼下诸位齐聚少林别院,倒也不必再等,不如就在此处,一并揭晓。” “这本【先天之秘】,乃出自隐世高人独孤求败前辈之手!” 话音落下,他稍稍停顿。 其实在他心中也存着几分疑虑——这秘籍究竟是不是那位传说中的剑道宗师所着,尚无定论。 不过……管它呢。 即便真是虚明那小和尚随手写就,如今也只能安在独孤求败头上。 毕竟,这位“前辈”早已“破碎虚空”,踪迹难寻。 将来若有人质疑内容真伪,也无人能出来对质,正是一桩“死无证人”的妙局。 这些日子以来,江湖中早已传遍了独孤求败的种种传奇,形象早已根深蒂固。 就连剑仙叶孤城也曾慨叹:“未能与独孤求败论剑,实为平生一大憾事!” “世上真有此人吗?”邀月悄然传音,问向虚明。 虚明略一沉吟,回音入耳:“或许有过吧……但这本《先天之秘》,确是我随性编撰而成。” 第263章 这是何等羞辱? 一向冷若冰霜的邀月,此刻眉宇间竟掠过一丝错愕。 “早该想到的。”她低声传音,语气中带着些许恍然。 “咳咳……不必计较这些细节。”虚明轻笑回应,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泛起一丝得意。 那边,天机老人已依照此前虚明杜撰的履历,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独孤求败前辈一生纵横江湖七十余年,荡尽仇敌,踏遍天下英豪,未尝一败,堪称当世第一人!只因终生未遇敌手,遂归隐幽谷,埋剑青山……直至近日出谷采药,偶遇第二刀皇。 见其名号赫赫,心想此人必是刀道巅峰之士。” 他笑了笑,接着道:“谁知前辈细察之后,方觉今非昔比。 当年那般群雄并起的盛世,他都未曾觅得一战之力,更何况如今——先天境界已是凤毛麟角,更遑论值得一战的强者?于是慨然留下《先天之秘》,随后便破界而去,再不现尘世。” 众人虽早有耳闻,但此刻亲听讲述,仍不禁心驰神往,恨不能亲眼得见那位传说中的绝代剑客。 当然,并非人人皆是这般心境。 第二刀皇此刻脸色铁青,几乎要滴出水来。 堂堂刀皇,竟被说成让前辈大失所望的存在……这是何等羞辱?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因独孤求败之名而颜面扫地了。 仿佛自那日起,他的名字便与“不堪一击”紧紧绑在了一起。 今后只要提起独孤求败,怕是总少不了有人冷笑一句:“哦,就是那个被瞧不上眼的第二刀皇?” 而他还不知道的是,在《先天之秘》的结尾之处,自己已被虚明悄悄写进了“反面教材”的注脚里。 最后,天机老人抛出一句令全场窒息的话:“《先天之秘》今日正式发售,每本十万两白银!”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十万两……这个数字早有风声,但真正从天机老人嘴里说出来,依旧让人心头一震。 “只要有银子,谁都买得到?”有人高声追问。 天机老人微微颔首:“不错,不论身份高低,无论修为深浅,只要银货两讫,便可持书离去。” “书的内容完整吗?不会是故意删减过的残篇吧?”又有人质疑。 毕竟,公然售卖顶级武学典籍,前无古人。 “老夫以天机阁百年声誉担保——此乃全本无疑!”天机老人神色肃然。 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至于是不是独孤求败亲笔……那就不好说了。 “那我们如何判断真假?”萧恪眯起双眼,语气谨慎。 天机老人笑意更深:“诸位可识得第二刀皇?他曾困于绝世之境三十多年,寸步难进。 如今呢?再说邀月大宫主,天赋卓绝固然不假,但她年纪轻轻便踏入先天,还将明玉功前所未有地修至第九层,凭的是什么?还有虚明大师——他是当着众人的面突破先天的,而且,也是唯一一位与独孤前辈有过接触之人……你们说,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无双城,少林别院之中。 虚明静静听着,心中暗自点头。 “到底是老江湖,这套说辞比我圆滑多了。”他默默想道,“忽悠人的本事,果然还得看前辈出手。” 天机老人的话,谈不上多么高明的说辞。 可他那身份摆在那儿,本身就自带几分令人信服的分量。 同样一句话,换个人来讲,听的人心里掂量的分量,可能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刚把银子都给他了,这算不算买成了?” 八皇子抬手指着虚明,转头问天机老人。 “这……” 天机老人眼角一抽,心里直犯嘀咕——不是说好全权由天机阁来操办吗?怎么现在又跳出个中间人?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满,面上依旧和煦如春风:“此【先天之秘】乃虚明大师代独孤求败前辈交予天机阁发售之物,他出手,与本阁出手,并无二致。” “没名额限制?” 六皇子眉峰微蹙,语气里透着几分谨慎。 “三百册。” 虚明悄然传音给天机老人。 天机老人神色不动,唇角含笑,缓缓道:“蕴含独孤前辈剑意的,仅此三百册。” “剑意?”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愣住。 虚明更是满头雾水——什么剑意?我自己写的书,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剑意……他竟真的开启了剑意之境。”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从高空云层中飘落,如同寒泉滴石,正是剑仙叶孤城所言。 “剑意是何境界?” 二城主宁道奇略感困惑,暗中向其余三位城主传音询问。 他虽不专精于剑,但对剑道诸般境界也算涉猎颇广,可这“剑意”二字,却是头一回听说。 “剑意?不曾听闻。” 三城主无名眉头轻锁,脑海中迅速翻阅过往所读剑宗典籍,确认并无相关记载。 “或许,是某种我们未曾接触过的剑道层次。” 四城主西门吹雪低声回应,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唯有大城主独孤剑沉默不语,眸光深沉。 其余三人皆不知此境,而叶孤城不仅知晓,甚至言语间似已亲历…… “莫非,他的剑道造诣,已然凌驾于我之上?” 这一念起,心湖骤起波澜。 “师父,所谓剑意,究竟是何物?” 七皇子萧元贞仰首望天,朗声发问。 话音落下,几乎所有人目光都投向那片浮云。 虚明也在暗处悄悄传音,压低声音问天机老人:“老头,你搞什么鬼?什么剑意?我怎么完全没谱?” 天机老人只是一笑,神秘莫测地回音:“暂且按兵不动,静观其势,稍后自会告知。” 虚明眉头紧锁。 这种事态脱离掌控的感觉,实在让他浑身不自在。 可眼下,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看下去。 “剑意,亦称剑藏。 踏入此境者,可将剑气寄于万物之间,无形无迹,却处处皆剑。” 叶孤城声音清淡,却字字如钟,“你们不妨理解为——那三百册【先天之秘】中,每一本,都封存着独孤求败的一柄真剑!”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 而那些修剑之人,更是心头震动,眼中泛起灼热光芒。 他们生平头一次听闻这等玄妙之境! 虚明却越听越不对劲——这位剑仙……怎么像是在帮天机老人搭台唱戏? 活脱脱像极了后世那些“专家”联手炒作伪珍品的场面…… “藏剑于书……似乎也并非难事。” 西门吹雪低声呢喃。 无名与独孤剑暗暗点头——这类手段,他们也能做到,不过是将剑意封入纸页罢了。 “呵呵,若当年独孤前辈得见西门城主,怕是要引为知音了。” 天机老人顺势捧了一句,满脸堆笑。 第二刀皇脸色一黑。 “我要一本。” 西门吹雪果断开口。 天机老人笑意更深,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我也要一本。” “我要两本!” “给我留一本……”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应声不断。 虚明终于忍不住嘴角上扬。 那一声声急切的争抢,仿佛在他耳边奏响了一曲白银叮当落地的乐章,金光闪闪,熠熠生辉。 “三百册……是不是定得太少了?” 他心中微叹,随即又皱眉传音:“到底怎么回事?别卖关子了!” 天机老人一边笑眯眯地默记谁报了名,一边回音解释:“物稀则贵。 将来这【先天之秘】流入江湖,必有势力囤货加价倒卖。 而这书本身成本不过几文钱,若无独特之处,如何撑得起高价?” “可那剑意又是怎么回事?” 虚明追问。 “唔……老夫请了几位真正的剑道宗师,以剑气浸染了五千册【先天之秘】。” 天机老人悠悠道。 “嗯?” 虚明一怔。 虚明眼皮忽然一颤,下意识抬眼望向天边那片悬停的白云。 “你口中那位剑道绝顶的人物……该不会是……叶孤城吧?”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 “呵呵。” 天机老人在心底传来一声轻笑,语气莫测。 这一笑,让虚明后颈一阵发凉,仿佛有冷风顺着脊梁爬了上来。 “这么说……叶孤城早就看穿了《先天之秘》根本是假的!” 念头一起,他又猛地皱眉:“可他为何要跟你合谋,一起哄骗天下人?” 虚明强自镇定,心跳却如擂鼓般响个不停。 叶孤城究竟图什么? “老头子,我问你——是你先找上他的,还是他主动寻你的?” 虚明悄然传音,心头已浮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天机老人沉默片刻,方才回音:“是老夫亲自登门。” “哈?”虚明几乎脱口而出,“你们天机阁不是一直站在大皇子那边吗?真要请高人,也该去找无名、西门吹雪,或者独孤剑才对啊!怎么偏偏拉上了叶孤城?这不合常理!” 他追问得紧,总觉得这事藏着猫腻。 “此事牵涉天机阁隐秘,恕我不便明言。 你只需记得,叶孤城此人,信得过。” 天机老人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信得过?” 虚明摇头,满心疑惑仍未解开。 但转念一想,天机老人在这江湖中沉浮多年,步步为营,若非确有把握,怎会轻易托付?既然他肯信,或许其中真有深意。 第264章 九死一生,慎用! “罢了罢了,我只管收钱,不问是非。” 这般想着,虚明又低声补了一句:“你请他出手,花了多少代价?是你们天机阁出,还是从我的账上扣?” 天机老人闻言微怔,随即苦笑传音:“你觉得,能请动剑仙的人,还在乎银子吗?” 虚明一愣,旋即放松下来,嘴角忍不住扬起。 “只要不花我的钱,咱们还是好兄弟。” 他心里乐开了花,也聪明地没再追问那所谓“代价”究竟是什么。 “咦?老四人呢?” 五皇子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异。 虚明目光一扫,并未在意。 不过一个四皇子罢了,走就走了。 “小四鼻子倒是灵。” 萧恪眯起双眼,淡淡道。 这种节骨眼离开,显然是嗅到了不对劲的气息。 他抬头望去,一轮初升的月牙刚露头,却被一朵悠悠飘过的白云轻轻掩住。 “自信……往往就是一个人最大的破绽。” 萧恪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好了,三百册书,已尽数被人预定。” 天机老人适时开口。 话音未落,一座雕工古朴的书架凭空浮现,缓缓落下。 “宁道奇,麻烦你代为分发。” 天机老人看向二城主。 宁道奇微微点头,袍袖轻拂,书页纷飞如蝶,精准落至每人手中。 刹那间,少林别院内人人持书一本。 封面华贵,金光流转,四个大字竖排其上:先天之秘! 下方一行小字清晰可见:独孤求败着! 众人捧书在手,神情肃穆,翻页的动作竟如朝圣一般虔诚。 无双城·少林别院。 三百本《先天之秘》发放完毕,院中静得只剩呼吸与纸页轻响。 虚明低头盯着脚尖,心头忽然涌上一丝懊悔。 当初写这本书时太过随意,要是再用心些,也不至于现在心里发虚。 “咦?开篇怎么是段佛偈?” 有人翻开第一页,轻声嘀咕。 虚明眼皮一跳,立刻想起自己写下的那句话: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当时他心想,干脆一开始就暗示这是假的,也算留了点良心。 如今一看,反倒像给自己挖坑,生怕谁突然顿悟,当场揭穿。 “天赋使然。” 云层之上,一道清冷的声音徐徐落下。 “正如扉页所言,若诸位读不懂后续内容,不必强求,只当缘分未到便是。” 天机老人笑着接口,语气含蓄却巧妙。 虚明挑了挑眉,暗赞这话说得高明——看不懂?不是书有问题,是你根骨太差! “这位……剑仙,今日倒挺爱说话。” 虚明略感奇怪。 叶孤城素来孤高清冷,今日却接连发声,实在反常。 正琢磨着,耳边接连响起倒抽冷气之声。 他略一思量,便明白缘由。 书中赫然写着:引雷入体,九死一生,慎用! 烈火焚身,九死一生,慎用! 寒冰噬骨,九死一生,慎用! “咳咳……突破先天嘛,总得有点非常手段。” 虚明干咳两声,心里更虚了三分。 “怪不得先天高手凤毛麟角,原来每一步都是拿命在拼啊。” 有人粗略翻完,不由感叹出声。 “唉,确实如此,每一条路都艰险万分,我恐怕这辈子都与先天之境无缘了。” 有人轻叹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只觉踏入先天的种种法门皆如登天一般困难。 “也并非全然凶险,比如刀剑入道……只是需对刀意剑心有极深的体悟罢了。” 一位来自绝世境界的剑者淡淡开口,语调从容,仿佛那条路于他而言不过寻常小径。 “……” 众人一边翻阅手中古卷,一边低声议论。 其中一人目光扫至末尾那段话时,脸色骤然阴沉,几乎铁青。 第二刀皇!他赫然发现,自己的名字竟被永久刻在了这羞辱的篇章之上! “今出谷采药,偶遇第二刀皇,心中欣喜,暗忖既称【刀皇】,必已达刀道巅峰。 岂料观其挥刀,竟如稚童嬉戏,大失所望,随手一点,神思恍惚间,已隐居深谷八百余载,武道沦落至此……” 第二刀皇盯着那几行字,双唇微颤,指尖发凉。 “小儿舞刀”、“大失所望”、“武道沦落至此”——这几个词如刀割心,眼前一阵晕眩,恨不得当场将书撕成碎片。 “为何偏偏要写上我的名讳?” 他心中五味杂陈,难以言表。 此刻,他忽然有些相信,那位……独孤求败,或许是借虚明之手,暗中点拨他踏入先天之路。 毕竟,前文之中,清楚记载着突破之法。 他是该感激?还是怨恨?说不清,道不明。 唯一能确定的是,从今往后,他的名声恐怕真要盖过大哥第一邪皇了。 “你们……可察觉到那股剑意?” 二城主宁道奇手持《先天之秘》,眉头微蹙,低声询问。 书中的内容暂且不论,但他始终未能感知所谓“剑蕴”的存在。 “隐约有一丝剑气潜藏其间,未曾释放。”西门吹雪轻声道,眸光微凝。 三城主无名颔首,沉声道:“确有其意,虽不凌厉,但应是前辈随手留下的痕迹,只为点化绝世境之人。” “这些记载……未免太过荒诞。”大城主独孤剑皱眉道。 宁道奇却笑了笑:“依我看,虽说法离奇,却未必无理。 况且,已有两人成功踏出那一步。” “第二刀皇引天雷淬体,终破桎梏。” “那小和尚更是亲历麒麟火焚身,暗中吸纳大量麒麟精血,方才顿悟,迈入先天。” 提到虚明时,宁道奇并未直言,而是以传音入密悄然诉说。 “……” 萧恪环顾四周,见人手一册《先天之秘》,心头不禁泛起羡慕之意。 “早知如此,就该像剑皇那样先付三百两定金,早早拿到一本。” 他心中懊悔不已。 然而,当他抬眼望向夜空,见那轮明月洒下的清辉渐渐铺满大地之时,神情陡然紧绷。 时辰,到了! “今夜之后,天下局势必将剧变。” 望着天上那片始终遮蔽月轮的浮云,萧恪忍不住冷笑出声。 “你笑什么?”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虚明已悄然立于身旁,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高空,目光落在那片奇异的云团上。 方才他正巡视四周,查验谁取走了《先天之秘》,是否有人未付代价便私自得书。 结果一眼瞧见萧恪仰头冷笑,神色古怪,不由心生好奇,便走了过来。 “你不奇怪,那片云为何会围绕剑仙盘旋吗?”萧恪强作镇定,随口搪塞。 虚明点头:“先天强者可御风而行,但如白云城主这般驱云弄雾,极为罕见。” “你觉得他现在在做什么?”萧恪挑眉追问。 “他正在……” 虚明凝视高处云层,双目微眯,忽而神色一凛。 “不对,不对劲……这月光太亮了。” 他眉头紧锁,语气转沉。 萧恪眼皮一跳,悄然抬头细看,果然察觉异样——今夜的月,比往常明亮太多。 “天上,有问题。” 邀月无声现身,站到虚明侧旁。 “先静观其变,他们也都察觉了。” 虚明低语,眼角余光扫向四位城主与一众先天高手所在的方向。 “叶城主!” 宁道奇腾身而起,声音沉稳地唤了一声。 “可知万古山庄?” 叶孤城周身白云倏然散尽,身影瞬息落地。 刹那之间,皓月当空,银辉遍洒人间。 “傀儡山庄……那是什么意思?” 大城主独孤剑眉头微皱,低声开口。 “这名字我倒是听过。” 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缓缓睁眼,目光幽深,“早年曾有个行事诡谲的邪道高手,痴迷奇术。 他依着某种幻境格局,建了一座极小的宅院,名唤‘傀儡山庄’。 先让人远远望见,再引其入内——一旦踏足其中,心神便会被牵引,仿佛身躯缩小,真的走入了那微缩屋宇之中……” “这与无双城有何干系?” 一位踏入绝世之境的强者忍不住发问。 上官金虹仰首望着天幕上的明月,声音低沉如铁:“那傀儡山庄之所以能惑人心智,还因一个关键:凡入其中者,四面皆墙,无门可出,无路可逃。” “上官帮主意是说……”萧恪抬头,瞳孔微缩,“如今的无双城,也被人以类似傀儡山庄的手法……困住了?” “荒谬!”立刻有无双城的支持者厉声驳斥,“此乃无双城!谁敢如此放肆!” “万事……不试怎知真假。” 上官金虹轻叹一声,眸底掠过一丝沉重。 众人的视线随之移向四位城主。 此时此刻,整座无双城笼罩在一片异样氛围中。 皓月高悬,清辉洒落,宛如霜雪铺地。 可这月光,未免太过刺目,太过凝实。 少林别院之上,四大城主腾身而起,凌空而立。 身为东道主,他们必须查明缘由;而作为此城之主,若有外力妄图封锁城池,更是不可容忍。 二城主宁道奇立于虚空,掌心朝天,猛然推出一记金芒掌印。 气劲破空,直冲云霄。 刹那间,浮云四散,明月愈加清晰,光辉耀眼得几乎灼人双目。 第265章 绝非一人所为 “怪了。” 宁道奇低声自语。 这一击本可探知天地气机流转,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回响。 天空仍是天空,月亮依旧遥挂九天,一切看似寻常。 无名默然抬手,剑指轻扬。 方才被震开的云层竟迅速聚合,凝聚成一柄浩荡云剑,挟雷霆之势直斩月轮。 剑光划破长夜,留下一道笔直如线的银痕,仿佛天地被劈开一道裂口。 然而不过片刻,那痕迹逐渐消融,云剑重归雾霭。 “有屏障。”无名沉声道,眉宇间透出警觉,“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 西门吹雪冷哼一声,拔剑出鞘。 一道银弧倏然升空,斩向天穹。 众人分明看见,剑光掠过之处,苍穹竟如布帛般泛起层层褶皱。 “这……” 许多人倒吸一口凉气。 “像不像……一块蒙在天上的绸?”有人喃喃低语。 “我去探个究竟,你们为我护法。” 大城主独孤剑语气肃然,身形不动,眉心却骤然迸出一点金光,疾射高空,直奔明月而去。 “元神离体。” 虚明低声呢喃。 他对这位狂傲的大城主素无好感,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对元神之道的掌控,已臻化境。 叶孤城静立原地,目光平视明月,眼中偶有剑意闪动,如星火跃动。 “师父,这便是圣灵剑法中的‘剑二十三’么?”七皇子萧元贞站在一旁,压低声音问道。 叶孤城淡淡回应:“还不算。” “还不算?”萧元贞一愣,心中疑惑:是就是,非就非,什么叫“还不算”? 第一邪皇看出了他的困惑,解释道:“这是独孤城从剑二十三中参悟而出的元神运用之法,并非原招本身。” “哦——”周围几人这才恍然点头。 “元神运用之法……”虚明望着高空,心头微动,隐隐生出几分向往。 寻常武学连“元神”二字都未曾提及,更遑论如何驾驭。 当今世上,真正触及此道的功法,他所知唯有圣灵剑法中的“剑二十三”。 “有机会定要细究一番,将来或许用得上。” 虚明暗自思忖。 他始终觉得,自己与无双城之间,终有一战无法避免。 不多时,那点金光回归眉心,独孤剑缓缓睁眼,神色凝重。 “虚实交错,阵眼难寻,其中应藏有‘玲珑天心阵’。” “玲珑天心阵?”宁道奇一怔,“那是我当年创下的奇阵,曾布于玲珑棋局之上……” “藏得极深。”独孤剑沉声道。 “可破否?”宁道奇追问。 独孤剑沉默良久。 他的剑二十专修元神寂灭,对付活人轻而易举,可面对这种介于虚实之间的阵法结构,却如同利刃斩风,难有成效。 宁道奇心头一凛,身形随即淡出原地。 几乎就在同一瞬,无双城四座城门处,皆浮现出他的身影。 片刻后他归来,神情微凝。 整座无双城,已被彻底“封锁”。 众人察觉异状,顿时一片骚动。 “我来试试。” 龙布诗低语一句,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背后神龙幻影盘旋怒啸,气势磅礴,竟似要将天边明月一口吞没。 须臾落地,他面色沉静:“像是某种阵势,虚实难辨。 我能感应到那轮明月是假,却始终无法触及真正边界。” “我也来试。” 接着,诸多先天强者接连腾空,欲探这诡异天象的底细。 连虚明与邀月也未能按捺,纵身跃上高空。 当虚明攀升至某一高度时,速度骤然迟滞,心头涌起一股奇异之感——上方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雾障,他可融入其中,却无法穿透。 “厉害。” 落地之后,他低声叹道。 他能断定,头顶这片天、天上那轮月,全是虚妄,但偏偏,这虚妄牢不可破。 眼见一位位先天高手相继出手,又尽数折返,地面之上那些绝世境的强者,心头不由泛起寒意。 “谁敢如此放肆,竟敢围困无双城?” 有人惊疑开口。 不少人目光微动,看似随意,实则悄然瞥向叶孤城。 虚明眨了眨眼,视线也落在那人身上。 不怪他们多想——眼下最可疑的……正是这位白云城主。 况且回想起来,此前叶孤城一直立于高天之上,周身云气缭绕,遮蔽月光……当时便显得格外古怪。 四位城主对视一眼,纷纷落回地面,齐齐望向叶孤城。 “叶城主,对此事恐怕心中有数吧?” 宁道奇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 “师父。” 萧元贞略显紧张。 他对叶孤城极有信心,可……四周高手云集,气氛压迫。 叶孤城仰头望着那轮皓月,缓缓道:“藏剑大会时,我就察觉不对了。” “哦?那你为何不曾示警?” 西门吹雪眸光微敛。 “呵,为何要提醒?” 叶孤城转头看了他一眼,反问。 “我们被困住了。” 卓三娘轻声提醒。 “那又如何?” 叶孤城神色不动。 “叶城主可知,布下这一切的……究竟是何人?” 三城主无名开口问道。 “这天下间,既有胆量对无双城下手,又有此等手段者,屈指可数。” 叶孤城语气平静。 “若真有人存心对付我无双城,我第一个怀疑的,便是你。” 大城主独孤剑冷冷道。 叶孤城略带感慨:“过去我也以为,将来与无双城兵刃相见的,非我莫属。” “不是你?” 独孤剑目光如刀。 “若真是我所为,”叶孤城淡淡道,“天上悬挂的,不会是月亮,而应是一片白云,一柄长剑。” “叶城主既然知情,还请明示。” 宁道奇温声道。 “幕后之人是谁……诸位不妨自行思量。” 叶孤城道,“至于如何破开这困住无双城的虚假苍穹……我确知一条路。” “什么法子?” 虚明忍不住问。 叶孤城再次抬头,望着那轮皓月,剑眉微扬,声音清淡如风:“掀了它。” “……” 虚明一时语塞,差点想拱手称一声:高!实在是高!这话说得狂得有理,狠得有谱! “前辈能做到吗?” 萧恪小心翼翼地问,心里直打鼓。 叶孤城顿了顿,摇头:“未曾试过。” “哦……” 萧恪悄悄松了口气。 “要不然……现在试试?” 虚明低声嘀咕,总觉得叶孤城这话……有点虚张声势。 掀天?听上去霸气,可真往上飞,别说掀,连那层“天”的边都没摸到。 “我的剑若在无双城出鞘,”叶孤城语气依旧淡然,“掀天不过附带之举。” 众人默然。 谁都听懂了这话背后的锋芒:我要动手,第一剑,先斩无双城! 虚明心头一震,却也隐隐明白了一件事——待在叶孤城身边,或许反而是最安全的。 “可这世上,除了剑仙前辈,还有谁能有这般能耐,封住整座无双城?” 萧恪故作无意地说道。 “当今天下,大半先天高手,都齐聚于此。” 天机老人眉头微锁,低声喃喃,心头泛起一丝不安——他隐隐察觉,自己似乎成了别人棋局中的一枚棋子。 “是武当的张真人吗?” 有人迟疑地开口。 二皇子萧承乾对视一眼,冷笑着回应:“我师父何等人物,怎会插手这等纷争?” “确实如此。”三皇子萧恪接口,“张真人早已超然物外,七八十年未涉江湖是非,断不会牵扯进来。” “那会不会是天门?”又一人揣测道,“近来他们动作频频,颇为活跃。” 叶孤城摇头:“天门之中真正称得上顶尖的,唯有门主一人。 这般布局环环相扣,绝非单人之力可成。” “绝非一人所为……” 萧恪轻声重复,语气平淡,眼中却闪过一抹了然。 “你想到什么了?” 虚明注视着他,察觉他话里有话。 众人目光纷纷汇聚到萧恪身上。 宁道奇拱手道:“三殿下若有见解,不妨直言。” 此时,无双城少林别院之内。 萧恪神色从容,笑道:“咱们这儿,不说别的,光先天境界的高手就有二十多位,绝世境的好手更是上百。 可如今,这么多人却被困在这座城里动弹不得。” 他顿了顿,语气转深:“哪怕此地布有古阵加持,也绝不可能由一人独力完成封锁。 依孤看,能做到这一步的,背后至少得有七、八位先天强者联手配合。” “七、八位先天?!” 有人失声惊呼,“哪个势力能凑出这么多顶尖高手?” 萧恪只是淡笑,并未再言。 一时间,全场陷入沉思。 虚明默默回想自己所知的高阶人物,发现对先天之上的格局所知甚少,便悄然传音给邀月:“阿月,你可有什么头绪?” 邀月眉心微凝,回音道:“若真有七、八位先天出自同一势力……整个中原,能凑齐这份力量的,不出两家。” “哪两家?” 虚明眼神一亮,连忙追问。 “其一,是无双城;其二……便是大周皇室。” “啊?” 虚明眨了眨眼,一时语塞。 眼下除了四皇子萧天泰下落不明,其余七位皇子皆在此地。 若真是皇室所为,那岂不是说这七人全都要葬身于此?几乎可以排除这个可能。 第266章 以二敌一,你赢不了 除非……是四皇子暗中掌控了皇族力量? 可若真如此,真相就只剩下一个——无双城在自导自演! 想到这里,虚明心头一紧,竟有些不舒服。 仿佛被人耍了一般,智商被狠狠踩在脚下。 可问题是,大周皇室没有动机,无双城更没理由啊! 无双城身为天下第一巨城,本身就权势滔天,支持的大皇子萧独夫又是帝位最有力的争夺者。 再说,四位城主此刻也都被困其中,总不至于连自己也一起算计进去吧? 更何况,若是无双城搞鬼,叶孤城第一个就不会答应。 “我怎么越想,越觉得这事跟萧恪脱不了干系……” 虚明摸着下巴,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萧恪。 脑海中浮现出当初在藏剑池的那一幕—— 那时的萧恪,锋芒毕露,目空一切。 尤其是那句掷地有声的话,至今仍在他耳边回响: “将来孤登基为帝,第一件事,便是——踏平你无双城!” “的确……” 虚明心中微动,“萧恪若要继位,最大的阻碍,正是这座城。” 无双城扶持大皇子,即便是武皇有意传位于萧恪,也得掂量这份分量。 “而萧恪明面上的依仗,不过一个‘天外天’罢了。” 想到此处,虚明心头一跳,立即传音问邀月:“对了,你之前说天外天不同寻常,具体是怎么回事?” 邀月微微点头,传音解释:“天外天分为三宗——隐宗、血宗与天宗。 隐宗擅潜行、追踪与刺杀;血宗门人好战嗜杀,修习《燃魔心诀》,你此前服下的暴血丹,便是出自他们之手。 至于天宗,则最为神秘,乃三宗之首。 萧恪生母青妃便出自天宗,且地位尊崇。” “你先前说,天外天有不少如铁无视那般的高手?” 虚明追问。 “没错。”邀月语气郑重,“天外天实力远胜表面所见,萧恪身边至少有两位顶尖强者暗中护持。 所有人都小看了这位三皇子!” 虚明心头一震,想起自己曾扒光萧恪衣服搜查那一幕……顿时觉得太过鲁莽。 “那你认为,这一次的事,有没有可能是萧恪在幕后操纵?” 他冷静下来,再度传音。 “萧恪?” 邀月蹙眉沉吟良久,方才回道:“说不准。 但如果真是他,以我们二人之力,也能瞬间将他制住。” “倒也是。” 虚明轻叹一声,目光却更深了几分。 虚明再度朝萧恪投去一瞥,此时二人之间仅隔一步之遥,近得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周围的人也渐渐反应了过来。 “放眼天下,能一口气派出六七位先天强者的势力,似乎唯有无双城与大周皇室。” 有人迟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揣测。 二皇子萧承乾冷嗤一声:“若真是我大周所为,孤又怎会乖乖站在这儿不动?” “无双城也不可能。” 剑皇低沉出声,语气笃定。 “那既不是你们,也不是他们……究竟是谁在背后动手?目的何在?为何要将我们困在此地?” 一股名为【焦躁】的情绪,悄然在人群中滋长,像藤蔓般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四位城主若是拿不出主意,孤以为,不如各自行动,分头探路。” 萧恪神色认真地说道,“人多总归机会更大些,或许其中某位运气好,真能找到出路也未可知。” “说得对!总不能干耗在这儿。” 立刻有人应和。 “走,去城门瞧瞧!我倒不信这城门还能凭空消失,难不成真被封死了?” 一名性情急躁的绝世境高手拽着同伴便往北城门而去。 “我们也去看看吧。” 人群纷纷散开,多数人都朝着各个城门方向赶去,想亲眼看看那所谓的“堵住”究竟是怎么回事。 几位先天强者彼此交换了个眼色,随即腾身而起,飞向别处另寻商议之所。 临行前,一位面容刚毅、气势凌厉的女先天高手不经意间扫了邀月一眼。 水母阴姬! “以二敌一,你赢不了。” 邀月的声音悄然响起,只传入虚明与水母阴姬耳中。 虚明心中轻哼。 他早察觉到水母阴姬的存在,只是见她身旁还围着几名气息浑厚的先天人物,便识趣地选择暂避锋芒——犯不着在这种时候招惹一个癖好古怪的女强者。 水母阴姬未作回应,身形一掠,已随众人远去。 “如果阿月现在就想清算旧账……” 虚明刚启唇,便被邀月打断。 “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她语气平静,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先前中毒是意外,若再交手,她伤不了我。” 虚明眨了眨眼,暗忖:阿月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别扭?这年头,一个女子被另一个女子惦记上,确实难免尴尬。 “不过……该讨的债,终究还是要讨回来的。”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笔。 片刻后,少林别院恢复了冷清。 原本虚明也打算随众前往城门查探,却忽然察觉萧恪举动有异——鬼鬼祟祟,似有所图。 “你怎么还不走?” 虚明望着正在敲钟的萧恪,满心疑惑。 别院中除了虚明的黄金巨钟外,还有二皇子、六皇子与八皇子分别送来的三口古钟。 此刻,萧恪正用指节轻叩的,正是二皇子所赠、由玄阴铁铸就的那一尊。 萧恪轻笑一声,道:“普天之下,谁能比无双城二城主宁道奇更了解无双城?若真有脱身之路,他又岂会闭口不言?” “那你为何还怂恿别人去找出口?” 虚明一阵无语,差点自己也信了那一套说辞,准备动身去城门碰运气。 “咳……” 萧恪轻咳两声,环顾四周,发现绝大多数人已离开别院。 留下的,大多是那些小和尚的亲属家眷。 略一思忖,他压低声音道:“孤总觉得,对方将我们困在此处,绝不只是困住这么简单。 你最好尽快寻个隐秘之处藏身。” 虚明眼皮猛地一跳,正欲追问,却见萧恪脚尖微勾,轻轻掀起了那口巨钟的一角,旋即一闪身,整个人已钻入其中。 “不好!” 虚明心头骤紧,立即转向玄悲与玄叶两位师叔祖:“两位前辈,快躲起来,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玄悲与玄叶互望一眼,同时颔首,这一次,他们决定听从虚明的判断。 转瞬之间,二人已藏身于八皇子所赠的铜钟之内。 “阿月,你先带着那具黄金棺椁进这口钟里。 我去会会萧恪,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虚明指向六皇子送来的大钟——那是吐蕃密宗之物,形制最为庞大。 邀月没有迟疑,掌托棺椁,纵身跃入古钟深处。 只要虚明在三百丈范围内,她的感知便如影随形,倒也不惧他会遭遇不测。 安顿妥当后,虚明身形一闪,直入萧恪藏身的那口玄阴铁钟之中。 “唉,我就知道你会进来。” 萧恪盘坐在地,轻叹一声,随即以音传语:“别开口,有人在暗处听着。” “哦。” 虚明眉角微扬,略一沉吟,也用内力传音:“这一切……当真是你一手安排的?” “你真想知道?” 萧恪望着他,眸光幽深,语气里藏着几分试探。 虚明顿了顿,低声回道:“说吧。” 萧恪耸肩一笑,坦然传音:“没错,你猜得一点不错——这局,从头到尾,都是我在背后布下的。” 虚明心头一震。 即便早有预料,亲耳听他承认,仍如惊雷贯耳。 这里是无双城!天下将近一半的先天强者齐聚于此,更有不知多少隐世已久的绝世高手悄然现身。 “你的打算究竟是什么?” 片刻后,虚明压下心绪,传音问道。 “很简单,”萧恪声音平静,“扫清我登临大位前的一切障碍。” 虚明瞳孔微缩。 这句话看似平淡,实则杀机四伏。 “无双城、叶孤城、龙布诗……还有那些先天之上的高手?” 他凝视着萧恪。 萧恪轻轻摇头,嘴角泛起一抹冷意:“不止如此。 这一次,我要连那些藏在幕后的绝世人物,一并除去。” 虚明沉默良久,终是传音道:“你做不到的。” “是吗?”萧恪淡淡一笑,“那就走着瞧。” “那我呢?”虚明忽然抬眼,“我也在你的算计之中?” 萧恪侧目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漠:“没想过。 这一回,我是背水一战,你死你活,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虚明心头微恼,却也无法反驳。 如今的自己,别说与四位城主、叶孤城相提并论,就连能否在这场风波中全身而退都未可知。 自然,也不值得被纳入这场大局之中。 “不像你的风格,”他皱眉传音,“为何这次如此急切?” 他所熟知的萧恪,向来步步为营,能忍则忍,该退时绝不硬上。 可如今竟要将整个无双城的顶尖人物尽数卷入棋局,未免太过冒进。 “急?”萧恪低头看着地面,唇角微扬,“你还记得我曾对你说过,我母妃比你母亲在世时更得君心,几乎是独宠六宫?” 虚明点头。 当年在明月楼,他确实提过。 第267章 这是唯一的机会 “那你可知道,她为何受宠?” 萧恪再问。 虚明略一思索,传音猜测:“是你母妃容貌出众?” 萧恪点头,又轻轻一叹:“从前,我也是这么以为的。” 虚明眉头微动:“后来你发现了什么?” 萧恪沉默许久,才缓缓传音:“我一直觉得,母妃受尽恩宠,是件值得骄傲的事。” 虚明眨了眨眼,仿佛触到了某个深埋的秘密。 “我也一直以为,父皇待她这般好,她心里必定欢喜。 每次我去后宫见她,她都会笑着迎我,细细问我的功课、起居,我想要什么,她总会千方百计替我办到……” 他的声音渐低,眼底泛起一丝水光。 “我以为,被万千宠爱包围的人,一定是幸福的。” 他苦笑了一下。 “可实际上,她在后宫,从未真正开心过。” “你知道吗?她……从来就不爱父皇。” 虚明怔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最受宠的妃子,不爱当今圣上? 嗯……倒也不是不合常理。 宠爱与否,未必与情爱相关。 他脑中瞬间闪过一幕幕曲折离奇的宫闱旧事。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我的将来。” 萧恪低声叹息,“当我终于看清她内心的挣扎,我整个人都乱了。” “可怜的孩子。” 虚明忍不住心生怜悯,可转念想到自己的身世,脸色不由一暗。 或许……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去同情别人。 “我反复思量,终于明白一件事:我的想法不重要,母妃的悲喜也不重要。 我们都不过是父皇手中的棋子。 哪怕我是最早封王的皇子,在他眼里,也始终不如老大稳重,不如老四聪慧,不如小七讨喜……而我,资质平平,擅长权谋,终究难登大殿之堂。” 虚明轻声道:“也许……你多心了。” 萧恪没有回答,只是静静望着钟壁上斑驳的纹路,仿佛在看一段无人知晓的旧时光。 “你不明白,父皇不可能看不出母妃心里藏着什么,可他……该临幸时照样临幸,表面恩爱如初,实则各怀心思,一个心口不一,一个专横独断!” 萧恪唇角扬起一丝冷笑,“若将来孤能坐上那龙椅,绝不是他主动让出来的,而是孤亲手从他手中夺来的!” 虚明眉头微皱,沉吟片刻,悄然传音:“可这次未免太仓促了。 凭你的才谋,徐徐图之……那位置,迟早也是你的。” “这是唯一的机会。” 萧恪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不可闻:“错过了,孤或许等不到那一天了。” 虚明眨了眨眼,略一思索,传音问道:“是你身子出了状况?还是……有人要对你下手?” 萧恪轻轻摇头,传音回应:“不是孤的问题,是父皇。” “他?他怎么了?” 虚明蹙眉,语气中透出疑惑。 萧恪顿了顿,缓缓传音:“他……可能……死不了了。” “嗯?” 虚明微微一怔,抬眼望向萧恪。 他记得清楚——封王之战之所以开启,正是因为武皇病体沉重,命不久矣。 “有人找上门,说有奇物,可助他长生不老。” 萧恪继续传音。 “呵……他信了,你也信?” 虚明先是愕然,随即恍然,“等等,你是说——那人真的存在?” 萧恪轻叹一声,传音道:“由不得我不信,那个人本身,就是活生生的证明。” “谁?” 虚明眼中闪过好奇。 萧恪只是笑了笑,并未作答。 虚明撇了撇嘴,又传音追问:“那你所说的‘长生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萧恪依旧沉默。 虚明心头焦躁,仿佛有十几只猫在心里抓挠,不得安宁。 “你……会阻止孤吗?” 萧恪忽然转头看他,目光幽深,传音而出。 虚明眨了眨眼,稍作思忖,反问道:“为何要阻?” “你应该猜得到,灭了无双城之后,孤真正的下一步……是做什么。” 萧恪语气平静。 虚明神色微凝。 铲除无双城——而真正挡在萧恪登基路上的最后一人,正是那位渴望长生的武皇。 弑父篡位……一时间,虚明陷入沉默。 武皇于他而言,血缘相连,情分非浅。 可转念一想,他又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想这些做什么! “你不会成功的。” 虚明看着萧恪,认真传音。 “何以见得?” 萧恪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虚明略一沉吟,传音道:“暂且不论旁人,单是一个叶孤城,你就过不了关。” 他记得,藏剑大会期间,叶孤城便已察觉天象异动。 如今此人仍留在城中,显然胸有成竹,自信能全身而退。 “叶孤城?” 萧恪眉梢轻挑,传音道,“剑仙也是凡胎,凡人皆有破绽。 他的破绽,就在于太过自负。” “你也不遑多让。” 虚明淡淡回应,“我实在想不出,接下来你要如何应对这一群先天境的顶尖高手。” “早已开始了。” 萧恪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地面,声音轻得像风。 “嗯?” 虚明略一感知,脸色骤变。 体内气血竟隐隐翻腾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他神色凝重,低头望去,只见脚下土石微微震颤。 “杀局。” 萧恪微笑开口,“不然你以为,孤为何要封锁整座天空?真是在陪他们玩捉迷藏不成?” “嗯?” 虚明瞳孔微缩。 这一次,萧恪是直接说出口的,未用传音。 “别担心。”萧恪语气轻松,“杀阵已启,外头必定地动山摇,没人会在意咱们这两个‘小人物’。” 无双城内,少林别院,一口青铜巨钟之下。 “到底设了什么杀招?” 虚明冷声质问。 “也没多大事。”萧恪耸肩一笑,“不过是炼几颗‘燃血丹’罢了。” “燃血丹?” 虚明皱眉。 “二十多位先天强者,上百名绝世巅峰好手……他们的气血汇聚一处,足以冲裂云层。 若以大阵引之熔炼,便可炼出世间最烈的燃血丹!” 萧恪笑意温和,仿佛在谈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不过孤知道你是佛门中人,不愿沾染太多杀业,所以这阵法只针对绝世境以上之人。 普通百姓嘛……顶多觉得心头发热,气血翻涌罢了。” “当然——”他话锋一转,“若有不知死活者妄动阵眼,引发暴乱,那就不好说了,殃及池鱼,也在所难免。” 虚明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你此刻也在无双城,就不怕被波及?” 他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怒意。 萧恪轻笑一声,语气淡然:“孤不过资质平平,修为浅薄,气血也弱,只要藏在这青铜钟内,倒能安然无恙。” “呵,那我呢?” 明皮笑肉不笑地反问。 他可是实打实的先天强者,体内真气奔涌如江河,冲天而起亦不为过!更何况——邀月、玄悲、玄叶、李红袖、苏蓉蓉、宋甜儿……这些人在无双城中,哪一个不是他放在心上的? 萧恪轻咳两声,慢悠悠道:“这个嘛……误伤总是难免的。” 见小和尚脸色渐沉,他连忙改口:“不过你毕竟是孤的……那个什么人,孤岂会真让你出事?” “孤这就传你《魔隐诀》,以你的悟性,怕是一盏茶工夫就能掌握要领。” “《魔隐诀》?” 虚明盯着他,“只要学会这门功法,就能破解你的杀局?” 萧恪顿了顿,才道:“其中有一段‘归息敛血’之术,修习时需静止不动,气血方可内藏不泄。” 虚明顿时明白。 不动,确实可保气血不散,但同时也意味着无法应敌、无法行动。 可这也未免……太轻易了些! “其实你也别太挂心他人,这一招主要针对的,是那些先天以上的高手。” 萧恪试图安抚。 说着便要开口传授口诀。 “你把先天境想得太简单了。” 虚明冷声打断,“若这《魔隐诀》真有用,无双城里那些先天强者,怎会一个都逃不过?” 萧恪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先前……孤真没料到你也能踏入先天。” 他低声嘟囔。 “你应该清楚,倘若我出了差池,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虚明抬手拍上萧恪肩头,一缕浑厚的先天真气瞬间封住对方丹田与心脉。 “你……” 萧恪神色微变。 “乖乖待着,贫僧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虚明又点了他的哑穴,身形一闪,已掠出大钟之外。 眼前景象令人心惊:尘土翻卷,庭院如同被狂风席卷,砂石漫天飞舞。 抬头望去,苍穹竟染上一层诡异血光,仿佛有赤色洪流自四面八方向那轮皓月汇聚而去。 原本清辉洒落的明月,此刻正缓缓透出妖冶之色。 虚明内视己身,脸色骤然大变—— 体内气血竟不受控制地躁动沸腾,似要破体而出! “好可怕的手段!” 他心中震惊,当即运转佛门金身,凝出一层金色真气护体,却毫无作用。 上方传来一股浩瀚吸力,轻易撕裂防御,直侵经脉。 “别出来!躲进去!” 见邀月掀开附近大钟欲现身,虚明急忙喝止。 身处钟内与立于外界,感受截然不同!那古钟竟能稍稍阻隔异力! 第268章 不愿者,大可离去 “好。” 邀月点头,放下钟盖前低声叮嘱,“你多加小心。” “所有人留在钟下,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现身。” 虚明再道,声音不止传给邀月,更以真气送入玄悲与玄叶两位师叔祖耳中。 “你自己保重!” 玄悲远远回应。 虚明应了一声,腾身而起,神识铺展,扫过四周。 混乱!整座无双城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处处传来惊叫与哭喊。 但他很快察觉,萧恪所言并非全然虚假—— 这杀局……的确更像是冲着先天强者来的。 目之所及,寻常百姓虽惶恐奔逃,却并无爆体而亡者。 稍稍松了口气后,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天际。 除了血雾与飞沙,空中剑气纵横交错,光芒刺目。 显然,城中几位先天乃至绝世境的高手并未束手就擒。 众人联手攻伐的目标,正是那轮异变的皓月。 然而,在月轮之前,似有一层无形巨幕遮天蔽日,无论何等攻势,皆被悄然化解。 虚明凝力一掌轰出,结果……如泥牛入海,无声无息。 “虚明大师,二城主请您速往城主府议事——” 忽地,剑皇身影疾掠而至,停于身侧。 “请我?” 虚明望向他。 “不止您一人,二城主召集了所有先天强者,以及达到绝世巅峰的几位前辈。” 剑皇匆匆解释一句,未作停留,转身又奔向别处传信。 虚明略一思忖,随即腾空而起,朝二城主府方向疾驰而去。 “要不要……把他供出去?” 在路上时,虚明始终在琢磨这件事。 “走一步看一步吧。” 踏入二城主府的那一刻,他一眼便认出了不少人。 先前聚集在少林别院的那些面孔,如今几乎全都出现在了这里。 只是此刻,大多数人盘坐于地,闭目凝神,运转内息,竭力抗衡四周如潮水般涌来的吞噬之力。 “老前辈,可看出什么名堂?” 虚明寻到天机老人,悄然传音询问。 天机老人瞥了他一眼,直言道:“应是某种以汲取血气为主的邪阵。” “可知道来历?” 老人眉头微蹙,缓缓摇头:“这类邪术,魔道各派多少都有些影子。 但如此规模浩大、笼罩整座城池的……老夫活了这把年纪,还是头一回见。” “眼下最紧要的,是破阵。” 雄霸声音低沉,语气中透着焦躁。 第二刀皇也沉声道:“我能感觉得到,那股吸力……正在增强。” 虚明默默运息感应,心中一凛——确实如此。 体内被压制的气血隐隐躁动,似有再度沸腾之势。 “此阵不可轻视。” 他在心里暗自警惕。 “单凭一人之力,绝难脱困。” 宁道奇环视众人,开口说道,“我们必须合力一处,方有一线生机。” “叶城主也不行?” 虚明目光落在远处独自伫立的叶孤城身上,忍不住问道。 萧元贞淡淡回应:“师父的剑,还未到出鞘之时。” 虚明闻言默然。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萧恪当初对叶孤城的评价,并非妄言。 太过自负!自负到明知身处险境,仍不肯低头求援,甚至甘愿坠入局中。 “几位城主可曾尝试破解?” 虚明将视线转向无双城的四位主人。 宁道奇点头:“凡能想到的办法,我们都试过了。 目前唯一的出路——便是所有人齐聚一心,共抗此劫。” “二城主若有良策,不妨明言。” 第一邪皇目光如电,显然已察觉对方话中有话。 无双城,二城主府大厅之内。 “我确有一法,或可破阵。” 宁道奇语气沉重。 “当真?” 众人精神一振,齐刷刷望向他。 “但……” 宁道奇扫视全场,缓缓道,“需诸位将毕生功力毫无保留地导入无双城的‘玲珑天心阵’之中。” 殿内先是一片寂静,随即哗然四起。 “全身功力?宁城主莫是在开玩笑?” 有人冷冷质疑。 “将真元尽数渡入阵中?据我所知,一旦运功贯通,中途若遭干扰,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毙命!” “况且,若我们将功力全数交出,靠什么抵御这不断侵蚀的吸力?怕是眨眼之间,人人都成了干尸!” “……”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人心浮动。 显然,在这种生死关头,众人对无双城的信任极为有限。 “若不是早就知晓幕后黑手是萧恪,恐怕连我都难以完全相信无双城。” 虚明心中低叹,他理解众人为何迟疑。 将全部修为交付他人之手,意味着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去自保能力。 倘若有人突下杀手,或是阵法本身出现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不愿者,大可离去。” 大城主独孤剑冷然开口,声音如霜。 “我们并非不愿合作,而是……一旦功力尽失,哪怕只是片刻,谁来护我们周全?” 有人提出质疑。 卓三娘冷笑一声:“老娘刚才还跟这小和尚结了梁子,我要是没了功夫,他趁机占便宜怎么办?” …… 虚明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铁青,怒道:“大婶,贫僧可不是那种人!” 卓三娘面色骤变,咬牙道:“你叫谁大婶?” 她虽年岁不轻,却一向注重保养,自认外貌不过双十年华,怎堪被人如此称呼? “叫得太嫩了?老婆婆?” 虚明故作思索状,试探着改口。 “轰!” 卓三娘怒火中烧!这一声“老婆婆”简直比剜心还要难受。 身形一闪,她已欺近虚明身前,抬手就是一掌横扫而出。 然而掌风落空,眼前之人如烟似雾,转瞬消散。 “老婆婆,气急败坏啦?” 虚明的声音从她背后悠悠传来。 “嗯?” 卓三娘猛然回头,眼中掠过一丝惊色,神情顿时凝重起来。 她以身法灵动着称,却没料到,这个刚刚踏入先天之境的小和尚,步履竟如此迅捷,几乎不逊于她分毫…… “住手!” 西门吹雪横剑而出,一剑隔开了虚明与卓三娘之间的对峙。 “眼下最要紧的,是同心协力。 若有人执意挑起内斗,破坏大局,理应即刻驱逐。” 虚明声音冷冽,字字如冰。 “该被赶出去的是你才对!”卓三娘冷笑出声,“和无双城有旧怨的是你,与龙兄、叶妹妹结仇的是你,连阴姬前辈都对你心存不满——你才是那个处处树敌的人!” 虚明眸光微敛,悄然环视四周,心头一沉——原来不知不觉间,被众人孤立的,竟是他自己。 他心中暗骂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已有几分不安。 更令人焦躁的是,天边那轮明月高悬,清辉洒落,仿佛带着某种诡异之力,正悄然侵蚀着众人心神,令不少人眼神渐失清明。 “无双城境内,不得私斗。”宁道奇轻叹摇头,缓声道:“诸位的疑虑,老朽明白。 但一旦启动玲珑天心阵,身处阵中者,内力将被阵法自然汲取。 诸位……还请三思而后行。” 人群顿时躁动起来。 有人面色凝重,沉默不语;有人低声耳语,交头接耳;有人眉头紧锁,犹豫难决;也有人目光坚定,似已下定决心。 “我信无双城。” 龙布诗终于开口,语气坦然,毫无保留。 “师父既已决断,孤亦愿追随。” 五皇子立于其侧,朗声附和。 “我相信二城主。” 叶秋白睁开眼,只说了这一句。 “呵呵,老夫也信。” 天机老人抚须一笑,神情从容。 随后,十余人陆续表态,皆愿将信任交付无双城。 第二刀皇本欲开口,可眼角余光扫过义兄第一邪皇与虚明,见二人均闭口不言,便也将话咽了回去。 片刻后,他悄然传音:“大哥,你的打算如何?” “静观其变。” 第一邪皇目光微闪,飞快掠过叶孤城的身影,低声道。 第二刀皇略一顿,又向虚明传音:“大师,您有何安排?” 虚明眉峰轻动,沉吟片刻,回音传来:“暂且按兵不动。 你与邪皇前辈,切勿同进同退。” 顿了顿,他目光落在第二刀皇身旁的第二梦身上,又补了一句:“此阵所引之力,主要针对先天境界之人,大钟可稍作阻隔。 若你放心不下她,可让她先寻一口巨钟藏身。” 第二刀皇眼中一亮,急忙传音致谢:“多谢大师指点!” 虚明神色不变,目光扫过角落里的李红袖、苏蓉蓉与宋甜儿,略一思索,也悄然传音:“大钟能削弱吸力,你们若觉不适,可去寻钟躲避。 若无处可寻,少林别院尚可暂避。” 三人对视一眼,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虚明刚松一口气,却见她们齐步走向天机老人。 “不必为我们操心。”李红袖传音而来,语气平静,“我们信宁城主,自愿入阵。” 虚明眉头微蹙,始料未及。 “按萧恪所言,阵法主克先天高手……她们虽会受影响,但性命当无大碍。” 如此一想,他心绪稍安,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叶孤城。 叶孤城依旧沉静如水,身边最近的,唯有七皇子萧元贞一人。 “无双城三位用剑的城主,单论实力或略逊于他,但三人联手,必胜无疑。” 第269章 多有得罪,后会有期 虚明暗忖,回想宁道奇方才言语——似乎意味着,纵使全城之力相加,也无法破开天穹上的大阵,唯有集众人之力方可奏效。 那岂非说明……叶孤城一人,同样无法破阵? 可他为何如此镇定? 虚明百思不解。 据萧恪透露,叶孤城与四位城主一般,都是他登临帝位之路的障碍,必须铲除。 “莫非他并不惧这大阵?还是说……另有底牌?” 他越想越觉不安,体内的真气已被那股无形吸力牵引得愈发紊乱,心绪也开始浮动。 叶孤城是否藏有后手,他不得而知。 但他清楚一点——自己,确实无力抗衡这股吞噬之力。 这时,第二邪皇再度传音而来:“大师,我和大哥商议过了。 我与猪皇入阵,他留在外面戒备。” 虚明压下心头翻涌的躁意,轻轻点头,以神识传音:“明智之举。” “那你呢?” 第二邪皇似是随意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虚明神色微滞,眉宇间掠过一丝迟疑——他确实尚未拿定主意。 他在无双城树敌太多,若真在一瞬之间散尽修为……哪怕只是片刻虚弱,也极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我若踏入那玲珑天心阵,恐怕也会有人坐立难安吧。” 思忖良久,他终是寻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选择了独来独往。 事实上,殿中大多数人,心中所想皆与他如出一辙。 对一个行走江湖的人来说,彻底失去内力,实在太过危险,令人难以安心。 “连同无双城在内,先天境界者十六人,绝世境七十七人。” 宁道奇轻皱眉头。 若是寻常时候,这般阵容堪称声势浩大,足以震慑一方。 可面对头顶那笼罩天地的大阵,他却提不起多少底气。 “罢了,总得试上一试。” 他缓缓吐息,目光温和地望向那些踟蹰不前之人,低声道:“诸位的担忧,我亦能体会。 但为免误伤,还请暂离城主府。” 大城主独孤剑冷声开口,语气森然:“玲珑天心阵启动之时,若有谁胆敢擅闯城主府,便是与我独孤剑为敌,与整个无双城为敌!” 众人面面相觑,已然明白两位城主的决心。 “告辞,恕不远送。” “多有得罪,后会有期。” “我苏北玄就守在外头,谁敢乱动,休怪我不讲情面!” “还有我孔衍!虽功力浅薄,但绝不会让宵小之辈踏进一步!” 话落,一道道身影腾空而起,自二城主府疾驰而出,在飞扬的尘土间四散而去,各自寻觅稳妥之地。 天空中的牵引之力愈发强烈,仿佛巨口悬于头顶,吞噬着人心底最后一点镇定。 不安的情绪,在整座城池中悄然蔓延。 虚明一边退走,一边冷眼扫视四周。 甘愿留下、毫无保留献出全身功力的人,终究寥寥无几。 越是强者,越不愿将性命托付于他人之手。 “关键,恐怕还是落在萧恪身上。” 他心中暗忖,总觉得萧恪不可能没有后手。 以身犯险,从来不是他的风格。 更何况——这一次,他本就不必出现。 早已夺得一枚封王令,藏剑大会对他而言,已无意义。 回到少林别院,虚明先向邀月、玄悲与玄叶等人报了平安,随即步入那口古钟之内,见到了萧恪。 简单说了外界情形后,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神情。 “呵呵,”萧恪唇角微扬,“若孤说,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你信么?” 虚明略一沉吟,点头道:“你们能无声无息封锁整座无双城,必然早有布局,对这里了如指掌。” “不错。” 萧恪眸光轻闪,语气从容:“而孤所筹谋的,远比你所能想到的更深。” “所以,这玲珑天心阵,终究破不了那轮明月?” 虚明抬手指天。 “除非全城武林中人同心协力,否则——”萧恪淡笑,“这样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虚明脸色微凝,低声问道:“若大阵失败……阵中之人会如何?” “短暂失功,无力抗衡吸力,气血便会随风溃散……” 萧恪语气平静。 “接着,你的人就会从外杀入,趁机屠戮?” 虚明冷冷接话。 萧恪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外面的人,进不来。” “什么?” 虚明瞳孔一缩。 进不来?那岂不是说……无双城内部,早已有他的人! “小九,孤不愿与你为敌。” 萧恪直视着他,语气认真,“你在乎的人,一个都不会出事。” “呵,”虚明冷笑,“你知道我在乎谁?若真有人因你而死,又当如何?” 萧恪稍怔,脱口道:“你不就关心那几个和尚,还有女人么?孤答应你,少林僧众一个不少;无双城里长得好看的女子,也都给你留着——这总可以了吧?” 虚明脸色微沉,什么叫“无双城里所有美貌女子都给我留着”?这种话有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吗? “燕南天与我有借剑之谊,若他陨落,贫僧心中难安。” 虚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行吧,再加上个燕南天。” 萧恪摊了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虚明又道:“少年时迷途于山野,胡铁花曾为我指路,此恩未报,也算一段因果。” “那就再添上胡铁花。”萧恪笑了笑,“干脆我把楚留香、陆小凤一并打包送你,如何?” 说罢还故作慷慨地挥了挥手,仿佛真能随意支配这些江湖传奇。 虚明顿了顿,低声道:“第二刀皇、天机老人……这些人,就不必多说了吧?” “好啊,全都算上。”萧恪耸肩轻笑,神情懒散得像是在谈论今日饭食。 虚明眉头微蹙,心中略感荒凉——自己这一生所交之人,竟不过寥寥数位?才几个名字便已词穷……他暗自摇头,余光瞥见萧恪那副似笑非笑、胜券在握的模样,心头莫名涌起一丝不悦。 “但我仍不信你能成事。” 虚明缓缓开口,声音如风过松林,清淡却不容忽视。 “哦?何出此言?” 萧恪嘴上应着,脑中却迅速回溯自己的布局,逐条推演,生怕遗漏哪一处破绽。 “还是叶孤城。” 虚明终于点出心中疑虑,“你在天上布下那等阵势,藏剑大会之时他就在场,你觉得他会毫无察觉、毫无准备?” “准备什么?”萧恪反问。 “破五,月!” 虚明吐出三字,语调沉凝如铁。 “就凭他一人?” 萧恪笑了,笑意里满是不屑。 若叶孤城一人便可破局,那无双城四位城主联手,岂有攻不破的道理? 虚明默然片刻,随即道:“据七皇子萧元贞所言,叶城主尚未至出剑之期。” “所以呢?”萧恪嘴角扬起,“你以为他会怎么破阵?” 虚明盯着他,目光幽深:“我不知道他如何出手,但我知道——你正在轻视他。” 萧恪笑容一滞,心头猛然一震。 细想之下,自己确实隐隐将叶孤城当作可控之棋,未曾真正以对手视之。 可……单凭一人之力,如何逆转乾坤? 他陷入沉思,眉心渐锁。 “罢了,先顾好自己再说。” 虚明默默摇头。 即便隔着那口古钟,他也清晰感受到那股吞噬之力正不断增强。 “这力量针对血气而发……” 他闭目内观,感知体内变化。 血气翻腾,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皆受牵引,犹如江河倒灌,几欲离体而去。 “源头应在那轮赤月,大钟尚能稍作阻隔,体表真气所凝护罩却几无用处。” 他冷静分析。 “既是以吸力夺血,而我所修明玉功亦可在体内形成聚敛之劲,使真气不散……” “若将此功反向推演,转为吸纳血气之法,是否能让内外之力相抵?一旦达成平衡,血气便不至于外泄……” 刹那间,灵光闪现,虚明眼中掠过一丝彻悟。 “专克血气流失的功法……” 他低声自语,随即合眼入定。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自其体内悄然升腾——那是心神引动天地之势的征兆。 瞬息之间,虚明步入顿悟之境。 体内的雷雨云真气自发流转,极寒与极热二气分离,分别游走于经脉上下;周身血气虽仍在沸腾,但在经脉核心处,竟隐隐响起闷雷之声,似有新生之力正在孕育。 一旁的萧恪侧目望去,见那小和尚盘坐不动,气息却已迥异于常,不禁挑了挑眉。 “还真是个怪物。” 他忍不住低叹一声,对比之下,自己简直像个碌碌凡夫。 “要不要扰他一下?” 念头刚起,旋即苦笑否决。 此刻得罪这位小和尚,和主动往刀口上撞有何区别? 他可不信这和尚表面清冷,实则心慈手软。 而在无双城东面,一座不起眼的丘陵之上,静静伫立着一方雅致亭阁。 叶孤城端坐石凳,佩剑横放于石桌之上,剑鞘未解,杀意却似隐伏其中。 他身后立着一人——七皇子萧元贞。 亭内洁净如洗,纤尘不染;亭外却是飞沙走石,天地昏沉,高空中那轮皓月早已染上血色,宛如垂死之瞳。 第270章 底牌 萧元贞时而抬头望月,时而凝视师父背影,嘴唇微动,终究未语。 “可知当年为何收你为徒?” 叶孤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冰泉滴石。 萧元贞沉默片刻,低声答道:“因弟子乃大周七皇子。” “不错,这确实是主因。” 叶孤城抬眼望向天际红月,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是如今……我后悔了。” 萧元贞垂下头,声音低沉而愧疚:“徒儿让师父寒心了。” 叶孤城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不无怅然:“我所悔的,并非是你今日的选择。 真正令我自省的,是我当年收你入门时的心思。 我一直教你剑法,却未曾倾注多少心血;反倒是帝王之道,我费尽心思为你铺路。 你愿走皇途,我不怪你,只是……有些惋惜罢了。 若当初,我能纯粹地只授你剑术, 或许今日,你会是另一番模样。” “是徒儿根基浅薄,辜负了师父教诲。”萧元贞低声自责。 “根基浅薄?”叶孤城轻笑一声,目光深远,“那个小沙弥劝你的那句话,其实说得极对——心要干净。 你也该懂了,剑之一道,本无杂念,与权谋之路,终究难以共存。 皇道的前程……一眼可望尽; 可剑道前方,却是千峰叠嶂,永无尽头。 若心中纷扰,便连最矮的一座山,也登不上去。” 萧元贞默然。 在剑道之上,他确实步履沉重。 而这份重压,最大来源,正是眼前这位师尊叶孤城! 相较之下,皇图霸业,反倒让他看到了出路。 “我曾因你是皇子而纳你为徒,如今,我想再收你一次。” 叶孤城仰首望向夜空中的明月,神情冷峻,似有风云涌动于眸底。 “再收一次?” 七皇子萧元贞心头一震,迟疑片刻后忍不住问:“师父这话……是何意?” “当年收你,看重的是你身份尊贵,也因此让你觉得,帝王之术高于剑道。”叶孤城凝视着天边皓月,声音渐沉,“如今皇道将兴,我便以手中之剑,斩断这轮虚月!” 萧元贞心头微颤,细细咀嚼这句话,忽地瞳孔骤缩。 “师父的意思是……这天上之月,是父皇布局而成?” 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叶孤城却缓缓摇头:“武皇顾虑重重,即便有此野心,也不敢行此逆举。” “不是父皇?”萧元贞一愣,随即猛然醒悟,“是萧恪。” “萧……萧恪?”萧元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结结巴巴地追问,“师父,您说的是我三哥萧恪?” “很意外?”叶孤城淡淡道,“在这条路上,他走得比你远,比萧独夫更甚,甚至超过了你们所有兄弟。” 萧元贞仍满脸震惊。 他自认从未轻视过三哥萧恪,可……这是无双城啊!即便是眼前的师尊,在没有万全把握之前,也不会轻易亮剑。 萧恪……他凭什么?谁给了他撼动天地的胆魄? “您曾说过,封锁整座无双城,绝非一人之力所能达成……那萧恪,究竟从何处得来这般势力?”萧元贞追问。 尽管心中仍觉荒谬,但他深知,师尊既已开口,便必有其据。 此刻他只想知道:萧恪的背后,是谁在支撑? 叶孤城略作沉吟,才道:“应是来自天外天。” “天外天?”萧元贞皱眉,“可这一代的天外天,不是早已没有先天境界的强者了吗?” “没有先天高手,并不代表没有能人。”叶孤城目光深邃,“何况天外天的天宗一向诡秘难测,是否真无人踏足先天,尚未可知。 况且,这种抽取众生精血的大阵,与他们炼制‘暴血丹’的手法极为相似。” “暴血丹?”萧元贞心头一凛,刹那间一个骇人的念头浮现脑海。 “倘若萧恪此局得成,九五之位,将归于他手。”叶孤城缓缓道。 萧元贞沉默良久,终是低声开口:“师父,是否该提前出手了?” 他想起了刚才那句——皇道昌盛,我以剑破之。 叶孤城望着夜穹,悠然一笑:“与天争锋,方知快意。” 萧元贞抬头望去,只见空中依旧混沌翻腾,风沙蔽日,赤色雾霭笼罩苍穹。 “师父是打算等无双城彻底失败后再行动吗?”片刻后,他再次发问。 “我出剑之时,必是无双城最强之际,也是天上明月最盛之时。”叶孤城语声清冷,“唯有那一刻,才配做我的对手。” 萧元贞眉头轻蹙,心中疑云密布。 他当然知道师尊极强,江湖人称剑仙,论剑道之深,天下无人出其右。 可终究,师尊只是孤身一人,而无双城有四位城主联手,尚且无法击碎天月,还需借助外力才有一线生机。 那么,师尊的底气,究竟来自何处? 他没有再问下去。 因为他明白,用不了多久,答案便会自己揭晓。 “师父仍盼着我选剑。” 萧元贞心底轻叹,情绪翻涌——有愧疚,有感念,更有一片茫然。 他曾以为,看清帝王之路的尽头,便等于踏上那条路。 可如今才发觉,自己在这条道上,早已被远远抛下。 剑途无尽,不见终点,却也无所谓先后,随时皆可起步;可皇权之路太窄,终局只容一人立于巅峰。 “在剑之一道,我追的是大哥,是无双城主,是我的师尊叶孤城;可在帝业之上,我现在必须追赶的,却是三哥萧恪……” 萧元贞眉宇微动,神色晦暗难明。 心中某个执念,正悄然松动。 无双城西,河岸静寂。 第一邪皇盘坐于泥泞之畔,周遭水珠悬浮空中,泥土如被无形之力牵引,缓缓浮动。 他打坐之处,地面裂痕交错,竟隐隐构成一个字:魔! “止住气血外泄……我想,他也做得到。” 第一邪皇望向东方低语。 “若无双城败了,此消彼长之际,幕后之人,当会现身。” 他眸中掠过锋芒,战意悄然升腾。 能布下如此局者,实力必通天彻地——这般对手,值得他一战! 他正静候,等那一瞬:无双城崩毁之时。 皓月当空,血气冲霄! 离开无双城的诸多高手纷纷藏匿,但并非人人如第一邪皇,能寻得抵御那股吞噬之力的方法。 多数人惊恐发现,自身精元正不断流逝,化作涓流,汇向天际明月! 哪怕是踏入先天之境者,亦难幸免。 而那吸力所针对的,恰恰正是这些顶尖强者。 某一刻,二城主府方圆一切仿佛凝滞。 一道身影徐徐升起,脚下光华如海,托举其身。 三城主,无名! 玲珑天心阵已将阵内众人功力尽数吸纳,尽数灌注于他一身。 此刻的他,堪称绝世!强横至仅凭升空之势,便令虚空震颤。 皓月倏然变得澄澈如玉,光辉洒落,驱尽阴霾。 天空重归清明,银辉遍照天地。 血雾散尽,月华似独钟一人——无名。 少林别院。 萧恪推开铜钟,起身凝望月下之人,身姿笔直如枪! “终于,要开始了。” 他嘴角扬起一抹猩红笑意,眼神却冷如寒铁,坚定如山。 身旁,虚明仍在顿悟之中。 体内经脉间雷光闪烁,轰鸣不绝! 无双城东侧丘陵亭中。 无名升空刹那,叶孤城闭上了双眼。 身后的萧元贞,先是望了眼天上皓月,又看了看月下挺立的身影,而后将视线落在石桌上的那柄剑上。 那是师尊叶孤城的佩剑。 然而——让萧元贞心头微震的是,师父的手,并未触剑。 剑亦未出鞘。 无双城深处一间密室。 雄霸与上官金虹并立窗前,面色皆沉。 “此刻的无名,天下无人可制。” 上官金虹低声感慨。 雄霸一笑:“他本就是武林传说,如今又集众人力于一身,无敌不足为奇。 但他撑不了太久,最多只能出一招。” 上官金虹沉声道:“一招,已足够斩尽众生。” 雄霸侧目看他一眼,忽而问道:“先前叶孤城提起万古山庄时,你口中的那人——是谁?” 上官金虹一顿,答道:“天外天,逍遥侯。” “是他?” 雄霸一怔,脸色数变,最终轻笑一声,自嘲道:“竟会是他。” 上官金虹点头:“的确出人意料。” “我还有个疑问。”雄霸开口。 上官金虹略一思索,问:“可是关于叶孤城?” “正是。” 雄霸颔首,“叶孤城虽孤高清冷,却不莽撞。 否则,他与无双城之战,早该爆发。” “这同样是我所不解之处。”上官金虹皱眉,“此前独孤剑、无名、西门吹雪三人联手一击,尚且未能破开那天幕屏障。 叶孤城纵然盖世,一人之力,岂能胜过三绝合击?” 雄霸垂眸低语:“除非……他另有底牌。” 二人默然。 片刻后,几乎同时,他们各自取出一本古册——《先天之秘》! 翻页瞬间,两人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皓月悬天,银辉如练,倾泻而下,将整座无双城染成一片冷冽的霜色。 忽然,一道道剑光自城中各处炸起,撕裂夜幕,如同地脉迸发的雷霆! “这不是独孤求败的剑意……是叶孤城!”雄霸死死攥着手中的【先天之秘】,脸色铁青,声音低哑如刀刮石板。 第271章 荒谬!逆天! “好一个阴狠布局。”上官金虹冷笑,眸光如冰,“他要的不是合作,是掠夺。 和无双城那套虚情假意不同,他连问都不会问你一声。” 话音未落,【先天之秘】骤然亮起,剑纹游走,仿佛活了过来。 一股恐怖吸力自书中爆发,顺着经脉直冲体内——刹那间,雄霸与上官金虹浑身真气如江河倒灌,被抽得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那两道剑光暴涨千倍,化作冲霄长虹! 而这,只是开始。 全城三百本【先天之秘】同时亮起,三百道剑光破册而出,每一束都像从血脉里剜出的力量,在夜空中交织成网,照亮了整个无双城! 西畔河岸,第一邪皇盘坐于石,地上那本【先天之秘】正泛着森然剑芒。 他瞳孔微缩,喉头滚动了一下。 刚才那一瞬,他几乎被抽空。 若非身在魔域,心神镇守本源,此刻早已沦为废人。 “叶孤城……”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竟有一丝凝重。 他曾以为自己足够高估此人。 现在才明白,错得离谱。 三百道剑光,意味着三百份真气精粹被无声吞噬。 每一道书中都藏着叶孤城的一缕剑蕴——不是附着,不是埋伏,而是彻底的寄生! 这种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哪怕是顶尖剑修,也只能将自己的剑意封入器物或典籍之中,供人参悟。 可谁能做到——让所有翻开书的人,自动成为剑胎的养料? 荒谬!逆天! 东侧丘陵之上,七皇子萧元贞靠柱而立,面色苍白如纸。 方才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掏了个干净,经脉枯竭,四肢发软。 唯有那道从书中跃出的剑光,乖巧落地,静静悬浮在一人面前。 那人负手而立,黑袍猎猎,正是他的师父——叶孤城。 “师……师父?”萧元贞声音发抖,“这是……?” “剑蕴。”叶孤城淡淡开口,眼未动,风未起。 “不是独孤求败的?”萧元贞咬牙,其实早已认出。 这剑光太熟了,熟悉到刻进骨子里。 叶孤城仰首望天,月华落在他眉间,像是落了一层雪。 “剑道无涯,但执剑者,终究只是凡人。”他缓缓道,“我最多能刺穿天穹,却掀不开这轮明月。 所以无双城想借众生之力,破开桎梏。” 顿了顿,他唇角微扬:“但我,不需要借。” 萧元贞心头猛震。 不用借? 那是抢! 他第一个想到的,并非这手段多么惊世骇俗,而是后果—— 那些人,哪一个不是一方巨擘?哪一个不是心高气傲?如今被人当众抽干功力,如同蝼蚁般任人宰割,他们能忍? 绝不可能! “师父……”他声音压得极低,“这样一来,今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叶孤城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今晚,你只需睁大眼睛,看清楚——什么叫‘破月’。”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自城中心冉冉升起。 没有佩剑,没有动作,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剑,已经出鞘了! 无双城二城主——无名! 他脚踏虚空,衣袂翻飞,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兵,锋芒直指苍穹! “无论何方势力,胆敢犯我无双城者——”他的声音不大,却压塌了整片夜空,“死。” 一字落下,天地噤声。 下一瞬,无名化身一剑,破空而去!速度快到撕裂空间,留下一道燃烧的轨迹,直贯天幕! 而就在这一刻,那三百道剑光齐齐腾空,汇成洪流,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上九霄,在皓月之前凝聚成一片翻涌不休的白云! 破月之剑,皓月当空,剑云翻浪,三者交汇! 轰——! 天地震荡,虚空崩裂,星辉乱舞,明暗交替。 仿佛整个宇宙都在为这一击颤抖! 无数人仰头呆望,心跳停滞,呼吸凝固。 那一刻,万籁俱寂,唯有那一剑,划破永恒。 少林别院内,萧恪猛然攥紧拳头,指节爆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当他看见那片突兀浮现的剑云时,脑中轰然炸开一句话—— “你一直都在小瞧叶孤城。” 那是虚明临终前留下的遗言。 此刻,他终于懂了。 “叶孤城!!!”他嘶吼出声,双目赤红如血,泪水混着怒火滑落脸颊。 晚了。 一切都晚了。 他想过叶孤城的孤傲,那骨子里透出的冷峻与不屑; 想过他的自负,一剑在手,便敢对天地说“不”; 想过他对无双城那种若有若无的轻蔑,仿佛这座庞然大物,不过是他剑尖上的一粒尘埃; 更不敢小觑那位被世人称作“剑仙”的存在——那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足以斩月断江! 他自认,已将叶孤城摆在了最高的位置。 可此刻,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后脑,萧恪终于明白—— 自己,还是低估了。 “就算多了一片云……也绝不可能翻盘!” 他咬紧牙关,死死压住心头翻涌的惊涛,声音低哑如兽吼。 “孤不能败!此战若败,无双城必将倾覆!” 眉峰一沉,眸光骤冷,那双眼底掠过一道狠戾的血芒。 下一瞬,他探手入怀,取出一支细如指节的竹筒,指尖一挑,塞子崩飞—— “咻——嘭!!” 一道刺目银光直冲夜穹,炸裂成漫天星火,宛如坠落的流星雨,在漆黑天幕中划下一道命令。 刹那间,二城主府外暗流奔涌。 一名黑衣人踏步而出,气息如渊,赫然是绝世境巅峰强者! 他低喝一声:“动手!”身形化作残影,率先撞破高墙,杀气如刀,撕裂寂静。 四周潜伏之人纷纷褪去外袍,露出贴身黑鳞夜行衣,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从屋顶、树梢、地窖、暗渠……四面八方扑杀而入! 而在无双城西畔河岸,第一邪皇依旧盘坐原地,黑袍猎猎,宛若与夜色融为一体。 十余道黑影悄然逼近,脚步轻得连落叶都不曾惊动。 可就在他们踏入三丈之内的一瞬—— 一道漆黑弧光自老者周身荡开,无声无息,却如冥河倒卷! “噗!噗!噗!” 十几颗头颅齐刷刷滑落,鲜血尚未喷溅,便已被某种诡异之力牵引,汩汩流入地面那深深刻着的【魔】字沟壑之中。 整片河岸重归死寂。 唯有第一邪皇仰首望天,目光穿透云层,落在那场正在云端上演的破月之战上。 与此同时,无双城东侧丘陵。 十数道黑衣人围拢而来,杀机锁定中央一人。 风起,叶孤城负手而立,声如清泉:“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一式剑招吗?” 萧元贞站在原地,衣袂翻飞,体内空空如也,真气尽封。 唯有一剑在手,未出鞘,却已隐隐震颤。 他点了点头,眼神渐渐炽热。 一种久违的战意,正从血脉深处苏醒,缓缓燃烧。 握紧剑柄,闭目凝神。 脑海中浮现出那最原始的拔剑术起手式—— 简单,拙朴,毫无花哨。 忽然间,他懂了。 懂了虚明在火云洞深处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你最强的一式,应是最简单的。 简单,是返璞归真。 纯粹,是心无旁骛。 剑心,本就不该有杂念。 “锵——!” 利剑出鞘,寒光一闪即逝。 等众人回神时,萧元贞已伫立原地,剑已归鞘。 风止,叶落,十余具尸体缓缓倒下,咽喉处一线血痕,细如发丝。 “师父,弟子明白了。”他轻声道,声音不大,却坚定如铁。 正视过往的怯懦,直面曾经的软弱,走自己的路,不再退缩! “从今往后,孤不会再逃。” 他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轰隆——!! 就在此刻,天穹之上,白云骤裂! 一声惊雷自云中炸响,震得山河动摇,大地嗡鸣! 一直静坐不动的叶孤城,终于缓缓起身。 他没有抬头看那破月之战,而是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少林别院—— 钟声已歇,邀月、玄悲、玄叶等人皆从大钟之下走出,围在那个小小身影周围。 萧恪原本盯着天空的眼神猛然一转,落在小和尚身上,瞳孔骤缩—— 那孩子……在发光?! 浑身缭绕着电蛇般的银芒,忽明忽暗,仿佛体内藏着一场风暴。 不只是他,所有人耳边都清晰响起两道闷雷—— 一道来自小和尚胸口,似心脏跳动,却如天鼓擂动; 另一道,则响彻九霄,与天际雷音遥相呼应! “这……练的是什么功法?!”萧恪脸色发白,喃喃出声。 他本该关注天上那一战的胜负,可眼前这一幕太过诡异,甚至让他生出一丝不安—— 那两声雷响……莫非,会左右最终结局? 玄悲与玄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与茫然。 少林藏经阁万千典籍,可曾记载过有人能身放雷光? 邀月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小和尚。 若不是能清楚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与强劲的心跳,她几乎要以为—— 这孩子,已经走火入魔! “难不成……他又在自创功法?”她心中一震。 大轮回掌的诞生,她亲身参与,亲眼见证。 而这一次……似乎更加离谱! 第272章 简直狂妄! 虚明本人,则处于一种难以言喻的顿悟之境。 这一次觉醒,让他的“雷雨云真气”彻底成型。 但……和预想的不一样。 他原以为,这真气会如天上的雷暴云一般,厚重阴沉,内蕴雷霆暴雨,一击而出,便是天罚降临! 可现实却是—— 体内的真气并非凝聚一体,而是分裂成无数微粒,彼此独立,却又隐隐相连。 像……分子。 准确地说,是“雷雨云真气分子”。 每一粒,都蕴含一丝电光,一缕湿气,一点暴烈之意。 它们在他经脉中游走,如同亿万星辰在银河中运行,静默,却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真正的雷雨,从来不是一场。 而是由无数微小的电弧与水滴,汇聚而成的天怒。 以前,他根本感知不到真气的细微结构,体内的真气浑然一体,如同奔涌的江河,最多只能在运转时勉强将其分割成一串串水滴般的凝滞节点。 而现在——不一样了。 每一粒真气分子都清晰可辨,像是悬浮于识海中的星辰,颗颗分明。 每一点内,极寒与极热交织缠绕,仿佛压缩到极致的雷暴云团,电光在内部翻滚,雨意将坠未坠。 整团真气,已不再是流动之水,而是酝酿着毁灭风暴的雷雨云! 虚明闭目内视,心神剧烈震荡。 先天真气与绝世境真气之间的差距,已是天壤之别。 可如今他所创的“雷雨云真气”,竟又将那条鸿沟再度撕裂,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原以为这雷雨云真气太过狂野,难以驾驭……现在看来,是我小瞧自己了。”虚明唇角微扬,眼中掠过一抹炽热笑意。 他最初的构想,是把经脉化作苍穹,让真气如乌云聚拢,在体内引动风雷暴雨——这本就是近乎疯狂的念头,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五脏俱焚。 纵然他肉身强横,也难保不被反噬。 毕竟,谁敢在自己丹田里养雷? 可眼下,这些“雷雨云真气分子”稳定得不可思议,就像被某种无形法则驯服的雷霆猛兽,只待一声令下,便可撕裂天地。 “试试威力。” 念头一起,冲动便起。 雷雨云真气已在奇经八脉中彻底成型,澎湃如潮。 他心念一动,不再压制,任由裹挟着雷暴气息的血气自周身毛孔缓缓逸出,直冲夜空皓月,欲将其作为引子,完成最终共鸣。 可片刻后,他眉头轻皱。 没有吸力。 原本那股来自月亮的强大牵引,消失了。 正疑惑间,一道冷峻如刀的声音划破长夜: “不管你们是哪方势力,胆敢挑衅无双城者——死!” 虚明眸光一闪,瞬间明悟:真正的杀局,已经开启。 他刚欲权衡是否出手,忽然心头一震—— 那一缕剑意,熟悉得令人战栗! 叶孤城的剑! 当年剑塔崩塌之际,他一身功力曾被这道剑意瞬间抽空,宛如蝼蚁面对天威。 此刻,那股凌驾万剑之上的意志再度降临,笼罩整座无双城,冰冷、锋锐、无可匹敌! 虚明笑了。 这种时候,怎么能少得了他? 心念暴涨,一股浩瀚的雷雨云真气轰然爆发,自他盘坐之处冲天而起,如一道逆向雷霆,直贯苍穹月影! 轰隆——! 轰隆隆!!! 体内雷鸣炸响,天际惊雷滚滚,两声雷音交叠共振,仿佛天地同震! 虚明睁开眼,笑意肆意张扬。 成与败,早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做到了! 真正顶尖的剑客,能御剑千里,取人性命于无形。 而他,能在千丈之外,引爆雷云,掀起一场只属于他的天罚雷暴! 刹那间,高空云层剧烈翻腾,银蛇乱舞,闷雷炸裂。 正在激战的三方齐齐一顿,目光不由自主投向上方异象。 剑气如龙卷冲霄,皓月骤然爆发出刺目白芒,破月之剑锋芒再增三分…… 仅是一瞬,杀机重燃,战况再起! “叶城主,还请助我一臂之力!”无名的声音如钟鼓荡开,回响天地。 东侧丘陵之上,叶孤城缓缓收回望向少林别院的目光,抬头凝视那片翻涌雷云的白云,眼神深邃如渊。 “叶城主,帮无双城,对你有何好处?”皓月中传出一道苍老阴沉的声音,带着讥诮与试探。 “果然是你。”叶孤城轻启薄唇,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全城,“逍遥侯。” 少林别院内,萧恪脸色骤变,心沉如渊。 完了。 暴露了! 紧接着,第二个念头浮现:我该怎么办? “宗主不会轻易开口……局势恐怕已至绝境。”他强压慌乱,强迫自己冷静,“胜负关键,落在叶孤城身上……但无论结果如何,我必须先活下来!” 身处无双城腹地,哪怕天外天赢了,他也可能被愤怒的守城之人碎尸万段。 他嘴唇微颤,低头垂目,余光扫过仍在闭目打坐的小和尚,动作忽然一顿。 紧绷的心弦,悄然松开。 “真的是你。”邀月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语气复杂,似叹似讽。 这场谋划,堪称惊天动地。 而此刻,虚明也已从顿悟中醒来,依旧盘坐不动,却已洞悉全局。 “萧恪……怕是要倒大霉了。”他在心中低语。 若计划成功,或许还能全身而退;一旦失败——无双城上下,必以他为祭旗之血,挫骨扬灰! “天外天,天宗宗主……逍遥侯。”二城主府内,天机老人猛然睁眼,瞳孔剧烈收缩。 “原来是他。”宁道奇微微眯起双眼,指尖轻叩膝头,心中豁然开朗。 “看来那些黑衣人,全是萧恪的手笔。”李红袖低声道,指尖微颤,眸光冷凝。 她自诩对大周八位皇子了如指掌,从未轻视过任何一人,尤其是那个看似低调的三皇子萧恪。 可此刻,心头却掀起惊涛骇浪——他竟敢动无双城?还把这座天下第一城逼到了绝境? 荒谬!简直狂妄! 无双城与白云城素来水火不容,若非走投无路,无名又岂会向叶孤城低头求援? “不是说逍遥侯早就死了吗?”二皇子萧承乾脸色铁青,声音微沉,“老三……藏得太深了!” 无双城内,叶孤城的话如同惊雷炸响,所有人瞬间明白——幕后黑手,竟是逍遥侯! 知情者无不震骇,呼吸停滞。 当那三个字浮出水面时,整座城仿佛被寒霜冻结—— 萧恪! 大周三皇子,逍遥侯真身! 刹那间,消息如野火燎原,席卷全城。 无数人心中翻涌着同一个念头:谁给他的胆子?! 无双城是何等存在?天下武者心中的圣城,连武皇都不敢轻易染指。 当年大理国兵临城下,尚且退避三舍,只因忌惮此地剑意滔天! 而现在,一个皇子,竟敢对无双城下手? “现在胜负已明——”有人压低嗓音,眼中精光闪动,“叶孤城站哪边,哪边赢。” 话音未落,万众目光齐齐抬头,望向天穹。 他们在等。 等那位白衣胜雪、一剑凌霄的剑仙,给出答案。 “叶城主,你我本无仇怨。”逍遥侯的声音再度响起,苍老而阴沉,似从九幽深处爬出,“何必插手?” “你设局引我入瓮,不就是为了试探我的分量?”叶孤城立于虚空,衣袂飘然,语气淡得像在谈论风月。 “不错。”逍遥侯冷笑,“起初,我确实想将你炼为暴血丹药引之一。 可你主动踏入棋局……莫非你以为,今日之事,你从未动过心思?” 这话一出,满城哗然。 少林别院中,萧恪瞳孔骤缩,脑中轰然闪过一句古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虚明缓缓起身,眼中掠过一抹深深的忌惮。 若叶孤城也打着同样的算盘……趁乱取利,借刀杀人…… 那无双城四大城主尽失修为,谁还能挡他一剑? “不会。”邀月忽然开口,声音轻却坚定,“叶孤城不是那种人。” 众人侧目。 邀月望着天际那道孤影,唇角微扬:“若他真想助七皇子覆灭无双城,方才大可在无名与逍遥侯两败俱伤时出手。 何必选在他们最强之际,横剑介入?” 虚明怔住,随即恍然,心头巨石落地。 “他出手的时机……是在巅峰对决之时。”他喃喃道,终于松了口气,“原来如此。” 萧恪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声感叹:“幸好……他是叶孤城。” 二城主府。 宁道奇负手而立,西门吹雪闭目养神,独孤剑手中长剑微微震鸣。 “呵,”天机老人轻笑一声,拂袖饮茶,“逍遥侯终究不懂叶城主。 他连衣角落尘都要拂去三分,又怎会与天外天这种腌臜势力同流合污?” 无双城东侧丘陵。 萧元贞静静凝视着师父的背影,夜风吹动他的发丝,眼底却燃起灼灼光芒。 “师父或许会为孤扫平障碍,甚至灭掉无双城……但绝不会低下头,与宵小为伍。” 这一刻,他仿佛看清了自己的路——光明磊落,剑指苍穹。 “想过。”叶孤城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霜,“但我所图,不在今日,更不与你联手。” 第273章 蠢透了! “虚伪!”逍遥侯怒极反笑,皓月猛然暴涨三成光辉,天地为之变色!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声清越剑吟。 “万剑归宗。” 无名立于云海之巅,白衣猎猎,轻喝出口。 霎时间,漫天白云化作亿万利刃,每一缕风都带着杀机,环绕着他旋转升腾。 原本属于叶孤城的云气,此刻尽数臣服,凝为破月之剑! 两大绝世强者联手,天地崩裂! 轰——! 天幕如帛撕开,两侧垂落星河;一柄由纯粹剑意凝聚的巨剑贯穿夜空,狠狠刺穿皓月核心! 一声凄厉咆哮响彻乾坤: “无名!叶孤城!你们……必遭反噬!” 皓月缓缓溃散,星光重现,明月重悬。 无名负手而立,眼神漠然:“你可以逃,可天外天呢?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远方,逍遥侯的声音遥遥传来,阴冷如毒蛇吐信: “别太得意……你们以为,这一切……就结束了吗?” 叶孤城负手立于夜色之中,眸光如刀,低语道:“第一步,无双城已动;第二步——紫禁城,必成风暴中心。” “紫禁城?”萧元贞瞳孔一缩,旋即心头剧震,声音微颤,“师父,您的意思是……天外天的人,要对父皇动手?” 叶孤城淡淡一笑,语气却冷得像冰:“他现在,顾不上武皇了。” “顾不上父皇?”萧元贞一怔,随即眼中寒光乍现,仿佛拨云见月。 天外天此番折戟沉沙,原定布局彻底崩盘。 那些本该压在大周皇帝身上的杀招,如今只得调转枪口,去应付怒火冲霄的无双城。 他悄然看向萧恪,心中轻叹: 三哥,不管你承不承认,仅凭今夜这一局,你已远胜于我。 从前他对萧恪,虽表面恭敬,是诸皇子中唯一肯唤一声“三哥”的人——其余人皆讥讽为“老三”——可心底从未真正将他放在眼里。 哪怕泰山大会上被耍得团团转,他也只当萧恪不过是阴诡伎俩罢了,上不得庙堂,更登不得龙椅。 可今日…… 萧恪给他的震撼,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深。 少林别院。 残月如刃,悬于天际,却被一道剑气生生撕裂,化作点点碎光,湮灭在黑雾之中。 萧恪仰头望着那片虚无的夜空,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输了……呵,输了。” 他缓缓垂首,闭上双眼,脸上掠过一丝极尽压抑的绝望。 这一局,若未暴露,尚可藏锋待发。 一旦败露,便是九死一生。 而今,整个无双城皆知——幕后黑手,正是他萧恪! 接下来会怎样? 追杀、围剿、通缉……天下之大,再无容身之地。 “想活命?”他睁开眼,目光骤然锐利,“唯有——立刻回紫禁城!” 紫禁城! 大周帝都,皇权中枢。 只有回到那里,他才能喘息,才能翻盘,才能把这盘死局走活! 可……现实残酷得近乎讽刺。 别说回紫禁城,此刻的他,怕是连无双城的大门都踏不出一步。 先前那一刀落下,血洗长街,满城腥风。 他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他猛然转身,目光如炬,直直锁定那个站在屋檐下的小和尚。 希望! 那是他此刻唯一的生路! “你看我做什么?”虚明察觉到那灼热的目光,脊背一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送孤去紫禁城。”萧恪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 “嗯?”虚明眉头一拧,本能地摇头,“不去。” “孤没跟你商量。”萧恪眼神一凝,步步逼近,“现在,立刻,马上,送孤走!” 虚明眯起眼,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这家伙……是要跑路啊? 可问题是—— 我凭什么帮你跑? 咱们俩的关系,能不互相捅刀子就已经算佛祖保佑了,你还指望我为你逆天改命? 无双城,少林别院。 “凭什么?”虚明终于问出口。 他觉得,萧恪大概误会了什么。 萧恪皱眉,语气却不减:“孤还没还你齐眉棍;孤没动你在意的人;孤也没屠戮百姓!这些,还不够?” “就这?”虚明差点笑出声。 你要是个圣母,听这些话或许真会心软救你。 可我是谁?一个只想还俗娶媳妇的小和尚啊! 这点情分,远远不够! 萧恪脸色微沉,沉默片刻,忽然收剑入鞘,语气竟出奇平静:“孤不愿以那件事胁迫你。 你若不肯,孤也不强求。” 说罢,他转身,握紧无双剑,一步步朝大门走去。 背影孤绝,如断翅之鹰,却仍倔强振翅。 孔衍眼皮猛地一跳,盯着那道身影,心中烦乱如麻。 “想去就去吧,跟着心走。”玄叶轻声道,声音如风拂竹林。 孔衍一愣,喃喃自语:“跟着心走……可我连自己想去哪儿都不知道。” “你总该去一趟紫禁城。”玄叶看着他。 “但不必是现在!”虚明脱口反驳。 玄叶摇头,目光深远:“莫等将来,悔之晚矣。” 虚明静默,缓缓合上双眼。 这一次,他不再挣扎。 他决定——问心。 心神引! 刹那间,一股玄奥难言的力量自丹田升起,流转四肢百骸,如溪流汇海,又似星河倒卷。 他彻底放开神识,任由那股力量牵引灵魂深处最真实的声音。 而在院外,萧恪已如离弦之箭,狂奔于夜巷之间。 他一边疾驰,一边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蠢!蠢透了!为什么不……再多求一句?!” 太冲动了。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这一波,属实是上头了! “呼……孤王应该还有机会。”萧恪喘着粗气,眼神微闪,“无双城此刻元气大伤,守门的估计连站都站不稳,城门八成是空的。” 只要冲出去,回到陆梁城,踏进大周地界,他这条命就算捡回来了。 “这小秃驴真不是玩意儿!”他在心里咬牙切齿,“眼睁睁看孤去送死?你亲三哥啊!一点兄弟情分都不讲?” 越想越恨,脚步却没停,一路潜行至城门口,四下张望——没人。 连个巡逻的影子都没有。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干笑一声,自我安慰,可心底清楚得很:就算这次逃出生天,回了紫金城,皇位那把椅子……怕是也轮不到他坐了。 这一次,得罪的人,太狠,太绝。 就在他刚松一口气时—— 身体猛地一轻! 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腾空而起,速度快得离谱! “先天境!!”萧恪瞳孔骤缩,心直接沉进冰窟。 轰! 重重砸在地上,骨头都快散架。 他挣扎着爬起,环顾四周,当场傻眼。 少林别院?! 我他妈才从这儿溜出来的!怎么又回来了?! 该不会这小和尚想拿我去请功吧? 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冷汗直冒。 正要开口质问,眼前一幕让他彻底僵住。 只见虚明一脚踹出,一口古钟轰然翻倒—— 钟下,赫然露出一具黄金棺椁! 萧恪心头一震,强压震惊,再度扫视四周,终于察觉不对劲。 这小和尚……神态诡异。 目光空洞,动作机械,就像……梦游? 不止是他,邀月、玄悲、玄叶一群人全都鸦雀无声,静静盯着虚明,仿佛在看一场注定上演的宿命。 萧恪眯起眼,忽然一道金光掠过! 一柄三寸长的金色小剑破空而出,自某间禅房激射而来,稳稳落在棺前。 “天机锁的钥匙?”他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虚明拾起金剑,毫不犹豫插入天机锁中。 左转三圈,右拧半圈,再左转三圈—— 咔嚓! 锁开了。 萧恪呼吸一滞,隐约猜到了什么。 棺盖缓缓升起,无声落地。 他刚探头想瞧一眼传说中的“孔雀妖姬”,下一瞬—— 砰!整个人被狠狠按趴在地上! 脸贴地砖,鼻血差点喷出来。 “我靠!!”他怒吼,想撑起身子,却发现背上仿佛压着一座山岳,动弹不得。 “虚明,不得无礼。”玄悲皱眉呵斥,伸手就要去扶。 萧恪脸色稍缓,眼角余光一瞥—— 好家伙,这位玄悲大师也趴着呢!就挨着他,脸对地,姿势标准得不能再标准。 萧恪:“……” 玄悲:“???” 我怎么也上来了?! 反应过来的刹那,玄悲老脸涨红,羞愤欲死。 “我……唔——!” 刚开口,嘴巴就像被无形之力封死,半个字都说不出。 旁边的玄叶也懵了。 自家师侄孙这是发什么疯?整萧恪也就算了…… 你师叔祖你也一起摁地上?! “他是在‘心神引’的作用下,以本心驱使肉身,明见己念。”邀月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玄叶沉默片刻,低声道:“你是说……他一直就想这么对玄悲师兄?” 邀月没答话,只轻轻垂眸。 玄悲的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而原本怒火中烧的萧恪,看着堂堂一代高僧和自己并排趴在地上,忽然觉得……还挺解气。 “嘿。”他嘴角抽了抽,“这小秃驴,还真是个混账东西。” 而在那股神秘力量的牵引下,虚明浑然不觉外界变化。 他主导着躯壳,每一个动作皆源自内心最深处的执念。 第274章 太危险了! 拍倒玄悲?那是顺手——压根没多想。 至于为什么没趁机对邀月动手动脚…… 他悄悄瞥了一眼身旁冷若冰霜的美人,心里竟浮起一丝荒诞感慨: “难道……我骨子里其实是个正人君子?” 念头一闪而过,他不再多想,目光最终落向那具缓缓开启的黄金棺椁—— 里面躺着的人,才是他不惜一切也要唤醒的存在。 他知道,此刻心里翻江倒海的念头,不是逃命,不是自保,而是——救她。 视线缓缓滑落,先是那一缕如墨云倾泻的长发,垂落在金棺边缘,仿佛夜色流淌。 接着是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却美得让人窒息。 五官像是上天亲手雕琢,不染尘埃,连呼吸都怕惊扰了这份静谧。 她穿着一身血红宫装,贴裹着玲珑至极的身形,双手交叠于裙摆之上,指尖白得能透光。 那不是凡俗女子的美,而是一种凌驾于生死之上的妖冶与圣洁交织的魅惑。 虚明怔住了。 美吗? 何止是美。 那是足以让山河失色、众生俯首的绝代风华。 哪怕站在身旁的邀月,冷艳如霜月临世,此刻也仿佛被压下一头光芒。 这女人……是【孔雀妖姬】梅吟雪。 传说中沉睡十年、封于黄金棺椁的禁忌美人。 邀月眸光微闪,唇角轻抿。 她早听过这个名字,在无数个寂寥深夜里,甚至动过抢夺此棺的邪念——只为亲眼见一见,那令龙布诗不惜以命镇守的容颜。 如今得见,惊艳未褪,心头却悄然浮起一丝忌惮。 她侧目瞥了眼身边的小和尚,见他双眼发直,魂儿都不知飘到哪去了,心底顿时冷笑一声。 这小秃驴,平日装得清净无垢,结果呢?一看见漂亮姑娘,眼睛就黏上去,心早就飞去撩人了。 “梅吟雪……”邀月眸光流转,心中低语,“要不要带回移花宫?” 念头刚起,异变陡生! “轰——” 两只纤白如玉的手掌猛然撑住棺沿,一股凛冽如刀的气息自棺内爆发而出!金棺震颤,地面龟裂,整个少林别院仿佛都在颤抖。 无双城深处,少林别院。 一道血影倏然坐起,长发飞扬,红衣猎猎,宛如从地狱归来的新娘。 空气凝固。 “是你救了我?”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自梅吟雪苍白的唇间逸出。 她眸光如刃,直直刺向虚明。 虚明未语,体内玄力奔涌,运转‘心神引’,将她的意念尽数承接——她想知道的一切,他都送进了她的识海。 片刻后,她眼中的寒霜缓缓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不见底的感激。 虚明笑了,嘴角却猛地溢出一道鲜血。 ‘心神引’反噬如潮,但他无悔。 这一招,不止是回应了她的请求,更完成了自己的执念——为她疗伤。 十年封棺,气血枯竭,经脉尽损,她早已是活死人一具。 而他,以己身为引,感同身受,硬生生替她走了一遍痛楚轮回。 他在笑,也在流血,更在心疼。 这个女人……真的值得任何人赴汤蹈火。 她美得惊心动魄,天生丽质,艳冠群芳。 可虚明望着她的眼神,却清澈得像山巅初雪,没有一丝欲念,只有怜惜。 “你没事吧?”邀月终于开口,语气冷淡,眼神却藏不住担忧。 虚明回神,抬手擦去血迹,摇头:“无碍。 但你要帮我做件事。” “说。”邀月冷冷道。 “带她走,别让人发现。”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好。”邀月应得干脆。 梅吟雪望着他,眸光轻动,忽然问:“我还能再见你吗?” 虚明一笑,灿若朝阳:“你现在刚醒,还不了解我——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梅吟雪眼波流转,唇角微扬:“那我就……等你。” 邀月眉心一跳,暗自皱眉。 危险!太危险了! 这女人,是除了王语嫣之外,第一个敢主动靠近小和尚,还对他那副轻佻模样毫不排斥的女人。 更要命的是——她居然还想等他? 心头莫名泛起一股闷火,邀月冷哼一声,拉起梅吟雪便走。 两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原地,玄悲与萧恪缓缓起身。 杀意,如寒潮席卷。 虚明却依旧平静,唇角还沾着血,语气却懒洋洋的:“你们是想先跟我算账,还是……谈正事?” “正事?”萧恪目光扫过空荡的金棺,眯眼冷笑,“你想让孤进去?” 早在虚明打开棺盖那一刻,他就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玄悲强压怒火,冷哼一声,退到玄叶身边。 他不傻。 分得清轻重缓急。 更重要的是——他有种预感,真要动手,这小秃驴八成又要玩阴的,一棍子敲晕自己。 上次被偷袭的记忆还新鲜着呢。 虚明见状,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萧恪好办,关进棺材就行。 可这位师叔祖……总不能一直打闷棍吧? 万一哪天下手重了,把人打傻了,少林岂不是要追杀自己十八代祖宗? 他考虑得很周全。 “你会魔隐诀,收敛气息不在话下。”虚明淡淡道,“进去吧。” 萧恪皱眉:“若有先天强者探查,稍一感知,便会发现棺中气息有异。” 生死攸关,他不得不谨慎。 虚明轻笑:“所以——我会替你‘改命’。” 事实上,他心头压着更深一层的忌惮——一旦自己躺进这尊黄金棺椁,生死便彻底攥在小和尚手里了。 若那秃驴心念一动,想让他萧恪悄无声息地人间蒸发……他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找不到。 可这种话,自然不能说出口,更不能露半分怯意。 “呵~别太把自己当盘菜了。”虚明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来找你的,能有先天高手?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知道萧恪是幕后主使,无双城确实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悬首城门以儆效尤! 但问题是——四位城主,还有那些踏足先天的大佬,绝不会亲自出手。 萧恪眸光微闪,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说得对……来找我的,的确不会有先天强者。” 他顿了顿,目光陡然一凝:“可来找你的……怕是起步就是先天!” “找我?”虚明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玩味地看着他,“怎么,我虚明可是少林弟子,跟你三皇子一向水火不容。 谁不知道我曾扒你衣服、抢你封王令?天下谁会信我会救你?” 萧恪咬牙,心里一阵憋屈。 “可他们若一直找不到我……迟早会起疑。”他在踏上棺椁前,语气略带忐忑。 其实他对无双城已不甚畏惧,真正让他坐立难安的,是眼前这个小和尚。 这秃驴的人品……简直没法用语言形容。 “嘿,”虚明忽然一笑,意味深长,“你觉得现在无双城,谁最强?” 萧恪毫不犹豫:“叶孤城。” “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一片剑云挥出之后,叶孤城真的一点代价都没有?”虚明负手而立,下巴微扬,神情淡然中透着一丝倨傲。 萧恪皱眉:“可除了他,还有第一邪皇、雄霸、上官金虹……这些人可不会为无双城拼命。” “但他们,都买了【先天之秘】。”虚明淡淡提醒。 “然后呢?”萧恪拧眉,满脸不解。 虚明扶额,一脸“你真是不可救药”的表情:“忘了,你不是先天,根本不懂刚才那一击意味着什么。” 萧恪:“……” 我谢谢你啊,这么直白地告诉我我很菜? “行了,别废话了,进去吧。”虚明摆手,“闭嘴,运转魔隐诀里的龟息心法。”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掌拍出! “砰——!” 萧恪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被狠狠踹进棺中,双眼圆睁,满是震惊。 紧接着,“轰”的一声,黄金棺盖重重合拢! 天机锁随之落下,咔嚓一声,封死所有生机。 做完这一切,虚明冷笑低语:“提示得这么明显,居然还猜不到如今无双城第一人是我?蠢得像个木鱼!还号称足智多谋?怪不得会栽!” 旁边的玄悲和玄叶对视一眼,齐齐沉默。 总觉得这话……像是在阴阳我们? 两位老僧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忧伤。 而躺在棺中的萧恪,并未封闭五感,外界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虚明那句嘲讽,他差点从棺材里蹦起来破口大骂: “最强的是你,你直接带孤杀出去不就完了?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在心里狂喷数十句后,萧恪终于冷静下来,可心头依旧不安。 毕竟前脚刚经历生死惊变,性命悬于一线,哪还能真正做到心如止水?眼下对这小和尚,更是信不过三分。 “等会儿无双城的人查完,你就走吧。”玄叶看着虚明,声音轻缓。 “不用那么急。”虚明低声回应,脚步却已缓缓后退,眼神中藏着不舍。 玄叶在他心中的分量极重,若真要排名,也就只比玄痴师叔祖差那么一点。 可如今他与无双城已是势同水火,这一走,下次再见……怕是要等到十年后了。 第275章 快!狠!绝! “最近我会回一趟少林。”玄叶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微微一笑,“你想见我,随时回来便是。” “回少林?”虚明眨眨眼,心头忽然一动:要不要我也回去一趟,干脆把这身袈裟脱了,还俗算了? 念头刚起,他随意抬头一瞥—— 空中,一道身影踏风而来。 来了。 而且还是个熟人…… 萧王爷! . 无双城,少林别院上空。 “好久不见。” 萧王爷背负玄铁重剑,凌空而立,衣袍猎猎,语气复杂。 他清楚记得,当初在剑塔之内,这小和尚几乎死在他掌下,而他自己也差点被这秃驴反手葬送。 今日,他并未现身藏剑大会,却在第一时间得知——虚明,已入先天! 刹那间,心湖翻涌,再难平静。 他当然没忘——那日在剑塔,这小和尚窥破了不该看的真相。 “确实……好久不见。”虚明双手合十,神色淡然,“萧王爷今日驾临少林别院,莫非是来履行当日之约,送那一百万两白银的?” 语气温和,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开了旧日血痂。 当年剑塔之上,十招为限。 虚明若能在萧王爷剑下撑过十招,萧王爷赔银百万; 若败,则虚明自此为他所用。 可结果呢?叶孤城的剑意骤然炸裂,天地失色。 若非无名及时现身,那位高傲的王爷,早已化作飞灰,连骨头渣都找不回来。 萧王爷眉心一跳,沉默片刻才记起这笔“旧账”,脸色顿时阴沉如墨。 那一日,他何等意气风发?只待小和尚低头臣服,或直接斩于剑下。 谁料对方竟引动剑仙遗招,一剑崩天,整座剑塔轰然坍塌,烟尘蔽日! “哼!”他冷笑着开口,眸中寒光迸射,“你曾以叶孤城之剑意毁我计划,可曾想过——终有一日,也会因那剑意反噬自身,落得气息溃散、命悬一线?” 虚明眨了眨眼,语气依旧平和:“贫僧并未购买《先天之秘》。” 萧王爷瞳孔微缩。 调查早已确认,这小和尚确实没在天机阁登记购书籍录。 但——他绝不可能不知内情! 一个与天机阁暗通款曲之人,怎会错过那本震动江湖的秘典? 更何况,眼前这和尚嘴角残留的血迹尚未拭净,呼吸略显滞涩,分明是强行压伤、强撑气度。 外强中干,昭然若揭。 “你该明白。”萧王爷声音低沉如铁,“剑塔崩碎之日,你我之间,便只能活一个。” 虚明轻轻点头。 那一夜,这位皇叔亲口吐露对武皇的不满,言辞间野心毕露。 自认正值盛年,又突破先天,已生篡逆之心。 而自己,不过是顺手可捏的棋子。 可棋子若有了锋芒,就成了刀。 剑塔事后,他便一直闭居少林别院,不出山门一步——防的,正是此人。 方才感应到那股凌厉气息逼近,他就知道:猎手来了。 “可……是谁告诉他,我现在虚弱至极?”虚明心头微动。 刚才救梅吟雪时确有心神震荡,但那是情志牵连,并非功力受损。 难道……有人泄露了他的状态? “萧王爷,你——”玄叶踏前一步,话音未落,耳边忽响起一道清渺传音: “师叔祖不必忧心,他不是我的对手,交给我便是。” 声音轻如落叶,却让玄叶脚步一顿,缓缓退后,垂首颔首。 玄悲侧目望来,玄叶轻轻摇头。 萧王爷只是冷冷扫了二人一眼,唇角勾起一丝讥讽。 无妨。 待会儿,整个少林别院,鸡犬不留。 “阿弥陀佛。”虚明合掌微笑,眼神清澈如水,“萧王爷贵为大周皇族,总不会出尔反尔吧?就算今日要取贫僧性命,也该先结清赌债才是。 否则……贫僧不敢保证,邀月大宫主日后会不会亲自登门讨个说法。” 萧王爷眼神一凛。 他忌惮邀月,正因如此,才特意等到她离岛、无双城四门紧闭之后,才悄然现身于此。 “你放心。”他声音冰冷,“不会有人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虚明笑了笑,悠然道:“那萧王爷可听过一句话——人临死前,喊得有多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又能传多远?” 话音未落,萧王爷眼中杀机暴涨! “找死!” 身后玄铁重剑冲天而起,撕裂空气,带着万钧之势猛然劈下! 刹那间,狂风怒卷,杀意如潮,剑气纵横百尺,直逼虚明咽喉! 快!狠!绝! 这一剑,是他精心等待的机会——趁其病,取其命! 小和尚知晓太多,成长太速,再留一日,便是心腹大患! “小心!”玄悲与玄叶齐声惊呼,身形欲动。 黄金棺中,萧恪双眼骤睁,眸光闪烁不定。 这位皇叔……他从未放在眼里。 但此刻,一切脉络豁然贯通。 “原来如此。”他冷笑出声,“小九闯剑塔时,这老狗看中其潜力,欲收为爪牙,必是说了些不该说的秘密……结果变故突生,功亏一篑。” “呵。”他唇角扬起,满是不屑,“父皇的手下败将,也敢觊觎九五之尊?不自量力,找死罢了。” 夜风卷着枯叶,在少林别院的檐角打着旋儿,月光像刀子一样劈在青石地上。 萧恪站在暗处,眸光冷得能结出霜来。 这皇叔还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大半夜杀上门来,还想屠尽整个少林别院?简直是找死!他心底冷笑一声,忍不住骂了句脏话:蠢货! “小九若真如传言那般虚弱,邀月怎会独自离开?”萧恪眸色微沉,“况且……想动少林别院的人,等于直接踩了小九的雷区。” 他指尖轻叩腰间剑柄,声音低哑:“可要是小九真宰了这位皇叔……父皇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挂着个‘大周宗室’的名头。” 想到这里,眉心一拧。 若是朝廷彻查,顺藤摸瓜牵出虚明……后果不堪设想。 他眼神阴晴不定,仿佛已有血雨腥风在脑中掀起。 而此刻,院中对峙已然白热化。 轰——! 一道金芒自虚明身前炸开,半丈佛光如铜墙铁壁,横亘天地之间。 萧王爷那一剑本是疾若惊雷,此刻却像是撞上了一座山岳,速度骤降,剑尖颤抖着,竟寸步难行! 紧接着,一股浩瀚如海的压力扑面而来,压得他胸口塌陷,呼吸都变得艰难。 “这不可能!”萧王爷脸色剧变,瞳孔猛缩。 对面那个小和尚,明明才刚踏入先天之境,为何气势如渊似狱?那股威压,根本不是一个初入者该有的! 虚明立于月下,袈裟轻扬,神色淡然得如同闲庭信步。 “方才贫僧才与人说过——”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古井无波,“如今无双城最强之人,乃是贫僧。” “你……怎么可能?”萧王爷咬牙,眼中满是不信,“就算没被叶孤城吸尽真气,你也只是新晋先天,凭什么压我一头?” 他想退,却发现身体已被金光锁住,动弹不得。 整个人像是被钉死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 虚明挑了下眉,语气里透着几分玩味:“或许……这就是天资吧。” 萧王爷脸色铁青,体内真气疯狂运转,妄图做最后一搏。 可只一瞬,他就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差距,不是努力能弥补的,那是层次上的碾压! 绝望,如寒水灌顶。 就在他心神崩裂之际,对面的金光骤然消散。 空气一松,他踉跄一步,几乎跌倒。 “你……”他盯着虚明,声音发颤。 虚明微微一笑,双手合十,语气平和得离谱:“贫僧做事,讲究先来后到。 你想杀我的事,不妨先放一放。 咱们先谈谈——你欠我的一百万两白银。” 全场寂静。 玄悲脸黑如锅底,嘴角抽搐;玄叶则默默合掌,低声诵经,仿佛只要闭上眼,眼前的一切就能自动消失。 少林别院,无双城。 萧王爷从怀中掏出一叠金票,声音冷得像冰:“本王身上……只有六十万两。” 虚明笑了笑,慈悲中带着点诡异的柔和。 下一瞬,掌心微动,一股无形禁制席卷而出—— 嘭! 一声轻响,似有若无。 金票已落入他手中。 而萧王爷……整个人呆立当场,衣袍碎成飞絮,漫天飘散,只剩一身惨白肌肤暴露在夜风之下,活脱脱像颗刚剥完壳的鸡蛋! 风一吹,凉得刺骨。 也凉到了心里。 玄悲眼皮狂跳,拳头紧握,恨不得转身就走。 玄叶嘴唇微动,默念“阿弥陀佛”,可脑海里却固执地回放着某个白切鸡上桌的画面,挥之不去。 “呃……抱歉。”虚明挠了挠头,略显尴尬,“手滑了,习惯性用力过猛。” 他真没想脱光他……只是取个金票而已,谁知道内劲一吐,连人带衣服全给震没了? 萧王爷双臂死死护住要害,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紫,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本王……可以走了吗?” 虚明眨眨眼,笑容温润如佛前莲花:“一百万两的事,暂且揭过。 接下来嘛……该算算你想杀我、还想灭口两位师叔祖这笔账了。” 第276章 荒谬绝伦! 萧王爷脸色猛地一变:“你待如何?” “渡恶为善。”虚明神色平静,右手缓缓抬起,“贫僧送王爷……去一趟无间地狱。” 话音未落,大轮回掌已至! 刹那间,萧王爷只觉全身经脉如遭万针穿刺,寸寸断裂!丹田轰然破碎,真气四散奔逃,无法凝聚! “噗——!” 一大口鲜血喷洒而出,双膝重重砸在地面,发出沉闷响声。 他仰头望月,眼中再无桀骜,只剩一片死灰。 “好……狠……”他唇角抽搐,声音颤抖。 虚明站在月下,面容沉静,仿佛刚才施刑的不是他。 风吹过,袈裟猎猎,佛光隐去,只余一人立于尘世,不动如山。 若是萧王爷只图他虚明一条命,他倒未必吝啬给个痛快;可此人狼子野心,不仅要他死,还要顺手灭口玄悲、玄叶两位师叔祖。 这,就是踩了虚明的逆鳞! “阿弥陀佛,虚明,够了。” 玄叶双手合十,眉目低垂,声音轻得像山间浮云,却压得人心头一沉。 那张素来慈悲的脸上,竟透出几分不容置喙的肃然。 虚明眼皮猛地一跳,心头警铃大作——糟了。 他不该在两位师叔祖眼前行刑。 少林以戒律立身,他这般折辱活人,已近乎魔道手段。 “留他一命。” 玄叶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再无半分温软。 那是他百年修行中,从未有过的决绝。 玄悲站在一旁,静如枯松,未发一言。 他是僧,持戒守心,以慈渡世;可他也曾踏遍江湖风雨,刀光血影里走过千百回。 方才那一瞬,他看懂了萧王爷眼底的杀意——若换作是他,只会一掌送其往生极乐,干净利落,不留折磨。 可虚明……偏要让他痛,让他哀嚎,让他在泥泞中挣扎喘息。 “我不怕,也不在乎。”虚明垂眸,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怕?在乎?”玄悲眉头微蹙,心头泛起一丝错愕。 连跪在地上的萧王爷也在剧痛中愣住——这和尚,到底在讲什么疯话? 可转瞬,一抹阴光在他眼底闪过。 他忽而笑了,尽管满脸是血,牙齿都咬出了血沫。 “本王乃大周皇族,武皇亲弟!你敢杀我?武皇岂能善罢甘休!” 求生意志如野火燎原,烧尽了恐惧,只剩下疯狂的算计。 玄叶轻轻一叹,声如落叶拂阶:“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就当这是你,最后一件功德。” 虚明沉默。 他怎会不懂? 杀了萧王爷,等于与整个大周皇室撕破脸皮。 追杀、围剿、通缉……这些他不在乎。 可他此刻还未脱少林之名,一举一动,皆代表少林清誉。 若他在此斩杀亲王,消息一旦外泄,滔天祸水将直灌嵩山! 少林百年清净,岂能因他一人蒙尘? 杀意,悄然退散。 但恨意,仍在骨缝里滋长。 “不杀他……”虚明缓缓抬头,眸光冷如寒星,“师叔祖,您想怎么处置他?” 萧王爷脑袋贴地,唇角却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活下来了! 他在心里飞速盘算:经脉寸断,只需黑玉膏续接;丹田破碎……只要能活着,总能求到武皇开恩,重聚真元! 正想着,玄叶忽然动了! 一掌破空,无声无息,却快得撕裂空气,直取萧王爷天灵! 玄悲瞳孔骤缩—— 那个刚刚还劝人慈悲的玄叶,竟亲自下杀手?! 荒唐! 错乱!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而最震惊的,莫过于萧王爷本人。 丹田废了,经脉断了,可他仍是先天境的感知! 那一掌袭来的一瞬,死亡的寒意如冰蛇缠喉,全身汗毛尽数倒竖! 这就是……佛门高僧的慈悲? 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荒谬绝伦! 虚明反应最快。 心神只震了一瞬,便已洞悉一切。 ——萧王爷必须死,但不能死在他虚明手上! 所以玄叶出手,替他背罪,替少林挡劫! 可若玄叶真杀了人……等待他的只会是一场更残酷的清算。 为了护住少林,这位师叔祖,恐怕会在事后自裁谢罪! “师叔祖,您这又是何苦呢?” 虚明低语,抬手一拦。 无形气墙轰然成形,如铜墙铁壁横亘当场。 玄叶的身影、掌劲,尽数凝滞于半空,寸进不得。 那一瞬间,他心中翻涌的不是愤怒,而是滚烫的暖流。 这老头儿,真是……蠢得可爱。 “师弟,你……”玄悲望着玄叶,声音都变了调。 玄叶只轻轻合十,一声“阿弥陀佛”飘然出口,再无多言。 他知道,事情已无法挽回。 虚明既已出手,便不会再让任何人替他承担罪业。 “你们……都好大的胆子!” 萧王爷猛然抬头,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如裂帛。 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怒! 差点被一掌拍碎天灵,竟还是死里逃生——可这份“活”,比死还屈辱! 他指着虚明,指尖抖得像风中秋叶: “你等着……本王不死,必让你……血债血偿!” “难不成你还真以为,你想杀我们——我们还得把你当祖宗供着?” 虚明冷笑,眸底寒光一闪,话音未落,心中早已盘算周全。 萧王爷脸色惨如死灰,冷汗顺着额角滑下,那股熟悉的绝望再度攥紧心脏。 刚才玄叶那一掌突袭而来,快若惊雷、狠如裂石——他看得清楚,这三个和尚,根本不是来谈慈悲的。 是来收命的。 “师叔祖,我不会杀他,也绝不会让您动手。”虚明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已经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玄叶目光一凝,视线缓缓落在他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探究。 萧王爷身份特殊,对虚明而言,杀不得,留不得,放不得,更不能交给朝廷——这局,怎么破? 下一瞬,虚明掌心微光一闪,一柄三寸金剑悄然浮现,通体流转着古老符文,锋芒内敛却杀意暗涌。 他唇角轻扬,笑意温润却不达眼底:“师叔祖……您忘了,咱们还有他呢。” 无双城。 少林别院深处,夜风拂过枯叶,寂静得近乎诡异。 咔哒—— 一声轻响,天机锁应声而开。 黄金棺椁的盖子缓缓掀起,一道修长身影懒洋洋探出头来,眉宇间满是不耐与郁闷。 萧恪。 那柄金色小剑刚触到锁芯,他就知道——那个秃驴又来了。 “送你份大礼。”虚明笑得人畜无害,指尖一弹,空中人影翻滚,重重砸在萧恪脸上。 “卧槽!谁啊——!” 话音未落,棺盖轰然闭合,将一切声音吞没于黑暗。 外头,虚明负手而立,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讲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这位萧王爷,经脉寸断,丹田尽毁,先天真气散了个干净……如今,不过是个废人罢了。” 棺中,萧恪眼神微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在传信——人给你了,自己看着办。 玄叶皱眉,迟疑片刻,终于开口:“这般……是不是太过了些?” 他总觉得,把萧王爷丢进这口棺材,等于把烂摊子甩给萧恪,多少有些不厚道。 虚明轻笑,嗓音清越:“师叔祖,这不是正合适么?既保住了少林清誉,又解决了隐患,何乐而不为?” 玄叶沉默,良久,忽而低声问:“当年……三殿下,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虚明眨了眨眼,随即用力点头,一本正经:“岂止是欺负?第一次见面,他就给我灌毒药,差点让我当场归西。” 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虽然那所谓的“毒药”其实是大还丹和还阳丹……但当时我真的以为我要死了啊! 棺椁里,萧恪脸都黑了。 我喂你的是续命神丹!老子自己都没舍得吃!你倒好,反手就给我扣个投毒的帽子?! “你……居然在这儿?!”萧王爷躺在狭窄空间里,声音颤抖,满脸难以置信。 他本以为,萧恪早逃得无影无踪。 “小皇叔,好久不见。”萧恪侧过身,一把将他推开,语气冷淡得像在拍苍蝇。 两人并排挤在这方寸之地,呼吸相闻,空气都显得粘稠了几分。 “你……”萧王爷艰难转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喉咙发紧,竟不知从何说起。 他们向来无交情。 明面上,他支持的是大皇子萧独夫,和眼前这位三皇侄,说是政敌也不为过。 可现在——外面那小和尚一句话,就把他的生死,亲手递到了这个人手里。 换句话说,接下来是生是死,全看萧恪一念之间。 “小皇叔一向低调谨慎,这次怎会亲自出手,闹出这么大动静?”萧恪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萧王爷沉默。 他知道,外面有人听着。 说谎?立刻穿帮。 说实话?等于是自认谋逆,怕是下一秒就被身边这位直接掐死。 萧恪轻笑一声,嗓音低哑:“其实很好猜。 值得你亲自出手……一定是那小和尚挖出了你的秘密,而且,还是你自己亲口告诉他的吧?” 萧王爷心头猛地一沉,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第277章 功力越强,他越稳 “没错。”萧恪轻叹,“说再多也没用了。 那小和尚把你扔进来,就是想让我替他处理你。” “呵……你要帮外人杀本王?”萧王爷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外人?”萧恪眉梢一挑,眸光骤冷,“你心怀篡位之志,不该死?” “本王该不该死,轮得到一个小和尚定夺?”萧王爷冷笑,“自当由武皇裁决!” “孤也想早点见到父皇啊。”萧恪望着漆黑棺顶,语气忽然轻了几分。 他懂萧王爷的心思——只要活着见到武皇,就有翻盘的机会。 就像现在的他,天下之大,能护住自己的,恐怕也只有那位帝王了。 “本王在无双城二十余年,人脉深厚,名声尚存。”萧王爷缓声道,“只要你不动手,我可以保证——短期内,没人敢动你。” 萧恪笑了。 笑声很轻,却透着彻骨的凉意。 他偏过头,直视对方双眼,一字一顿:“小皇叔……你是真当我,是个傻子吗?” 这一次,他几乎把无双城掀了个底朝天。 要知道,此时的无双城早已不是寻常武道圣地——天下一半的先天强者齐聚于此,绝世境高手更是数不胜数,堪称百年一遇的风云际会。 可就在这样的局势下,他非但封锁全城,还暗中遣人展开了一场血腥屠戮,手段之狠、心肠之冷,令人脊背发寒。 那一夜,无双城的青石街浸透了血,整座城池都在颤抖。 而如今,一个区区萧王爷,凭什么保得住他? 若真有人能救他一命,那也只有剑仙叶孤城了。 “本王可立血誓!”萧王爷声音低沉,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萧恪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还是没明白……咱们现在,都在这口黄金棺椁里。 命,早就不由自己了。” 他顿了顿,眸光微闪,仿佛听见了远处的脚步声,声音压得更低:“很快就会有人来查探,而这棺中,只能留下一道气息。” 顿了片刻,他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况且,小和尚还有事求我——他想借我的刀,斩了你。 你说,我会拒绝吗?我……有资格拒绝吗?” 这话一出,萧王爷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紧接着,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轰然炸开,他面容扭曲,眼中尽是癫狂与讥讽:“你要帮外人杀本王?呵……本王还以为你不过是奸猾些,没想到竟卑劣至此!你不配姓萧!一根指头都不配!” 萧恪神色不动,宛如深潭止水。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临死前,孤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好让你——死得明白些。” “你……”萧王爷嘴唇剧烈颤抖,死亡的阴影如黑雾般缠绕上来,将他每一寸呼吸都碾得支离破碎。 他不想听什么秘密,他只想活! “恪儿……本王是你皇叔啊!”他嘶哑着嗓子,眼底泛起泪光,“小时候……你还坐过本王的膝头……你不能杀我……” “恪儿!只要你留我一命,你想争储君之位?本王全力支持!武皇之位,唾手可得!” “别杀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功法、秘典、兵马大权……全都给你!” 哀求声在狭小的棺椁内回荡,凄厉如鬼哭。 可萧恪,依旧面无表情。 他只是默默抬起手,轻轻按在萧王爷的胸口。 “反正都要死了……不如成全孤,助我更进一步。”他低声呢喃,像是自语,又像在宣判。 刹那间,一股诡异的吸力自掌心爆发! 萧王爷浑身一震,只觉体内血气疯狂沸腾,仿佛有千万根银针顺着经脉钻入心脏,再被强行抽出,尽数灌入对方掌中! “你——唔!”他刚吼出半句,萧恪另一只手已闪电般点出,封住其哑穴。 “嘘——”萧恪凑近耳边,传音如风,“这种魔功,可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否则……孤这辈子,就真的与皇位无缘了。” 声音轻柔,却比刀锋更冷。 萧王爷瞪大双眼,瞳孔剧烈收缩,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血、气、精元,正源源不断地被抽离躯壳,如同干涸的河床,一点一点龟裂崩塌。 他曾是先天高手,一人可敌百将,如今却被一个年轻后辈按在棺中,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丹田碎裂,经脉寸断,真气枯竭……他成了真正的废人。 他能做什么? 只能睁着眼,看着自己一步步滑向深渊。 只能……等死。 无双城,少林别院,黄金棺椁内。 “那个秘密就是……”萧恪侧身望着眼前这具宛若干尸的躯体,伸手,缓缓合上对方不甘的眼皮。 “小和尚,并非外人。” “他是孤的九弟,武皇第九子,你的九皇侄……” 他轻声道,声音几不可闻: “萧墨。” 指尖微收,他低语一句:“若孤能活着回紫京城,定为你修一座金顶玉阶的大墓。” 不管怎样,这位小皇叔,终究与他无冤无仇。 如今取了他一身血气,哪怕只为心安,也该说一声谢。 棺椁之外。 虚明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瞥了眼棺材,叹道:“少了一道气息啊……三殿下还真是心狠,亲皇叔也照杀不误。” 语气唏嘘,仿佛痛心疾首。 玄悲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你亲手把人推进去的,现在装什么大尾巴鹰? 要不是萧恪动手,怕是转瞬就被你震成肉泥了! 一旁,玄叶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句佛号:“阿弥陀佛……” 心中却是波澜难平。 至于当事人萧恪? 他只是轻笑一声,毫不在意。 甚至,心底还悄悄浮起一丝快意。 萧王爷虽废,但毕竟是先天巅峰,一身血气未损,纯粹得像一团燃烧的烈阳。 这一吸,直接让他内息暴涨,筋骨如被重塑,战力隐隐迈入新境。 功力越强,他越稳。 在这步步杀机的局中,活着,才是最大的底气。 棺外,虚明打了个哈欠,余光扫过两位师叔祖的脸色,嘴角微微勾起。 风起了。 玄悲师叔祖神色如常,可那双眸子里沉淀的,早不是庙堂清净光,而是江湖风霜染。 在他看来,佛前一炷香,不如刀下送魂快——饿殍横路,一脚踢去见佛祖,也算渡他一场。 玄叶师叔祖一脸慈悲,眉间却藏着几分凝重,像是在默默盘算:萧王爷这条命,终究还是绕不开我少林别院的因果。 虚明垂眸不语,只将掌心轻扣腰侧齐眉棍。 他本不想这般锋芒毕露,让两位师叔祖看见自己杀伐果决的一面;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更何况—— 他也想借这一局,让玄叶明白: 那个当年抱着扫帚扫落叶的小沙弥,如今也能独步山门,踏雪无痕了。 沉默如刃,割裂了整座别院的空气。 万籁俱寂,连檐角铜铃都忘了摇响。 直到…… 无双城的人,终于来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剑塔第一层那位中年男子——快剑易逐行。 当年在剑塔前,他衣袂猎猎,眼神睥睨,曾对虚明撂下一句:“你不必知道我是谁,除非我败,否则我永不踏出剑塔一步。 我们注定是陌路人。” 结果呢? 一招。 就一招,被虚明打得当场闭眼装晕,连剑都没拔出来。 到现在,小和尚都不知道他全名叫啥,只记得那副装到飞起的脸,最后碎得比瓦片还彻底。 “可曾见过萧恪?” 易逐行声音平静,目光如刀,扫过庭院。 虚明嘴角一扬,笑意清浅:“我也正找他呢,还欠我一根齐眉棍没还。” 说着,他上下打量对方,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当初不是挺能装的吗?现在撞见我,脸皮还好使吗? 易逐行没理会他的调侃,视线缓缓掠过整个别院,最终落在那口黄金棺椁上—— 棺中,竟有活人气机流转! “打开。”他低声道。 虚明眉峰一挑,眯起眼睛:“你在命令我?” 易逐行眉头微皱,语气沉了几分:“事关无双城安危,望少林配合。” 玄悲与玄叶立于一旁,默然不语。 此时此刻,他们确实不便开口—— 毕竟,出家人不打诳语。 而这棺里躺着的是真是假、是死是活,他们心里都有数。 虚明轻笑一声,指尖轻点棍身:“你是真不知道这棺材从哪来的,还是借题发挥,想报当年那一剑之仇?” 易逐行脸色骤冷。 那一剑……是他心头一道疤,闭关三年都不敢回想。 自剑塔崩塌后,他便隐于密室苦修剑道,连藏剑大会都懒得参加——若非今日被一股诡异吸力逼得出关,他根本不会现身。 而他出关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追查大周三皇子萧恪的下落。 至于这黄金棺椁? 真的一无所知。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代表的是无双城! “无论这是什么棺,必须开验。”他语气淡漠,却不容置疑。 虚明笑了,笑得天真又危险。 “我最讨厌两种人。”他慢悠悠道,“第一种,比我还能装的。 第二种,在我面前装的。” 第278章 太快了! 顿了顿,他盯着易逐行,笑意加深:“你倒好,两样全占了。” 玄悲师叔祖当场黑脸。 堂堂少林嫡传弟子,佛法精通不说,嘴怎么就这么糙?! 易逐行面皮一抽,眼神阴了下来:“你在挑衅无双城?” “狐假虎威罢了。”虚明嗤笑,懒得再跟他废话,挥袖一摆,不耐烦道,“要看棺?叫个能打得过我的人来。” 易逐行握剑的手猛然收紧,指节泛白。 可他知道—— 打不过。 此刻他还未察觉虚明已踏入先天之境,否则怕是要当场吐血,再度闭关十年。 “我会将你的话,如实禀告二城主。”他冷冷丢下一句,转身欲走。 可虚明岂会让他走得如此潇洒? 僧袍一振,体内雷雨云真气轰然爆发—— 刹那间风云变色,天地似有雷霆奔涌,如海啸般席卷而出,直扑易逐行后背! “呵~”虚明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抹促狭,“贫僧送你一程,如何?” 易逐行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被那股狂暴真气掀飞而起,宛如一颗燃烧的流星,划破长空,拖着长长的光影消失在天际尽头…… 玄悲眉头紧锁:“他……没事吧?” 虚明双手合十,满脸诚恳:“师叔祖放心,弟子只是送客,绝无恶意。” 心里却补了一句: 顺带,挑衅一下无双城而已。 这时候,正是无双城最虚弱的时刻。 小和尚嘴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这种天赐良机若不抓住,简直是对不起老天爷亲手递来的刀。 而此刻,天空之上,易逐行整个人如同被点燃了一般,在疾驰中撕裂空气,狂飙突进! 太快了! 快到经脉炸裂,血气逆冲! “轰——!” 一声闷响,他狠狠砸落在地,脸先触地,尘土飞扬,狼狈得几乎可以写进笑话本里。 过了许久,他才颤巍巍撑起身子,浑身骨骼噼啪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欺人太甚!”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嗓音沙哑如砂石摩擦。 “我与少林,势不两立!” 一抹血痕从嘴角滑落,他抬手狠狠抹去脸上灰泥,露出一张铁青扭曲的脸。 那双眼眸深处,怒火翻腾,几乎要烧穿天际。 最后狠狠瞪了一眼少林别院的方向,转身踉跄奔向二城主府——那里,四位城主和一群先天强者正在休养调息。 “哼!”他心中冷笑,“以为仗着修为高一筹,就能在无双城横着走?真是不知死活!” “当日剑塔外,无名城主对那小秃驴似乎另眼相待……若只私下禀报,怕是掀不起半点风浪。” “唯有当众揭发,逼他们表态!为了无双城的脸面,四大城主绝不会坐视不理!” 念头一定,脚步更急。 二城主府·迎客大殿。 殿内人影错落,多数盘膝闭目,体内真气缓缓流转,恢复着大战后的枯竭。 逍遥侯已退,危机暂解,可代价沉重。 有人自愿将毕生功力灌入玲珑天心阵,如今筋疲力尽; 有人被叶孤城那一剑之威抽空元气,连站都站不稳; 还有些本就根基浅薄的,直接被吸干血气,脸色惨白如纸。 但他们已是幸运儿。 那些没能活着离开的……早已被萧恪的人割喉灭口,尸骨无存。 突然—— “砰!” 一道身影破门而入,重重摔在地上,张口喷出一大滩鲜血,触目惊心! 二城主宁道奇反应极快,一步掠前,扶住那人肩头。 “无妨,只是内腑震荡。”他略一探查,语气平静。 来者,正是快剑易逐行。 “多谢二城主。”易逐行勉强拱手,脸色却愈发凝重。 话罢,便沉默下来,不再多言。 “伤从何来?”大城主独孤剑皱眉开口,声音低沉。 易逐行喘息片刻,缓缓道:“弟子追查三皇子萧恪,一路搜至少林别院,发现一口黄金棺椁,其内……藏有异样气息。” “我想开棺确认,却被少林僧人阻拦。” 接着,他将所见所遇一一陈述,未添一分,未减一毫。 在他看来,那小和尚态度倨傲,言语轻蔑,甚至率先出手偷袭——这已触犯无双城底线。 根本无需渲染,事实本身,就足够刺眼。 可当他讲完,殿中气氛却诡异得令人窒息。 他悄然抬眼,望向独孤剑——那位素来火爆脾性的大城主,此刻竟紧锁眉头,沉默不语。 “黄金棺中……不是萧恪。”半晌,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 是龙布诗。 “不是萧恪?”易逐行心头一震,目光顿时投去。 他虽常年隐居剑塔,但江湖风云岂会不知? 【抬棺不败】龙布诗,名动天下,威名不在任何一位城主之下! “那口棺椁……莫非是您的?可为何会在少林别院?”他满心疑惑。 他是在天心阵爆发最猛烈时被迫出关的,此前诸多变故,皆是一知半解。 “棺椁可有破损?”天机老人忽然插话,声音清冷。 易逐行回忆片刻,摇头:“未曾见裂痕。” 天机老人抚须轻叹:“那口黄金棺乃老夫亲手炼制,其上‘天机锁’仅有一钥可启。 若棺体完好,三皇子绝无可能进入。” 此言一出,众人皆默。 易逐行也哑然。 他也只是怀疑,并不确定棺中是否真有萧恪。 这一趟,本就不是为查棺而来。 “咳……咳咳!” 他猛然捂胸,又吐出一口浓稠黑血,鲜血溅地,发出轻微“嗤”声。 所有人目光再次聚焦于他。 他在提醒—— 我被人打了。 而且,不是普通挨揍。 那小和尚不仅出手狠辣,更是当众羞辱他堂堂快剑之名,踩的是整个无双城的脸面! 可偏偏—— 四位城主一个个闭目养神,仿佛听了个故事,毫无反应。 周围群雄也是神色古怪,眼神闪烁,心底却掀起惊涛骇浪: 难道…… 无双城,怕了那小和尚? 见四位城主始终沉默如铁,易逐行心头火起,目光一转,锁定了龙布诗,语气微扬:“龙前辈,您的……那东西,怎会出现在少林别院?” 龙布诗眸光淡冷,只吐出一个字:“换的。” 易逐行瞳孔一缩,心口像是被堵了块石头——这回答没错,却不是他想听的。 “就这么算了?”他环视四位城主,眉宇间阴云翻涌。 四位城主神色不动,仿佛那夜血雨腥风、天穹崩裂,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更别提那个胆敢出手的小和尚,竟连一句问责都没有。 他心中怒意悄然滋长。 我为无双城浴血拼杀,身负重伤……你们看不见吗? “难道……他们伤得比我想象中还重?”易逐行低头沉吟,眉头紧锁,“可就算经脉尽碎,镇压一个绝世境的小秃驴,也该绰绰有余!” 他还不知道,那个小和尚,早已不是什么绝世境了。 片刻后,无双城弟子接连奔来,脚步纷乱,跪地禀报。 “西城无人踪!” “南城无影迹!” “藏剑池查无此人!” 搜遍全城,蛛丝马迹皆无。 萧恪,如同蒸发在风里的灰烬。 “老三……提前溜了?”五皇子低语,唇角微扯,一半遗憾,一半暗喜。 “他还在。”宁道奇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雷贯耳。 众人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独孤剑眼神一厉,寒声道:“启天心大阵——这一次,谁也别想逃出无双城!” 宁道奇颔首,足尖一点,身形如鹤冲霄,瞬息掠上万丈高空。 他眸底压着怒火。 若只是逍遥侯在天上捣鬼,尚可容忍。 可萧恪竟敢派杀手潜入无双城,血洗三处关隘,屠我门人——此仇不报,何以为二城主? “天心大阵?”宋甜儿凑近李红袖,压低嗓音,“那是什么?” 李红袖蹙眉,轻轻摇头:“从未听过……但名字像极了玲珑天心阵。” “也有你不知道的事?”不远处,楚留香轻笑一声,语带调侃,眼波流转。 李红袖眸光一闪,转头望向他:“楚兄知晓?” 四周目光随之汇聚。 楚留香负手而立,唇角含笑:“天心大阵,又名——天网大阵。” “紫禁城的天网?”李红袖瞳孔微缩,瞬间明悟。 “正是。”楚留香点头,“无双城这座大阵,与紫禁城同源同脉。 执阵者,可洞悉阵中每一个人的位置,哪怕藏进地底三尺,也无所遁形。” “三皇子……这回真要完了。”李红袖轻叹。 苏蓉蓉低声问:“他会躲在哪?” 李红袖凝神思索:“萧恪智计冠绝,岂会坐等围剿?若他知道天心大阵的存在……必会依附强者,借势自保。” “依附?叶孤城?”苏蓉蓉脱口而出。 “也许。”李红袖目光微闪,落在缓缓落下的宁道奇身上,“答案,马上揭晓。” 这一回,萧恪,是真的把所有人得罪死了。 “他在哪?”独孤剑声如冰刃。 宁道奇落地,衣袂未动,缓缓抬眼:“少林别院。” “嗯?!”全场哗然。 易逐行双目骤亮,心头一震——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小和尚藏了萧恪?”李红袖惊得捂住嘴,随即眸光微转,“可他未必知情……或许根本不知幕后黑手是萧恪。” 第279章 等一个动手的信号! “虚明大师行事虽狂,却不糊涂。”第二刀皇沉声道,语气笃定,“他不会包庇罪人——尤其是这种掀起滔天血浪的祸首。” “既然找到了,还等什么?!”有人怒喝,声音撕裂空气。 “萧恪想一网打尽我们所有人,今日若放他走,明日死的就是我们!” “虚明大师纵然护短,也护不住一个众怒所指的逆贼!” 群情激愤,声浪翻腾。 可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宁道奇身上。 他们在等——等一个动手的信号! 宁道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平静得可怕: “萧恪……就在那口黄金棺椁之中。” 无双城。 二城主府。 迎客大殿。 “萧恪就在那口黄金棺椁里。”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翻涌着惊疑与不安,视线在龙布诗和天机老人之间来回扫荡,仿佛两人中间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绝无可能!”天机老人猛地摇头,声音发颤,“没有钥匙,又不动棺——一天之内破开天机锁?这等事,连鬼神都做不到!” 龙布诗眸光一沉,缓缓转向叶秋白。 那把钥匙,历来由叶秋白亲自执掌。 叶秋平静如水,只轻轻吐出一句:“钥匙……早就丢了。” 龙布诗眉头骤锁,略一凝神,悄然传音:“会不会是叶留歌动的手脚?” 叶秋白眉心微蹙,沉默须臾,终于微微点头。 “若真是他偷走的,”龙布诗眸底寒光一闪,继续传音,“那小和尚手里有钥匙,倒也说得通了。” “钥匙丢了?就这么巧,被那小秃驴捡去了?”五皇子低语嘀咕,眼中掠过一抹讥诮。 他听不到两位老祖的密谈,却本能地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萧恪就躺在那口黄金棺里……”忽有人冷声开口,语气笃定得像是已经看穿了一切,“这不就明摆着?少林这是要保他,打算偷偷把他送出无双城!” “呵~”卓三娘倚在角落冷笑,脸色苍白如纸,真气尽失后虚弱不堪,可嘴上依旧带刺,“说不定啊,这一整盘局,那小和尚也掺了一脚!” 她刚从【先天之秘】的剑蕴中死里逃生,第一时间逃回二城主府避难。 其实大多数人都是这般心思——活着,就往最近的势力靠。 只是有些倒霉蛋还没跑出三条街,就被萧恪埋伏的杀手一刀封喉,尸首都凉透了。 “有道理!”人群中有人大声附和,火上浇油。 第二刀皇站在阴影里,眉头紧拧,张了张嘴,终究没说话。 他对小和尚的事知之甚少,只知道这和尚看似疯癫,实则深不可测,偶尔还沾点酒色。 至于有没有卷进皇权之争……他心里没底。 眼下群情激愤,他选择闭嘴,只在心中暗忖:等见了人再说。 “真敢动他一根手指头……”他指尖轻轻摩挲刀柄,眸光微冷,“老子这条命,陪他一起葬在这无双城又如何。” 李红袖、苏蓉蓉、宋甜儿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眼中看出一丝慌乱。 那个总爱嬉皮笑脸、时不时调戏她们的小和尚,不知不觉间早已成了她们心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此刻听着四周风言风语,说他背地里助纣为虐,三人心里都揪了起来。 “他会出事吗?”宋甜儿传音,嗓音轻得像一片落叶,眼底却盛满了担忧。 李红袖蹙眉,传音回应:“以他的性子,要是知道萧恪是幕后黑手,怎么可能还帮他?依我看……他恐怕还不知情。” 苏蓉蓉接道:“我记得他和邀月身上都没中【先天之秘】,功力还在。” “没错。”李红袖暗暗颔首,“这也是之前四位城主按兵不动的原因之一。 现在他们虽恢复了些,但想抓一个全盛状态的小和尚?难如登天。” 宋甜儿眨了眨眼,忽然灵光一闪,传音问道:“你们的意思是……今晚整个无双城,他能横着走?” “差不多。”李红袖语气迟疑,却掩不住心头那股荒谬感。 她知道小和尚强,可强到这种地步——满城顶尖高手束手无策,仅凭一人之力搅动风云?未免太离谱了。 易逐行眼看众人吵成一团却没人动手,终于坐不住了,沉声道:“二城主,小和尚非同寻常,若要擒拿萧恪,必先过他这一关!” 一句话落下,大殿瞬间安静。 片刻后,一道冷峻的声音划破寂静—— “去少林别院。” 是西门吹雪。 陆小凤霍然起身,目光灼灼:“西门城主,你的功力……全恢复了?” 西门吹雪淡淡瞥他一眼,摇头:“还没那么快。” 陆小凤摸了摸唇边短须,笑吟吟道:“那你现在出手,能胜虚明大师几招?” “三剑。”西门吹雪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呃……当我没问。”陆小凤当场愣住,旋即干笑两声,脸上写满尴尬。 宁道奇看了他一眼,温声道:“陆少侠有话直说便是。” “没事儿没事儿!”陆小凤连连摆手,讪讪而笑。 他本以为四位城主刚耗尽真元,元气未复,未必是小和尚对手。 谁知人家轻描淡写一句“三剑”,直接把他所有念头拍进了尘埃。 “是我眼界窄了……”陆小凤心底长叹,望着西门吹雪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先天之境,究竟有多可怕。 而他自己,距离那一扇门,还差得太远。 “走。” 一声清喝,打破沉寂。 独孤剑率先腾空而起,剑光撕裂夜幕,直指少林别院方向。 其余众人不再多言,纷纷纵身追去。 夜风呼啸,屋瓦翻飞,一场风暴,正在逼近。 夜色如墨,山风卷着残雪在无双城上空呼啸。 一众高手破空而行,先天强者踏虚而走,衣袂翻飞间撕裂长空;绝世境的则踩着屋脊掠影穿行,身形如鬼魅,轻功妙到毫巅。 “小凤,你刚才想说什么?”李红袖脚步未停,声音却如丝线般悄然传入陆小凤耳中。 陆小凤眸光微闪,传音回道:“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无双城没必要跟那小和尚硬碰。” “你是不是觉得,这次无双城未必压得住那秃驴?”李红袖追问,语气里透着一丝锐利。 陆小凤沉默片刻,只轻轻点了点头。 他确实这么想过——四位城主为破逍遥侯几乎拼尽底力,元气大伤。 若此时对上那个突然杀出的小和尚,胜负难料。 可西门吹雪的【三剑】太狠、太快,像一道惊雷劈下,打得人措手不及。 “那你既开口了,肯定有办法阻止他们正面开战。”李红袖眼波流转,“说吧,怎么收场?” “关键还在三皇子萧恪。”陆小凤低声道,“不管他干了多大的事,终究是大周嫡系血脉。 寻常绝世境遇到他,杀了也就杀了,武皇最多皱个眉,不会翻脸——毕竟同阶相争,死伤由命。”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但若是被四位城主亲自抓到呢?那性质就变了。 他们是前辈高人,能当众打死一个晚辈皇子?不可能。 顶多押回紫禁城,交给武皇发落。” 李红袖眸光一亮,瞬间通透。 是了——萧恪罪孽滔天,可身份也尊贵得吓人。 普通人杀了他,算仇杀;长辈动他,却是越界。 所以之前四位城主才只派绝世境的手下去搜,根本没打算亲自动手。 他们要的是结果,不是背锅。 可现在不一样了。 如今整个无双城高层倾巢而出,阵仗拉满,分明是要亲手将人擒下。 这意味着——萧恪的命,保住了。 但有人,要替他挨这口刀。 那个人,只会是藏着他、护着他、还敢公然叫板无双城的小和尚。 怒火总得有个出口,而今晚的风暴中心,注定是他。 无双城·少林别院。 虚明盘腿坐在黄金棺椁之上,抬头望着天际那一道道划破夜空的身影,嘴角微微抽搐:“搞什么?全来了?” 他原本设想的好戏是——先来几波绝世境探路,再冒出来一两个先天高手装腔作势,最后四位城主压轴登场,他好一层层打脸,把节奏踩得啪啪响。 这才叫戏剧性! 可眼下,连叶秋白、龙布诗、雄霸这种级别的老怪物都齐刷刷驾临,连陆小凤、天机老人、易逐行这些滑不留手的也都到了,简直是全明星阵容倾巢出动。 “阿弥陀佛。”玄悲立于院中,面色凝重,“来者不善。” 天上乌云翻涌,数十道强横气息如锁链般笼罩整座别院,空气都仿佛被压得扭曲。 虚明冷笑一声,纵身跃起,稳稳站上金棺之巅,僧袍猎猎,目光直刺苍穹。 他知道,这一战避不开。 从他在无双城喊出那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那一刻起,就跟这座城彻底撕破了脸。 更何况——现在这群人一个个带伤上阵,功力十去五六。 这种时候不嚣张,难道等他们养好了再来磕头? “装逼一时爽,一直装一直爽。”虚明心中暗笑,“不过嘛……真正的高手,从来不是站在风口浪尖的人,而是牵着所有人鼻子走的那个。” 第280章 干得漂亮! 他眯起眼睛,心里早打好算盘: 我站这儿,看起来是在替萧恪扛雷,实则……你们追的是我,他早就溜了。 等你们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嘿嘿。”虚明负手而立,仰望星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萧恪啊萧恪,你有我这样的智囊,真是三生不幸。” 念头落下,唇角微扬,宛如执棋者俯瞰众生。 “既生恪,何生我?” “阿弥陀佛——” 玄叶立于庭院中央,素袍轻扬,双手合十,仰首望天,声音如古钟低鸣:“不知四位城主亲临寒院,所为何事?” 夜风拂过,檐角铜铃微响。 月光被云层撕成碎絮,洒在黄金棺椁上,泛出冷冽的金芒。 二城主宁道奇踏空而下,衣袂飘然,落地无声,温言开口,却字字如钉:“今夜之乱,皆因大周三皇子萧恪而起。 他,需给无双城一个交代。” 玄叶眸光一沉,眉峰微垂,唇未启,声已寂。 出家人不打诳语。 一言出口,便是破戒。 所幸,虚明岂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一步踏前,袈裟猎猎,冷笑如霜:“找萧恪?那你该去皇陵掘坟,来我少林别院,是想翻谁的尸?” “他在棺里!”易逐行猛然踏出人群,声音尖锐,像刀刮青铜。 宁道奇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陆小凤心头咯噔一下,暗叫糟糕——这话别人说也就罢了,偏偏是易逐行! 这厮刚被虚明当众扇了耳光,此刻跳出来指证,谁信你是公义凛然?分明是公报私仇! 果然,虚明嘴角一勾,讥讽如冰锥刺骨:“呵,挨了打就搬救兵?你这是查案,还是泄愤?” 面上冷嘲热讽,心里却暗赞一声:干得漂亮! 若这句话由四位城主亲口说出,那便是天威难违,小和尚纵有千般手段,也只能被动应对。 可现在—— 一个刚被打脸、满肚子怨气的废物亲王指着棺材嚷嚷“人在里面”,这可信度直接打了三折! “公报私仇?”易逐行脸色铁青,狞笑反呛,“你怕是不知道吧?无双城内布有‘天心大阵’,任何人进出,皆在四位城主掌控之中!你以为藏得住?” 虚明心头猛地一震。 天心大阵?! 草!这玩意儿听着就像个修真宗门的监控系统!刚进城就跟装了定位追踪似的,走到哪都被盯着? 他表面不动声色,冷哼一声:“什么天心大阵?贫僧孤陋寡闻。 倒是你,与其在这编排贫僧,不如先打听清楚——这口黄金棺,是谁亲手送来的?” 心里早已骂翻了天:麻德,早知道就不该贪这口金棺,摆明是个坑! 与此同时,棺中。 萧恪双眼骤睁,差点一口咬破舌尖。 “卧槽!我怎么把天心大阵给忘了!” 他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 明明之前做过功课,对无双城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天心大阵能锁全城气息,外来者如萤火照夜,根本藏不住! 可当时情势紧迫,一心只想躲进少林别院避风头,竟把这致命疏漏抛到了脑后! “完了……全完了。”他额角渗汗,呼吸急促,脑中飞速盘算,“现在他们既然来了,说明已经锁定了我……这口棺,怕是藏不住了。” 但旋即,他眼神一凝。 “不过……也未必是死局。” 四位城主亲至,至少性命无忧。 先天境大佬坐镇,没人敢当众弑君。 可问题是—— 他是自己走回紫禁城,还是被无双城五花大绑押回去?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还得靠这小和尚……”他低声喃语,目光透过棺缝,望向那道年轻的身影,却轻轻叹了口气,“只可惜……我不信你有这个胆。” 高空之上,龙布诗缓缓落下,足尖点地,目光如电,直射棺椁。 “气息变了。”他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里面的人,不是梅吟雪。” 叶秋白闭目一瞬,真气微感,随即睁眼,点头附和:“确实换了。” 虚明目光一扫,似笑非笑:“哦?两位名动江湖的大人物,无双城给了你们多少好处,竟能睁眼说瞎话?”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不管他们开什么价,我——出十倍!” 心中冷笑不止:外强中干,真气浮散,根基已乱,十招之内必败于我手! 龙布诗脸色瞬间阴沉如墨。 叶秋白眸光一冷,杀意隐现。 堂堂先天高手,纵横半生,何时被人如此羞辱? 还没开口,四城主西门吹雪已淡淡出声,声音如雪落深谷: “天机,这口黄金棺,是你亲手所铸。 你说,里面是谁?”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天机老人。 老者额头冷汗滑落,指尖微颤。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缘。 【先天之秘】泄露剑蕴之事尚未洗清,若再在此刻包庇……怕是当场就要被拿下! 权衡利弊,他咬牙,低头道:“里面的气息……确实变了。” 虚明双眼微眯,寒光乍现。 好啊,你既背我,休怪我心狠! “天机前辈,此事另有隐情——”他刚欲开口,忽然—— 头顶夜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缝隙! 一片白云,凭空浮现,缓缓压落,如山倾海覆。 众人抬头,瞳孔齐缩。 那一片云,太诡异了。 不是飘来的。 是……被人踩上来的。 眼皮猛地一跳,仿佛被无形的针尖刺了一下。 虚明话音陡转,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说变就变?这黄金棺椁既是你亲手所铸——那你敢不敢上前亲自打开看看?” 你若真敢掏出第二把金剑,老子当场就在叶孤城面前撕了你。 他眸底寒光乍现,杀意如刀,暗自咬牙。 “这……天下唯有一钥可启天机锁,老夫手中并无。”天机老人摇头,心里却翻江倒海——就算有备份,这种节骨眼上也不能拿出来啊! “开不了锁,就敢断言里面是梅吟雪?”虚明冷嗤一声,目光如冰刃扫来,“你们天机阁靠卖消息吃饭,难道连真假都不验吗?” 话落刹那,一股浑厚的先天气势轰然压下,直逼天机老人面门。 而头顶那片漂浮的白云,依旧纹丝不动。 小和尚眼中精光一闪,心头顿时活络起来。 “趁现在……是不是能给这老东西一点教训?” 他岂会忘记,自己底牌尽出,背后就有这老头推波助澜的影子。 可还不等他动手,宁道奇已轻步踏前,身形如风拂柳,悄然立于天机老人身前。 那一瞬,压迫全场的先天之威,如雪遇骄阳,顷刻消融。 “想确认萧恪是否在棺中——法子多的是。”宁道奇看向小和尚,语气温和,却藏着千钧意味。 虚明心头一震,冷哼一声,负手而立,淡淡道:“贫僧就站这儿,你尽管试试。” 宁道奇瞥他一眼,右手缓缓抬起,低语如风:“明月,剑来。” 无双城。 少林别院深处。 “明月,剑来。” 话音未落,一柄长剑倏然离鞘,自一名少女掌中挣脱而出,破空而去,瞬息落入宁道奇手中。 那少女,正是无双城的明月姑娘;那剑,只可能是——无双阴剑。 “无双阴剑?”虚明面色如常,内心早已破口大骂:萧恪你个混账!要什么阳剑不好,偏要去碰这对命门! 谁不知道这两把剑,天生一对,心神相连? 此刻,无双阳剑正静静躺在黄金棺内,贴着萧恪的胸口,温润如初。 而宁道奇在此时召来阴剑……分明是要借剑引剑,以阴动阳! 一层雷雨般的真气悄然弥漫,无声无息地笼罩整具黄金棺椁。 一缕无形激流如蛇潜行,悄然渗入棺身缝隙。 做完这一切,虚明才暗暗松了口气,抬眼望向宁道奇时,嘴角已浮起三分讥诮。 今夜——不就是踩着这群所谓强者的脸,来一场彻头彻尾的装神弄鬼么? “世人皆知‘倾城之恋’,也晓得施展此招,须得有情人执掌无双阴阳双剑,心意相通……”宁道奇声如清泉,徐徐流淌,“可却极少有人问——为何偏偏是无双阴阳剑?” “确实……我只好奇为何非得相爱之人才能施展,从没想过,为何非得是这对剑。”人群中有人低语,声音里透着恍然。 “你想说什么?”虚明皱眉,语气不耐,心却突突狂跳,仿佛有根弦被人轻轻拨动,随时要崩断。 棺中,萧恪脸色发青,额角冒汗。 听到这话,他猛然记起一则久远传闻。 “双剑之间,存有秘契。”宁道奇右手握柄,左手竟直接握住锋利剑刃,鲜血顺指滴落,却不曾动摇分毫,“一剑断,另一剑必随而裂。” “更关键的是——碎片亦有感应。” “阴剑动,阳剑行。” 四字落下,全场寂静。 “所以呢?”虚明眯起双眼,声音冷得像霜。 宁道奇抬眸,目光如电:“萧恪落在无双城手里,本不必死。” 虚明浑身一僵,脊背骤寒。 这话……是在警告他! 若再不放人,阴剑一毁,阳剑即碎——萧恪当场毙命! 更要命的是,人一死,锅还得他虚明背! 第281章 一招就够了 “你刚才不是说,今晚一切布局,幕后之人正是萧恪?”虚明冷笑反诘,“怎么,原来你们根本就没打算杀他?” “道奇,不必多言。”空中,大城主独孤剑负手而立,声音淡漠如云,“动手。” 宁道奇微微颔首,目光重回无双阴剑,左手猛然发力—— 咔嚓!咔嚓!咔嚓! 整柄阴剑寸寸断裂,化作数十片寒芒,在空中缓缓漂浮,如星环绕。 “结束了。”他轻声道,指尖微动,欲令碎片四散,引动棺中阳剑共鸣。 然而—— 那些剑屑,纹丝不动。 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牢牢禁锢,任凭宁道奇的先天真气如何催动,皆如泥牛入海。 “嗯?”宁道奇眉峰一挑,目光倏然射向虚明。 虚明双手合十,指尖轻抵眉心,一声佛号低诵而出:“阿弥陀佛——若依二城主方才所言,无双阴剑既毁,阳剑亦不能独存……这么说来,可是你亲手断了贫僧的无双阳剑?” 宁道奇眸光微闪,望着眼前这小和尚,语气中竟透出一丝罕见的赞叹:“难怪敢孤身一人面对我等围杀……你,确实有资格做无双城的对手了。” 话音未落,他悄然催动真气试探,却发现那柄插在萧王爷尸身上的无双阴剑纹丝不动,仿佛与虚空凝成一体。 心中顿时一凛——能镇压此剑者,至少此刻的修为,已凌驾于他之上。 虚明神色如古井无波,心里却冷笑:你要是一上来就动手夺剑,萧恪早就被捅成马蜂窝了,还用得着在这儿讲这么多道理? 棺中,萧恪侧头盯着那截嵌入干尸胸膛的无双阳剑碎片,脸色发青,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刚才那一瞬,剑碎如雷,正握在他掌心!若非反应快,怕是整条手臂都要炸开! “呼……”他暗自咽了口唾沫,“这小和尚,居然还真靠得住。” 黄金棺外,众人闻言皆惊。 “有资格做无双城的对手?”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说这和尚,已经堪比剑仙叶孤城?” 霎时间,四野鸦雀无声,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虚明眼角余光扫过众人震惊的脸,心中却是一哂:这是要捧杀我啊? 他不动声色地抬眼,望向天际。 一朵孤云,静静悬停。 他今晚的确横着走都没问题——可要拿自己跟叶孤城相提并论?那是找死。 小和尚没那么蠢。 “贫僧从未想过与无双城为敌。”他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是你们步步紧逼,从未给过退路。” 四城主西门吹雪立于半空,白衣猎猎,眸光如刃,居高临下俯视着棺椁之上的身影:“包庇萧恪……你图什么?” “车轮战?”虚明眯起双眼,下巴微扬,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冷笑,“四城主一张口就想定罪,是觉得贫僧人傻、好欺、易拿捏?” 他心底早已盘算清楚:没有真气支撑,纵然剑法通神,你也撑不过十招。 但……若是对方根本出不了剑呢? 念头一起,战意如野火燎原,烧得他双目微赤。 二城主败了,现在轮到你了——西门吹雪! 若再胜你……那这一夜,无双城便已折其半壁江山! “今晚。”他舌尖轻轻顶了下牙根,声音几不可闻,“我要把整个无双城,踩进泥里。” 西门吹雪静静看着他,忽然开口,嗓音清冷如霜刃出鞘:“我的剑很利。 一旦出鞘,必见血光。” 李红袖藏于暗处,急忙传音入密:“小和尚别冲动!来之前西门城主亲口说过——对付你,三剑足矣。 他从不说大话。” 虚明眼皮猛地一跳。 三剑? 刹那间,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某部旧日看过的动漫中,一位失去功力的剑圣,手持木剑,一击挑断少年高手手筋。 而那少年,曾与他对剑百招不落下风。 “剑客,从来不讲道理。” 这句话如寒针扎进心头。 他是想装,可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表面镇定如常,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想灰溜溜逃走。 可怎么破局? 他目光一凝,重新锁定空中那人—— 你说剑利,一旦出鞘便有人要死…… 那如果,你的剑……根本出不了鞘呢? 眉峰陡然一扬,眸中战意轰然腾起! 与此同时,高空之上。 西门吹雪独立苍穹,衣袂翻飞,周身剑气如丝如缕,在虚空间织成一张无形之网。 为了镇压逍遥侯,他将全身功力灌入玲珑天心阵,如今十不存一。 此刻悬空,全凭对剑气精妙至极的掌控,寻那一丝平衡,才得以踏空而立。 他低头,目光落在黄金棺上那个渺小的身影,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 三剑? 那是留给他的体面。 其实,一招就够了。 无论有没有真气,只要手中有剑,他便是西门吹雪。 剑在,天地皆可斩。 哪怕是叶孤城亲至,他也敢亮剑! 这不是狂妄,是剑客骨子里的傲。 功力能让剑更快,但真正决胜负的——是本能。 是那种,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刺穿敌人心脏的执念。 “真不想在他面前拔剑啊……”西门吹雪眸光微沉,一声轻叹如风掠过。 从始至终,他都没把那小和尚当成对手—— 过去不曾,此刻未然,未来亦不会。 他此生唯一的对手,只有一个: 剑仙,叶孤城! 叶孤城不愿在无双城动剑,他又何尝愿意? 可今日,却由不得他退。 无双城的脊梁,不容折; 无双城的尊严,不容辱! “好诡异的气息。”楚留香立于虚空边缘,眸色微凝。 他能清晰感知到下方小和尚升腾如焰的战意,也能捕捉到上方西门吹雪眼底那一抹……深藏的惋惜。 天地仿佛被一剑劈开,两人虽隔不远,却似隔着生死两界,在无声中交锋。 “这不像虚明的作风。”李红袖黛眉紧锁,指尖微颤。 她早已传音示警,说得明明白白。 她不信这小和尚会蠢到以卵击石,更不信他会冲动送死。 “或许……他真的能改命呢。”苏蓉蓉轻声道,唇角浮起一丝浅笑。 理智告诉她,哪怕西门吹雪功力未复,也仍是九天之上的孤峰,非凡俗可攀。 可心底深处,却有个声音悄然响起—— 虚明若出,必有后手! 那声音,让她安心。 “都是先天巅峰,四城主又没恢复全盛状态,搞不好还真会栽……”宋甜儿眨眨眼,嘀咕着。 她倒是不担心,毕竟亲眼见过—— 大城主独孤剑、【抬棺不败】龙布诗联手围攻,都奈何不了那光头小子。 高天之上,白云如刃,凝而不散。 萧元贞脚踏实质般的云气剑意,俯瞰尘世纷争。 “师父,虚明大师……真有机会?”他压低嗓音,明知此地言语不出这片云海,却仍不敢放肆。 “有。”叶孤城的声音,淡得像一片雪落寒江。 萧元贞一怔:“可西门城主的剑,从来不是轻易能破的吧?” “他的剑,的确锋利。”叶孤城眸光不动,“尤其现在——他手中有剑。” “那……虚明的机会在哪?” “不在剑,而在人。” “在人不在剑?”萧元贞喃喃,目光缓缓落在西门吹雪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他那只已握上剑柄的手。 刹那间,他懂了。 “这才是唯一的破局之机……” 地面之上,战意如潮,轰然炸裂! 虚明气势冲霄,周身雷云翻涌,电蛇狂舞,天地为之变色。 他动了。 就在他身形微晃的一瞬—— 西门吹雪右手骤然扣住剑柄! 剑未出,杀意已临! 所有人都明白: 只要那柄剑离鞘,胜负即定,再无转机! “可惜了……”有人摇头,语气唏嘘,“这般天赋,本可登临绝顶,偏偏选在这时撞上西门吹雪。” “呵~天助我也!”六皇子瞳孔微缩,嘴角勾起阴冷笑意,“古楼兰的秘密,总算保住了。” “千万不能倒下啊……”李红袖指甲嵌入掌心,指节发白。 “大哥……你在哪?我的刀……根本插不进这场对决!”第二刀皇心火焚胸,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束手无策。 轰——! 轰——! 轰——! 就在西门吹雪五指收紧的瞬间—— 异变突生! 他随身多年的佩剑,竟在鞘中猛然炸裂! 化作漫天铁屑,如烟花般绚烂而悲凉! 刹那间,虚明头顶雷云暴动,电光撕裂长空! 一道道紫色雷弧如蟒蛇狂舞,轰向西门吹雪脚下赖以御空的剑意—— 崩!碎!裂! 那一刻,西门吹雪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已经握住了剑柄——对他而言,这就是出剑的开始。 可……剑呢? 剑没了!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凭空消失,灰飞烟灭! 还不等他反应,一股诡异真气如毒蛇钻入经脉,横冲直撞,直逼丹田! 体内真元紊乱,剑意溃散,凌空之势轰然崩塌! 他——坠落了! 从云端,跌入雷狱; 从神坛,摔向凡尘! 双脚重重砸地,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衣袍猎猎,满目惊澜。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这种失败……甚至来不及出剑,就已经结束。 第282章 做梦! “我……输了?”他望着空荡荡的右掌,眼神恍惚。 脑海里还残留着那一剑的轨迹——清冷、决绝、贯穿天地。 可现实却是:剑未出,局已终。 全场死寂。 风吹不动,云停不止,连雷声都忘了继续咆哮。 整个少林别院,死寂如渊。 前一秒还风轻云淡,下一瞬,天穹炸裂——滚滚雷音自九霄倾泻而下,仿佛苍天震怒,万雷齐鸣。 那声势,宛如神罚降临,撕碎了尘世的宁静。 西门吹雪身形一滞,瞳孔骤缩。 他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剑意竟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硬生生打断! 不止是他,别院中所有人皆是一愣,脸上的神情从从容转为震惊,再化作难以置信。 雷云散去,天地重归清明。 可当众人目光再次聚焦在场中时,空气仿佛凝固。 “嘶——!” 不知是谁倒抽一口凉气,像是点燃了沉默的引信,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抽气之声。 西门吹雪……手中的剑,没了! 那柄曾斩断过无数高手骄傲的名剑,此刻只剩下半截残刃,静静躺在青石板上,断口焦黑,似被天火焚烧过一般。 “这……怎么可能?”有人喃喃出声,声音都在发抖。 陆小凤眯起眼睛,嘴角微扬,却带着几分肃然:“没出剑,就败了。” 他忽然笑了,低声自语:“原来如此……破局之法,早在他说出口的时候,就已经藏好了伏笔。” 他望着黄金棺椁上的小和尚,眸光微闪,多了三分敬意。 楚留香负手而立,轻叹一声:“本以为已将他抬得极高,却不料,还是低估了。” 宋甜儿眨巴着眼睛,满脸惊奇:“刚才那一击……是雷?真的是雷劈下来了吗?” 李红袖抿唇一笑,眼底却藏着后怕:“这小和尚身上的谜团,比天上的星子还多。” 苏蓉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目光柔软得像是春水初融。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真的做到了。 以一人之力,撼动两名绝世强者。 奇迹,也不过如此。 第二刀皇双拳紧握,眼中精芒爆闪:“是雷!纯粹的雷之力!那种气息……我太熟悉了!” 他曾以肉身引雷入体,踏破生死界限,被称为“雷人”。 所以刚才那一瞬,他分明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那是来自天地之威的共鸣! 无双城,少林别院上空。 云层深处,萧元贞仰头望天,声音微颤:“师父,那是什么?” 叶孤城静立良久,才缓缓开口:“我一直以为,‘道法自然’不过是一种境界。” 他顿了顿,眸光深远:“现在才明白……是我眼界太窄。” 他在雷雨中悟剑多年,早已与风雨雷电共生共感。 可方才那一刹那的波动,却让他心头剧震——那不是模仿,那是真正驾驭了自然之力! “真希望他快些长大。”叶孤城冰冷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炽热,“这样的对手,才值得拔剑。” 地面,黄金棺椁之上。 虚明依旧站得笔直,神色平静如古井无波。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那一瞬,他的心脏几乎停跳。 西门吹雪握剑的瞬间,他全身汗毛倒竖,死亡的阴影几乎将他吞噬。 幸好……时机抓得准,雷雨云分子真气也争气。 一念引动天雷,直接将对方佩剑轰成齑粉。 “呼……”他在心里默默吐出一口气,“以后对上剑客,绝不能给他拔剑的机会。 生死之战,必须一招毙命,不留余地。” 人群中,已有不少人开始低声议论: “二城主、四城主接连落败,三城主之前吸收近百高手内力与逍遥侯一战,如今虚弱不堪……眼下,只剩大城主还能出手。” 话音落下,无数目光悄然转向—— 独孤剑。 那位沉默如山、剑不出鞘便已压塌十方的大城主。 此刻,他与无名一同落地,站到了西门吹雪与宁道奇身侧。 四大城主并肩而立,目光齐刷刷锁定在黄金棺椁上的小和尚身上。 虚明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不会吧?四个绝顶高手围殴我一个未成年吧?” 他虽连败两人,但并未下杀手。 这意味着——宁道奇和西门吹雪依旧有再战之力。 “你们,真要与无双城为敌?”无名开口,声音轻如落叶,却重若千钧。 虚明双手合十,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无名城主此言差矣。 此刻,是你们在与我为敌。” 六皇子冷笑一声,眼神玩味:“孤倒是好奇,老三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愿为他对抗整个无双城?” 在他看来,这小和尚行事向来精打细算,无利不起早。 如今不惜得罪四大城主,必是得了天大的利益。 然而,棺椁之中,萧恪面色复杂。 他给了什么? 什么也没给。 甚至,连一句承诺都没有。 “为何要救我?”他在心底轻轻问了一句,声音几不可闻。 在这种局面下,小和尚仍执意救他……早已和那桩秘辛无关了。 他其实隐约明白虚明为何如此执着,只是——不愿深挖罢了。 “六殿下说笑了。”虚明唇角微扬,语气却冷得像冰渣子,“我站在这里,守的是我自己的道,跟萧恪有个屁的关系?” 想拿这话套我?做梦! 不管你们打得什么算盘,老子跟萧恪真不熟! 虚明心中冷笑,眼神一转,落在大城主独孤剑身上。 无名已无剑,也无力再出一剑。 能与他对峙的,只剩这男人一人。 当然,前提是无双城还讲点规矩! “哼,独孤剑最强的杀招是剑二十三,修为高低反而不重要。”虚明眸光微闪,心底冷笑,“可要是你敢元神离体来斩我……我就把你这具臭皮囊炸成飞灰!” 独孤剑没说话,也没动剑。 就那么站着,静静看着小和尚。 一眼万年,寒意如霜。 “大城主是无双城最后的脸面,怕是不会轻易出手。”天空之上,卓三娘轻声呢喃。 声音极低,却诡异地钻进每个人耳中,清晰得如同贴耳私语。 全场皆静。 所有人都懂了——独孤剑不动手,是因为他不能动。 “卓三娘……这是在给我递台阶?”虚明眉梢一挑。 她这话,明摆着是在示好。 “呵,还算识相。”虚明心头冷笑,“知道今夜老子能在无双城横着走,就想息事宁人?” 原本他还盘算着,收拾完四位城主,顺带把这位屡次挑衅他的中年女先天狠狠踩一顿。 李红袖悄然传音:“小和尚,退一步吧。” 声音温柔,却透着焦急:“今日你或许能压住他们,明日呢?你真有把握,始终立于不败?” 虚明神色不动,回音淡然:“怎么退?让你我把萧恪交出去?” 李红袖急了,连忙再传:“我的意思是,你现在就带着黄金棺椁离开无双城,别和大城主硬碰!” “哦?”虚明略一沉吟,倒觉得这法子也算稳妥。 可—— “无双城认定棺中就是萧恪。”他缓缓回应,“无论我走不走,梁子都已经结死了。 既然注定得罪到底,干嘛还要低头?” 更何况…… “之前在藏剑大会,这位大城主当着所有人面镇我、压我,让我经脉尽裂、元神受创。”虚明在心里冷冷补了一句,“现在让我夹着尾巴滚?门都没有!” 李红袖蹙眉,心乱如麻。 她不想看到小和尚与无双城彻底撕破脸。 但她也清楚——虚明说得没错。 救萧恪、败宁道奇、压西门吹雪……桩桩件件,早已踩碎了无双城的底线。 “非得不死不休吗?”她轻叹一声,满是无奈。 “阿弥陀佛。”玄叶忽而开口,佛号轻诵,目光落在虚明身上,“虚明,你与此地缘尽,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虚明一怔。 他知道,师叔祖也在劝他走。 像李红袖一样,为他着想。 “师叔祖。”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却不容动摇,“无双城可不是弟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得问问四位城主,人家放不放人。” 玄叶垂目,不再多言。 他已经听出了答案。 “让你滚就滚,啰嗦什么!”玄悲瞪他一眼,眼底却闪过一丝担忧。 虚明笑了。 心头一暖。 李红袖、玄叶、玄悲……都在护他。 为了萧恪得罪无双城,确实蠢。 此刻抽身,才是上策。 但他偏偏——不想走! 在藏剑大会那一夜,独孤剑以势锁他身躯,助萧独夫施展剑二十三直袭元神;又以无上剑意碾压经脉,让他尝尽寸断之痛…… 那时,在对方眼里,自己大概不过是一只蝼蚁,随手碾死都不带眨眼的。 若他现在转身离去,既能保全无双城最后一丝颜面,也能让独孤剑继续稳坐“不败神话”的神坛。 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可小和尚偏不认这个“理”。 因为他胸中那口气,还没出。 “既然决定装逼了——”他眸光骤冷,如刀出鞘,“那就从头装到尾!” 他抬眼,望向独孤剑。 第283章 出来吧,元神! 目光如刃,锋芒毕露。 无双城。 少林别院。 死寂无声。 风吹不动一片叶。 “无双城是一个整体。” 半晌,二城主宁道奇目光如水,落在那身披金缕袈裟的小和尚身上,声音平静却压得人心头发沉:“既然你执意与萧恪同阵,想必……早已做好,面对整个无双城的准备。” 虚明眸光微敛,眼皮轻轻一跳,心头掠过一丝极不祥的预感。 他神色不动,语气淡得像拂过山间的风:“莫非,你们四位城主,打算联手围攻贫僧?” “不至于。”宁道奇摇头,唇角竟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只要你能破——剑二十三,就算你赢。” 空气骤然凝滞。 虚明沉默,未应声。 他在等。 他知道,话还没说完。 果然,宁道奇缓缓抬眼,一字一句落下:“我们三人,会护住独孤城主的肉身。” “嗯?!” 虚明瞳孔猛地一缩! 刹那间,心神震荡! 剑二十三唯一的弱点,正是施展时元神离体,肉身空虚——可如今,三尊绝世高手亲自护法,等于彻底封死了这唯一的生路! “呵……”他忽然仰头轻笑,下巴微扬,眼中讥意浮现,“看来,你们对大城主……也没多少信心啊。” 想激怒对方,逼出破绽。 宁道奇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淡淡吐出六个字:“个人荣辱是小。” 虚明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眸中寒光乍现,如佛前冷焰,再无温度。 他必须立刻抉择—— 是倾尽全力,抵御独孤剑那毁天灭地的元神一击? 还是赌上一切,直扑其毫无防备的肉身,强行终结这一招? “先前雷雨云真气猝然引爆,他们早有警觉。”虚明心中电转,“这一次,无论是攻是守,都再无取巧余地,只能硬碰硬,正面接下!” 他目光一沉,心底决断已定。 “元神!” 他选了前者。 上一场,他以巧劲震碎西门吹雪佩剑,看似取胜,实则心知肚明——那一战,自己并未真正压过西门吹雪的锋芒。 而今此人必已蓄势待发,杀机隐伏。 更别提宁道奇、无名两位城主立于侧畔,虎视眈眈。 此刻贸然冲击独孤剑肉身?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正面对抗剑二十三,又何尝不是九死一生? “圣灵剑法,先天孕神,剑出元胎。”虚明心念翻涌,“最后一式剑二十三,元神化剑,斩魂灭魄,近乎通玄!” 传说中,此剑一出,天地失色,鬼神避退。 当年独孤剑凭此剑横扫群雄,登顶大城主之位,岂是徒有虚名? 若能避开,他真不愿在此刻与此人正面相撞。 但…… 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 这一口气,哪怕拼尽性命,也得咽下去! “出来吧——元神!” 双目闭合,心火燃起。 识海轰然震动,一尊盘膝而坐、通体泛金的虚影,赫然凝聚成形! 早在踏入先天之境时,他便已凝出元神。 此刻心念催动,元神端坐识海,却不急于出击。 他在等。 他知道,独孤剑一定会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四周陷入诡异的寂静。 虚明再度进入那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以元神为眼,洞察万物。 他“看”到了。 风吹叶动,灵气流转,乃至众人呼吸起伏,皆清晰入念。 最终,他的“视线”锁定了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 在独孤剑眉心深处,一点光华骤然炸裂! 璀璨如刀锋割裂长空,凌厉到令人灵魂战栗! 独孤剑冷冷望着棺椁前的小和尚,唇角微掀,声音如冰刃划过石阶: “不堪一击。” 轰——! 虚明本体与元神同时一僵! 周身雷雨云真气不受控制地暴涌而出,几乎要冲破经脉!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是彻头彻尾的碾压! “呵!!” 一声冷笑自虚明喉间迸出,脸上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散,只剩森然佛怒。 全场鸦雀无声。 这是自对决开始以来,独孤剑说出的第一句话。 不堪一击! 有人低语,声音颤抖:“独孤城主虽霸道,但从不说虚言……这一战,怕是……” “之前西门城主还说三剑斩他,现在看来……”另一人喃喃,语气已然动摇。 李红袖指尖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望着那金色身影,眼中满是担忧:“剑二十三是元神之击,无形无相,防无可防……虚明大师……” 第二刀皇却紧盯着战场,眼中燃着炽热的光:“他敢应战,就有底牌!我就想看看,他如何破这神鬼难挡的剑二十三!” 高空之上,云层翻涌。 叶孤城负手而立,衣袂猎猎,忽而开口:“若是你,你会如何应对?” 萧元贞沉默片刻,眸光一闪,低声道:“剑二十三唯一破绽,便是肉身。 若是我……必在其元神未出之际,以雷霆之势,轰杀其躯!” “唯一破绽?”叶孤城剑眉一扬,眼神骤然锐利,如同寒星破夜——“可若,敌人早已布下杀局,等你动手呢?” “难道不是吗?”萧元贞眉头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叶孤城却只是轻轻摇头,声音如风过松林:“一枚浑然天成的蛋,你能看见裂纹吗?” “蛋?”萧元贞怔了怔,眉心微蹙,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丝明悟。 完整的鸡蛋,光洁如玉,毫无瑕疵。 可一旦撞上顽石——咔嚓一声,满是裂痕。 他忽然懂了。 师父的意思是:再完美的防御,也扛不住绝对的碾压;而所谓破绽,只存在于强者眼中。 “若是师父您面对剑二十三,徒儿相信,那一剑处处皆是漏洞。”萧元贞缓缓开口,语速沉稳,“可虚明大师刚刚踏入先天之境,元神初凝,宛如襁褓婴儿。 别说抗衡独孤城主,怕是连对方的气息都承受不住。” 叶孤城眸光不动:“你认为小和尚会死?” 萧元贞沉默片刻。 他不愿信那小和尚会陨落于此,可他也想不通——以独孤剑那等人物,为何要留手? “徒儿不知。”他低头,声音恭敬却不卑不亢,“还请师父点拨。” 这些年,他随师隐于暗处,看过太多惊世对决。 每一次,叶孤城都在血光未起之前,便已洞悉结局。 如今这一战,他又看透了几分? 叶孤城没有答话,反而轻问:“独孤剑方才说了四个字,你还记得?” “不堪一击……”萧元贞低声重复,眉头紧锁,思来想去仍是一片迷雾,“恕徒儿愚钝,未能参透其意。” “那你可知,这场战斗,究竟为谁而战?”叶孤城终于再问。 “意义?”萧元贞喃喃,目光渐沉,“起初是为了三哥萧恪,如今……是为了无双城的脸面。” 叶孤城不再言语,只将视线投向下方少林别院,眸色如寒潭深水,映不出半点波澜。 萧元贞也不再多问。 他的眼神,也在刹那间冷了下来,如同覆上一层霜雪。 他明白了。 这一战,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胜负。 而是杀局。 ——真正的目标,从来就不在擂台上。 就在此刻,一道刺目金光自独孤剑眉心迸射而出,快得近乎瞬移,直贯虚明天灵! 那光芒疾如雷霆,在触及虚明识海的瞬间,骤然一分二! 一抹钻入虚明脑海,锋芒毕露; 另一抹,则无声无息地穿透虚空,没入那口静静横陈的黄金棺椁之中! 无双城,少林别院。 元神分化,快到几乎无人察觉。 就连场中诸多高手,也只是觉得眼前一花,未曾在意。 但虚明感觉到了。 正在闭关护魂的他,神识猛地一颤! 变故陡生! 他主动迎战独孤剑,寸步不让,为的是萧恪安危。 哪怕此刻身陷绝境,心中执念仍未动摇。 可现在—— 独孤剑竟以元神化二!一攻其神,一袭棺椁! 那棺中之人是谁? 是武学资质平庸、毫无自保之力的萧恪! 一个连内力都没练出几缕的凡人,如何抵挡元神级别的致命侵袭?! 若萧恪死了…… 他赢了又如何? 胜了剑,败了命,有何意义?! “萧恪不能死!” 虚明神魂怒吼,声震识海! 几乎同时,独孤剑的元神已降临识海深处,立于一片白茫茫的虚空中,负手而立,衣袍不动。 “你的识海……比预想中宽阔得多。”独孤剑淡淡开口,语气像在点评一件器物。 “你的剑呢?”虚明冷声反问,神识凝成实质,如刀锋出鞘。 这一刻他明白了——元神交锋,思维如电,千言万语不过瞬息之间。 外界看似才过了几个呼吸,实则他们已在意识世界中对峙良久。 独孤剑唇角微扬:“若我的剑已出,你早已魂飞魄散。” “西门吹雪也曾说,三剑可斩我。”虚明冷笑,“可最后呢?他连剑都没拔出来。” “井底之蛙。”独孤剑轻哂,“眼界所限,焉知天高?” 虚明脸色一沉。 他不在乎羞辱,但在乎对方手中那柄无形之剑。 那才是真正的杀机。 “想救萧恪?”独孤剑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只有一个选择。” 虚明瞳孔一缩,已然猜到答案。 第284章 元神交锋 “打败你?”他低语,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元气翻涌,一柄银光流转的长剑逐渐凝聚成型。 剑形古朴,赫然是无双阳剑的模样。 这是他最熟悉的兵器,亦是他心之所寄。 独孤剑盯着那把剑,眼神第一次出现波动。 元神凝兵? 这等境界,即便是顶尖大宗师也难以做到! 此子……何时有了这般修为? “你……是怎么做到的?”他终于开口,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虚明抬眸,嘴角掠过一抹淡笑:“很难吗?” 话音未落,手中‘无双阳剑’猛然挥出! 一道银虹撕裂识海苍茫,如天河倒挂,直取独孤剑头颅! 独孤剑身形一闪,原地残影破碎,堪堪避过这一斩。 但他眼底,已悄然浮起一抹惊意。 虚明眉梢一扬,眸光微闪,低语如风:“你的速度倒是不慢,可惜……毫无杀意。” “剑势确有锋芒,”独孤剑冷笑,声音冷得像霜刃刮骨,“可太慢了。” “为何不用剑二十三?”虚明眸子一凝,语气陡然沉下。 独孤剑侧目瞥来,薄唇轻启,淡得几乎听不见:“谁说我没用?” 那一瞬,虚明瞳孔骤缩,心神剧震——他懂了。 那杀招,从来不是冲着他来的。 目标,是萧恪! “堂堂先天境的大能,竟对一个连绝世巅峰都未踏足的蝼蚁痛下杀手?”虚明嗤笑出声,讥讽如针,刺破寂静。 手中无双阳剑翻飞,剑影横扫,一次次劈向独孤剑。 可在识海之中,他的手段被死死压制。 大轮回掌、一拍两散、一阳指……那些曾经翻云覆雨的绝学,此刻统统无法施展,只能靠最原始的元神冲击,做些徒劳反击。 “他本不必死。”独孤剑淡淡开口,身影如幻,轻轻一晃便避开了所有攻击,仿佛在戏耍一个孩童。 虚明脸色铁青,不再言语。 但心底早已掀起滔天怒浪。 独孤剑对萧恪出手,根本就是碾压式的——降维屠戮! 此刻的萧恪,怕是连意识都被斩碎成灰,只剩下一具空壳。 想到这里,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自虚明胸腔炸开,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他和萧恪,谈不上交情。 甚至彼此都动过杀心,恨不得对方早死一步。 关系?烂得不能再烂! 可当萧恪低声求援时,他嘴上拒绝,心里却已决定出手。 他知道,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认了这个“债”。 而现在,这个人,竟要在他的识海中,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人抹去? 荒谬!可耻!不可饶恕! 怒火焚心,元神剧烈震荡,周身竟泛起一层漆黑如墨的雾气,宛如业火缠魂。 理智正在崩塌,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杀——杀——杀—— “死!!!”一声近乎嘶吼的咆哮炸裂识海,整片精神世界轰然震动! 白茫茫的识海之雾沸腾翻涌,如千万把利剑齐出鞘,森寒剑意四散喷发。 剑动,雾起,天地皆杀! 独孤剑急速闪掠,动作依旧迅捷,却已显狼狈。 四周白雾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存在,而是化作实质般的剑罡,每一缕都带着蚀骨销魂的锋锐,撕扯着他元神外衣,留下道道腐蚀痕迹…… 他终于变了脸色。 这小和尚……竟在暴怒之下,无意间引动了识海本源之力! 识海,乃元神生长之根,意志汇聚之所。 寻常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真正掌控,而眼前这和尚,居然以情绪为引,强行调动! “低估你了。”独孤剑眼神凝重,再不复先前的从容。 他原本以为,哪怕无剑之身,也能在这识海中将虚明玩弄于股掌之间,给他一场永生难忘的教训。 可现实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或许……真该把剑留下来。”他心中暗凛。 白雾越聚越浓,空间不断压缩,他的腾挪余地已被逼至极限。 再不出去,元神本源迟早被蚀穿! 更糟的是,一旦他召回元神之剑,这一战的痕迹将深烙识海——而萧恪,也将彻底湮灭,不留一丝残念。 “这不是我的识海,会被排斥,感应不到元神之剑的动静……”时间拖得越久,独孤剑越是焦躁。 按理说,元神之剑早该斩碎萧恪神魂,完成收割。 可现在……迟迟未归。 “你弱了。”虚明冷笑,剑势如狂潮,愈发凌厉,“速度也慢得可怜。” 他没察觉,整个识海正随他心绪起伏而共振——愤怒即风暴,恨意即雷霆。 此刻他只有一个执念:替萧恪,报仇!杀独孤剑! 独孤剑面色冰冷如铁。 识海排异之力越来越强,身为外来者,他的元神承受着恐怖压迫。 当那柄属于虚明的元神之剑,终于斩中他的一刹那—— 他知道,该退了。 “这一局,不是结束。”他低语,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流光,撕裂识海壁垒,冲出元神世界! 甫一脱身,他立刻召剑归元! 刹那间,一道炽烈金芒自黄金棺椁深处爆发,如星河倒灌,直入其元神! 下一息,元神归位,识海重锁。 “确实……只是开始。”虚明低头看着手中残留的元神之剑虚影,指尖微微颤抖。 脑海里浮现出萧恪最后望来的那一眼。 恨意,如火山喷发,再也压制不住。 “终有一日——”他咬牙切齿,声若修罗低吟,“我必踏平无双城!” 那句充满血誓的怒吼,穿透虚空,狠狠撞进小和尚耳中。 小和尚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无双城。 少林别院。 晨钟未响,古木静立。 唯有那一句誓言,在风中久久回荡—— “终有一日,我会将无双城……踏平!!!” 有那么一瞬间,虚明几乎以为,是自己怒极攻心,不小心把心底那句咒骂给喊了出来。 可这声音……竟和自己的如出一辙! 但他清楚得很——自己根本没开口。 萧恪?! 电光火石间,虚明就明白了:有人在冒充他说话,而且模仿得滴水不漏。 可问题是……萧恪不是早就被斩了神识、断了意识吗? 刹那间,虚明的小脸由青转白,再由白转黑,最后阴沉得像要滴出墨来。 好一个萧恪!不仅没死,还反手甩了他一道惊雷! 有些话,心里想想也就罢了,真说出口——尤其是用他的声音当众宣之于口?仇恨值直接爆表! “缩在棺材里太久,还真以为我忘了谁才是封棺之人?”虚明冷笑一声,脑子里已经闪过上百种让萧恪生不如死的法子。 “还能说话?小和尚没事?那……到底是谁败了?”有人压低嗓音,目光在小和尚与大城主独孤剑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声音像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我盯着看了半天,小和尚的嘴根本没动。”宋甜儿眯着眼,声音轻得像耳语。 她先前全程盯着小和尚,细节看得清清楚楚。 “的确不是他说的。”苏蓉蓉抿唇,语气更笃定,“若我没看错,是萧恪在借声传音。” 她比谁都紧张,自然也比谁都敏锐。 “这下麻烦了……以后这小和尚怕是要彻底贴上‘萧恪’的标签了。 这次得罪无双城这么狠……”李红袖轻叹,眉心微蹙,眼中满是忧虑。 四周窃语四起,众人目光闪烁,或惊或疑,皆想从两人神情中窥出胜负端倪。 可对他们而言,这场元神之争,太过缥缈。 快得离谱,静得诡异。 甚至不少人还没反应过来,战斗就已经落幕。 毕竟,元神交锋,以先天为基。 未入此境者,看都看不真切。 但有一点谁都明白——小和尚站在这儿,完好无损。 胜负,其实早已分明。 高天之上,云海翻涌。 “三哥……就这么陨了吗?”萧元贞望着下方,声音轻得像风里的叹息。 他离得太远,又被层层剑气遮蔽,只听到了那句“萧恪”的狂言,并未察觉真假。 下意识便以为——三哥已死于独孤剑那一记元神之剑下。 “他还活着。”叶孤城淡淡开口。 “嗯?”萧元贞浑身一僵,刚升起的悲意瞬间冻结。 但他很快收敛心绪,恭敬垂首:“请师父解惑。” 叶孤城眸光如刀,落在那具黄金棺椁之上,寒声道:“棺中之事,唯有他一人知晓。” “连师父也不知?”萧元贞心头剧震,对萧恪的忌惮,骤然又拔高一层。 叶孤城眼底掠过一丝异芒,心中低语:“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下方,元神归体的独孤剑听到那声嘲讽,目光倏地转向黄金棺,神色骤然凝滞。 那气息……依旧绵长,却夹杂着一丝熟悉的驳杂。 萧恪的气息! “不可能!”独孤剑瞳孔猛缩,如遭雷击。 他那一剑,直劈识海,神魂俱灭才对!以萧恪的修为,意识早该灰飞烟灭。 即便肉身苟存,气息也不可能毫无变化! “我的元神之剑明明搅碎了他的神庭……他怎么可能还活着?还如此……完整?” 独孤剑眉头紧锁,心头翻江倒海。 他一生精修元神,从未失手。 何曾有过这般诡异变故? 第285章 简直是炼狱! “萧恪……没死。”宁道奇低喃,心湖掀浪。 这一战,表面是四位城主围剿虚明,实则却是无双城联手镇杀一人。 结果呢?人没杀成,反被掀了脸面。 “有点门道。”西门吹雪冷眼旁观,淡淡道,“放他们走。” 无名微微颔首,声音如风拂竹:“事已至此,强留无益。” 独孤剑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也知道,局势已不可逆转。 可……他不甘! “他们可以走!”他猛然抬眸,声如寒铁,“但——天外天,紫金山,必须给无双城一个交代!”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人人屏息,大气不敢喘。 要天外天给交代?众人虽惊,却也暗自点头。 逍遥侯今日之举,摆明是要屠尽无双城,这笔账,当然要算。 可让紫金山低头?这才是真正的大雷! 无双城内,风云未散。 逍遥侯的杀意如影随形,笼罩着每一个滞留之人——谁都清楚,只要还在这座城里,便在那尊杀神的刀锋之下。 可要紫禁城也给个交代? 荒谬! 那是武皇坐镇之地,是天子脚下、龙盘虎踞的帝都! 天下谁人敢动?谁人敢言? “天外天低头了,紫禁城呢?怎么一声不吭?”望着四位城主远去的背影,虚明懒洋洋地靠在黄金棺椁上,语气里带着三分讥诮、七分不满,“明明是我扇的耳光,怎么锅让萧恪背了?” 他心里嘀咕:我打的是无双城的脸,关紫禁城屁事? 人群渐次散去,多数人匆匆离去,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唯有陆小凤、楚留香、燕南天寥寥几人,在离开前向小和尚拱了拱手,算是留了点江湖情面。 到最后,少林别院只剩不到十人。 他们与虚明的关系,非同一般。 同门师兄弟:玄叶、玄悲。 死忠脑残粉:第二刀皇。 伪·红颜知己三人组:苏蓉蓉、宋甜儿、李红袖。 虚明坐在金光灿然的棺盖上,目光扫过这些人,心头微暖。 这世道冷血,好在还有人愿意为他多留一步。 “接下来打算去哪儿?”李红袖轻声问,眼底藏着几分担忧。 “去哪?”虚明歪头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忽然咧嘴一笑,“狗日的萧恪,还欠我一根齐眉棍没还。 若无意外,我准备上门讨债——紫禁城,走一遭。” “紫禁城?”第二刀皇眉头紧锁,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这一次萧恪做得太过分了,大师……最好离他远点。” 虚明眨眨眼,一脸无辜:“前辈这话从何说起?我只是去拿回自己的棍子而已,又不是去造反。” 第二刀皇闭嘴了。 整个无双城谁不知道,萧恪就藏在那口黄金棺材里? 可虚明不认,没人敢掀。 四位城主联手施压都没能逼开棺椁,你一个刀皇还想动手? 玄叶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静静地看着虚明,良久才道:“该上路了。” 虚明眉头一跳。 “该上路了”——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 但他很快压下杂念,翻身跃下棺椁,语气轻得像风:“等我把齐眉棍要回来,会回少林一趟。” “我在少林,等你。”玄叶点头。 十二月底,年关将至。 北风卷雪,天地苍茫。 紫禁城外,寒鸦掠空。 一道瘦小身影踏雪而来,肩扛一口金光刺目的棺材,孤零零立于巍峨城门前,仰头望着那直插云霄的城墙,不禁喃喃: “不愧是皇城……” 小和尚眯起眼,努力回忆这座雄都的模样,却发现记忆早已模糊成片,只剩断壁残影。 没错,这抬棺而来的少年僧人,正是日夜兼程赶来的虚明。 “终于到了。”棺材里传出一声闷响,萧恪的声音透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可以把孤放出来了。” 虚明眉毛一挑,冷笑:“那你欠我的一千万两黄金,什么时候兑现?” “你先放孤出去,孤一回秦王府立刻转账!”萧恪语气急切。 “呵呵~”虚明拖长音调,慢悠悠道,“俗话讲,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 贫僧既然把你从无双城一路扛到紫禁城门口,那就好人做到底,送你回府。” 他顿了顿,眼神陡然阴冷:“但你最好别耍花样——说好的一千万两,少一两,我就让你在棺材里多躺十年。” 棺中萧恪:“……” 憋屈! 这一路,简直是炼狱! 在无双城外没等到邀月和梅吟雪?怪他点了萧恪的痒穴,笑到脱力; 陆梁城赌坊无人搭理小和尚?怪他逼迫萧恪对赌,不赢不让睡觉; 苏州错过王语嫣?怪他下了合荷散,让萧恪昏睡三天; 洛阳见不到乔峰?怪他灌了十坛烈酒,醉得人事不知…… 凡是有遗憾的事,全赖他头上! 于是乎,萧恪背上了一千万两黄金的巨额债务,堪称史上最贵囚徒。 “呼……”听到城门守将的喝问声,萧恪长长松了口气。 原本,逃回紫禁城该提心吊胆。 可经历这一路折磨,他现在只想立刻见到父皇! 再惨还能惨过被一个小和尚当移动许愿池使唤吗?! “贫僧少林虚明,应邀而来。”虚明站在城门口,声音温润如玉,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锋芒。 守将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少林虚明?就是那个——单枪匹马搅翻整个无双城的妖孽小和尚?!” 半个多月过去,虚明之名早已如燎原烈火,烧遍四海八荒! “阿弥陀佛,妖孽二字万不敢当。”他双手合十,眉眼低垂,语气谦和得近乎温润,“不过侥幸赢了无双城四位城主罢了。” 嘶—— 四周守城士兵齐齐倒抽一口冷气,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人群瞬间围拢上来,眼神里满是惊骇与好奇。 那口金光刺目的巨棺,沉沉压在少年肩头,宛如镇世神物,每一步都震得青石板微微发颤。 负责盘查的守城将喉结滚动,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那……这棺材里头,真装的是……” 传闻中,那位搅动风云、几乎覆灭整座无双城的三皇子—— 秦王萧恪?! 虚明眸光微闪,心底冷笑一声。 本该是他一人独斩五雄、威震天下的传奇,却总被一口棺材抢尽风头。 只要提起他虚明,必有人追问:“里面那人是谁?是不是萧恪?” 萧恪之名,竟隐隐要与他并驾齐驱! 小和尚越想越恼,脚步都不自觉重了几分。 也难怪这一路上,隔三差五就给棺材里的三殿下“松筋活络”一番——封哑穴、点痒穴,专挑最难受的地方来。 “传言真假难辨。”虚明抬眼扫过眼前众人,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至于里面是谁……贫僧能先进城了吗?” “啊?哦!”守城将猛然回神,额头沁出细汗,连忙赔笑,“大师请进!当然请进!呵呵呵……” 眼前这小和尚,可是实打实的先天境高手!他一个小小校尉,拿什么拦?命吗? 虚明轻应一声,身形刚踏过城门,忽地顿步回首,语气轻快:“对了,问一句——三殿下的秦王府,怎么走?” “直行三千丈,东转三百丈便是!”一名士兵赶紧指路。 “多谢。”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残影,掠空而去,只余风声猎猎。 “他……专门打听三殿下的府邸?”守城将怔怔望着那远去背影,忽然心头一震,“看来,棺材里真是萧恪啊……” 朱雀大街,天下第一长街。 车马如龙,商贾云集。 可就在这一刻,所有目光都被一个人攫住。 一个小和尚。 肩扛一口黄金巨棺,缓步行于通衢之上,阳光洒在棺面,金芒流转,恍若神降。 “唉……太优秀,也是一种烦恼啊。”虚明摇头轻叹,一脸“无奈”。 棺中,萧恪气得五脏翻腾,恨不能破棺而出。 这一路听着他自吹自擂,简直耳朵都要生出老茧! “孤宁可现在就见父皇受死,也不想再挨这秃驴一炷香!”他在棺中咬牙切齿,满脸扭曲。 如今他与这小和尚,早已是彼此相厌,恨不得永生不见。 “有人来了。” 离秦王府尚有百丈,虚明脚步微顿,眸光一闪。 数道凌厉气息破空而至,其中两股,尤为熟悉—— 铁胆神侯,朱无视! 六扇门总捕,诸葛正我! “两位,别来无恙。”虚明立于王府门前,负手而立,笑意温吞。 诸葛正我与朱无视双双落下,目光落在那口黄金棺上,久久不语。 曾经,他们被这小和尚玩弄于股掌之间。 尤其是诸葛正我,曾翻遍古籍医典,只为寻一条能救这“经脉尽断”的少林弃徒之路…… 结果呢? 人家不但经脉完好,还一跃成为大周史上最年轻的先天高手! 讽刺得让人牙疼。 “武皇有旨,召三殿下入宫。”诸葛正我压下心头波澜,语气尽量平和。 虚明挑眉,故作疑惑:“召三殿下?关贫僧何事?” “孤是萧恪!快救孤出去!!”棺中猛地炸响一声嘶吼,凄厉无比。 “嗯?!”虚明脸色一沉,眼皮直跳,冷斥一声,“聒噪!” 第286章 讨债的来了 话音落,一缕先天真气如毒蛇钻入棺内,瞬封哑穴,再点痒穴—— 刹那间,棺中只剩压抑的抽搐和闷哼。 诸葛正我和朱无视:……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古怪到了极点。 不是说他俩是一伙的吗? 怎么瞧着,像是仇家绑票? 诸葛正我干咳一声,勉强开口:“还望大师……莫要让我等难做。” 称呼一个比自己孙子还小的和尚为“大师”,这话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心梗。 “诸位有所不知。”虚明摊手一笑,神情坦然,“三殿下欠我一千万两黄金,至今未还。 贫僧追债至此,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眼珠一转,看向众人:“三殿下贵为皇子,这笔账……不如由朝廷先垫一垫?” “有多少算多少,不强求。” 诸葛正我脸皮一僵,嘴角抽搐。 先前还不明白这小和尚为何出手帮萧恪。 现在懂了。 根本不是什么同谋,也不是什么盟友。 纯粹是—— 讨债的来了。 朱无视瞥了眼那口金光流转的黄金棺椁,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据护龙山庄传来的消息,藏剑大会那一夜,二城主宁道奇为寻三殿下,启动了无双城的天心大阵。” 他顿了顿,眸光微转,落在虚明身上,“你也听说过紫禁城的朱雀大阵吧?要现在去鉴天台,确认三殿下的确切位置吗?” “朱雀大阵?”虚明微微偏头,眼神里浮起一丝兴味,“真能锁住每个人的位置?连一根头发丝都逃不过?” 诸葛正我轻笑,声音温润如玉:“自然。 凡踏入紫禁城者,皆会在朱雀大阵中留下独属痕迹。 登临鉴天台,一眼便可锁定其人所在——精确到一尺之内,毫厘不差。” “每一个来过无双城的人……都会留下印记?”虚明眯起眼,瞳底掠过一抹寒光。 刹那间,一道惊雷劈进脑海——若真是如此,那他自幼生于紫禁皇宫,岂非早就在那阵法中烙下了无法抹除的踪迹? 属于大周九皇子萧墨的命格烙印。 如今归来,岂不是等于提着灯笼闯敌营,直接自曝家门? 冷汗悄然爬上脊背。 他强压下拔腿就跑的冲动,不动声色地追问:“若是易容改扮,蒙面换骨呢?也能识破?” 诸葛正我笑意更深,只一句:“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紫禁城,秦王府外。 虚明头皮一阵发麻,几乎想立刻腾云驾雾逃离此地。 此前在无双城听闻天心大阵、朱雀大阵时,他还只当是江湖传说,听过便罢。 出了城门更是抛诸脑后,未曾细想。 可此刻,字字如刀,句句见血。 按诸葛所言,只要踏足无双城,神魂气血皆会被大阵捕捉,留下独一无二的痕迹。 而他从小长于宫闱,呼吸过的每一寸空气,走过的每一块青砖,早就在朱雀大阵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那是九皇子萧墨的身份烙印。 如今归来,阵法一启,便是通缉令贴脸——‘此人乃前朝余孽’! “只是……这痕迹能存多久?”他心头翻涌,猛然想到后世的监控系统,数据三个月一覆写,旧影尽消。 若这阵法也有时限……或还有一线生机。 但这种事,绝不能问眼前二人。 只能回头密询萧恪。 念头一定,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掌心,轻轻拍了拍身下的黄金棺椁。 “你们猜得不错,”他唇角微扬,语调沉稳,“三殿下,确实在这里面。” “哦?”诸葛正我与朱无视对视一眼,后者眼神深不见底,前者则温声探问:“既在里面,为何不出?” 虚明一笑,眉宇间透出几分疲惫与决然:“这一路追杀不断,各路豺狼虎豹齐出,连先天境的高手都不止一个……为了三殿下的安危,我已将天机锁的钥匙交给移花宫邀月宫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约定了明日清晨,在此秦王府相见。” “什么?”诸葛正我眉头微蹙,神色迟疑。 “若我真有歹意,当初在无双城何必硬扛四位城主的压力,拼死护他?”虚明直视二人,声音低却有力,“我舍命相护,只求一夜时间……难道,还不值得信一次?” 朱无视沉默片刻,终于侧首:“去请示武皇。” “是。”身后一人抱拳退下。 待那人身影消失在街角,虚明这才大大咧咧往黄金棺上一坐,像是卸下千斤重担,随口闲聊般转向诸葛正我: “诸葛前辈,一直忘了问……无情小姐姊的双腿,可有起色?” 他记得清楚,当年在西域金刚门能遇见铁手,正是因为铁手奉命四处搜寻黑玉断续膏,只为医好无情那一双残腿。 诸葛正我面色微微一滞。 那一声“小姐姊”,软绵绵砸在心口,偏又带着几分熟稔亲昵,让他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 更何况,近来六扇门里传得沸沸扬扬——这位向来清冷孤高的女神捕,竟和某个来历不明的小和尚扯上了桃色绯闻…… “她很好。”他淡淡回了一句,语气斩钉截铁,明显不愿多谈。 虚明勾唇一笑,旋即转向朱无视,眼中闪过狡黠:“神侯大人,听说天下第一庄的庄主,正是护龙山庄的上官海棠姑娘?” 他故意拖长音调,眨了眨眼:“不知她这‘天下第一’,究竟在哪一行当登顶的?” 朱无视双眼骤然一眯,目光如刀,上下打量着他:“你怎么知道海棠是女子?” 此言一出,身后几名随从皆是一愣,面露震惊——他们跟了神侯多年,竟从未听说过上官海棠是女儿身! 诸葛正我倒是神色如常。 六扇门的情报网何等森严,这种隐秘之事,他早记在心头。 虚明脑袋一歪,心里暗骂自己嘴快,险些露馅。 “八殿下说的。”他面不改色,张口就圆。 “他告诉你这个做什么?”朱无视皱眉,语气已带质疑。 虚明轻咳两声,眼皮都不眨一下:“竞拍封王令那会儿,八殿下悄悄传音给我,说除了百万两白银,还能把上官海棠送我当添头。” 朱无视脸色瞬间阴沉如墨。 差点脱口而出“混账东西”! 可一想到那位八殿下背后站着的是谁……他硬生生把怒火咽回肚子里,只冷冷盯了虚明一眼,似在说:你小子最好别给我惹祸。 “以八殿下的直脾气,还不至于出卖同门。”诸葛正我嘴角微扬,眸光如古井无波。 虚明干笑两声,额角却悄悄沁出一层薄汗。 他总觉得,眼前这老狐狸一眼就看穿了自己那点小心思。 朱无视冷眼扫来,脸色比锅底还黑。 “是萧恪!”虚明立马甩锅,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全是萧恪告诉我的!” 朱无视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懒得再搭理。 可虚明却不打算就这么揭过。 “神侯大人……应该已经翻过那本《先天之秘》了吧?”他笑眯眯地开口,像只刚偷完鸡的狐狸。 朱无视眉头一蹙,沉默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虚明眼角一挑,慢悠悠道:“吸功大法前期确实猛如虎,但到了绝世巅峰,就卡住了——吸来的真气,始终像是借来的房子,住得再久也不是你的。 所以哪怕神侯您内力早已破限,却始终差那么一口气,无法点燃先天真火。”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低沉:“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天堑横亘。 跨不过去,便终生困于门外。” “你到底想说什么?”朱无视声音冷了下来。 “单靠《先天之秘》,您成不了先天。”虚明轻笑,眼神却亮得吓人,“但世上偏偏有一门功法,不仅能吸人功力,还能将其炼化得干干净净,百分百化为己用——一丝不漏,点滴归元。” 朱无视瞳孔一缩。 “北冥神功。”他缓缓吐出三字,目光如电射向虚明。 虚明点头:“看来神侯早有耳闻,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你有?”朱无视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这些年来,他暗中追查逍遥派踪迹,踏遍江湖角落,却始终连北冥神功的影子都没摸到。 “有。”虚明答得干脆,一字千钧。 朱无视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嗓音沙哑:“你要什么?” 虚明笑了,笑得像个刚钓到大鱼的小贼。 “听说万三千和金钱帮水火不容,上官金虹对神侯您……怨念极深啊。”他慢条斯理地说,“您替万三千灭了金钱帮,我只要他们一半家底。” “金钱帮?”朱无视盯着他,眼神幽深似渊,“你也清楚,上官金虹……已是先天高手。” “可您,也快了。”虚明淡然一笑,“一旦踏入先天,您的修炼速度,会远超上官金虹。 此消彼长,胜负未定。” 朱无视低头,指尖轻轻摩挲剑柄,不再言语。 虚明也不急,笑意温润,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心中却已悄然盘算:“雄霸、上官金虹都安排上了……下一个是谁?”念头一闪,水母阴姬那张冷艳又诡谲的脸浮现在脑海。 “啧,算了。”他摇头暗叹,“现在太高调,怕是要被群殴。” 第287章 江湖要变天了 理智压下了野心的火苗。 一旁的诸葛正我一直静默旁观,此刻心头却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小和尚,几句话之间,竟已定下一个顶尖帮派的生死。 看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只是顺手摘了颗果子。 “江湖……要变天了。” 他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忧虑。 不多时,先前离去的侍卫匆匆折返,在朱无视耳边低语几句。 “明日清晨,武皇要见三殿下。”朱无视沉声道,语气不容置疑。 “一定准时。”虚明微笑应下,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 “好自为之。”朱无视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衣袍翻卷如夜云涌动。 诸葛正我看了一眼秦王府的方向,轻轻摇头:“有些漩涡,一脚踏进去,就再也别想全身而退。” “多谢前辈指点。”虚明拱手,眉宇间掠过一丝警觉——这话,似乎另有深意。 “好自为之吧。” 临走前,诸葛正我也丢下了同样一句话。 紫禁城深处,秦王府内。 中年管家笑容可掬,亲自引路,将虚明带入萧恪寝宫。 可刚踏入殿门,虚明脚步就是一僵。 殿中阵仗,堪称恐怖! 床榻之上,一人盘坐闭目,虽重伤缠身,却依旧散发出凌驾众生的先天威压——正是三殿下萧恪。 两侧立着两人,一红袍阴鸷,一绿袍儒雅,皆是先天强者,气息如渊。 更有九名绝世高手分列四周,气血澎湃如江河奔腾,杀气隐隐弥漫。 “嗨……”虚明抬起手,干笑一声,手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朱无视和诸葛正我临走前那句“好自为之”是什么意思了。 这哪是来见三殿下? 这是闯进了天外天的老巢啊!!! 身份呼之欲出——这些人,根本就是天外天的核心战力! “别紧张,咱们是一伙的。”绿袍老者温和一笑,语气亲切。 “鬼才跟你们是一伙的。”虚明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端起微笑,矜持颔首,仿佛真是一位沉稳可靠的同道中人。 “想必诸位就是天外天的前辈了。”虚明将黄金棺椁轻轻一放,手掌在棺盖上拍了拍,声音不疾不徐,“三殿下就在这里面躺着,不过嘛——得等到明日清晨才能开棺。” 他顿了顿,又把之前糊弄诸葛正我与朱无视的那一套说辞原样搬出,语气熟稔得像是背过千百遍。 绿袍老者冷笑一声,掌心忽然浮现出一柄漆黑如夜的匕首,刀身泛着幽光,仿佛能吞噬光线:“要开一把锁,未必非得钥匙。 这把‘断渊’,削金断玉,无坚不摧,还从没遇见过切不开的东西。” 虚明嘴角微抽,手指在棺椁边缘轻轻一搭,指尖真气微动。 那沉重的黄金棺椁竟无声滑行起来,倏然前移——一侧紧贴虚明身前,另一侧则将天机锁正对绿袍老者。 “请便。”他随意抬手,指节在棺盖上轻叩两下,像是敲门,又像挑衅。 绿袍老者眯眼盯了他一眼,冷哼出声,手臂猛然挥落!匕首撕裂空气,直劈天机锁! 嗡——! 锁体轻颤,一声低鸣荡开,仿佛古钟余音。 可诡异的是,那柄无坚不摧的“断渊”竟在距锁半寸之处戛然而止,如同撞上无形屏障,再难寸进。 刀锋嗡鸣颤抖,却始终无法触及分毫。 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笼罩天机锁,隔绝一切外力侵袭,宛如天道设禁。 “看来啊,”虚明悠悠开口,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削铁如泥终究只能削铁。 想动这天机锁?还得配对的钥匙才行。” 绿袍老者脸色一僵,眼神阴沉地瞥向床榻上的“重伤患者”。 那人缓缓睁眼,嗓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我要见萧恪。” 话音落下刹那,寝宫内气息骤变!周围那些绝世境高手齐步向前一踏,血气冲霄而起,如潮水般席卷整个空间,压迫感扑面而来,连空气都仿佛凝滞。 虚明心头一凛,却也没硬扛,识相地运转真气,解开萧恪身上几处被封的要穴。 不出所料——此刻盘坐在床榻之上、身形矮小、气息虚弱的“重伤患者”,正是逍遥侯本人。 “麻德!死秃驴,老子一个铜板都不会给你!”萧恪刚恢复行动,立马跳脚破口大骂,脸都涨红了。 虚明眼皮一掀,暗中催动先天真气,隔空甩出一记耳光——啪!清脆响亮,直接把萧恪骂到一半的话给扇回了喉咙里。 “够了。”逍遥侯淡淡开口,仅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萧恪捂着脸,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撕了那和尚。 但他终究不敢,只在心底狠狠发誓: “这仇……孤记下了,迟早十倍奉还!” 逍遥侯不再看他,转而问:“接下来有何打算?” 虚明眨了眨眼,心里琢磨着要不要识趣退下。 可扫了一圈,发现天外天这群人压根没有撵人的意思,索性大大方方留了下来。 反正——他也真有要事得跟萧恪当面对质。 萧恪神色凝重,缓缓道:“得等明日见过父皇之后,才能定夺。” 这一场针对无双城的布局,彻底崩盘。 接下来他要面对的,不只是帝王震怒的问责,更有来自无双城和一众被算计的顶尖高手的追杀令。 “青儿来过。”逍遥侯忽而开口,“武皇的意思是——息事宁人。” “嗯?”萧恪眉头一拧,声音压低,“母妃说了什么?” “明儿你会见到她。”逍遥侯说完,闭目养神,再不言语。 绿袍老者见状,转向虚明,脸上堆起笑意:“宗主需要静养,大师不如先带少主去书房歇息片刻?” “好。”虚明应得干脆,肩头一沉,扛起黄金棺椁转身就走。 在一名中年管家引领下,穿过回廊庭院,来到一间古意盎然的书房。 雕梁画栋间透着岁月沉淀的气息,檀香袅袅,四下无人。 “没人了!快放孤出来!”刚进门,棺材里就传来压抑已久的怒吼。 虚明轻嗤一声,取出那柄金色三寸小剑,精准捅入天机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弹开。 他随手掀开棺盖,动作潇洒利落。 萧恪双手撑棺,猛地坐起,贪婪地大口呼吸新鲜空气,仿佛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憋死老子了……你个秃驴,早晚让你也尝尝躺棺材的滋味!”他一边喘一边骂,话里藏针,句句指向虚明。 虚明懒得理会,眸光一冷,直逼过去:“朱雀大阵的事,你早就知道,为何不说?” 萧恪一愣,神情微滞:“除非特殊情况,鉴天台的官吏只能监察皇宫内外。 其他区域……必须有父皇亲旨授权。” 虚明眉梢一挑,眼中精光闪现:“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不靠近皇宫,他们就查不到我的身份?” 萧恪含糊应了声,眼神飘忽,明显藏着话。 虚明双眸微眯,周身气势悄然收紧,语气危险:“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 “咳咳……”萧恪干咳两声,缩了缩脖子,弱弱道:“逍遥侯他们……属于重点监控对象,一举一动都在鉴天台眼皮底下。 至于我……恐怕也早就被人盯着了。” 虚明脸色微变。 他盯着萧恪,声音低沉如冰:“那我呢?” 萧恪低着头,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喉结微动,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心虚得几乎要缩进影子里。 “你很想我暴露?”虚明眯起眼,声音冷得能刮下一层霜。 “怎么可能!”萧恪猛地抬头,脱口而出,语气急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命门,“我要是让你暴露了,那我之前费尽心思布的局,不全成了笑话?” 虚明盯着他,眸光如刀。 他也知道,萧恪没理由亲手给自己树一个先天境的死敌——可问题是,紫禁城这种地方,藏不住风,也遮不了雨。 他踏进来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开始转动。 “可我现在,恐怕已经暴露了。”虚明盯着他,眼神里透着一股被算计后的怒意。 “不至于。”萧恪摇头,语气忽然沉稳下来,“朱雀大阵……除非父皇亲自主阵,否则它的核心禁制,只有子时才会激活,监控全城动静。 在此之前——它看到的,只是‘旧影’。” 他顿了顿,见虚明皱眉,便又补了一句:“换句话说,子时前,阵法只能感知到有人进了城,但查不到你是谁。” 虚明眯起眼,脑中电光火石:“你的意思是……阵法不会立刻识别身份?” “对。”萧恪点头,“它只会记录‘多出两人’,至于是谁,得靠鉴天台的官吏手动调取过往痕迹比对——没人特意去翻老账,就不会露馅。” 虚明瞳孔一缩,瞬间想通了关键:“所以,哪怕我现在离开,只要子时一过,我在城里走过的每一步,都会……自动叠在九皇子萧墨的轨迹上?” “叠”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把刀,缓缓割开迷雾。 萧恪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嗯,会‘更新’。” 第288章 上官海棠的确美 “更新?”萧恪低声重复,像是第一次听懂这个词的分量。 虚明缓缓抬眼,目光如寒潭倒映月光,一字一顿:“所以——你是故意引我进来的。” 空气骤然凝固。 下一秒,他冷笑出声:“你想让我帮你毁掉朱雀大阵!” 紫禁城,秦王府。 夜风穿廊,吹得檐铃轻响。 “你想让我帮你毁掉朱雀大阵!”虚明的声音比方才更冷,像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铁链,一寸寸缠上人心。 他盯着萧恪,心里翻江倒海。 又一次。 这混账三皇子,又把他当棋子耍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萧恪摊手,一脸无辜,“就算你是先天高手,也不能随口泼脏水吧?” “呵。”虚明轻笑一声,眼角都没抬,那笑意比雪还冷。 萧恪干咳两声,终于绷不住了,耸肩认栽:“好吧……孤承认,孤确实……想过这么干。” “什么时候?”虚明深吸一口气,牙根发酸,像是咬着一块烧红的铁。 萧恪歪头想了想,慢悠悠道:“唔……大概,就是你突破先天那会儿吧。” 空气仿佛炸了。 虚明双眼骤然一凛,杀意如潮水般涌出:“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否则——”他冷冷一笑,“就算逍遥侯亲自来保你,你也得躺在这儿!” 这孙子……老子刚踏入先天,正欢喜着呢,就被你算计上了?! 萧恪额头渗出细汗,干笑着搓了搓手:“孤真是为你好啊。 不管你将来为何而来,总归是要来紫禁城的。 若不想身份暴露,唯一的路,就是毁阵,清痕。” “荒谬。”虚明冷笑,“真为我好?那你大可以提前告诉我朱雀大阵的底细。 我会自己小心。 别拿这套虚情假意糊弄我——说你自己的目的。” 萧恪耸肩,一副“爱信不信”的模样:“孤是不是为你好,你不领情,孤也没辙。 你现在转身就走,孤绝不拦你。” “你以为我会乖乖听话?”虚明缓缓迈步,脚步轻得像鬼魅,双眼却泛着幽冷的光,一步步逼近。 事已至此,若还想保住“九皇子”的身份……毁阵,已是必行之举。 但——毁阵和顺手宰了这个阴险的三皇子,好像也不冲突。 萧恪眼皮狂跳,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这和尚……该不会真要动手吧? 他想起这一路被虚明吊打的过往,喉咙发紧,咽了口唾沫,差点呛住。 “那个……”他急忙开口,声音都变了调,“你就真不想知道……你母妃在宫里的事?” 虚明脚步戛然而止。 眉头狠狠一拧。 萧恪见状,心头一松,连忙趁热打铁:“朱雀大阵不止是监控,它还能留存轨迹。 只要你进鉴天台,就能查到她曾经走过的路——在哪歇脚,在哪驻足,甚至……说过什么话。”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也许,还能挖出点……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虚明沉默。 夜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 提起那个女人……他终究无法平静。 尤其是现在,站在她曾生活过的紫禁城,脚下的每一块砖,都可能印过她的足迹。 “这个理由……”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勉强够你活命。 但是——” 话未说完,萧恪忽然吐出一个名字,轻飘飘,却如惊雷炸响: “沈璧君。” 萧恪急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不可耐:“孤把沈璧君白送你,不带附加条件。” 虚明小脸一沉,直接黑成锅底。 他猛地抬眼,眸光如刀:“在你眼里,我就是那种能被美色收买的人?” “难道不是?”萧恪挑眉反问,一脸理所当然。 虚明哑然,心口一滞——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正尴尬着,门外传来秦王府管家低沉的通报声:“启禀殿下,外头有位海棠姑娘求见。” “呵。”萧恪轻笑一声,尾音拖得悠长,满是戏谑。 那日在王府外,小和尚和朱无视暗中交易的那些话,他可是一句没落下。 虚明脸色微变,指尖微微一颤。 朱无视派人来,早在预料之中——北冥神功还没交出去,对方按捺不住也正常。 可来的居然是上官海棠,还是穿得裙裾翩跹、云鬓轻挽的女装版……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更别提,他之前还暗示过朱无视——把这女人赏给他当贴身侍婢…… 眼下这事态,怎么看都像是一场心照不宣的“投桃报李”。 “让她进来,在书房外候着。”虚明绷着脸,语气冷淡。 “是。”管家领命退下。 转头,他就瞪向萧恪:“还不快出来给爷磨墨?杵那儿当木桩子?” 萧恪撇嘴,满脸不情愿,却也只能乖乖起身。 得罪这小秃驴的下场他还记得清清楚楚——黄金棺椁一日游,可不是谁都能受的。 好不容易绕开“毁朱雀阵”这个雷点,他可不想再踩进另一个坑。 眼看虚明提笔蘸墨,铺纸挥毫,萧恪眼角一跳,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该不会是要现抄一本《北冥神功》吧?!” “原版?想都别想。”虚明哼了声,笔走龙蛇,墨迹如云,“我自个儿留着压箱底,谁也不给。” 笔锋一转,他已在纸上写下: “《庄子·逍遥游》有言: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 其鱼不知几千里,其深不可测…… 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 是故此功以积蕴内力为根本。 内力既厚,天下武学皆可为我所用,犹北冥之海,巨舰浮沉,细鳞亦纳……” 洋洋洒洒千余字,道尽北冥真意。 末了,他又随手勾画数张经脉运行图,线条流畅,隐含玄机。 其实以朱无视的修为,只需窥得北冥神功一二奥妙,便足以补全他的吸功大法,甚至更进一步。 写罢,虚明懒洋洋往后一靠,斜倚在椅上,瞥了眼萧恪:“你想见上官海棠吗?” 萧恪眼睛刚亮,心思活络起来,可对上小和尚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瞬间警觉。 “不了,”他干笑两声,迅速改口,“孤就蹲你旁边,挺好的。” 心里却早已破口大骂——刚才差点又着了这秃驴的道! 虚明鼻尖轻哼,衣袖微扬,书房门无声开启。 风动帘影,一道身影踏月而来。 明丽如画,步履生莲。 正是上官海棠。 “上官庄主,请进。”虚明笑意温润,语气温和得不像话。 上官海棠的确美。 冰肌玉骨,眉目如画,一袭素裙衬得身姿绰约,星眸流转间,自带三分疏离、七分冷艳。 但她再美,在虚明身边也算不得惊艳——毕竟这位小和尚身旁,早围满了倾城绝色、祸水级的人物。 所以他面对她,依旧从容淡定,波澜不惊。 “见过虚明大人。”上官海棠入内,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大人?”虚明眉梢微挑,故作讶异,“贫僧不过一介出家之人,怎敢当此称呼?” “虚伪!禽兽!”萧恪在心底怒吼,咬牙切齿。 明明心动得不行,还要装什么清心寡欲! “义父有令,”上官海棠低头,声音轻缓,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命海棠此后侍奉大人左右,生死无怨。” 她早知会有这一天。 为朱无视赴汤蹈火,她从无迟疑。 可当这一刻真正降临,心头仍泛起阵阵酸涩与不甘。 虚明眨了眨眼,心跳不由加快。 朱无视这也太主动了吧?我啥都没说啊!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海棠姑娘的意思是?”他试探着问,语气柔和得近乎撩拨。 “刚刚还叫上官庄主,转眼就成了海棠姑娘?”萧恪翻白眼,嫉妒得眼珠子发绿,“装!继续装!你个小秃驴演得真像那么回事!” 他对美人本无执念,可看虚明这副“我不动心但我很温柔”的模样,竟莫名生出一股又羡又恨的情绪。 上官海棠深吸一口气,脸颊悄然染上薄红,嗓音几近呢喃:“从今往后,海棠愿侍奉大人身边,为奴……为婢,万死不辞。” “呃……”虚明终于坐直了身子,略显慌乱,“你可能误会了。” 他凝视她,眼神认真:“贫僧问的,是你的意思,不是神侯的意思。” 紫禁城深处。 秦王府,书房灯明。 夜风拂过檐角铜铃,叮咚作响。 上官海棠垂首,声音机械而平静:“义父的意思,便是海棠的意思。” 一字一句,如刀刻石。 “不,不,不。”虚明轻摇食指,唇角微扬,语气淡得像一缕风,“贫僧从不强人所难。 你若非心甘情愿留在贫僧身边,那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上官海棠站在原地,指尖微颤,一句话也说不出。 书桌底下,萧恪缩成一团,眉头拧成了结:“小和尚转性了?” 美人在怀、送上门来的香艳局,这秃驴居然不动心? 他心里直犯嘀咕,眼珠子却忍不住往上瞟——那纸《北冥神功》刚落笔未干,已被虚明指尖一挑,如蝶般轻盈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停在上官海棠面前。 “这……”她怔住。 第289章 未免太过离谱 任务本是夺功,却没想到对方主动奉上。 惊喜来得太猛,反倒让她手足无措。 虚明笑意温润,仿佛看穿一切:“快收下吧,别让神侯大人久等。” “哦,好。”上官海棠回神,急忙将秘籍收入袖中。 转身欲走,脚步却顿了顿。 她偷偷回眸,望向那个盘坐蒲团的小和尚,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 “海棠姑娘,还有事?”虚明挑眉,声音清透。 萧恪躲在桌下,耳朵竖得比剑还直——拿完就跑?还是……另有图谋? 念头一起,心头莫名一痒。 紧接着,脑海中猛地闪过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合荷散的滋味,缠绵入骨,欲罢不能…… 他顿时泄了气,眼神空洞,心如死灰。 上官海棠咬了咬唇,终于开口:“若无其他吩咐……海棠便先行回禀义父了。” “阿弥陀佛。”虚明合十低诵,“贫僧不送。”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再度行礼,裙裾轻摆,身影悄然退出房门。 寂静重归。 萧恪从桌底一跃而起,满脸狐疑地盯着虚明:“你疯了?就这么让她走了?” 他踱步上前,目光如刀:“你真看不出她这一趟是来干什么的?献身换功,明摆着的事!” 虚明却不慌不忙,抬眼望月,幽幽道:“贫僧……可是出家人。” “嗤——”萧恪冷笑出声,差点笑岔气,“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和尚?路上喝酒吃肉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守戒?昨儿还在青楼替人算命骗姑娘眼泪呢!” “呵。”虚明忽然翻脸,指着萧恪鼻子破口大骂,“要不是你这混账设局坑我,老子今晚就能破身成真男人了!还在这跟我装什么清净?” 萧恪抹了把脸上的唾沫星子,愣了半秒,随即干笑两声。 对啊……差点忘了正事。 今夜,虚明要去鉴天台毁朱雀大阵——这事一旦泄露,朱无视必会加强戒备,计划全盘崩塌。 可他还是忍不住嘀咕:“你就不能先把人留下?办完大事再温存也不迟啊。” “你懂个屁。”虚明冷哼,眉梢却扬起一抹狡黠,“有些棋,走得远的人才看得懂。” 萧恪眯起眼,缓缓摩挲下巴,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朱无视对上官海棠何等看重?连天下第一庄都交她掌管。 如今小和尚竟把她拒之门外——这根本不像是他会做的事。 “你也说了,我名声在外。”虚明淡淡补了一句,似笑非笑。 萧恪皱眉:“所以?你是想告诉朱无视‘我不碰你女儿,但我很乖’?” “或许。”虚明勾唇,“也或许……我在等他送来更合适的。” “哈!”萧恪差点呛住,“你照过镜子吗?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 “你以为我傻?”虚明斜睨他一眼,“可你忘了——我已经把《北冥神功》交给海棠了。” 萧恪一怔。 “从前,他可以耍赖反悔。”虚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笑容懒散又危险,“但现在不同了。” “哪里不同?”萧恪沉声问,心头莫名浮起一丝不安。 曾经都是他玩弄人心于股掌,今日却像是被牵着鼻子走。 虚明没答,反而反问:“你说……我为何能安然坐在这里,跟你谈笑风生?” 萧恪皱眉思索。 “逍遥侯明明知道,是我拦下了绿袍老者开锁。”虚明缓步逼近,声音压低,“可他为何不出手?为何默许一切发生?”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错,宛如佛魔同体。 萧恪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案边缘,心头微沉。 这一回,逍遥侯受的伤恐怕不轻,若因此耽误了后续布局,可就麻烦了。 “你确实聪明。”虚明盘坐在蒲团上,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但这次——你慢了一步。” 萧恪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终于懂了这小和尚先前那副云淡风轻是打哪儿来的。 哪是什么心胸宽广?分明是底气太足,稳坐钓鱼台! “先天高手很了不起吗?”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胸口闷得发慌。 刚才那一瞬,他竟真的下意识忽略了——眼前这个光头小僧,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而是踏足先天、摘星揽月的绝顶存在。 念头一转,整盘棋都变了味儿。 “照这么说,明早海棠就会登门道谢吧?”萧恪斜倚在书桌边,语气酸溜溜的,眉梢一挑,“说不定还不止她一个,满城莺燕都要为你踏破门槛。” 虚明眼皮都没抬,唇角微微一扬:“贫僧清修之人,红粉骷髅,不过浮光掠影罢了。” “呵。”萧恪冷笑一声,腹诽这秃驴装得倒像,嘴上念佛,眼里藏光,虚伪得令人作呕。 懒得再跟他扯皮,他顺势转移话题:“时辰不早了,你打算几时动手去鉴天台?” 话音刚落,虚明脸上那点笑意瞬间冻结,脸色黑如锅底。 “地图。”他冷声道,“守备部署、具体位置、破阵之法——全都说清楚。” 萧恪暗松一口气,转身从书架深处抽出一张泛黄古图,抖开铺在桌上,指尖一点,划过蜿蜒朱线。 “今夜镇守鉴天台的,是刑部总执事姜断弦,绝世境巅峰刀客,一刀出鞘,鬼神皆惊。 你只需料理了他,就能直逼朱雀大阵核心。” “至于怎么毁阵……”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晦暗,“等你到了那儿,自然明白。” 语罢,他神色陡然凝重:“切记!司天监衙署内,有先天供奉坐镇!稍有差池,惊动那人,便是惊动父皇!除非你真有叶孤城那般剑斩苍穹的本事,否则——插翅也难飞!” 紫禁城深处。 护龙山庄幽静如渊。 金蟒蟠椅之上,朱无视摊开一册《北冥神功》,指尖缓缓拂过纸页,眼底波光诡谲,似有寒潮翻涌。 他本以为还得费些手脚,却不料那小和尚竟干脆利落地将秘籍交出。 虽只是手抄本,却字迹清晰,毫无遗漏。 “把他每一句话,原原本本复述一遍。”朱无视低声道,声如锈铁摩擦。 上官海棠略一回忆,便将秦王府书房中所见所闻尽数禀报,末了补了一句:“书房中的黄金棺椁是开启的,三殿下当时应是藏身于书桌之下。” 朱无视眉峰紧锁,良久未语。 半晌,才问:“你怎么看?” 上官海棠一顿,迟疑道:“义父是问……虚明大师,还是三殿下?” “都讲。”他目光仍落在手中秘籍上,语气莫测。 她颔首,略作思索:“三殿下被提前放出,孩儿并不意外。 若我没猜错,今夜,是武皇留给他的最后机会。 明日若无转机,怕是要彻底弃子。” “武皇心思,岂是你能妄加揣度?”朱无视淡淡扫她一眼。 “是。”上官海棠低头,脸颊微红,随即续道:“至于虚明大师……孩儿看不透。” 脑海中浮现那双清澈又深不见底的眼,再对照护龙山庄密档中记载的那个冷血弑师、手段狠绝的“佛门败类”,她竟无法将二者重合。 “看不透……”朱无视喃喃,目光渐远,“其实,我也看不透。” 上官海棠猛然抬眼,瞳孔微缩:“连义父也……?” 朱无视缓缓合上秘籍,嗓音低沉:“你以为——萧恪,拿得出一千万两黄金?” “一千万两?”她蹙眉,思忖片刻摇头,“即便倾尽王府底蕴,也极难凑齐。 就算勉强挤出来,也是元气大伤,三年难复。” “那你信吗?”他眸光一闪,“这小和尚,会为了一千万两,甘愿得罪无双城,也要保萧恪周全?” 上官海棠怔住,心头一震。 这理由……荒谬得没人会信。 “这几日我重翻了他的卷宗,发现了一件事。”朱无视缓缓起身,负手而立。 “何事?”她屏息以待,隐隐察觉真相将现。 “这件事,”他嘴角微扬,竟带三分荒诞笑意,“让我明白了他为何帮萧恪——只是……太过离奇,连我自己都不愿相信。” 荒唐?” 上官海棠眉梢一挑,眸子里却浮起一丝兴味。 朱无视负手而立,声音低沉如古钟回响:“不惜与无双城彻底撕破脸,也要保下萧恪……原因只有一个——他把萧恪当朋友。” “朋友?”上官海棠几乎以为自己听岔了,秀眉微蹙,语气满是质疑,“义父,您是说……那个小和尚,和三殿下是朋友?” 她脑中瞬间闪过泰山大会那一幕——光天化日之下,小和尚当众夺走萧恪的封王令,还把他剥得只剩一条裤衩,满朝文武、天下群雄尽皆哗然,萧恪颜面扫地,沦为笑柄。 这哪是什么朋友,分明是仇家上门! 她实在无法将“朋友”二字,安在那段记忆上。 朱无视淡淡道:“我也觉得匪夷所思。 可翻遍卷宗,反复推演,才终于看出端倪。” “会不会……弄错了?”上官海棠迟疑开口。 这一次小和尚没赶她走,甚至还留了话让她回来。 她对他的观感确有改观,可要说两人情同手足……未免太过离谱。 第290章 奇耻大辱! 朱无视抬眼,目光如刀:“泰山大会上,他为乔峰一人,硬刚八位皇子,连我都成了他挡路的石头,诸葛正我、花无涯也被他踩在脚下——后来呢?乔峰认他做兄弟,生死与共。”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如今,他又为了萧恪,单枪匹马对抗整个无双城。 这种事,绝非利益能驱使。 唯有真心,才会如此不计后果。” 上官海棠沉默,眉心轻拢。 若真是朋友,那无双城的事,倒也解释得通……可泰山大会那一出羞辱,又该怎么说? 她忽然眼神一闪,像是抓住了什么:“难道……他们是最近才结交的?可也不对啊……三殿下怎么可能跟一个打过闷棍、扒过衣服的人称兄道弟?” “萧恪怎么想,不重要。”朱无视缓缓道,“重要的是,小和尚动了真格。 人心,不在嘴上,在行动里。” 他指尖轻点桌上卷宗,意味深长:“这些记载,全是他的‘恶行’——装不会武功被木婉清欺负、假扮无花戏耍皇子、背后偷袭、当众脱人衣服、忽悠七皇子、和邀月传绯闻、毁剑塔……桩桩件件,看着像个混世魔王。” 他忽然一笑:“可你有没有想过——若他真那么不堪,为何每一次出手,都护着那些不该护的人?” 上官海棠心头一震,抬眼看向义父。 “你对他有成见,自然只看见他疯癫的一面。”朱无视道,“等你再靠近些,自会明白,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上官海棠抿唇,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 片刻后,她低声问:“义父告诉我这些……是希望我回到他身边吗?” “你可以拒绝。”朱无视望着她,眼神温和却不容置喙,“你是我的女儿,我从不强迫你走哪条路。” “可为了义父,”她嗓音微哑,“我愿意赴汤蹈火。” 她顿了顿,眸光微闪:“但他既然让我回来,连【北冥神功】都奉上……我还有必要继续留在他身边吗?” “你觉得,他为什么让你回来?”朱无视反问。 上官海棠一怔,垂眸思索,忽而轻声道:“您不是说……他是个好人吗?” 朱无视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我说他是好人,可没说他不好色。” 上官海棠脸颊倏地泛红,耳尖都染上一层薄霞。 这话,简直赤裸得不能再裸。 她咬唇,低语般道:“莫非……是他嫌弃我不够美?” 语气娇嗔,实则心知肚明——哪怕一身男装遮掩,她也清楚自己的容貌从不曾输过谁。 朱无视摇头:“他让你回来,是因为今晚有大事要办。 而且……他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大事?还想要更多?”上官海棠心头一紧,抬眼望向义父。 朱无视已低下头,指尖抚过《北冥神功》的残页,不再多言。 但一切已昭然若揭。 如今的萧恪,四面楚歌,能用的人,只剩下一个——小和尚。 明日清晨,他将面见武皇。 这一夜,注定风雨欲来。 而萧恪需要的,是一场混乱,一场足以搅动紫禁城根基的变局。 唯一的突破口——朱雀大阵。 只要阵法一乱,紫禁城便失其控,各方势力必趁机发难,乱中取利。 “萧恪能想到,我能想到,诸葛正我也能想到……”朱无视眸光幽邃,低语如谶,“可武皇,又岂会想不到?” 紫禁城的棋局,从来不是谁先动手就赢。 而是——谁掌着局。 朱雀大阵在手,武皇便是执棋人。 萧恪想翻盘?除非今夜,有人能悄然斩断那根命脉。 夜风拂过鉴天台府衙外,檐角铜铃轻响。 一道黑影掠过飞瓦,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出现。 唯有月光,照见那一袭素白僧衣,在暗夜里,飘然如鬼魅。 夜风掠过坊巷,卷起几片枯叶,在墙角打着旋儿。 虚明与萧恪并立在巷口阴影里,远处鉴天台府衙的灯笼微光摇曳,像鬼火般忽明忽暗。 “以你这身本事,犯得着让我在这给你望风?”萧恪咬着牙,语气里满是不甘,“我可是谋局之人,不是冲锋陷阵的莽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懂不懂?” 上回为了夺无双剑、除隐患,他才咬牙踏进无双城那龙潭虎穴。 一路担惊受怕,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次又是玩命的活儿,凭什么还得他陪? “少废话。”虚明斜他一眼,眼神冷得能结出霜来,“真出了事,你就是我的人质——跑都别想跑。” “我草!”萧恪瞳孔一缩,差点跳起来,“还能这么玩?” “你以为我是来送死的?”虚明冷笑,“没点后手,会替你卖命?” 萧恪闷哼一声:“姜断弦而已,压根不够你塞牙缝。 你小心点,能有啥危险?” “呵。”虚明轻笑一声,心底却冷笑不止。 朱雀大阵要是这么容易毁,早被人掀八百回了,还能留到今天? 萧恪眯眼沉思片刻,眸光忽地一亮:“你不是会易容么?不如……扮成老大?” 他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蛊惑:“直接顶着大哥的脸进去,守卫连盘问都不敢。 神不知鬼不觉,直捣核心——而且,万一暴露,锅也是萧独夫背的,跟你我无关。” 虚明眉梢一挑,眼神微闪。 他确实想过假扮皇子混进去,不过人选是那个动不动就拔刀砍人的八皇子。 可眼下听来,扮萧独夫……似乎更妙。 不仅通行无阻,还能一把火点燃无双城与皇庭之间的嫌隙。 一石三鸟。 只是…… 他又冷冷扫了萧恪一眼。 怎么总觉得,又被这小子算计了? “我和萧独夫打过几次照面。”虚明慢悠悠开口,指尖轻扯了下身上那件素白僧衣,“冒充他倒不难——但你总不能让我穿着这身袈裟去演当朝大皇子吧?” 萧恪心头一动,转身就走:“我去给你找衣服!” 刚迈出六步,整个人猛地僵住。 一股无形之力如潮水般涌来,缠绕周身,硬生生将他拽了回去,脚底在青石板上拖出两道浅痕。 “装什么装。”虚明淡淡道,声音不高,却透着森然,“上次你在藏剑池里,穿的也是僧衣,照样扮得跟我一模一样——那时候,怎么就能变?” 萧恪脸色一滞:“那次……那是蓉蓉施主亲手做的法衣!蕴含灵韵,自生幻相!这件就是普通货色,变不了的!” “哦?”虚明嘴角微扬,手指轻轻一勾。 呼—— 萧恪那件云纹锦袍自行飞起,稳稳落进虚明手中。 下一瞬,他内里的深衣毫无征兆地崩裂,布帛如灰烬般四散飘零,转眼只剩单薄中衣。 “你——混蛋!!”萧恪浑身一凉,寒风贴着肌肤乱窜,脸瞬间黑成锅底。 第三次了! 第三次被扒得精光! 前两次好歹是晕过去的,这次……清醒着就被剥了个干净! 耻辱!奇耻大辱! 他瞪着虚明,眼神几乎喷出火来。 虚明却理也不理,从容披上锦袍,抬手在脸上一抹,骨骼微响,面容扭曲变幻。 再睁眼时,已是眉峰凌厉、气势逼人的大皇子萧独夫。 他五指轻抚头顶,黑发如瀑生长,束冠成形,衣袂无风自动。 刹那间,一个活脱脱的萧独夫立于月下,连肩宽腰窄的比例都分毫不差。 “怎么样?”他开口,嗓音低沉浑厚,正是萧独夫惯有的语调。 萧恪瞪圆双眼,仔仔细细打量半晌,喉头一滚,暗吸一口冷气。 “像……太像了。 连说话的腔调都一模一样。” “乖。”虚明冷笑,“你在这等着。 我要是真遇险,你就冲进来——让我抓你做人质。 否则……”他顿了顿,语气阴寒如冰,“只要我不死,明天我就让你光着身子,从朱雀大街走到东华门,一步不准停。” 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一道残影,掠向鉴天台府衙大门。 萧恪蹲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很想转身就走。 可想到那句“果行一日”,腿肚子就不由自主发软。 他知道,这小和尚根本不会死。 就算真进了杀局,也能笑着把阎王踹出门外。 而现在……自己只能在这儿,像个傻子一样等着,等一个随时可能把他推出去顶锅的疯和尚。 但若自己提前走了,他心里也清楚得很——明天那小和尚铁定会拽着他,在朱雀大街上裸奔一圈。 “很快就能见分晓,父皇到底……是不是真要舍我而去。”萧恪眸光微沉,望向远处那座巍峨森然的鉴天台府衙,声音低得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回响。 — 鉴天台府衙门前,寒风卷尘。 萧虚明独夫龙行虎步,黑袍猎猎,踏阶而上,目不斜视,两名守卫刚想出声,便被他凌厉气场震得退了半步。 “大……大殿下?您怎么来了?”门内冲出一名身披玄甲的中年将领,满脸堆笑,语气却透着一丝慌乱。 虚明微微仰头,鼻腔轻哼:“听说老三回来了,孤来查查他藏哪儿了。” “这……可有武皇手谕?”将领迟疑开口,眼神闪躲。 虚明眉梢一挑,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父皇口谕,够不够?” 第291章 这根本不是大皇子! “口谕?”将领一愣,心道坏了——武皇的口谕,何时轮到大皇子亲自跑腿?宫里那些阉人呢? “带孤去朱雀大阵核心。”虚明不再废话,脚步一动,直逼内庭。 “这……今日当值的是部总执事姜断弦姜大人,卑职这就去请!”将领反应极快,甩下一句话转身就溜,跑得比兔子还利索。 虚明嘴角一扯,冷笑出声:“呵,当官的都这么滑不留手?” 心知肚明——这家伙已起疑,却又不敢硬扛大皇子,干脆把锅甩给顶头上司。 片刻后,一道身影持刀而来,步伐沉稳如山,刀未出鞘,杀气先至。 姜断弦! 刑部第一刀,刀下亡魂不知凡几。 “见过大殿下。”他拱手,动作标准,语气却不卑不亢。 “嗯。”虚明淡淡应了一声,抬步就走,“带路。” 姜断弦纹丝不动,眉头紧锁:“无武皇手谕,恕难从命。” “你觉得,没有父皇授意,孤会站在这儿?”虚明侧目,眸光如冰刃刮骨。 “未见手谕,职责所在,不可放行。”姜断弦声音压低,手已按上刀柄。 “在紫禁城,还没人敢拦孤的路。”虚明缓缓逼近,唇角勾起一抹狞笑,“怎么,以为孤败给虚明一次,就没了威风?你一个区区捕快,也配挡孤的道?” “卑职不敢!”姜断弦皱眉,心中狐疑更甚——你提虚明做什么?这事跟你败不败有什么关系? “不敢就滚开。”虚明一步踏出,气势暴涨。 姜断弦头皮发麻,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没手谕!这根本不是大皇子! 可若不让……渎职之罪,抄家灭族! “请大殿下止步!”他猛地伸手,掌心抵住虚明胸口,拼着一身官职不要,也要拦下此人! “找死?”虚明瞳孔一缩,怒极反笑,“你以为你比虚明还强?再不让开,孤让你躺着出这鉴天台!” “没有手谕,卑职宁死不让。”姜断弦咬牙,体内真气涌动,已做好拼命准备。 “就算被打晕,也比背叛律法强。”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下一瞬,脑后破风声乍起! 闷棍! “咚——” 姜断弦眼前一黑,身体软倒。 意识涣散前,脑海却如惊雷炸裂,闪过一道清明—— 江湖传言,少林新晋先天的小和尚,好色成性,手段更邪:专爱打人闷棍,成名之战,便是假冒他人身份,一击制敌! 而今日,那小秃驴,正好进了紫禁城! 眼前这“大皇子”,是假的! 他想吼,想叫,想示警——可颅骨欲裂,四肢瘫软,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最终彻底陷入黑暗。 “啧,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虚明甩了甩手中木棍,身影骤然化作残影,掠入府衙深处。 巡哨未及反应,咽喉已被点中;执刀守将刚回头,后颈便遭重击。 一个呼吸间,整座鉴天台府衙鸦雀无声,宛如死域。 虚明衣袍未染尘,缓步踏入核心之地—— 鉴天塔。 他立于塔前,眸光幽深如渊。 “萧恪为何要毁鉴天台,我不懂。 但这般顺利……怕是,连武皇也在暗中推波助澜。” 虚明眸光微敛,心头却已掀起波澜。 自打萧恪提起先天供奉镇守司天监那一刻起,他便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风声。 司天监尚有先天坐镇,那朱雀大阵——这掌控整座紫金城命脉的逆天机关,竟会没有一位先天高手护法?荒谬! 可偏偏,萧恪说得斩钉截铁:鉴天台最强之人,不过姜断弦,绝无先天现身。 而以虚明的灵觉扫荡四周,方圆百丈之内,的确空无一人,更别提那等通玄彻骨的先天气息。 “管他们父子之间打得什么算盘,与我何干?” 他心中冷笑,“毁了朱雀大阵,抹去我当年留下的阵纹痕迹,顺手取回齐眉棍,这紫金城,我踏都不想再踏一步。” “先回少林办个还俗手续,再去移花宫……语嫣那丫头,怕是都快忘了我长什么样了吧?” “唔——要是明早上官海棠那小辣椒又寻上门来,我……要不要留她一晚呢?” 念头翻滚间,身影早已掠上鉴天塔第七层。 前六重机关在他眼里如同儿戏,破得干脆利落,连脚步都没顿一下。 据萧恪所言,朱雀大阵的阵基深埋塔底四方,如根须蔓延,贯穿整座紫金城的地脉龙气。 城中万人行走坐卧,一举一动皆化作无形轨迹,被阵法悄然吸纳,最终汇聚于第七层——阵眼核心。 每一层记录不同,唯有此地,才是真正的“天机之眼”。 不同于下六层密室重重、书架林立,第七层只有一座空旷大殿。 殿中无桌无椅,无灯无幡,唯独地面镌刻着一方巨大的太极图,流转着幽蓝色的光晕,仿佛天地呼吸在此凝滞。 “这就是他说的阵核。”虚明立在太极边缘,双目微眯,“站上去,就能窥尽紫金城所有人踪迹,也能找到破阵之法。” 但他没动。 脚尖离那光芒不过三寸,却迟迟未落。 这一路太过顺利,顺利得反常。 萧恪的话像蜜糖,甜得发腻,背后不知藏了多少刀锋。 “为何……总觉得心头发毛?” 他低声自语,话音未落,身形骤然溃散,如烟消逝。 下一瞬,他人已出现在鉴天台府衙外,直面萧恪。 “这么快?”萧恪猛地抬头,瞳孔一缩,满脸惊愕。 他原以为这小和尚至少得在阵中折腾一炷香时间,甚至可能触发几道隐阵才对。 “太平静了。”虚明神色冷峻,“平静得不像话。 我没动手,也没进阵。” 萧恪一愣,随即脸皮抽了抽,嘴角扯出一抹僵笑:“……顺利不好吗?” “太顺,就是不顺。”虚明冷冷看他一眼,“既然你安排得如此周到,那就劳烦你亲自走一趟——陪我去毁阵。” 话音未落,他五指如钳,一把扣住萧恪后颈,拎小鸡似的提了起来。 “你——!这……这也太没谱了吧?!”萧恪挣扎两下,发现对方筋骨如铁,纹丝不动,顿时又羞又恼,声音都变了调,“孤可是皇子!你这是以下犯上!” “呵。”虚明懒得废话,脚下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破空而起。 不过一个呼吸,两人已再度立于第七层大殿中央。 “进去。”虚明松开手,退后半步,挑眉示意。 萧恪踉跄站稳,轻咳两声,忽然扭捏道:“那个……先把外衣还我。” 虚明一顿,指尖轻弹,那件云锦华袍便从他身上剥离,飘然落回萧恪手中。 “知道这地方为何叫‘鉴天台’么?”萧恪慢条斯理地披上外衣,踱步绕着太极图走了一圈,眸底泛起幽光。 “说。” “鉴天,顾名思义,是观天。”萧恪缓缓开口,“可你知道——何为‘天’?” 虚明眼皮一跳:“先天?” 萧恪摇头,唇角勾起一抹诡笑:“在大周,只有一个‘天’。” 虚明瞳孔骤缩。 刹那间,灵光炸现。 鉴天……不只是观测,更是监视! 而被监视的对象,从来就不是百姓蝼蚁。 “你之前说,只有武皇能完全操控朱雀大阵。”虚明眯起双眼,声音低沉下来。 “没错。”萧恪点头,“自大阵建成以来,唯有历代帝王,方可随心调度。” “所以……”虚明缓缓吐字,“你是想告诉我,这座阵,真正的作用,是困住‘天’?” 空气骤然凝固。 萧恪没答,只是静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还有一丝……难以捉摸的疯狂。 片刻后,他忽而一笑,语气轻佻却又意味深长:“若有人许你无敌天下,至尊无上,但条件是——你必须永远困在这方寸之地,不得踏出一步……你,愿不愿意?” “不愿。”虚明回答得干脆利落。 萧恪一怔,旋即笑出声来:“哦?没想到你还真不恋权势。” 他本以为这小和尚会说:只要送十个美人,我就考虑考虑。 可惜,眼前这和尚,比他想象中……难搞得多。 虚明声音很淡,却像一柄出鞘的剑,冷而锋利:“若我想要无上权势,抬手便可摘星揽月,何须别人施舍?至于无敌……别人给的力量,那叫恩赐,不叫无敌。” 萧恪沉默了很久,久到殿中烛火都仿佛凝滞了,才低声开口:“你不懂,这是传承。” “传承?”虚明目光落在脚下的太极图上,纹路如血脉般蜿蜒流转,泛着微弱灵光。 他轻笑一声,“你是说,这朱雀大阵,是你们大周皇族代代相传的秘宝?” “是。”萧恪点头,神情肃然,“这个秘密,是我登临秦王之位后才知晓的——连大哥都未曾听闻。” “可我记得,有人提过——”虚明眸光微闪,“朱雀大阵与无双城的天心大阵同源同根。 你们萧氏皇族的‘独传’,怎会和外人一般无二?” “世人皆如此认为。”萧恪语气平静,却透出一股压人的傲意。 那一瞬,虚明从他脸上捕捉到了一丝睥睨天下的锋芒。 第292章 元神分割! “既然是血脉承袭的至高机密,那你为何又要我亲手毁它?” 紫禁城,夜沉如墨。 鉴天塔第七层,风不起,尘不扬。 “既然是传承,为何要毁?”虚明盯着萧恪,心中已有几分明悟。 这份所谓的“传承”,的确能让武皇执掌整座紫禁城,甚至从中攫取某种近乎神明的力量。 但与此同时,它也是一道枷锁——将掌控者死死钉在这片宫墙之内,不得自由,不能远行,甚至连踏出皇宫一步都成奢望。 “毁了它,你的痕迹便能彻底抹去。”萧恪淡淡道。 “就为了这个?”虚明冷笑,眼底掠过讥诮。 萧恪眨了眨眼,忽然低声道:“孤若说……毁了它,孤便能再做一次在无双城做过的事,你信是不信?” 虚明瞳孔一缩,猛地盯住他,神色陡然凝重。 两人能站在这鉴天塔第七层,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他父皇,至少默许了此事。 前提只有一个:你能破阵。 “毁掉朱雀大阵,紫禁城必乱。”虚明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如刀,“灵气失控,禁制崩解,百官失序,万民惶恐。 你想趁乱出手,复制当年在无双城的那一局……确实有可能。”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笑意: “但更大的可能,是你被别人趁乱斩于阶下。 别忘了,想你死的人,排着队呢。” 萧恪轻叹一口气,像是倦了:“你就不能像从前那样,孤说什么,你便信什么?” “呵。”虚明轻嗤,心里却冷冷回了一句:从前?我几时真信过你那些鬼话? 话音未落,萧恪已抬步向前,径直走入太极图案中央。 刹那间,大地震颤,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如圣柱贯顶,将他全身笼罩。 虚明眯起双眼,眉心微动,片刻后,终于迈步而入。 足尖触及图案的瞬间,脑海轰然炸开无数光影碎片,如同万千星辰坠入识海。 银色光柱腾空而起,穿透他的躯体,直通天穹。 那一瞬,他仿佛被剖开了灵魂——记忆、感知、意识全部被撕裂重组,无数光点在他识海中旋转、碰撞、燃烧…… “萧墨——” 这两个字刚浮现在心头,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骤然席卷全身。 他看见了一个孩子的轨迹——从襁褓啼哭,到蹒跚学步;从母怀温暖,到宫闱冷漠;从受尽宠爱,到步步惊心。 他看见了他的喜,他的悲,他的执念与挣扎。 最后,他“看”见了那个人——此刻身在何处,心向何方,甚至……记忆里的自己。 “原来如此……”虚明喃喃,终于明白当年无双城中,二城主宁道奇为何能精准锁定萧恪的位置。 这大阵,不只是力量之源,更是血脉共鸣的钥匙。 随着感应加深,七岁之前的记忆如潮水倒灌—— 他是大周第九皇子,萧墨。 曾在宫中锦衣玉食,曾被妃嫔争抢抱养,也曾坐在母后膝上听曲赏花。 “过往已逝……如今我是少林虚明,即便还俗,萧墨也不过是个名字罢了,与身份无关。” 他试图说服自己,可心底却悄然泛起波澜。 突然之间,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走! 立刻离开这里! 他不想毁阵了,更不想唤醒这些尘封的记忆。 不是不敢面对,而是怕一旦掀开,就再也封不上。 他宁愿这一切,永远埋葬在时光深处。 “母亲……” 这两个字浮现的刹那,他的意识不受控制地顺着某条隐秘轨迹滑落—— 看见她初入宫门时的忐忑与欢喜; 看见她在宫斗中强撑笑意、暗藏锋芒; 看见她怀胎十月时眼中的温柔与期待; 听见婴儿的第一声啼哭,看见她泪流满面的笑容; 而后是疏离,是冷眼,是权力碾压下的亲情瓦解; 是无数次深夜独坐,是日渐冰封的心肠; 最终,只剩下一具披着华服的躯壳,和一颗彻底死去的心。 虚明不知何时已眼眶湿润,那种痛,不是回忆,而是共感——仿佛他也曾亲身经历那场爱与背叛的轮回。 “我还活着……我会好好活下去。” 他睁开眼,胸口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一块,空荡得发疼。 只剩一抹挥之不去的怅然,在魂魄深处轻轻摇晃。 “武皇……” 小和尚唇角微动,低诵一声佛号,双目再度阖上。 刹那间,识海炸开亿万光点,如星河倒灌,纷乱狂舞,像是整座紫金城的呼吸、心跳、脚步与杀意全都化作了流光,在他神魂深处横冲直撞。 虚明心念一动,元神出窍,浮游于识海之上,目光如电扫视这些光影。 可那人的踪迹却似无处不在,又似根本不存在——仿佛同一瞬,他踏足每一寸宫墙、每一道檐影、每一缕风中。 “寻不到?”虚明心头一沉,眉宇间掠过一丝阴霾。 就在这时,漫天光点骤然凝滞! 紧接着,它们疯狂汇聚,扭曲成一双眸子——幽邃如渊,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三界六道,一眼便将他的灵魂剥得赤裸。 虚明浑身一震,瞳孔猛缩。 那不是眼睛……是意志!是元神所化的凝视! 他几乎本能地催动识海,元神显形,盘坐虚空,双手结印,佛光隐现。 而那双由光点凝聚的眸子,竟直接破开识海屏障,一闪而入! 下一瞬,光芒四散,如雨落九天;旋即再度聚形——一尊伟岸身影缓缓浮现,面容模糊,气息却如苍龙腾空,压得整个识海都在颤抖。 霸道! 凛然! 不可一世! “你是武皇?”虚明元神冷声开口,声音在识海中荡起层层波澜。 他已明白——这些光点,根本不是什么残念或幻象,而是某位绝世强者的元神之力所化。 那双眼,正是元神具象的极致体现。 虽玄妙非常,却未超脱他的认知范畴。 毕竟,他也早已修出元神,对这种层次的手段,并非一无所知。 “以你这般年纪,走到这一步,实属难得。”那身影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虚明眉头一拧,冷声道:“我问你,是不是武皇?” 莫名地,一想到眼前之人可能是那位执掌紫金城数十年的帝王,他心中便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 “这很重要吗?”那身影漠然回应,“你早已舍弃了自己的身份。” 虚明喉头一紧,心底冷笑:当初我有得选? 烦躁更甚,还夹杂着一丝被窥破真相的不快。 显然,无论此人是不是武皇,他身为大周九皇子萧墨的身份,已经彻底暴露。 “我要毁了这朱雀大阵,”虚明声音陡然转厉,“你拦不拦?” “你若毁阵,”那身影淡淡道,“武皇即刻便会知晓一切——包括你的真名、你的血脉、你的来路。” 虚明一怔:“嗯?那你……不是武皇?” 话音落下,他心头猛然一震。 不对……这话的意思,岂不是说——武皇现在还不知道他是萧墨? “朕是谁,无关紧要。”那身影负手而立,气息如山,“你只需明白,此刻,你只有两条路。” “朕?”虚明心头暗骂,眼神却倏然锐利起来。 果然是他猜的那样——元神分割! 就像当年无双城中,大城主独孤剑施展剑二十三时,元神裂为两道:一道化剑斩敌,一道袭向棺中萧恪…… 眼前的这道存在,恐怕正是武皇镇守朱雀大阵的核心元神! “哪两条路?”虚明压下情绪,声音恢复平静。 那伟岸身影缓缓道:“其一,毁阵——身份当场暴露。 其二,留阵——明日清晨,身份照旧暴露。” 紫金城,鉴天塔第七层。 站在太极图案中央的虚明,神色一阵发黑。 这叫什么选择? 毁,立刻露馅;不毁,天亮露馅? 有区别吗?! 他盯着那道身影,咬牙问道:“就没有……不露身份的选项?” “有。”对方淡淡吐出一个字。 虚明目光一凝,沉默片刻,缓缓眯起双眼:“杀了你?” “如果你办得到。”那身影语气依旧淡漠,仿佛死生不过弹指之间。 虚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之前萧恪说过,朱雀大阵让武皇掌控全城,甚至赐予他某种特殊力量……但同时,也成了囚笼,锁住了他的自由。” 他直视那道身影,一字一顿:“若我没猜错,你,就是那根锁链。” 那身影顿了顿,竟轻叹一声:“……你很聪明。” “朕的存在,既是朱雀大阵的中枢,也是武皇无法离开的根本原因。 有我在,阵不灭,权不散,但他也永远走不出这座塔。” 虚明冷笑:“所以萧恪让我毁阵,但从始至终说的都是‘暂时毁掉’。” “不错。”那身影点头,“只要朕尚存,阵便可复原。 但短暂崩解……你确实能做到。” 风,从塔顶吹下。 太极图微微泛光,映得少年僧袍猎猎。 他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这不只是萧恪的算计,更是武皇的布局。”虚明眸光微闪,仿佛拨开迷雾,窥见了深藏其后的真相,“毁掉朱雀大阵,不过是为武皇脱身铺路——趁乱离宫,神不知鬼不觉。” 第293章 老怪物 那道高耸的元神身影静静凝视着他,声音低沉如钟鸣:“你猜得不错。 陛下,确实想暂时离开紫禁城。” “那你呢?”虚明抬眼,目光如刃,“你又算什么?” 眼前之人的确是武皇分出的一缕元神,可气息、神韵,甚至眼神里的东西……都像是被重新锻造过一般。 不像是残影,倒像是一具独立觉醒的“我”。 他不确定,这还是不是那个高坐龙椅、执掌天下的帝王。 “呵。”那身影忽然笑了,轻笑如风,却是自他们对峙以来第一次动容。 “想知道朕是谁?”他唇角微扬,带着几分睥睨苍生的傲意,“打败我,答案自然揭晓。” 虚明懒得纠缠,直接掀过话题:“怎么毁朱雀大阵?” 伟岸身影一顿,似没料到小和尚转得如此干脆,沉默片刻才道:“毁鉴天塔,阵法自溃。” “然后呢?”虚明追问,“会引来什么?” 这才是关键。 若武皇真能出手,何须等萧恪布局?何必借他人之手? 除非——他动不了。 被束缚着,忌惮着,连一根手指都不敢轻举妄动。 “你很聪明。”元神低叹,语气竟有几分欣赏,“难怪能和恪儿走到一处……” “等等。”虚明眉头一拧,满脸荒谬,“你打哪儿看出我和萧恪是‘一路人’的?” “嗯?”那身影微滞。 “笑死人了。”虚明冷笑出声,毫不掩饰鄙夷,“从小他恨不得扒我皮抽我筋,我半路上也差点把他脑袋拧下来——这叫朋友?你当看话本呢?” 如今他俩见了面,连空气都带刺。 若非共守一个天大的秘密,早撕破脸打得你死我活。 说真的,现在他一看见萧恪那张俊脸,心里就烦得想砸墙。 “不是也好。”元神淡淡道。 “本来就没那层关系。”虚明嘀咕一句,随即不耐催促,“别绕弯子了,毁了阵之后会招来谁?你要是不想说,直说便是。” “自然是——造阵者。”元神终于吐出答案,毫无遮掩。 “造阵者?”虚明瞳孔一缩,“朱雀大阵可不是近年所建吧?” “三百年前。”元神语气平静。 虚明眯起双眼。 三百年……阵成于三百年? 那造阵之人,还活着? 这消息简直骇人听闻! 他虽已踏入先天,明白寿元可延,但活过三百年……那是传说中的存在了。 “若只三百年,尚可理解。”他皱眉沉思,“武当张三丰未来或许也能至此境界……可活到现在?未免太过逆天。” 元神却轻轻摇头,语气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三百年前,那人便自称——已活近三千年。” “……什么?” 虚明整个人僵住,脑中嗡的一声。 三百年还能勉强接受……三千?! 三千年的老怪物? 编故事都不敢这么编! 他忽然想起风云世界里那位神秘莫测的大佬,似乎真有个活了三千年的传说人物…… “他叫什么名字?”虚明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元神微微摇头:“史无记载。” 虚明沉默。 他自己杜撰过的‘独孤求败’,也不过写了八百年传奇。 结果眼下蹦出个三千年的真·古神…… 以后是不是还得冒出来个四千岁的绝世美女? 他腹诽了一句,心头却掀起惊涛。 “别愣着了。”元神忽然提醒,目光扫向远方,“有人正在逼近。” 虚明神色变幻,内心激烈交锋。 毁阵容易,可后果难料。 一旦动手,便是掀起滔天巨浪,再无回头路。 “至少还能拖一晚上。”他心中权衡。 更重要的是—— 眼前这道元神,终究出自武皇。 而现在的他,已不再惧怕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他有了底气,有了选择的权利。 有些事,只要他不愿,谁也逼不了他。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替萧恪当刀? 为何要成为别人棋局中的一枚卒子? “帮我带句话给武皇。”虚明抬眸,直视那伟岸身影,声音清冷如雪,“我名虚明。 哪怕日后还俗入世,也与大周皇室再无瓜葛。 帝位?我不稀罕。” 那身影沉默片刻,缓缓道:“有些命运,从你开口那一刻起,就已注定,逃不开,斩不断。” 虚明神色不动,只轻轻拂袖,语气温淡却坚定: “你该走了。” “可惜了……当年真该把你留在宫里。”那道伟岸的身影低语,声音如风过古殿,带着几分追忆与遗憾。 话音未落,身形便如碎星般崩散,化作漫天光尘,悄然湮灭。 识海深处,虚明的元神静静伫立,像一尊不动的佛影。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良久,他忽然嗤笑出声,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可每当触及七岁前的记忆,心口就像压了块千年寒铁,沉得喘不过气,连元神都泛起涟漪。 那种深入骨髓的悲凉,藏都藏不住。 “躲也没用。”他轻叹一声,眼神渐冷,“终究要见一面的。” 大不了再添一个知情人罢了。 反正这次之后,他大概率不会再踏入紫金城半步。 该清算的,趁现在一并了断—— 也好。 “我特么可是堂堂大周皇子,装什么隐世高人?”他低声嘀咕,越想越窝火,“谁稀罕这破身份?可真亮出来,谁敢动我?” 那几个所谓的皇子,哪个没被他按在地上揍得满地找牙? 他不争,是懒得争。 他们不感恩戴德也就算了,难不成还指望他跪着喊太子千岁? 先天境界不是摆设,是他随手就能碾死一群蝼蚁的底气! “对!就算身份曝光又如何?”虚明眼神骤厉,心中戾气翻涌,“他们若敢跳脚,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活不过三章’!” 轰——!! 一声巨响撕裂夜空,仿佛天地炸裂,整座鉴天塔都在颤抖。 紫金城,第七层。 虚明猛然睁眼,元神震颤。 “糟了!” 他脸色一变,这才想起身边还杵着个外人—— 萧恪! “我脑子抽了才带他来!”虚明心头暴骂,悔得肠子都青了。 这一刻,他恨不得穿越回十分钟前,狠狠给自己两巴掌。 目光扫去,只见萧恪浑身蒸腾着猩红血气,宛如修罗临世,拳头还深深嵌在地面裂痕之中,砖石崩飞,阵纹寸断。 “你干什么?!”虚明声音骤冷,如冰锥刺骨。 萧恪缓缓抬头,一双眼睛赤得发黑,瞳孔深处似有火焰在燃烧,阴森得不像活人。 虚明心头微凛,瞬间察觉不对。 “你吃了几颗暴血丹?”他皱眉质问。 “一颗。”萧恪嗓音沙哑,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恶鬼。 “一颗?”虚明冷笑,“放屁!至少十颗的量!你现在功力暴涨三倍不止,意识都快被血性吞噬了,还嘴硬?” “你懂个屁。”萧恪翻了个血瞳,讥讽一笑,“暴血丹……只有一种吗?” 虚明一怔。 刹那间,他想起来了——无双城那场局,不只是为了杀人,更是为了炼制一种禁忌丹药。 萧恪亲口提过,以精血为引,融武道怨念,炼成“逆命暴血丹”,可短暂冲破极限,代价是神志濒临崩溃。 “你见到那道元神了?”虚明眯眼,语气陡然凝重。 否则,萧恪不会亲自出手。 按理说,他应该等自己确认不出手后,才会行动。 “嗯。”萧恪扭了扭脖子,骨节噼啪作响,像是在强行压制体内暴走的力量。 “今晚,齐眉棍必须到手。”虚明淡淡开口,目光已投向远方天际——一道强悍的先天气息正急速逼近。 萧恪皱眉,摇头:“太晚了,宫门已闭,孤……进不去,得等明早。” “呵。”虚明轻笑一声,身形一闪,直接腾空而起,踏破云层,立于高空之上,衣袍猎猎。 萧恪望着他的背影,低语:“你忘了,这里是紫金城。 除了父皇,没人敢动孤一根汗毛。” 虚明站在云端,脸皮猛地一抽。 皇子了不起啊? 老子也是皇子!还是正统嫡出的那种! 可当他低头望去,却见那名赶来的先天供奉落在第七层,看到萧恪毁阵的一幕时,脸上先是惊愕,随即迅速收敛,眉头紧锁,却没有立刻动手。 那一刻,虚明明白了。 萧恪说得没错。 在这紫金城,皇子就是护身符,是杀不死的免死金牌。 “三殿下,您这是何意?”那名赵姓供奉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却含怒,“毁我朱雀大阵,可是大罪!” 萧恪缓缓站直,赤眸如刀,冷冷盯着对方:“奉父王口谕,拆阵。 阻者——”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杀无赦。” “武皇口谕?”赵供奉眉头紧锁,眼中闪过怀疑。 “不信?”萧恪冷笑,拳势再起,轰然砸向地面! 轰隆——! 整座鉴天塔剧烈摇晃,第七层地面龟裂如蛛网,太极阵图崩碎,灵光紊乱,原本流转的天地之力瞬间溃散。 “你可想清楚了!”赵供奉沉声喝道,“假传圣旨,诛九族的大罪!” “诛?”萧恪咧嘴一笑,血丝从眼角滑落,狞得吓人,“你要我现在就杀了你,去跟父皇当面求证吗?” 第294章 反了天了! “呵——”萧恪一拳轰进地面,碎石飞溅,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他抬眼冷笑,“你说,是假传父皇口谕的罪名重,还是毁了这朱雀大阵、动摇国运的罪名更够砍头?” 赵供奉眉头紧锁,沉默良久,声音低沉如铁:“三殿下今日所作所为,我自会一字不漏记下,明日呈报武皇。 你好自为之。” 萧恪耸耸肩,唇角一扬,漫不经心道:“随你便。 可既然来了紫金城,连热身都省了?那未免太没诚意了吧?” “你是要与我动手?”赵供奉眯起眼,嘴角竟勾出一抹讥笑。 萧恪懒得回应,只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指向夜空。 赵供奉瞳孔微缩,目光上移—— 半空中,一道青灰色身影凌虚而立,衣袂在风中轻荡,宛如谪仙临世。 “御空……先天之境?”赵供奉眼神骤然锐利,“你就是最近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少林弟子——虚明?” 脑海里瞬间翻出那些传闻:无双城一战,击败西门吹雪,一夜成名,惊动天下。 他心头一震,竟隐隐燃起一丝战意。 身为老牌先天高手,他也曾幻想过登顶绝巅、睥睨众生的日子。 但二十年前那一战……他还记得清楚。 他挑战那位剑出无双的冷峻剑客——西门吹雪。 可对方甚至未曾拔剑,只站在那里,剑意未发,杀气已至。 他就败了。 在他抬起兵器的前一刻,双腿先一步发软。 他认输了。 从那天起,他再不敢奢谈“天下第一”。 心障难破,修为停滞,最终只能卖命于皇族,做了大周的供奉。 而那个名字,像根刺,扎了他二十年—— 西门吹雪! “听说,你在无双城,击败了西门吹雪?”赵供奉缓缓腾空,身形稳稳悬停在虚明对面,语气阴沉。 虚明双手合十,神色平静:“毁阵的是萧恪,与贫僧无关。” 眼前这人气息凝实,确是强者,但还不至于让他心生惧意。 能不动手,何必动手? 他跟赵供奉无冤无仇,犯不着替萧恪挡刀。 最重要的是——他不信这个局没坑。 “以三殿下的本事,怎么可能悄无声息放倒姜断弦?”赵供奉冷冷盯着他,再次追问,“你真在无双城赢了西门吹雪?” 虚明指了指下方还在疯狂砸阵的萧恪,语气无奈:“你自己睁眼看清楚,他现在嗑得浑身冒光,实力暴涨二十倍不止。 就这状态,别说打晕姜断弦,揍你一顿都不带喘气的。” “哈!”正在拆阵的萧恪忍不住回头讥讽,“你还没还俗呢,就开始满嘴跑火车了?” 赵供奉脸色一沉:“三殿下的事,我不插手;我只问你——你到底有没有打败西门吹雪?” “坏事全是他的,你管不了他,就别来烦我。”虚明语气渐冷。 赵供奉眼神一厉:“你……没听清我说话?” 虚明:“???” 他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 老子不正回你话呢吗?耳朵聋了怪我? 这供奉是不是当太久,脑子被供桌熏坏了? “今晚,贫僧无意动手。”虚明深吸一口气,主动后退三丈,袍袖轻拂,摆明不想纠缠。 他总觉得,只要自己一出手,就进了萧恪的套。 底下那个疯子根本不用看,都能猜到虚明在想什么。 “哼,进了紫金城,还想独善其身?”萧恪一边狂轰地面,一边低笑,“迟早得为孤所用。” 心情顿时舒畅,简直像喝了十坛烈酒。 高空之上,赵供奉寒意彻骨。 他已经连续问了三遍! 这小和尚装聋作哑,东拉西扯,把他当傻子耍? “以为突破先天,就能目中无人?”他声音如冰刃刮骨,死死锁定虚明,“你可听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他妈脑子有病吧?”虚明终于炸了,怒火冲顶。 我一退再退,给你脸了是吧?还蹬鼻子上脸,真当我是泥塑的菩萨,不会开杀戒?! 紫金城上空,鉴天台之巅。 小和尚彻底怒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忍到极限,几乎丢了先天高人的体面。 可这赵供奉呢?冷嘲热讽,步步紧逼,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而赵供奉也怒了。 这小秃驴不仅屡次无视他,现在竟敢当众辱骂他有病?! 反了天了! 两人目光对撞,如同刀锋相击,火星四溅。 空气仿佛冻结,杀机在无声中沸腾。 一场风暴,已在眉睫之间。 下方,还在拆阵的萧恪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他挠挠头,喃喃自语:“等等……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孤还没动手挑拨呢,怎么火药味就炸上了天?”萧恪低声嘀咕,眉心微蹙,满是错愕。 他和小和尚一样,压根没留意赵供奉那三连问背后藏着的惊涛骇浪——毕竟,虚明一拳轰飞西门吹雪,那是实打实发生过的事。 当时……他还亲眼在场,看得清清楚楚。 在萧恪看来,赵供奉那一句句质问,更像自言自语的确认,听着顺耳,便自动忽略了过去。 而真正的问题在于——萧恪和虚明的注意力,从头到尾都不在赵供奉的嘴上,而在他腰间的剑。 误会,就这么悄然滋生。 “你步步紧逼,怕不是早想掂量掂量我这大周供奉的斤两。”赵供奉神色归于冷寂,缓缓将长剑横于胸前,声音如霜雪覆地,“当年,我面对西门吹雪,未及拔剑,便已退走……此为心魔,夜夜噬魂!” “传闻你败了他。” 他眸光骤冷,直刺虚明:“所以你才敢如此轻蔑于我?” “???”虚明一脸茫然,内心翻了个白眼——我哪只眼睛轻蔑你了? 我要真不把你放眼里,会主动后撤半步? 可对方身上蒸腾而出的战意,浓得化不开,像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终于撕开枷锁。 虚明心知肚明:这一战,避无可避。 “你在西门吹雪面前不敢拔剑。”他嘴角一扬,笑意却寒如冰刃,“而西门吹雪在我面前,连剑柄都没摸到——你就真想跟我打?” 赵供奉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心头猛地一震! 他掌握的情报,是小和尚击败了真气枯竭的西门吹雪……至于过程?众说纷纭,离谱得很——有人说虚明召来九天神雷,一劈之下,西门吹雪衣衫尽碎;有人讲他手托万钧巨钟,一口气喷出千丈罡风,直接把人掀飞十里外;更有甚者,坚称他达摩附体,自虚空踏下,一掌镇山河,硬生生把西门吹雪拍进地底三尺…… 荒诞不经,不一而足。 可没有一条传言说过——西门吹雪,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 “若他所言属实……那西门吹雪,伤得极重。” 这个念头一起,赵供奉的心反倒沉了下来,眼神也彻底凝练。 “他敢如此狂妄,必有倚仗。” 电光石火间,他已做出决断——先手必争!杀招先行! 刹那,眼中锋芒暴涨,整个人如利剑出鞘,杀机四溢。 “麻德,这姓赵的脑回路有问题吧?”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虚明暗骂一句,体内雷雨云分子真气悄然运转,准备复刻当初那一战的结局。 咻——! 剑出! 一道银芒撕裂空气,快得只留下一道惨白轨迹,仿佛天地被一剑斩成两半! 虚明瞳孔一缩,腰背发力,上身如弓般后仰,双掌齐推,浑厚的先天真气轰然涌出,化作无形屏障。 那道凌厉剑光撞入其中,竟如投入湖心的石子,荡开层层波纹,速度骤减! 就在剑势迟滞的瞬间,虚明动了! 双脚前蹬,身形如炮弹出膛,贴地疾冲,速度快得几乎拖出残影! 赵供奉脸色一变,毫不犹豫暴退百丈! 百丈之距,对先天强者而言,不过是呼吸之间的事。 “你的剑,别说跟叶孤城比了,连龙布诗的百分之一都不如。”虚明稳住身形,冷笑出口,言语如刀。 心底却悄悄松了口气——这赵供奉有点东西,比第二刀皇强得多,但……还不足以让他忌惮。 “龙布诗?”赵供奉眼皮狠狠一跳。 那是与他同一时代的传说人物,威名赫赫,至今仍让无数剑客仰望。 轰隆——!!! 身后猛然炸开一声巨响! 鉴天塔,彻底崩塌,尘烟冲天,砖石如雨落下。 萧恪仰躺在废墟中,望着天上对峙的两人,无声笑了。 暴血丹的药力已然散去,这一次的反噬格外猛烈,他像是被抽干了骨髓,浑身瘫软无力,连抬手指都难。 “父皇……孤为您扫清障碍,换一个皇位,不过分吧?”他唇色惨白,笑容却张扬肆意,带着几分癫狂,几分凄凉。 可惜无人听见,更无人看见——那笑容深处,藏着怎样一场无声的风暴。 “你身为先天剑客,拔剑的速度,甚至不如七皇子萧元贞。”虚明收回目光,淡淡评价,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嘲讽。 赵供奉面色不变,声音冷如寒铁:“你刚才展露的实力,与传言相差甚远。 凭这样的水准,除非西门吹雪只剩一口气,否则你绝无可能胜他。” 第295章 你还太弱 “我不过毁了你的剑,谁说赢你了?” 虚明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神色淡漠,唇角微扬,透着几分讥诮。 他凌空而立,衣袂翻飞,声音如冰刃般割破夜风:“你刚才不是说我——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呵……现在,这话,我原样奉还。” “你在紫禁城待得太久,安逸惯了。 连死到临头都察觉不到,真是可悲。” 赵供奉脸色铁青,冷哼一声,杀意暴涨,抢先出手! 剑出如龙! 一式横斩撕裂长空,炽烈剑光轰然炸开,宛如白昼降临,照亮整片夜穹,刺得人睁不开眼。 可这一次,虚明没有退。 他静静悬于半空,眸光沉静,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落幕。 任那焚天灭地的剑势扑面而来,他只轻轻启唇,吐出一个字—— “爆。” 刹那间,天地炸响! 轰!!! 轰!!! 轰——!! 雷音滚滚,如九天神怒,自苍穹倾泻而下!无数雷霆炸裂虚空,银蛇狂舞,将整片夜空染成惨白。 那无坚不摧的剑光,竟在雷海中寸寸崩解,化作点点流火,湮灭无形。 赵供奉四周的空间寸寸龟裂,雷纹蔓延,空气中噼啪作响,仿佛连空气都被烧焦。 他手中宝剑,哗啦一声碎成齑粉,随风飘散。 身上锦袍无声无息蒸发,只余残缕在电光中翻卷。 发丝根根卷曲焦黑,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那一刻,赵供奉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宗师风范,什么供奉威严,全被这一道惊雷劈得支离破碎。 他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猛然闪过那个曾被他嗤之以鼻的传言—— “小和尚召来神雷,一击劈碎西门吹雪的衣裳!” 他本以为是江湖闲人编排的荒唐段子,图个乐子罢了…… 可眼下……这漫天雷劫,这毁天灭地之势——竟是真的?! 那小秃驴,真能引动天罚之雷?! “怎么可能……”赵供奉嘴唇颤抖,心神俱裂。 漫天雷光映照在他脸上,像极了末日审判。 人,怎么能操控天威?! 他心中最后一丝战意,彻底被碾碎。 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这哪是比武?这是在挑战苍天! 地面之上,萧恪仰头望着那一片雷光肆虐的天空,也怔住了。 “他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他喃喃低语,眼中满是震撼。 紫禁城深处。 秦王府,萧恪寝殿。 正在闭关疗伤的逍遥侯骤然睁眼,身影一闪,已破空而出,立于夜幕之下。 红袍、绿袍二老紧随其后,分列左右,三人齐齐望向鉴天台府衙的方向。 只见远方天际雷光奔腾,如同神明执笔,在夜幕上写下毁灭诗篇,整座紫禁城都被映得通亮。 “他是怎么做到的?”绿袍老者声音发紧,满脸不可置信。 逍遥侯眉头紧锁,沉声道:“当日叶孤城剑出云巅,也曾有雷光闪现。 我以为那是剑气臻至极境引发的异象……如今看来,那一战,他也动用了这等手段。” 红袍老者轻笑一声,不屑道:“不过是声势唬人,雷光再盛,威力有限,吓唬赵兴云这种软脚虾还行。” “威力有限?”逍遥侯侧目,语气淡淡,“若将万钧雷劫,聚于一点……你还认为,它只是‘华而不实’?” 红袍老者一滞,再望那漫天雷霆时,眼神已然变了,多了一丝忌惮,一丝凝重。 皇宫之内。 无数宫女太监纷纷驻足,仰头望天,惊呼连连。 那雷光耀世,宛若神迹,百年难遇。 御书房。 武皇立于窗前,目光深远,同样投向雷光源头。 他身后,一道黑影悄然而立,仿佛从黑暗中生长出来,气息全无。 “这个小和尚……不简单。”黑袍男子眸光微闪,声音低哑。 武皇淡淡道:“不懂藏锋,得罪无双城不说,竟还敢在紫禁城闹出这等动静。” 黑袍男子眉梢一挑,轻声道:“但他一路护送三殿下入京,您不会杀他。” “总得有人,为错误付出代价。”武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您是想……拿他当替罪羊?”黑袍男子略显诧异。 “没了朱雀大阵,紫禁城,总要给无双城一个交代。”武皇缓缓道。 “这不像您的风格。”黑袍男子低声开口,语气中透着不解。 他所知的武皇,霸道绝伦,何曾向任何人低头?便是无双城亲至,也不过一战而已。 萧恪犯错,您或许亲自惩戒,但绝不容外人指手画脚。 “朕的行事风格?”武皇轻笑一声,似自语,又似反问,“你,当真了解朕?” 黑袍男子垂首,掩去眼中那一抹深藏的忌惮。 下一瞬,武皇踏出一步。 身形如幻,瞬间穿破窗棂,掠过夜空,落地无声,已出现在鉴天塔废墟旁,萧恪面前。 “父……”萧恪晃了晃脑袋,几乎以为自己重伤幻觉发作。 随即,一股浩瀚磅礴的真气自武皇掌心涌出,如江河灌顶,涌入他体内,修复经脉,温养脏腑。 夜风拂过,雷光渐隐。 而属于帝王的气息,才刚刚降临。 原本像被抽干了骨血的萧恪,只在电光石火之间,竟如吞下一口纯阳龙丹,浑身经脉炸开般滚烫,精神陡然拔至巅峰,双目灼亮如燃烈焰。 “没你的事了。”武皇声音不高,却如九天雷鸣碾过长空。 话音未落,萧恪的身体便如同泄气的皮囊,“嗤”地一声冲天而起,划出一道滑稽弧线,精准砸落在逍遥侯脚前,像个被人随手丢弃的破布袋。 天穹之上,万道雷霆轰然溃散,乌云退隐,夜色重新笼罩紫禁城。 虚明负手而立,衣袍猎猎,踏于虚空如履平地。 他目光清冷,俯视着对面一丝不挂、狼狈不堪的赵供奉,嘴角微扬。 “现在,你可懂了?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他轻笑开口,心里早已乐开了花,美得像是三伏天饮下冰镇梅子汤。 这一波逼装得——他自己都想鼓掌。 毕竟,这是他真正意义上,正面击溃的第一位先天高手。 不是险胜,是碾压;不是侥幸,是彻头彻尾的压制! “你是怎么做到的?”赵供奉沉默良久,嗓音沙哑,带着苦涩与不甘。 虚明歪了歪头,眉峰一挑:“哦?想学?我可以教啊~” 赵供奉脸皮狠狠一抽,低头不语。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连遮羞布都被撕了个干净。 “你确实有资格傲……难怪瞧不起我。”赵供奉低声喃语,脑海中忽地闪过一句旧话: 天才,从不屑仰望任何人。 “我什么时候瞧不起你了?”虚明一脸错愕,心里冷笑:明明是你先拿鼻孔看我的,还甩什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狗屁道理? 赵供奉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站着,仿佛一尊被风霜侵蚀的残像。 “当局者迷。”一道冷漠威严的声音自虚空响起。 武皇踏立云巅,衣袂翻飞,宛如神只临尘。 “兴云,你并非败于他手,而是败给了自己的心魔。” “果然来了。”虚明眸光一闪,暗哼一声。 他闹出这么大动静,本就存了几分引君入瓮的心思。 当萧恪亲手毁掉鉴天塔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武皇,一定会来。 “见过武皇。”赵供奉躬身行礼,满脸羞惭,几乎抬不起头。 这大概是他此生最耻辱的一刻。 “回去吧。”武皇淡淡道,“好好想想,你到底输在哪儿。” “是。”赵供奉低应一声,临走前深深看了虚明一眼,身形一闪,瞬息百丈之外,彻底消失。 虚明眯起眼,直面武皇,语气挑衅:“你也想跟我打一场?” 眼前的武皇,与识海中那道元神截然不同。 真实、霸道、尊贵如帝王临世,冷漠似寒渊封雪,举手投足间,皆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虚明从他身上感受到太多东西——那是属于真正的绝顶强者的气息。 “你还太弱。”武皇开口,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虚明脸色微僵,心中翻腾:这天下敢说他弱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还站在这儿指指点点? “不是都说你重伤垂死吗?”他冷笑反唇,“现在的你,怕不是个空架子吧?” 武皇看着他,缓缓道:“朕,确实重伤未愈。” 虚明一怔,心头骤然一沉。 他忽然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面对眼前之人。 记忆深处,那些早已模糊的童年片段,在朱雀大阵核心处悄然复苏——他曾在那里,窥见自己年少时的足迹,也看见了那个藏在光影背后的真相。 “我要离开紫禁城。”最终,小和尚生硬开口,“你要拦我?” 武皇负手而立,声如钟鼎:“紫禁城乃大周帝都,岂容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呵。”虚明冷笑,“如今的我,也不是谁都能拦得住的。” “朕再说一遍——”武皇目光如刃,扫落云霞,“你还太弱。” 虚明双拳紧握,骨节发白,死死盯着武皇,一字一顿:“那便试试,你——拦不拦得住我!” 话音落下,他身影暴退,化作一道残光,撕裂夜幕! 第296章 真特么狠! 可…… 无论他闪现何方,前方总有一道身影早已静立等候——武皇,始终挡在他去路之前。 他不信邪,催动全身真元,速度飙至极致! 刹那间,苍穹之上残影成片,数十上百道虚明交错奔腾,如群星炸裂! 可每一道残影之前,皆有一尊武皇,负手而立,纹丝不动。 近百次尝试,次次无功。 最终,小和尚停在半空,脸色铁青,眼中满是憋屈与不甘。 他终于承认一个让他吐血的事实—— 武皇,比他强! 紫禁城上空,鉴天台废墟之上。 小和尚黑着脸,心头如压巨石。 他被困住了。 不只是空间,更是境界上的绝对压制。 武皇不仅能预判他的动作,甚至能提前封死所有退路。 两人之间的差距,根本不在一个层次。 “你确定……你真的重伤未愈?”某一刻,虚明停下脚步,语气复杂地问。 武皇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淡漠: “朕说过,你还太弱。” 虚明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一般,干涩得发不出声。 眼前这人,一拳将他钉在地上,连呼吸都带着痛意。 事实摆在面前——他确实弱,弱得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你拦我干什么?”半晌,虚明咬着牙挤出一句话,语气硬,底气却软。 武皇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从容不迫的笑。 “你笑个屁!”虚明瞪眼,心头火起,像是被人当众扒了底裤。 武皇目光落下来,平静如深潭:“朕拦你,自然是要把你抓起来,杀鸡儆猴。” “抓我?”虚明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认真的?” “大周律法,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武皇负手而立,龙袍微动,声如钟鸣,“你,还想例外?” 虚明气极反笑,冷笑出声:“那你倒是说说,我犯了哪条王法?” 武皇顿了顿,眸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倒着的姜断弦,还有鉴天台那群昏死过去的官员兵卒,淡淡道:“殴打朝廷命官,协助三皇子萧恪毁坏朱雀大阵……够不够?” 话音未落,就被小和尚冷冷打断。 “主谋是萧恪,你怎么不去抓他?”虚明嗤笑,眼神锐利如刀,“就因为他是皇子?还是因为你懒得动手?” 武皇眼皮都没抬:“他不过绝世境,还不配让朕亲自动手。” “呵。”虚明一声短笑,寒意四溢,“直说吧,你到底图什么?咱们又不熟,犯不着演这套君臣情深。” 武皇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语气轻飘得像在闲聊: “朕听说……你喜欢打人闷棍?” “啥?”虚明一愣,脑子还没转过来。 下一瞬—— “砰!” 后脑勺猛地炸开一阵剧痛,仿佛被铁锤砸中天灵盖,眼前金星乱迸,四肢瞬间脱力。 他踉跄一步,难以置信地回头,正对上武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呃……” 意识如潮水退去,最后一丝清明里,只听见武皇悠悠一句: “还别说,打人闷棍……手感真不错。” 袖袍一卷,虚明的身影凭空消失,如同被夜色吞噬。 一步踏出,乾清宫御书房内,帝王携僧同归。 “打算怎么处置他?”黑袍男子立于窗前,低声问。 “关起来,等。”武皇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晚饭吃什么。 “等无双城来人?”黑袍男子眯眼推测。 “你很快就会知道。”武皇淡淡丢下一句,身影再度化作残影,连同虚明一同隐入黑暗。 窗边,黑袍男子眉头紧锁,凝视夜空。 “拿这小和尚当筹码,给无双城一个交代……为的是保萧恪?” 念头一转,他又摇头。 “不对……重点不在萧恪。” 脑海中浮现方才漫天雷光、天地失色的奇景,他瞳孔微缩,忽有所悟。 “问题,出在这个和尚身上。” …… “呃——” 密室中,虚明猛然惊醒,一手摸向后脑,疼得龇牙咧嘴。 “草!真特么狠!” 骂完一句,他强撑起身,环顾四周。 幽暗,寂静,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四角镶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泛着冷莹莹的光,像是野兽的眼睛。 中央一尊青铜巨鼎,足有一丈高,四足盘龙,古纹斑驳,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息。 鼎周设四坛,锦绣铺陈,符文暗刻,隐隐与地面脉络相连。 “这是哪儿?”虚明皱眉,探步一圈,没找到门,也没发现通风口。 目光最终落在那尊鼎上。 他凑近细看,眉峰骤然一跳。 “铭文?经脉图?” 鼎身刻满古老文字,夹杂着人体经络走势,分明是一门修行秘法! “看得懂吗?”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背后响起。 虚明浑身一僵,脊背发凉。 回头一看——武皇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神色淡漠,如同鬼魅。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声音发紧。 武皇不答,缓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望着青铜鼎,低声道:“这尊鼎……是我萧氏皇族最大的秘密。” “阿弥陀佛。”虚明撇嘴,冷笑,“贫僧法号虚明,跟你可称不上‘咱’。” “和尚不是最爱青灯古佛?”武皇轻笑,“这地方阴冷幽闭,正好给你参禅。” 虚明冷哼一声,懒得纠缠,直接切入正题:“这鼎,到底藏着什么?” 武皇侧目看他一眼,缓缓道:“你知道……大周是怎么建立的吗?” 虚明略一思索,道:“前朝暴政,民不聊生,先祖聚义起兵,推翻旧帝,再剿平群雄,一统天下。” 在他眼里,这段历史不过是街头说书人的段子,听过就算,从未深究。 武皇轻轻摇头:“那是世人知道的版本。” “哦?”虚明眼神一亮,“难不成……还有隐情?” 武皇垂眸,语气低沉,仿佛掀开了尘封百年的棺盖: “在起兵之前……我先祖,曾当过一天的前朝皇帝。” 好在,武皇本就没打算停顿,压根不在意小和尚那副呆愣模样,继续开口。 “你既已知晓朱雀大阵的来龙去脉,自然也该明白——世上确有那么一个人。”武皇声音低沉,如古钟轻撞,余音在密室中缓缓回荡。 虚明眼皮一跳:“你是说……三百年前缔造朱雀大阵、传说活了三千年的那位造阵者?” 他话音刚落,便忍不住低声嘀咕:“真有人能活三千年?这不比神话还离谱?” 武皇轻笑一声,眸光斜掠过来,带着几分戏谑:“呵~你不是前脚才跟朕讲,写下《先天之秘》的独孤求败活了八百年?怎么,八百岁你就信,三千岁倒不信了?” 虚明嘴角一抽,别过头去,闷哼一声,耳根却不自觉泛起一丝红晕。 “朕初登大宝时,也跟你一样不信。”武皇望着烛火,语气微沉,“一人竟能横跨三朝五代,踏碎光阴而行?荒谬!可后来……朕见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哦?”虚明眉峰一动,眼神骤亮,“你遇到了谁?” 紫禁城深处,幽闭密室。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一个活了将近千年的老怪物。”武皇缓缓道,“历朝史册皆有其名,或为谋士,或为方外奇人,身影穿梭于兴衰之间,从未断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落下:“他的存在,证明了一件事——长生,并非妄谈。” 虚明瞳孔微缩。 若真如此……那那个缔造朱雀大阵的神秘人物,当真有可能跨越三千年岁月,至今仍藏身于世? “所以……”他忽然抬头,直视武皇,“你也想长生?” 武皇没答,只是轻轻一笑。 那一笑,深不见底。 “普天之下,谁不想握紧寿命的最后一寸光?”他声音很淡,却像刀锋划过冰面,冷得渗人。 刹那间,虚明心头一震。 他突然懂了萧恪为何会疯魔般追寻长生之法。 想活,是人之常情。 可若一位帝王不愿死去,那天下又要付出何等代价? 太子日夜悬心,万民困于轮回,江山社稷沦为延寿祭坛……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虚明终于开口,语气沉重如铁,“你要长生,就得先舍了这龙椅。” 这话一出,几乎等同于大逆不道! 换作旁人,早已被拖出去斩首十次。 可武皇神色不动,仿佛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你不是一心向佛,要剃度出家么?”他淡淡瞥来,“怎么,反倒管起朕的皇位来了?” “少自我感动!”虚明翻了个白眼,“我怕被你连累罢了。 你要是真搞出什么逆天改命的大事,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这个‘知情者’!” 武皇轻笑,眸中寒光一闪而逝:“放心,哪怕外界血流成河,尸骨堆山,只要你在这宫墙之内,就没人能动你一根头发。” “嗯?”虚明眉头猛地一拧,脊背倏地窜上一股凉意。 这话听着是保护,细品却像囚禁。 他张了张嘴,还想追问,却被武皇抬手打断。 “不说这些了。”武皇收回目光,转向墙上那幅古老画卷,“来说说这尊鼎的事。” 他指尖轻点画中古鼎,声线渐冷: “我萧氏先祖,天赋异禀,年少成名。 第297章 够狂!够狠! 江湖宿老尽数败于其手,未尝一败。 后来召开武林大会,欲以武压群雄,登顶武林盟主之位。” “那一日,风云汇聚,豪杰云集。 先祖立于高台之上,睥睨四方,气势如日中天,几乎已踩上‘天下第一’的门槛——” “然后呢?”虚明忍不住插嘴,“他遇见了那个人?” 武皇点头,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神色。 “就在他即将接过盟主令的那一刻,那人出现了。” “只问了一句:‘当上武林盟主之后,你还想做什么?’” 虚明屏息。 “先祖答得干脆利落——”武皇唇角微扬,似笑似叹,“‘我想当皇帝。 ’” “嘶……”虚明忍不住吸了口气。 够狂!够狠!够野心勃勃! 这才是真正的枭雄气魄,哪是什么江湖豪客,分明是吞天噬地的猛兽! “你以为这就完了?”武皇冷笑,“那人听完,又问第二句——” “别卖关子啊!”虚明差点拍桌,“快说!他问了啥?!” 武皇这才慢悠悠吐出下一句: “‘若我让你做一日皇帝,你可愿弃了这武林盟主之位?’” 空气骤然一静。 虚明却已了然,脱口而出:“他答应了。” 武皇颔首:“不得不答。” “因为……对方更强。”虚明喃喃道,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能在巅峰之际拦下萧氏先祖,逼其低头之人…… 该是何等存在? 不错。”武皇缓缓颔首,眸光微沉,“先祖曾暗中试探过那人的深浅,结果……一缕气息压来,如渊似海,根本看不透。” “所以萧氏先祖就当了一天的前朝皇帝?”虚明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那人只说七日之后,可让他尝一日九五之尊的滋味。”武皇淡淡道,“不多不少,就一天。” “七日准备?”虚明眯起眼,低声呢喃,“换我我也得好好筹谋筹谋……你说他到底在备什么?” 话音未落,武皇忽地侧目,眸光如电:“若换成你,会准备什么?” 虚明一怔,随即咧嘴一笑:“跑路啊,还能干嘛?” “哦?”这次轮到武皇微微动容。 虚明摆了摆手,毫不掩饰地道:“当皇帝?一天都不想沾。 龙椅听着威风,坐上去怕是连脖子都保不住。” 武皇轻笑出声,眼中掠过一丝意味深长:“你与先祖,志向南辕北辙,可做的准备……竟出奇一致。” “啥?”虚明猛地抬头,“难不成——他也打算开溜?” “没错。”武皇点头,声音低沉而清晰,“那七日里,他所做的一切布局,只为一个目的:随时能逃,全身而退。” 虚明眉头紧锁:“可他不是一直想登顶吗?机会来了,反而想着逃?这不合常理。” 武皇淡淡扫他一眼,语气如刀锋般锐利:“我记得你在无双城说过一句话——” 虚明心头一跳。 “我命由我不由天。”武皇一字一顿,唇角微扬,“或许当年,先祖心里也只信这一句。” 虚明沉默。 “一个人凭空出现,许你一天帝位……你不问凭什么?不疑是陷阱?”武皇冷笑,“天上掉下来的龙袍,穿上了,可能就是裹尸布。” “也许……对方只是想告诉他,当皇帝其实也没什么意思?”虚明试探道。 “呵。”武皇嗤笑一声,眼神讥诮,“你当过皇帝?” 虚明撇嘴,心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那些宫斗剧白看了? 可他没敢说出来。 武皇也不等他答,继续道:“七日后,先祖骤然出现在前朝皇帝的寝宫,躺在龙榻上,身披龙袍,头戴冕旒——像个现成的弑君逆贼。” “好一手栽赃。”虚明挑眉,“这是直接给他套了口黑锅。” “砰!”寝宫大门被轰然撞开,大内侍卫如潮水涌入,箭阵森然对准床榻,怒喝声震耳欲聋——“以下犯上,罪该万死!” “以先祖的实力,本可一掌翻天。”武皇语调平静,却透着寒意,“可当他运转真气时,体内空荡如枯井,半丝内力都提不上来。” 虚明呼吸一滞。 那一瞬的画面在他脑中炸开—— 金碧辉煌的寝殿,龙榻之上,男人睁眼即见刀山箭海。 万人围杀,他却手无缚鸡之力。 龙袍加身,不是荣耀,而是催命符。 “所以……这‘一日帝王’,其实是死局?”虚明嗓音发干。 “正是。”武皇点头,“但千钧一发之际,先祖并未慌乱,反而冷静报出十余个名字。” “谁的名字?” “宫中侍卫亲眷、权臣家小、禁军骨干的妻儿老小……遍布京城,皆在他七日暗布的棋局之中。” 虚明倒吸一口凉气:“他早就在皇都埋了后手?” “不止是后手。”武皇轻笑,“那是他亲手织的一张网。 只要他一死,这些人全得陪葬。” “所以……没人敢动手?” “没人敢赌。”武皇眸光如刃,“最终,满殿甲兵退去,先祖安然度过一日帝身,毫发无伤。” 虚明咂舌:“这脑子……太狠了。 不愧是开国之祖。” 他心中忍不住得意:这等智谋,怕是算尽人心、逆天改命。 跟我倒是同一路人。 武皇瞥他一眼,仿佛看穿其心思,却不点破,只道:“后来的事,你已知晓——大周应运而生,萧氏登基称帝。” “可这些……跟眼前这尊青铜鼎有什么关系?”虚明环顾四周,终于想起正题。 紫禁城深处,密室幽冷。 烛火摇曳,映照着那尊古朴巨鼎,纹路诡谲,似有低语在壁间回荡。 武皇负手而立,目光冷峻:“那些自诩超然于世的‘高人’,最爱玩弄凡人命运,视众生为棋子。”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寒:“在那位‘造阵者’的剧本里,萧氏先祖该是狂妄之徒,贪恋权柄,一头撞进死局,暴毙龙榻,成就一段警示后人的笑话。” “可结果呢?”武皇冷笑,“先祖非但没死,还稳坐一日帝位,全身而退。” 虚明若有所思:“所以……那人会怎么想?” “你觉得?”武皇反问。 虚明沉吟片刻,缓缓道:“要么,他承认自己失算,佩服先祖智谋;要么……” “要么便是——”武皇接话,声音如冰入骨,“恼羞成怒。” 密室内,空气骤然凝滞。 青铜鼎上的纹路,仿佛轻轻颤了一下。 “呵——所以朕才说,你还是太嫩。”武皇轻笑一声,眸光如刀,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不只是修为差得远,你这心性,还困在从前那点少年意气里,根本没变。” 虚明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呛声:“你厉害?毁个朱雀大阵还得偷偷摸摸算计半天,生怕被人发现?” 武皇眼皮都没抬,直接将这句话当耳旁风拂过,继续道:“这尊鼎,是先祖为对抗那人所备。” “就靠鼎上这些铭文和经脉图?”虚明斜眼扫了青铜鼎一圈,嘴上随意一猜,心里却嗤之以鼻——这种刻痕,看着玄乎,实则多半是故弄玄虚。 “先祖能横扫江湖,正是靠着鼎中所载的功法。”武皇声音低沉,却不容置喙,“但单凭这一门神功,依旧远远不是那人的对手。” “也就是说……这鼎另有玄机?”虚明眉头一跳,重新打量起眼前这尊古朴巨鼎。 表面看去,除却那些诡异流转的铭文与脉络图纹,其余之处平平无奇,毫无出彩。 “朱雀大阵真正的核心,”武皇嗓音压得极低,像风擦过铜铃,“不在鉴天塔,而在这鼎中。” “什么?!”虚明猛地睁眼,喉头一哽,差点站起身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紫禁城内所有人命格轨迹,皆汇于鉴天塔;第七层更有武皇一丝元神坐镇掌控……那不是核心,什么叫核心? “那里……也算核心,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的。”武皇淡淡开口。 “演给外人看?”虚明嘴角一抽,心中冷笑:在你眼里,连萧恪都是外人吧? 刹那间,脑子里蹦出几个词——狡兔三窟、虚实难辨、老谋深算、疑心似海。 “城里套路太深了,我想回少林。”他仰头长叹,语气颓然中带着几分耍赖。 …… “你觉得没必要?”武皇侧目看了他一眼。 “没有没有,谨慎点挺好。”虚明连忙摆手,随即皱眉追问,“可我还是不懂……你费尽心思布局这一切,到底图什么?” 在无双城时,他还勉强能跟上萧恪的节奏——灭城虽狠,但动机尚可理解,至少逻辑自洽。 可到了紫禁城,事情一层套一层,阴谋叠着谜团,他这张先天级别的脑子,竟也开始发蒙。 “因为你还不懂——朱雀大阵,究竟为何而存在。”武皇缓缓道。 “别绕弯子了。”虚明揉了揉太阳穴,一屁股坐在地上蒲团上,语气干脆,“我累了,有话直说。” 武皇轻笑,指尖微动,另一只蒲团无声滑至他身旁。 他跟着坐下,肩并肩,如同老友夜谈。 “本就没打算瞒你。”他望着鼎身幽光,低声道,“这鼎原名已不可考。 第298章 够狠,更够阴! 先祖得之之后,赐名【囚天鼎】——囚,是囚禁的囚;天,是苍天的天。” “囚天?”虚明下意识抬头,望向鼎口深处那片幽暗,心头莫名一紧。 “你不会想说……这鼎曾经是个牢笼吧?” “你猜对了。”武皇眸光微闪,语带唏嘘,“先祖之所以命名为‘囚天’,正是因为此鼎不仅能锁人,更能困天。” 虚明瞳孔一缩。 “所以……萧氏先祖用它,把那位造阵者关了进去?” “不。”武皇摇头,“不是囚禁——是那人,自己走进来的。” 虚明眨了眨眼,屏息静听。 武皇不再卖关子,徐徐道来:“当年,先祖登基为帝第七日,离宫微行,再度遇见那人。 他知道对方强得离谱,但从不出手无由,因那等人物,不屑于恼羞成怒,更讲风度体面。” “于是先祖佯装不知,与他论国策、聊江湖,谈笑风生,最后主动提出一场赌约——”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 虚明按捺不住:“什么赌约?” “一场较量。”武皇目光深远,“比的是——他的实力,与先祖的手段。” “当时,先祖召出囚天鼎,详解其内奥妙。 随后立下约定:那人自愿入鼎,先祖则起义万大军!” “若在先祖推翻前朝之前,那人未能破鼎而出——便是先祖胜。 届时,那人须无条件应允一事。” “反之,若他在王朝未立之前脱困,则一切作罢。” 虚明呼吸一滞。 半晌,才低声喃喃:“所以……那一战,从一开始,就不只是刀兵之争。” “是意志之战,也是命运之搏。”武皇轻声道,“而这座鼎,从来不是武器——它是局心,是棋眼,是整座朱雀大阵的命门。” 空气骤然凝滞。 鼎影摇曳,仿佛吞吐着千年的秘密。 反之,若那人抢先破鼎而出,而先祖尚未推翻前朝……那便意味着先祖败北,必须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件事。 “原来如此。”虚明眯眼,“这么说来,是萧氏先祖赢了?” 武皇顿了顿,缓缓开口:“那人踏入囚天鼎后,先祖立刻动手,命人挖出一条深达千丈的地窟,直接将鼎丢入深渊,再以万钧土石层层封死,寸寸夯实——连地脉都被压断三道。” 虚明瞳孔一缩。 这手段……够狠,更够阴! 可转念一想朱雀大阵的存在,他又心头一震。 那位‘造阵者’,分明活着!被活埋三千载,依旧没死! “能在地底熬过三千年,真气枯竭却未陨落,这老怪物,果然不是人。”虚明低声喃喃。 “此后,先祖声望如日中天,隐隐已成武林共主。 他振臂一呼,不过十个月,烽火席卷天下,前朝覆灭,大周立国。”武皇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笑意,“你说——他把新都皇宫,建在了何处?” 虚明眨了眨眼,语气笃定:“囚天鼎之上。” “对。”武皇颔首,轻笑,“人一旦登顶,总想让旧敌亲眼见证自己的辉煌。 朋友太少,对手皆亡,唯有那个被他亲手埋葬的人,才配做这沉默的观众。” “所以……他把皇城,建在了坟墓之上。” “后来呢?”虚明声音压低,心头隐隐发紧。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紫禁城深处,一间密室幽然开启。 “四十年后,先祖暮年得子,在传授功法时,忽然忆起当年赌约,还有那口沉眠于地心的鼎。” 武皇抬手揉了揉眉心,似有倦意,又似追忆,“那一刻,他做了一件——终生悔恨的事。” 虚明没有追问,但呼吸已悄然凝滞。 “换我,恐怕也忍不住。”小和尚心中默念,“四十年啊……谁能按捺得住?” “你猜到了。”武皇望着眼前那尊古朴巨鼎,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他,亲手将囚天鼎,从地底千丈,重新掘了出来。” 空气骤冷。 “这一挖,不只是挖出了一个活人……”武皇低声道,“更是挖出了萧家绵延千年的诅咒。” “诅咒?”虚明皱眉,“什么意思?” “那人从未死去。”武皇目光深邃,“但地底千丈,岩层如铁,囚天鼎禁制森严,外力难侵。 他在绝境之中,真气无法补充,每耗一分,便是永失一分。” 他顿了顿,语气竟带上几分敬意: “可他硬是斩断七情,自断五感,强行闭关沉睡,以龟息之法苟延残喘!朕也是近日才悟——他并非长生不死,而是靠一次次漫长的假死轮回,撑过了三千年光阴。” “而在每一次沉睡中,他都没有停下。” “他靠着囚天鼎内的阵纹,反向推演,逆炼乾坤,竟在梦中创出一门前所未见的大阵——比囚天鼎更诡,比天地律更邪。” “朱雀大阵。”虚明轻叹,嗓音微颤。 “没错。”武皇点头,“那便是他在黑暗里孕育出的恶魔之子。” “当先祖再度见到他时,对方虽形销骨立,气息如游丝,但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那时的先祖,已是天下共尊,无人敢仰视。 面对最虚弱的宿敌,他非但不杀,反而主动提起当年赌约。” 虚明心头一沉,暗骂一句:疯了!这种时候还玩什么心理压制,一刀砍了多干脆! “可那人……”武皇摇头苦笑,“竟能屈能伸到极致。 他当场认输,拱手奉上朱雀大阵全篇,言称愿以毕生所学,助萧家镇守江山。” “先祖不信。” “但他贪。” “朱雀大阵太过玄妙,牵动天机,逆转阴阳,谁看了都会心动。” “所以他留了那人一命,只为参透此阵。” “然后呢?”虚明声音发紧。 “你以为他蠢?”武皇冷笑,“那人比谁都清醒。 他看穿先祖的心痒,也看穿自己性命朝不保夕。” “于是——他主动提出,再赌一次。” “又赌?!”虚明心头一跳。 完了。 这次,怕是要输得尸骨无存。 武皇缓缓开口,声音如古钟低鸣:“比斗!那人对先祖说,朱雀大阵的核心,牵动元神本源。 若先祖胜,他便将完整的朱雀大阵倾囊相授。” 话音落下,殿内寂静如渊。 虚明眉头微皱,追问道:“那……若萧氏先祖败了呢?” “你说呢?”武皇眸光一转,淡淡反问。 虚明一怔,随即心头剧震——败了,自然就是当场陨落,魂飞魄散,哪还有后来的大周萧氏? 他喃喃自语:“这么说……先祖赢了?可您这语气,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咦?不对!若真输了,大周皇族根本不会存在。” 武皇轻轻颔首,嗓音沉得像压着千钧寒铁:“不错,那一战,先祖确实赢了。 可最终——是那人赢了。” 虚明瞳孔微缩,眼中满是不解。 “你所见的朱雀大阵,不过是冰山一角。”武皇声音冷峻,“它根本不是传承,而是一个局,一个为先祖亲手量身打造的杀局。” “执掌此阵者,终生不得踏出阵域半步;且——只能活四十年。” “四十年?!”虚明猛地抬头,眉心拧成一团,“和‘造阵者’被镇压在千丈地底的时间一样?” “执掌阵法满四十年,掌阵之人必死无疑。”武皇语气毫无波澜,却如雷贯耳。 “什么?阵法还能杀人?!”虚明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怕阵法杀人,真正让他脊背发寒的是——这杀招,竟隔了整整四十年才爆发! “杀你的,不是阵。”武皇目光如刀,直刺人心,“是你自己。” 虚明眉头紧锁,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难道……长年执掌大阵,会侵蚀神智?整日监控紫金城里亿万人的‘轨迹’,时间久了,精神岂能不崩?” 武皇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恰恰相反。 执掌朱雀大阵,非但不会损伤神志,反而能淬炼元神,使其日益强大。” “壮大元神?”虚明心头一跳,立刻想起鉴天塔第七层那道凝实无比的武皇元神分身。 那种强度,绝非寻常修士可及。 可越是如此,他越疑惑:“既然元神越来越强,为何还会死?” “问题,就出在这‘越来越强’上。”武皇轻叹一声,仿佛肩头压着万古沉重,“元神强大,本是修行梦寐以求之事。 可若太过强大……肉身便成了囚笼。” “什么意思?”虚明追问。 “当元神强到超出肉身承载极限,躯壳便会寸寸崩裂,血肉枯竭,经脉尽断。”武皇缓缓道,“肉身一毁,元神失根,顷刻间就会溃散于天地之间,形神俱灭。” “……”虚明整个人僵住,良久才吐出一句,“所以……不是被杀,是被自己的元神‘撑爆’了?!” “你觉得荒谬?”武皇斜睨他一眼,“那是因为你太弱。 你现在的元神,在识海中静如尘埃,哪里知道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虚明嘴角抽了抽,没吭声。 “既然如此危险,为什么不直接毁了朱雀大阵?”他语气略带不满,“留着这种诅咒作甚?” 紫金城深处,皇宫密室幽暗如墨。 第299章 越想越不对劲 武皇冷笑一声:“若能毁,朕早毁了。 你以为这是普通阵法?这是命脉,是枷锁,也是权柄。” 他缓缓起身,身影映在石壁上,宛如一尊远古帝王复苏:“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没有朱雀大阵,大周凭什么号令天下?仅靠囚天鼎上的那些功法?或许每代能出几个妖孽,但成长太慢,撑不起一个王朝的重量。” “而朱雀大阵,能让每一任帝王掌控全城‘轨迹’,同时锤炼元神,铸就冠绝当世的实力。 这份力量,足以镇压一切叛乱,震慑四方诸侯。” 虚明低声嘀咕:“就算没有它……也不是完全不行。” 武皇挑眉:“哦?说来听听。” “您有八子。”虚明目光微闪,“个个天资卓绝,未必需要靠一座要命的阵法续命。” 空气微微一滞。 武皇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你有八个儿子,你父皇的儿子恐怕也不少,你皇爷爷那一辈……怕是更多。”虚明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入深潭,“若是皇族能少些自相残杀,光凭血脉底蕴,别说是武当、少林,就算是无双城联手白云城——也未必挡得住萧氏一族的锋芒。” 武皇笑了,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冷得渗人:“妇人之见。” 虚明心头刚升起的那一丝亲近感,瞬间被碾得粉碎。 小脸一沉,眸子暗了下去,扭过头去不看他,心里一股火憋着散不出。 “朕九个儿子。”武皇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你只看见他们天赋卓绝,可曾想过,为何个个都是人中龙凤?若没有那把龙椅在前头悬着,你以为他们真能拼到这份上?”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少年单薄的肩头:“皇族无争?一团和气过日子?天真。” 虚明抿了抿嘴,讪笑一声。 确实荒谬。 没了争夺,那些皇子还能叫皇子?不过是圈养在金笼里的废物,吃喝玩乐欺民霸女,成何体统?就算冒出一两个出挑的,想撑起一个以武立国的王朝?做梦。 更何况——这是个强者踏碎山河、一剑可斩千军的武侠世道。 “可你就忍心……看着他们兄弟相残,最后只剩下一个活着坐上你的位置?”虚明低声问,语气里藏着一丝不忍。 “胜者为王,败者为冢。”武皇说得云淡风轻,“起点皆同,输的人,没资格怨天尤人。” 寒意悄然爬上虚明脊背。 哪怕眼前这人笑着哄他说话,嘘寒问暖,他也忘不了——最是无情帝王家。 自己从小孤身流落少林,还不是当年宫闱血斗余波掀翻的一粒尘?连名字都被抹去,只留下个“虚”字苟活于世。 沉默良久,他忽然开口:“若……你真的长生了呢?”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武皇神色微动。 或许是因先前说了太多,这一次面对“长生”二字,他的眉宇竟柔和了几分,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若朕得长生,许多事,自然会变。” “比如?” “比如朕的九子,不必再斗。”他缓缓道,“他们已成栋梁,自可开枝散叶,绵延帝脉。” “比如朱雀大阵——不再是枷锁,朕想毁便毁,想留便留。” 他声音渐沉,眼底掠过一道炽焰:“至于大理、吐蕃、西夏……这些割据藩邦,也无需再存在。 天下共主,唯我一人。” 虚明脸色骤冷,声音平静得近乎冰凉:“长生,不代表无敌。 你忘了‘造阵者’么?他也长生,当年还不是被萧氏先祖追杀得险些神魂俱灭?” 武皇点头,神情不变:“所以,眼下破阵,还需借恪儿之手。 在朕真正立于绝巅之前,长生之事,必须藏得滴水不漏。” 虚明久久未语。 他知道,从第一眼见到这位皇帝开始,对方就坦言重伤难愈。 加上朱雀大阵的反噬诅咒,所谓的“长生”,几乎是武皇唯一的活路。 可……一个帝王若真不死不灭?执掌天下万年?光是想想,都令人背脊发麻。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劝什么?阻什么? 他自己本就是萧家人,骨子里流的,也是那染血的皇族之血。 “你想知道的,朕已尽数告知。”武皇侧身,正对小和尚,目光如炬,“现在,轮到朕问你了。” 虚明呼吸微滞,盯着前方那尊斑驳古鼎,没吭声。 “别绷着,朕就是随口一问。”武皇笑了笑。 “谁绷了?”虚明小声嘟囔。 “如今武林,你认为谁是天下第一?”武皇悠悠开口,又补了一句,“除朕之外。” “你还真不客气……”虚明腹诽一句,随即敛神思索。 这个问题并不难答。 尤其是踏入先天之后,过往那些传说中的大人物,他们的事迹在他眼中已不再是神话,而是一道道清晰的实力刻度。 片刻后,他开口:“若要在见过的人里选一个天下第一……我选剑仙——叶孤城。” “哦?”武皇挑眉,“你觉得他强过无双城四位城主?” 虚明摇头:“不好说。 但……叶孤城的逼格,高得多。” “逼格?”武皇皱眉,一脸茫然。 “咳咳……就是那种超然物外、一剑断江的宗师气度。”虚明轻咳掩饰,心里翻了个白眼:堂堂武皇,连“逼格”都不懂? “原来如此。”武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问,“那张三丰呢?武当那位老神仙,比起叶孤城如何?” 虚明眼皮一跳,懒洋洋道:“差不多吧。” “你在少林待了快十年,”武皇眸光微敛,声音低沉,“可知道少林真正的第一人是谁?” 虚明眯起眼,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个扫地、不语、却让整个武林噤声的背影——扫地僧。 可紧跟着,心头一凛:这老家伙问这个干什么? “应该是……我……唔!”他刚开口,又卡壳。 “谁?”武皇追问。 “咳咳。”虚明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一脸坦然中透着藏不住的得意,“当然是我!” 若真刨除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扫地僧,少林之中,唯有玄澄师叔祖或已窥先天之境。 但明面上的战力天花板,除了他虚明,还能有谁? 想到这儿,他还小小伤感了一下——自己马上就要还俗走人,少林这不是直接断了一条臂膀? 武皇忽然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你真以为少林能稳坐中原千年不倒,靠的只是几个会念经的和尚?”他语气淡淡,却如刀锋划过寒冰,“你虽披着袈裟,对这座山的了解,不过沧海一粟。 就连方丈玄慈,也不过触到冰山一角罢了。” 虚明眨眨眼,心里冷笑:你知道的,可能还没我多呢。 “你对这天下,看得太浅了。”武皇摇头。 虚明轻嗤一声,顿了顿,终于挑眉问道:“你绕这么大一圈……到底想说什么?” 武皇目光一凝,缓缓开口: “朕外出期间,想让你代替朕,执掌朱雀大阵。” 紫禁城深处,一间密室幽暗如渊。 烛火摇曳,映着武皇冷峻的侧脸。 “朕不在的时候,朱雀大阵交给你。”他声音低沉,字字如钉。 “???”虚明当场愣住,小脑袋瓜里炸出三个硕大问号,“你让我掌阵?” “嗯。”武皇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晚饭加菜,“大概一个月。” “我不是问时长!”虚明眉头拧成结,“我是问——你脑子抽了还是看走眼了?凭啥是我?咱们熟吗?” 武皇盯着他,忽而一笑,眼底掠过一丝深不可测的光。 “因为你是朕的第九子。” “因为你是最年轻的先天高手。” “更因为你——对朕的位置,没兴趣。” 虚明瞳孔一缩。 第九子?!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卧槽。” 紧接着,皱眉质问:“可你之前说过,执掌朱雀大阵,就会被永远困在紫禁城!连你本人要离开,都得先毁阵才能脱身!我要是替你扛这破阵,岂不是从此成了笼中鸟?一辈子别想踏出宫门半步?” 他越想越不对劲。 这阵法若真能说毁就毁,当年那些大周皇帝为何一个个乖乖等死?宁愿魂飞魄散也不突围? 还有——那位“造阵者”。 武皇从未提过此人下场,可虚明敢赌一头灵兽,那家伙根本没死。 甚至极有可能,至今仍是悬在大周皇族头顶的一把利刃。 “朕归来之时,自会彻底毁阵,再重新布设。”武皇淡然道。 虚明眯起眼,忽然冷笑:“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你受了重伤……那伤,是你自己弄出来的吧?为了割离元神?” 武皇一怔,随即朗笑出声。 “果然聪明。”他点头,毫不掩饰欣赏,“不错。 将元神从朱雀大阵剥离,朕付出的代价,远比你想的惨烈。” “耗的时间也不短吧?”虚明讥讽道。 “从你失踪那天起,朕就在尝试切割元神。”武皇坦然承认,“之所以如此艰难,是因为朕的实力……远超你的想象。” 第300章 一群败犬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看向虚明: “而你,执掌大阵一月,不会与阵法深度绑定。 届时收回元神轻而易举,顶多虚弱个两三个月,不算什么。” 虚明眼神一冷。 “收回简单?说明我这阵主压根儿就是个摆设!你刚才还说我不够强,护不住紫禁城——那现在又让我上阵,图什么?” 他心底警铃大作。 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这种裹着龙袍味的饼,咬一口怕是要掉脑袋。 “现在的你,确实护不住紫禁城。”武皇笑了笑,语气却不带嘲讽,反倒像在陈述事实。 虚明眉头狠狠一跳。 我自谦是一回事,你当真说出口又是另一回事! 这是打脸啊! “所以呢?”他压着火气,“你到底想干嘛?” 武皇终于吐出底牌,声音低沉如钟鸣: “朕要你执掌朱雀大阵的同时,易容成朕的模样——替朕,当一个月的皇帝。” “!!!” 虚明整个人僵住,仿佛被雷劈中天灵盖。 良久,他才缓缓回神,眼神幽怨得像被辜负的初恋,一字一顿道: “你让我假扮你?就不怕我趁机把你后宫掀个底朝天?” 武皇脸色猛地一黑,眼角抽搐,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敢。” 虚明轻咳两声,嗓音微哑:“我的意思是——你另找高明。” 后宫的事碰都不能碰……咳咳,凭什么替你卖命?! 他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 真正让他退避三舍的,是紫禁城这片修罗场。 水太深,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你会帮朕的。”武皇语气如常,波澜不惊。 “呵。”虚明勾起嘴角,笑意凉薄,“你太高看自己了。 我不想做的事,天王老子也逼不了我。” “那在无双城时,你为何救恪儿?”武皇忽然开口,目光如刃。 虚明眉心一跳:“救他,和帮你,是两码事。” “若重来一次,你还救吗?” 他沉默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一路折磨萧恪的画面——那少年咬牙强撑的模样,像猎物在网中挣扎,每一瞬都令人心头发痒。 “会。”他答得干脆,眼里掠过一丝快意。 “那你可知接下来恪儿要做什么?”武皇直视着他。 虚明眉头拧紧。 他只知道萧恪绝不会束手就擒,可具体怎么动,毫无头绪。 就连今夜毁掉朱雀大阵这事,他心中仍有疑云翻涌。 从进紫禁城起,萧恪就没离开过他眼皮子底下,何时与武皇暗通款曲?这父子俩究竟是怎么达成默契的? “只要你帮他,他什么都不用做。”虚明缓缓道。 此刻萧恪最缺的,不是计谋,不是人手,而是来自帝王的认可与庇护。 “帮他?”武皇忽然笑了,唇角微扬,“让朕把皇位让出来?” “嗯?”虚明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瞳孔骤然放大…… “你是说……他想夺位?!”他声音都变了调。 “不止他想。”武皇神色淡淡,“朕的九个儿子,除了你,恐怕个个都想。” 虚明一愣,旋即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说他这次要谋逆造反呢。” 武皇眉梢轻轻一挑:“朕确实是这个意思。” “哈?”虚明顿住,继而嗤笑出声,“你以为我傻?萧恪现在自身难保,他最想要的,是你能替他扛下无双城的压力!至于皇位?等活下来再说吧!” ——饿狗扑食的时候,哪有心思去惦记金碗银筷? 可话出口的一瞬,心头却莫名掠过一丝违和感。 “朕若出手助恪儿。”武皇缓缓道,“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虚明凝眉沉思良久,低声道:“意味着……你疼他入骨?” 武皇静静看着他,一字一句:“朕若出手,他就再无资格争那至尊之位。 对恪儿而言,这比杀了他还狠。” “可他来紫禁城,不就是求你庇护吗?”虚明不解。 “他是朕的儿子,朕自然护他性命。”武皇语气平静,“但护命,不等于助势。” 虚明心头一震,隐约抓到了什么,却又模糊不清。 他皱眉追问:“那他帮你毁朱雀大阵,图什么?” “乱局。”武皇眸光幽深,“让紫禁城动荡,逼朕与无双城正面交锋。 若两虎相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便可渔翁得利。” “可照你这么说……你全都知道了,萧恪岂不是死路一条?” 虚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萧恪是什么人?步步为营,算无遗策。 当年无双城一事,他也权衡再三,唯一失算,不过是低估了叶孤城的实力,才功败垂成。 若非叶孤城横空出世,那一剑合众人之力,未必斩不断那轮皓月。 如此缜密之人……怎会在这种节骨眼上铤而走险,妄图染指皇权? 更何况,是在武皇已洞悉一切的前提下? 紫禁城深处。 皇宫秘室,烛火摇曳。 “你还是不懂。”武皇看着虚明,声音低沉如钟鸣,“掌控朱雀大阵,紫禁城里发生的一切,皆在我眼底。” “只是……寻常人不知罢了。” “萧恪聪明,更大胆。 他懂时机,懂人心,更懂得把每一分可利用的东西榨到极致。” 虚明呼吸微滞,半晌才问:“所以……即便你知道他心怀异志,可能危及你,你也不打算动他?” 武皇缓缓起身,龙袍垂地,影落如山。 “这一次。”他淡淡道,“恪儿的生死,握在你手里。” “我?”虚明眉峰一跳,刹那间明白了其中深意。 空气仿佛凝固。 “不错。”武皇微微颔首,眸光沉静,“你替朕当一个月的皇帝。 这期间,萧恪所做的一切……朕,既往不咎。” “萧恪在我心里真没那么重要。”虚明轻叹,眉宇间浮起一丝困惑。 他实在搞不懂,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为何一口咬定他会为了个素未谋面的皇子铤而走险? “除了为他,也是为你自己。”武皇语气淡漠,却如寒刃刺骨,“你当真以为,无双城会忘了你踩在他们脸上的那几脚?” “呵。”虚明冷笑出声,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眼神不屑一顾,“一群败犬罢了。 敢现身,一掌拍进地里,连渣都不剩。” 嘴上狂得没边,心里却已悄然盘算——要不要现在就抽身走人? 武皇缓缓摇头,目光如古井深潭:“你的真气根基尚可,但根本不懂‘用’字诀。 囚天鼎上所刻神功,能让你将真气榨到极致,一丝不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一旦掌握朱雀大阵,哪怕只有三十日,元神也会飞速凝实。 若你天赋够逆天,甚至可能窥见其中隐藏的元神秘术。” 虚明眨了眨眼,唇角微扬:“你这是……软硬兼施?” “软硬兼施?”武皇眉峰一挑,似听到了什么荒唐事,“对你?不必。” 他直视少年双眼,语气不容置疑:“不管你承不承认,你都是朕第九子,萧墨。” “……”虚明眉头紧锁,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谁乐意平白无故多个爹?还是这种一见面就甩锅的? “这事以后再谈。”他敷衍道,脑子里已经打定主意——等这老头一走,立刻开溜。 紫禁城这摊浑水,太深。 他一颗闲云野鹤的心,压根不想搅和进去。 此刻他最想的,是回到移花宫,钻进那片温柔乡里,听风拂帘,看雪落梅。 见武皇,算是还了前世一个执念。 拿到齐眉棍,就能彻底斩断过往。 他眼底清澈如水,所有杂念尽数沉入深渊。 “练成囚天鼎上的功法后,踏入鼎中,便可激活朱雀大阵。”武皇神色平静,“那是唯一离开这里的路。” “嗯?”虚明瞳孔骤缩,眸光陡冷,“你在威胁我?” “若一月未归……”武皇深深看他一眼,声如雷霆,“守护大周。” “你——” 话音未落,眼前人影倏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 虚明愣住,旋即笑出声来。 “我靠?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吧?你就把整个江山砸我头上?” “问过我愿不愿意吗?老子答应了吗?!” “喂!我没点头啊!” “放我出去!不然我把这破鼎砸成废铁!” “武皇!武皇!!咱俩根本不熟,你这么玩,讲不讲道理?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他在密室中怒吼咆哮,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回音,一声比一声更冷清。 “草!”他脸色发黑,胸口起伏,“真把我关这儿了?” 他早料到武皇要传功,却没想到是这种“请君入瓮”的方式。 轰! 轰!! 轰!!! 小和尚暴起发力,双拳如雷,狠狠砸向四壁。 劲风炸裂,气浪翻涌,可石墙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痕都未浮现。 虚明皱眉收手,闭目凝神。 当他心绪彻底沉静,竟察觉四周空气也陷入死寂——无风,无声,无息。 “密室……没有通风口。”他睁开眼,低声自语。 即便踏入先天,仍需呼吸。 区别只在于,凡人憋气两分钟已是极限;而他,理论上可闭息一月。 前提是——毫无消耗。 眼下呼吸尚不成问题。 第301章 太耀眼了 真正让他火大的,是出口被彻底封死。 想走?只能按武皇说的办。 “有时候真是……见不如不见。”虚明摇头苦笑。 初见武皇时,他心底其实有过刹那的认同与震动。 可现在?那个伟岸形象,已经碎了一地。 “一个月皇帝……我就帮你这一次。”他望着囚天鼎,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此后你我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他知道,武皇或许正在某处听着。 这话,是说给自己的,也是说给那位帝王的。 小和尚盯着囚天鼎,瞳孔猛地一缩。 铭文……老子一个字都不认识! 这玩意儿怎么练?靠猜吗? 他咬牙将视线移向鼎身上的经脉图,眉头拧成一团乱麻。 真气走穴,讲究的是顺序、路径、次数、量级——可这破图呢?光秃秃标了几条经脉,像是随手画的涂鸦。 从哪儿起?往哪走?转几圈?每条经脉灌多少真气?统统没写! “喂!你他妈快下来啊!”虚明急得跳脚,“不是说好教我铭文吗?现在玩失踪?” 那声音撞在青铜鼎壁上,反弹出空洞回响,没人回应。 只有风穿过古殿,卷着灰烬打旋。 而此时,皇宫深处。 自千丈地底密室脱身之后,武皇便再未多看一眼小和尚,身形一掠,已立于太和殿最高处的紫禁之巅。 夜色如墨,他负手而立,目光横扫整座紫禁城,仿佛俯瞰众生的神只。 黑袍男子静立其后,衣袂不动,眸光却骤然一闪。 “他们来了。”他低声开口,视线直指南方天际。 武皇神色不动,眼底却划过一道寒芒。 远处夜空中,数道气息冲天而起,炽烈如焰,撕裂长空—— 无双城,到了。 “人不少。”武皇淡淡道。 黑袍男子轻笑一声,唇角勾起讥诮弧度:“有些人,不只是为了三殿下而来……他们是冲我来的。” “正好。”武皇眸光微动,“缺几个探路的。” “探路?”黑袍男子低笑,“人家可未必愿意当炮灰。” “……那重要吗?”武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透着彻骨的冷意。 同一时刻,秦王府寝宫。 “他们,来了。”逍遥侯倏然睁眼,声音如冰刃切开寂静。 红袍男子闭目感应片刻,嘴角微扬:“南门之外,好几股强横气息,藏都懒得藏了——无双城的人,真是迫不及待。” 萧恪坐在圆桌旁,手中玉杯轻晃,酒液泛着琥珀光泽,唇角笑意慵懒又危险。 “巧啊。”他轻啜一口,“孤刚把朱雀大阵拆了个干净,他们就赶着来送热闹。” 顿了顿,他抬眼一笑:“不过嘛……我猜,他们现在都在城外扎营,没一个敢踏进紫禁城一步。” 逍遥侯冷冷瞥他一眼:“不是不敢,是没必要。” 萧恪摇头失笑:“你知道我在朱雀阵里看见了什么?另一个父皇。” “另一个武皇?”绿袍男子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萧恪慢悠悠晃着酒杯,“你们以为的武皇,可能只是他剥下的一层皮。 真正的他,比你们想象中可怕得多。” 他轻笑出声:“无双城,懂这点。 所以他们不来,不是不屑进城——是真他妈怕!” “别忘了,朱雀大阵已毁,武皇重伤未愈,实力不足五成。”逍遥侯沉声道,“别把所有筹码押在他身上。” “希望?”萧恪嗤地一笑,带着几分自嘲,“我的希望是什么,你心里没数?” 逍遥侯眼神一凝:“我倾尽天外天之力助你,绝不容你败在这一步。” 萧恪仰头饮尽杯中酒,眸光微闪:“那就继续按计划来。 紫禁城太平太久了,也该血洗一番,让天下看看——谁才是真正搅动风云的人。” 红袍老者忽然开口,语气沉重:“人手不够。 最近天外天接连遭袭,秘密据点被连根拔起,死伤惨重……很可能是天机阁泄密。” “人手……”萧恪指尖轻敲桌面,忽而一笑,“你们说,孤跟小七,有没有可能联手?” “七皇子萧元贞?”殿内众人面面相觑,绿袍老者皱眉提醒,“当初我们在无双城栽跟头,不就是因为叶孤城插手?那是他的师父!” “此一时,彼一时。”萧恪笑容意味深长,“一旦无双城拿下紫禁城,全天下的人都会认定,帝位非大哥莫属——你觉得,小七能咽下这口气?” 他缓缓站起身,眼中精光乍现:“而若我们联手,他手中的势力,加上叶孤城这柄绝世利剑……可远胜于我们天外天现有之力。” 绿袍男子不解:“既然你知道他更强,为何还要拉他入局?不怕反被吞并?” 萧恪轻笑两声,指尖点了点太阳穴:“嘿嘿……若只找他一个,当然吃亏。 可要是,多请几位‘贵客’一起入席呢?” 他唇角扬起,笑意阴柔如毒蛇吐信: “等他们发现自己坐上了同一张桌子,第一反应,肯定是先把咱们踢出局,然后——自相残杀。” “呵……到那时,又有几人能看清,真正悬于头顶的那轮皓月,到底是谁点亮的?” 沉默良久,逍遥侯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透着冷意:“计策是妙,可别忘了,请神容易送神难。 你已轻敌过叶孤城一次,那一次,代价可不小。” 萧恪脸色微沉,指尖轻轻摩挲酒杯边缘,语气却不容动摇:“人手不足,逼到绝路了。 若不引外力入局,我们连赌的资格都没有。” “可叶孤城……太危险。”红袍老者皱眉,眼中掠过一丝忌惮。 那一战,无双城血染长空,本该天成的大局,硬生生被一人一剑撕得粉碎。 天外天的人提起他,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怕得心头发寒——那不是对手,是灾厄。 绿袍老者忽然一笑,枯瘦的手指轻点桌面:“其实……咱们也不是全无棋子可用。” 众人目光骤然聚焦。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虚明。” “小和尚?”萧恪眸光一闪,随即冷笑,“呵,以他之名,的确能钓来第二刀皇,顺带把第一邪皇也勾出来;移花宫邀月大宫主性子古怪,但冲着他,未必不来……少林那边,怕也有几位老秃驴坐不住。” 他顿了顿,眼神阴晴不定:“人是够了,可……时间撑不住。” 逍遥侯抬眼望天,瞳孔深处似有风云流转:“不用撑了。 云气异动,煞气压顶——他已经来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萧恪指尖一顿,抬眸看向逍遥侯:“所以……你真要和那个疯子联手?” 提议是他提的,看似掌局,实则——这盘棋,终究得看眼前这位点头。 天外天真正的主人,从来只有逍遥侯一人。 所幸,这尊神,向来听他的。 “我去谈。”逍遥侯起身,衣袍无风自动,“你们,全力搜罗战力。 叶孤城孤傲惯了,不会与人并肩作战,就算答应,最多也只是镇守外围,压阵而已。” 话音未落,他人已化作一道残影,撕裂夜色,转瞬无踪。 萧恪静静立在原地,手中美酒轻晃,映着冷月寒星。 他盯着杯中晃动的赤色液体,像是在权衡一场与魔鬼的交易。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滑喉如火,他眸光如冰。 “这是孤最后的机会了。”他低声自语,嗓音沙哑却决绝,“就算与魔共舞,也在所不惜。” ——紫禁城外,四方风云涌动。 天地间,一股股恐怖气息冲霄而起,如龙腾九天,撕开夜幕。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座孤峰之巅——紫禁之巅。 两道身影,一明一暗,立于其上。 “不是说他重伤垂死?怎地……我竟觉得他比烈日还刺目?”有人传音,声音发颤。 “重伤又如何?他仍是武皇。”另一道声音冷然回应,“在这紫禁城内,谁能与之争锋?谁敢?” “呵……他儿子刚把朱雀大阵毁了,所谓的无敌,早该翻篇了。”一道讥笑悄然响起,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可再怎么议论,所有人的视线,依旧不由自主被那道身影攫住。 ——太耀眼了。 哪怕收敛锋芒,哪怕负伤在身,那股属于武皇的威压,仍如天穹倾覆,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存在,是活在传说里的名字。 南城之外,杀气如霜。 无双城倾巢而出。 三十六位绝世境强者列阵而立,七位先天高手隐于阵心,为首的四位城主踏空而行,气势如渊。 其中一人,正是大周大皇子——萧独夫。 那一日,藏剑池畔,他败给一个小和尚,当场昏死,三日方醒。 醒来后得知:那小秃驴不仅赢了他,还一举破境,踏入先天! 而他的三弟萧恪,暴怒之下,差点将整个无双城夷为平地…… 那一刻,萧独夫沉默如石。 他曾以为,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大周八皇子,皆不足论。 如今回想,只觉可笑至极。 “朱雀大阵确实毁了。”二城主宁道奇遥望鉴天台府衙,声音轻得像风,“武皇,要出城了。” 第302章 简直是羞辱 大城主独孤剑冷哼一声,剑意冲天:“在他出城前,我们必须先入城。” 三城主无名转向萧独夫,语气温和,却字字如钉:“独夫,你想让我们进城吗?” 萧独夫紧抿双唇,不语。 这个问题,他早已想过千百遍。 若是父皇与师门对立,他该如何自处? 他曾以为,只要变得更强,就能护住一切,避免抉择。 可现实从不给他成长的时间。 选择,已经摆在眼前。 深夜,月华如练,星河低垂。 紫禁城外,万籁俱寂。 大皇子萧独夫立于城下,衣袍猎猎,内心却如惊涛拍岸。 一边是血脉亲情,帝王父兄。 一边是授业恩师,养育之门。 师门……还是父皇? 良久,他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挣扎。 “进城。”他声音平静,却重若千钧,“小三这一次,太过分了。 父皇……会明白的。” 西门吹雪淡淡扫了萧独夫一眼,声音如寒锋出鞘:“该是你的,谁也夺不走。” 萧独夫垂眸不语,心头却翻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空落。 让他带师门入城……仿佛一脚踩碎了与父皇之间的某种默契,像背叛。 “走。”独孤剑一拂袖,身形化作一道青虹,撕裂长空,直掠紫禁城上空。 宁道奇、无名紧随其后,身后三十五位绝世境高手踏云而行,气势如龙卷狂澜,压得整座皇城鸦雀无声。 唯独西门吹雪悬立城外高空,白衣猎猎,未进一步。 萧独夫站在城墙之下,仰头望着那道孤绝的身影,迟疑开口:“四师父,您不进城?” 风声呼啸,西门吹雪立于虚空,目光冷峻如霜:“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守城外。” 萧独夫眉头微蹙:“父皇行事光明磊落,无双城又是孤的师门,岂会……” 话未说完,心中已泛起一丝不悦——四师父,是不是太小看武皇了? 西门吹雪神色不动,语气却沉了几分:“武皇信得过。 我防的,是你三弟——萧恪。” “嗯?”萧独夫瞳孔一缩,眉心骤然拧紧。 “比起无双城,他更熟这紫禁城的每一寸砖瓦。”西门吹雪低声道,似有深意。 萧独夫心头一震,脸色微变。 “您是说……小三想在紫禁城重演无双城那一幕?”他声音发紧,难以置信。 父皇坐镇中枢,天子之威震慑八方,谁敢动? 可西门吹雪只吐出一句:“逍遥侯,已寻到叶孤城。” “什么?”萧独夫猛然抬首,脑中电光火石一闪,瞬间通透。 身为大周长皇子,他天赋冠绝同辈,心智更是玲珑剔透。 一点拨,便窥见全貌。 “他是想拉小七入局……”萧独夫喃喃,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就不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引狼入室,反噬自身?” 西门吹雪轻叹:“那是将来的事。” 萧独夫默然片刻,终于低声道:“小三……比孤想象中,狠得多。” “或许,他早就知道了什么。”西门吹雪眸光幽深。 “和那个位置有关?”萧独夫眸中寒芒乍现。 “等你踏入先天之境,自会知晓。”西门吹雪闭口不言。 “先天……”萧独夫低声重复,脑海中倏然闪过一道光头小和尚的身影—— 虚明! 那个脸皮比城墙还厚、毫无节操的少林秃驴! “孤,绝不输任何人。”他握紧拳头,眼中战意如火山喷涌,炽烈燃烧。 ——紫禁城。 随着无双城众人降临,天地骤然失声。 三十五位绝世境高手列阵宫门之外,六位先天巨擘凌空而立,气机锁住整个皇城核心。 独孤剑、宁道奇、无名三人立于虚空,遥望太和殿顶端那道巍然身影——武皇。 “多年不见,四位城主风采更胜当年。”武皇开口,声如洪钟,震荡九霄。 西门吹雪虽未入城,但在武皇感知中,不过一步之遥,弹指可至。 “朱雀大阵果然逆天。”独孤剑凝视武皇,声音低沉如雷,“现在的你……强得离谱!” 在他眼中,武皇眉心似有一轮曜日升腾,金光贯破苍穹——那是元神之力,已经凝实到无法遮掩的地步! 强大!纯粹!压迫感如山海倾塌! 独孤剑心头凛然,却又抑制不住地热血沸腾。 他的最强杀招——圣灵剑法·剑二十三,正是以元神为刃,斩魂灭魄! 面对如此对手,怎会不战? “借势而起罢了。”武皇淡笑,“比起剑圣,朕根基浅薄。” 江湖人称“剑圣”的独孤剑,闻言只是摇头。 三城主无名轻叹:“天下谁能言根基胜过武皇?您这一身气息,已与紫禁城融为一体,草木皆臣服,天地共呼吸。” 武皇缓缓摇头,目光深远:“若真如你所言,朕……又怎会沦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月色如霜,洒在紫金城的青石长街上,冷得像一层薄铁。 小和尚站在殿前,双手合十,眼中澄澈,看不出半点异常。 可他身旁那四位城主——宁道奇、西门吹雪、无名、以及那位始终沉默的三城主,目光却早已凝成一线,落在武皇身侧那道黑袍身影上。 “朱雀大阵未毁,根基尚存。”二城主宁道奇负手而立,眸光掠过城墙残痕,声音温润却透着不容忽视的分量,“若陛下有意重启,宁某愿效微力。” 当今天下,除了武皇与传说中早已隐世的“造阵者”,没人比他更懂朱雀大阵。 毕竟,无双城那天心大阵,本就是从朱雀衍化而来。 当年他做客紫金宫时,曾彻夜推演此阵七日七夜,连武皇都赞一句:“宁道奇观阵,如掌中看纹。” 武皇轻笑,指尖拂过龙椅扶手,语气懒散:“朕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你倒想让朕再操心这些旧账?” 话音未落,虚空忽起涟漪。 “你身后那人……气息,很熟。”四城主西门吹雪立于城外高天,白衣猎猎,目光如刃,直刺武皇背后的黑袍男子。 黑袍人低垂眼帘,语气平静:“四城主怕是认错了,在下不过一介草莽,从未踏足无双城,今日还是头一回见您真容。” “呵——”一声冷笑骤然炸响,自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座紫金城都在回音。 众人齐齐锁向声源,神识扫荡,却如泥牛入海,毫无所获。 唯有那黑袍男子,指节微不可察地一紧。 “天门门主,何时也学会装素人了?”那笑声再度响起,带着几分讥诮。 黑袍男子终于抬眼,眸底寒光一闪,却被他强行压下。 他看了武皇一眼,终究按住了出手的念头。 “尊客既已来了,何不现身一见?”武皇依旧坐着,语气温和,却像一把钝刀缓缓抵住咽喉。 “哼!你既敢接见天门之主,那便……”冷笑刚起,戛然而止。 下一瞬—— 一道黑影凭空砸落,如陨星坠地,轰然跪倒在大皇子萧独夫面前。 尘土飞扬,那人趴在地上,面巾碎裂,露出一张苍白而惊骇的脸。 正是方才出声之人! “那便如何?”武皇淡淡开口,仿佛只是问了一句茶凉了没。 夜更深了。 紫金城静得可怕。 那黑衣人还躺在地上,浑身经脉如被冰封,动弹不得。 他是先天高手,精通“四方传音”,自诩隐匿之道已臻化境,这才敢当众嘲讽天门门主。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巨手从虚空中拎出,狠狠掼下。 更可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谁动的手?怎么动的?何时动的? 全无感知。 “破军?”无名瞳孔一缩,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破军! 这个名字一出,四周顿时一静。 有人低语:“是他……剑宗破军,无名的同门师兄。” 知情者心头皆是一震。 破军,出身剑宗嫡系,早年被誉为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 在他手中,【万剑归宗】初现雏形,几乎被视为注定的继承人。 直到无名出现。 三年时间,那个来自南疆荒野的少年,以惊世之资横扫宗门,不仅天赋凌驾其上,更是日夜苦修,最终夺走一切荣光。 师门之争,情义崩裂。 破军愤而远走东瀛,自此销声匿迹十余年。 如今,竟以这般狼狈姿态,重现在无名眼前。 尴尬?不止是尴尬。 简直是羞辱。 了解这段过往的人,无不暗自摇头。 这哪是来试探武皇?分明是来给自己找难堪的。 而在人群之后,天门门主死死盯着地上那人,眸底翻涌着复杂情绪。 他没动。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出自武皇之手。 可问题是……他也没看清过程。 距离不足一丈,气息毫无波动,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偏偏人就跪下了。 “武皇……比传言更强。”他心底泛起寒意,指尖悄然收紧。 “怪了,天门最近是挺不像话,可破军这人……投靠东瀛绝无神,亲手毒杀无名的妻子,还玷污聂人王之妻,逼得一代豪杰疯癫成狂——这种人渣,有什么资格指摘天门门主?”一位熟知过往的大周供奉皱眉低语,语气里满是不解。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一静。 第303章 太过急功近利 众人皆心头微震,隐约嗅到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难道……破军和天门门主之间,有旧怨? 大多数人心里都冒出了这个念头。 而此刻,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破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身为先天境高手,他向来心高气傲,如今当众受辱,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哼!总有一日,我必凌驾于武皇之上!”他咬牙切齿,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体内经脉如沸水翻腾,一股霸道至极的先天真气在奇经八脉中横冲直撞,根本无法掌控躯体。 刹那间,心沉如坠深渊。 原来……武皇的实力,早已超出了他的认知。 “父皇。”萧独夫立于破军身前,朝着紫禁城方向躬身一礼,同时“锵”地抽出腰间长剑,寒光映面。 所有人目光齐聚武皇所在之处——破军的生死,只在他一念之间。 未等武皇开口,与破军同出一门的无名却先一步缓声道:“他未曾踏入紫禁城半步,始终守在外围……还请武皇开恩,留他一命。” 武皇唇角轻扬,似笑非笑:“他是你师兄,死活,由你定。” 无名微微欠身,声音沉稳:“多谢武皇。” “要杀要剐,老子自己扛!用不着你替我求情!”破军冷笑出声,眼神阴鸷如毒蛇吐信。 “你想死?”武皇眸光淡淡一扫,“独夫,成全他。” “嗯?!”全场哗然。 谁也没料到,武皇的态度竟转变得如此干脆利落! 破军瞳孔骤缩,脸上肌肉狠狠抽搐。 他虽久居边陲,极少涉足中原,但武皇之名,如雷贯耳! 更何况——这位可是大周一言既出、山河难移的帝王! 这一刻,他恨不得给自己两记耳光! 我他妈嘴贱个什么劲?! 闭嘴不行吗?! “是!”萧独夫毫不迟疑,手中长剑划出一道冷冽弧光,直取破军咽喉! 叮——!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一柄孤绝之剑横空而出,精准挡下致命一击。 西门吹雪! “四师父,您这是……”萧独夫眉头紧锁,眼中掠过一抹不悦。 他心中憋着一口气——此前曾违逆父皇旨意,如今正是赎罪良机。 更何况,眼前此人虽为三师父师兄,却犯下屠妻辱亲之仇!杀他,天经地义! 西门吹雪神色不动,声音清冷:“武皇已言明,破军生死由你三师父决断。 你三师父尚未发话,你急什么?” 萧独夫一滞,目光再次望向紫禁城高台。 武皇轻笑一声,拂袖道:“朕既已许诺,自然不会食言。” 顿了顿,他眸光微凝:“但在大周境内,善恶必分。 破军作恶累累,岂能轻易饶恕?” “您的意思是?”无名抬眼,低声问道。 “他仗剑而生,那就……废了他的剑。”武皇语气温淡,却字字如刀。 无名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如何废?” …… “剑心。”武皇吐出两字。 众人呼吸一滞。 真正的剑客,宁可身死,也不愿心死。 对一个以剑为魂的人来说,斩其四肢不如断其意志,夺其性命不如毁其本心——失去剑心,才是最彻底的毁灭。 “武皇也懂剑?”一道清冷之声自九天落下,宛如寒泉滴石。 剑仙叶孤城! 这一次,他并未隐匿气息。 场中诸位先天强者,早有所觉。 武皇一笑,负手而立:“创造需百年,毁灭不过一瞬。 一颗通透剑心,或需三十载苦修;可一旦崩裂,便再难复原。” “若剑心无瑕,又岂会轻易破碎?”大城主独孤剑踏前一步,声音淡漠。 “哦?”武皇挑眉,“剑圣的意思是——破军的剑心,本就不纯?” 众人齐齐一怔。 破军躺在地上,牙关紧咬,眼中怒火翻涌,终究忍住未言。 独孤剑淡淡道:“纵是有瑕,要毁之,也非易事。” “你呢?”武皇侧首,看向那黑袍男子。 黑袍人面容平静,波澜不惊:“我不使剑,不懂剑心。” 此言一出,破军眼中寒芒暴闪,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那就——试一试。”武皇轻声道。 众人心头猛地一跳。 武皇目光转向城外之子萧独夫,缓缓问:“独夫,你说,一名剑客,最不能失的是什么?” 风止,云停。 深夜,残月如钩,星子稀疏,寒光洒落紫禁城檐角,碎成一片冷寂。 风不动,树不摇,整座皇城仿佛陷入死一般的静谧。 “纯粹。”萧独夫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却像一柄剑钉入青石。 纯粹! 若是在藏剑大会之前,武皇问出这个问题,他或许会答“执念”、会说“锋锐”,甚至扯上“杀意滔天”。 可现在——在他败给那个小和尚之后——他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纯粹点就好’。 那是小和尚站在擂台中央,轻描淡写丢出的一句话。 当时萧独夫几乎要笑出声,觉得荒唐。 可越是回想,那两字就越像一根刺,扎进心头拔不出来。 越磨越亮,越痛越明。 他开始相信:唯有纯粹的剑心,才配称无瑕;唯有无瑕之剑,才能斩断世间万般杂念。 他知道,只有击败那个小和尚,才有可能窥见“纯粹”之上,那一层更高的境界。 “纯粹……”武皇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似雷霆滚过夜空,“不错。 剑心若不纯粹,便如浊水映月,照不见真意,触不到通明。” 人群之中,有人低语,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敬意: “破军虽不及无名名声响彻九州,但他为剑疯魔,曾卖身东瀛换秘技,连心爱女子都献给绝无神……这样的人,剑心岂有不坚之理?” 是啊,破军不是弱者。 他是先天剑客,是无双城四城主之一,一身剑气凌厉如霜,半生纵横未逢敌手。 如今却被武皇一招擒下,毫无反抗之力。 众人震惊之余,心中更浮起一层阴霾—— 毁人武功难,毁人剑心更难。 而今夜,武皇不只是要折其骨,更要碎其道! 更有人眸光微闪,看出更深的局: 破军,早已成了无双城与武皇博弈的棋子。 动他,便是动整个无双城的命脉! “破军。”武皇身影忽地腾空,衣袍未动,人已似跨越空间,悬于破军头顶三丈之上,声音如冰锥坠地,“你学剑早于无名,成名亦在前,为何今日道不如他?名不如他?” 这一问,如同重锤撞击铁钟,震得人心发麻。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 就像从来没人真正知道——武皇到底站没站在那里。 而在夜穹深处,一团隐匿于黑暗的云层中,三道身影静静伫立。 叶孤城负手而立,眸光穿透薄雾,落在下方那片压抑的战场。 “你父皇,的确是个值得一战的对手。”他轻声道,语气罕见地带上一丝感慨。 身旁,萧元贞凝视着脚下一切,眼神复杂。 “他一直很强。”少年低声回应,像是在陈述事实,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逍遥侯冷笑一声,袖风轻拂:“强?是曾经。 可惜,他的心,不再纯粹了。” “嗯?”萧元贞眉头骤蹙,本能想反驳。 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师父没说话。 而那一夜,他无意间听见的密谈,再度浮现脑海——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他缓缓闭眼,再睁时,眸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城外,大地龟裂。 破军跪地未起,面容扭曲如恶鬼,眼中怒火几乎焚天。 换作旁人敢如此贬低他、拿无名压他,他早就出手将其千刀万剐。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谁? 是武皇。 打不过,辩不过,甚至连开口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哑的冷哼—— “哼!!” 恨意滔天,却只能吞咽入腹。 “师兄天赋不逊于我,只是……太过急功近利。”这时,一道清朗之声划破沉闷。 无名现身城墙之巅,白衣胜雪,剑意自周身三丈弥漫而出。 刹那间,剑光涌动,如天河倒泻,化作一圈流动的光幕,将破军笼罩其中。 “剑意如潮……”有人喃喃,瞳孔微缩,满是震撼。 那不是攻击,而是守护。 是剑道极致的温柔与锋芒交织而成的屏障。 “滚开!我不需要你施舍!”破军猛然抬头,目眦欲裂,咆哮如野兽。 “你不需要?”武皇淡淡开口,气息骤然压下,宛如九幽之门洞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席卷全场。 空气凝滞,地面寸寸崩裂。 在破军视野中,一道霸绝天地的身影横贯虚空,无所不在,仿佛连呼吸都会被撕碎。 他知道那是谁。 也知道,逃不掉。 “武皇一言,重逾千钧,岂会失信?”无名轻叹,手中剑光陡然暴涨! 璀璨如旭日初升,驱散阴霾,照亮破军脸上每一道沟壑般的伤痕。 恐惧退散。 他依旧跪着,却缓缓挺直脊梁,牙关紧咬,眼中燃着不肯熄灭的火。 “等我回来……”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一定会,比他更强。” 狰狞的面孔,在这一刻渐渐归于平静。 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正默默舔舐伤口,等待下一次扑杀。 第304章 就得付出代价 武皇负手而立,声如寒铁坠地:“朕从不食言。 可你,真觉得你对破军是救赎?呵……你才是毁了他的那一把刀。” 他目光如刃,直刺无名:“你以为你在照亮他?可在他眼里,你不过是在炫耀你的光——多圣洁啊,连破军这种堕入黑暗的烂泥,都能被你照得跪地忏悔。 可你有没有问过他,他想不想被你照?” 无名眉心微动,声音冷淡如霜:“他剑心如铁,不会为你三言两语所动。” “剑心如铁?”武皇忽然轻笑,笑声里透着讥诮,“你对‘铁’的认知,未免太浅薄了。 黑的不一定是铁,锈的也不一定是钢。 一个心已歪斜的人,谈何剑心?”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进人心:“而你……你只愿他活着,却从不告诉他——他的剑道,有多可笑。” 地上,破军双拳紧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想怒吼,想拔剑,可更想堵住耳朵。 那些话,像淬毒的细针,一根根扎进骨髓,搅得五脏六腑都在流血。 就在这时,虚空一震。 大城主独孤剑一步踏出,脚下银芒炸裂,一道通天剑阶自虚空中拔地而起,剑气凝成阶梯,直插云霄,寒光凛冽如月之辉。 “看来剑圣也觉得……”武皇抬眼,唇角微扬,“破军走错了路。” 独孤剑眸光沉静,声若古钟:“路是自己走的。 剑在心中,足下有痕。 纵然崎岖,终归有光。” “若心中无剑呢?”武皇淡淡反问。 “心中无剑,胜有剑。”独孤剑语气不疾不徐。 武皇笑了。 只是轻轻一挥手,那道通天剑阶便如冰雪遇阳,轰然溃散,化作点点银尘,随风湮灭。 “若心中本无剑,还谈什么剑心?”他语调平静,却字字诛心,“你们说的‘无剑胜有剑’,是境界。 可我说的‘无剑’,是事实——破军,心中根本无剑。” 人群微动。 有人低语:“破军嗜剑成狂,怎会无剑?” 破军嘴角抽搐,冷笑浮现。 谁懂他对剑的执?谁懂他为了一式剑招,可以三天不眠、滴水不进?为了变强,他能斩断情、斩断义、斩断一切软肋! ——为了剑,他什么都敢舍! 可此刻,他只想杀人。 二城主宁道奇缓步凌空而来,紫金城上空骤然异象横生—— 黄沙腾涌,聚成巨剑;绿叶纷飞,织作锋刃;护城河倒卷苍穹,水浪凝成百丈剑脊! 天地之间,万类为剑,千形百态,皆蕴杀机。 “剑道千万,本无高下。”宁道奇声音清朗,如松间风过。 武皇却嗤笑一声:“人分善恶,剑岂无高低?若真无高下,为何你立于云端,破军却只能跪在泥里,仰头乞怜?” 夜更深了。 月光如练,洒落紫金城头。 “匍匐在地?苦苦挣扎?”破军低头,阴影覆面,眼中戾气翻涌,“耻辱……这是我要用命去洗的耻辱!” 他缓缓抬头,瞳孔深处燃起幽火: “总有一天,我会踩着你们所有人登上巅峰——到那时,跪着的,只会是你们!” 城外,西门吹雪独立荒原,白衣猎猎。 他望着城中那道帝王身影,声音轻得像风:“造成这一切的……不是你吗,武皇?” 武皇一笑,负手望天:“剑亦有因果。 有因,才有果。 西门先生,你说是不是?” 西门吹雪眉头微蹙,缓缓道:“不错。 有因才有果。 但——果未成熟之前,论断为时过早。” “往日种因,今日结果。”武皇语气温和,却不可违逆,“而今日之果,又将是明日之因。” “所谓因果,不过是选择不同,结局各异罢了。”一道清冷之声忽自九天垂落。 众人仰首——叶孤城立于浮云之上,衣袂飘然,宛如谪仙。 武皇仰头,淡笑点头:“说得对。 选错了路,就得付出代价。” “谁来定这对错?”独孤剑终于开口,声音如剑出鞘,冷锐逼人。 “三皇治世,五帝定伦。”武皇负手而立,声震四野,“人有善恶,事有对错。 于大周而言,顺者为善,逆者为恶;善即对,恶即错。” 他目光扫过四人,字字如钉:“于剑道而言,心正则剑直,意刚则势强。 心邪之人,藏不住剑,更登不上道。” 四位城主沉默。 他们本该反驳,可每一个字,都像从他们心底抠出来的真相。 他们与武皇对立,可他说出的,竟是他们深埋于心的信念。 一时之间,竟无人能言。 云上,叶孤城轻叹一声:“难怪你父皇是武皇。” 萧元贞站在他身旁,望着下方那仿佛无所不在的帝王身影,低声喃喃:“以一敌四,哪怕是我父皇,也绝不会轻松。” 叶孤城摇头,眸中掠过一丝敬意:“他已经赢了。” “嗯?”萧元贞一怔,急忙俯瞰——可战场未动,剑未交锋,局势分明仍是对峙。 “请师父解惑。”他转向叶孤城,神色恭敬。 风拂过城楼,月照山河。 胜负,早已不在刀锋之上。 叶孤城眸光微敛,声音冷得像霜:“他已参透无双城四位城主的剑意,立于不败之地——此地是紫禁城,不败,即是胜局。” 萧元贞一愣,脑中飞快翻过父皇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不懂……完全看不懂! “可武皇身负重伤!”逍遥侯站在一旁,语气如刀锋刮骨,“就算他洞悉剑道,此刻也未必敌得过四人联手。 更何况——西门吹雪尚未入城!” 叶孤城轻笑一声,目光斜睨过去:“若你知道武皇为何受伤,就不会说出这种话了。” 逍遥侯瞳孔一缩,脸色沉了下来:“你的意思是……武皇的实力,已经凌驾于四位城主之上?” 他顿了顿,冷笑出声:“荒谬。 便是你叶孤城亲至,也不敢言必胜四人联手,你竟为他背书?” 萧元贞悄然看向师父。 父皇与师父,究竟谁更强?这个问题,他藏在心底很久了。 叶孤城淡淡道:“你们天外天的大阵,能借来滔天之力,可那终究是外力。 借来的威势,算不得真本事。” 逍遥侯面皮猛地一抽,嘴角僵硬,眼中怒意翻涌。 这话什么意思?明摆着说他境界虚浮,根基不稳,听都听不懂真正的道! “我只信结果。”逍遥侯寒声道,“成王败寇。 你我联手,今日便可将无双城碾成灰烬!” 叶孤城忽而转头,眸光如电:“若与人交手,你是攻其弱点,还是硬撼其巅峰?” 逍遥侯皱眉:“自然是扬长避短,以己之利,破敌之隙。” 叶孤城闭嘴了,再未多言。 风静了一瞬。 逍遥侯脸色渐沉,已然明白——这是被彻底否定了。 可他不解。 攻敌之短,有何不对? 但萧元贞懂了。 他心头一震。 攻敌之短没错……可对师父而言,击败一个弱处,毫无意义。 唯有在对方最强之处,以无可争议的姿态将其击溃—— 那才是剑者的尊严,才是叶孤城追求的‘胜’。 ——堂堂正正,压境而下,碾碎一切不服! 此时,场中所有人的视线,尽数凝聚在破军身上。 四位城主沉默如铁。 这意味着,接下来,唯有破军一人,直面武皇。 可破军呢? 他躺在地上,双眼紧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他在装死。 不敢回想武皇刚才那句话。 因为那一句,足以撕裂他三十年铸就的剑心。 更不敢抬头去看那人。 因为只要一眼,就会让他坠入万丈深渊,永世不得翻身。 武皇俯视着他,如同神明看蝼蚁。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凿进灵魂深处: “你的路,从你挥剑斩向第一个无辜之人起,就已经错了。” 破军身体猛然一颤。 “剑心蒙尘,道途尽染血秽。 你以为自己步步登天,其实不过是一具被执念驱使的残渣容器。” “无名……从未将你视为对手。” “他甚至不必睁眼。 只要你踏入他的感知范围,他就知道——你这一生,永远只能跪在他的影子里爬行。” “他留你性命,不是仁慈。” “是因为你杀了他妻子。” “他要你活着,亲眼看着自己堕入黑暗,一日日腐烂,直至绝望窒息而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锈刀,在破军心上缓慢剜割。 他五感封闭,耳目俱塞,可那些话却如幽魂般钻入识海,盘踞不去。 武皇的声音,不是在说话——是在诛心。 原本漆黑如渊、坚不可摧的剑心,竟隐隐裂开一道细缝,透进一丝惨白的光。 “不……不可能!”破军嘴唇哆嗦,牙齿打颤,拼命用意志压制内心的崩塌,“我的剑道才是最强的!现在不如无名,只是肉身桎梏了剑意!只要我体魄足够强横,终有一日……终有一日能斩断苍穹!” 他在自我催眠,用最后一丝执念吊住即将溃散的神志。 可他知道—— 他在骗自己。 高台之上,无名指尖微颤,眼中掠过一抹极冷的寒芒。 他极少动怒。 上一次动怒,是面对逍遥侯时。 第305章 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次,武皇不仅在瓦解破军的道心,更是在他早已愈合的旧伤上,狠狠剜下一块血肉。 痛,却不能言。 旁人以为这是一场论剑,实则——这是道与道之间的厮杀。 武皇,通晓他们的剑,理解他们的意,甚至能精准指出他们剑道中的缝隙与破绽。 他侃侃而谈,看似评点,实则每句话都在种毒、埋雷。 而他自己,却超然物外,仿佛执棋者,将四位城主的剑意玩弄于股掌之间。 无名,已无言以对。 破军的生死仍在他掌控之中,可他的剑心……已经开始崩解。 这场无形之战,无人能阻。 除非—— 有人敢无视规则,悍然出手! 轰!!! 一道漆黑如狱的拳风,毫无征兆地撕裂夜空,直轰武皇后背! 速度快到极致,狠辣到极点! 全场骤然变色! 深夜,月华如练,星子垂野。 紫禁城,风云突变! 震惊了在场每一个人。 武皇是谁? 大周唯一的帝王! 他不只是九五之尊,更是这江湖中真正的巅峰存在——实力凌驾万古,无人能出其右。 无双城四位城主联手与他论道都败下阵来,连剑仙叶孤城眼中,也唯有武皇才配称“对手”。 江湖人或许可以无视他的皇位,但没人敢轻视他的拳头。 也正是这份无可撼动的威势,才让大周在这动荡武林中稳如磐石,风雨不侵。 紫禁城内,他是至高主宰,本不该有人胆敢偷袭。 可偏偏,就有人做到了——而且得手了! 那一记漆黑如墨的拳影,裹挟着冻结万物的极寒之力,轰然砸向武皇后背! 而此刻,站在武皇身后的,只有一人—— 黑袍猎猎的天门门主! 那位神秘莫测、身份成谜的贵客! 全场死寂,所有人瞳孔骤缩。 谁也没想到,竟会是他在出手! 那一拳,霸道绝伦,极寒之气如渊涌出,瞬息间撕裂武皇体内数条奇经八脉! “父皇——!” “父皇——!” “父皇——!” 刹那间,紫禁城内外八方齐震,八道焦急的嘶吼划破长空。 除了大皇子萧独夫与七皇子萧元贞之外,其余六位皇子皆已失声惊呼,显然都在暗中注视着这一幕! “武皇!” 几位先天供奉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高空之上,黑袍男子踏空而立,衣袂翻飞,唇角扬起一抹冷淡笑意: “没有朱雀大阵加持,你也不过是一头断爪的猛虎罢了。” 话音落下,武皇的身影已重重砸落在紫禁南城墙头,单手撑地,指尖染血。 他缓缓抬手抚过胸口,嘴角溢出一缕鲜红,宛如雪中绽开的梅。 “为何?”他嗓音低沉,仿佛从深渊传来。 黑袍男子轻笑:“你猜不到?” 武皇沉默良久,终是闭眼,吐出两字:“猜到了。” “那便安心去吧。”黑袍男子眸光一寒,“大周,该换主人了。” 话未尽,人已动! 下一瞬,他如鬼魅般闪现于武皇背后,双拳齐出,拳意化作千重寒浪,席卷整个紫禁城上空! 武皇暴退,身形急转,一步横移百丈,快得只留下残影。 两人瞬息交锋,空中光影交错,拳风撕裂云层,残影铺天盖地,仿佛有数十道身影同时厮杀! 这是众人第一次见到——武皇,竟被逼得节节败退! 他面色冷峻,一言不发,动作却愈发狠辣迅疾,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毫厘。 只要给他一丝喘息,他就能逆转乾坤! 可黑袍男子根本不给机会! 攻势如潮,连绵不绝,拳拳直指要害,誓要在武皇反击之前,彻底将他镇压! 一旦让他翻盘……后果不堪设想! 观战之人无不屏息凝神,心头狂跳。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竟会亲眼目睹——有人追着武皇打?! 大皇子萧独夫脸色铁青,立即转向身旁的四师父西门吹雪:“快救父皇!” 西门吹雪负手而立,眸光平静:“该出手时,我自不会袖手旁观。” 说着,眼角余光淡淡扫过地上倒伏的破军,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不对劲。”无双城二城主宁道奇眉头微蹙,悄然传音其余三人。 “确实诡异。”西门吹雪低声道,“天门门主动手那一刻,破军的反应太奇怪了……他像是早有预料。” 其余三位城主闻言一怔。 他们方才全神贯注于两位绝世强者的对决,竟忽略了那个倒在角落的身影。 唯有西门吹雪离得最近,看得最清。 独孤剑沉声传音:“武皇元神强大,按理说在被袭击的瞬间就该察觉异样……可他迟了。” 作为四人中元神之力最强者,他对这类感知最为敏锐。 无名目光微凝,传音道:“更奇怪的是八位皇子的反应。 若天门门主真是为某位皇子夺权而来,为何所有皇子都在惊呼父皇遇险?” 宁道奇接口:“朱雀大阵的核心虽毁,但紫禁城内仍有残阵余韵。 武皇身处其中,不至如此被动。” “除非……”无名缓缓道,“他根本不想在此地决战,只想脱身?” 独孤剑眸光一闪:“有此可能。 眼前这一战,或许是演给我们看的……可图谋何事?” 宁道奇遥望天空中那两道纠缠不休的身影,沉吟片刻,传音道: “先是毁阵,再是刺君,加上此前天机阁传出的密讯……看来,那件事——他并无十足把握。” “若真如你所说,接下来这一个月,八方势力必将风云汇聚,齐压紫禁城。”独孤剑眸光如刀,冷声传音,“那么今日这场变故——全是他一手导演。 他在慌,怕独夫彻底坐大,压过所有人。” “未必有你想得那么深。”无名目光未离战局,声音淡如风雪,“天门门主招招夺命,武皇……真会信他?” 云海翻涌,高空之上。 武皇突遭偷袭,刹那间,白云深处三人神色各异。 萧元贞心神剧震,喉头一紧,瞳孔骤缩。 那是他的父皇!是撑起整个大周天穹的男人!他几乎要脱口惊呼,指尖都在发颤。 逍遥侯却在惊愕之后,眸底掠过一丝幽光。 原本计划分明:先除无双城,再挥军入紫禁城,掌控局势。 可眼下这一幕……变数来了。 武皇若倒,棋局重开。 他的野心,瞬间活了过来。 叶孤城只是微微一怔,旋即眼波不兴,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落叶拂肩。 “师父。”萧元贞嗓音发抖。 “他无恙。”叶孤城淡淡道,语气不容置疑。 “啊?”萧元贞一愣,抬眼望向漫天残影交击之处,心跳稍缓。 既然是师父说的,那就一定是真的——父皇,绝不会死。 “真没事?”逍遥侯眯起双眼,死死盯着空中那两道纠缠的身影。 他对叶孤城的眼光向来信服。 可眼前所见,却是武皇步步后退,杀机环伺! “看来……紫禁城要沸腾了。”叶孤城忽然轻声道。 “嗯?”两人同时转头。 “继续看。”他只吐出三字。 高空中,天门门主踏空追击,冷笑如刃:“武皇,躲来躲去,不像你作风。 本座倒是想领教一番——你的气吞山河掌,究竟有多霸道?” 此言一出,江湖震动。 气吞山河掌、博龙八式,乃大周皇族镇国绝学,威名赫赫。 昔日萧恪于少林寺对战虚渡时曾露一角,便已惊动天下。 话音未落,武皇身形骤止。 轰——! 金光炸裂,自他周身席卷而出,层层叠叠,如佛光普照,又似怒浪排空,硬生生将天门门主的攻势凝滞半空! “你想看?”武皇声音不高,却压下万籁,“朕,成全你。” 夜色如墨,明月当空。 紫禁城上,一道帝王之声响彻天地: “朕成全你!” 话落刹那,武皇一步踏出,右掌擎天! 掌未至,势已摧山裂岳! 金芒爆绽,撕裂长空,整片苍穹仿佛被点燃!那一掌,不只是力量,更是意志的碾压—— 轰隆!!! 风云倒卷,星月失色,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掌! 那一瞬,万物臣服,众生俯首! 天门门主脸色狂变,暴退百丈,体内真气疯狂运转,冰刺成林,横列身前;先天真气凝聚成壁,厚达千层! 可当他真正迎上这一掌时,才明白——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这一掌,蕴含的是灭世之威! 是足以焚尽乾坤、碾碎神魂的帝皇之怒! 冰刺崩碎,如琉璃炸裂;防御罩寸寸龟裂,哀鸣般瓦解。 “噗——!” 鲜血狂喷,天门门主双目圆睁,满是不甘与骇然。 下一瞬,在那无匹金光之中,他的身影开始崩解,化作点点光屑,随风湮灭。 金辉洒落整座紫禁城,照亮每一寸砖瓦,仿佛神临人间。 武皇立于虚空,衣袍猎猎,宛如天地唯一主宰。 “死了?”有人喃喃,声音发颤。 “天门门主……就这么没了?”一名围观强者双腿打晃,几乎跪下。 “不愧是武皇!”大周供奉热血沸腾,眼中燃起狂热火焰,“重伤之躯,仍可斩敌于掌下!这才是真正的……人间至尊!” 第306章 简直让人上瘾 “父皇!!”萧独夫浑身颤抖,激动到泣不成声。 他就知道!他的父亲,从来就不需要任何人质疑! 无双城四大城主凝立远处,目光齐齐锁定那正在消散的金光。 “消失了。”宁道奇低语,紫瞳微闪,似窥天机。 “无影无踪,不可思议。”独孤剑沉声道,眉心微蹙。 他是四人中元神最强者,感知最锐,可即便如此——他也未曾捕捉到一丝逃遁痕迹。 西门吹雪悄然传音:“突破口,只剩破军。” 无名沉默片刻,回音幽冷:“我们要插手这场局吗?” 宁道奇忽然轻笑一声,声音如风掠过耳畔:“若咱们四人全挤进紫禁城,恐怕事情会变得更糟。” 无双城四位城主,个个都是先天境中的顶尖人物。 哪怕宁道奇看似稍逊一筹,但他精通奇门阵法、机关推演,真要论起战力底蕴,未必输于他人。 四人齐至,气势滔天,足以震慑八方——可也正因如此,极易激起群雄忌惮,反倒可能逼得各方势力联手,先将无双城斩落马下。 “你什么意思?”独孤剑传音,语气如剑出鞘,冷而锐利。 “兵分两路。”宁道奇低语,声若游丝,却字字清晰。 “如何分?”无名沉声问道,眉心微动。 在四位城主之中,宁道奇向来是谋略中枢,运筹帷幄,不动声色便定乾坤。 其余三人对他早已信之如铁,从无质疑。 独孤剑当即开口:“武皇最强之处在于元神,我随行护驾最为合适。” 宁道奇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好。 破军乃无名兄的师兄,你二人同行,彼此照应。” “嗯。”无名点头,神色淡漠却坚定。 “西门兄暂留城外即可。”宁道奇眸光微凝,似有深意,“我总觉得……紫禁城里,还藏着武皇的一手后招。” 西门吹雪闻言,转头看向身旁的萧独夫,淡淡道:“走吧,进城。 你父皇伤得不轻。” “那弟子告退!”萧独夫抱拳一礼,身影如箭离弦,刹那间化作一道残影,直扑紫禁城门。 高空之上,云海翻涌。 “父皇赢了——!”萧元贞猛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脸色终于松弛下来。 逍遥侯却皱起了眉,目光阴晴不定:“不对劲……天门门主就这么死了?武皇为何要杀他?” 他知道的比别人多得多——清楚那天门门主接近武皇的真实目的,也明白那场密谈背后的惊天隐秘。 这正是他急于联合萧恪、欲除无双城的根本原因之一。 在他看来,即便天门门主背叛在先,武皇也不至于痛下杀手。 毕竟,谁能引路前往那处传说中可得长生的秘地?若无此人,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 “现在,你该送萧恪去见武皇了。”叶孤城淡淡开口,目光扫过逍遥侯,随即袖袍轻扬,一道气劲托起萧元贞,瞬间将其送至武皇方才现身之地。 逍遥侯脸色微变,身形一闪,瞬息之间已退回秦王府。 “快!带我去见父皇!”萧恪见其归来,眼中精光爆闪,激动难抑。 “嗯。”逍遥侯低应一声,一手搭上萧恪肩头,两人身影如烟消散,直奔皇宫核心。 然而当他们抵达时,只见萧元贞与刚赶到的萧独夫相对而立,武皇却早已不见踪影。 “小七,你来得最快,可曾与父皇说过话?”萧独夫沉声开口,语气如刀削石。 萧元贞摇头:“父皇只看了我一眼,便离开了。” “只看了一眼?怎么个看法?”萧恪追问。 萧元贞冷冷瞥他一眼,反问:“三哥觉得,父皇该怎么看?” 萧恪冷哼:“眼神也能传意,一个眼神,或许就是一句遗命。” “武皇重伤未愈,先回府吧。”逍遥侯缓缓道,“若他想见你们,自会召见。” 萧恪还想争辩,眼角余光却猛然捕捉到天际一道清瘦身影——宁道奇负手立于云端,衣袂飘然,仿若闲观风云。 他心头一跳,立即仰头环视苍穹,神念疾扫。 “宗主,”萧恪眯起眼,语气意味深长,“您感知一下,无双城四位城主,眼下可是只有二城主进了城?” 逍遥侯闭目片刻,淡淡点头:“不错。 独孤剑、无名、西门吹雪,皆在南城之外。” “原来如此。”萧恪嘴角一扬,笑意渐浓。 萧元贞与萧独夫同时望来,眼神各异。 “大哥,小七,盯着孤做什么?”萧恪笑得像个狐狸,“就算孤知道些什么……你们觉得,我会说吗?” 他顿了顿,慢悠悠补了一句:“不懂的,不如去问你们师父?孤知道的,他们都知道;说不定,还藏了些孤都不晓得的秘密呢。” “装神弄鬼!”萧独夫冷斥,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萧元贞却不语,脑海中回荡着师父叶孤城此前那些意味深长的话语,眉头越锁越紧。 “大哥,今非昔比,别太天真了。”萧恪淡淡一笑,语气却透着寒意。 萧独夫嗤笑:“天真的是你!你还真以为自己有机会?” “拭目以待便是。”萧恪轻笑,忽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怜悯般提醒,“做为你的三弟,我最后劝你一句——无双城确实强,但这一次,没人会给面子。 你所谓的依仗,或许连小八都比不上。” 萧独夫脸色骤然铁青,双拳紧握,经脉暴起,怒火几欲焚身。 “八皇子背后有护龙山庄撑腰,无双城从来不敢轻视。”就在此时,宁道奇缓缓落地,足尖点尘不惊,唇角含笑,“三殿下不妨想想——那一日,无双城里,还有谁?” 萧恪眼皮一跳,心头猛地一沉,面上却冷哼一声,偏过头去,目光投向远处的夜色。 那一日,雄霸、上官金虹、龙布诗、第二邪皇……乃至叶孤城,全都被他算进了局中。 而今,棋子落定,风起云涌,这些人怕是都要朝着紫禁城汇聚而来。 夜风拂面,凉意如针,悄然刺入骨缝。 他立于高阁之上,望着那轮清冷明月,忽然觉得这京城的夜,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更深露重,紫禁城静得像一口封死的古井。 皇宫深处,某间密室隐于地底,四壁如铁,隔绝天地。 小和尚赤脚在囚天鼎周围绕了三圈,指尖掠过鼎身铭文,眸光微闪,将每一笔符纹、每一道经脉图尽数刻进脑海。 旋即,他纵身一跃,轻巧落在鼎口边缘,身影挺拔如松。 “武皇说……朱雀大阵的核心,就在这鼎里。”虚明低头望着那幽深如渊的鼎腹,声音低得几乎被黑暗吞没。 刚才他喊了许久,无人应答。 四周是万年玄铁铸成的墙,连只蚂蚁都钻不出去。 唯一的生路?只有跳进去。 可这一跳,不只是踏入机关,更是执掌大阵,成为临时的“假武皇”。 从此,紫禁城的命脉会缠上他的魂,越陷越深,再想抽身,难如登天。 “真想一巴掌拍死萧恪。”良久,虚明低声咬牙,眼中火光一闪。 若不是那家伙故意引他入城,武皇怎会识破他身份?一切因果,根子都在那个阴险狡诈的狗贼身上! “进,还是不进?”他喃喃自语,嘴角扬起一抹苦笑,“可我还有的选吗?”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落叶般坠入鼎中! 轰——! 刹那间,囚天鼎震鸣三声,嗡嗡之音如蜂群振翅,响彻密室。 鼎身爆发出炽烈金光,照得四壁生辉,仿佛沉睡千年的巨兽睁开了眼。 无数透明丝线从虚空中蔓延而出,如活物般爬上虚明的身体。 那些丝线细若发丝,却带着诡异的生命感,层层缠绕,如同结茧,将他整个人裹入其中。 下一瞬,丝线刺入皮肉,顺着血脉神经直冲识海! “啊——!”虚明双膝微曲,站在鼎心,额角青筋暴起,闷哼出声。 脑袋像是要炸开,海量信息狂涌而至,冲击着他的意识。 更可怕的是,这些由丝线传递的信息竟化作万千噬魂虫,疯狂啃食他的元神! 剧痛如刀绞,他本能地想要反抗,可就在即将爆发的瞬间—— 异变陡生! 被吞噬的元神碎片,非但没有消散,反而与本体联系愈发紧密。 那种割裂又重组的感觉,竟让他对“自己”的认知前所未有的清晰。 紧接着,一幅恢弘画卷在他识海中徐徐展开—— 紫禁城,拔地而起。 楼宇林立,飞檐走壁,街道纵横如网。 人影浮动,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全都清晰可辨。 整座城池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只要心念一动,神识便可瞬息抵达任何角落。 “这就是……朱雀大阵?”虚明闭着眼,唇角勾起一丝弧度,笑意淡得近乎缥缈。 掌控一切的感觉,太爽了。 简直让人上瘾。 “等等……我的元神?”他猛然睁眼,瞳孔微缩,满脸震惊。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的元神,正在变强!而且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膨胀、凝实! 随着他对紫禁城的感知越来越深,元神就如同吸饱了养分的藤蔓,节节攀升,愈发坚韧强大。 第307章 要塌了! “根本不用修什么元神秘技……就这么躺着都能变强?”他忍不住低笑,“独孤剑要是知道了,怕是要气得把剑都摔了。”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棵树,无数无形的“根须”延伸出去,连接着紫禁城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瓦、每一个活物。 而这些根须,正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力量,滋养着他这棵“主干”。 “让我看看……”他盘膝而坐,心神一动,“武皇,你到底在哪?” 念头刚起,识海中便浮现出一道巍然身影——黑袍猎猎,霸气滔天,端坐于无双殿上,目光如电。 刹那间,虚明仿佛拥有了俯瞰众生的视角,对方所在之地的一切细节尽收眼底。 “无双城的人来了?”他眉头一挑,神识扫过人群,一个个名字自动浮现脑海。 破军、四大城主、天门门主…… 有些人身份清晰,如掌上观纹;有些人则模糊不清,仅知其存在,无法窥探根底。 “不认识的人,就看不透么?”他轻声道,已然明白规则。 紧接着,画面流转—— 他“看见”破军现身,目睹武皇与四位城主唇枪舌战,提前捕捉到天门门主藏于暗处的杀机,最后,更是亲身感受到那一掌拍出时的毁天灭地之威! 恐怖!震撼!令人窒息! 可随后,他眼神一凝:“天门门主……消失了?” 在他的感知中,天门门主仿佛被武皇那一掌碾成了虚无,连一丝残影都未曾留下,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 “应该……没死吧?” 虚明刚闪过这个念头,脑海中骤然浮现武皇那道凌空掠动的身影。 下一瞬,两人的目光在虚空对撞。 虚明瞳孔一缩,本能地回瞪过去——却见武皇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带着几分莫测的意味,旋即身形如烟散去,不留痕迹。 “这就走了?” 他心头一紧,急忙以心神呼唤武皇,借朱雀大阵扫遍整座紫禁城。 无果。 气息全无,踪迹尽断。 “真走了?” 虚明眨了眨眼,心里发空。 这也太干脆了,连句交代都没有? “这招金蝉脱壳玩得妙啊……就是胆子太大。”他低声嘀咕,眉头拧成一团,“可现在,我怎么办?” 难不成,真要我顶着武皇这张皮,唱一出傀儡戏? 他缓缓松开盘坐的姿势,仰躺在囚天鼎内,望着上方幽暗的穹顶,思绪翻涌。 武皇离开前,在所有人眼前,身受重创,又拼死打出惊天一击……在旁人看来,早已油尽灯枯,命悬一线。 “呵……这种局面,反倒是我登场的最佳时机。”他摸着下巴,忽然眯起眼,“该不会……他是故意演给我看的?因为我太弱,所以他才把自己的‘状态’压到和我一个水准?” 越想越像那么回事。 武皇早就笃定他会接手身份,所以精准拿捏了“重伤”的尺度,让外界认定的那个“武皇”,刚好和现在的自己旗鼓相当。 “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摇头,忽然想起一事—— 自己最初得知武皇要出城寻长生药,是从萧恪嘴里听来的。 “以萧恪那脑子,肯定能猜到这是金蝉脱壳之计。”虚明眸光微沉,“更何况,其他几位皇子背后哪个不是盘根错节的大势力?” 此刻,八位皇子齐聚紫禁城。 大皇子萧独夫、三皇子萧恪,各自背后的势力本就剑拔弩张,如今武皇“重伤濒死”,皇权真空,这一下,怕是要血洗朝堂! “按武皇所说,萧恪还有一次翻盘的机会,也是最后一搏……” “那其他人呢?会眼睁睁看着他出手?” 他呼吸一顿,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可能—— “嘶……” 倒吸一口冷气,眼神骤然凝滞。 他们……该不会趁机动手吧? 紫禁城。 皇宫深处,密室幽闭。 囚天鼎中,小和尚闭目盘坐,将今日种种细节反复推演,最终得出一个令人脊背发寒的结论: 紫禁城,要乱了。 不,准确说—— 大周,要塌了! “无论萧恪有没有识破武皇的局,他都必须背水一战。”虚明眸色幽深,“他现在除了拼命,已经无路可退。” 无双城绝不会放过他,两大势力必有一战。 至于萧独夫……野心藏得深,但未必不想染指九五之尊。 七皇子萧元贞身后站着叶孤城——那位剑道通神的存在,恐怕早已察觉风向有异。 二皇子倚仗武当山;四皇子手握日月神教;五皇子有龙布诗、叶秋白撑腰,据说上官金虹也暗中站队;六皇子勾连天地会,还牵着西夏、吐蕃的线;八皇子虽未显露先天高手,但护龙山庄扎根紫禁城,地利无人能及…… 这些皇子或许看不透武皇的全局布局,但他们亲眼见到了那一幕—— 武皇,重伤垂死! 而我能想到的,他们,也一定在想。 虚明眼中精光一闪,忽然灵机一动—— 既然如此,何不看看他们都动了什么手脚? 心念一动,八道身影瞬间浮现在意识之中。 一心八用,如观八面镜湖,纷乱如潮,脑中嗡鸣作响。 但他咬牙撑住。 第一幕——朱雀大街。 大皇子萧独夫与宁道奇并肩而行,步履从容,衣袍猎猎。 “心中可有疑惑?”宁道奇轻笑,声音温润如玉。 萧独夫低声道:“藏剑大会之后,孤觉得……一切都变了。” “不是世道变了。”宁道奇侧目看他,目光如泉,“是你,长大了。” 萧独夫眉峰微蹙,眸底掠过一道压抑已久的戾光。 藏剑大会前,他战无不胜,从未折戟。 那一败,几乎让他癫狂。 哪怕如今表面平静,心底仍如刀割般不甘。 “你父皇……嗯?” 宁道奇话说到一半,骤然顿住,眸光如电扫向紫禁城深处,瞳孔微缩,神色一凝。 “怎么了,四师父?”萧独夫心头一紧,声音都低了几分。 远在皇宫密室、囚天鼎内的小和尚正偷偷窥探外界,察觉到那道目光的瞬间,猛地切断心神联系,冷汗悄然滑落。 “这感知……也太邪门了!”他低声嘀咕,虽不及武皇那般洞穿虚妄、直慑魂魄,可那股若有若无的锁定感,仍让他脊背发凉——就像藏在暗处偷看的人,突然发现画中人正盯着自己。 “越来越有意思了。”宁道奇嘴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 二皇子府,夜风卷落叶。 “木师兄,依你之见,父皇这一伤,究竟如何?”萧承乾立于廊下,语气沉得能滴出水来。 木道人负手而立,月光勾勒出他清瘦身影。 他是武当张真人首徒,先天境巅峰,一呼一吸间隐有山岚浮动。 “红叶家族卖来的消息……未必是假。”他未正面作答,只淡淡开口。 “哦?”萧承乾眉峰一跳,“若真如此,天门门主为何要对父皇出手?” “无双城四位城主,独孤剑与无名,已悄然离京。”木道人徐徐道。 “走了两个?”萧承乾脸色微变,“他们不打算动老三了?” 他眉头紧锁,脑中念头翻腾。 难道……是因为父皇重伤,紫禁城内已无需四王齐出? 眸光忽地一暗,似有所悟。 木道人却摇头:“武皇从不信无用之人。 他信天门门主,必有凭据。” 萧承乾呼吸一顿,猛然抬眼:“你是说……今晚之事,并非突袭,而是……早有预谋?” 木道人颔首,声音低沉如钟鸣幽谷:“若我所料不错,无名与独孤剑,是循着武皇踪迹追去了。” “什么?!”萧承乾脑中轰然炸响,思绪乱成一团。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凶。”木道人冷冷道,“是自保。” “自保?”萧承乾喃喃重复,随即瞳孔一缩,“你是说……有人会对我下手?” 木道人心中轻叹:这位小师弟,终究还是没看清这局棋的血腥。 “武皇重伤遁走……”他缓缓反问,“你觉得,接下来紫禁城会怎样?” 萧承乾沉默,额角渗出细汗。 一个近乎大逆不道的念头,如藤蔓般缠上心头,越勒越紧。 “你是说……老三他……敢谋逆?” 最后两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唇角都在颤。 “三皇子萧恪,早已无路可退。”木道人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他做什么,我都不会意外。” “可……父皇若归来,他岂能善终?!” “可若父皇不归呢?”木道人忽然一笑,眼神锐利如刀,“你想想,即便将来天下易主,你也只能是个‘二皇子’。 哪怕父皇厌倦权柄,你也逃不过傀儡之命。” 萧承乾浑身一震,脸色变幻不定。 敬父之情在胸中翻涌,可那一丝深埋心底的不甘,也在悄然抬头——他不想一辈子活在那道伟岸身影之下。 良久,他哑声问道:“那……孤该当如何?” 木道人眼中精芒一闪,一字一顿:“传武当七截令,请师父下山。” —— 秦王府,灯火通明。 “给我挖地三尺,也要把小和尚找出来!”萧恪站在厅中,声音冷硬如铁,扫视下方众人,“孤要用他。” 第308章 诡异得可怕 “现在找他?”逍遥侯皱眉,“他才刚入先天,能起什么作用?” “父皇离开前,绝不会不留后手。”萧恪眯起眼,眸底寒光浮动,“而我知道,他的棋子,就在那个小秃驴身上。” —— 四皇子府,庭院深深。 萧天泰斜倚在雕花躺椅上,手中青玉杯轻轻摇晃,酒液泛着琥珀光泽。 他唇角含笑,神情慵懒,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贵气。 “天下皆知,父皇最疼的是我。”他轻声道,笑意渐深,“但他们不知道……我也最敬他,最舍不得他出事。” 侍立一旁的东方不败低声禀报:“老祖传来密讯,武皇……已离城。” 萧天泰缓缓坐直,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瓷杯重重搁在案上。 “整个紫禁城?我们守不住。”他站起身,眸光如炬,“但皇宫……必须铁桶一般。” “这一次,我要替父皇,守住这座城的心脏。” “奴婢即刻安排。”东方不败躬身,话音未落,人影已化作一道残光,消散于夜色之中。 深夜,残月如钩,星子稀疏。 紫禁城。 五皇子府。 “回禀殿下,宫里……查无武皇踪迹。”一道黑影匍匐在地,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连呼吸都怕惊扰了什么。 五皇子站在窗前,指节攥得发白,掌心几乎要捏出血来。 今晚的事,像一记闷棍砸在他脑门上——毫无预兆,却震得他神魂俱裂。 这些天,他正紧锣密鼓筹备楚王府的落成大典。 封王令已下,只待府邸竣工,他便能名正言顺披上亲王蟒袍,正式登台,与诸兄争锋于朝堂。 可今夜一场变故,朱雀大阵崩毁,父皇重伤失踪,局势瞬间翻盘! “本想看场好戏,结果狗没咬成,倒让自家院子塌了墙。”他冷笑一声,眸光阴沉,“萧恪那头疯狼,连无双城都敢吞,如今父皇倒下,他岂会放过这千载良机?” 他眯起眼,寒意自瞳底蔓延开来。 老三若真狠得下心,再来一出清君侧……那整个紫禁城,都将沦为他的棋盘。 而此刻,他身边竟无一人可用。 “孤不能坐以待毙。”他低声自语,转身抓起披风,“备车,孤要出府。” “走密道,动静越小越好。” “诺。”黑衣内侍低头退下,身影如烟消散。 —— 六皇子府。 烛火摇曳,映得案几上的密报泛着冷光。 “宫中消息被截,八成是老四的手笔。”六皇子指尖轻敲桌面,语气森然。 雄霸负手立于檐下,目光穿透夜色,缓缓道:“那一战,处处透着诡异。” 六皇子抬眸:“说。” “天门门主为何突然袭驾?动机不成立。 武皇反应迟缓,战力不符。 更离奇的是——堂堂一门之主,死得太轻易,像……早有安排。” 六皇子眉心一跳:“父皇默许萧恪毁掉朱雀大阵,更是反常。 那大阵乃紫禁命脉,护城百年,岂能说毁就毁?” “其中必有隐情。”雄霸沉声道,“我们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六皇子猛地起身,来回踱步,嗓音微哑:“天门门主究竟是谁?父皇为何带他在侧?伤势如何?有没有性命之忧?” 天地会原本耳目遍布京城,可近来聂风、步惊云相继叛离,两大堂主一走,情报网近乎瘫痪,消息断得比断头台还干脆。 “武皇实力深不可测。”雄霸冷冷道,“一掌毙敌,说明他仍有战力。 只要不是致命伤,恢复不过时间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古楼兰遗址的消息你已经透露给小和尚,不能再拖。 时机稍纵即逝。” 六皇子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无焦躁,唯有决断。 “明日,孤亲自入宫探虚实。 若父皇尚安,我们即刻启程寻古楼兰。” —— 苍穹之上,云海翻涌。 叶孤城立于浮空石台,白衣猎猎,宛如谪仙。 “你心中有万般疑问。”他望着身旁少年,声音淡如风过松林。 七皇子萧元贞躬身行礼,恭敬道:“徒儿愿闻其详。” “我只问你一句。”叶孤城转头凝视他,“皇道与剑道,只能选其一,你选什么?” 少年没有半分犹豫,斩钉截铁: “剑道!” 那一日藏剑大会的血雨腥风,曾让他动摇、挣扎,甚至一度向权势低头。 可最终,握剑的手告诉他——真正的路,从来不在金銮殿上,而在手中三尺青锋。 “很好。”叶孤城嘴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你要的答案,就在紫禁城中。 去寻,去闯,去拔剑。” 萧元贞心头一颤,忽觉不对,小心翼翼问道:“师父……您……要走了?” “站得越高,看得越远。”叶孤城仰望天际,“我会一直在,只是不再在你眼前。” 萧元贞心头一紧——这不是回白云城的意思。 他沉默片刻,试探问:“您……还有未了之事?” “紫禁城外。”叶孤城眸光微闪,“还有两件有趣的事,值得我驻足。” 风起云涌,衣袂翻飞,他不再多言。 萧元贞看着师父背影渐融于云霞,心中波澜骤起:“能让师父动容的‘两件事’……究竟是何等风云?” 他知道,有些话,师父不会再说。 也明白,有些路,必须自己踏上。 “请师父,送徒儿最后一程。” —— 护龙山庄。 八皇子踏入山庄大门时,脸色铁青如墨。 就在刚才,他亲眼目睹父皇与无双城四大城主对峙于皇宫上空——那场无声的博弈,比刀兵更可怕。 而此刻,他只想找到一个人。 一个能在这乱局中,为他撑起一片天的人。 在师父朱无视的暗中运筹下,八皇子虽未亲临现场,却如临其境般“看”完了武皇与无双城四大城主的唇枪舌剑,乃至武皇与天门门主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 “义父,殿下,四哥的人已经封锁了宫中所有消息。”上官海棠一身劲装,眉宇冷峻,话音落下时,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查探后的寒意。 八皇子猛地抬头,声音微颤:“师父……父皇他,不会有事吧?” 朱无视负手而立,目光如刀,扫过殿外翻涌的云海,淡淡道:“在这紫禁城里,能杀武皇的人——还没出生。” 可八皇子眉头依旧紧锁,眼底翻涌着不安。 “担心没用。”朱无视冷冷看他一眼,语气陡然加重,“你天赋不输任何人,如今又得北冥神功传承,突破先天,不过早晚之事。 记住,这紫禁城风云将起,没有足够的实力,连站在棋盘边的资格都没有。” 八皇子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重重点头,眸中燃起一团烈火。 —— 皇宫深处,一间隐秘石室。 囚天鼎内,幽光流转。 小和尚虚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角沁出细密汗珠。 七位皇子的气息尽在掌握,唯独大皇子萧独夫,像一滩死水,碰都碰不得。 “四哥能封住宫中消息……靠的,应该是东方不败嘴里的那位‘老祖’。”虚明心头低语,脊背微微发凉。 能让东方不败称一声“老祖”,那等存在,光是名字都不该被提起。 至少……也是先天巅峰,甚至……更高。 上一次试探萧独夫,差点被反噬,至今心有余悸。 这一次,他连默念那个“老祖”的念头都不敢生起。 说白了——现在他是想都不敢想。 “叶孤城这老阴比,宁道奇都能察觉我在窥探,他怎么可能毫无知觉?”虚明冷笑一声,回忆起监视萧元贞时的场景,当时他几乎要抽身逃遁。 可叶孤城,纹丝不动,仿佛根本不知有人在暗中偷听。 诡异得可怕。 “至于萧恪……这混账玩意,居然还想借我之力?”想起四皇子,虚明忍不住腹诽一句。 八位皇子中,最聪明的,就是这个四哥。 别人还在懵懂布局,他早已悄然落子,天外天的人马调度,分明已有章法。 “我到底该怎么走下一步?”虚明躺在鼎中,望着头顶斑驳的符文,轻叹一声。 武皇只让他假扮自己,却没教他该怎么演、演多久、演给谁看。 “看这群人的动作,最想杀了我这个冒牌货的,恐怕就是萧恪了。”他揉了揉眉心,一阵头疼。 别的皇子争的是储位,等的是武皇退位或驾崩。 可萧恪……从武皇流露出长生意图的那一刻起,怕就已经动了弑君之心。 “可武皇明明说过,萧恪注定失败,只有我能救他……这话必有深意。”虚明眼神渐沉,思绪回溯。 武皇执掌朱雀大阵数十载,这座紫禁城的每一寸阴影,每一道阵纹,都在他掌控之中。 他既然这么说,就绝非空言! “罢了罢了。”虚明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闭上眼,“随心而行,顺其自然。 天塌下来,也得先睡一觉再说。” —— 翌日清晨,晨光破云,金辉洒落紫禁城琉璃瓦。 承合殿前,钟鼓齐鸣。 大周八位皇子齐聚,文武百官列班而立,气氛肃穆得近乎凝滞。 第309章 不对劲! 寻常时候,皇子极少涉足朝政,晨议更是罕见。 但今日不同——武皇未至,群龙无首,风雨欲来。 这是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 侠以武犯禁,远胜儒以文乱法。 皇子可以不通经义,但若武道不成,便是笑柄。 八位皇子,皆拜名师,个个文武兼修,堪称天骄。 便是一向被视作莽夫的八皇子,论起谋略诗书,也绝非庸才。 他们招揽的,从来都是顶尖高手。 至于朝堂权柄?插手甚少。 一城之主已是极限。 倒不是不想争,而是——武皇在,无人敢争。 “老四!”萧承乾越过人群,目光直刺萧天泰,“父皇到底如何?是不是真的离宫了?” 他必须确认。 昨夜武当七截令传遍城中,若武皇尚在,怎会毫无反应? 萧天泰立于阶梯之下,仰头望向那空荡荡的龙椅,唇角微扬,声音清冷:“二哥,这话……你不该问我。” 他顿了顿,目光斜睨,“孤倒是好奇,你昨夜在紫禁城放出武当七截令……是想召谁?又要搅什么风浪?” 此言一出,满殿皆静。 其余皇子眼神一凛,纷纷竖耳倾听。 昨夜那道剑令冲天而起,谁都没能忽视。 武当七截令,是张真人亲手炼制的秘传信物,内蕴一缕太极真意,如丝如缕,绵延不绝。 此令一出,便如张真人亲临,乃是门下弟子性命攸关时的最后依仗,稀世罕见,千金难求。 萧承乾眸光冷冽,声音如冰刃划过寒铁:“父皇重伤垂危,家师精研岐黄之术,孤欲请师入宫施救,有何不可?” “呵——”五皇子嗤笑一声,嘴角扬起讥讽,“老二,这话你自己听着不肉麻吗?” 萧承乾神色不动,眼底却翻涌着彻夜未眠的深思。 他知道,此刻每一步都踏在刀锋之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更清楚的是——若无强者为倚仗,他这个太子,不过是个空架子,寸步难行。 “我倒是支持二哥。”三皇子萧恪轻笑出声,折扇轻摇,风度翩翩,“反倒是四弟,不仅封锁父皇消息,还将铁胆神侯朱无视、诸葛正我等重臣拒于宫门之外……居心何在,昭然若揭。” “放屁!”萧天泰猛然冷笑,目光如刀,“谁都能说这话,唯独你没资格!若非你暗中毁去朱雀大阵,父皇怎会遭人偷袭?门户洞开,任敌出入如入无人之境!” “哦?”萧恪眉峰一挑,眼神骤冷,“四弟,你这帽子扣得可真够狠的。 昨夜我人在秦王府,连门槛都没迈出去一步,你说我毁了大阵?” 他冷笑一声,语气陡然拔高:“就凭我这点修为,能破得了镇帼级别的护城大阵?你当大周的先天供奉是摆设?满朝武将都是瞎子不成?” 众人默然,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三哥,你也太不要脸了吧。”八皇子终于忍不住,低声道。 萧恪缓缓转头,瞥他一眼,唇角微勾:“不要脸?比起你为了一部《北冥神功》,把同门师姐拱手送人的行径,我还差得远呢。” 八皇子一愣,随即怒火中烧:“你胡扯什么?孤哪来的师姐?别血口喷人!” “呵~”萧恪轻笑,慢条斯理道,“现在装失忆也晚了——你那位师姐今晨已登门秦王府,亲自寻那小和尚去了。” 这一次,他说的倒是实话。 上官海棠确实在天光未亮时便闯入秦王府,只为见那个总爱赖床的小秃驴一面。 可惜,人不在。 “你——!”八皇子气得指尖发颤,正要发作,一道沉闷如雷的暴喝骤然炸响: “住口!” 大皇子萧独夫面色阴沉如铁,目光横扫全场:“这里是承合殿,议政重地,不是你们兄弟斗嘴的市井街巷!” 八皇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狠狠剜了萧恪一眼,咬牙压下怒意。 可萧恪偏不给他面子。 “大哥啊,”他悠悠开口,带着几分戏谑笑意,“你还蒙在鼓里吧?小八卖师姐换功法,买主正是那个把你打得满地找牙的小和尚。” “轰”的一下,萧独夫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双拳紧握,指节咔咔作响,几乎压制不住体内翻腾的怒焰。 八皇子更是满脸错愕,脑中一片混沌。 什么师姐? 哪个小和尚? 怎么还被打过两回? 说得跟真的一样……莫非……是我记错了? 他竟开始怀疑人生。 “四哥,”七皇子萧元贞忽而开口,声音清朗,“虚明大师……可在宫中?” 此言一出,气氛微滞。 萧恪眼皮猛地一跳,耳朵悄然竖起,心头警铃大作——这七弟,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心思缜密,不可小觑。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萧天泰身上。 如今宫中动静,唯有他掌握最多。 萧天泰眉峰微蹙,其实他也在找那个神出鬼没的小和尚,而且笃定——人就在皇宫! “这个问题嘛……”他淡淡一笑,目光斜睨向萧恪,“该问老三才对。 谁不知道,那小和尚与他情同手足,甚至不惜为他一人,硬撼整个无双城?” “荒谬!”萧恪立刻反驳,一脸正气凛然,“小和尚品性高洁,天下共知!那种阴险狡诈、贪财好色、背信弃义、唯利是图、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家伙……”他顿了顿,冷哼,“配跟我称兄道弟?滚远点吧!我不熟!” 众人:“……” 八皇子低声嘀咕:“一丘之貉,半斤八两。” 就在这时—— “父皇!!!” 六皇子突然激动嘶喊,声音撕裂寂静。 “嗯?!”众人心头一震,齐齐扭头望向殿内深处。 只见龙椅之上,一道玄黑龙影静静端坐。 武皇身披黑袍龙衣,面容冷峻如渊,颊边一抹猩红未褪,像是刚咳出血来,气息虽淡,却依旧压迫如山,令人不敢直视。 “父……父皇?!”萧恪瞳孔骤缩,当场呆住。 萧独夫、萧承乾、萧天泰三人亦是面露惊愕,脑海中飞速运转——他们得到的消息明明说武皇昏迷不醒! 可眼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八位皇子身后,文武百官齐刷跪倒,山呼之声响彻大殿,震得梁上尘埃簌簌而落。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八皇子萧元景第一个反应过来,嗓音高亢,抢在所有人之前跪地叩首,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早有预演。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五皇子、六皇子紧随其后,七皇子萧元贞也缓缓俯身,声音拖得绵长,像是刻意压着情绪,在试探什么。 大殿之上,九五之尊端坐龙椅,神色不动如山。 而跪伏在侧的萧恪,低垂着头,指尖微微蜷起。 表面恭敬行礼,心头却翻江倒海。 还没走?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幸好……昨夜没动手! 那一瞬的庆幸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若真在今晨发难,此刻跪在这里的,恐怕就不是太子之姿,而是乱臣贼子的尸首了。 紧接着,萧独夫、萧承乾、萧天泰三人也相继跪拜,声音参差,节奏微妙地慢了半拍。 可他们各自的念头,早已炸成一片火海。 “父皇竟还在宫中?”萧独夫眼皮微颤,脑海中闪过昨夜二师父宁道奇那句低语:“时机将至,当有所备。” 可眼前这一幕,分明是计划之外! 他心头一沉,像被无形的手攥住喉咙。 二皇子萧承乾更是浑身发僵,心脏几乎要撞出胸腔。 “木师兄误我!” 他双拳暗握,指甲掐进掌心,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原以为今晨宫阙空虚,乾坤已定,谁知龙椅之上,那人竟端坐如初! 四皇子萧天泰则挠了挠鬓角,眉峰拧成死结。 “老祖传来的消息……错了?!” 他瞳孔微缩,脑中电光石火间闪过无数可能,却无一能解释眼前局面。 情报网从未失手,今日却像是被人当面撕了个粉碎。 “皇儿们留下。” 那道声音终于响起,淡漠如冰湖裂隙,不带一丝波澜。 “其余人,退下。” “诺。” 文武百官齐声应命,鱼贯而出。 值班内侍脚步轻如猫行,迅速撤离承合大殿。 晨光破云,洒落金瓦飞檐。 紫禁城深处,皇宫核心——承合殿,陷入一片死寂。 ‘武皇’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八位匍匐在地的皇子,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不出声,也不动,就这么晾着。 越久越好。 越是沉默,压迫就越重。 这些皇子自幼敬畏皇权,此刻连抬头偷觑一眼都不敢,只能盯着自己面前那一寸青砖,听着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急促。 可时间一长,总有人按捺不住。 尤其是——三皇子萧恪。 此人素来心狠胆大,行事果决,最近更是接连搅动风云,俨然成了众兄弟中最不安分的一个。 此刻,他低着头,目光死死锁住地面缝隙,脑海中却如雷霆炸响。 不对劲! 独孤剑走了,无名走了,叶孤城也悄然离京——这三人同日消失,绝非巧合! 而这一切,必然与“父皇”有关! 第310章 萧恪太贱了 倘若我之前的推断全是错的,那父皇为何没有阻止老二放出武当七截令? 那可是足以动摇天下格局的杀招! 可如今……父皇不仅没走,反而出现在这里? 还是说—— 他已经走了。 坐在龙椅上的,只是一具傀儡?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就像毒藤疯长,瞬间缠绕住他的五脏六腑。 若是傀儡……那操控者是谁? 父皇暗中培养的秘密人物? 某个潜伏多年的影武者? 可下一秒,一个荒诞至极的画面突兀闯入脑海—— 那张脸…… 竟是他自己! 萧恪瞳孔骤缩,眼皮猛地一跳! 他曾亲眼见过小和尚易容成自己的模样,也曾恨不得亲手撕碎那张模仿他神情的笑脸…… 但现在……那张脸,会不会正坐在龙椅上,冷冷俯视着他? “不会吧……”他死死咬住牙根,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才勉强压住那一阵突如其来的战栗。 他不知道的是—— 他的怀疑,准得可怕。 此刻端坐龙椅的‘武皇’,的确不是真人。 正是小和尚虚明所化! 昨夜一觉醒来,他惊觉元神之力暴涨数倍,对整个紫禁城的感知,已从“监视”蜕变为近乎“掌控”。 原本,他借朱雀大阵之力,心念一动,便可窥见城中任意角落。 可今晨再睁眼,竟发现——他不仅能“看”,还能“去”! 意念一起,宫殿景象便浮现在脑海;心之所向,身已随之而动。 他试着想象皇宫某处偏殿,下一瞬,意识腾空,整个人已在殿中! 瞬移?不,比那更恐怖。 这是‘身随心动’,是真正意义上的御念而行!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朱无视当年为何狂言: “在这紫禁城里,无人可敌武皇!” 他曾在宫中游走片刻,直至宫门开启,八皇子率众入殿。 本来他还犹豫是否现身。 毕竟冒充武皇,风险极大。 但—— 萧恪太贱了。 真的太欠揍了。 “哼,我的人品天下皆知?阴险狡诈、唯利是图、无耻下流、贪财好色……还出尔反尔,不配跟你亲密?!” 虚明藏在龙袍下的手指微微一抖,心里已经把他列入必收拾名单前三。 又等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八位皇子膝盖发麻、额头沁汗,他才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威严,与真正的武皇毫无二致。 “朕……对你们,很失望。” 八位皇子低垂着头,神情各异,鸦雀无声。 虚明缓缓开口,声如寒泉击石:“大周以武立国,历代君王皆是横压当世的绝巅人物。 你们眼下这副模样——”他目光扫过众人,唇角微扬,“有谁,配执掌江山?” “独夫,你来。” 萧独夫肩头一紧,额角渗出细汗,低头沉声道:“儿臣……不敢。” “不敢?”虚明声音陡然一沉,如雷滚云,“朕问你能不能!不是敢不敢!”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 萧独夫喉结滚动,脖颈泛起青筋,终是颓然垂首:“儿臣……惭愧。” 曾经那个目高于顶、誓要踏碎山河的萧独夫,早已在那座破庙前被一记禅杖打得支离破碎。 唯有亲手镇压那小和尚,他才能重拾昔日锋芒。 “承乾。”虚明转眸,“你能吗?” 有了前车之鉴,萧承乾答得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儿臣惭愧。” 虚明视线掠过萧恪,略一停顿,又继续扫去——四皇子萧天泰无欲无求,五皇子暗藏野心却不敢露齿,六皇子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 最后,落在了萧元贞身上。 “元贞,你能吗?” 高空之上,叶孤城正蹲在飞檐上啃鸡腿,一边竖耳偷听。 萧元贞心头一跳,顿了顿才应道:“儿臣……惭愧。” 三皇子萧恪、四皇子萧天泰、五皇子和六皇子齐齐一愣:怎么跳过了我们? 八皇子眼巴巴竖着耳朵,正盘算着如何回答得既谦卑又有风骨,结果父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谁知,一声轻笑响起—— “恪儿。” 所有人心头一震。 虚明重新将目光落回萧恪身上,语气淡淡:“你想做什么?” “没……没想做什么。”萧恪嗓音发紧,背脊微微沁汗。 哪怕心中已生疑窦,可面对“武皇”的威压,骨子里仍忍不住战栗。 “朕的位置……你不想要?” 一句话,如重锤砸落心湖。 萧恪眼皮猛地一跳,头垂得几乎贴地,再不敢多言半句。 其余皇子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虚明靠上龙椅,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慢悠悠道:“朕重伤未愈,伤得很重。” 众皇子倏然抬眼,神色骤变。 “呵。”虚明轻嗤,“最是无情帝王家。 朕命悬一线,你们眼里只看得见那把椅子?” “儿臣不敢!”四皇子萧天泰砰地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声音沉闷。 “儿臣不敢——!”七人紧随其后,齐声跪伏,姿态恭谨到近乎瑟缩。 “你们是朕的儿子。”虚明语气缓了下来,却更显森然,“这江山,迟早要交给你们中的一个。” “父皇文成武德,千秋万载;洪福齐天,与日月同寿!”萧天泰立刻高呼,马屁拍得响亮又自然。 “马屁精。”六皇子腹诽一句,嘴上却乖乖跟上:“父皇与日月同光,万寿无疆!” 五皇子、八皇子接连附和。 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与七皇子沉默低头,不声不响。 唯独—— 萧恪,一言未发。 虚明眸光微闪,心底竟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这家伙会换着花样舔上来,毕竟演技向来不错。 “朕真能与日月同寿,”虚明望着殿外阴云,语带讥诮,“你们怕不是要在夜里点香祭祖,哭着盼朕早点升天吧?” “儿臣不敢!!!” 八人齐声高呼,整齐划一,宛如排练过千百遍。 虚明俯视跪伏的身影,脑中忽然浮现一句极尽霸气的帝王箴言—— 他清了清嗓子,低沉开口: “天地万物,朕赐予你的,才是你的;朕若不给……你们,抢不得。” 紫禁城。 皇宫·承合殿。 那一瞬,他觉得自己像极了古籍中走出的至高主宰,睥睨众生,言出法随。 可惜—— 八个皇子全都趴在地上,脸朝下,谁也没抬头! 装了个寂寞。 虚明心头微叹:装逼无人捧场,不如回家种田。 他索性挑了个软柿子下手,冷声问道:“恪儿,你说,朕这话……对不对?” 萧恪低头,语气平静:“父皇所言,自是金科玉律。” “那你为何,毁朕朱雀大阵?”虚明骤然加重语气,指尖微动,杀意几乎要穿透虚空——真想隔空甩他一巴掌。 他指尖微顿,终究掐灭了那点念头。 太小家子气了——这不像武皇该有的格局。 “咳咳……父皇,儿臣昨夜一直待在秦王府,未曾踏出半步。”萧恪轻咳两声,随口扯了个谎,眼神却不由自主飘了下。 “呵~,是吗?”虚明冷笑一声,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 冷汗顺着萧恪额角滑落。 可下一瞬,他瞳孔一缩,心头骤然清明。 麻德!这人绝对是小和尚假扮的! 他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在心底冷哼一声。 真正的父皇,怎么可能问这种废话?昨晚朱雀大阵崩毁,武皇不仅渡真气助他稳住伤势,还亲自送他回府——父子之间,何须多此一问? “原来是想公报私仇。”萧恪眸光一闪,顿时通透,“定是听到了我先前讥讽他的话,趁机演这一出,整我一下。” 可转念一想,他又皱眉: 小和尚为何要冒充父皇? 是他自己胆大妄为?还是……父皇默许的? 正思索间,虚明已开启训话模式,语气悲愤,宛如受尽委屈的老父亲: “朕把你们当儿子疼,可你们谁真把朕当爹?一个个仗着背后有师门撑腰,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忘了是谁给你们的权势?忘了是谁给你们的命根子?!” 一番输出后,他自己也觉得有点累。 嘴上痛快了,但……不够爽。 于是话锋一转,直接甩出杀招: “罢了,再多说也是对牛弹琴。”他摆了摆手,淡淡道,“从明日起,朕将亲自教导你们,为期一月。” “此期间,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踏出皇宫一步!” 这话一出,八位皇子齐齐变色。 一个月! 正是武皇与虚明约定的时限,也是虚明为那位真正帝王争取喘息之机的关键期。 “留在宫里整整三十天?”诸皇子神色各异,有人惊,有人忧,有人暗骂倒霉。 “这小子……天真得可爱。”萧恪心中轻叹,一眼就看穿了‘武皇’的真实意图。 六皇子低头不语,眉头紧锁。 他早已和雄霸约好——今日确认父皇安危,明日一早便启程,赶赴古楼兰遗址寻宝。 如今计划泡汤,岂能不急? 其余几位倒还算淡定。 毕竟争皇位是大事,但他们并不急于一时。 “都退下吧。”虚明挥袖起身,“给你们一日时间处理外务。 明日开始,闭关一月,断绝一切外界联络。” 话音未落,他人影已如烟散去,只余一道残影在龙椅上缓缓消散。 第311章 这才是关键! “诺。”八人齐声应命,起身时才发现殿内早已空荡无人,皆是悄悄松了口气。 “总觉得……父皇比从前更吓人了。”八皇子低声嘟囔。 五皇子却摇头:“孤反倒觉得,这次父皇气息平和了不少,少了以往那种压迫感。” 四皇子萧天泰目光微闪,转向萧恪:“老三,你说父皇突然把咱们圈在宫里,究竟有何用意?” 刹那间,所有视线再次聚焦于萧恪。 他冷笑一声,语气讥诮:“老二都请动张真人出手,朱雀大阵也炸了,你还问我为什么留我们?怕我们出去被人挨个砍了不成?!” “你什么意思!”萧承乾脸色骤沉,眼中寒芒迸射,“当初你算计无双城时,除了老四,我们其他几个可都在城里!那时你是不是就想顺手把我们也清算了?!” 全场再度安静。 所有目光如针般扎来。 萧恪却不慌不忙,负手而立,慢悠悠道: “若孤真想靠铲除兄弟来博父皇青睐,又何必费劲去折腾四位城主?杀你们几个……啧,还不够我热身的。” 顿了顿,他又抬眼扫过众人,语气忽然低沉了几分: “不管你们信不信,孤始终……把你们当成亲兄弟。” 最后一句说得情真意切。 可惜,没人买账。 几位皇子交换了个眼神,集体选择忽略那句“深情告白”。 八皇子反倒感慨起来:“以前真没想到,老三胆子这么大,连无双城都敢动。” 曾经他是最瞧不起萧恪的那个。 可上次一行,亲眼见他翻云覆雨、搅动风云,彻底刷新了认知。 五皇子冷笑接话:“胆子大又有何用?惹了猛虎,就得尝尝利爪的滋味。” 萧恪听着,只是轻轻一笑,摇着头往殿外走去,边走边叹: “要是我的对手只有你们七个就好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 “他这话啥意思?”八皇子挠头,迟疑开口,“是在嘲讽咱们?” 另一边,虚明已悄然踏入武皇的御书房。 屋内陈设古朴,书架林立,一门失传已久的神功秘籍静静躺在案上,封皮泛着幽光。 他曾是偷学武功长大的野孩子,小时候翻墙撬窗只为瞧一眼高阶心法。 如今明明功法就在眼前,却因身份所限,不能碰,不能练。 别扭极了。 哪怕他清楚,以自己如今的修为境界,这门所谓“绝世神功”,大概率也就是个花架子。 可……就是心里发痒。 “铭文……文字的源头。”翻完几卷泛黄古籍,虚明眸光微敛,语气里透着一丝不甘。 这些刻在青铜鼎上的古老符号,正是当今万字千言的始祖。 后世所有文字,追根溯源,皆由它演化而来。 “想破译囚天鼎上的铭文,怕是得翻烂成千上万本孤本才行。”他低声呢喃,眉心拧成一道结,“可武皇把我带进这密室,分明是要传我绝世神功——他怎会留下看不懂的谜题?” “文字的起源?”他心头一震,念头一闪,身形已如幻影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密室内阴光浮动,虚明立于囚天鼎前,目光如刀,细细扫过那一道道斑驳刻痕。 没有剑意残留,也无刀罡痕迹。 那些纹路平平无奇,像是随手凿出,毫无章法。 他盯了许久,呼吸渐沉。 依旧,一无所获。 “莫非……年代太久,连‘道蕴’都散尽了?”他喃喃自语,在鼎旁踱步一圈,忽然脑中灵光炸裂—— 能不能用朱雀大阵,回溯时间,看这鼎曾经发生了什么? 念头一起,他不再犹豫。 刹那间,天地静止。 仿佛时空被逆向拨动,四周空气泛起层层涟漪,如同水面倒映月光,缓缓荡开。 以囚天鼎为核心,时间开始倒流。 虚明立于虚空,宛如踏在时间长河之畔,逆流而上。 光影交错间,武皇的身影时隐时现。 每一次出现,动作都是反的——抬手是收回,迈步是倒退。 看得人浑身不适,像骨头错位般别扭。 直到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浮现眼前,与武皇容貌八分相似,虚明猛地一顿,心神骤凝。 他立刻调转感知,顺着时间之流前行,不再逆行。 密室深处,此刻的虚明,宛如窥天之眼,静静注视着囚天鼎尘封的记忆。 “文帝。”他心中默念。 他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必涉萧氏一族最深的隐秘。 于是他悄然将时间流速归正,放慢至与现实同步,屏息聆听。 文帝声音低沉:“自你封为秦王那日起,朕便知,这皇位终将落你肩头。” 武皇低头:“父皇正值壮年,儿臣不敢妄想。” 文帝轻叹:“朕执掌朱雀大阵四十载,血肉枯竭,命灯将熄。” 武皇愕然:“儿臣不解,请父皇明示。” 文帝闭目片刻,缓缓开口:“朱雀大阵,远非世人所见那般简单。 它既是护国神器,亦是萧家血脉无法挣脱的诅咒……” 随后,他娓娓道来大阵来历。 虚明暗自点头:“和武皇说的基本一致。” 文帝再问:“若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抽身。” 武皇沉默良久,终是抬起头,声如铁铸:“儿臣不悔。 愿做那个,斩断诅咒之人。” 文帝凝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在那之前,你必须将囚天鼎上的神功练至大成。 否则,撑不过四十年,便会化为灰烬。” 武皇皱眉:“是铭文?可儿臣不通铭文,望父皇指点。” 这一句落下,虚明瞳孔一缩,整个人瞬间清醒三分。 这才是关键! 文帝却笑了:“呵呵……朕年轻时也不懂。 哪怕如今,也不敢说自己参透其中真义。” 武皇怔住:“那父皇的意思是?” “悟。”文帝只吐一字,“唯有自己去悟。 铭文乃文字之源,是先贤祭天时以心血镌刻。 囚天鼎上的确是一门神功,但历代先皇所修,各有不同。” 武皇迟疑:“那……儿臣如何确认自己没走偏?” 文帝冷冷看他一眼:“身为大周未来帝王,若连这点判断都没有——那朕,或许真选错了人。” 虚明听完这段,心神一震,久久不能平静。 他缓缓退出时间回溯,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神复杂。 他自认悟性不差,甚至能自创功法。 积云真气、雷雨云真气,哪一门不是凭空推演而出? 可那是理性的胜利。 他来自后世,骨子里信的是逻辑与推演。 哪怕身处武侠世界,脑子里还是甩不开那点科学思维。 所以他能将“云层蓄电”化作内力模型,能把“气流对冲”演变为真气运转路径。 但铭文不一样。 这是纯粹靠直觉、靠感悟、靠冥冥之中那一丝灵光闪现的东西。 理性在此刻彻底失灵。 面对这种古老到近乎神性的文字,他的脑子,第一次觉得……不够用了。 一整天,小和尚死死盯着那枚铭文,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可愣是没参透半点玄机。 可诡异的是——元神之力竟又暴涨了一截! 这增长速度,快得离谱,快得吓人。 小和尚心头一颤,终于懂了。 那些大周皇帝临终前“痛并快乐着”的癫狂眼神,他如今全明白了。 元神越疯涨,命就越短。 可那种清晰能感觉得到的变强——血脉奔涌、识海翻腾,仿佛下一秒就能撕裂虚空——谁不迷?谁不疯? 就在虚明躲在密室里拼死“感悟”神功时,紫禁城早已暗流汹涌。 八位皇子退下后,个个脚底生风,直奔各自的靠山。 紫禁南城外。 萧独夫把宫中经历一字不落,尽数禀报给二师父宁道奇和四师父西门吹雪。 “父皇……没有走。”他声音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假的。”西门吹雪冷冷吐出两个字。 萧独夫眉头一拧:“您的意思是……今日召见孤的,不是父皇?” 宁道奇轻笑,指尖轻点桌面:“独夫,你不觉得宫里少了个人吗?” 萧独夫一怔,脑中空茫。 “还请二师父为徒儿解惑。”良久,他低头。 西门吹雪淡淡补刀:“你最想弄死的那个。” “嗯?” 电光石火间——一个锃亮发光的脑袋猛地蹦进脑海,咧着嘴,笑得欠揍。 “他?!”萧独夫瞳孔骤缩,浑身寒毛倒竖,一瞬间,所有线索串联成线。 “他跟苏蓉蓉学过易容术,又悟了心神引……在你们八人面前扮武皇,只要不出声,谁能拆穿?”宁道奇语气轻描淡写,心里却也在翻江倒海。 他还有一事没说出口—— 小和尚,怎么掌握的朱雀大阵? 那可是只有历代大周皇帝才能掌控的杀阵! “谁给他的胆子?!敢冒充父皇!”萧独夫脸色铁青,回想起自己在承合殿跪地叩首的画面,怒火直接冲上天灵盖。 西门吹雪瞥他一眼,语气如冰:“你该想想,是谁给了他这个机会。” 萧独夫猛然一僵,脑子嗡地炸开。 下一秒,面色剧变。 “不可能!”他猛摇头,像要甩掉某种可怕的念头。 “你太浮躁。”西门吹雪冷声道。 第312章 用血,用智,用命 萧独夫咬牙,反复推演,却始终绕不出那个结——父皇怎会容一个品行低劣的小秃驴穿上龙袍? “想不通,就别想了。”宁道奇温和开口,目光却锐利如刀,“现在,你得做另一个决定了。” 秦王府。 萧恪刚踏进门,就被逍遥侯一把拽进寝宫。 他不紧不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啜了一口。 “走了,一切照旧,按原计划。” “走了?”逍遥侯皱眉。 萧恪轻叹:“今天见我们的,不是父皇……是那小秃驴假扮的。” “什么?!”寝宫内,天外天众人齐齐色变。 “荒谬吧?孤第一反应也这么觉得。”萧恪耸肩一笑,“但细想,其实合情合理。 父皇的事,不必担心,孤能摆平。” 顿了顿,他眉宇微凝:“只不过……接下来一个月,我恐怕会被困在宫里,断了联络。” 他真怕。 没了他坐镇,这群人立马变成一盘散沙,任务全得泡汤。 逍遥侯神色不动:“外面交给我。 你在宫里……才危险。” 萧恪头疼。 今早那小和尚看他的眼神,阴恻恻的,像在盘算怎么把他炖了喝汤。 “麻德!我这张破嘴!骂谁不好,偏去招惹那个记仇的小气鬼?!”他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宫里别人他都不怵。 唯独那小和尚—— 他知道,真到了生死关头,那秃驴一定会救他。 可他也清楚,整他最狠、花样最多、手段最毒的,也一定是那秃驴! 七皇子府。 萧元贞仰头望着万里无云的苍穹,轻轻一叹。 天边无云,意味着——剑仙师父不在。 “这是师父给孤的试炼。”他低声自语,“只能靠自己。” 他明白,师父知道太多,却闭口不言。 为的就是让他亲手挖出真相。 用血,用智,用命。 就像幼时练剑,手中只有一本《拔剑术》;所有剑意,皆需自己踏遍山河、斩破迷雾去悟。 “父皇召我等八子入宫,究竟有何机缘?”萧元贞低语,眸光微闪,既带期待,也暗藏筹谋——接下来这一个月,怕是风起云涌,他得早做准备。 紫禁城深处,夜色如墨。 二皇子府,灯火未熄。 “木师兄,孤已面见父皇。”萧承乾立于廊下,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木道人负手而立,神色如古井无波。 早在萧承乾踏入宫门那一刻,消息便已传至他耳中。 “师父要来了。”他淡淡开口,语气却似铁铸,“这一次,你不会再错过。” “师父……”萧承乾轻叹,眉间掠过一丝复杂,“只盼他不怪我们兴师动众。” 他脑海中闪过泰山之巅那一幕——小七萧元贞竟信了那小和尚胡言乱语,真把剑仙叶孤城请了出来。 当时他虽未出声讥讽,心底却嗤之以鼻:区区一个少林秃驴,也能搅动风云? “师父何等人物,岂会拘泥这些?”木道人唇角微扬,眸底掠过一缕深意,“武当沉寂太久,也该有人掀帘走出来了。” 萧承乾心头一震,眼中骤然燃起火光。 “若师父真来,”他缓缓道,“请师兄代为引荐,入宫一行。 从明日起,父皇将亲授我等八人武道精义,闭关一月,断绝外联。” 话音落下,夜风骤止。 —— 四皇子府,寒鸦不鸣。 萧天泰站在庭院中央,眸冷如霜,盯着眼前女子:“你说什么?父皇不在宫中?可孤明明亲眼所见!” 东方不败低垂眼帘,嗓音如烟:“老祖说……那位‘武皇’,是虚明假扮的。” “嗯?!”萧天泰瞳孔一缩,怒意翻涌,“讲清楚!” “虚明小和尚,披着龙袍,坐在御座上。”她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针,“老祖怀疑,他是武皇留在宫中的暗棋。” “虚明?!”萧天泰双拳猛然攥紧,骨节爆响,寒声道,“一个初入紫禁的少林小秃,竟敢受孤跪拜?!” 他心中翻江倒海——父皇留后手,他不意外;可这和尚,分明是第一次进宫,为何能得如此信任? “老祖也在查。”东方不败低语,“已命人彻查他过往每一日行踪,不容遗漏。” —— 五皇子府,楚王府工地上尘土飞扬。 消息刚发出去,却被武当七截令的传讯速度甩出十条街。 身边无人可议,无人可依。 直到今日见到父皇,他悬着的心才算落地。 只要在这一个月内困于皇宫,远离纷争,便是最安全的局。 他站在高台之上,衣袖轻拂,冷冷下令: “一月之后,孤要看到一座压过秦王府的楚王府——雕梁画栋,金瓦覆顶,连一根梁柱都不能输!” —— 六皇子府,密室幽深。 “计划推迟一个月。”六皇子沉声宣布,将宫中变故尽数告知雄霸。 雄霸眯起双眼,缓缓点头:“也好。 正好趁这段时间,把那两个叛出师门的逆徒揪出来,打断他们的腿!” —— 护龙山庄,残月挂檐。 八皇子一头雾水地将宫中经历讲完,忍不住问:“师父,孤何时多了个师姐?” 一旁男装打扮的上官海棠,耳根微微泛红,迅速低头掩饰。 朱无视却未答话,而是眉头紧锁,喃喃自语:“武皇还在宫里?不可能!” “弟子亲眼所见!”八皇子急道,“难道我会认错自己的父皇?” “若他真在紫禁,为何要毁朱雀大阵?”朱无视眸光如刀,闪过一抹惊疑。 良久,他抬眼盯住八皇子:“武皇……可曾单独留下三殿下?” 八皇子摇头:“我们八人一同出宫,未曾分开。” “义父,您是怀疑……”上官海棠脸色微变。 “怀疑什么?”八皇子更加茫然。 朱无视缓缓吐出一句:“武皇早已离宫。 你们见到的那个——极可能是虚明假扮。” “真是他……”上官海棠指尖微颤,心神剧震。 “什么?!”八皇子猛地站起,满脸不信,“师父,您别开玩笑了!那小和尚再能装,敢冒充父皇?他不怕被凌迟处死吗!?” 朱无视不再多言,只挥袖道:“这一个月,安心练功。 其他事,不必多问。” 八皇子皱眉,看得出来——师父,是真的不愿再说半个字了。 八皇子目光微眯,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执拗:“那孤的师姐到底是谁?听老三那话,不像是随口编的吧?” 上官海棠沉默以对,唇角微动,却始终未语。 翌日清晨。 一道灰影倏然掠入御书房,轻得像是一片落叶贴地滑行——正是小和尚虚明,从密室参悟归来。 一夜闭关,铭文如星河倒灌,神魂翻涌,虽未能彻底参透其中奥义,但元神之力却如潮水猛涨,隐隐有破境之兆。 此刻他端坐龙椅之上,指尖在书案上轻轻叩击,一声声,像是敲在人心脉上。 “先让他们认清自己的斤两,再慢慢……调~教。”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眼底掠过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兴味。 一个月,够他把这群眼高于顶的皇子,一个个踩进泥里再拉出来。 “以前不是个个都狂得很?泰山论武时,谁不是鼻孔朝天,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他眸光微闪,记忆翻涌,“现在嘛……嘿嘿。”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太监尖细嗓音:“武皇,八位皇子已至宫外。” “带去演武大殿。”虚明话音未落,人已化作残影,一闪而逝。 ——下一瞬,身影稳稳落在演武大殿中央。 这座大殿,乃大周历代帝君淬体炼气之所,九十九根玄铁巨柱巍然耸立,通体漆黑如墨,粗可合抱,根根嵌入地脉,撑起一片钢铁穹顶。 整座殿堂坚不可摧,连先天强者全力一击也能硬抗不下。 虚明曾试过一拳轰地——结果只留下半寸深的拳印,连裂纹都没崩出一条。 这材质,仅次于那间囚禁铭文的密室。 不多时,八道身影鱼贯而入。 黑袍加身,步履齐整,八位皇子躬身下拜,声音整齐划一:“儿臣,拜见父皇~” 虚明负手而立,神色淡漠,仅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节:“嗯。” 随即冷声道:“换武士服。” “诺!” 众人转身走向右侧衣架,各自取了一套紧身劲装。 黑色布料贴合身形,衬得肩宽腰窄,杀气初显。 就在萧恪套上战靴的一刻,忽然侧目,朝着虚明的方向传音入密: “小九,孤知道是你。” 虚明眼皮一跳。 昨夜沉浸于铭文感悟,根本没留意这些家伙的心思变化。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盯上了他。 还没等他反应,那道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笃定与笑意: “放心,孤不会拆穿你。” 虚明眸光一凝,瞳孔微缩。 不对劲。 若非十成把握,谁敢对“武皇”如此放肆地传音? “游戏还没开始就露馅了?”他心头冷笑,“这局,有点难玩了。” 紧接着,萧恪的声音又一次钻进耳中,轻飘飘的,却字字如钉: “孤真没想到,你才见父皇一面,他就肯让你代他行事……这一次,有你在,孤必能夺魁!”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第313章 这掌法不对劲 “父皇让你假扮他,想必也是信你能助孤一臂之力……其实在孤毁掉朱雀大阵前,父皇便与孤谈过——他是希望你帮我的。” 虚明脸皮猛地一抽。 麻了。 老子跟你很熟吗?凭啥要帮你争皇位? 他心里一阵翻白眼,差点脱口而出:“你要篡位,还指望你爹给你摇旗呐喊?他要是听见这话,怕是要一巴掌把你扇到护城河喂鱼!” 相比之下,真正的武皇反倒显得“仁慈”多了——人家压根不在乎谁当皇帝,只求最后保住萧恪一条命就行。 这才说服他答应这趟差事。 可眼前这位呢? 想的不是继承皇位,而是取而代之。 一旦登基,哪里还容得下一个“父皇”指手画脚? “无情最是帝王家啊……”虚明暗暗咂舌,旋即又一愣,“等等,我怎么也开始用这种口吻思考了?立场歪了?”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份诡异的代入感。 那边,萧恪已然换好黑衣,面容沉静如水,可心底早已波涛汹涌。 他方才传音,并非试探,而是布局。 因为他百分之百确定——这个“武皇”,就是那个小和尚。 所以他故意说得那么直白,甚至逼迫对方站队。 你不帮我? 那你总不至于反过来折磨我吧? 这才是他的算计。 他知道小和尚不可能答应助他夺权——正因为不会答应,所以他才敢说。 只要对方不动手整治他,接下来这一个月,就有操作空间。 “既然你不拒绝……那就默认了?”萧恪眸底闪过一抹幽光,唇角几不可察地上扬。 风未动,杀机已悄然弥漫。 大殿内,檀香袅袅,金砖映着晨光泛起冷辉。 虚明负手立于丹墀之上,衣袂未动,眸光如冰刃般扫过阶下八位皇子。 那眼神,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看八尊泥塑木雕。 “朕先掂量掂量你们有几斤几两。”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有声。 目光缓缓掠过——从大皇子萧独夫的铁甲肩胄,到八皇子圆滚滚的脸蛋,最终停在最小的那个身上。 “小八,你先来。” 小和尚语气淡得像在吩咐人递杯茶。 八皇子咧嘴一笑,搓了搓手:“那孩儿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如猛虎扑食,拳风轰然炸裂空气,竟是直接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碎岳拳! 在他心里早盘算好了:若眼前真是父皇,这一拳打上去,顶多就是挠个痒痒;若是假的……那就更不用留情。 可他万万没想到—— 轰!!! 拳势尚未临身,一道身影已鬼魅般欺近。 下一瞬,一只手掌带着撕裂气流的脆响,结结实实扇在他脸上! 啪——!!! 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震。 八皇子整个人横飞出去,像只被扔出去的麻袋,“咚”地砸在地上,左脸高高肿起,牙龈都渗出血丝。 他趴在地上,眼冒金星,耳朵嗡嗡作响,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刚才真的出手了吗? “太弱。”虚明收回手,连衣角都没抖一下。 八皇子满脸通红,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里。 “元贞,你上。” 虚明目光转向萧元贞。 这位六皇子神色沉静,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儿臣僭越。” 他没有拔剑,而是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凝出一团翻滚的罡气。 那气劲初时如雾,转瞬凝聚成潮,竟隐隐透出一股先天之息! 虚明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这掌法……不对劲。 轰——!! 萧元贞掌势推出,罡风怒卷,如同海啸拍岸,直冲虚明面门! 可就在掌力即将命中之际,虚明身前骤然浮现出三尺金色屏障,宛如佛光护体,将那狂暴气劲尽数拦下,连衣袍都未曾掀起半分。 “还是太弱。”他淡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让人心底发寒。 萧元贞抿唇,躬身退下,额角已有细汗滑落。 “小六。” “啪!” 又是一记清脆耳光,六皇子刚冲上来就被扇飞,摔得七荤八素。 “小五。” “啪!” “天泰!” “啪——!” 一个接一个,皇子们前赴后继地冲上去,又一个个惨叫着飞出去,像是被无形巨手甩出去的破布娃娃。 轮到萧恪时,他站在原地,腿肚子都在打颤。 “父皇……”他干笑两声,声音发虚,“要不……孩儿免了吧?” 虚明眯起眼,眸中寒光乍现:“嗯?你比他们金贵?” “不敢不敢!”萧恪额头冷汗直冒,连忙摆手,“只是……儿臣不通武艺,怕脏了父皇的眼。” “你是嫌朕没教好你?”虚明声音低了几度,却比雷霆更慑人。 “儿臣万死不敢!”萧恪头皮发麻,咬牙迈出一步,闭着眼胡乱拍出一掌—— 气吞山河掌! 轰!!! 掌风未至,他自己先倒飞而出,像个断线风筝般狠狠撞上殿门前那根玄铁柱,发出一声闷响,当场瘫软在地,嘴角溢血。 也是在这剧痛袭来的瞬间—— 他猛然惊醒! 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不是谋略,不是实力…… 是节操! 小和尚的节操!!! 这个秃驴根本就没有底线! 什么羞耻心、什么帝王威仪、什么父子情分,在他眼里全都是放屁! 只要能爽,他连亲爹都能扇! 萧恪靠在柱子上,眼中泪水混着血水滑落,心中咆哮如雷: 等孤登基那天,若不把你这无耻秃驴扒光吊在城楼上晒七天七夜,孤誓不为人!!! “承乾——” 啪!!! 二皇子萧承乾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巴掌扇飞,滚了好几圈才停下,耳朵都在滴血。 虚明这才将目光投向最后一位——大皇子萧独夫。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上次交手,虽赢了,却被独孤剑搅局,打得憋屈至极,哪有半点碾压快感? 这一次…… “独夫,该你了。” 虚明盯着他,眼中战意悄然燃起。 他在心里冷冷发誓: 这一巴掌,本少爷一定要把你扇得魂飞魄散! 不是因为你多强—— 而是因为,你身后站着无双城。 那个他恨不得一脚踏平的地方。 因而这一次,他对萧独夫——绝不手软,一视同仁! 萧独夫眉头骤锁,目光如刀,死死钉在那高座之上的“武皇”身上,冷声开口: “孤本不愿信……可如今,孤不得不信—— 你,根本不是父皇!” 紫禁城。 皇宫深处,演武大殿。 这一声断喝,宛如九天惊雷炸裂长空,震得殿梁微颤,四壁回响不绝。 刹那间,空气仿佛冻结。 萧恪、萧天泰、八皇子等人,本就心知肚明或早有怀疑‘武皇’是小和尚假冒——此刻却仍被萧独夫这直捅天灵盖的一句话震得心头狂跳。 他们万没想到,竟有人敢当众撕破这张遮天幕布! 而萧承乾、五皇子、六皇子,还有七皇子萧元贞,则彻底懵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记闷棍,眼神发直,脑中嗡鸣不止。 至于当事人虚明——那一瞬,确实心头一晃,神魂微荡。 但转念之间,他便稳住了心绪。 宁道奇都能窥破他的气息,区区一个萧独夫察觉异常,又有何稀奇? 念头落地,小和尚眸光一沉,瞬间敛去所有波动,恢复成那个深不可测、喜怒难辨的帝王模样。 他不慌,也不乱。 反而,在众人尚在震惊时,已悄然做出决断—— 不认。 朱雀大阵在握,气运如龙盘踞周身,此地乃皇宫核心,只要他想走,谁能追得上? 既然如此,怕什么掀桌? 只见他眉宇一凝,声音低沉如渊: “朕若不是你父皇……那你说,朕该是谁?” 萧独夫脸色铁青,咬牙道:“不管你如何蒙骗父皇,得他信任,可他信你,不代表孤也得跪你称父! 把我们八人囚于宫中一月,说是父皇旨意,孤认了,这一个月断绝外联,也由你安排! 但——” 他目光如炬,直刺高座,“休想让孤尊你为君父!” 虚明不动声色,缓缓扫过其余七位皇子,嗓音平缓却不容忽视: “你们呢?也觉得……朕不是你们的父皇?” 七人神色各异,或低头避视,或眼神闪烁,却无一人敢应声。 虚明唇角微扬,点名开口:“恪儿,你素来最聪慧,说吧——朕是不是你父皇?” 萧恪眼皮猛地一跳。 心里两股念头疯狂撕扯:一边是理智告诉他必须站队,保下小和尚这条退路;另一边却是压抑已久的恨意在咆哮——揭穿他!让他当场崩塌! 可最终,理智压倒冲动。 他垂首,语气恭敬却不露破绽:“父皇此言,儿臣不解。” 虚明点头,目光转向四皇子萧天泰,语气温和许多:“天泰啊,你一向最孝顺,你说,朕可是你父?” 萧天泰低眉顺目,袖中双拳早已攥得发白,指节泛青,眼底寒芒如刀出鞘。 就在他几乎要爆发之际,一道苍老低语悄然响起耳畔:“忍住。” 那一瞬,他浑身一僵,拳头缓缓松开。 再抬头时,已是恭顺低语:“父皇……您若不是父皇,还能是谁?” 第314章 强者为尊! 虚明眉梢轻挑。 不对劲。 方才他还分明看到萧天泰眼中杀机翻涌,怎会突然低头? 他不动声色,又看向七皇子萧元贞:“元贞,你呢?作何想法?” 萧元贞皱眉,心中疑云密布,脸上却不敢流露半分,只低声回应:“父皇……这话,太不像您了。 这玩笑,不好笑。” 虚明不再逐一逼问,而是环视八子,声音温和似水,却暗藏锋刃: “除独夫之外,还有谁,质疑朕的身份? 说出来——朕不怪,也不罚。” 八皇子悄悄扫了眼四周。 大哥萧独夫依旧冷面相对,其余几人,要么低头装鹌鹑,要么眼神飘忽不敢对视。 他心中权衡片刻,果断决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看来……”虚明缓缓起身,龙袍猎猎,目光如电般锁定萧独夫,“唯有你一人,不信朕。”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你不信,朕不怪。 但你要有本事证明——朕是假的。 只要你能当着满朝文武、天下百姓之面,亲手揭开真相…… 那从今往后,朕甘愿背负欺世之名。” 话音微顿,笑意森寒。 “可若你……实力不够,却偏要开口乱吠——” 他右掌缓缓抬起,金光自掌心汇聚,凝聚成一道璀璨夺目的光弧, “那就只能说明——你蠢得活该。” 轰! 金光暴射,携着轮回之力碾压而出。 那一掌,名为——大轮回掌! 萧独夫瞳孔骤缩,急忙催动全身真气抵抗。 然而,虚明掌力无形无相,如影随形,竟直接穿透护体罡气,侵入经脉深处! 刹那间,四肢百骸如遭锁链缠绕,全身经络尽数被制! 只需虚明心念一动,他全身经脉便会寸寸断裂,化作废人! “就你这三脚猫的本事……还真当自己有点东西了?”虚明衣袖轻拂,萧独夫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一根玄铁巨柱上。 轰——! 铁柱嗡鸣震颤,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 萧独夫落地时跪在碎石之间,一口鲜血喷出,在青砖上溅起刺目的红痕,整张脸涨得近乎发紫。 “你……”他只挤出一个字,抬头对上“武皇”投来的目光,心口猛地一窒,仿佛有寒冰顺着脊椎直冲脑门,冷得他指尖都在抽搐。 虚明缓步逼近,脚步未落,威压已如山海倾覆。 他居高临下睨着瘫坐的萧独夫,声音平静却带着碾骨碎魂的压迫感: “当你质疑朕的时候,朕是真是假,早已不重要。 真正要紧的是——你有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而现在的你,差得远。” 他语气微顿,眸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落下:“这种时候,怀疑要藏进骨头里。 敢跳出来?那就是蠢货。” “这话,也送给你们每一位。” 话音未落,他人影一闪,已然退回原位,仿佛从未移动过半分。 大殿死寂无声。 小和尚垂眸合掌,故作深沉地问了一句:“懂了吗?” “多谢父皇教诲,儿臣醍醐灌顶!”萧恪第一个跳出来,嘴角堆笑,心里却翻江倒海,恨不得当场抠块砖把自己拍晕过去。 其余几位皇子眼神交错,皆沉默如石。 就连一心扑在楚王府事务上的五皇子,此刻也嗅到了一丝诡异的气息——这位“父皇”,怕不是个冒牌货? 虚明眯起双眼,唇角微扬:“看来,还是不懂。” 他缓缓抬手,掌心朝天:“那……朕就教到你们懂为止。” “咳咳!父皇!儿臣真懂了!”萧恪急忙补救,嗓子都快劈了。 萧元贞眼皮狠狠一跳。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他太了解萧恪这张狗脸了——这家伙越是讨好,后面越是要出大事。 “哼,老子想打你,你懂也是白搭。”虚明冷笑一声,根本不理他,脚尖一点,腾空而起,悬立于大殿中央,衣袍猎猎,宛如神只降临。 “你们八个,活得太滋润了。”他目光如刀,横扫八方,“锦衣玉食,前呼后拥,可曾见过江湖的血雨腥风?” “今日,朕便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弱肉强食!” “什么叫……强者为尊!” 声落刹那,天地似凝滞一瞬。 他凌空俯视,一字千钧:“现在,全部给朕出手!若敢退缩——皇位继承权,立刻剥夺!” 八位皇子心头齐震。 他们当然不敢动。 可不动……后果更可怕。 “儿臣……不敢……”萧恪牙关打颤,恨不得缩成一团滚出大殿。 虚明看都没看他,袖袍一挥,一股狂澜劲气凭空卷起,将萧恪整个人裹住,如同炮弹般轰向大皇子萧独夫! 紫禁城。 皇宫·演武大殿。 “我草!!”萧恪魂都快飞了,脸色由白转绿,再由绿变青,活像被人塞了十斤黄连。 萧独夫反应极快,感知到那股汹涌而来的劲力,立刻判断形势:接得住,但必重伤。 他没有硬扛,身形一闪,斜掠而避。 “怂包。”虚明冷嗤一声,指尖微勾,空中疾驰的萧恪竟硬生生停住,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 刹那间,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萧恪眼前发黑,脑子像是被人拿擀面杖来回碾了几遍,只想趴在地上吐个昏天黑地。 砰! 他重重摔落在地,四肢抽搐,像条被甩上岸的鱼。 虚明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剩下七人,语气淡漠得令人窒息: “一起上。 不然,你们连出手的机会都不会有。” 七人默然相对,眼角余光频频交汇,无声博弈在寂静中激烈展开。 终于,萧元贞踏前一步,声音低沉却坚定:“既是父皇旨意,那就……联手吧。” “嗯。”八皇子、六皇子、五皇子相继点头,站到他身侧。 萧天泰耳畔犹响着那位老僧的低语,双目微眯,亦迈步而出,加入战阵。 二皇子萧承乾眸光闪烁,心中电转:“单打独斗,谁都不是对手。 唯有联手,或存一线生机。” 他咬牙上前。 最后,只剩大皇子萧独夫伫立原地。 他死死盯着虚明,眼中恨意如火焚烧。 这个小和尚,早已是他心头魔障。 他必须亲手击败他,彻彻底底地碾碎他——否则,心魔永驻。 可他也清楚,如今的自己,远远不够看。 甚至……哪怕八人联手,恐怕也只是螳臂当车。 但他别无选择。 留着尊严等死?还是放下骄傲搏一线生路? 答案,只有一个。 “一起。”他沉声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这才像话,不愧是我兄弟!”虚明嘴角一扬,笑意微绽,心底却悄然补了一句:既然是兄弟,那有难同当、有揍同挨,岂不是天经地义?来吧,尽情上场—— “哼!”萧独夫冷眉一蹙,鼻腔里溢出一声不屑,“可否容我们缓上一炷香?” 虚明眉梢轻挑,略一沉吟,点头道:“准了。” 萧独夫暗松一口气,目光如刀扫过诸位皇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那人已是先天之境,实力远在我等之上。 若各自为战,莽撞扑上,不过是送菜罢了。” “大哥是想……”萧元贞皱眉追问。 萧独夫视线一转,落在萧承乾身上,缓缓开口:“武当——真武七截阵。” “嗯?”萧承乾瞳孔微缩,眼中骤然掠过一道精芒。 萧天泰眯起双眼,似笑非笑:“听说这阵法乃张真人亲手所创,七人合力,威势堪比六十四位绝世高手同时出手?” “不错。”萧承乾颔首,语气凝重,“此阵堪称武当镇派之宝,威力无双。 但……”他眉头紧锁,“越是厉害的阵法,越难驾驭。 想在一炷香内参透玄机?简直是痴人说梦。” 萧独夫淡淡看向八皇子:“小八,你可会?” 八皇子身子一僵,略显局促地低头:“孤……曾随师父习过些许皮毛。” “哦?”萧承乾脸色微变。 “他会,旁人自然也会。”萧独夫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萧承乾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面皮狠狠抽了一下——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四皇子萧天泰斜眼瞥他,冷笑一声:“老二,别摆那副脸,难不成你敢说自己不会天龙八音?” 萧承乾顿时哑火。 他何止会天龙八音?吸功大法、三分归元气、天龙十七式……几乎每一位皇子压箱底的绝学,他都摸得门清。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原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暗中布局之人,如今看来,这些平日里装傻充愣的兄弟,竟也都在悄悄挖坑! “老二,你对七截阵最为熟悉,由你主阵,我们六人配合。”萧独夫斩钉截铁。 萧承乾眉头拧成疙瘩,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嗯”字,心中却憋屈得快要炸开。 而另一边—— 虚明负手立于虚空,衣袂微扬,双目轻阖,宛若仙人临世,周身弥漫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气息。 “真武七截阵?”他将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笑意,心头泛起一抹期待。 以他如今的实力,对付这八个皇子,简直如同大学生拎着高等数学试卷走进幼儿园大班。 第315章 不成功,便成仁 突破先天之后,他本就凌驾于他们之上;更何况此刻身掌朱雀大阵,坐镇皇城中枢,举手投足皆引动天地之势——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已近乎无所不能的“神”。 他巴不得这七人联手能有点看头,最好真能掀起一场惊涛骇浪,让他在这寂寥高处,尝一尝久违的热血沸腾。 “哪怕真是六十四位巅峰绝世强者齐攻而来,怕也伤不了我分毫。”他心中低语,蓦然涌起一股“高处不胜寒”的空落。 正自神游之际,耳边忽地响起一道传音: “小九,你到底图什么?能不能给孤一句实话?” 虚明下意识低头,只见萧恪仍瘫在地上,一副死狗模样,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顿了顿,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假武皇”的伪装,如今已形同虚设。 再装,反倒显得矫情。 于是他淡淡传音回应:“该问这话的,是朕。” 萧恪闻言,心神微松,继续传音:“你清楚孤的处境。 无双城必杀我而后快,那些被我算计过的江湖势力,也不会放过我…… 孤,只有一条路—— 不成功,便成仁。” 最后几字,低哑如刀刃磨石,透着彻骨的决绝。 虚明沉默片刻,传音道:“放下野心,便可全身而退,安度余生。” “那不如现在就杀了我。”萧恪语气陡然尖锐,满是讥讽。 虚明眉头一皱,语气转冷:“那就恕我无能为力了。” “不。”萧恪却再度开口,一字一顿,“有一件事,你必须帮我——为了你自己。” “呵。”虚明冷笑一声,毫不掩饰轻蔑,“哦?倒是洗耳恭听了。” 萧恪声音低沉如夜潮:“宫里,远比你以为的复杂。 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 你以为,你是父皇留下的唯一暗棋?” 在这深宫之中,还藏着一尊杀机四伏的影子——他蛰伏于暗处,如毒蛇盘踞,只等你稍有越界,便会暴起噬人,一击毙命! 虚明眸光微敛,瞳孔深处闪过两个字:老祖! 那个被东方不败提起过的……葵花老祖! “谁?”他面色如常,传音却已悄然绷紧。 “葵花老祖。”萧恪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寒铁摩擦,“老四萧天泰真正的师尊。” 紫禁城。 皇宫深处,演武大殿。 空气仿佛凝固,连风都静止了。 “他的存在,是禁忌中的禁忌。”萧恪继续传音,语气沉重,“孤动用了八方眼线,翻遍三十六道密档,竟无半点蛛丝马迹——此人,近乎虚无。” 虚明心头一震。 果然是他! 早在听闻“宫中有老祖”那一刻起,这个名字就曾在他的推演中反复浮现。 只是当时尚存疑虑——这方世界,真有那位传说中自宫创典的老怪物? 如今,谜底揭晓。 “创出《葵花宝典》的疯魔之辈,实力恐怕与无双城四大城主并列,甚至……更胜一筹。”虚明心中凛然,表面却依旧波澜不惊,“你说他在监视?只要我不越雷池一步,他难道还能凭空出手,斩我性命不成?” 地上的萧恪闻言,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你还想“规规矩矩”? 你特么都快把老四往死里揍了!装什么无辜?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吐槽欲,冷声道:“他站在老四那边。 而你,假冒先帝……你觉得,老四能咽下这口气?” 顿了顿,声音愈发森寒: “更重要的是——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老大已经当众揭穿你,我们八人全都知道你是假的。 你以为把我们困在宫里,消息就传不出去? 错!恰恰相反——此刻,八方势力早已风起云涌,‘伪皇现身’的消息怕是已经炸穿了整个天下!” 虚明眉心一跳。 “接下来呢?”他缓缓传音。 “父皇真正的下落,将在八大势力间迅速流传。”萧恪冷笑,“谁都不愿看到一个永生不死的武皇重现人间。 于是——真正的夺皇之战,提前开启! 而你,将成为那最终胜者的祭旗之人。 他会以‘清除冒牌货’之名,将你彻底抹杀,继而名正言顺登基称帝!” 虚明脸色终于变了。 脊背悄然渗出一层冷汗。 这不是危言耸听。 这是必然到来的结局。 可他很快稳住心神,传音反问:“若真如你所言,等他们斗出个胜负来,宫中早无‘武皇’踪影。 即便人人都知是我假冒……我又不认,谁能奈我何?” 萧恪简直想翻白眼翻到后脑勺。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处境有什么误解? 他强忍怒意,冷冷回道:“你刚才不是说了?质疑你,得有足够实力。 可反过来也一样——当你面对的敌人远超你时,你是谁,根本不重要。 对方一句话,就能定义你是真龙,还是乱臣贼子。” 虚明沉默。 心湖翻涌。 权力更迭,从来都是血染的阶梯。 他虽被迫戴上“假武皇”的面具,早有心理准备;可此刻听萧恪娓娓道来,仍觉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但我有朱雀大阵。”他低声自语,“元神之力不断攀升,速度更是冠绝天下。 只要身在皇宫,我瞬息可达任何角落——就算强敌来袭,也不至于束手就擒。” 信心尚未溃散。 他还有一搏之力。 “说这么多,你是想让我救你?”他终于开口传音。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换作之前,他绝不会主动问这种话。 可现在……心底竟隐隐浮现出一丝动摇。 如果萧恪开出的条件够诱人,合作,并非不可能。 萧恪嘴角几不可察地扬起一道弧度。 成了。 他压抑住内心的狂喜,语气依旧平稳如水: “朱雀大阵一旦崩毁,那些曾忌惮武皇威势、不敢踏入紫禁城的魑魅魍魉,都会嗅着血腥味冒出来。 未来几日,紫禁城必成修罗场。 你一人,撑不住。” 虚明微微偏头,心里冷笑:我是假皇帝,又不是真主人,城破城亡,关我屁事?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配合问道:“所以,两个选择?” “其一——选一方势力投靠,全力辅佐。 可以选孤,也可以选其余七人中的任何一个。” 二,设局让他们自相残杀,我坐等渔翁得利。” “这是两个选择?”虚明忍不住冷笑一声,传音入密,“你老老实实躺着吧!放心,武皇回来之前,我保你性命无忧。” 顿了顿,他又好心提醒了一句:“至于外头那些算计……你的布局或许天衣无缝,也可能真的成功。 可你终究还没被武皇正式承认为储君,更没真正体会过大周皇帝这二字背后的分量。” 萧恪眉头一拧,劝说失败,倒也在预料之中。 这小和尚滑不留手,岂会轻易相信他人? 但……他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父皇私下里,告诉过他什么? 萧恪眼神微沉,思绪翻涌。 与此同时,萧承乾率领其余六位皇子,结成武当真武七截阵。 不过一炷香工夫,七兄弟之间的配合已初现默契。 虚明随意扫了一眼,面色如常,心中却波澜不惊。 没办法,身负朱雀大阵加持,他的感知早已超凡入圣。 只消一眼,便洞穿了不下五十处阵法破绽,漏洞多得像筛子。 “时间差不多了。”他轻语一声,身影倏然一闪,主动踏入七截阵中央。 七人齐齐一顿,气息骤凝,剑意森然。 “父皇,儿臣得罪了!”萧承乾低喝,长剑直指“武皇”眉心。 这一战,他为主阵之人,主攻之责由他承担。 虚明淡笑开口:“谁若能碰朕衣角,朕赐一枚封王令。” “嗯?!” 八位皇子皆是一震,连躺在地上的萧恪都猛然睁眼。 然而转瞬之间,大皇子萧独夫、四皇子萧天泰脸色阴沉如墨。 他们几乎可以断定——此人是假的! 眼前这个“武皇”,胆敢以封王令戏弄皇子,简直亵渎神明! “出手!”萧独夫怒吼。 “列阵——!” 萧承乾一声清喝,身形暴退,剑锋划地而过,火光炸裂,一道赤芒如龙腾起,直扑虚明面门! 刹那间,其余六人同步响应,剑影纷飞,刀气纵横,在地上划出六道璀璨光痕,齐齐锁向阵心! 虚明立于原地,未退半步,也未抬一手,只是静静感受着四周汹涌而来的压迫之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七道攻击疾如雷霆,瞬息即至;可在他的感知中,却仿佛慢了下来。 在他的世界里,时间依旧流淌,但万物运转,却可随心念扭曲——快或慢,尽在掌控。 “七道攻势,每一道都在绝世境边缘;可当它们交织共鸣,威力竟层层叠加……竟堪比六十四名绝世高手同时出手!” 他心头微动,竟主动迎上那七道轰鸣。 紫禁城。 皇宫深处,演武大殿之上。 轰——! 七道光芒轰然炸裂,尽数砸落在虚明身上! 七位皇子齐齐一怔,谁也没想到,第一击竟能命中! “他……没躲。”七皇子萧元贞低声呢喃,眸光一闪,似有所悟。 “哼,既然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四皇子萧天泰冷声开口,周身煞气翻腾。 第316章 太强了 自从确认此人并非真武皇,他心头就憋着一股怒火。 “接连两次败在他手里,这次,绝不认输!”萧独夫咬牙切齿。 “等等……”萧元贞忽然瞳孔一缩,脑中灵光炸现。 “原来如此!他是虚明!那个少林寺的小和尚!” 刹那间,所有线索串联成线,真相浮现。 “三才归位,游走四方!”萧承乾厉声下令,剑影再起,撕裂空气! 其余皇子迅速响应,在他调度下进退有序,攻守一体,宛如一人。 轰! 轰! 轰! 刀光剑影从四面八方狂袭而来,将虚明死死困于阵眼。 他衣袂翻飞,紫袍猎猎,剑气擦身而过时,总会激起点点光晕,如同星辰溅落。 八人倾力猛攻,却无一人近身。 不是不愿,也不是不敢——而是根本做不到! 在虚明周身三尺之外,仿佛存在一堵无形壁垒。 它不阻隔外力,却专克近身者。 任何人一旦踏足此界,便会遭到一股恐怖反震,硬生生弹飞出去! “太强了……”萧独夫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掌心发颤,喉头发苦。 突破先天的小和尚,已经远远将他甩开。 两人之间的差距,正一点点压垮他心底最后的骄傲。 “发动最强一击,不然我们今天谁都别想站着离开。”萧元贞声音冷得像冰,眼神却稳如磐石。 他常年跟在叶孤城身边,见惯了逆天修为的交手场面。 眼前这小和尚展露的气息,虽惊人,却并未让他心神震荡——毕竟师父早说过,这和尚将来有资格与他一战。 更关键的是,此刻的萧恪,在心底根本没把虚明当对手。 “好。”其余人齐齐点头,杀意翻涌。 轰——! 轰——! 轰——! 刹那间,七道炽烈光虹撕裂空气,直扑“武皇”而去。 天地仿佛都在颤抖,大殿内华芒炸裂,连躺在地上的萧恪都被逼得眯紧双眼,下意识抬手遮光。 一直神色淡然的虚明,眉峰终于微微一动。 “竟已踏出先天之上。”他眸光微凝,心头掠过一丝讶异。 这一击,终于值得他正眼相待。 此前他任由攻击加身,并非被动承受,而是借力推演——真武七截阵的运转轨迹、力量叠加的节奏、七人之间的气机衔接……全在他心中悄然还原。 结果令人欣喜。 这阵法并不繁复,七位皇子不过一炷香工夫就能配合默契,足见其门槛不高。 可正因如此,才更显恐怖——七人合力,竟能将威能叠至六十四倍! 大道至简,莫过于此。 虚明双掌骤扬,七道掌劲破空而出,轨迹诡谲,如星轨交错,瞬间迎上那七道光虹。 无声碰撞。 光虹寸寸崩解,而在溃散的刹那,七道无形掌力猛然提速,快若惊雷,几乎是瞬闪而至! 嘭! 嘭! 嘭! 七位皇子连哼都来不及,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殿中七根玄铁巨柱上,震得整座大殿嗡鸣不止。 噗! 噗! 噗! 落地瞬间,七人齐齐喷血,唇角猩红滴落,脸色涨得发紫。 他们抬头望向殿心那个披着龙袍的身影,目光交织着震惊、不甘,还有一丝深不见底的恐惧。 若是真正的武皇出手,他们认了——那是站在人间巅峰的存在,碾压他们理所应当。 可眼前之人,是假的! 尤其是几位知晓真相的皇子,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愤怒、羞辱、绝望,层层堆叠,几乎要将理智撕碎。 太强了…… 强得让人窒息,连呼吸都像被扼住喉咙。 地上装死的萧恪悄悄睁了条眼缝,眼皮一跳,暗骂一句:这小秃驴……怎么又变强了? 难道父皇偷偷传了他什么逆天绝学? 念头刚起,虚明已轻声自语:“有破绽。 一人出掌,极限不过双击,七掌之间必存间隙。” 方才他以极速连拍七掌,模拟七人合击之势,看似天衣无缝,实则掌力交替时,存在极其细微的时间差。 这种差距,凡人难察。 但在虚明这等层次的眼中,便是致命裂痕。 “若速度达到极致呢?”他闭目沉神,身形忽地化作残影,在大殿中疾驰穿梭。 轰——! 轰——! 轰——! 七道残影几乎在同一瞬出手,掌力交织成网,凝聚出真正意义上的真武七截阵! 最后一刻,本体落回阵眼中央,亲自承受这六十四倍叠加之力。 风停,影散。 虚明立于原地,衣袍微扬,眼中却闪过一抹遗憾。 “仍有间隙。 只需轻微挪移,便可避开核心杀伤。”他低语,旋即再度起身,身影重归幻影重重。 片刻后,整座大殿已被无数“武皇”残影填满,掌风呼啸,劲气纵横,宛如一场独属于神明的演练。 地上八位皇子看得魂飞魄散。 “父皇……他在干什么?”八皇子喃喃出声,声音发颤。 “真武七截阵。”二皇子萧承乾咬牙开口,瞳孔剧烈收缩,满是难以置信。 他是八兄弟中最精通此阵之人,一眼便识破了那残影背后的恐怖逻辑—— 这不是模仿,不是取巧。 这是一个人,硬生生拆解并复现了完整的真武七截阵! 战力翻六十倍?不,这是彻底掌控了阵法本质! 武当山多少天才弟子梦寐以求的境界,连木道人都只能勉强触及四重叠加……而眼前这个“父皇”,却已走到了终点。 萧承乾的手指深深抠进地面,指甲崩裂也不自知。 这一刻,他只觉得荒谬、可笑,又无力到极点。 难怪师父对他青眼有加。 萧元贞立于殿中,目光沉静地望向漫天残影,心头微震,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悄然掠过。 藏剑大会前,他只当那小和尚不过是个寻常对手,胜之不难,迟早而已。 如今,那份轻视早已被碾碎,深埋入心渊。 “麻德!都是父皇的儿子,凭什么他天赋逆天?!”萧恪瘫在地上,咬牙切齿,心中翻腾着不甘。 他早知这位九弟妖孽非常,可亲眼见他在半空踏步如御风、一式化千形,还是忍不住破防。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虚明,眉心紧锁,神色渐躁。 他已将身法催至极限,真武七截阵在空中流转不息,却依旧破绽频出。 快……还不够。 不对,或许根本不是“不够快”的问题。 就在心神几近焦灼之际,一道声音悠悠飘来,仿佛自九天之外落下,又似贴耳低语—— “既然‘快’行不通,不妨慢下来试试。” 紫禁城。 皇宫,演武大殿。 “师父?!”二皇子萧承乾猛地抬头,瞳孔微缩,脱口而出。 其余皇子闻言皆是一震,齐刷刷望向殿外。 就连正在半空推演阵法的小和尚也为之一顿,身形微滞。 但他并未急着寻声探源,而是咀嚼着那句话,反复思量。 快不行……那就慢? 虚明眸光忽闪,思绪如潮翻涌。 以他现在的境界,哪怕快到极致,也无法真正同时迸发七道劲力——总有先后,总有间隙。 “快”这条路,走死了。 那“慢”呢? 他眉头紧蹙,这不是简单的反其道而行,而是要重构整个发力逻辑。 倏然间,灵光乍现! “慢……并非迟缓,而是蓄势待发!让劲力滞留虚空,起点各异,却在同一瞬轰然爆发!” 刹那顿悟,他不再犹豫,双掌轻抬,指诀微变,周身气机陡然一凝。 下一瞬,七道真气如星轨勾连,在空中缓缓拉出道道弧光,看似缓慢,实则内蕴雷霆,蓄势如弓满月! “孺子可教。” 那道悠远之声再度响起,带着几分赞许,几分欣慰。 虚明落地,气息平稳,眸光却炽亮如炬。 他望向殿门外,心念微动,脑海瞬间浮现出一道身影——金光缭绕,元神煌煌,宛若天尊临世! “好强的神识!”他心头一凛。 “咦?”一声轻诧传来。 虚明眼皮一跳——糟了!他方才只是用朱雀大阵扫了一瞬,竟立刻被对方察觉! 这等感知力……恐怖如斯! 略一沉吟,他朗声道:“真人既已至紫禁城,何不入宫一叙?” 他虽沉浸阵法,却未聋盲,听得清二皇子那一句“师父”,早已猜到来者是谁——武当张三丰! 话音未落,殿门外光影微漾。 一道身影凭空浮现。 青袍猎猎,无风自动;银发如雪,垂肩披背,长须拂胸,不染纤尘。 一身气度,恍若云中仙客,不似凡间人。 武当——张三丰! “不是说张三丰又叫张邋遢?”虚明盯着那洁净如洗的身影,心里默默吐槽一句。 旋即释然。 先天宗师之境,举手投足皆可涤荡浊气。 所谓“邋遢”,不过是年少狂放时的诨号。 如今大道已成,随心所欲,哪还用刻意装疯卖傻? “你们都退下。”虚明淡淡开口,目光扫过地上躺着的八位皇子。 方才那一声“咦”,意味深长。 接下来的话,不宜外传。 众皇子神色各异,却无一人动作。 尤其是萧承乾,双眼直勾勾盯着张三丰,像极了迷途羔羊见到引路灯。 至于“武皇”的命令?呵,一个冒牌货罢了,谁还当真? 第317章 全怪萧恪这狗东西! 虚明眸光微冷,低声自语:“朕的话,现在不好使了?” 此言一出,空气骤凝。 萧恪“噌”地弹起,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是从未受过伤。 其他人脸色齐齐一抽。 七皇子萧元贞眸光一闪,果断认怂。 起身,整衣,对着“武皇”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步伐从容。 五皇子与六皇子对视一眼,彼此点头,随即起身,默默退出大殿。 片刻之后,殿中唯余两人。 风,静了。 八皇子眉心微跳,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成了冰渣子,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眼角一斜,瞥见四皇子萧天泰已起身,沉默如铁地朝殿外走去,背影冷硬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呵,孤留这儿当摆设?”八皇子低笑一声,脚尖一点,紧随其后,步伐轻却果断。 大皇子萧独夫脸色阴得能滴出墨来,缓缓站起,衣袍扫过玉阶,一步一沉,如同拖着千斤枷锁,离去时连个眼神都没留下。 二皇子萧承乾却没动。 他立在原地,目光落在师父张三丰身上,喉头微动,似有千言要吐。 虚明鼻腔里冷哼一声,恨不得抬手就是一掌将这碍眼的家伙轰出大殿——可视线一撞上那堵在殿门口的苍老身影,心头猛地一缩,终究按捺住了躁动的手掌。 给张三丰面子?不,是给命留条活路。 “师父,他……”萧承乾刚启唇,话音未落,就被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截断。 “你先出去,事后再议。”张三丰语气如春风拂柳,却压得人无法违逆。 萧承乾身形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终是低头:“弟子告退。” 脚步踏过青砖,殿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虚明眸光微敛,心中警铃骤响: 故意打断?护犊子?还是……怕他拆穿我? 看来之前萧恪所言,并非空穴来风。 他盯着张三丰,指尖悄然绷紧。 “你天赋异禀,不该卷入这龙椅之争。”张三丰忽而开口,语气里竟带了几分惋惜。 “老子压根就不想掺和!”虚明腹诽翻滚,差点脱口而出。 他能说这一趟进紫禁城,图的是根棍子吗?!真·图腾级神器,不拿白不拿! “真人既是世外高人,为何偏要踏入这皇权泥潭?”虚明反手一击,语带锋芒。 张三丰淡笑,拂袖如云:“贫道一直居于武当山中,谈何‘世外’?” “您要是不算世外高人,”虚明嗤笑接话,“那天下还真没几个配称‘高人’的了。” 张三丰摇头,目光深远:“你还年轻,天下之大,藏龙卧虎,莫要轻易断言。”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进虚明心里。 他眯眼细品——这老道士,怕是见过不少和自己同层次的隐世狠角色。 “朕从不轻视任何人。”虚明直视对方,声音低沉而稳,“比如现在面对真人,朕连心跳都不敢乱半拍。” “贫道无意与你为敌,不必如此戒备。”张三丰温声道。 可虚明面色不动,五感依旧绷成一线弓弦。 自打张三丰踏进紫禁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位不是来喝茶的,是来搅局的。 在这风云欲变的节骨眼上,谁都不能信,哪怕他是神仙下凡。 “真人此番入宫,究竟所为何事?”虚明不再绕弯,直逼核心。 张三丰却未答,反而问道:“你觉得……承乾,可有帝王之相?” 虚明眉头一拧,脑中迅速过了一遍萧承乾的模样—— 温吞、守礼、存在感稀薄,像个被规矩养大的影子。 “尚可。”他最终吐出两个字,用‘武皇’惯有的冷淡口吻,给了个不上不下的评语。 张三丰轻叹:“他是我徒儿,我比谁都清楚——他,还没准备好接过这江山。” 虚明眼尾一挑,试探道:“所以?” “路在脚下,但没人看得清终点。”张三丰望着殿顶飞檐,语气缥缈如烟,“有人该走这条路,有人不该。” “所以……无论他选什么,您都会站在他身后?”虚明眯起双眼,像是窥见了一角真相。 张三丰笑了,只淡淡一句:“承乾,是我徒弟。” 紫禁城。 皇宫,演武大殿。 死寂之中,虚明忽然懂了。 张三丰把选择权交给了萧承乾。 登基也好,退隐也罢,他都不会出手干预——但只要萧承乾迈出一步,他便万劫不退,以身为盾。 一瞬间,虚明心头泛起一丝酸涩的羡慕。 靠山这么硬,真是让人眼红到牙痒! 哪像自己……等等。 他忽然一顿。 我好像……也不差啊? 玄痴、玄悲、玄叶三位师叔祖,哪个不是跺脚震江湖的老怪物? 虚通、虚情、虚达、虚理、虚真那几位师兄,个个身怀绝学,忠心不二。 还有王语嫣那双看透人心的眼,邀月冷到骨子里的剑,李红袖的谋略,苏蓉蓉的温柔,宋甜儿傻乎乎的甜笑…… 哦对,还有乔峰乔大哥——那个一掌劈山、义薄云天的男人。 原来回头一看,身后早已站满了人。 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冲上胸口,压下了长久以来的孤冷。 “真人的心意……朕明白了。”虚明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 张三丰却摇头:“可我,还不懂你。” “朕?”虚明勾唇一笑,眸光深不见底,“朕的想法,真那么重要?你若真将朕放在眼里,就不会出现在这皇宫之内。” 张三丰静静看着他,缓缓道:“其实……我更想知道的是——你,为何会在这里?” 虚明挑眉:“重要吗?” “一个安稳的大周,”张三丰语意悠远,“离不开朱雀大阵。” 虚明心头猛然一震,面上却波澜不惊:“大阵……会修好的。” “那就没毛病了。”张三丰的身影如烟雾般缓缓消散,声音像是从九天之外飘来,虚无缥缈。 虚明瞳孔一缩,再定睛一看——哪还有半点踪影?方才那道背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竟然知道大周真正的传承是朱雀大阵?”虚明心头巨震,心湖翻涌,难以平静。 若真如萧恪所言,八方势力将在一月之内决出胜负——那他该何去何从? 他靠在一根冰冷的玄铁巨柱上,指节不自觉地掐进掌心,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操!”他低声咬牙,“要是我刚低头认输,武皇他娘的就回来了,岂不是脸都丢尽了?” “可我要是硬撑一个月,结果人压根没回来……老子岂不是成了笑话?”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太阳穴突突直跳,整个人像陷进了泥沼,越挣扎沉得越深。 “麻德!全怪萧恪这狗东西!” 憋到最后,他终于忍不住骂出声,低吼在空殿中回荡。 “罢了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声长叹后,他甩开杂念,强行收敛心神,重新凝视眼前流转的真武七截阵图。 就在小和尚演练阵法之时,一则消息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燃遍整个紫禁城—— 张三丰,入宫了。 南城外,一座临风凉台。 西门吹雪与宁道奇对坐饮酒,杯中琥珀光,酒香扑鼻。 “你觉得如何?”宁道奇温声道,眸光含笑。 西门吹雪轻抿一口,舌尖微滚,喉间一暖:“百年陈酿,够劲。” 宁道奇摇头失笑:“我问的不是酒。” “我说的也不是酒。”西门吹雪眸子微闪,语气意味深长。 “呵……”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忽然响起,如风拂松林,“两位高人论道,竟将贫道比作佳酿,倒也新鲜。” 话音未落,一袭青袍道影已端坐对面,白须轻扬,气韵如渊。 西门吹雪瞳孔骤缩——这人何时来的?刚才空位无人,如今却似从始至终便在那里。 恍惚之间,竟分不清他是刚来,还是从未离开。 “真人之境,已入化境。”西门吹雪低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宁道奇亦抚掌而叹:“太极之意,无形无相,鬼神难测。” 张三丰抚须轻笑:“二位城主执掌一方,威震天下,贫道这点微末道行,不过山野闲谈罢了。” “请。”宁道奇举杯示意,石桌上凭空浮现一杯清酒,滑至张三丰面前。 张三丰颔首致意,伸手欲接,眼角余光却忽地一顿—— 石桌另一侧,还摆着一只空杯。 有人未至? 念头刚起,一道沙哑尖利的声音便在凉台内响起: “职责所在,咱家不便离宫,诸位见谅。” 话音落时,远处宫墙方向飞来一柄悬浮酒壶,壶嘴微倾,酒液如丝,精准落入那只空杯。 下一瞬,酒杯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刺目白虹,划破长空,直射皇宫深处! “葵花老祖。”张三丰轻念其名,眼中掠过一抹了然。 然而还不等他细想,手中酒壶忽然轻轻震颤—— 壶中残酒倏然腾空,凝成一条晶莹水龙,盘旋而上,冲入九霄云外! “呵……”张三丰低笑出声,眸底泛起波澜,“原来剑仙也到了。” 他心中微动,隐隐察觉—— 这一局,怕是要炸。 “诸位,不如上来一叙。”叶孤城的声音自苍穹之上传下,冷如寒月。 第318章 注定的结局 “嗯?”三人同时抬头,目光交击,刹那间身形齐动! 脚尖轻点,腾空而起,直冲百丈高空! 风在耳畔呼啸,衣袍猎猎。 “还不够。”张三丰低语,再度拔身,踏空而行。 西门吹雪与宁道奇紧随其后,三人接连飞跃,直至三千丈之上,方见一片孤云悬于天心。 洁白如雪,静谧如死。 “高处不胜寒,剑仙好雅兴。”宁道奇轻笑,身影一闪,已踏入云中。 “剑仙既为剑仙,自然不屑落足凡尘。”张三丰淡笑,步履从容,也随之步入云海。 唯独西门吹雪立于云外,负手而立,目光如刀,遥望西北极远处的天际线。 叶孤城立于云巅,白衣胜雪,眸光如电:“很早我就懂了一个道理——站得越高,看得越远。” 话音落下,宁道奇与张三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神情骤变! 那一瞬,他们看见了—— 武皇! 那道本该消失的身影,竟在遥远天边显化出一道模糊轮廓,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封印于虚空尽头! “叶城主这一手,当真是出人意料。”宁道奇低叹,想起了当年【先天之秘】中,叶孤城以剑蕴镇压天地法则的惊世之举。 叶孤城淡淡道:“可惜,分身乏术。” 张三丰凝望着那道虚影,声音低沉:“借外物融身续命……确能延寿千年,只是……” “只是——终究不是正道。”西门吹雪冷冷开口,站在云端之外,如一把未出鞘的绝世凶兵。 叶孤城眸光不动:“天地有律,万物循理。 所谓长生,修自身也好,借外力也罢,溯其本源,不过都是求一道。” 宁道奇侧目,沉声问道:“叶城主……莫非,已窥见长生之门?” “论长生一道,我等之中,谁能及得上张真人?”叶孤城立于云巅,声音如剑出鞘,冷而锐利。 张三丰轻笑一声,拂袖摇头,眉目间尽是淡然:“贫道不过才踏出半步,离真正的长生,尚隔万丈深渊。” “可武皇所求的,怕不只是长生。”宁道奇低语,眸光如水,映着天边流云。 他最懂武皇——那个曾执掌天下权柄的男人,心中所图,从不会这般简单。 “适合他的法门,太少。”张三丰缓缓道,“几乎无路可走。” 叶孤城冷笑:“对他而言,此局只有一条路——成,则登临绝顶;败,则身死道消!” 宁道奇眉头微蹙,似有寒风吹过心湖:“若他……真的成了呢?” “自他踏出紫禁城那一刻起,”叶孤城目光如刀,划破虚空,“他的命途,便与我们彻底背道而驰。” 张三丰、宁道奇、西门吹雪三人默然。 无需多言,他们都明白——这是注定的结局。 “贫道总觉得……这一切背后,藏着一只看不见的手。”张三丰抬眼望向苍穹,语气低沉,仿佛在自问,又像在叩问天地。 紫禁城上空,万里无云,唯有一朵孤云悬停天际,不随风动,不染尘气。 若非叶孤城亲自开口,无人会知,这缥缈白云之上,竟站着三位当世巅峰之人,俯瞰人间棋局。 张三丰凝视西北方向,眉心微锁,心头压着一层阴霾。 来此之前,他曾亲赴终南山,拜见天机老人,将所有隐秘尽数探明。 可如今真正踏入这片龙庭之地,亲身卷入这场夺嫡风暴,那种被操控的感觉却愈发清晰——仿佛有人早已布好棋盘,只等他们落子。 “大周一朝,历代帝王皆为雄主。”宁道奇轻声道,声音如风掠竹林,“这一代八位皇子,虽个个惊艳,却终究未成气候。” 顿了顿,他目光微沉:“若武皇真的一去不返……这天下,又要掀起何等血雨腥风?” 西门吹雪负手而立,寒声开口:“八方势力,势均力敌,毫无破绽——太巧了。 不像乱局,倒像是有人精心剪裁过的棋谱。” “真正准备妥当的,只有三皇子萧恪。”叶孤城冷冷接话,“是他率先掀了棋盘,也是他,点燃了这场焚天之火。” “萧恪……”张三丰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疑色,“听说少林虚明一路护送他回京,如今更被武皇钦点,执掌唯有嫡系血脉方可开启的朱雀大阵……这位小和尚,究竟是何来历?” 西门吹雪淡淡回应:“天机阁的记录里,只是个普通僧人,无根无源,无背景无师承。” “哦?”张三丰侧目,看向宁道奇,“看来无双城另有消息。” 宁道奇唇角微扬,笑意温润却不达眼底:“谈不上新发现,不过是根据一些碎片拼凑出的推测罢了。” “无双城的情报?”张三丰眼神一凝。 他手中也有那小和尚的第一手资料,但始终觉得处处透着诡异。 “其实……”宁道奇缓缓启唇,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坠地,“武皇,并非只有八个儿子。” “嗯?”张三丰瞳孔微缩,精芒乍现。 他当然知道第九子的存在——传闻早夭,故从未放在心上。 可此刻听宁道奇提起,脑海中第一个念头竟是:少林,也插手了? “确定?”他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凝重。 宁道奇不动声色地瞥了叶孤城一眼,见对方神色如常,波澜不惊,不由一笑:“这只是无双城的推断而已……不过,叶城主心中,恐怕已有定论了吧?” 张三丰目光转向叶孤城。 叶孤城负手立于云端,衣袍猎猎,声音清冷如霜:“我一直以为,所谓传承,传的是道,是志同道合之人。 曾经我以为武皇与我一样……但现在看来,他终究还是更信血脉。” 张三丰抚须颔首,眼中浮现一抹赞许——这话,说到他心坎上了。 宁道奇站在两人之间,忽然心中一动,冒出个荒唐念头:若是他们都有儿子……还会如此洒脱吗? 旋即自己摇头失笑。 一个心如寒冰,一生只爱剑;一个邋遢老道,怕是连女人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吧? “这场夺皇之战,由萧恪点燃,终也将由他亲手终结。”西门吹雪忽然开口,目光穿透云层,落在紫禁城深处,语气平静,却如宣判,“开始了。” 其余三人同时望去。 刹那间,紫禁城上空,一股极细微却又真实存在的波动悄然荡开,如同水面涟漪,无声无息,却扰动了天地气机。 “同样的手段,用两次?”宁道奇勾唇一笑,身形忽闪,如流光坠地,径直投入城中,“天外天……也不过如此。” 张三丰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轻叹一声,身影渐渐模糊,化作缕缕青烟,消散于高空。 “没什么意思的戏台子。”他喃喃,“但既然来了,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幕后操盘者。” 叶孤城眸光微闪,落在张三丰方才立身之处,那片青石地砖尚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道韵波动。 他素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掠过一缕涟漪。 “太极之意,果然不是虚名。” 白云之外,西门吹雪负剑而立,衣袂翻飞如霜雪初绽。 他遥望宫墙深处的白衣剑客,声音冷得像昆仑山顶的月:“你要去哪?” “还没到选的时候。”叶孤城语气淡漠,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 西门吹雪眉峰微蹙:“这话不像你说的。” 在他眼里,叶孤城是那种一剑出鞘便再无回头的人——斩天裂地,从不踟蹰。 “或许……”叶孤城轻抬眼,目光穿透云层,“是因为我手里,还有更好的牌。” 西门吹雪沉默一瞬,缓缓道:“站得越高,看得越深。 你已窥见了什么?” 皇宫深处,演武大殿。 七个小和尚正结阵演练真武七截,梵音低诵,剑气纵横。 忽地,虚明心神剧震,元神如遭雷击! “嗯?!” 他身形骤然消散,下一刹,已立于囚天鼎核心之内。 这座镇压紫禁城命脉的古老法器,此刻正微微震颤。 透过鼎纹流转,他将整座皇城尽数纳入感知——风起于朱雀大阵,异动源自天幕! “皓月……天外天。”虚明双目陡睁,瞳孔深处似有星河流转。 “要开始了?” 一股阴寒之意自脊背窜上后脑。 无双城血染长街的那一夜,仿佛再度浮现眼前。 “萧恪……太急了。”虚明沉声自语,眉宇间浮现出一抹凝重,“节奏不对。” 他再次探出神识,细细感应那天外悬挂的伪月—— “这轮‘皓月’……力量比当年弱了三成不止。 别说集全城之力,怕是叶孤城一剑出鞘,就能将其斩碎。” 他眉头紧锁,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词—— 抛砖引玉。 “想搅乱局势,逼其他七方出手?等我们拼得两败俱伤,他再坐收渔翁之利?”虚明低声呢喃,思绪逐渐清明。 八方争皇,萧恪背后的势力本就不算顶尖。 真正让人忌惮的,是他那近乎妖孽的谋略布局。 可这一次…… “单靠智计,真的能撼动大局吗?”虚明眸光微冷,“终究是个以力破万法的世界。” 第319章 活得不耐烦了! 上一次萧恪差点成功,靠的不只是算无遗策,更是天外天隐藏的恐怖战力作为底牌。 而最终功败垂成,归根结底——还是实力不足,低估了那个白衣剑仙的锋芒! “我该插手吗?” 虚明指尖轻敲鼎壁,眉宇间泛起一丝烦躁。 往日无论做什么,他都能找到理由与方向。 可现在…… 他竟连自己站在哪一边都说不清。 八皇相争,杀机四伏。 他只想抽身事外,冷眼旁观。 “武皇让我假扮他……究竟图什么?”他低语,眼中闪过一道极不情愿的明悟。 随即摇头,狠狠将那念头压入深渊。 “不可能。” 既然立场模糊,那就先做点确定的事。 比如——护住这座城里,那些无力自保的普通人。 夜色初临,一轮诡异皓月高悬中天,银辉如练,洒满紫禁城。 城中未眠之人纷纷仰首,望着那不该圆的月,齐齐怔住。 “今儿不是十五,月亮咋这么圆、这么亮?”街头巷尾,惊疑之声四起。 稍有些修为者,则觉体内气血隐隐躁动,经脉似被无形之力牵引。 “不对劲……我的血气在翻腾!”一名武夫捂住胸口,脸色发白。 而真正的高手抬头望月,心头皆是一凛—— “敢在紫禁城布此邪阵?活得不耐烦了!” 张三丰与宁道奇并肩行于朱雀大街,步履从容,却感知最深。 天地间的血气涌动,在他们体内激起阵阵共鸣。 “这是……暴血丹的炼化之法。”张三丰抚须轻叹,眼中精光一闪。 宁道奇颔首,声音低沉:“逍遥侯也算当世人杰,耗尽心血,才布下这等大阵。” “但吸力太弱。”张三丰仰头,直视那轮虚假明月,眉心微皱,“他们在等什么?真正的大戏,还未开场?” 八方风云汇聚,人影已齐,只差一场风暴的引信。 宁道奇唇角微扬,眸光轻闪:“这三殿下,心思深得像是鬼魅在棋盘上跳舞。” “抛砖引玉罢了。”张三丰负手而立,忽然侧头一笑,“真人若不问立场——二城主觉得,那几位皇子之中,谁最配坐上那把龙椅?” 宁道奇脚步一顿,旋即摇头轻笑:“真人这一问,可真是把我架到火上烤了。 你呢?心里可有属意之人?” 张三丰但笑不语。 他也知道这话问得突兀。 哪怕对方真有想法,也不会在这风口浪尖说出口。 “随缘吧。”他淡淡道,“有我们在此,哪怕他们败了,也断不会让他们命丧黄泉。” 宁道奇微微点头。 他心中所想,亦是如此。 自家孩儿即便登不上大周帝位,无双城的江山,终究还是他的。 两人刚行至宫门之外,便撞上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午时才赶来的上官金虹、龙布诗、叶秋白; 空手而归、脸色阴沉的雄霸; 刚刚突破先天、气息翻涌如潮、正满世界猎杀武者汲取功力的铁胆神侯朱无视; 还有那位披着红袍、容颜倾世却喉结分明的绝代妖凰——东方不败! “张真人,宁城主。”朱无视缓步上前,声音低沉如钟。 “神侯。”张三丰与宁道奇略一点头,礼数不多不少。 “只差叶城主了。”上官金虹环视四周,语气略带不耐。 “他已经到了。”张三丰忽而一笑。 “嗯?”众人一怔,目光瞬间扫向四野。 下一瞬,所有人的视线,都被一柄剑锁住。 不知何时,宫门高悬之上,赫然挂着一柄出鞘长剑! 剑身如霜,寒光流转,宛若月华凝成的一缕极光,静静垂落。 “一把破剑?”雄霸冷哼,眼中掠过讥讽,“今日议事,难不成要和铁器谈天下?” “此剑,非同寻常。”张三丰声音清渺。 “它还能开口说话?”上官金虹冷笑未落—— 嗡! 剑身轻颤,刹那间化作一道白芒撕裂天穹,如流星破夜,转瞬无踪! 空气凝固。 上官金虹、雄霸等人脸色齐变。 “现在……不必商量了。”张三丰轻轻摇头。 他懂了。 叶孤城从不出面,因他的剑,便是最好的宣言。 宁道奇望着天际残影,缓缓道:“对一个剑客而言,剑至,胜过千军万马亲临。” 雄霸冷笑:“争斗终须见真章,多一剑少一剑,又能改变什么?” “胜负如何定?”张三丰目光如炬。 上官金虹踏前一步,声如寒铁:“击溃天外天,掌控朱雀大阵!此外,无论成败,一旦武皇归来,我等必须联手抗敌!” 朱无视忽然开口,声音沉稳:“八皇子年幼,无力承统。 本侯代表他,退出此次夺嫡之争。” 众人目光骤然聚来。 一个个都是活了半辈子的先天巨擘,一眼便看出—— 这家伙,刚破入先天,根基未稳,气机还在震荡! 此刻参战?纯属送死。 朱无视神色不动,语气却如刀锋出鞘:“若要我在八皇子与武皇之间抉择……我选武皇。” 话音未落,东方不败已冷冷接道:“四殿下已有决断——他支持武皇回归,宁愿永为皇子。” “呵。”雄霸嘴角一扯,笑意森寒,“很好。 既然都跪着,那就只剩我们四方,抢那个位置了。” “你错了。”东方不败目光斜扫,冷若冰川,“武皇尚在一日,四殿下便不容任何人觊觎帝位。 谁动,谁就是敌人。” 雄霸眼神骤冷:“你去问问你们家葵花老祖,可明白一个长生不死的武皇,意味着什么?是盛世?还是万劫不复的炼狱?” “殿下的意志,便是老祖的意志。”东方不败一字一句,如针扎心。 气氛瞬间冻结。 上官金虹眸光一闪,寒声道:“看来,除了攻破天外天、夺取朱雀大阵之外,我们还得……顺手清理些碍眼的东西。” 龙布诗适时开口:“二城主,张真人,你们意下如何?” 他是五皇子之师,立场早已明晰。 在他看来,若武皇真能长生,天下必堕深渊。 宁道奇尚未答话,张三丰却忽然抬手,眸光微凝。 “等等。” 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心头一跳。 “你们……有没有察觉到,四周,有些不对劲?” 嗯? 这一声轻咦,如风掠过死寂的湖面,荡开一圈涟漪。 东方不败、朱无视、宁道奇、张三丰……一众绝顶高手齐齐顿住,目光微凝,神识如蛛网般铺向四野。 “有异。” 宁道奇眸光一亮,似有星河流转,“一丝极淡的真气,在虚空里游走,像是……呼吸。” “来自皇宫。”朱无视声音低沉,视线如刀锋般刺向宫门深处。 他掌吸功大法登峰造极,对天地元气的波动敏锐至极。 那股气息,细若游丝,稍纵即逝,若非他心如明镜,几乎要被忽略。 可当他尝试引气入体时——心头猛然一颤! 不是危险,也不是敌意,而是一种……令人脊背发麻的禁忌感。 仿佛那缕真气背后,藏着一道不可直视的存在,稍一触碰,便是万劫不复。 “是葵花老祖?”他瞳孔微缩,喉头滚动了一下。 张三丰闭目感应,白须轻拂,喃喃道:“此气……贫道平生未见。 不属五行,不归阴阳,却隐隐带着一股……涅盘之意。” 宁道奇嘴角扬起,笑意清淡:“那一夜,武皇离去之时,紫禁城上空也曾炸开这般光辉,如烟火燃尽苍穹。 我那时便知——有人在蜕变。” “哦?”张三丰睁眼,目光灼灼,“愿闻其详。” 龙布诗却已沉声开口:“是虚明!他的气息……变了。” 他曾与虚明交手于无双城,彼时那小和尚不过初露锋芒,真气尚显稚嫩。 这才几日?竟已脱胎换骨,连气息都染上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神性”。 张三丰神色一动,旋即眉头微蹙。 他神念早已笼罩整座皇宫,却寻不到那股真气的源头,更不见虚明踪影。 “他在哪?”老人低声自语,“这等气息……是想做什么?” —— 夜深如墨,一轮皓月悬于天心,银辉洒落人间,如霜如雾。 紫禁城内,御宴殿前。 八位皇子并坐于石阶之上,身影错落,姿态各异,却皆仰首望月。 月光落在身上,竟隐隐生出一股牵引之力,血气随之翻涌,经脉微微震颤。 “老三,”二皇子萧承乾侧目,语气冷得像冰,“你还真敢再来一次?天外天的老把戏,第一次能骗人,第二次还能当咱们都是瞎子?” 萧恪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双臂撑地,整个人散漫如风中柳枝。 “孤怎么想的不重要,”他轻笑,目光仍锁着天上那轮清月,“重要的是——父皇想要长生。 你们呢?敢说不想?” “父皇长生,有何不好?”四皇子萧天泰冷冷接话,眼中闪过一抹狂热。 萧恪忽而偏头,看向最边上的八皇子,挑眉一笑:“小八,你最小,你说说,你希望父皇活到天荒地老吗?” 八皇子脸色一僵,冷哼:“孤怎么想,轮得到你问?你倒是先说说,你自己打的什么主意?” 萧恪仰头,下巴朝天上一点,唇角勾起:“孤的心思……不是明摆着吗?” 第320章 不愧是少林传人 众人一静。 皓月高悬,妖光流转,整个紫禁城都在其笼罩之下,分明是一场灾劫将至的征兆。 “唉,”萧恪轻叹,语气竟带了几分讥诮,“其实问你们也是白搭。 现在的你们,谁又能真正做主?咱们这些人……太过依仗外力了。 将来不管谁坐上那个位置,第一件事,都该让萧家自己站起来。” 众人默然。 良久,萧元贞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虚明……到底是什么人?父皇为何如此信他?” 这话一出,其余人纷纷竖耳。 他们心中早有疑惑——那小和尚出身不明,来历不清,甚至从未见过父皇亲临佛寺,却偏偏被钦点为最后一步棋? 萧恪望着月亮,眉心几不可察地一皱。 他不怕秘密泄露,而是……他自己也想不通。 父皇为何独独看中那个小和尚? 补偿?不像。 虚明如今处境,分明步步杀机。 忽然,一个荒诞念头闪过脑海—— “不可能……小九背后不可能有这种布局。”他眼神一凛,随即又缓下,“我们八个,都太依赖外势了……可小九,他没这个机会。” 心绪稍定,察觉众人还在等他回答,他嗤笑一声,懒散道:“我要是知道,还会跟你们一起坐在这儿看月亮?别忘了——今天被打得最惨的,可是我!” 顿了顿,他斜睨一眼七皇子,意味深长道:“倒是小七……那小和尚,对你倒是格外照拂啊。” 五皇子立刻点头附和:“没错!咱们八个里,就小七伤得最轻。 那和尚,明显偏心。” 夜风拂过,月色更冷。 萧元贞眉头一拧,冷声道:“三哥,都到了这一步,还玩这些离间的把戏有意思?” “越是生死关头,越不能有半分松懈。”萧恪挑眉冷笑,眸光如刀,“孤是真是假,你心里没数?” 大皇子萧独夫沉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如闷雷滚过:“今晚之后,什么阴谋诡计都没用——最后拼的,只有一样:实力。” “说得对。”二皇子萧承乾轻笑一声,语气淡漠如霜,“老三,这次你彻底没机会了。” 他话音未落,眼中精芒一闪——师父张三丰亲临,气势如渊,让他底气骤然暴涨。 萧恪却不慌不忙,侧头瞥了眼身旁的四皇子萧天泰,唇角微扬,语调慵懒而讥诮:“老四,听见没?大哥、二哥都和孤一样,惦记着父皇那把龙椅呢。” 此言一出,萧独夫与萧承乾脸色齐变,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萧天泰更是面色铁青,胸口仿佛堵着一团火,烧得他指尖发颤。 见状,萧恪嗤笑一声,慢悠悠往后一仰,靠在栏杆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今夜注定血雨腥风,孤先眯一会儿。 等外头那些人分出生死胜负,再叫醒我也不迟。” 话音刚落,他双眼阖上,呼吸渐缓。 可就在这寂静刹那—— 轰!!! 一道惊雷撕裂夜空,炸得天地失色! 噼啪——轰隆!!! 雷蛇狂舞,电光冲霄,整片苍穹仿佛被劈开,银白光芒如瀑倾泻,竟将清冷月华硬生生压了下去! 原本缠绕周身、若有若无的吸扯之力,也在这一瞬,烟消云散。 “这是……”萧恪猛然睁眼,瞳孔中倒映着漫天雷焰,震惊脱口而出。 “雷法?!第一个动手的……竟是虚明!”萧元贞低声呢喃,眸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现在老子信老三了。”八皇子喃喃自语,咽了口唾沫,“那小和尚,绝对不是来帮他的。” 众人还在揣测虚明出手之意,萧独夫却已面沉如水,心头猛地一坠。 “太强了……” 那一道道撕裂长空的雷霆,仿佛从虚明体内迸发而出,炽烈、霸道、不容违逆。 在这煌煌雷光之下,皓月黯然,众生渺小。 他堂堂大皇子,竟也成了芸芸众生中的一粒尘埃,毫无存在感。 “小九……你到底想干什么?”萧恪霍然起身,脸色阴晴不定。 就在雷光席卷紫禁城的那一瞬,整座皇城如同白昼乍现,千万百姓推开窗扉,抬头望天—— 那不是雷,那是天降神迹! 宛如最盛大的烟花,在夜幕之上一朵接一朵地炸开,照亮了每一寸屋檐、每一条街巷。 萧恪不懂虚明为何出手;可城外那些潜伏的先天强者们,在看清雷光真意后,大多已心领神会。 “不愧是少林传人。”张三丰抚须轻笑,眼中满是赞许,“慈悲为怀,赤子之心,当真难得。” 以他这等超然境界,早已不拘善恶皮相。 但修道之人,终究偏爱纯粹之心。 其他人却是神情古怪。 他们亲眼见过藏剑大会上的虚明——那个疯癫狂放、手段诡异的小和尚,怎会与“慈悲”二字沾边? 在他们记忆里,那是个能把剑招变成杂耍、把规矩踩进泥里的妖僧,哪来的半分佛门清净? “想护住全城百姓?”宁道奇低声自语,目光复杂,“可这雷阵耗力惊人……他撑不了多久。” 他指尖微动,犹豫着是否此刻出手——还是等那小和尚油尽灯枯,再一击制敌? “力竭之时,便是破绽之刻。”上官金虹冷笑,眼中杀机隐现,“妇人之仁,自取其辱。” 若虚明一直隐匿不出,凭他们这群人各展神通,也难在紫禁城百万人口中揪出一个掌控朱雀大阵的先天高手。 偏偏他选择现身,以雷光护城,等于自曝其位。 张三丰眉头一皱,沉声道:“你们都想等他力竭再动手?” “张真人若有本事,大可独自破阵。”雄霸负手而立,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但别忘了,破了皓月,还有葵花老祖……以及我们这些人。” 紫禁城上空。 雷光依旧沸腾不息,如永不熄灭的极光,在夜空中疯狂流转。 不只是视觉的震撼,那雷威之中竟蕴着一股温热,悄然洒落人间,驱散了深秋寒意。 百姓们站在街头仰望,脸上竟泛起暖意,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庇佑着。 唯有张三丰,伫立高处,忽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活过百岁,看尽权谋倾轧,血染朝堂。 本以为心如古井,再不起波澜。 可此刻,他心头竟有些发凉。 “越是乱世,越该随心而行。”宁道奇忽然一笑,眼神豁亮如星,“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欲先斩皓月,诸位,谁要拦我?” 张三丰看向他,沉默片刻,心中久违地涌起一丝激荡。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温度:“二城主胸襟,胜过王阳十倍。” 雄霸脸色一沉,寒声如刀:“宁城主,你真有把握找到那小和尚?” 宁道奇轻轻摇头,眸光深远:“无双城的天心大阵本就源自朱雀大阵。 以我对武皇的了解,当年他所展露的,不过冰山一角……若那小和尚有意藏身,凭此阵之力,也难锁定他的踪迹。” “既然如此,又何必急于出手?”雄霸冷笑,眸中戾气微闪,“多等片刻又能如何?别忘了——那小秃驴,可是曾让你无双城颜面扫地!” 宁道奇目光微动,语气却愈发平缓:“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坐视。 若等到他拼尽一切、只为护住满城生灵,才被迫现身……那时,他可光明磊落立于天地之间;而我,却再无脸面直视其眼。” 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淡笑。 “所以,现在出手,才是最好的时机。”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冲天而起,衣袍猎猎,如鹤破云。 余音缭绕,似雾非雾,飘荡在众人心头。 “这一战,是夺皇之战。 诸位——各凭本心吧。” “贫道愿助二城主一臂之力。” 张三丰身影倏然消散,下一瞬,已立于皓月之下。 夜空中,一轮黑白交融的太极轮盘缓缓升起,与明月重叠,宛如天道垂落之眼。 宁道奇眼中精芒一闪,双手结印,玲珑天心阵瞬间成形,星光流转,如珠玉串联。 他轻叹一声:“真人之术,当真是鬼神莫测。” 张三丰负手而立,神色谦和:“比起城主这通天彻地的天心阵,贫道这点手段,不过雕虫小技。” 二人联手,刹那间,紫金城上空那轮诡异皓月所释放的压迫之力,竟被硬生生截断于九霄之上! 下方,雄霸与上官金虹面色阴鸷。 龙布诗与叶秋白对视一眼,默契地选择了静观其变。 “他们缠住天外天,我们去会会葵花老祖。”雄霸目光如铁,直刺皇宫深处。 “正有此意。”上官金虹点头,旋即侧首,看向一旁默立的朱无视,声音冷得像霜,“神侯,你该走了。” 朱无视神色不动,语气淡漠:“紫金城内,除皇宫禁地,何处不是本侯可留之地?” “哦?”上官金虹眯起双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听说那小和尚拿一本《北冥神功》,换你取我项上人头?” “不错。”朱无视坦然承认。 “那看来……”上官金虹缓缓抬手,掌心凝聚一抹血色真元,“我们的账,得先清一清了。” 话音未落,两人悍然对掌! 第321章 败,早已注定 轰——! 狂暴气浪炸裂开来,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两道身影腾空而起,在夜空中交错如电,掌影翻飞,劲风暴涌,每一击都似能撕裂苍穹。 雄霸眉头一皱,眼角余光扫过龙布诗与叶秋白,终究未开口。 他转而望向东方不败,右手一抬,掌心浮现一团流动的真元之水,泛着幽蓝光泽。 “东方教主,还不请你家老祖出来走走?” “想见老祖?”东方不败冷笑,指尖轻点,一根绣花针已在指间旋转如轮,“先过了我这一关。” 话音落地,他人已不见踪影。 原地只留下近百道残影,层层叠叠,将雄霸团团围住。 下一瞬,针影如雨,破空而来! 轰!轰!轰! 水珠四溅,落地即燃,青石板瞬间腐蚀成缕缕黑雾,腾腾蒸腾。 “东方不败……竟也踏入先天?”龙布诗低语,眼神凝重。 叶秋白蹙眉:“他们都打起来了,我们……” “夺皇之争,从来不是靠站队就能赢的。”龙布诗淡淡道,“真正决定归属的,是那些隐于暗处的先天供奉。” “你是说……八方势力背后的强者?”叶秋白恍然。 “没错。”龙布诗仰望夜空,太极轮盘已彻底遮蔽皓月,漫天雷光如潮退去,“这场棋局,紫金城无人可逃。” 密室深处,囚天鼎内。 小和尚猛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几乎瘫软。 “总算没让老子一个人扛到力竭……”虚明躺在鼎中,浑身脱力,眼皮沉重。 借朱雀大阵,将雷雨云分子真气洒遍全城,几乎是燃烧神魂的消耗。 他原本想仗着朱雀大阵赋予的极速,逐个救人——可宫门外先天云集,杀机四伏,他根本不敢露头。 皇宫之内,他尚可凭借阵法周旋;可一旦踏出宫墙,便是死局。 归根结底,元神太弱,阵法延伸不到那么远。 他心念微动,再次以朱雀大阵扫视全城。 “八方势力……唯独叶孤城未至。” 他眸光一闪,心头微动。 “不在城中?难道……去找武皇了?” 想到武皇手中握有长生之秘,虚明不禁冷笑。 “呵,若是为不死之药而去……那家伙,倒还真是挑了个好时候。” 但叶孤城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舍弃七皇子萧元贞? 毕竟,萧元贞可是他唯一的弟子。 “局势乱得跟团麻线似的,眼下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虚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全城百姓是安全了,可他自己却站在风口浪尖上。 “若我一直龟缩在囚天鼎里……他们找到我的概率有多大?” 他默默盘算。 这密室深埋皇宫千丈之下,阴冷幽闭,自古唯有大周皇帝始知其所在,堪称绝密之地。 可若是整座皇宫都落入敌手,对方真要不惜一切搜出他,那这出口通道终究是破绽——更何况,他与朱雀大阵之间的灵力牵引,也可能成为暴露的命门。 “躲一辈子?也太他妈窝囊了。” 虚明猛地坐直身子,眼中闪过一丝戾光,“我现在可是武皇!整个大周都在我一念之间,凭什么要藏头露尾?” “再说,那些人打得头破血流,说到底不过是皇子们背后的权谋游戏。 要是……八个皇子全没了,他们还争个屁?斗个鬼?” 念头一起,小和尚眸子骤然亮起,像是黑夜里点燃了一簇火。 他越想越透:这些人之所以能在紫禁城里堂而皇之地厮杀,根本原因,是有八位皇子在背后默许、纵容,甚至暗中推波助澜。 “手段是激进点……但只要拖上一个月,局面就能彻底翻转。” “就算他们现在分出胜负,真正的隐患也除不掉——武皇未死,棋局就永远没结束。” “武皇……才是最关键的那枚棋子。” …… 紫禁城上空,皓月被乌云吞噬,夜战拉开帷幕。 先天境高手们的对决,不屑波及凡尘,尽数于半空中展开,剑气纵横,罡风撕裂苍穹。 最先分出高下的,是张三丰、宁道奇对阵天外天的一战。 当张三丰祭出太极轮盘,那浑圆如日的光轮缓缓旋转,竟将整轮明月笼罩其中——刹那间,月华凝滞,天地灵气仿佛被封印。 与此同时,宁道奇指尖轻点,玲珑天心阵轰然开启,黄沙漫天,烈日灼空,整片大漠凭空浮现,将天外天众人尽数困入幻境之中。 逍遥侯立于风沙之内,望着四周无边荒芜,嘴角微抽:“这哪是阵法……分明是把我们请进了万恶山庄度假。” 这一战,毫无悬念,碾压之势。 而高空之上,还有一位始终未曾出手的剑神——西门吹雪。 他静静悬立云端,剑意未动,却已让逍遥侯脊背发寒。 正因他在,逍遥侯连最后的底牌都不敢轻启。 败,早已注定。 逍遥侯眼神平静,没有半分惊愕。 从看见太极轮盘升起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今日必败。 “盛名之下无虚士……张三丰的实力,比传说中还要恐怖。” 他站在黄沙之中,面色凝重。 此败虽在预料之中,但对方展现出的境界,已足以威胁到天外天的根本。 “到最后,终究还得靠实力说话。” 他信萧恪的布局,也相信这次计划极可能成功。 可一旦胜利在望,谁来镇场?谁来守果? “这套大阵倒是有些意思,结构精妙,值得参悟。” 太极轮盘缓缓消散,张三丰负手而立,眼中掠过一抹赞许。 “这场战斗……是不是结束得太干脆了?” 宁道奇低声呢喃,眉心微蹙。 “哦?”张三丰目光转向他,想起无双城早前曾与天外天交过手,或许另有隐情。 “二城主是说……他们在诈败,藏了实力?” 宁道奇摇头:“真人太极之意已入化境,逍遥侯纵有通天手段,也断不可能与您正面抗衡。 只是……他们明知不敌,寻常手段更无法撼动你我联手,却仍敢入局,背后恐怕不止这点算计。” 张三丰抚须沉吟,缓缓点头。 的确,不合常理。 “眼下他们被困玲珑天心阵,短时内难以脱身。”他语气沉稳,“纵有后手,无人执棋,也不过是废局一盘。” 宁道奇颔首:“我在此看牢他们,真人去会会葵花老祖。” “好。” 话音未落,张三丰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再现身时,人已踏入皇宫深处,立于一座冷寂宫殿之外。 自踏入紫禁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葵花老祖,就在里面。 张三丰的身影刚在皇宫上空浮现,囚天鼎内的小和尚瞳孔骤然一缩,心头剧震,神念如电,瞬间横渡虚空,降临御宴殿——那八位皇子正僵立之处。 “可不能让老家伙察觉我的谋划……得抢在他反应过来前动手。”虚明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里。 “父……”八皇子脱口而出,话到一半猛地顿住。 他眼神一冷,脸瞬间沉了下来——眼前这尊“父皇”,不过是个披着龙袍的冒牌货! 其余皇子皆默然伫立,眸光如刀,冷冷盯着虚明,无一人开口。 虚明却只是轻轻抬手,五指微扬,一道狂暴的先天真流轰然炸开,如怒潮拍岸,直接将八道身影狠狠掀飞下玉阶! 尘烟未散,小和尚已从容落座于最高处,衣袂翻飞,气度凛然,宛如九五之尊亲临。 “你——!”二皇子萧承乾脸色铁青,眼中怒火翻腾,几乎要喷出实质。 其他皇子亦是面色阴寒,尤其是三皇子萧恪,眸底压着风暴。 外面那漫天雷劫,是他拼死搏出的局……可如今,却被这妖僧轻描淡写踩在脚下! 虚明慢条斯理扫视众人,唇角勾起一抹讥笑:“看来,外头的事,你们都心里有数了。” “你不该出手。”萧恪忽然开口,语气低哑,似有千钧压心。 “是朕不该出手?”虚明斜眼睨他,笑意不达眼底,“还是……你不该?” 他顿了顿,袖袍轻拂,仿佛方才所言不过是落叶拂尘,“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真正要紧的,是接下来的话。” “又来这套装神弄鬼?”萧天泰冷笑出声,眉宇间尽是不屑。 “你可以不听。”虚明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萧天泰眯起眼,冷哼一声,闭嘴不再多言。 “想坐大周龙椅?”虚明站起身,居高临下俯瞰八人,声音陡然转冷,“哪有那么容易!” “你以为,只要外面那位胜了,他支持的人就能稳坐江山?”他嗤笑一声,满是讥讽,“天真!太天真了!” “朕早说过——朕给的,才是你们的;朕不给的,抢也没用!这话,可不是说着玩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萧承乾皱眉,语气中已带不耐。 “想继位?”虚明缓缓道,“光靠争斗没用。 得朕点头,还得掌握……大周真正的传承。” “真正的传承?”萧独夫沉声问,“传国玉玺?” “朱雀大阵。”萧恪盯着他,一字一顿。 虚明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被一声冷喝打断。 第322章 果然是阳谋! “你能别顶着父皇的脸笑吗?”萧天泰目光如针,直刺而来。 虚明嘴角一僵,差点破功——老子笑个不行还得报备? 他强压心头邪火,正色道:“在知道大周传承之前,先了解萧氏先祖的根基。” “什么根基?”萧恪皱眉。 虚明神情忽而肃穆,仿佛换了个人:“今日,朕带你们去见一样东西。 谁能得先祖认可……朕,或许会助他一臂之力。” “嗯?”八皇子齐齐抬头,目光锐利如剑。 虚明咧嘴一笑,露出几分邪性:“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众人愕然。 可话音未落,天地骤变! 光影撕裂,空间崩转,八道身影已被强行拽入另一方秘境——幽深密室之中,一口古鼎静静矗立,鼎身缠绕着锁链般的符文,仿佛镇压着苍穹之巅! “这是哪里?!”八皇子脸色齐变。 “此地,唯有大周历代帝王方可踏足。”虚明负手而立,笑意森然,“你们,是特例。” “你想囚禁我们?”萧恪猛然抬头,目光如电,直戳本质。 虚明眼皮一跳,心头咯噔一下——这三皇子,怎么一眼就看穿了? 其余皇子顿时警觉,纷纷后退半步,目光如刃,死死盯住这个披着父皇皮的小和尚。 “谁想走,现在就可以离开。”虚明神色不动,语气平淡,“但一旦踏出此门,此生再无资格踏入半步。” 萧恪眯起眼,心中冷笑——果然是阳谋! 明知道前方可能是陷阱,可那背后的东西……太诱人了。 这里,极可能真是萧家最隐秘的传承之地! 紫禁城深处,密室之内。 虚明含笑而立,看着八张或惊或疑的脸。 他知道,没人会走。 哪怕不信,哪怕忌惮,也没人能抗拒“传承”二字的诱惑。 “你说的传承……是指这口鼎?”萧独夫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此鼎,名——囚天。”虚明缓缓道,指尖轻抚鼎身,发出嗡鸣,“来历已不可考。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自大周立国之前,它便属于萧氏一脉。” “囚天……”萧恪低声重复,眸光微闪,仿佛听见了远古的回响。 “这鼎上刻的……莫非是武学秘籍?”萧元贞盯着囚天鼎,只见其表面铭文密布,经脉图纵横交错,宛如活络血脉在青铜之上缓缓流淌,忍不住低声开口。 “正是。”虚明点头,目光微沉,语气里却透着一丝惋惜,“此乃大周萧氏先祖所留传承,非萧氏血脉者,不得入门。” “嗯?”八位皇子齐齐一怔,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至极的笑话。 萧恪斜眼睨着那小和尚,眉头轻挑。 这秃驴今日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他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可这一次,似乎更难捉摸。 “所以,你练不了?”六皇子扬眉,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哈~”虚明冷笑一声,下巴微抬,眼中尽是不屑,“你们这点天赋,与朕相比……不过蝼蚁爬行,连风都吹不起。” 八张脸当场黑如锅底。 但下一瞬,虚明话锋忽转,指尖轻点囚天鼎上的古老铭文,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悟性有高低,解读自然不同。 你们各自参悟,所得神功或许千差万别……谁能得朕认可,便有机会窥见真正的大周皇族秘传!” “呵!”萧独夫冷哼出声,眸光如刀,“想借我们之手偷学我萧家不传之功?小和尚,你打得好算盘!” 其余皇子纷纷冷笑,目光如钉,死死钉在虚明身上,仿佛要看穿他皮囊下的野心。 虚明却只是摇头一笑:“懒得跟你们多费口舌,乖乖待着吧。” 语毕,身影骤然模糊,一道残影掠过石壁,人已消失不见,连衣角都没留下一片。 八人面面相觑,愣在原地。 走了? 就这么走了?! “喂!喂!!有人吗?!”八皇子猛地跳起,冲着四周狂吼。 声音却像被吞进无底深渊,连回音都没有。 大皇子萧独夫冷着脸,猛然一拳轰向身旁石墙—— “铛!”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拳锋触壁,竟溅起几点火星,而墙面纹丝未动,坚硬如铸天玄铁。 其他人接连尝试,掌拍、脚踹、真气冲击……全都徒劳无功。 四面环绝,无门无窗,密室如棺。 “……没出口。”五皇子咬牙,脸色发青。 萧恪仰头望着头顶那片凝固般的黑暗,长长叹了口气:“算了,认命吧。” 他太了解那小和尚了——这是要拿他们八人当试鼎之石,以血脉引功,破局取道。 可哪有那么容易?祖宗留下的东西,岂是随便能参透的? 另一边,虚明早已悄然脱身,重返御宴殿前。 他懒洋洋地往台阶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漫天墨色苍穹,星月皆隐,唯有夜风穿廊而过,卷起几片枯叶。 “要是有艘小船就好了。”他眯着眼,喃喃自语,“躺着漂在云海上,看风云翻涌,天地变色……那才叫一个‘帅’字了得。” 短暂蛰伏,只为静候猎物入网。 而此刻,宫墙之外—— 紫禁城内,二十位先天供奉尽数被震出藏身处! 叶秋白与龙布诗凌空而立,气势如渊,压得整座皇城呼吸凝滞。 “该做选择了。”龙布诗声音不高,却如雷霆滚过长空,字字入耳,震人心魄。 “武皇就在宫中!你们真以为没了朱雀大阵,他就动不了你们?”一位不知情的供奉怒吼着,转身欲逃,直奔皇宫方向。 “武皇的确强。”龙布诗淡淡开口,目光扫过众人,“但他身为帝王,野心太盛,早已失了武道本心。” 见众人皆有退意,他悄然传音给叶秋白:“不必阻拦,放他们进去——瓮中捉鳖,一网打尽。” “明白。”叶秋白身形微晃,无声退开,如同夜雾消散,为逃亡之人让出一条“生路”。 与此同时,战场另一端,上官金虹与朱无视激斗正酣! 虚空都在颤抖,空气撕裂出细碎电弧! 子母金环如双蛇缠绕,呼啸飞旋,一次次袭向朱无视咽喉要害;而后者通体金光流转,运转吸功大法,竟将金环来势硬生生偏转,砸向侧方石柱,轰出一个个深坑! 两人势均力敌,战况胶着。 上官金虹越打越怒。 他与朱无视积怨已久,金钱帮与万三千商行水火不容,若非背后有这老贼撑腰,他早将对方生意连根拔起! “刚入先天就有如此战力……留着他,日后必成大患!”杀机在心头腾起,冰冷刺骨。 朱无视何等敏锐?几乎在对方气息微变的刹那,便已察觉危险。 他虽贪图那浑厚真元,想一口吞噬,却也清楚——现在的自己,还吞不下这只猛虎。 “走!” 没有丝毫犹豫,朱无视猛然抽身后撤,金光爆闪,化作一道流虹疾退百丈! 理智告诉他:今日不宜久战。 毕竟,八皇子本就处于劣势,先前挑衅,不过是试探自身突破后的实力罢了——如今试完了,自然全身而退。 想跑?哪有这么容易! 上官金虹眸光一冷,体内真气轰然爆发,宛如火山喷涌,瞬间将战力推至巅峰——他要一击毙敌,彻底镇杀朱无视! 可朱无视却只是静静立着,神色淡漠如霜,仿佛风雪中的一尊石像,纹丝未动。 金环破空而至,狠狠砸落,只听“砰”地一声炸响,朱无视的身躯竟如烟尘般崩散开来,不留痕迹。 残影! 上官金虹脸色骤变,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咬牙切齿:“湘西四鬼的魅影神功?!” 与此同时,皇宫西侧上空,雄霸与东方不败的对决也已进入终章。 “你的心,乱了。”雄霸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如惊雷贯耳。 三分归元气在他周身咆哮翻滚,化作滔天洪流,碾压虚空。 东方不败不语,身形如幻,在弥漫天地的水雾间疾速穿梭,指尖银针吞吐寒芒,却已失了先前的凌厉节奏。 她一双凤目扫遍宫阙楼台,满是焦灼。 刚才交手之际,她始终以心神锁定四皇子萧天泰的气息——那是她唯一牵挂所在。 可就在某一瞬,那熟悉的气机竟凭空消失,如同被黑暗吞噬! 战意顿消。 轰——! 双掌对撞,气浪炸裂苍穹。 东方不败借力倒退数十丈,喉头一甜,强忍内伤转身掠向皇宫深处。 雄霸眉头紧锁。 论功力,他远胜此人;但对方速度诡谲如鬼魅,针法无迹可寻,若想斩杀,必得耗尽手段。 可眼下……她竟主动硬接一掌,只为脱身? 荒谬! 那一掌虽未重伤其根本,却已让她元气大损,再战之力近乎枯竭。 只要他追上去,胜负即定,生死立判! 可她为何逃? “难道……我高估了她?”雄霸眸光微闪,“还是说,她早已外强中干,不过是强撑一口气罢了?” 他摇头,不再多想。 转身腾空,与上官金虹汇合,放弃了追击。 毕竟——这紫禁城中,还藏着一个更危险的存在。 葵花老祖。 第323章 来了!真正的重头戏! 夜深如墨,弯月藏身云后,群星黯然失色,整座紫禁城仿佛沉入无底深渊。 御宴殿前,十余名先天供奉齐齐跪伏于玉阶之下,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台阶之上,‘武皇’端坐龙椅,袍袖微垂,目光淡淡扫过这群人,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 朕的身份……还没爆? 不对劲啊! 虚明内心直犯嘀咕。 这群先天加起来可是能撼动王朝的大势力,八方势不可能视而不见,早该暗中收编才是。 最狠的招数是什么?掀老子的老底!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我是冒牌货! 可现在呢?一个个跪得比狗还乖,脸贴地都不敢抬头…… 小和尚懵了。 正思索间,一道道更强的气息撕裂夜幕,踏空而来,悬停半空,冷漠俯视。 来了!真正的重头戏! 虚明面色不动,心中警铃狂响。 他强作镇定,不理阶下众人,一边暗中戒备四周杀机,一边飞速复盘计划是否露馅…… 突然—— 一道红影破空而至,快得几乎撕裂空气,眨眼间已立于他面前。 东方不败! 虚明抬眼,眼神清冷:“你在问朕?” “殿下在哪?!”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冰,透着一股刺骨寒意,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你跟在天泰身边这么久,连最基本的礼数都忘了?”虚明眯起双眼,语气陡然转冷。 心里却忍不住吐槽:这他妈要是不算真爱,天下就没真情这两个字了! 东方不败藏在袖中的手猛然攥紧,指节发白,秀拳几乎掐进掌心。 她睫毛轻颤,缓缓屈膝,双膝触地,跪在了那道明黄身影之前。 “恳请武皇……告知四殿下的下落。”她低着头,嗓音微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无事。”虚明语气平静,“正在参悟大周传承神功,该出现时,自会出现。” “我要立刻见到他!”她猛地抬头,眼中寒光迸射,带着不容拒绝的决绝。 虚明刚要开口,忽然察觉异样—— 原本在高空围观张三丰与葵花老祖激战的一众先天强者,此刻竟纷纷落下,齐齐汇聚于御宴殿上空! 气氛,骤变! “釜底抽薪,妙哉。”张三丰的身影倏然出现在玉阶之下,白须轻拂,笑意温润,仿佛不是来赴死局,而是来赏月品茶。 见他落地,空中诸位先天也陆续降临,各自站定方位,围成半圆,沉默如铁。 虚明冷冷环视一周,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没有葵花老祖。 心头微微一沉。 这位才是他最忌惮的角色。 “既然已经暴露,不如查个明白。”他心念一动,催动朱雀大阵。 刹那间,一道身影清晰浮现于脑海—— 藏在暗处,身穿黑袍,面容模糊,气息诡异得如同不存在于人间…… 原本,他忌惮葵花老祖太过逆天,生怕神念稍有探出,就会被那尊恐怖存在察觉,继而顺着他留下的痕迹,一把揪出藏身之地。 可现在—— 他已经站在了明处,再无需遮掩行踪。 只是…… 脑海中浮现的那道身影,裹在一团灰白雾气之中,面容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生死界限。 虚明眉心微动,正欲窥其方位,骤然间,那团迷雾中一双眸子陡然亮起,如两盏幽灯破开混沌,直勾勾盯向他! 那一瞬,虚明如遭雷击,心头猛颤,几乎是本能地切断了与朱雀大阵的联系。 “这眼神……太瘆人了。”他暗自咽了口唾沫,脊背仍残留着一丝凉意。 也就在这刹那,原本跪伏于地的东方不败缓缓起身,衣袍无风自动,目光冷得像冰湖下的刀锋,死死锁定虚明。 “皇子们,你藏哪儿去了?”雄霸开口,声音低沉如铁石相撞。 虚明回神,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雄霸帮主,也想插手朕的家事?” 雄霸眉头一拧,眼角余光扫过地上匍匐的十余位先天供奉,一时沉默。 此刻不能拆穿。 哪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眼前这个“武皇”,不过是小和尚披着龙袍演的一出戏。 但他们仍需要这层皮。 需要“武皇”亲自退位,将皇统交予胜出皇子之手。 如此,才合礼法,才名正言顺。 “今夜,一切必须终结。”上官金虹淡淡开口,嗓音如刀削寒冰,“什么拖延之计、釜底抽薪,都是笑话。” 张三丰轻笑一声,拂袖道:“话是没错,可总得先找着那八个皇子,再谈其他。” “人可以慢慢寻,该走的路,一步都不能停。”龙布诗沉声道,眼中掠过一抹凝重,“局势走到这一步,谁也没了退路。” 虚明忽然一笑,眸光微闪:“在你们踏进来之前,朕曾对八位皇儿说过一句话。”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向他,等着下文。 小和尚等了片刻,竟无人接话,连句“说什么?”都没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群先天大佬,怕不是个个都人缘差到没人敢搭腔吧? 腹诽归腹诽,他依旧面不改色,缓缓道:“天地外物,朕给你的,才是你的;朕不给——你们,抢不走。”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如钟鸣殿宇: “这句话,朕也送给你们。 别妄想胁迫朕做任何事。 这紫禁城里的棋局,还轮不到你们执子定胜负。” 上官金虹终于冷笑出声:“你真当自己是武皇了?” 虚明神色不动,淡淡回应:“朕倒也有句话送你—— 紫禁城不是金钱帮。 你想横?先看看脚底下踩的是谁的地盘。” 上官金虹脸色瞬间阴沉如墨。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森然杀意。 早在进城前,他就听闻小和尚与朱无视的交易,那时起,便已动了杀机。 虚明却只轻轻扬眉:“你大可试试。” 不错,上官金虹强,但还没强到张三丰那种级别。 而在皇宫之内,依托朱雀大阵,虚明只要想躲,十天半月绰绰有余。 真打起来,他绝不会藏着掖着——符咒、阵法、替身、幻影,手段尽出,未必不能耗死对方。 毕竟——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而在这宫墙之内,他,就是最快的那个! 上官金虹右手一翻,金环已在掌心,指节微曲,杀意涌动,似在权衡是否一击毙命。 “你到底想干什么?”龙布诗沉声喝问。 他与上官金虹同属五皇子阵营,此时不愿见其失态,更怕局面失控,引出不可预料的变数。 虚明耸了耸肩,神情懒散:“朕只是想提醒你们一件事。” “何事?”张三丰微微挑眉,语气略带好奇。 虚明心底默默给他点了个赞:总算有人会接戏了。 他环视众人,声音渐冷: “你们真正该问的,不是谁能赢这场夺嫡之争…… 而是—— 你们有没有搞清楚,真正的对手是谁? 有没有掂量过,那人究竟有多可怕?” 他顿了顿,眼底浮现出一丝罕见的凝重: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你们想过吗? 他——会在什么时候回来?” 紫禁城。 皇宫,御宴殿外。 这些话,其实在场多数人心中早有过思量。 若非“天外天”主动出手挑衅,许多人原打算静观其变,坐收渔利。 甚至像五皇子、六皇子背后的势力,直到昨日,都未曾预料—— 这一场夺皇之战,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雄霸还在盘算着何时动身,去挖那座沉睡千年的古楼兰遗迹;而上官金虹、龙布诗、叶秋白三人,此前压根就不在紫禁城内。 一切动荡的源头,说到底,都是天外天掀起的腥风血雨——或者说,是萧恪亲手点燃了这把焚天之火! 当虚明提起“他”时,所有人呼吸一滞。 那个“他”,无需点名,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武皇! 他们也都清楚,一旦那位主宰天下气运的男人归来,天地必将翻覆重洗! 可事已至此,萧恪早已将棋局推至悬崖边缘,退无可退。 他们若不想被碾成尘埃,就只能拼死一搏!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道清冷声音自远处飘来,如剑出鞘,“他若回来,会怎么对你?” 二城主宁道奇负手立于高台尽头,月光洒在他肩头,仿佛披了一层霜。 虚明眸光微敛,那一瞬,心头掠过一丝寒意。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敢深想。 “朱雀大阵,并非人人能掌。”宁道奇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掌控者需有镇压八荒之力。” 虚明神色不动,可心底却像坠入寒潭,沉得发慌。 “看来二城主对朱雀大阵了解颇深。”他轻笑一声,眼底泛起锋芒,“那想必也清楚‘他’有多恐怖吧?这一次,若他真归,再无破绽可寻。 你敢说,无双城能吞得下这尊神?” “你太高估他了。”上官金虹冷笑出声,眼中杀意翻涌,“也太小看我们这群人。” 虚明侧目,目光如刀扫过全场,几乎要脱口而出: “我不是瞧不起谁,我是说——你们全都不够格!” 第324章 这是死局 武皇与张三丰谁更强?小和尚心里没底。 但他知道一点:武皇甩上官金虹十八条街都不止! 更可怕的是,这一世若真让他归来,实力必已脱胎换骨,踏入前所未有的境地! “宫里那位葵花老祖……”虚明忽而转向张三丰,语气温和如春风拂面,“张真人觉得,他如何?” 张三丰捻须沉吟片刻,淡淡吐出两字:“尚可。” “嗯?”虚明瞳孔一缩。 尚可?就这两个字?!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凝固了。 连东方不败都变了脸色。 她可是葵花老祖亲传弟子,最清楚那老怪物究竟有多强——隐于深宫数十年,不动则已,一动惊天动地! 可在张三丰口中,竟只换来一句“尚可”。 她指甲掐进掌心,心湖翻江倒海。 “那……叶孤城呢?”虚明再问,语气多了几分探究。 在他见过的人中,叶孤城是最像“仙”的一个。 白衣胜雪,剑出无痕,一人一剑镇江南。 张三丰闻言一顿,继而微微一笑:“叶城主……乃九天之上的人物,贫道岂敢妄加评议?” 这话一出,全场皆震! 虚明眯起双眼,心中已有答案—— 叶孤城,与张三丰同级! 而葵花老祖……差了一截! “朕呢?”他忽然开口,语气陡然转沉。 张三丰抬眼,白眉轻扬:“你……是贫道平生仅见的武学奇才。” 虚明嘴角微翘,差点笑出声,但面上仍维持着帝王般的淡漠:“朕问的,是朕的实力。” 他说“朕”时,刻意加重,一字一顿,如同雷鸣滚过长空——众人心头一颤,明白过来:他在问武皇! 张三丰沉默良久,终于缓缓道:“武皇……是个可怕的对手。” “每一代大周帝王,都是这世间最巅峰的存在。”虚明环视众人,声音低沉如渊,“强如葵花老祖,在宫中也不过是个看门的老奴;所谓先天供奉,哪个不是跪伏于朕的阶前?” 他一步踏出,气势轰然炸开,宛如万丈金龙腾空而起! “就算你们联手……朕又何惧?” “更何况——”他冷笑一声,“等你们打得头破血流、元气大伤,还谈什么联盟?彼此提防还来不及!” “现在给你的选择,已是最好的出路!” “一个月,既是朕的时间,也是你们的机会!” “好好想想——你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他模仿武皇的语气,低哑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每一句话都像是从九幽深处传来,直击灵魂! 一众先天高手面色变幻,久久无言。 的确,这次集结太过仓促。 支持六皇子的势力,表面声势浩大,实则漏洞百出——除了雄霸亲自到场,吐蕃、西夏那些盟友,不过派了几名使者敷衍了事。 至于铁胆神侯朱无视,虽已突破先天,底蕴深厚,但刚入此境,根基未稳,根本无法与上官金虹等人正面抗衡! “话虽如此……”叶秋白终于开口,目光锐利如刃,“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不会对八位皇子下手?” “朕为何要对他们下手?”虚明反问,眼神清澈得像个天真孩童,“他们活着,才是朕最大的筹码。” “武皇对你如此信任,你倒好,转头就引着八方势力去围剿他?呵——”上官金虹嘴角一扬,冷笑如刀,“你这双手,沾的可是弑君之血。 人品二字,你也配谈?” 虚明身形微滞,额角竟渗出一丝冷汗。 他心里清楚得很——此刻所为,确是在为那尚未归来的武皇掘坟。 原本,若这八大势力真在今夜开战,一月后早已各自为战、元气大伤。 届时武皇归来,以势压之,胜算极稳。 可如今……若这群老狐狸真听了他的劝,暂且联手、养精蓄锐——等武皇踏回大周国土,迎接他的,恐怕不是龙椅,而是八柄齐指咽喉的利刃。 “我想静静。”虚明心中低叹,五脏六腑都泛起一阵虚浮。 我本意是护主,怎么走着走着,反倒成了亲手将武皇推下深渊的刽子手? “朕只是在赌。”他垂眸,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强撑着镇定,“赌你们见了武皇归来,不敢动。” 远处风起,宁道奇的声音如云中雷音:“夺皇之战,可延一月。 但八位皇子的生死,必须让我们亲眼确认。” 张三丰抚须而笑,眼神温和却不容退让:“既已达成共识,软禁之举,便无必要了。” “他们正在接受萧氏皇族传承。”虚明语气平静,仿佛说的不是惊天秘辛,而是寻常早课,“无法脱身。” 众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不可能暴露那处密室所在。 眼前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活了半辈子的老狐?稍有破绽,立马就会有人顺藤摸瓜,直扑朱雀大阵核心。 “萧氏皇族传承?”人群一阵骚动,不少人眼中闪过明悟之色,似是想起了什么尘封旧事。 雄霸眉峰一沉,寒声道:“皇宫就这么大,藏八个人?难吗?” 虚明淡淡扫他一眼,唇角微掀:“你可以试试。 但朕提醒你——这里是紫禁城,不是你的天下会!” 雄霸瞳孔骤缩,杀机如电,在眼底一闪而逝。 他两个最得意的徒弟反水,全因这小和尚三言两语点破身世。 更诡异的是,连他命格被批“逆鳞在侧”这种秘中之秘,对方竟也知晓! “你说得条理分明,滴水不漏。”龙布诗忽然开口,声如古钟,震人心神,“可你忽略了一件事,宋。” “哦?”虚明眉梢轻挑,语气依旧从容,“请讲。” 万里高空之上,弯月隐入云层。 一朵孤云浮于天穹,叶孤城负手立于其上,目光穿透夜雾,落向脚下那座金瓦红墙的紫禁城。 西门吹雪立于云畔,眉头微蹙,似自语,又似质问:“他忽略了什么?” “夺皇之战的关键是什么?”叶孤城反问。 “是我们这些人的胜负,还有……武皇的死活。”西门吹雪缓缓道。 “还有一件。”叶孤城眸光不动。 西门吹雪沉默片刻,忽然心头一震:“你是说——八位皇子,会自相残杀?” 他皱眉,语气带着不信。 八子争位,尚在暗流涌动,远未到骨肉相残的地步。 更何况,谁死谁伤,背后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 这一局,没人敢先动手。 “或许不会。”叶孤城望着宫中灯火,淡淡道,“但这‘可能’存在,就够了。” 西门吹雪瞳孔微缩,瞬间彻悟。 关键从来不是他们会不会杀——而是,这种可能性一旦存在,虚明就必须证明它不存在! 而要证明,他就必须现身查看、必须转移皇子——无论哪一步,都会暴露藏身之地。 这是死局。 一道无形的网,已悄然罩住那小和尚。 紫禁城,御宴殿外。 龙布诗目光如刃,直刺虚明:“我不知你口中的‘萧氏传承’是真是假。 但有一点我清楚——唯有唯一继承者,才配触碰此秘。”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铁:“你觉得,八位皇子能心平气和地一起接受传承?” “他们都知道今夜紫禁城风云将变。”龙布诗缓缓逼近一步,“尤其……里面还站着那个点燃战火的三皇子萧恪。” 他抬手指天,冷然一笑:“你再看看今晚的天外天——正常吗?” 以天外天如今这点实力,怕是连护龙山庄的门槛都踏不进去,他们凭什么妄想以一敌七? 朱无视眉头微蹙,目光如冰,冷冷扫了龙布诗一眼。 “你到底想说什么?”虚明脸色一沉,声音低得像是从地底渗出。 龙布诗缓缓抬眼,语气凝重如铁:“若八位皇子,只剩萧恪一人……你猜,这武皇之位,最终会落入谁手?”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骤然冻结。 众人神色各异,眼神在电光火石间交错流转,最终齐刷刷落在那身披袈裟的小和尚身上。 “呵。”虚明冷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觉得可能吗?就凭萧恪那三脚猫功夫,真打起来,怕是第一个躺下的就是他。” 嘴上说得轻蔑,可心底却悄然掠过一丝阴霾。 倘若——仅仅是倘若——萧恪真有这个野心,真敢对其他七人下手……虚明不得不承认,那家伙,未必做不到。 可问题在于,萧恪不是莽夫,更不是疯子。 为了皇位,亲手屠戮血脉至亲?太过荒谬。 其余七位皇子背后站着的,哪一个不是庞然大物?真把人杀了,那些势力岂会认什么“独苗”?血债血偿才是江湖规矩! “你以为不可能?”龙布诗直视着他,声如寒泉,“这几年来,每一位皇子遭遇的暗杀次数,远超你想象。” 虚明眸光一闪,脑海中瞬间浮现数年前那一幕——七皇子萧元贞在昆仑派中毒,命悬一线。 那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赤裸裸的谋杀。 心绪微动,他迅速压下杂念,冷声道:“朕自会保他们周全。” 那密室之事,乃大周皇族最深的禁忌,绝不能泄露半分。 第325章 蠢货,选了个死路 “你拿什么保?”雄霸冷笑出声,满是讥讽,“别太高看自己了。” 虚明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也不是怒笑,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帝王威压的笑。 “朕错了。”他缓缓起身,踏上台阶,身影拔地而起,宛如神只临凡。 “朕为何要向你们保证?” “你们……算什么东西?” “在朕眼里,不过是一群仗着武功横行无忌的乱臣贼子罢了!” 他立于高台之上,衣袍猎猎,眸光如刀,扫视全场,仿佛在俯瞰蝼蚁。 当僵局无解时,小和尚最擅长的破局方式,就是——掀桌子,另起一局! “恼羞成怒,也逃不过问题本身。”龙布诗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锋利如刃,“除非,你能把我们所有人,统统打趴下。” “呵。”虚明轻笑一声,眼中闪过讥嘲,“看来上次在无双城,败给一个小小和尚,对你打击不小啊。 现在,连直面朕的胆子都没了?” 龙布诗眉峰一跳,眼中寒芒乍现。 不等他回应,虚明已冷哼出声,目光肆意横扫诸位先天强者,朗声大笑: “既然如此——那就战!” “你们是要车轮战,还是一拥而上?” “随你们便!” “朕,何惧之有!?” 话音未落,头顶那顶象征“武皇”的金冠假发竟无风自动,猎猎飞扬,一股冲霄霸气轰然炸开,震得整座大殿嗡鸣作响! 可内心深处—— “卧槽……你们这群先天高手总不至于一点底线都没有吧?真要围殴老子?” “张三丰,你特么都能当我祖宗了,还好意思以大欺小?” “葵花老祖,我现在可是顶着武皇的脸在装逼,你个老太监敢动手?不怕被天下人笑掉大牙?” 真正让他心头打鼓的,其实只有三人:张三丰、葵花老祖、宁道奇。 至于其他人?哼,掌握着朱雀大阵的小和尚,还不至于怕了他们。 前提是——这些人还有点节操,不会直接上演“群殴萌新”。 “让我们一起上?你也配?”上官金虹嗤笑,眼神冰冷。 四周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张三丰微微摇头,已然看穿小和尚的心思。 这般僵持下去,终究无果。 不如一战定乾坤。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之声自远处飘来: “你可以选一人对决。” 是宁道奇的声音。 “若你胜,一月之内,我等不再插手紫禁城之事。” “若你败——带我们见八位殿下。” “如何?” 夜色如墨,云层低垂,遮住了半轮残月,星子隐没,天地间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 紫禁城深处,御宴殿外的白玉阶上,一道身影傲然矗立。 虚明负手而立,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气势如渊似海,狂霸之气直冲云霄。 他目光缓缓扫过场中众人,像是一头俯瞰群兽的帝王之虎,睥睨间尽是不屑与冷意。 “朕给过你们联手的机会。”他声音不高,却如雷霆滚过长空,震得人心发麻。 众先天高手神色各异,有人凝重,有人冷笑,也有人暗自蓄势。 虚明眼神微闪,在东方不败身上略一停留——她脸色苍白,气息紊乱,显然伤势未愈。 刹那间,一个念头掠过心头:若此时出手,再借萧天泰传音施压,胜算极大。 可这念头刚起,便被他掐灭。 今晚局势复杂,四皇子萧天泰与其余皇子背后的势力本就不在一条船上。 而东方不败重伤濒退,哪怕胜了她,也不足以服众。 真正有分量的对手,只有五个:雄霸、上官金虹、龙布诗、叶秋白,还有刚刚踏入先天之境的朱无视。 至于朱无视……虚明眸光微冷。 他们之间的交易恐怕早已传开,此人已失公信,不足为战。 “选谁?”他心中飞速权衡。 雄霸虽强,但六皇子一方仅他一人,败了也掀不起波澜;且若他落败,其余人未必认账,小和尚依旧难以服众。 真正的突破口,只能是五皇子阵营的三人——上官金虹、龙布诗、叶秋白。 三人同出一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要击败其中一人,其余二人便不得不低头认局。 而这三人中,上官金虹最为锋芒毕露,行事狠辣果决,金钱帮在他手中扩张迅猛,江湖上人人忌惮。 若能当众击溃他,震慑力无疑最强。 当虚明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上官金虹身上时,全场寂静了一瞬。 张三丰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聪明。” 雄霸却冷哼一声,眉宇间尽是讥诮:“蠢货。 选了个死路。” 他与上官金虹实力相仿,深知此战无异于自寻死路。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在用自己的命祭别人的野心。 叶秋白悄然传音给龙布诗:“若小和尚真赢了……我们真的要走?” 龙布诗目光沉静,回音如针:“夺皇之战,关键在武皇。 今夜我方倾巢而出,已是破例。 若小和尚胜,对我们反而是转机。” 叶秋白秀眉微蹙:“你是说……若上官金虹败,其他势力会盯上我们?” “正是。”龙布诗声音更低,“你看宁道奇只派了个小和尚来;张真人亲至却袖手旁观;葵花老祖影子都没见;叶孤城更是连门都没出。 雄霸看似强势,实则步步留退。 护龙山庄那边……朱无视野心昭然若揭,你觉得他会甘心退出?” 顿了顿,他语气微沉:“这一局,我们不该全押进来。” 叶秋白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局势的凶险。 她再次看向上官金虹,轻声传音:“他……知道吗?” “他知道。”龙布诗回道,“但他不能输。” “为什么?” “他不只是五皇子的人,更是金钱帮的帮主。 江湖地位,靠的是战绩与威慑。 一旦败在这紫禁城台阶上,金钱帮威名尽毁,群雄离心,大势即去。” 叶秋白默然。 这些成名已久的顶尖强者,哪一个不是一路血战登顶?从未尝过败绩,更不容许败绩。 上官金虹当然明白这一点。 但他同样清楚——自己,从不信命。 “愚蠢的选择。”他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笑意,双环出鞘,金光暴涨,子母双环嗡鸣震颤,仿佛饮血前的低啸。 虚明缓缓抬手,脚下一寸青石无声龟裂。 他凌空而起,周身雷气翻涌,无形真气凝聚成云,电蛇游走于肩臂之间,竟似引动天象! “你来错地方了。”他居高临下,眸光如刀,冷冷锁定上官金虹,“在这紫禁城内,除了朕,谁配称王称帝?” 话音未落—— 轰!!! 一道惊雷炸裂夜空,整座皇宫为之震颤! 子母龙凤双环轰然对撞,金铁交鸣之声如雷贯耳,震得虚空都在颤抖。 那一瞬,小和尚暗中布下的雷雨云分子真气,竟被音波撕裂,卷向天际,化作点点电芒消散。 “我不会杀你。”上官金虹凌空而立,黑袍猎猎,眸光如刀,嘴角勾起一抹阴寒笑意,“我要让你……痛到求死不能。” 锵——! 双环破空,化作两道撕裂夜幕的金色极光,一左一右,角度刁钻至极,直取小和尚命门。 速度之快,连残影都来不及凝实,只余下空气中扭曲的轨迹。 虚明身形暴退,脚下朱雀阵纹骤然亮起,身影如幻影般闪掠,在空中留下层层叠叠的虚像,快得近乎瞬移。 嗡——! 一道金色长枪凭空凝现,枪身缠绕雷光,宛如天罚降世,自动迎击双环。 三者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 砰! 砰! 砰! 金环与长枪不断交错,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圈金色涟漪,天空仿佛被刻上了诡异的符文,划出一道道扭曲的弧线,如同神魔交手留下的伤痕。 “只会逃?”上官金虹眉峰一拧,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这小和尚的速度远超预估,行踪飘忽,竟让他一时抓不住破绽。 他原以为,只需稍展实力,便可一招制敌。 “连朕的本体都寻不到,你的本事,不过如此。”虚明冷声回应,话音未落,身形再闪,快得几乎脱离了视觉捕捉。 龙凤双环横扫天地,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压抑的波纹,仿佛连空气都被磁力撕裂。 小和尚腾挪的空间被一步步压缩,逼得他不得不拉大闪避幅度。 “盛名之下,果然无虚士。”虚明心中微凛。 嘴上轻蔑,实则已将警惕提到极致。 若非朱雀大阵赋予他极限速度,此刻早已落败。 而更令他忌惮的是——上官金虹,还未真正出手。 “天赋惊艳,可惜太嫩,欠缺生死搏杀的磨砺。”张三丰负手而立,目光深邃。 “能在上官帮主的双环下撑到现在,足以自傲。”雄霸语气平淡,却已断定胜负将分。 远处,无双城二城主宁道奇静立楼阁之巅,目光穿透夜色,落在战局中心。 “选在皇宫开战……小和尚,已立于不败之地。”他低语,眸底闪过一抹复杂。 他曾与虚明短暂交手,更是全场唯一彻底参透朱雀大阵之人。 第326章 破绽,自然藏于其中 他对这小和尚的了解,深入骨髓。 “但想赢上官金虹……”宁道奇眸光微闪,“难如登天。” 那位可是纵横江湖数十载、从未真正败过的绝顶人物,底蕴深不可测。 “只盼他,能逼出上官金虹的真手段。” 朱无视立于高处,冷眼旁观,心中早已盘算万千。 这一战,不止是胜负之争,更是他未来对决的预演。 夺皇之战将启,风云已动。 万里高空之上,一朵孤云悄然遮蔽星月。 云层内外,两道身影静立虚空,仿佛超脱尘世,俯瞰人间争锋。 “子母龙凤环本是凡器,威力有限。”西门吹雪淡淡开口,“可在上官金虹手中,已近乎道。” “双环之间,吸斥并存,甚至可瞬息换位……这也是一种道,与剑道比肩,不分高下。” 叶孤城立于云端,白衣胜雪,眸光清冷:“功力是强,但那双环,说到底不过是两块磁石罢了。” “磁石?”西门吹雪微微一顿,目光再度投向下方那高速旋转的金环,眼角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看来,你更看好虚明。” 叶孤城不答,只轻轻一笑:“你猜,武皇是否已有意传位?” 西门吹雪沉默,目光缓缓移向远方天际。 那里,一条遮天巨龙正缓缓浮现,盘踞于夜幕深处,似在等待时机降临。 皇宫上空。 几轮交手过后,双方皆已摸清彼此底细。 一个意图拖延,伺机反杀;一个志在必得,欲速战速决。 “其实……我还得谢谢你。”上官金虹悬浮半空,气势节节攀升,如渊似海。 脚下方圆三丈,龙凤双环缓缓沉落,静静悬停。 虚明瞳孔微缩。 这种时候说谢?必有后手。 他不再多想,全力催动朱雀大阵,体内真气奔涌如潮,警觉拉至巅峰。 嗖——! 刹那间,上官金虹脚下的双环猛然爆开! 并非破碎,而是如生命般疯狂增殖——一圈、十圈、百圈……金色光环瞬间铺满整片天穹,仿佛将整个皇宫上空一切为二! 紧接着,虚明四周虚空扭曲,无数金环虚影浮现,层层叠叠,交织成网,宛如天神设下的禁锢之阵,将他彻底围困。 四面八方,全是金光! 外界看去,只见一座由金色光虹构筑的牢笼拔地而起,将两人尽数吞没于其中。 天地隔绝,唯余杀机。 “虚实相引,尚可。”张三丰轻拂长须,眸光微闪,语气中透出一丝难得的赞许。 “这和尚……竟还藏着这一手?”朱无视眯起双眼,瞳孔深处掠过一缕寒芒,心头警铃微响。 “胜负,怕是已无悬念了。”雄霸嘴角扬起一抹淡笑,神情从容,可眼底却悄然浮起一丝忌惮,如暗流潜涌。 “未必。”龙布诗低声自语,指尖轻敲掌心,眉峰微蹙,“小和尚,怎可能坐以待毙?” “他最强的是速度——与上官金虹交手,快字当先。”叶秋白凝眸分析,语速沉稳,“可如今金环封天,牢笼成阵,速度被锁死大半,再快也难挣脱桎梏。”话音一顿,她黛眉轻蹙,“但上官金虹方才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再等等。”龙布诗目光未移,“他自会揭晓。” “金环封穹,倒与天外天的‘锁灵禁域’有几分神似。”宁道奇立于高台,负手而立,声如轻风拂林,眼中却闪过一道深邃精光。 场中,虚明立于金虹囚笼之内,与上官金虹遥遥对峙。 心绪平复之后,他内心翻涌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正如众人所料——这金环牢笼,彻底封杀了他最致命的优势:极速。 并非无法破局,而是只要触碰那金网边缘,身形必有一瞬迟滞。 高手对决,刹那之滞,便是生死之差。 所以他未曾妄动,只将雷雨云分子真气化作细丝,如雾般悄然弥漫,轻轻探向四周金环,试探其韧、其势、其隙。 而他的复杂,并非源于被困,而是震惊于——竟有人能以如此手段,将他逼入死角。 这让他,忽然有了与上官金虹对话的兴趣。 “你说要谢朕?”虚明开口,面色如古井无波,“该不是因为这座金环牢笼吧?” “此术困你,算不得精妙。”上官金虹唇角微扬,笑意冷淡。 “嗯。”虚明竟点头附和,神色认真,“确实不怎么样。” 漫天金环,看似恢弘骇人,实则封锁范围过大,力道分散。 同样的功力,铺得越广,威压便越稀薄——破绽,自然藏于其中。 上官金虹脸色骤然一沉,眸底寒光乍现:“困你,足够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虚明忽而挑眉,语气意味深长,“困住朕的同时,也把自己关了进来?” 上官金虹眉头一皱,随即冷笑出声,眼中满是讥诮:“你还是没认清局势,真当自己仍是武皇?” “所以,你要谢朕的原因,是接下来要施展的杀招?”虚明轻语,周身雷雨云真气如潮水般缓缓渗出,弥漫四野,大半覆上金环网面,仿佛在测算每一寸结构的承压极限。 “你确实聪明。”上官金虹冷冷道,“可惜,聪明人往往死得更快。” 虚明眸光一闪,若有所思:“你谢朕,绝非好事……但朕究竟做了什么,反助你登顶?”他故作沉吟,指尖轻点额头,“唔……莫非,是朕间接提升了你的实力?” 说罢,小和尚一脸恍然,仿佛真在认真推理。 上官金虹双目微眯,心头莫名腾起一股烦躁——尽管对方尚未触及真相,可那副云淡风轻的姿态,却像一根刺,扎得他极不舒服。 四周观战之人彼此对视,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疑惑与好奇。 “我怎么觉得……小和尚在拖时间?”叶秋白蹙眉,传音给龙布诗。 龙布诗回音低沉:“我也察觉了。 但上官金虹,恐怕早已看穿。” “哦?你是说——他在陪演?”叶秋白秀眉一扬。 “不止。”龙布诗声音更轻,“我看见了他的杀意,浓烈如血——他要一击毙命。” 叶秋白心头一凛,再度凝望囚笼,这才发现上官金虹周身气息已悄然凝练至极点,阴寒如渊,杀机隐伏。 “想一击必杀?”张三丰眸光微闪,心中低语,“是在防着老道出手?” 他的眼力远胜旁人,看得更深,也更远。 他看出——上官金虹,确实在等。 和小和尚一样,在拖延。 但目的不同。 虚明蓄势,只为破局反击;而上官金虹,则是在酝酿致命一击——不仅要斩杀虚明,更要提防那一道随时可能介入的苍老身影。 防的,正是他,张三丰! 老道静立不动,目光却始终落在虚明身上,仿佛在等待——某个即将爆发的瞬间。 上官金虹的手段……张三丰已经摸得七七八八,心头微震,也终于明白,为何先前他会对小和尚道那声“多谢”。 紫禁城上空,苍穹如裂。 一座恢弘到近乎妖异的金色环牢,悬于皇城之巅,光华流转,宛如神铸。 那金环层层叠叠,似由无数古老符文熔炼而成,在虚空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金环牢笼之内。 虚明几乎燃尽经脉。 雷雨云分子所化的真气如风暴般在他体内奔涌,又顺着奇经八脉渗入四周虚空,将整座牢笼染成一片电光交织的囚狱。 他脸色苍白,额角青筋暴起,可双眸依旧清明,像一盏不灭的佛前长灯。 对面十步之外,上官金虹负手而立。 寒霜覆面,眸光如刀,看他的眼神,就像在俯视一只爬过脚边的蝼蚁——连碾死都嫌脏了鞋底。 金虹牢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你不逃?”上官金虹声音冷得像从地底挖出来的铁块,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胜负早已写进天命。 虚明歪了歪头,似在思索,忽然眸子一亮,脊背挺直,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朕为武皇,自当镇守皇都,压世间一切敌!” 话落刹那,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可下一息,金环之外,众人纷纷眼皮直跳。 有人默默摇头,有人嘴角抽搐,更有甚者差点笑出声来。 就连一向慈悲为怀、最是欣赏小和尚的张三丰,此刻也忍不住扶额叹息。 这话若是真武皇亲口所说,那是何等豪情万丈?可从你一个冒牌货嘴里蹦出来……怎么听怎么像庙门口唱大戏的疯和尚在抢台词? 偏偏在场多数人,对虚明的底细门儿清。 平日里装傻充愣、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如今倒好,突然端起帝王架子,谁信? 虚明眼角余光扫过外围那一张张或讥讽、或冷漠的脸,心里顿时堵得慌。 我这话说得多有气势啊!怎么一个个跟吃了败酱菜似的? “一群乱臣贼子,毫无家国信念,哼,难怪露出这副嘴脸。”他在心里冷哼一声,索性收回目光,全副心神锁定上官金虹。 他知道,这家伙在蓄力。 而且,绝对是一击必杀的杀招。 第327章 这招太毒了! 冥冥之中,一股死亡的寒意已顺着脊椎爬上后颈——若让他出手,自己极可能当场毙命。 “可惜啊……”虚明唇角微扬,眼中却无半分惧色,“大招,我也有。” 金环牢笼持续坍缩,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刺耳嗡鸣! 当牢笼缩至仅剩十丈直径时,骤然定格。 上官金虹嘴角一勾,露出一抹赤裸裸的冷笑。 “以你实力,至少得轰十拳,才能破我金环。”他淡淡开口,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虚明轻叹:“说得没错,但你也绝不会给我出十拳的机会。” 十拳,不到半息。 可在这生死一线的战场上,半息,足以让灵魂坠入黄泉。 “不过……”虚明眼神一凝,话锋陡转,“光困住朕,怕不是你的最终目的吧?” 上官金虹点头,笑意渐深:“金环是我的牢,杀你……不如用你的法子,更有趣些。” “我的法子?”虚明瞳孔微缩,目光紧盯对方身前。 只见一道竖立的金环悄然浮现,紧接着,前方虚空震荡,第二道更大的金环凭空生成。 随后如同吹泡糖一般,一层接一层,接连不断,层层嵌套,最终竟拼成一个巨大无比、造型诡异的——金环喇叭! 刹那间,虚明脑中轰然炸响! 他懂了。 全懂了。 “卧槽!密闭空间里掏个大喇叭?你是想同归于尽吗!”他心头狂跳,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这招太毒了! 在这种完全封闭的环境中,音波无处可逃,一旦引爆,威力会被放大数十倍!别说血肉之躯,就算是金刚不坏体,也得被震成碎渣! 而最讽刺的是——这种音波战技的始祖,正是他自己! 金环之外,群雄目睹这一幕,无不恍然。 “怪不得上官金虹要谢他……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江湖谁人不知?自从虚明当年在京郊擂台用一口破钟震晕十八高手后,各大镖局行镖必带铜钟,防的就是这一手。 连无双城藏剑大会都明令禁止“非物理性音攻”,生怕再出个疯和尚拿铃铛当武器。 如今,上官金虹竟将这门“祖师爷级”的邪功,用金环重构,化作杀器! 妙! 太妙了! 荒诞中透着狠辣,疯狂里藏着算计。 高空之上,白云翻涌。 西门吹雪立于云端,剑眉微挑:“倒是没想到,他憋了半天的大招,竟是音波之道。” 叶孤城负手而望,月白长袍猎猎,声音清冷如霜: “只可惜……他选错了对手。” “哦?”西门吹雪眸光微闪,视线掠过白云间那道清瘦身影,语气淡得像冰刃刮过石面,“你真觉得,上官金虹会失手?” 叶孤城负手立于檐角,衣袂在风里纹丝不动,声音却如霜雪覆刃:“你忘了?上一次,你的剑——拔都拔不出来。” 西门吹雪瞳孔一缩,寒芒乍现:“他今非昔比,必有防备。” “可你有没有看清,”叶孤城目光沉落,锁住金环牢笼中那道盘坐的小影,“那小和尚,到底在等什么?” 西门吹雪闭目凝神,气息微动,片刻后低语:“真气外溢,遍布金环节点……他是想引雷成势。 威力虽不致命,但足以乱局,趁机脱困。” “你看得不错。”叶孤城轻笑一声,眼底却无笑意,“但你没看见——他脸上那抹从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被困之初,他确实慌了一瞬。 可转眼之间,那种近乎傲然的笃定,就浮上了眉梢。” 西门吹雪皱眉,脑海中回放方才画面——确如其所言。 可…… “他除了速度快,”西门吹雪缓缓开口,字字如钉,“面对上官金虹,毫无胜算。 这才是我先前不信你能赢的理由。” 金环牢笼内,冷风骤止。 上官金虹负手而立,唇角微扬,声音像是从九幽深处传来:“你,还有遗言?” 他心情竟莫名畅快。 看着牢中那个闭目垂首的小僧,仿佛已预见一场夭折的星辰。 虚明似是放弃了挣扎,抬眼望他,问出一句久违到连自己都几乎遗忘的话: “贫僧只想问一句……上官帮主这一生,屠过多少性命?其中,几人是恶?几人是善?” 上官金虹眉头一拧:“这便是你的临终之语?” 虚明低头合掌,声如古井无波:“请赐答。” 或许是那语气里的寂灭之意触动了某种扭曲的兴致,上官金虹竟真的开了口—— “十三岁那年,我杀的第一个,是我师兄。”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他抢了师父赏我的人参,还当着众人面踩碎它。 我夜里割开了他的喉咙。” “后来闯荡江湖,杀贼寇、斩邪修、灭名门子弟……死在我手下的,怕已有五百余众。” 他盯着虚明,眼中泛起一丝猩红快意:“而你——很幸运。 你不会像他们一样,连名字都湮灭无闻。” 嘴角缓缓上扬,如同撕裂夜幕的刀痕: “我会记住你。 亲手扼杀一个绝世天才……这种滋味,终生难忘。” 虚明深深吸气,胸膛如海潮起伏,双目紧闭,双臂徐徐张开——像是要拥抱苍天,又像是迎接末日。 紫禁城上空,寂静如死。 那金环牢笼悬浮半空,流转着妖异光晕,宛如一块坠入凡尘的方形月魄。 就在上官金虹启唇刹那—— “阿弥陀佛!”虚明双目骤睁,声如洪钟大吕,震破虚空,“朕送你去见佛祖!” 一句话出口,天地色变。 上官金虹面色不变,丹田轰鸣,音波自喉间爆裂而出,经由金环层层放大——这一击,足以将血肉吹成飞灰! 可下一瞬—— 轰!!! 整座金环猛地一震,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 不是一道,而是三重巨响,接连炸裂! 轰——!! 轰——!! 轰——!! 紫禁城万民耳中齐齐一聋,天地陷入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一道刺目紫雷自金环核心炸开,撕裂云层,照亮九重宫阙! 那一瞬,苍穹战栗,大地翻涌,仿佛连时间都被劈成了碎片。 光芒炽烈如恒星陨落,映得山河失色,万物失声。 “好恐怖的力量……”张三丰仰首望天,须发皆颤,心头狂跳如擂鼓,“我竟……心生惧意?” 叶秋白脸色微白,声音都在抖:“这是什么招?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雷法……” 龙布诗沉默不语,双眼被强光逼得瞬间失明,待再睁开时,只见漫天电蛇狂舞,而牢笼中心—— 人呢? 不见了。 上官金虹呢?小和尚呢? 全都没了踪影。 只剩那一片还在翻滚的雷霆余烬,像神罚过后留下的烙印。 雄霸站在高阁之上,脸色铁青,掌心已捏出深痕。 “这小子……”他咬牙,声音阴冷如霜,“到底藏了什么鬼?” “上官金虹……败了?” 他和龙布诗一样,踏遍山河,追着上官金虹的踪迹不放,可结果却如出一辙——线索断得干干净净,仿佛那人凭空蒸发。 一股阴冷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这不是巧合,是陷阱的味道。 远空之上,宁道奇掌御玲珑天心阵,指尖轻颤,眸光骤亮,像是窥见了不该出现的异象。 “无双城……这次,怕是要栽在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手里了。” 万丈苍穹,孤云微荡,一片雪白剑气自虚空中裂开,如神刃出鞘,硬生生压下了地脉传来的滔天波涌。 “这……”西门吹雪瞳孔一缩,声音都僵在喉间。 叶孤城凝视着地面那团仍在翻滚的毁灭核心,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有时候,瓮中捉鳖,不过是一步走错,就成了作茧自缚。” 上官金虹布下‘金环牢笼’,本欲将小和尚困杀于内,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可谁曾想,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牢笼,最终竟成了他自己的焚身火葬场。 “你——看清那一瞬间了吗?”西门吹雪侧目,眉头紧锁。 他心头翻江倒海。 那小和尚明明毫无威压,气息平和得像个寻常僧人,可就在真气爆发的刹那,天地色变,连空气都被撕成碎片! 叶孤城轻叹一声,嗓音低沉:“我只看到,当小和尚体内真气炸开时,‘金环牢笼’恰好完成了封锁……那一瞬,外泄之力无处可逃,尽数反弹回内部。” 顿了顿,他眸光森然:“于是,牢笼没困住敌人,反倒把自己炸成了灰。” 西门吹雪呼吸一滞。 原来如此……那并非什么惊世绝学,而是借势——以敌之招,反噬其身! “神乎其技。”他喃喃道,眼神已彻底变了,“此子,不可轻视。” 从那一刻起,那个沉默的小和尚,正式走入了他的杀机名录。 而高空之上,雷光渐散,一道身影缓缓浮现——赤身裸体,皮肉焦黑,宛如刚从炼狱烈焰中爬出。 正是武虚明皇。 狂风吹拂,他身上寸缕皆无,肌肤泛着诡异的炭黑色,像是被天雷反复灼烧过千百遍。 一众先天供奉偷偷抬眼,望着这位缓缓降落的‘黑炭皇帝’,心头直打鼓。 第328章 算你命大 这……真是他们的武皇?还是某个披着人皮的魔头? 方才那一幕太过骇人。 一个看似温顺的小和尚,竟能掀起如此灭世风暴。 虚明落地,低头瞥了眼自己这副狼狈模样,眼皮狠狠一跳,强忍全身剧痛,身形一闪,瞬息掠入武皇寝宫,抓起一件龙袍胡乱裹上,旋即折返御宴殿外,重新立于众人之前。 可没人知道,此刻的他,五脏六腑都在震颤,经脉几乎寸断。 因为他和上官金虹一样,也曾站在那场真气爆轰的核心点。 唯一的差别是——他早有预谋,而上官金虹,纯粹是个懵逼送死的冤种。 这一战,胜负未分之前,谁都不敢断言结局。 就连虚明自己,也只敢说:侥幸。 两人皆藏有底牌,胜负之机,全在一念之间的节奏把控。 幸运的是,上官金虹太急了。 他提前亮出了‘金环牢笼’,给了小和尚反应的时间。 而小和尚的那一招……不只是威力恐怖,更在于——完全超纲! “呼……”虚明坐在御宴殿外的石阶上,嘴角微微扬起,心中暗笑。 这一次,老子真该给自己磕个头,顺便捧杯热茶,敬一句—— “牛啊,你他妈真是太聪明了!” 那一击,看似只闪了一瞬。 可实际上,从上官金虹开始布下‘金环牢笼’的那一刻起,整个杀局就已经启动。 当时,他是有机会逃的。 但就在‘金环牢笼’隔绝真气的刹那,一段尘封记忆猛地撞进脑海—— 面粉爆炸。 细粉悬浮空中,浓度达标,一点火星,便是惊天动地的轰燃。 密闭空间里,威力堪比炸弹。 甚至,连手雷的原理都一样——外壳密封,内能积蓄,一触即爆! 而他的雷雨云分子真气,本就能在空气中自燃生电! 一旦被封锁……岂不是完美的引爆条件? 念头闪过,杀机顿生。 于是,他顺势而为,蓄力、压缩、引爆——一气呵成。 那一瞬间,不是他在战斗。 是他,用整个天地做了一场精密的爆破实验。 只不过威力始终有限,对付寻常先天高手尚可,可面对上官金虹这等成名已久的顶尖强者,便显得力有未逮。 然而,当“金环牢笼”成型的刹那,虚明眼中寒光一闪——他知道,躲,已不必再躲。 一切,正中下怀。 上官金虹,身陷雷雨云真气爆裂的核心,在那一瞬,肉身崩灭,神魂俱焚,连灰都没剩下,彻底湮灭于天地之间。 而小和尚,则借着对方临死前爆发的最后一道音波,如断线纸鸢般疾速后撤,周身筋骨齐震,金刚不坏体催至极限,内外皆凝成一道铜墙铁壁! 轰然巨响中,他顺势借力,如游鱼穿网,险之又险地从“金环牢笼”的禁制边缘滑脱,成为唯一活下来的“漏网之鱼”。 夜深如墨,月隐星沉,天地重归寂静。 紫禁城。 皇宫深处,御宴殿外。 虚明盘坐在石阶之上,体内气血翻涌如潮,经脉似被烈火焚烧,痛得几乎要撕裂神志。 可他面上却扬着一抹桀骜冷笑,唇角微扬,霸气尽显。 “上官帮主呢?”雄霸低沉开口,声音如雷压云。 不少人还未来得及看清方才那一幕惊天动地的毁灭。 “有些真相,确实难以下咽。”虚明轻飘飘回了一句,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雄霸眸光一冷,心头阴云密布,预感愈发沉重。 “上官金虹……败了?”叶秋白皱眉,声音微颤。 虚明斜她一眼,淡淡道:“他败给朕,很奇怪?” 叶秋白顿时语塞。 是啊,这一问,蠢得可以。 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爆炸一起,胜负早已分明。 只是……胜败虽定,生死未卜。 “不必再猜了。”张三丰长叹一声,须发轻动,“从此世间,再无上官金虹。” “什么?!”众人齐震,瞳孔骤缩。 虚明心底轻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招斩杀上官金虹——这份战绩,足以名动九洲,震慑万古! 更何况,此刻他浑身剧痛如绞,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可偏偏在这痛楚之中,竟滋生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快意!痛并爽着,爽到骨子里! “你们,该走了。”见人群渐静,虚明嗓音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雄霸死死盯着他,眸中杀意翻腾:“现在的你,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了吧?” “哦?”虚明眉峰一挑,缓缓、艰难地撑起身子,一步,两步,站直如枪,却又忽然一屁股坐回台阶,嘴角勾起讥笑,目光挑衅地盯回去。 雄霸脸色当场铁青。 “我们走。”张三丰开口,语气平静中透着感慨,“愿赌服输。 一月之内,只要承乾无恙,贫道绝不踏足紫禁城半步。” 虚明暗松一口气,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道:“朕,从未质疑过真人承诺。” 张三丰微微一笑,略作迟疑,忽而问道:“敢问,方才那一招……叫什么名字?” 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在小和尚身上。 那一击,堪称逆天,至今令人心悸。 虚明沉吟片刻,缓缓吐出三字:“原地爆炸。” “原地爆炸?”张三丰低声重复,片刻后抚须点头,“直白,形象,好名字。” 不少先天供奉听得频频颔首,竟觉莫名贴切。 虚明心中暗笑,一股只有自己懂的恶趣味悄然蔓延。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嗓音,毫无征兆地在张三丰、叶秋白、龙布诗、雄霸等人耳边响起: “诸位,上天一叙。” 声音平淡,却如冰针刺耳。 雄霸神色微凝,下意识抬头望向漆黑苍穹,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原来高空中,竟还藏着两人!他先前竟毫无察觉! “走。”张三丰低语一句,身影如烟散去,原地不留痕迹。 “我们也去。”龙布诗与叶秋白对视一眼,纵身而起,化作两道流光冲破夜幕。 雄霸冷哼一声,眼中杀机一闪——他多想现在就一掌拍碎那小和尚的天灵盖! 但他清楚,赌约已成共识,若他此刻动手,便是与全场为敌。 “算你命大。”他咬牙低语。 下一瞬,身形暴起,如炮弹出膛,直冲云霄! 虚明眯眼仰望,视线穿透层层夜雾,隐约捕捉到万里高空之上,那一片孤悬白云。 “叶孤城……” 他轻声呢喃,心头泛起一丝好奇——此人此刻邀人登天,究竟所为何事? 收回目光,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台阶之下——一众先天供奉,还有朱无视、东方不败等人,静静伫立。 这些人……暂时,还站在武皇派那边。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虚明站在御宴殿高阶之上,声音低沉如闷雷滚过夜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铁砂,砸得人心口发颤。 “朕养你们这么久,就换来这么一副窝囊模样?” 满殿先天供奉匍匐在地,头都不敢抬。 空气凝滞得如同冻住的湖面,连呼吸都显得刺耳。 朱无视眉头一拧——他竟也在这训斥之列?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那小和尚模样的“武皇”,心中微凛。 这孩子演得真像,连语气里的威压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他清楚得很:眼前之人根本不是真正的武皇,而是那个披着龙袍的小秃驴。 至于东方不败,立于角落,一袭红衣似血未干,神色清冷如霜雪覆面,仿佛这场帝王震怒不过是市井喧哗,与她毫无干系。 殿内死寂。 无人应答。 虚明眸光微闪,略感无趣。 眼角余光掠过朱无视,终究没开口。 此刻他扮的是武皇,身份尊极,岂能轻易与臣子私语? 更何况—— 上官金虹已死。 这笔账,让他心里那杆秤歪了几分。 先前与朱无视的交易,如今看来,倒像是自己吃了闷亏。 不如晾一晾这位铁胆神侯,看他能不能自己悟出来:该补些什么。 “都退下吧。” 三盏茶的时间过去,虚明懒洋洋挥了挥手,像是赶一群扰人的飞蛾。 “诺!” 众供奉如释重负,争先恐后退出皇宫,脚步急促得几乎要踩乱宫灯影。 “臣,告退。” 朱无视抱拳一礼,声音沉稳,目光却在虚明脸上停留了一瞬,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化作转身离去的背影。 靴声渐远,殿门合拢。 殿中只剩一人一影。 “我要见四殿下。” 东方不败终于开口,嗓音轻得像一片叶落深潭,却清晰得不容忽视。 虚明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朕可以答应你。” 他缓步走下台阶,玉阶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回响:“之前朕跟八个儿子说过,想离开传承之地?行。 但凡踏出一步,便永不许再入。”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东方不败:“所以,你确定要让朕把萧天泰带出来见你?一旦相见,他此生再无缘那方天地。” 东方不败眉心微蹙,眼神却未退半分:“你可以带我去见他。” 虚明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在朕眼里,八个皇子,并无区别。”他语气忽而放缓,像是给了颗定心丸,“等他们受完传承,你想见的人……怕是连留都留不住了。” 第329章 机缘,杀劫,尽在此刻 话落,东方不败转身离去。 红衣飘然,穿廊过殿,她在紫禁城的每一寸阴影里游走,像是寻觅一道早已消散的气息。 她不信命,也不信缘尽,她只信自己的眼睛——若那人真变了,她要亲眼看着。 虚明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华尽头,悄然收回感知,心头莫名泛起一丝酸涩。 “那家伙……荒唐透顶,阴险狡诈,怎么偏偏就把东方不败给迷住了?” 四周再无他人。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躺倒在冰冷的汉白玉阶上,身体一松,疲惫如潮水般倒灌进四肢百骸。 累。 太累了。 不是肉体的疲倦,而是灵魂被反复撕扯后的空洞。 那种深入骨髓的倦意,像是有无数细针在经脉里缓慢穿行,将意志一根根挑断。 “好累啊……真想就这么睡过去,再也不醒……” 他喃喃自语,蜷缩起身子,像只被遗弃在寒夜中的幼兽。 孤独悄无声息地爬上脊背,缠绕成茧,困住最后一丝清醒。 就在此时—— 一阵清越婉转的曲调随风而来。 月光下,一道淡黄身影踏着旋律而来,若隐若现,仿佛从旧梦中走出。 “月儿明,风儿静, 树叶儿遮窗棂……” 歌声轻柔,如母亲低语,如晚风拂面。 “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音……” 虚明闭着眼,听着听着,眼角竟渗出一滴泪来。 “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篮轻摆动…… 娘的宝宝,闭上眼睛睡了那个,睡在梦中…… 夜空里,银星飞……” 歌声渐远。 风停,月隐,星淡。 整座紫禁城重归寂静。 而那些离开的先天供奉们,早已各自散去,隐入京城深处。 “侯爷有事?” 赵兴云脚步一顿,回头看见朱无视竟一路尾随自己,眉头顿时皱紧。 此人可是曾败在他手下的“废物”,如今怎敢如此大胆? 朱无视嗯了一声,大步上前,与他并肩而行,语气平静:“武皇命你们听候三殿下调遣?” “嗯?!”赵兴云瞳孔骤缩,猛地侧身盯住他,“这话谁说的?” “别紧张。”朱无视淡淡一笑,袖袍轻振,“如今本侯亦入先天,与你我同列,也算半个供奉。” 赵兴云眯眼打量他许久,气势渐缓,心中已有几分了然,却仍存疑惑:“可你不是八殿下的师父?满城皆知,你倾力扶持八皇子,怎会突然……” 朱无视冷笑一声:“你以为,武皇真打算传位给三殿下?” 赵兴云一怔。 “武皇只是下令,一月之内,诸供奉须听三殿下号令。”他顿了顿,眼中寒芒一闪,“这是他破坏朱雀大阵的奖赏。” 两人说话间,已至赵府门前。 “一月之后,武皇亲临,届时一切归位。”朱无视负手而立,声音低沉却坚定,“今夜这场夺嫡之争……不过是一场戏罢了。” 门开,二人步入府中,直上阁楼最高处。 夜风拂面,灯火如豆。 而在那看不见的暗流之下,风暴正悄然酝酿。 “真是难为你了。”赵兴云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八殿下若知道你这一个月来暗中帮着三殿下行事,怕是连兄弟情分都要碎成渣。” 朱无视猛然侧目,眸光如刀,眯眼盯着赵兴云:“你在威胁本侯?” “什么?”赵兴云一愣,满脸错愕。 “本侯最恨的,就是被人拿话套着走!”朱无视声音冷得像冰窟里刮出的风,一字一顿砸在地上。 赵兴云脑门一懵——我他妈哪句是威胁了? 可他刚张嘴,一股恐怖的吸力便从朱无视体内炸开,如深渊巨口骤然撕裂虚空! “既然你敢动这个心思,那就别怪本侯不留情面。”朱无视身形微震,体内的改良版吸功大法瞬间催至巅峰。 刹那间,他宛如吞噬万物的黑洞,锁定赵兴云,硬生生扯动对方全身精气神! 赵兴云浑身剧颤,气血翻涌,真气、精元、血气乃至生命力,全都止不住地往外狂泄! “你……你要夺我修为!”他脸色惨白如纸,瞳孔剧烈收缩。 “这不是掠夺,”朱无视冷冷望着被自己操控在掌中的赵兴云,语调淡漠,“这是一笔交易。 怪只怪你们太听话,没在棋局开始前就选好阵营。” “我们?你还想……”赵兴云喉咙咯咯作响,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 他拼命运功抵抗,却如同螳臂当车。 绝望中嘶吼而出:“武皇归来,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武皇?”朱无视冷笑,手掌一收,吸力暴涨—— 噗! 赵兴云整个人干瘪下去,皮包骨般瘫倒在地,只剩一具枯槁躯壳。 “武皇?与本侯何干!”朱无视掸了掸衣袖,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位先天供奉的居所,唇角微扬,“背锅的,是三皇子萧恪。” 今夜,注定血雨腥风。 而万里高空之上,一朵孤云悬于天外,遗世独立。 应邀前来的各大先天强者纷纷踏云而入。 张三丰正欲向叶孤城拱手寒暄,眼角余光却瞥见——叶孤城与立于云外的西门吹雪,竟同时凝望西北方向。 那是……武皇所在之地。 出于本能,张三丰也抬眼望去。 一眼之下,心神震荡! “那……是龙?”叶秋白失声低呼,声音都在抖。 “的确是龙。”雄霸沉声道,双目精芒爆闪,似要穿透苍穹。 “天地四灵,龙、凤、龟、麟。”张三丰抚须缓缓道,“传说火麒麟曾为炎帝神农所驯,藏身凌云窟;至于龙、凤、龙龟,则一直存于虚妄之间。” 叶孤城负手而立,淡淡开口:“秦时术士徐福,奉始皇之命东渡,于落凤岛斩凤,取其血炼就长生不死丹。” 众人皆惊,齐刷刷看向他。 龙布诗眉头紧锁:“若真有此丹,始皇怎会暴毙?大秦又怎会二世而亡?此事怕是荒诞无稽。” 叶孤城嘴角微勾:“若你炼出长生丹,会留给君王吃,还是自己吞?” 空气一滞。 张三丰猛地睁眼:“你的意思是……徐福偷服了凤血丹?” “不错。”叶孤城点头,“他畏罪潜逃,远遁海外数十载,不敢回中原一步。 待他悄然归来,大秦早已覆灭。 此后他隐姓埋名,拜入百家门派,潜修千年——等功成之日,给自己换了个名字。” “谁?”雄霸沉声问,气息已隐隐躁动。 “帝释天。”叶孤城吐出两字,平静如水。 “天门门主……帝释天!”西门吹雪立于云外,冷峻面容上首次浮现震动,仿佛一瞬间串联起了所有线索。 众人心头轰然炸响! 难怪武皇信他如神明! 一个真正活过千年的存在,他说的话,谁能不信? 而此刻,亲眼目睹远方天际盘踞的那条巨龙——他们终于明白,武皇没有看错人。 “可帝释天为何要找上武皇?”龙布诗皱眉追问。 众人默然,目光再次汇聚到叶孤城身上。 叶孤城却只是轻轻摇头:“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答案。” 众人神色微黯,原本还指望他能揭开全部谜底。 雄霸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剑:“你把我们叫上来,究竟有何图谋?” 这话一出,所有人精神一振。 是啊,叶孤城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们此刻所见,分明是一场足以颠覆武林格局的惊天秘辛! “给你们一个新的选择。”叶孤城负手而立,遥望远方战场,声音清冷如霜。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龙影翻腾,武皇鏖战不休。 战局未定,却已陷入诡异僵持。 只要他们出手…… 不仅可斩武皇,更能夺龙之遗蕴,踏破凡躯桎梏! 机缘,杀劫,尽在此刻。 “贫道这把老骨头,就不掺和你们这些年轻人的热闹了。”张三丰负手而立,声音清越如钟,眉宇间却透着几分云淡风轻的洒脱。 众人默然,目光早已锁定极远处那片杀机翻涌的虚空。 武皇与龙影对峙之地,天地色变,气流撕裂——想去,抬脚便至,何须多言? 雄霸侧目,看向叶孤城:“你不走?” 叶孤城未答,只静静凝望远方,眸光如冰湖映月,不起波澜。 龙现之刻,他确曾动念。 可转瞬之间,眼前这一幕却比天外鏖战更令他心生兴致。 待武皇与真龙交锋已酣,他反倒垂眸一笑,不屑再动一步。 他从不联手他人御敌,不屑趁势落井下石,更不屑攻人破绽、取巧取胜。 他的剑,只问本心,不争胜负于危局之间。 — 月华如练,风拂宫檐。 树影婆娑,筛碎一地银霜。 蛐蛐儿在墙角低吟浅唱,声如琴弦拨动,竟与那一缕飘渺歌声应和成韵。 “月儿明,风儿静…… 树叶儿遮窗棂…… 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音……” 幽幽摇篮曲自夜空中荡来,宛如母亲指尖轻抚额前,温柔得让人骨缝都松软下来。 小和尚原本昏沉欲睡,此刻更是像被拉进了一个暖得化不开的梦里,只想把脸埋进那看不见的怀抱中,再也不醒。 “墨儿……竟已长这么大了。” 第330章 强到连梦都不敢做 一道身影悄然而至,素黄宫裙曳地无声。 青妃俯身将小和尚抱起,身形一闪,已掠入深处一座静谧雅致的寝宫。 雕栏玉砌,帘帷低垂,檀香袅袅,仿佛连时光都在此处放缓了脚步。 她刚将孩子轻轻放在闺床上,冷不防一道黑影凭空浮现。 老太监一身内侍黑袍,白发如雪,无须无须,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却深不见底,似古井无波,藏着千层算计。 “青妃娘娘,您越界了。”他嗓音尖细,像是铁片刮过铜铃。 青妃坐在床沿,指尖仍流连在小和尚清秀的脸庞上,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人都不在了,你还守着这些规矩……做给谁看呢?” “后宫不得干政,祖制如此。”老太监语气不变,却压得人呼吸一滞。 “那你就动手杀了我。”她抬眼,眸光如刃,直刺对方,“省得你日日盯着,碍眼。” 老太监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床上熟睡的小和尚,缓缓道:“娘娘好自为之。 宫中一切,等武皇归来,老奴自会如实禀报。”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于无形。 青妃冷哼一声,低声啐道:“阉货。” 随即收回视线,再度落在小和尚脸上,眼中情绪复杂。 “模样倒是生得好,只是……和他们俩都不太像。”她喃喃自语,手指轻轻一拂,小和尚原本扭曲变形的面容竟缓缓恢复原样。 她眯起眼,眉心微拢:“才见一面,就把朱雀大阵传给了你?武皇,你到底图个什么?” 她知道许多连萧恪都不知晓的秘密。 正因如此,她才越发不解—— 按大周旧例,唯有储君血脉,方能执掌朱雀大阵。 那是护国之基,帝王权柄的象征! 可如今,武皇竟将此等禁术,直接烙印在这不知来历的小和尚元神之中! 荒唐?还是另有深意? 她绝不信,武皇是要传位于一个僧人。 “罢了。”思来想去无果,青妃轻轻摇头,倦意浮上眼角。 她望着那张安详的小脸,一时失神,仿佛被拉回许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雷声滚滚,紫禁高墙之下,有人抱着襁褓冒雨而来…… — 而此时的小和尚,尚不知自己已被武皇之母抱入深宫,置于锦绣绣榻之上。 他仍陷于一种介乎梦境与现实之间的诡异状态。 元神如丝如缕,沿着朱雀大阵的脉络无意识蔓延,像潮水漫过干涸的河床,悄然浸润整座紫禁。 他无法真正入睡。 梦中,紫禁的气息扑面而来,浓烈得如同实质。 他“看见”了一切——不想看,也无法闭眼。 意识如被困镜中,只能冷漠旁观。 他看见朱无视狞笑着吞噬一位位先天供奉,血肉枯竭如纸; 看见街头巷尾的百姓相拥而眠,脸上带着诡异安详的笑容; 看见上官海棠徘徊在秦王府外,手中紧握一封未曾送出的密信; 甚至,也“感觉”到青妃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脸颊,眼神意味深长…… 紫禁城里每一寸动静,皆如刀刻入魂。 梦境与现实逐渐交融,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睡,还是醒。 直到某一刻,心神骤然清明。 倦意退去,元神暴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不断蜕变。 他对紫禁的掌控,又上一层楼。 可他没有欣喜,没有激动。 只有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直冲脑门。 “这种感觉……”虚明心头剧震,几乎窒息。 让他恐惧的,不是力量本身。 而是——拥有这种力量时,内心的那份冰冷与漠然。 仿佛万物皆可视作物件,生死不过数字增减。 无情,无念,无悲喜。 就像……他正在变成另一个人。 他梦见了自己。 梦里的他,冷得像一尊铁铸的雕像,没有心跳,没有情绪,连呼吸都像是机械运转。 看朱无视以血洗殿,屠戮先天供奉,他眸光不动;望万家烟火升腾,百姓悲欢离合,他无动于衷;见上官海棠孤影徘徊,泪落无声,他心如寒潭,不起波澜。 那不是人,是神——或者,更像一个被命运操控的傀儡。 “我……以后也会变成那样?”虚明心头猛地一颤,一股寒意从元神深处炸开。 他几乎本能地想要撕裂朱雀大阵,将这诡异的力量从识海中剜出去。 他已经醒了。 可又不愿醒。 他多想就这样沉沉睡去,像寻常人一样,无知无觉地闭上眼,做一个温暖的梦。 但现实却是——只要他试图入睡,元神便自动升起,如同高悬九天的瞳孔,俯瞰整个紫禁城。 一切尽在眼中。 宫墙内外,呼吸声、脚步声、暗流涌动的心机与杀意……全都清晰可辨。 而他的情感,却在这监视中一点点被抽离,淡漠如霜。 “这不是简单的诅咒。”他闭着眼,睫毛轻颤,眼底却闪过一道锐利如刀的明悟,“四十年寿命?呵……真正要命的,是它在吞噬我的‘人性’。”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萧恪曾说过的话。 关于武皇。 那个高居龙椅之上、统御万民的男人,从不在意别人怎么想,也不在乎谁爱不爱他。 他在乎的,从来只有他自己。 就连青妃——萧恪的母亲,武皇也明知她心中无爱,甚至厌恶自己,却依旧夜夜临幸,日日恩宠,表面“相敬如宾”,实则不过是执棋而已。 以前,虚明只觉得武皇霸道至极,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 可如今再看,那份冷漠背后,竟透出一丝令人窒息的孤独。 他突然懂了。 或许,青妃才是被囚禁的人。 但武皇呢?他何尝不是? “他已经三十多年没好好睡过一觉了吧……”虚明喃喃,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共鸣。 那种无法入眠、元神自启、情感渐失的感觉,他正在亲身经历。 难怪大周每一代夺嫡之争,都惨烈如修罗场。 那些皇子们拼死争夺的,或许从来不是皇位,而是——能不能做个普通人,安安稳稳睡一觉。 历代帝王,皆因太强而亡。 强到连梦都不敢做。 “也许……武皇真正想要的,根本不是长生。”虚明眸光微动,“他只是想,闭上眼睛,不再看见一切。” 这个念头一起,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也想睡。 真的好想睡。 可他知道,他已经回不去了。 “我该怎么办?”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呼吸渐渐紊乱。 就在这时,床边传来一阵细微的衣袂摩擦声。 青妃一直坐在那里,静静守着他。 此刻,她立刻察觉到了小和尚的情绪波动。 “你醒了?”她声音很轻,像春水拂过石面,抬眼看了下窗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雾未散。 这一句话,仿佛有魔力。 虚明胸中翻腾的烦躁瞬间平息,缓缓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惊艳岁月的容颜。 熟悉,是因为他在梦中无数次冷眼旁观她的身影,在武皇的寝宫里,在权谋的漩涡中,在孤独的灯下。 陌生,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见”她——不是作为旁观者,而是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在注视另一个活生生的人。 青妃美得不像话。 年过四十,却肤若凝脂,眼波流转间仍藏着少女般的狡黠与灵动。 “我知道你的一切。”她忽然握住他的手,笑意轻漾,嗓音如古琴拨弦,婉转动人,“你可以叫我……青姨。” 虚明心头一震,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我是穿越者你知道吗?】 他在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对她的目的依旧摸不清,但直觉告诉他——和萧恪脱不了干系。 “你不信?”青妃眉梢一挑,似笑非笑,略一思索,悠悠开口:“你在少林藏经阁偷看的第一本秘籍,是《多罗叶指》。” 虚明瞳孔骤缩。 “你经脉受损的根源,是早年偷练天外天的《魔隐诀》。” “你还把偷学的十几门绝学,全都刻在一串佛珠上……藏在袈裟夹层里。” 一句句说出来,轻描淡写,却字字如雷,劈在他心口。 他僵住了。 这些事,是他一个人的秘密。 是在少林最黑暗的夜里,偷偷摸摸练出来的本事。 没有人知道,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细节。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像被剥了个精光,站在这女人面前,毫无遮掩。 “你……到底是谁?”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现在信了吗?”青妃歪头一笑,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意。 虚明沉默。 她见状,笑意慢慢褪去,语气也沉了下来:“一个皇子,不可能不明不白地死。” 黎明微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之间。 风,忽然静了。 虚明心头一凛,嗓音低沉了几分:“所以……他早就知道我还活着?” 青妃眸光微闪,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怜意,轻声道:“你如今执掌朱雀大阵,身在紫禁城中,众生生死,尽在一线牵连。 谁能瞒得过你?” 虚明眉峰一蹙,神识悄然探入朱雀大阵——刹那间,上官金虹的气息如烟溃散,彻底湮灭;而张三丰等人虽痕迹尚存,却已人影杳然,仿佛被天地抹去。 第331章 远远不够 生或死,阵中有数。 可……她为何比我还清楚这朱雀大阵的玄机? 难道,她才是武皇真正埋下的暗棋? “不对。”虚明心底冷哼,“她是萧恪的母妃,与武皇之间……不过是同床异梦罢了。” 念头翻涌,表面却波澜不惊。 “别太怪他。”青妃语气温柔,像春风拂过枯枝,“送你上少林,是你母妃的意思。 那是她为你选的路。” “嗯?”虚明猛地抬眼,瞳孔微缩,“你说什么?” “她不愿你活得像恪儿他们那样,刀尖舔血,步步为营。”青妃望着他,声音极轻,“她只盼你一世平安,无争无扰,做个普通人。” 虚明双眼缓缓眯起。 记忆逆流而上——穿越之初,青冥毒刚解,三位金刀护卫尽数战死,玄叶师叔祖为掩其踪,孤身远遁无双城,十年未归。 那个女人……近来在他脑海中的轮廓愈发清晰。 以她的性子,的确可能将孩子送往少林避祸。 但她绝不会亲手喂毒,更不会坐视三名忠仆惨死! 这话……有鬼。 心海翻涛,面上依旧沉静如水。 “我原本无争的日子,是被你儿子萧恪亲手撕碎的。”虚明盯着她,一字一顿。 青妃轻轻摇头:“你母妃的心意,代表不了武皇。 诸王夺嫡,烽火燎原。 少林身为武林泰山北斗,为何八位皇子从未染指?” 虚明皱眉:“玄澄师叔祖突破前,少林并无先天高手坐镇。” “千年古刹,真就毫无底蕴?”青妃一笑,意味深长。 虚明心头猛然一震。 他忽然想起武皇当年问他的那句话—— “你觉得,少林最强之人是谁?” 那时,武皇就已经在暗示了:山门之内,藏龙卧虎。 原来……我自以为隐匿得天衣无缝,实则早就在别人眼皮底下走了十年? “你告诉我这些,”虚明冷笑一声,语气带刺,“是想让我去抢萧恪的位置?” 青妃轻笑出声,却不答。 片刻后,她低声呢喃:“其实……我不希望恪儿登上那个位置。” 她眼神飘远,像是落在某个遥远的背影上:“因为我的缘故,他从小就被其余皇子讥讽嘲笑。 他装作不在意,可我知道,他过得一点都不快乐。 那份洒脱,不过是被迫的妥协。” “他争那个位子,不是贪恋权力,而是想向这天下证明——他萧恪,不必仰人鼻息。” “我只愿他这一生,能笑得自在,活得轻松。”她顿了顿,声音几近耳语,“当皇帝……不会让他真正快乐。” 听着这番话,虚明心中翻腾的戾气竟一点点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他看着青妃,连呼吸都不由放轻了些,低声道:“他曾对我说……你并不爱武皇。” 青妃眨了眨眼,唇角微扬:“你信了?” 虚明一怔,心头警铃微响——这话里有坑? “你……”他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青妃仰起脸,月光般的眼波流转,悠悠道:“武皇光芒万丈,世间男子无人可比。 在他的辉耀之下,别的男人,连影子都照不进我心里。” 虚明默然。 论身份,同辈之中无人能与武皇并肩;论实力,连第一邪皇都曾坦言——不敢向武皇拔刀。 这样的男人,谁不动容? 可……他从她话中,嗅到了一丝异样的味道。 “但你并不喜欢他?”他凝视着她,缓缓开口。 青妃歪头一笑,眼底忽而泛起细碎星光:“以前我以为我喜欢他,直到见了你母妃……我才明白,崇拜,从来就不等于喜欢。” 虚明眉头一跳,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乱了节奏。 他心里像压着一团火,又像揣了只兔子——既想听她提起那个女人的过往,又怕听见什么不该听的,心口堵得慌。 “听说你身边红颜不少,那你到底觉得,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青妃侧身望着虚明,眼波流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虚明一怔,眸光微闪,片刻后低声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说人话。”青妃眉尖一蹙,毫不留情地打断。 “唔……”他轻哼一声,眼神飘向窗外,“就是每天睁眼的第一瞬,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人,是她。” 话音落下,他脑海却突然炸开一道讥笑:你那也叫喜欢?你那是馋她身子,下贱得很!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耳根悄悄泛热。 青妃眉头锁得更深,声音轻了几分:“所以……喜欢,就这点儿?” 虚明眨了眨眼,心想:这还叫“这点儿”?要真能做到日日如此、心无旁骛,世间有几个凡人扛得住? 可他没辩解,只是嘴角扯了扯。 “算了,你还小,懂什么情深义重。”青妃忽然摆手,语气温和了些,倒像是在安慰自己问错了对象。 虚明皮肉不动,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情爱这事,女子天生就比男人敏感三分,更何况眼前这位还是个风韵犹存的美妇,谈这种话题,多少有点膈应。 要是换作邀月、王语嫣、李红袖、苏蓉蓉或宋甜儿站在这儿,他未必说不出一句让人心尖发颤的情话——小和尚虽小,手段却不低。 可现在嘛……他只能默默低头喝茶,掩饰那份微妙的局促。 “事到如今,我喜不喜欢武皇,早已无关紧要了。”青妃望向远方,语气忽地沉了下来,像秋风吹过枯叶,“恪儿希望我性福。 可他不知道,我最大的性福,不过是看他活得自在快活。” 虚明静静地看着她,心头却转得飞快:这女人找上我,究竟图什么? 天边已露鱼肚白,晨雾如纱,轻轻覆在紫禁城琉璃瓦上。 皇宫深处,青妃寝宫静谧依旧。 不知何时,虚明竟发现自己听得入了神。 她讲了很多——萧恪小时候偷吃点心被罚跪、半夜翻墙去看灯会、七岁就能背全《春秋》;也零星提到了他的“母妃”,言语间藏着敬意与惋惜;还有……那位远去的武皇。 小和尚始终沉默,极少插话。 但青妃的声音有种奇异的魔力,温软却不失力度,像山涧流水,缓缓淌进人心最燥乱的角落,抚平所有褶皱。 “你愿意做大周的皇帝吗?”她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如惊雷炸响。 虚明一顿,随即摇头:“你知道的事,比我想象中多得多。 你也该明白,我对那个位置,半点兴趣也无。” 青妃点头。 情报确实如此——这小和尚从不争权,反而一心藏身暗处,若真有野心,早该跳出来了。 “这一次……武皇很难再回来了。”她低声说道,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呢?”虚明抬眼,神色未动。 他知道,她不会只为闲聊而来。 青妃直视着他:“你不愿登基,那其余八位皇子,你最希望谁继位?” 虚明笑了,笑意清浅却锋利:“谁坐龙椅,与我何干?” 青妃挑眉:“可你得罪的皇子,不是一个两个。” “那又如何?”他微微仰头,下颌线条冷峻,“我是先天高手,未来只会更强。 一个困在紫禁城里、连宫门都踏不出的大周天子,哪怕恨我入骨,也只能咬牙忍着。” 青妃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实力足够强,规则便成了摆设。” 虚明不语,目光如刀,盯着她的眼睛。 他知道,这场对话还没完。 “一个月后,不管是真武皇,还是你这个‘假’武皇,都得彻底消失。”她语气温柔,却字字带霜,“他们,不会放过你。” “这话,萧恪也对我说过。”虚明淡淡一笑,“就在刚才,你说的‘他们’之一,已经死了。” 青妃凝视着他,忽然间,从那双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那是武皇才有的气质。 狂妄、自信、睥睨天下。 霸道得让人喘不过气。 “你有底牌,但这次胜得侥幸。”她轻声道。 “哦?”虚明眸光一凛,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女子,赫然发现——自己竟看不透她的深浅! “我不强。”青妃平静地说。 虚明笑了,想起一句老话:越漂亮的女人,越擅长撒谎。 “之前那一战,我确实赢得惊险。”他坦然承认,“但震慑力,已经够了。” 青妃摇头,语气坚决:“远远不够。” 虚明眉峰一挑:“娘娘是觉得,杀一个金钱帮帮主,还不够分量?” 青妃略一沉吟,改了说法:“换个角度——正因为你做得太漂亮,才更危险。” 青妃轻声道:“大周每一位皇帝,都是这世间最巅峰的存在。 他们执掌朱雀大阵,修行速度堪称逆天——一日千里,毫不夸张。” “像武皇,未登基时已是同代无敌,横压一世;如今执掌天下近四十载,连无双城那四位心高气傲的城主,在他面前都不敢放半个重字。” 她顿了顿,眸光微敛,落在虚明脸上:“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虚明眉头微动,声音平静:“关我何事?” 第332章 感情牌打得真熟啊 “因为,”青妃缓缓抬头,语气沉了几分,“大周的皇帝,容不得有人比他更强——尤其是同辈之中。” 虚明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张三丰、叶孤城,未必就弱于武皇。” “但他们与武皇无争。”青妃淡淡道,“而且,都卷入了诸皇纷争。” 虚明眸光一闪。 他早有疑惑——以张三丰那等超然世外的风骨,为何会踏入皇权漩涡?倒是叶孤城,他毫不意外。 前世那句“月圆之夜,紫禁之巅;一剑西来,天外飞仙”,早已传遍江湖,惊艳千年。 可此刻听青妃一说,他忽然察觉一丝异样。 大周武皇,不只是武功盖世,更是权势滔天! 一人执掌天地气运,镇压万古英豪。 “除了恪儿,其余七位皇子,个个都在武道上拼命追赶。”青妃低声续道,“就算他们背后的势力放过你,他们自己也不会放过你——你将是他们登基后,第一个要踏过去的对手。” 她抬眼看着小和尚:“你现在掌控朱雀大阵,应该很清楚……这阵法对修为的加持,有多恐怖。” 虚明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这话戳中了人性最真实的一面。 一个站在万人之上的帝王,怎么可能容忍有人凌驾于头顶? 就连他自己——堂堂少林高徒,佛门清净人——也不得不承认,每当听到“天下第一美男子”江枫的名字,心里总会泛起一丝阴暗涟漪。 他甚至幻想过,哪天江枫出门踩到狗屎,摔个鼻青脸肿,被个满脸横肉的女魔头当场掳走……最好还签了三年包养契约。 可这些,终究是未来可能发生的风波。 既然是将来,那就还有转圜余地。 “败在我手下的敌人,我不再视其为敌。”虚明淡淡开口,眉宇间透出一股冷峻傲意,“我给他们机会追赶——直到他们望尘莫及。” 他目光如炬,直视青妃:“你说得都对,但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我有一颗强者之心。 若因畏惧而退让,便不配称强。” 青妃怔住,望着眼前这个看似温良的小和尚,心湖翻涌。 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他了。 可这一刻才真正明白——这和尚,骨子里骄傲得可怕。 敢孤身直面无双城四大城主,敢在紫禁之巅挑战天命,敢把整个王朝的潜规则踩在脚下! 他不是避世的僧人,而是披着袈裟的战神。 “有些事一旦沾上,想抽身……太难了。”许久,青妃轻叹一声,终于不再劝。 虚明听着,心头却掠过一抹阴霾。 刚才那番话,说得潇洒,可他内心远不如表面那般从容。 他不怕皇子们的报复,不怕朝堂倾轧,不怕暗箭难防—— 他怕的是朱雀大阵。 这座阵法,是他腾飞的阶梯,也是捆住他的锁链。 它像极了一个权势滔天、缠人至死的国公夫人——你若娶了她,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可这辈子,再也别想脱身。 暗叹一声,他瞥了眼神色黯然的青妃,忽而问道:“娘娘先前不是一直说,不愿萧恪当皇帝?只愿他平安喜乐?” 青妃神情一滞,眼底浮起更深的痛楚。 “当不了皇帝……别的皇子还能退居藩王,做个闲散贵胄。”她苦笑,声音几乎破碎,“可我的恪儿……若不成帝,唯有死路一条。” 她指尖微颤,低声道:“怪我啊……若我不是罪臣之女,若我出身名门正派,恪儿何至于连条退路都没有?” 晨曦破云,天光初染。 紫禁城覆上一层薄金。 皇宫深处,青妃寝宫静谧依旧。 她的声音如丝如缕,却重重砸在虚明心上。 小和尚垂眸不语,终于明白了——萧恪的命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钉死在了皇权的祭坛之上。 萧恪和其他七位皇子最大的不同,早在他未落地之前就已注定——一缕命魂,早已与天外天勾连。 天外天是什么地方?邪中之邪,魔里最魔。 正道视其为毒瘤,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就连日月神教那类臭名昭着的邪派,提起天外天都忍不住皱眉撇嘴,嫌他们太疯、太绝、太不留余地。 而萧恪,从出生起就被钉死在这条船上。 一旦夺嫡失败,外有群敌环伺,内有天外天清算——那可不是什么“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退场戏码,而是生不如死的收尾。 青妃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扎进骨髓:“若他败了……天外天不会放过他。” 因为从她嫁入皇室那天起,天外天也再无退路。 一荣俱荣,一毁皆灭。 虚明垂眸,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低声道:“以萧恪的脑子,就算输了,也能活得风生水起。” 他知道那人多狡如狐。 只要没死在夺嫡路上,日后必能缩进暗处,舔着伤口织网,等哪天一口咬断仇家咽喉。 老阴比三个字,用在他身上简直是夸奖。 前提是——得活着走出这场厮杀。 这才是虚明真正揪心的地方。 萧恪对皇位的执念,深得近乎病态。 那种眼神,不是争权夺利的野心,更像是……一个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你不懂。”青妃缓缓摇头,嗓音微哑,“我生的孩子,我最清楚。 他在武学上资质平平,不像别人,输了还能归隐山林,走通武道这条路。 可恪儿呢?他还有什么?”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痛意:“他宁可死,也不会苟活。” 虚明沉默了一瞬,眼角余光扫过青妃的脸。 这张美得惊心动魄的妇人面庞,此刻正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太准了,像是练过千百遍。 他在心里冷笑:感情牌打得真熟啊。 前有武皇临行前拿萧恪当筹码留他,今有青妃又搬出母子情深来套话……怎么?全天下人都觉得他和萧恪穿一条裤子? 可他清楚得很——倘若哪天他功力尽失,身边只剩萧恪一人,那家伙绝对会笑着割开他的筋脉,一点一点,把当年护送路上受的羞辱加倍奉还。 彼此折磨,本就是他们的相处之道。 “或许……”虚明抬眼,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们该尊重他的选择。” 他望着青妃,语气淡淡:“萧恪已是秦王,羽翼初成,未必需要您这位母妃操心。 与其挂念他,不如想想您自己。” “我?”青妃蹙眉,眸光微闪。 “您觉得,”虚明忽然问,“武皇回来的可能,有几成?” 空气凝了一瞬。 青妃盯着他,良久才道:“难。” 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认命般的冷意:“屠龙岂是易事?那人之所以找上他,正是因为无人敢动。 更何况,斩龙之后,还有那人虎视眈眈,八方势力蠢蠢欲动……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屠龙……”虚明心底轻震,面上不动声色,“原来如此,所谓长生药,果真是龙元。”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若武皇回不来,娘娘往后,有何打算?” 青妃目光陡然一冷,像是看穿了什么。 “你想说什么?” 虚明轻咳两声,小脸微红,眼神飘忽:“武皇若死了……您可就成了寡妇。” “轰”一下,青妃双眼骤睁,额头黑线狂跳,胸口起伏如浪。 这小秃驴!竟敢调戏她?! “你——”她牙关紧咬,几乎要一掌拍过去。 虚明却不慌不忙,又咳了两声,声音更低:“既然您觉得天外天靠不住……那不如……咳咳,您懂的。” 他话说半截,脸更红了,像是憋着什么大逆不道的秘密。 青妃眯眼:“老娘一点不懂!少给我说这些没头没尾的鬼话!” “咳~不懂就算了。”虚明摆摆手,一脸“我是为你好”的坦然,“只是个建议罢了。” 他顿了顿,终于把那句话甩了出来:“我听说,宫里太监和宫女常搞假夫妻……而且,那位葵花老祖,据说修为高得很呢。” 寝宫瞬间死寂。 寒风仿佛从地底钻出,裹着杀意扑面而来。 青妃面无表情,右手一扬,朝殿外虚空一抓。 “嗖——!” 一道乌光破空而至,稳稳落入她掌心。 齐眉棍!棍身漆黑如墨,隐隐泛着血光,乃是她贴身兵器,杀人无数,饮血成河。 虚明心头猛跳,身影一闪,直接从床榻上消失,下一瞬已立于寝宫之外。 可站了两息,他又硬着头皮折返。 殿内,青妃正冷冷勾唇,见他回来,眼神顿时一寒。 可还不等她出手—— 手中一空。 那柄曾砸碎三十六洞主颅骨的齐眉棍,竟已到了小和尚手里。 “物归原主,娘娘莫念。”虚明微微颔首,唇角带笑,身影如烟散去,不留丝毫痕迹。 青妃僵在原地,握着空荡荡的手,整张脸都绷住了。 她许久未曾这般情绪翻涌。 怒也不是,笑也不是,胸膛起伏了半天,最后只化作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你真觉得……武皇回不来了?” 一道苍老尖锐的声音,突兀响起,如同锈铁刮过耳膜。 天刚破晓,寒露浸阶,晨光如薄纱般铺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整座皇城还沉在一片静谧之中。 青妃寝宫外殿,珠帘轻晃,一道佝偻身影悄然立于帘外——正是那位深宫无人敢直视的老太监,葵花老祖。 第333章 还不够格 “就知道你在偷听。”青妃倚榻而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怎么,你还真以为武皇能回来?” 老太监不语,只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尖似有若无地拂过珠串,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几位皇子……都太弱了。” “那你家小四呢?”青妃眉峰一挑,语气里藏着刀锋般的讥诮。 葵花老祖眸光微动,却未怒,只低声道:“你终究没看透,为何武皇要把朱雀大阵,交给九殿下。” “九殿下?”青妃瞳孔骤然一缩。 那一瞬,她心口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 这老东西,竟已承认那个小和尚的身份! “为什么?”她坐直了身子,神情凛然。 葵花老祖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地底传来:“九位皇子中,唯有他实力最强,却无党羽依附,身份未明,更关键的是——他对皇位,毫无兴趣。” “所以……”青妃喃喃,秀眉紧蹙,“把朱雀大阵交给他,这场夺嫡之争,才会乱得够久、够深。” “不错。”葵花老祖轻轻点头,“乱局越久,才越有机会等那人归来。” 青妃猛然抬眼,眸光闪动:“你的意思是……武皇就算暂时回不来,也一定有信心回来?!” “若他回不来……”葵花老祖神色不动,声音却冷了下来,“那就说明,大周要出大事了。” “大事?”青妃皱眉,脸上写满不解。 可老太监已经闭嘴,不再多言,只留下一句警告:“三皇子无论图谋什么,娘娘最好别掺和。” 青妃轻哼一声,懒得回应,只是望着那摇曳的珠帘,心头翻涌着“大事”二字,久久不能平静。 东方既白,朝霞初染,紫禁城的飞檐斗拱渐渐镀上一层金辉。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小和尚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心神早已沉入朱雀大阵深处,感知着那股超越先天的浩瀚之力。 “看来他们还算守约。”虚明心中稍安。 张三丰、雄霸、龙布诗……这些名字所代表的气息,尽数消失不见。 显然已被送出皇宫。 可当他探到铁胆神侯朱无视时,眉头顿时拧成一个“川”字。 “狠人啊……一夜之间,二十位先天供奉,全被吸成人干。”虚明低声感慨,语气里带着一丝荒谬的自嘲。 那一幕,他几乎亲眼所见。 北冥神功,是他亲手誊抄的。 没有那本功法,朱无视根本不可能踏入先天。 “我也算半个帮凶?”他抿唇一笑,心里却泛起一阵寒意。 不过他也清楚,自己还没蠢到为此愧疚的地步。 那些供奉死于野心与贪婪,而非他之罪。 但他就是……不爽。 “听朱无视昨夜言语,他和萧恪之间,怕是早有勾结。”虚明眼神渐冷,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那个三皇子。 “一口气吞下这么多精元,短期内他得闭关消化。”虚明默念,“眼下真正能威胁我的,只剩一人——” 葵花老祖。 这个名字一浮现,心头便是一沉。 自从知晓此人存在,小和尚便如芒刺在背。 昨夜神识试探,竟与对方隔空对视一眼,刹那间,仿佛整个灵魂都被冻结。 那种压迫感,至今未散。 但转念一想,葵花老祖支持武皇,而自己,正是武皇布下的后手之一。 只要立场未偏,对方应当不会动手。 “归根结底,这一场夺嫡风波,全是萧恪搅起来的。”虚明眸光微闪,心念一动,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座幽深密室的画面。 地底千丈,阴气森森。 八位皇子被困于囚天鼎环绕的密室中,起初暴跳如雷,如今却一个个安静下来。 试过所有手段都无法破阵而出后,他们终于认命,转而研究起鼎身上流转的古老符文。 一夜过去,各有领悟。 “老祖宗留下的神功……果真玄妙!”八皇子捧着手臂上的纹路,满脸狂喜,压都压不住。 三皇子萧恪斜睨他一眼,鼻腔里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心底却翻起阵阵烦躁。 别人有所得,他自然高兴。 可唯独看着这群废物也能参悟一二,他就觉得……恶心。 他看不懂那些铭文,一字一句如同天书,完全摸不着头脑;倒是旁边那幅经脉图,他试着修炼过——结果气走岔路,差点当场呕血三升! “确实玄妙。”七皇子萧元贞轻吐一口气,眸光微闪,像是窥见了天机一角。 显然,他已有所悟。 六皇子眉头紧锁,语气里透着不甘:“太深奥了,孤仿佛只捞了个皮毛,连门都没真正踏进去。” “孤也是。”五皇子接口,脸色阴沉,“就像眼前蒙着一层薄纱,看得见却撕不开,憋屈得很。” “难道……是年纪问题?”萧恪眨了眨眼,心头郁气稍散,目光悄然落在四皇子萧天泰身上。 若是年岁所致,那倒不是自己天赋不行了。 “这恐怕真是我萧氏一脉的传承秘典。”萧天泰凝视石碑,缓缓开口,“咱们族中所有武学,极可能都源于此上神功演化而来。” “说得对。”二皇子萧承乾点头附和。 众人齐刷刷望向大皇子萧独夫。 诸位皇子之中,以他天资最盛,素有“皇族第一天才”之称。 萧独夫负手而立,声音低沉:“小和尚没骗人。 每个人看到的、感悟到的功法都不尽相同。”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 紧接着,八皇子忽然转头,笑得一脸欠揍地盯住萧恪:“老三,兄弟们都说了心得,就你一声不吭——该不会是得了什么绝世神功,藏着掖着不肯分享吧?” 萧恪脸一黑,冷哼一声,懒得搭理这群闲得发慌的蠢货。 御书房外,正趴在窗根儿偷听的小和尚听得嘴角直抽。 “难道……和心机有关?”虚明暗自嘀咕。 八皇子心思简单,可萧恪呢?城府深得像口古井,能淹死人。 可问题是——老子明明单纯得像个刚出庙门的小沙弥,怎么也跟萧恪一样,啥都没悟出来? 小和尚心里一阵窝火,蛋疼到想撞墙。 “继续练吧。”萧独夫沉声道,“短时间内,我们怕是走不出去。” “呵,未必。”萧恪冷笑一声。 “嗯?”所有人目光瞬间聚焦。 萧恪唇角微扬,悠悠道:“昨晚,孤已派人动手,复刻了无双城那一套手段。” “什么!”众人惊骇失色。 萧天泰双眼微眯,寒声道:“这里是紫禁城!你竟敢在此动手脚,眼里还有没有父皇!” “正因父皇不在。”萧恪竖起两根手指,轻轻摇了摇,笑意淡漠,“孤才敢放手一搏。” “呵。”萧独夫讥笑出声,“上次你都没成功,这次还想故技重施?真当我们都瞎了不成?” 针对天外天的‘皓月’大阵,无双城早有万全准备。 “老三,你未免太小瞧我师父的手段。”二皇子萧承乾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萧恪笑了笑,不置一词。 若连他故意败北的局都看不穿——这些人,根本不配与他争天下。 “三哥。”七皇子萧元贞忽而开口,目光如炬,“你或许本就没打算破阵。 你想做的,只是搅乱局势,点燃夺嫡之战的引信罢了。” 萧恪摸了摸下巴,眼中掠过一丝赞许,淡淡道:“不错。 以我手中势力,想硬拼取胜,无异于痴人说梦。” 其余皇子神色各异,皆陷入沉思。 “三哥觉得,眼下外面是什么局面?”萧元贞再问。 “你觉得呢?”萧恪反问,笑容意味深长。 “孤哪有三哥这份运筹之能。”萧元贞苦笑摇头。 萧恪哈哈一笑:“小七不必妄自菲薄,在这群酒囊饭袋里,你算出挑的了。” 萧元贞:“……” 其他人:“……” 眼看一群兄弟眼神渐冷,萧恪神色不动,慢悠悠道:“若无那个小和尚,孤本可预判未来一月之事。 如今嘛——顶多能猜个大概,昨夜八方势力厮杀的结果。” “在三哥眼里,那小和尚是个变数?”萧元贞眸光一闪。 “人人皆可能是变数。”萧恪淡声道,“但他尤为特别,所处之位,更是微妙至极。” “他天赋虽好,但要掺和进夺皇之争?”萧独夫冷笑,“还不够格。” 窗外偷听的小和尚:“……” 老子不仅掺和了,还亲手宰了个顶尖大佬。 萧承乾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锋芒:“先天境界,也分三六九等。 他这点本事,也就只能在咱们面前耀武扬威。 真碰上孤的师父那种级别的人物——呵,一招都接不住,就得跪。” 小和尚默然,眼角抽了抽。 你师父……是真踏马离谱啊! 那等存在,别说打,听个名号都得原地出家避劫!老子惹不起,还躲不起? 紫禁城。 皇宫深处,一间隐秘密室。 大皇子萧独夫与二皇子萧承乾正嗤笑小和尚的浅薄,萧恪却轻轻摇头,一声长叹:“事到如今,你们还是把他看得太轻。” 萧独夫脸色一滞,心头猛地一沉。 但凡牵扯到那小和尚,他便再难稳住心神。 第334章 愚民! 就像方才,话还没过脑子,嘴已先一步贬损——仿佛仍下意识将对方视作同辈对手,死死不愿承认,那人早已凌驾于自家四位师父之上。 不,不是不愿……是不敢。 不敢直面这道横亘在眼前、令人窒息的鸿沟。 明明自己年长几岁,本该是少年翘楚,天下第一! 萧承乾却压根没想这么深。 说白了,在他眼里,天底下谁见了自家师父,都得跪着喊“祖宗”! “老三,你修为尚浅,根本掂量不出孤的师父有多可怕。”他冷笑一声,语气里全是笃定。 萧恪懒得接话,只把目光转向七皇子。 “三哥,不如说说昨晚的事?”萧元贞适时开口,替众人把话头拽回正轨。 此时正躲在御书房梁上“偷听”的小和尚,耳朵也悄悄竖了起来——倒要看看,萧恪究竟猜到了几分。 “他肯定想不到,上官金虹已被我亲手抹了。”虚明暗自得意,嘴角微微翘起。 见几位兄弟齐刷刷盯来,萧恪也不吊胃口。他本就存了几分显摆心思;更何况,有些布局,早就不怕他们知道——甚至,为防某些人蠢得走错路,他还得主动点破些关节。 “如你们所料,昨夜天外天的行动,注定扑空。”他缓声开口,语调沉稳,“先从支持大哥的无双城说起。” 萧独夫斜睨他一眼,未置一词,但眼神里分明浮起一丝兴味。 “原本为护大哥,无双城四大城主悉数抵达京师。可父皇离宫那晚,大城主独孤剑、三城主无名悄然抽身;四城主西门吹雪始终驻守城郊,并未入内;真正踏进皇城的,只有二城主宁道奇一人。” 话音微顿,萧恪忽而抬眼:“诸位可还记得——咱们进门之前,天上炸开的那片雷霆?” “记得!不就是小和尚引来的?”八皇子脱口而出。 “就在那雷光撕裂长空的一瞬,整盘棋局,便彻底失控……”萧恪低声道,似有感慨,“起初我也不懂他意欲何为,直到前日才真正参透。” “他到底图什么?”四皇子萧天泰眯起眼,声音压得极低。 御书房里的小和尚下意识挠了挠鼻尖,心头莫名泛起一阵赧然。 “他和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萧恪声音轻了下去,“我们盯着的是大势,算的是输赢;而他呢?纵使好色、贪财、嘴贱、脸皮厚……可骨子里,真有一副菩萨心肠。” “菩萨心肠?就他?”六皇子嗤笑出声,满脸荒谬。 他亲眼见过的,只有那小和尚当街掀人裙子、顺手摸走贡品金佛、还朝御史台甩过臭鸡蛋! “虚明是少林弟子,怀慈悲之心,本就理所应当。”七皇子萧元贞平静补了一句,目光微远,仿佛又看见昆仑山下风沙漫卷的旧日时光。 其余皇子面面相觑,一时难以消化。毕竟小和尚留在他们脑海里的模样,实在太过鲜活——鲜活得近乎刺眼。 御书房里,小和尚心里翻江倒海:这算夸?还是骂? 他自己都快懵了。 不过有一点他咬死了:待会非得把萧恪按在地上打一顿。 “我们确实难懂。”萧恪淡然一笑,“因为我们心里,早就没了那样一颗心。” “争权、夺利、踩人上位……这些早已刻进骨头里。所谓仁爱悲悯?不过是驯服百姓的缰绳罢了。” “可他不同。你们查过他底细,却未必清楚他在少林的日子。” 提到少林寺,萧恪唇角微扬,笑意温软,像想起一段暖烘烘的老故事。 “少林僧人,打小就被套上戒律的笼子:吃素、诵经、练功、劈柴挑水……寻常弟子的日子,清苦得如同一张素纸,单调,却沉实。” 对于那些自幼在少林寺青灯古佛间长大的僧人,心思素来澄澈如水,难起波澜。佛门崇尚悲悯众生,故而少林弟子大多怀揣赤诚仁心——不得不承认,少林高僧调教门人,确有独到之处…… “老三,你倒对少林寺格外上心。”萧天泰忽地敛眸,目光微沉。 萧恪唇角轻扬:“这得看站在哪副骨头架子上说话。” “喜欢就喜欢,还分什么骨头架子?”八皇子嗤笑出声,语气里满是不耐。 其余皇子亦面面相觑,神色困惑,齐齐望向萧恪。 连御书房角落那个小和尚也竖起了耳朵——他记得萧恪当年在少林做俗家弟子的三个月,日子平淡如白水,未曾掀起半点涟漪。 “若以萧恪之身而言,孤并不待见少林寺。”他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那三个月里,我见过的少林弟子,多是眼神滞涩、言语干涩、反应迟缓……像小和尚这般灵透跳脱的,怕是百年难遇的例外。 他们打小便被经卷裹着长大,被戒律框着成长,被佛理填满头脑……仿佛生来只为诵经、磕头、守规; 他们太顺从,顺从到几乎忘了‘质疑’二字怎么写; 倘若把慈悲一念抽走,换成冷硬铁律……孤敢断言,他们转眼就能化作最锋利、最沉默的刀。” 众人静默片刻,纷纷颔首,神色凝重。 就连御书房内那位出身少林的虚明,想开口驳斥,喉头却像堵了块石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萧恪所言,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少林山门之内,日日上演的真实图景。 “可若换作皇子身份,孤却爱极了少林寺。”他眉峰一挑,笑意浮上眼角,“天下各派育才,谁家弟子比得上少林子弟那般死心塌地? 倘若把少林训徒那一套搬进朝堂,拿来教化百姓——大周江山稳坐千年,绝非空谈!” “你是想以佛法治国?”二皇子萧承乾拧眉发问。 他是武当山亲授弟子,道家根骨,天生对佛门那套敬而远之。 萧恪摆摆手,笑意玩味:“佛门禁欲,若真拿佛法管百姓,不出两代,人丁凋零,江山都要断香火。” “那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萧承乾略显焦躁。 “三哥所谋,怕与佛经无涉。”萧元贞缓缓开口,若有所思。 “正是。”萧恪淡然一笑,“说白了,治民不过是要百姓俯首听命;那么,什么样的人最好管? 心无杂念的,嘴笨舌拙的,识字不多的,脑子不转的!” 紫禁城。 皇宫深处,一间密不透风的暗室。 听着萧恪这套“治民心得”,诸皇子各自垂眸,指尖轻叩案几,神情各异。 而御书房里,虚明心头猛地跳出两个字:愚民! 身为穿越而来、浸染过现代思潮的少年,他对封建权术里的蒙昧手段本能排斥。 哪怕,他心底悄悄馋着三妻四妾的富贵人生。 “这真是萧恪肺腑之言?”他低声自语,眉头悄然蹙紧。 嘴上虽总说不站队、只等武皇归来,可人心终究不是石雕——真到了抉择关口,他心底那杆秤,早悄悄往萧恪那边偏了又偏。 可此刻,这“愚民”二字,像根细刺扎进耳膜,让他浑身不适。 “但愿……只是随口一试罢了。”他暗自默念。 密室内。 萧恪笑意未减,目光扫过众人:“你们说,最合用的百姓,是不是和少林和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萧独夫冷笑一声,嗓音如刀刮青砖:“若百姓真被驯成你说的模样——愚不可及,盲从如羊,大周离崩塌,也就剩一口气了!” “哦?大哥高论,愿闻其详。”萧恪抬眼,眉梢微扬。 其余皇子齐刷刷转向大皇子。 萧独夫目光如铁,一字一顿:“大周有律法在,何须另立枷锁?治民之要,在于吏治;而官吏,本就出自百姓! 真正的帝王,不怕百姓喊冤,只怕自己没本事平乱安民。 老三,照你方才那套法子养百姓,是能把人养成听话的牲口…… 可那样的天下,还有人气吗? 一潭死水,连风都吹不动!” 萧恪眸光微动,定定看了萧独夫片刻,忽然朗声一笑:“大哥,你总算配得上做孤的对手了。” 萧独夫:“……” “父皇治国,好像压根没使什么惊天动地的手段。”四皇子萧天泰眯起眼,慢悠悠道,“大哥说得在理;可老三的心思,孤也懂——凭他那点悟性,这辈子都攀不上父皇的高度,更别提执掌乾坤、号令八荒; 既然登不了顶,那就干脆掀了梯子,把所有人一并拽进泥里……” 萧恪:………… “四哥这话太准了!哈哈哈,老三,你莫不是想把天下人全教成睁眼瞎,好凑一桌傻子陪你过家家?”八皇子拍着大腿笑出声。 萧恪:“………” 御书房里的虚明,倒真没料到萧独夫竟能戳中要害。 “这是个刀光剑影的世界,治国哪能照搬旧法?得掂量着武力这杆秤的分量……”虚明心头微动,忆起少林山门下的所见所闻——武皇坐镇时,大周百姓的日子,倒还过得去。 当然,他也清楚,自己脚没踩到的地方,黑水早漫过了门槛。 “倘若我坐上龙椅,又该怎样掌这万里河山?”念头刚冒出来,脑中忽又撞进一句诗:他年若我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第335章 连逃都来不及! “胡思乱想什么!”虚明猛地一激灵,赶紧把这念头掐灭。 密室之中。 几位皇子你一言我一语,嘴上全是打趣萧恪的调笑话。 至于心里盘算什么,谁也瞧不透。 萧恪只觉脑仁发胀,真想甩一句:你们屁股刚撅起来,老子就知道要屙什么臭烘烘的玩意儿——在我跟前装什么清高! “三哥,还是接着说昨夜城头的局势吧。”第七次,仍是七皇子萧元贞把话头拽回正道。 萧恪鼻腔里哼了一声,开口道:“小和尚心肠软,不等于旁人也肯舍身喂虎。 再者,就他那点本事,硬闯天外天的护山大阵?纯属白日做梦——结果也确实如此。 咱们踏进这密室之前,真正顶在前头跟天外天死磕的,是武当张真人,还有无双城二城主宁道奇。” “不错,那时孤分明触到了师父的太极圆意。”萧承乾颔首。 “二师父确然出手了。”萧独夫低声自语,旋即眉峰一蹙,目光扫向萧恪,心底悄然浮起一丝疑云—— 以萧恪的修为,当时根本不可能看清自家二师父如何落手。 “他们既已出手……你们琢磨出什么没有?”萧恪挑起眉梢,视线缓缓掠过其余七张脸。 “孤的师父未现身。”萧元贞答得干脆。 八皇子挠了挠后脖颈,含糊嘟囔:“孤的师父……大概没去吧?” 语气飘忽,底气也跟着发虚。 八位皇子中,唯独他身后没站着一位货真价实的先天高手。 他敬重朱无视,却也清楚得很:自家师父,尚够不上与张三丰之流掰手腕的份儿。 六皇子迟疑片刻:“孤的师父,应是按兵未动。” “孤猜不透。”五皇子摇摇头,这场夺嫡风波来得太急,他连半点准备都没攒下,更不敢断言上官金虹、龙布诗那些人会怎么出招。 四皇子萧天泰语气淡得像口井水:“老祖定在宫中守阵,绝不会踏出宫门一步。” 听着七人各说各话,萧恪忽然笑了:“你们啊,全听岔了。” “重点在哪儿?”萧独夫皱紧眉头,声音沉了下来。 “重点……”御书房里的虚明也在暗处琢磨,须臾间,四个字跃入脑海:慈悲之心。 “原来从我抬手那一刻起,他们的联手,就已裂了缝。”虚明眸光一闪,似有烛火跳动。 “先前孤说过,小和尚才是搅局的关键。”萧恪轻叹一声,“他这一插手,满盘棋都变了。 刚刚也讲了,凭他那点道行,破天外天的阵?连边都沾不上! 可别人什么时候出手——才真正要命。” “出手的时辰?”萧元贞低声重复,略一凝神,徐徐道,“佛门有句话: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那时虚明引雷如瀑,耗力何其骇人,怕是撑不过几息工夫。 别人出手的快慢迟早……或许就攥着他一条命。” “而我师父与宁道奇前辈抢在雷势将竭之际挺身而出,只为护住满城百姓性命。”二皇子萧承乾眼中微光一亮。 他太了解自家师父了——那是个心尖上刻着‘善’字的老者。 大皇子萧独夫悄然颔首,抛开私怨不谈,倘若自己站在二师父的位置上,定会当机立断,抢先发难。 “哼,妇人之仁!”六皇子嗤笑出声,眉宇间满是讥诮。 五皇子神色微凝,他背后所倚仗的势力,实则泾渭分明:上官金虹自成一派;而自家师父龙布诗与叶秋白,则另立山头。 “上官帮主八成会按兵不动,与雄霸联手静观其变;师父和叶师叔却极可能抢在前头——可碍着上官金虹的面子,怕是只能隐忍不发。”五皇子心头盘算,语气却透着犹疑。 “这般错综的局势,如此稀薄的线索,他竟能抽丝剥茧至此……真真是——智近妖矣!”御书房内,虚明悄然喟叹,心下暗忖:若萧恪不是皇子,必是天下最顶尖的谋主,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最后会怎样?”七皇子萧元贞开口问道。 众皇子齐刷刷望向萧恪——纵然不愿服气,却不得不承认,论脑子,此人确是他们当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晨光破晓,天穹澄澈如洗,浮云如絮,草木初醒,万物舒展。 紫禁城。 皇宫深处,一间密室。 “结果……小和尚还活着。”萧恪声音沉缓,字字清晰。 “嗯?就这?”其余皇子面露不满。 御书房里偷听的小和尚,反应竟与他们一模一样:嗯?就这? “这还不够?”萧恪无奈摇头,“能断定他还活着,后头的事,岂非水到渠成?” 众人一时哑然,各自垂眸思量。 虚明也摩挲着下颌,反复咀嚼这话里的分量。 “推断我还活着?这还用推?”虚明心头一愣——自己活生生站在这儿,萧恪竟将此视作……结论? “莫非他以为我早该死了?” 念头掠过,小和尚眼底寒光一闪,杀意隐现。 再细细一想,他忽然咂摸出味儿来了。 “我还活着,不正说明雄霸、上官金虹那套布局,彻底落了空?” “可……我至今未露面,萧恪又是凭哪条线,咬死我还喘着气?”这一次,他困惑的源头,恰恰与方才相反。 密室内,几位皇子也渐渐咂摸出其中玄机。 只是,他们和小和尚一样,心底腾起同一个问号:萧恪,到底是怎么知道小和尚还活着的?! “你怎么断定他还活着?”四皇子萧天泰直截了当。 萧恪一笑:“自然是因为我们。” “我们?”萧独夫眉头紧锁,“你是说,他拿我们当保命的筹码?” 萧恪先点头,又轻轻摇头:“我们确实是筹码,但他能活下来,却不单靠这个。” “老三,你越说孤越懵。”八皇子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 “孤说的是——咱们八个,至今安然无恙,没被任何人揪出来……所以,小和尚也一定还活着。” “此处乃大周龙脉所系,向来秘不示人。”七皇子萧元贞语调平缓,“据虚明所言,这是萧氏一族代代相传的禁地,唯有真命储君方可踏入。” 御书房里,虚明听着这话,一边觉着有理,一边又莫名烦躁,手痒得想抄起棍子,再给萧元贞后脑来一下。 “此地长久无人踏足,未必全因隐秘——最根本的缘由,是历代大周帝王,强得让人不敢动念。”萧恪轻叹一句,随即反问,“倘若小和尚真陷绝境,他拼死也要奔向哪儿?” “这儿。”二皇子萧承乾脱口而出,眼神一亮,终于触到了萧恪推断的根子。 五皇子却仍存疑:“万一对手太狠,抬手就把他抹了呢?连逃都来不及!” 御书房里,虚明无声一笑,心道:你家上官帮主,怕也是这么想的吧。 萧恪颔首:“确有可能。但前提是——那个能秒杀他的人,已精准锁定我们的藏身之处。” 五皇子一怔,顿时缄口。 旁人多已若有所悟,唯独八皇子,还是一脸雾水,眨巴着眼睛,仿佛刚睡醒。 “以他那点本事,压根扛不住上官帮主他们,十有八九,是张真人出手相救。”五皇子沉吟道。 虚明:“人” “确有此理。”六皇子颔首应道,“他一现身,满盘棋局便乱了阵脚。若他安然无恙,昨夜那场风雨,不过是虚张声势、雷鸣震耳,实则刀未出鞘、血未溅地。” 虚明:“(一)——!” “不对劲。”四皇子萧天泰眸光骤沉,眼尾微敛,目光如刃扫过萧恪,“他没事,可天外天未必太平。”顿了顿,他忽而转向萧恪,语带试探,“天外天那拨人……老三,你怎的半点不急?” 话音未落,其余皇子齐刷刷转头,目光尽数钉在萧恪脸上。 御书房中,虚明心念微动,朱雀大阵悄然铺开,神识如丝探向逍遥侯等人所在——刹那间,他心头一凛:天外天众人踪迹已杳,早不在紫禁城内。 “气息尚存,人没折。”虚明暗忖,旋即又将神意悄然滑向密室深处,不动声色地继续那场无人知晓的‘侧耳细听’。 “谁说孤不揪心?”萧恪长叹一声,肩膀微垮,语气里透着股熬红了眼的疲惫,“你们只见孤谈笑自若、指点江山,却不知孤夜里翻来覆去,枕头都快捂出潮气来了。” 众人:“……” “若昨夜真没掀起血浪,那父皇归来前,各方只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萧元贞声音轻缓,像怕惊扰了什么,“咱们……怕是马上就能踏出这扇门了。” “踏出门?”众皇子下意识望向囚天鼎。 来时,人人避之唯恐不及;如今既知这是萧氏正统所系、皇族独享的悟道圣器,反倒个个脚步生根,不愿挪动分毫。 毕竟从前千百年,唯有大周储君,才被允准直面鼎上神纹、参悟经脉图录。 萧恪眉峰微蹙,左右环顾一圈,神色略显憋屈:“照常理推,咱们确实该散了;可那小和尚……从来就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嗯?”众人再次齐刷刷盯住他。 第336章 脸都丢尽了! 御书房里,小和尚虚明鼻尖轻哼,心底竟微微一松——这老三,还真摸得准他的脾性。 “想走?恐怕得先交点‘门票钱’。”四皇子萧天泰眯眼,语气沉如古井。 “哼。”萧独夫冷嗤一声,牙关咬紧,已然猜透那代价几何。 萧承乾凝望着囚天鼎,喉结微动,迟迟未言。 其余人也频频垂眸,目光在鼎身铭文与浮刻经络图之间来回游移——心照不宣,谁都知道那扇门后,要剜走什么。 “唉——”萧恪忽地重重一叹,声调拿捏得恰到好处,瞬间攫住所有人的视线。 “你们好歹还能拿东西换条活路,可孤呢?”他死死盯着囚天鼎,猛地起身,一拳砸在案角,怒意灼灼,“他娘的!同是萧家骨血,凭啥孤连个毛都没捞着?” “哦——”众人拖长调子应了声,随即脸色齐齐一变,嘴角勾起几分耐人寻味的弧度。 “老三,当真一丝所得也无?”萧天泰问得意味深长。 萧恪迎着他目光,双眼霎时亮得惊人,带着点近乎虔诚的希冀:“在老四心里,孤其实……挺有悟性的,是不是?” 萧天泰:“……” 孤错了——不该在他‘天赋’上打半点折扣! “这事上,孤信老三。”八皇子笑得温润,眼角弯成月牙。 “呵~”萧恪悠悠一笑,指尖轻叩案沿,“小八啊,孤觉得你不仅信,还得亲自扶孤一把,送孤跨过这道门槛。” “孤帮你脱身?”八皇子朗声而笑,仿佛听见了最荒唐的戏文。 其余皇子亦纷纷侧目,神色古怪。 这两人素来针尖对麦芒,小八怎可能伸手拉老三一把? 御书房里,虚明却倏然坐直,脑中电光一闪,猛然忆起朱无视昨夜血洗先天供奉时那几句话——他心头一跳:萧恪接下来这话,怕不是……掀底牌了。 紫禁城。 皇宫,某密室。 萧恪笑吟吟扫过这群血脉相连的兄弟,挑眉一笑:“不单是小八。大哥、二哥、老四、小五、小六、小七……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全得亲手,把孤送出这扇门。” 众皇子一时怔住,御书房里的小和尚也愣了半拍。 “我料岔了?”虚明皱眉,暗忖:小八倒有可能,毕竟昨夜种种迹象,已昭示萧恪与铁胆神侯朱无视必有密约;可旁人……凭什么为他卖力? 他百思不解。 “凭哪条理?”二皇子萧承乾冷笑出声。 “就凭——”萧恪笑意未减,眉梢一扬,声音清越如裂帛,“此处,是大周萧氏唯一的祖源之地。你们真敢,把孤一个人,扔在这儿?” 你们可千万记牢了,自古以来,这地方只准大周唯一的皇储踏足! 其余皇子脸色骤然僵住,嘴角齐齐抽搐。 连躲在御书房里“偷听”的小和尚虚明都愣住了,手里的书页停在半空。 这理由……简直霸道得让人哑口无言! “哼,关键压根儿不在于他们肯不肯帮你,而在于——朕点不点头放你走。”虚明在心底冷笑,盘算着待会非得给萧恪设几道刁钻关卡不可。 更麻烦的是,他至今没拿定主意:到底该不该让萧恪跨出这扇门? 毕竟这人搅局的本事,实在太过惊人。 他怕得很——萧恪前脚一走,紫宸城后脚就得再掀一场风暴。 “要不……干脆把他拴在眼皮底下?”虚明指尖轻叩案几,暗自掂量。 密室中,萧恪那副似笑非笑、吊儿郎当的模样,看得众皇子胃里直泛酸水。 他们绝不能容忍萧恪一人独占传承之地,可真要搭把手送他出去…… 脸都丢尽了! “孤想锤他!”八皇子闷声低吼。 满室无声。 那沉默渐渐发沉,像块压在胸口的青石,连呼吸都滞了一拍。 萧恪眼皮狂跳,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御书房里,虚明眨了眨眼,心道:揍他?这事儿……倒也不算出格。 紧接着,七皇子萧元贞的声音响了起来:“孤也想锤他!” 话音未落—— 六皇子接上:“孤亦如此!” 五皇子淡声道:“同感。” 四皇子萧天泰扬起嘴角:“打一顿又如何?孤早看他不顺眼了。” 二皇子冷嗤:“成天摆出一副天下第一聪明相,孤忍他很久了。” 大皇子萧独夫慢悠悠道:“既然诸位兄弟都有此意,做大哥的,自然不好扫兴。” 萧恪:“……” 老天爷啊!孤掏心掏肺帮你们理清局势,你们倒好,合起伙来想削孤?还有没有点良心?还讲不讲点道理?! 七位皇子你一言我一语说完,齐刷刷扭头盯向萧恪。 萧恪脸霎时青中泛绿。 “小和尚!孤知道你正‘竖着耳朵’听呢,还不快现身!”萧恪猛地仰头朝穹顶大喝。 “什么?!”其余皇子浑身一震,目光如鹰隼般扫向四壁、梁柱、暗格。 御书房内,虚明懒洋洋打了个哈欠,随手抓过一卷《金刚经》,哗啦啦翻了两页,神情坦荡,仿佛刚睡醒。 无人应答。 萧恪眼皮狂跳,急忙又喊:“小……和尚,别藏了,快下来!孤有紧要事跟你商量!” 依旧静得落针可闻。 皇子们望向萧恪的眼神,已带上几分跃跃欲试的锋利。 他们心里都亮堂了——揍萧恪,小和尚不会拦。 “咱们坐下来,心平气和聊聊。”萧恪边退边笑,额角汗珠滚落,干巴巴道,“孤的话是刺耳了些,可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孤信你这份赤诚——所以这一顿,孤必打得真心实意!”四皇子萧天泰笑意未达眼底,话音未落,一掌已劈风而至。 “上!”大皇子萧独夫低喝一声,身形如铁塔压来,双臂一锁,死死钳住萧恪双肩。 “嘿嘿嘿……”八皇子喉间滚出一阵阴森笑声。 砰! 砰! 当! 锵! 接下来那一幕,惨烈得连虚明都悄悄合上了眼,指尖在经卷上划出一道浅痕。 等一切归于沉寂,萧恪整个人肿得像只煮熟的虾子,连眉毛都在微微发颤。 “该朕登场了。”虚明垂眸思忖片刻,笃定今夜无人能窥破密室玄机。 心念微动,他身影已如墨入水,悄然凝于密室中央。 “朕,回来了。”他嗓音低缓,带着三分倦意、七分威压,缓缓开口。 先假扮武皇,逗一逗这群毛头小子。 “嗯?”八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连地上瘫着的萧恪都撑起了半边身子。 虚明垂眸,望着地上那张红得发亮、肿得变形的脸,眸光一闪,眉峰却轻轻一蹙:“小和尚动的手?” 八人齐齐噤声。 谁也不敢断定——眼前这位,究竟是父皇亲临,还是那小和尚披了层皮? 多数人心里早有揣测:多半是假的。 可武皇积威太重,重得让他们连质疑都不敢喘粗气。 “您……真是父皇?”八皇子嗓子发紧,磕磕绊绊地问。 “朕不是,朕逗你玩呢。”小和尚肚里翻腾一句,脸上却绷紧了筋骨,竭力复刻武皇那副淡漠如霜的神情,唇角微扬道:“他冒充朕……可有几分神韵?” 八皇子下意识晃了晃脑袋,心道起初确有七八分像,越往后越露馅儿。 其余七位皇子皆敛声屏息,喉头滚动,硬是把满腹狐疑咽回了肚里。 虚明眸底掠过一丝笑意,目光一转,落向囚天鼎,声音沉稳如钟:“此鼎名唤囚天,乃我萧氏血脉相传的镇族重器——将来,必由你们之中一人执掌。” “囚天鼎?”几个皇子耳中一震,先前悬着的心竟悄然松了一线。这名字太冷、太古、太私密,外人断难知晓。 “能承此鼎者,便是大周新君。”虚明又添一句,字字如钉,凿进众人耳膜。 话音未落,八人心跳齐齐一沉,胸膛里似有鼓槌擂动。 “朕此番离宫,伤势极重,择嗣之事,刻不容缓。”虚明再抛一句,直戳众人心尖最软处。 四皇子萧天泰眉峰骤拧:一边仍觉此人举止有异,处处透着生硬;一边又听闻“父皇”重伤垂危,喉头一紧,几乎脱口而出问安,终究咬牙按住了舌尖。 片刻死寂后,七皇子萧元贞忽而开口: “自你踏进门起,已漏三处马脚。” 晨光初染,薄雾未散。 紫宸城。 皇宫深处,一间密室幽暗如墨。 “自你踏进门起,已漏三处马脚。” 萧元贞话音刚落,满室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虚明心头猛震,面上却纹丝不动,只将武皇惯常的疏离眼神复刻得滴水不漏,静静迎向萧元贞。 “三处?”小和尚暗自嘀咕,指尖在袖中微微发烫——这回他自认拿捏得极稳,纵有疏漏,也绝不会多过一星半点。 “莫非是诈我?故意逼我慌神?”他心底冷笑。 “假的?”八皇子眯眼斜睨‘武皇’一眼。起初他疑心最重,可随着对方开口愈多、气度愈沉,信了足足九分。 “哪三处?”萧恪低咳一声,发问。 萧元贞瞥向三哥:“以三哥的眼力,怕是早瞧出五处不止。” 萧恪咧嘴想笑,偏牵动颊边旧创,倒抽一口凉气,声音抖得像被风掀翻的纸鸢:“这回你可高抬孤了——孤疼得眼前发黑,哪还顾得上琢磨真假?” 第337章 这回,更没下限了! 虚明暗嗤:连萧元贞都未能瞒过,萧恪岂会真懵懂? “讲。”虚明嗓音温润,依旧带着武皇独有的三分倦意、七分威压,只心里默默数着——还能撑住,最多再撑两息。 “你不识父皇。”萧元贞直视‘武皇’双目,“他宁可血尽而亡,也不会亲口道出自己重伤。” “正是。”四皇子萧天泰颔首,声线微沉,“父皇是天下至强之人,何人能伤他?谁又配让他低头示弱?” “咳……世事无常。”‘武皇’轻咳两声,肩头微塌,面色泛白,一副油尽灯枯之相。 旁观诸皇子脸色霎时变了——这等萎顿之态,与记忆中那个负手立于九霄之上的身影,判若云泥。 “父皇怎会是这般模样?”六皇子嘴角一抽,悔得肠子发青,早知如此,方才何必犹豫? “第二处:以父皇之能,三哥身上那点皮肉伤,一眼便知来龙去脉。”萧元贞语调平平,却字字锋利。 虚明心头一凛——果然,那句“小和尚打的?”纯属画蛇添足。此错本可不犯。 “还有?”他故作从容。 “你顶着父皇的脸现身,本尊自然不能同时露面。”萧元贞顿了顿,“可我们八人,却是你亲手带入此地。” “这……也算破绽?”虚明语气微滞。 “孤以为,父皇归朝第一桩事,该是向我们引荐你。”萧元贞语气淡得像茶凉后的余味。 虚明哑然。 他确是奉密旨代行其职;若无‘九皇子’这层隐线,武皇返驾,定要郑重将他推至台前,亲口点名。 “父皇更不会问——你学他学得像不像。”大皇子萧独夫冷笑一声,眼底淬着冰碴。 虚明:“……” 咱们嘴里说的,真是同一个武皇? “还有么?”他闷声问,嗓音里已透出几分蔫气。 众人默然片刻,目光齐刷刷落向萧恪。 在场诸人里,论心思缜密、洞若观火,无人能出其右。 倘若真有破绽,也唯有他能一眼揪出。 虚明也转向萧恪,心头暗忖:这小子多半会从“武皇此时归不归来”入手,借时机真假反推自己身份。 萧恪缓缓起身,指尖按了按嘴角那道未消的淤青,良久才开口,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父皇若真回来了,头一件事绝不是高喊‘朕回来了’——他会先替孤止血、续筋、压住伤势。” “嗯?”虚明瞳孔微缩,脑中电光一闪,猛地想起一件曾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武皇冲入鉴天塔废墟时,脚下未停半步,抬手便是一道金芒裹住萧恪左臂断裂处! “原来……我终究还是把他想浅了。”虚明神色渐缓,心底某处似被轻轻拨动,泛起一丝微澜。 其余皇子垂眸不语,各自攥紧衣袖,仿佛正翻检记忆里那些被忽略的温言、沉默的注视、不动声色的庇护…… “父皇从未亏待过你,你倒要反他?”萧天泰冷眼盯住萧恪,嗓音像淬了冰。 萧恪面色如常:“你以为,父皇不知孤心中所图?” 萧天泰脸色一沉:“他对你的纵容,从来不是放你登顶。” 萧恪忽而轻笑出声。 “啧,老四这话听着倒新鲜——在你眼里,孤竟真有掀翻龙椅的分量?唔……原来最懂孤的,一直是你啊。”他眯着眼,笑意不达眼底。 萧天泰额角青筋一跳,胃里直泛酸水,恨不能抽自己两记耳光。 “真是无耻得理直气壮。”虚明腹中冷笑,越看萧恪越觉棘手——两人骨子里都透着一股不讲理的执拗劲儿,偏又都藏得极深。 “够了!就凭你也配取代父皇?”大皇子萧独夫眉峰紧锁,厌烦之意溢于言表。 萧恪嗤地一笑:“大哥总说你最像父皇年轻时,可孤怎么记得——父皇当年,从没输过一场?” 萧独夫面沉如铁,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朕儿独夫,败给了谁?”这时,“武皇”歪着头,脸上浮起天真烂漫的笑,语气活像问糖葫芦买几串的孩子。 满室寂静。 连烛火都顿了一拍。 这回,更没下限了! “怎么?哑巴了?”虚明佯装不悦,旋即一掸僧袍,踱起步来,慢悠悠道:“朕来猜猜——” 他指尖轻点太阳穴,故作沉吟:“独夫天赋之盛,举世难寻;同辈之中,能胜他者,唯有一人。” “此人出身少林,被称作千年以来根骨最妖的弟子;单论天资,连达摩祖师都要逊他三分!” 皇子们面面相觑,集体失语。 “他初入江湖,就被天机阁首席探子李红袖盯上,连夜密报,悄悄将他捧上美人榜榜首。” 皇子们:“???” “你确定是美人榜?”二皇子萧承乾拧眉发问,心下直犯嘀咕:小和尚不是早登胜皇榜了吗?怎又跳去美人榜?再说了,光头和尚上美人榜,怕不是要笑掉天下人的下巴。 “千真万确,正是美人榜。”虚明扬起眉梢,一字一顿,“自古上榜者,皆为倾城绝色;男子?从来沾不得边! 可天机阁偏偏为他破了例——你们可知为何?” 他扫视八位皇子,等一句捧场话,哪怕敷衍也行。 “因为他根本就是个姑娘。”萧恪终于忍无可忍,冷哼一声。 虚明朗声一笑,这次竟未动怒:“李红袖初见他时,也当他是女儿身。” “只因他生得太勾魂!” “勾魂到……天下第一美人照见他,也要低头敛袖,不敢与之对视!” “天机阁上下一致断定:唯有美人榜榜首之位,才配衬他十分之一的风姿!” 紫禁城。 皇宫,密室深处。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自打见过那位少林弟子的容貌,天机阁再看江枫——那位曾被奉为天下第一美男子的谪仙,只觉索然无味。” “朕还听说,移花宫邀月宫主,素有‘深宫邀月色,秀外张三娘’之名,竟在寒潭初遇时,便对他怔立良久,心湖涟漪层层叠叠……” “想来,那位少林千年奇才,不止在拳脚上碾碎了独夫的傲气,在皮相上,更是把他压得连影子都不剩。” 一众皇子全愣在当场,像被雷劈中似的僵住了。 他们见过厚颜无耻的,也早知道眼前这小和尚是个登峰造极的“脸皮修炼者”…… 可谁也没料到,有人能把不要脸玩得如此登峰造极、毫无章法、彻底放飞! 四皇子萧天泰忽然觉得,方才萧恪那副顾影自怜的模样,竟透着几分憨态可掬。 实在是——听着小和尚用“父皇”的嗓音,字字句句吐出全天下最掉价的话,胃里直泛酸水! 七皇子萧元贞原本对小和尚并无多少敌意;甚至因当年昆仑派那场生死相救,心底某处始终存着一丝念旧与感念。 可眼下,他真真切切地反胃了。 “该不会……有断袖之癖吧?”萧元贞垂眸,暗自嘀咕了一句。 把自己比作“貌若天仙的俊公子”? 他脑中霎时蹦出一堆浓妆艳抹、扭捏作态、声线软得能掐出水来的“粉面郎君”。 “嘶——!” 再一想到小和尚此前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格外不同,萧元贞脊背一凉,打了个激灵,俊脸瞬间泛青。 “怪癖真重。”萧恪捂着额头,相较旁人,他抗污力确实强些。 但心里仍犯嘀咕:这和尚怎么对长相执念这么深?! 其余皇子个个面色发紧,眉头拧成疙瘩,神情如出一辙——像吞了半只活苍蝇。 虚明笑意盈盈,心头舒坦得很,压根懒得搭理这群人的脸色。 只要自己不害臊,丢脸的就是别人! 反正此刻,他通体舒畅,痛快极了。 “你能不能把脸换回去!”萧天泰终于绷不住,声音都哑了。 他向来敬重父皇威仪,可如今盯着这张“龙颜”,只觉喉咙发紧、胸口发闷。 虚明挑眉一笑:“你觉得这张脸不够俊?” 萧天泰面沉如水:“孤只是不想对着父皇的脸犯恶心!” “哦……”虚明顿了顿,略一琢磨,指尖轻揉,转眼便变回那张清俊出尘的少年面庞。 接下来还要跟几位皇子谈正事,既然是谈买卖,总得气氛松快些才好推进。 再说——他已没必要继续装下去了。 “你这是承认冒充父皇了?”萧独夫眯起眼,语气微冷。 “这还重要吗?”虚明反问,又淡然道,“眼下,可是你们有求于朕。态度嘛,不妨放和气些。” “朕……可不是谁都能叫的。”四皇子萧天泰冷冷开口。 虚明斜睨他一眼,慢悠悠道:“说得对。就像这地方,也不是谁都能踏进来的——大周立国以来,唯有萧氏嫡系正统继承者,才有资格入内。 你们一口气来了八个,是不是……有点挤了?” “嗯?”萧天泰脸色骤变。 其余皇子也听出了弦外之音,纷纷敛容,神色凝重起来。 “若想离开,需付何代价?”沉默片刻后,二皇子萧承乾沉声开口。他心中已有预判,也早做好了准备。 “想走?随时可以。”虚明含笑,“只是临行前,朕得验一验——昨夜你们,是否真用心参悟了。” 第338章 句句是实! “冠冕堂皇!”八皇子嗤笑一声,满脸讥诮,心知小和尚打的是萧家神功的主意。 “冠冕堂皇?”虚明轻哼,似笑非笑,“莫非你以为,朕图的是偷学你们那点功夫?” “你现在练的北冥神功,是谁给的?” 八皇子脸色一白,喉头一哽,闭嘴不言。 虚明淡淡一笑:“知道为何朕是先天高手,而你们不是?” “我们早知道你天赋过人,不必再吹了!”五皇子皱眉打断,实在听不得他再夸自己一句,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其他人默默点头,心照不宣——等着他下一句狂傲自夸…… 虚明一顿,喉头微堵,仿佛有团棉花卡在那儿。 他刚才,真没打算接着夸自己。 “井底之蛙!”虚明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决定一个人能走多远的,从来不是天赋。 古往今来,真正登顶者,靠的是九十九分苦熬,加一分天分! 朕能破入先天之境,是因为练得比你们狠十倍——你们在宫斗倾轧时,朕在练; 当你们在花丛里醉生梦死时,朕正闭关炼骨; 当你们为跨入绝世境而击掌相庆时,朕已在寒潭深处淬魂炼魄。” 话音未落,见满殿皇子屏息凝神,小和尚忽然敛了锋芒,语气一松:“不过——勤修苦练,倒真不是朕踏破先天门槛的根由。” 众皇子心头一梗。 那您方才滔滔不绝,图个啥? “敢问大师,真正助您登临先天之境的……究竟是何缘由?”萧元贞垂眸拱手,姿态谦恭三分。 虚明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眸底微澜一闪而过,面上却如古井无波:“朕自扎马步起,便琢磨着另起炉灶,自撰心法。” “自撰心法?”皇子们齐齐怔住。 他们早知顶尖高手多有开宗立派之举,连几位兄长也私下编过几套调息口诀、锻体小术,聊作辅助。 可——刚踏上武道门槛,就敢动笔写功法?这闻所未闻! “江山代有俊杰出,各领风骚三百年!”虚明声音清越,字字如珠落玉盘,“前人所传的法门纵然惊天动地,终究是别人嚼过的馍。 对武者而言,最凌厉的招式,永远贴合自己血脉节律;最契合的功法,从来只生于己心、成于己手! 朕能叩开先天之门,只因朕亲手铸就了一部——只属于朕的武道真章。” 言罢,他目光如刃,缓缓掠过诸皇子面庞,唇角微扬:“你们以为朕眼馋囚天鼎上那些经文? 殊不知,你们萧氏开山老祖,在朕这个年纪,怕还追不上朕脚后扬起的尘!” “此地是你们萧家万载道场,囚天鼎更是镇族至宝……武皇为何独携朕来此? 又为何丝毫不惧朕觊觎鼎中神诀? ——你们啊,眼界还是窄了。” 风拂檐角,云卷云舒,朝霞泼洒半边天幕。 紫禁城。 皇宫深处,密室幽沉。 “你们啊,眼界还是窄了。” 说这话时,虚明轻轻摇头,活脱脱像极了后世那些舌绽莲花的布道者。 皇子们齐齐哑然,脸上神情复杂得难以描摹。 八人皆欲开口驳斥,可反复推敲,竟发觉这小和尚所言,表面狂悖,内里却桩桩凿凿、无可指摘—— 句句是实! 正因如此,才更叫人憋闷。 若他信口开河,众人尚可嗤之以鼻;可如今,连抬杠的缝隙都寻不见。 他们心知肚明:这和尚绕这么大一圈,图的仍是囚天鼎上的无上秘典。 偏生你心里雪亮,嘴上却堵得发慌,手上更不敢动——还有比这更窝火的事么? 萧恪起初满脸嫌恶,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那份不爽比旁人更盛几分——毕竟被这小和尚当众削脸最多、压得最狠的,就是他。 可渐渐地,他眉间戾气散了,脊背悄然绷紧,一股寒意从尾椎直窜天灵。 他猛然醒悟:这和尚的天资……真不是吹的。 高得离谱——高过了大周萧氏所有载入族谱的先贤! 他念头翻涌,袖中十指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面上仍与众人一般,是强压怒火的僵硬;心底,已冷如深潭,再无波澜。 虚明将诸皇子那副“恨不得撕了你、又怕被你反手捏碎”的神色尽收眼底,暗中舒畅得几乎要哼起小曲。 所谓占尽便宜还装无辜,大抵就是这般光景了。 长久静默之后,萧元贞率先打破沉寂,声音平静:“您想如何查验?” “查验?查什么?”正飘在得意云端的小和尚,一时没接住话头。 旋即他轻咳一声,神色瞬时恢复肃然:“咳……被你们气得,差点把正事抛到九霄云外。” 皇子们:“……” “凭你们这点悟性,怕也咂摸不出多少滋味。”虚明语带薄讽,稍顿片刻,又缓声道:“那就按年岁排,从最小的开始,把这些年参悟出来的片段,一一演出来——朕替你们点拨点拨。” 众人强忍不适,目光齐刷刷钉在八皇子身上。 既然是“从小到大”,那幺九岁的小八,自然第一个上台——亲手拆解自家祖传神功。 八皇子脸色微变,虽早有心理准备,可真轮到自己第一个掀开祖宗家底,喉头仍是一哽,指尖微微发颤。 “哼,权当交换了——北冥神功,本就是他给的……”他默默咬牙,给自己寻了个台阶,心头那点挣扎,终于松动了些。 “孤参透的……”八皇子刚启唇,小和尚已抬手截断。 “此番体悟,牵涉储君之位,故而——你们八人,须即刻隔绝往来。”虚明声调平缓,袖袍微扬,一道浑厚如江潮的先天真气轰然迸发,瞬息间锁住其余七位皇子四肢百骸,更封死他们眼耳鼻舌身意六识,连风拂过耳畔的微响都再听不见。 “现在,你讲。”他目光落定,语气淡得像茶凉了三分。 八皇子喉头一哽,随即沉声开讲。 “孤所悟,难以言传,仿佛心头忽被雷砸中,刹那通明。”他语速迟滞却用力,“若硬要描摹……凝视鼎上铭文时,孤只觉筋骨舒展、血流奔涌,体内真气竟不假思索,顺着鼎腹那副经脉图自行游走……” 他结结巴巴说了许久,还俯身比划了一套功法运转路径——可落在虚明眼里,形同嚼蜡。 他真正想撬开的,是囚天鼎深处埋着的无上秘典;而八皇子扒出来的这点皮毛,薄得能透光。 薄到……小和尚随口点拨两句,就让他哑口无言。 “你这一拳,劲力散如烟尘,打在人身上,怕是连衣角都掀不起来。”虚明摇头,指尖轻叩案几,“以你如今修为,早该能隔空摄取他人内力——摄功之时,尚能稳住对方真气不溃,为何不能反其道而行?拳出之际,裹一股吞吸之势,劲不外泄,力自凝实,隔空伤敌,威势不堕。” 八皇子瞳孔骤缩,眸中火苗腾地燃起。 他苦修《吸功大法》多年,内力之雄浑远超同辈,可出手总似雾里看花,徒有其厚,不见其锐。 此刻小和尚一语劈开迷障,恍如将囚天鼎上他未曾窥见的玄机,活生生剖开、摊在他眼前。 他心跳如鼓,指尖发烫。 小和尚脸上却无半分波澜。 此前,他对鼎中神功还存着几分热望;如今,只剩满心荒谬。 “果然,是我太耀眼了。”虚明暗叹一声,眉心微蹙。 他万没料到,自己先前那句“尔等格局太窄”的调侃,竟一语成谶。 倘若所谓至高绝学,仅止于八皇子这般粗浅体认……那这神功,他连多看一眼都嫌费神。 “就这些?”末了,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甘。 八皇子面色一僵,继而皱眉:“这还不够?” “留你何用!”虚明拂袖一震,八皇子顿如断线纸鸢,直被甩出密室。 再睁眼,已是宫墙飞檐之下。 他怔立原地,五味翻涌——侥幸脱身的轻松,未竟全功的怅然,灵光乍现的激荡,被轻慢的恼火,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全搅作一团。 密室内,寂静如初。 虚明抬指一召,七皇子萧元贞悄然现身。 萧元贞六识甫一复归,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见八皇子踪影杳然,略一迟疑,开口问道:“你把小八送走了?” 虚明颔首,嗓音清冷:“他守规矩,朕便不难为他……轮到你了。” 萧元贞静默片刻,垂眸敛神,徐徐道来自己从囚天鼎上攫得的玄机。 “怪得很……孤本不识铭文,可盘膝入定之后,那些字迹竟似活了过来,化作无数墨色游鱼,争先恐后钻进脑海里……” “不如这样——”他话锋一转,眸光渐亮,“孤以一剑,尽述所悟。” 虚明精神一振:字看不懂,剑还看不懂? “孤需一柄剑。”萧元贞环顾四壁,空荡无物。 “剑?”虚明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右手缓缓抬起,声如松风掠涧: “剑来——” 紫禁城。 皇宫,某处地底密室。 有时候装个逼,其实不靠排场,只靠一个字:快。 譬如,深埋皇城千尺之下的小和尚,只喊了一声“剑来”,这场面要撑住,只需三步: 第339章 算孤嘴欠! 一,破壁而出; 二,寻刃取剑; 三,折返原地。 每一步,寻常高手皆可为之;但要让人觉得“理所当然”,只差一样东西—— 快到,连呼吸都来不及跟上。 三个动作,须在电光石火间一气呵成,快得叫人根本来不及眨眼。 偏偏掌管朱雀大阵的小和尚,身法快得连风都追不上…… 萧元贞盯着小和尚掌中骤然浮现的寒刃,心头猛地一跳,脑中立即闪过一个念头:这剑,方才到底藏在哪? 请。”虚明将长剑递出,神色淡然如水,心底却早已乐开了花,正美滋滋地品咂着萧元贞那抹错愕的眼神。 萧元贞压下翻涌的疑云,横剑而立,目光缓缓沉静下来。 嗖——! 刹那间,一道雪亮剑芒撕裂空气,在密室里拖出一缕银白残影。 虚明静静凝望,只一眼,便已洞穿这一剑的魂魄所在。 “敛锋为势,凝神为意,剑气细若游丝,却可断裂虚空!”他低声吐出,再一琢磨萧元贞先前所授,顿时彻悟——原来囚天鼎上那一道纹路,萧元贞参透的竟是这般玄机。 “好。”萧元贞颔首,胸中波澜难平。 眼前这小和尚,悟性之高,简直匪夷所思。 他这一剑本就留了三分余地,对方却分毫不差,直指剑心真髓。 虚明略一沉吟,道:“无双城藏剑池边,我跟你说过——纯粹点就好。 今儿这话,还是这五个字。 剑心若染尘,剑意便生瑕;你这剑,尚有滞涩,像藕丝未断,牵扯不断;有些事,该斩就斩,别拖泥带水。” 萧元贞默然良久,抱剑一礼,垂眸道:“受教。” 虚明嘴角微扬——八位皇子中,若真要挑一个交心的,他其实挺愿与萧元贞相交。 “我送你出去。”话音未落,他袍袖轻扬,萧元贞身形已如纸鸢般飘出密室。 随后,他接连将六皇子、五皇子、四皇子、二皇子、大皇子等人各自参悟所得悄然“借”来,一一拆解点拨,再尽数送出。 最后,密室里只剩三皇子萧恪一人。 这过程中,虚明反复咀嚼七人所悟,终于摸清囚天鼎上这门奇功的底细: 聚气,远击! 拳劲贯虹,剑气凝丝——皆属此类。 寻常真气离体越远,威能越衰;而这门功法,偏能令外放之气愈行愈凝,越飞越悍。 “聊胜于无啊……”虚明轻轻一叹,眉间掠过一丝失落。 他从不缺远程手段:丐帮擒龙功刚柔并济,昆仑纵鹤擒龙手收发由心,他早练得炉火纯青。 囚天鼎上的功法,他也不知是否学全,但就眼下所得而言,对自身战力,增益实在有限。 “看你这副样子,倒像是吃了苍蝇。”萧恪斜睨着小和尚叹气的模样,扬眉一笑。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虚明又叹了口气,面对萧恪,懒得装腔作势。 萧恪笑道:“孤还以为你早有预料呢。 你刚不是还说?萧氏先祖在你这年纪,怕是连你背影都追不上…… 这鼎上神功,对旁人而言,确是惊世绝学;可落到你头上,大概也就跟路边摊的烧饼差不多——香是香,但真不稀罕。” 听着这番“夸奖”,虚明心头一松,笑意也真切了几分。 不是功法太差,而是自己太逆天——神功在前,也只配当块垫脚石! “你说得对,朕本就不该对你们萧家祖传的玩意儿,抱太大指望。”他点头附和,语气诚恳得像在讲大实话。 萧恪脸皮一抽,顿时哑了火,什么也不想接了。 “算孤嘴欠!”他摆摆手,干脆利落地把客套全扔了,直截了当道,“赶紧送孤出去。” “送你出去?”虚明眉梢一挑,慢悠悠道,“你哪来的底气,认定朕非得送你走?” 萧恪一顿,沉声道:“你扣着孤,外头只会更乱。” “哦?怎么说?”虚明抬眼看他,眼神里添了几分兴味。 “……孤唬你的。”萧恪顿了顿,忽然干笑一声,又补道,“你留孤在这儿,既没用处,反倒容易让人误以为——你属意孤继承大周正统。” 虚明眸光微敛,显然不信这是随口胡诌。 “知道武皇拿什么理由,劝朕助他这一回么?”他沉默片刻,忽而开口。 萧恪眉头一蹙:“什么理由?” “你!”虚明盯住萧恪,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他说过,你必死无疑!唯有我顶替他坐在这龙椅上,你才能活命。” “哦。”萧恪垂眸低应,神色沉静如古井,倏然抬眼,唇角微扬,“所以——你是为孤,才扮作父皇?” “你老子把我锁在这儿,不点头答应,休想踏出宫门半步。”虚明长叹一声,眉宇间浮起倦意,“要不是逼到绝路,谁稀罕掺和你们萧家这摊浑水?” 萧恪笑意未散,眼神却骤然沉定:“小九,你流着萧家的血。” “你不提,谁还记得?”虚明语气淡得像一缕风。 萧恪凝视着他,缓声道:“纸包不住火。” “嗯?”虚明眸光骤冷,目光如刀锋般钉在萧恪脸上,“你在拿话压我?” “你还没看清?”萧恪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从你穿上那身龙袍、被满朝文武认作先帝起,你的底子就再也捂不严实了。” “你与父皇素未谋面,若无血脉牵连,他凭什么信你?又凭什么把江山托付给你假扮?” “稍加推敲,翻查旧档,你的真名、出身、流落之年——哪一样藏得住?” “怕是早有人把你名字写进密折,只等一个开口的时机。” 虚明心头猛地一坠,仿佛一脚踩空,直坠深渊。 一旦‘萧墨’二字捅破天,大周遗脉、九皇子的身份昭然若揭,他便再难抽身——这夺嫡漩涡,将裹挟他至粉身碎骨。 “我就只想拿回那根齐眉棍……怎么就比登天还难?”他喃喃道。 萧恪一顿,眼帘半垂,忽问:“你可懂,父皇让你代掌乾坤的真正分量?” “救你?稳住紫禁城?”虚明斜睨他一眼,似笑非笑。 “父皇要你接的,是大周的江山!” 朝阳刺破云层,金光泼洒天地。 紫禁城。 皇宫深处,一间密室幽暗未尽,却已透出光来。 “父皇托付你的,从来不是一场戏,而是整个大周的国运!” 萧恪望着眼前的小和尚,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虚明眯起眼,这话本该震得他心神俱颤;可此刻,胸中不过掠过一丝微澜,轻得几乎抓不住。 昨夜血战犹在眼前,他早看清自己在这盘棋局里举足轻重的地位……而当这份分量,与他深埋多年的身份悄然咬合,有些答案,早已不言自明。 “看来,你心里早有数。”萧恪嗓音低哑。 “朕又不是三岁稚子。”虚明答得干脆。 “那你愿不愿?”萧恪直直望进他眼里。 “若真有意,我的名号早该响彻九州。”虚明指尖轻叩案沿,平静如常。 萧恪胸口一松,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无声卸力。 “那——你怕死吗?”他再问。 虚明歪头打量他,明知这话底下藏着什么,可听那句“你怕死吗”,仍觉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啪! 清脆一记耳光,利落干脆。 他哼了声,袖口一甩:“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跟朕说话?” 萧恪愣在原地,左颊火辣辣烧着。 没见孤面色肃然?孤像在逗趣? “你……愚不可及!”他捂脸怒斥。 “嗯?”虚明眼缝一窄,寒芒迸射。 萧恪脸色霎时发白,整张脸僵成一朵强撑的野菊。 “孤骂的是自己。” 他咬牙压下翻腾的怒意,喉结滚动,声音竭力放平: “孤的意思是——卷进这场夺位之争,你随时可能横尸当场。” 虚明轻笑一声,反唇相讥:“你倒该多顾顾自己。待在这儿,你尚能喘口气;一旦踏出宫门,生死便是两说。” 萧恪耸耸肩:“事到如今,你觉得孤还有回头路?” “只要你放手皇权,退隐山林,凭你这脑子,日子照样活得敞亮。”虚明语气认真,毫不敷衍。 他心底清楚,这一局对萧恪而言,从来只有两条路——登顶,或赴死。 萧恪摇头,这已是小和尚第三次劝他收手。 “孤自有决断。倒是你——”他话锋一转,目光沉沉落向对方,轻叹,“你的险境,远甚于孤。” “哦?”虚明挑眉,心口莫名一紧。 他当然知道,自己如今处境如履薄冰,而那冰层之下,暗流汹涌,不知通向何方。 “孤只说一句:除了孤,但凡搅进这局的人,最后都想亲手宰了你。”萧恪语气低缓,却重如千钧,“你该尝出味儿来了。” 虚明鼻腔里轻哼一声,未置一词。 天不容双日,国岂容二主! 新帝登基,旧主必退;而眼下,象征着旧主身份的,正是他虚明。 天下群雄,无论最终谁执掌乾坤,都得拿“武皇之死”当祭旗的血,来为新君正名。 虚明虽是替身,却困于紫禁城中,修为与真武皇相较,差得何止一筹两筹。 第340章 简直比登天还难! 大典之上,假的自然更易抹去。 “呵,你和他们,又有什么分别?”半晌,虚明斜睨萧恪一眼,唇角微扬,满是讥诮。 萧恪道:“你救过孤性命,孤纵然算计多、心眼杂,却也晓得滴水之恩涌泉报。” “这话……你自己信么?”虚明冷笑出声。 萧恪挠了挠鼻尖,干笑两声,眼神略飘。 “信或不信,孤只说一句实话——这一回,不管胜负如何,孤从未动过伤你半分的念头。”他声音沉了下来,字字清晰。 “这就是你拉拢朕的筹码?”虚明嗤笑一声,心头直泛荒谬。 我真就这般好杀? 不杀我,倒成了招降纳叛的诱饵?! 一时间,他只觉世道滑稽得令人齿冷。 萧恪顿了顿,缓缓开口:“这哪是什么筹码,不过一句实言罢了。 再者,以你如今的本事,孤就算真起了杀心,也寻不出一个能近你身的人。” “你心里有数,便最好。”虚明目光如刀,扫向孔衍,语带锋芒,“想取人性命,先得备好自己挨刀的胆量; 只要你,或天外天任何一人,敢对朕生出杀意——朕绝不等刀落颈,先斩其首,才是朕的脾气。” 萧恪干笑一记,神色悄然绷紧。 “想除掉你的人,可不止那七路诸侯。” 虚明没应声,只垂眸,心知萧恪下一句要提谁。 “父皇待你极厚,阔别多年,重逢第一面,便定下传位之事。”萧恪声音轻缓,却似压着千钧。 虚明脸色一沉,胸腔里那颗心忽地一滞,像被冰水浸过,凉意从脊骨往上爬。 “可父皇从不无故偏爱谁,他比谁都清醒。”萧恪又道。 昨夜沉眠时那股异样,猝然撞进脑海——随着朱雀大阵参悟越深,元神日渐充盈,而一股彻骨的冷意,也随之蔓延开来! 那是近乎无情的清醒,是真正的“不因外物而喜,不因己身而悲”。 此刻回想,他仍觉指尖发麻,后颈发凉。 他明白,武皇那份冷峻,八成已被朱雀大阵蚀刻进了骨子里。 “你想说什么?”虚明抬眼,冷冷盯住萧恪,明知故问。 “父皇若回不来,你是他亲点的继任者;”萧恪直言不讳,“可若他回来了,你站哪儿?他看你,还当你是储君么?” “你太小看他的格局。”虚明声音低哑。 萧恪笑了笑,点头道:“父皇手握山河,胸怀自然能容四海; 可别忘了,他之所以坐拥天下,是因为他端坐于龙椅之上; 而你,借着他名号,也坐上了那把椅子。” “是他求我坐上去的。”虚明牙关一咬,指节发白。 萧恪无声一叹,心知这小和尚什么都懂,只是不愿戳破那层薄纸。 他没再逼迫,只温和一笑:“你说得对。或许父皇归来,念及亏欠,摆摆手放你远走,也未可知; 又或者,他已窥破长生之门,视皇权如浮云,索性全权托付于你……” “滚!”虚明袍袖一挥,萧恪身影已消失在密室之外。 “啧,好好的心境,全让他搅黄了。”虚明低骂一句,身形一闪,径直躺进囚天鼎中。 纵然所有关于武皇的揣测,皆无实据,可越是悬而未决,越叫人心头发闷。 “我凭什么猜他心思?凭什么等他回来?难道现在就不能走?”虚明翻身坐起,胸口起伏,怒意翻涌。 “眼下局势尚稳,各方至少还能按捺一月;若一月之后武皇安然现身,这摊浑水,我自然抽身; 若一月过去,他依旧杳无音信——十有八九已遭不测;即便侥幸活着,只是被绊住了脚,那……也与我无关!” 念头越理越清,逃离紫禁城的冲动,如潮水般汹涌不息。 “立刻出宫!” 最终,虚明咬紧牙关,彻底打消了陪皇子们周旋的念头,转身就要直奔移花宫,去找邀月和语嫣。 “呃……这地方,怕是我想走就能走的?” 紫禁城。 皇宫深处,一间密室幽暗无声。 小和尚的脸皮猛地一颤,像被无形鞭子抽了一记。 他猛然记起——自己最棘手的困局,从来就不是愿不愿意走,而是压根儿走不了! 掌控朱雀大阵的那一刻,他就等于把自己钉死在了这座皇城之中,再难脱身半步。 否则,武皇何须费尽心机,非得借萧恪之手将大阵彻底崩毁? “我的元神早跟朱雀大阵缠成一团乱麻,怎么抽得出来?”虚明五官拧在一起,满面苦相。 随着元神一日日壮大,他与大阵的勾连也愈发深入骨髓——想全身而退?简直比登天还难! “总该有法子脱身吧?”他喃喃自语,脑中忽然浮出武皇的身影。 在自己接手之前,正是武皇稳坐阵眼;而如今,人家早已飘然远去,踪影全无! “他能走,我凭什么不能?” 虚明低语一声,盘腿端坐,心神沉入朱雀大阵,不再窥探宫中一人一事,只专注凝视大阵本体。 一道道明灭流转的光丝,泛着温润微光,密密织入他的元神末梢。 稍一试探,便不由自主地读取其中蕴藏的讯息;可刚动念要斩断这层牵连,一股灼烧般的刺痒便直钻元神最幽微处。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峰微蹙。 其实这些日子,他早试过无数次剥离元神之力。 可次次落空—— 要么刚掐灭一根光丝,另一根立刻如活物般扑来,牢牢黏上元神末梢; 要么狠心削掉一段末梢,元神却本能震颤,转瞬又生出一截新的,疯长着扎进光网里! “当初在鉴天塔里撞见的,可是武皇的元神分身。”虚明垂眸静思良久,再度提气,这次不再硬扯末梢,而是悄然潜至元神初分之处,尝试精准切开那一寸连接。 疼——! 剧痛如惊雷炸开,瞬间撕裂神识,直灌魂魄深处。 “完了完了,再这么剁下去,怕是要当场变痴傻!” 虚明按着太阳穴直吸冷气,烦躁得想踹墙。 想把元神从朱雀大阵里拔出来?难如撼山! “真就没个软和点的招儿?”他仰面倒下,望着石顶长长吁气,腮帮子鼓起又瘪下。 “小时候在少林听老僧讲过,武皇当年伤得极重。” “以他那身本事,天下能伤他的人,怕是掰着指头都数不出一个。” 虚明神色渐渐沉下来——武皇为挣脱大阵束缚,怕是熬过了漫长岁月,耗尽心血。 “我没他那等本钱,拖不起!再不快些脱身,等武皇回返……” 紧迫感骤然攥紧胸口。他翻来覆去琢磨半天,终究一无所获,只得再次敛神,重新沉入朱雀大阵,咬牙再试。 “嗯?!” 小和尚猝然睁眼,瞳孔骤缩,嘴巴张得老大,几乎能塞进一枚鸡蛋。 皇宫,演武大殿。 八位皇子接连被传送到此。 直到萧恪现身,其余七人绷着的神经才缓缓松开。 当然,他们压根儿不是挂心萧恪的安危…… “老三,孤瞧你这张脸,又胀了一圈?”八皇子眯眼盯着萧恪浮肿的面颊,盯得毫不掩饰。 萧恪脸颊一跳,冷哼:“瞎嚷嚷什么?!” “哟,老三火气见涨啊。”五皇子笑着搭腔,“这儿虽不是密室,可若咱们再联手教训你一顿,谁又能拦得住?” 萧恪脸色一僵,正欲挤出几句软话,先稳住这几个只认拳头不讲道理的“亲”兄弟—— 忽听一道清越嗓音悠悠响起: “诸位,要揍谁?” 青妃款步而来,笑意浅淡,声如风拂柳枝。 “见过青妃娘娘。”七皇子萧元贞躬身一礼,姿态谦恭。 其余皇子也忙整衣行礼,唯独五皇子耳根微红,神情略显局促。 再混账的孩子,也断不敢当着人家亲娘的面,对儿子动手! “母妃,您怎么来了?”萧恪微怔,脱口问道。 青妃望着自家皇儿那张肿得发亮的脸,心口像被攥紧了一样疼。 她疾步上前,指尖刚触到萧恪脸颊,一缕温润如春水的真气便悄然透入。 那青紫鼓胀的皮肉,竟似被热雪消融,飞快地平复下去。 “谢母妃。”萧恪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沙哑。 其余皇子个个绷着脸,呼吸都放得极轻,神色里掺着几分窘迫、几分心虚。 毕竟,萧恪身上每一道红痕、每一块淤青,几乎都出自他们之手。 “我要是晚来半步,你怕是还得再挨一顿狠的?”青妃收了手,眉眼微蹙,语气里三分责备、七分心疼。 萧恪咧嘴干笑,手指不自觉地蹭了蹭后脑勺,耳根悄悄泛红。 被母妃撞见自己刚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实在不是什么体面事。 他难堪,却不知殿中另外七位兄弟更如坐针毡—— 若地上真裂开一道缝,怕是八只脚都要抢着往里塞! “都散了吧。接下来一个月,紫禁城会格外太平。”青妃语气淡然,没追究,也没留难。 其实她一眼就辨得出,哪处伤是拳风扫的、哪处淤是掌劲震的、哪道擦痕出自谁家独门指法…… 可这些人,终究是与萧恪同父同母、血脉相连的兄弟,她身为长辈,不好越界清算。 第341章 这也太骇人听闻了 皇子们齐齐松了口气。七皇子萧元贞略一迟疑,拱手问道:“敢问青妃娘娘,昨夜究竟出了何事?” 话音未落,其余六人目光齐刷刷落向青妃,连大气都不敢喘。 “昨夜的事?”青妃凤眸轻扬,唇角微弯,“昨夜热闹得很,你们想听哪一桩?” 众人彼此对视,萧元贞沉吟片刻,答道:“虚明和尚牵涉其中的那件。” “虚明?”青妃眼波一闪,笑意浅浅,“你倒会挑。” “让娘娘见笑了。”萧元贞垂首敛目,姿态从容,举止清雅。 “昨夜最抢眼的,正是你口中的小和尚。”青妃笑意渐深,“不过那些风光,全是借了你们父皇的名头演出来的。” “哼!”四皇子萧天泰冷嗤一声,袖口微颤。 “他到底做了什么?”萧恪抬眼望向母妃,低声开口。 他能推断出昨夜大势翻涌,但细节却如雾里看花,难以捉摸。 青妃眸光一凝:“昨夜,他取了一人性命。” “嗯?”众皇子齐齐一怔。五皇子脱口而出:“他杀了谁?” 晨光初染天际,金辉泼洒长空。 紫禁城。 皇宫,演武大殿。 八位皇子刚从密室闭关出来,神功未稳、余韵尚在,却全都屏息凝神,目光灼灼盯住青妃—— 心里翻来覆去只盘旋着一个念头:小和尚,究竟杀了谁? “他杀的……”青妃眼波流转,缓缓扫过一张张年轻面孔,最终停驻在五皇子脸上。 “和孤有关?”五皇子心头一跳,迟疑开口。 青妃轻轻颔首:“关系甚笃。” “小五的人?”萧恪眯起眼,神色骤然沉静。 按他推演,昨夜确有血光,但那些死局,本不该由虚明搅入—— 以当时情形,他真正对上的,至少也是刚踏进先天门槛的铁胆神侯朱无视…… “怎么觉得,棋局已偏了?”萧恪眉头紧锁,目光沉沉投向母妃。 “青妃娘娘,还请明示。”五皇子反复思量,脑中闪过几人,却都觉得分量太轻,不配惊动青妃亲口点名。 “上官金虹。” 青妃笑意不减,吐字清晰。 “谁?”八张脸同时僵住,齐刷刷转向青妃,满眼不信。 青妃眉梢微挑,一字一句:“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 “绝无可能!”五皇子脱口而出,脸色霎时发白。 这怎么可能? 便是父皇亲至,也不敢夸口一招拿下上官帮主! 一个冒充圣驾的少年和尚,先天境界尚未坐稳,连月余都不到,怎会是上官金虹的对手? 他不信,只觉荒谬。 其余皇子也尽皆愕然——上官金虹纵横江湖数十载,是实打实的老牌先天高手。 那小和尚才多大年纪?破境才几天? 怎可能斩得了这等人物? 就连素来最信虚明本事的萧恪,此刻也喉结微动,下意识追问: “母妃,您确定……死在虚明手上的,真是上官金虹?” 青妃莞尔一笑。这般反应,早在她意料之中—— 当初亲眼目睹那一战时,她自己,也足足怔了半晌,久久失语。 这简直让人瞠目结舌,可事实偏偏就是这样。 青妃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 不可能!上官帮主绝不可能陨落! 五皇子猛地摇头,脸色瞬息数变,旋即脚下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直射出演武大殿。 他必须亲眼去看个究竟! 这也太骇人听闻了…… 八皇子喃喃自语,瞳孔深处那抹惊悸,迟迟未能平复。 他到底用了什么法子? 大皇子萧独夫嗓音低沉,眉峰紧锁。 他清楚得很——青妃身份尊贵,从不屑拿生死大事戏弄他们。 况且,这事一查便知,根本瞒不住! 青妃略作思忖,轻轻摇头:“我只看见满空炸裂的雷霆,刺目灼魂;至于其中玄机……怕是唯有他自己才真正明白。” 雷霆…… 众人一时缄默。 昨夜闯入密室前,那一片撕裂夜幕的银白电光,谁都瞧见了。 可……那雷光,真能劈死上官金虹? 心头疑云翻涌,谁也按捺不住,纷纷疾步离去——都想立刻揪住小和尚问个明白:他究竟是怎么斩掉那位天下第一高手的?! 转眼之间,演武大殿内只剩青妃与萧恪母子二人。 你见过他了? 萧恪斜倚在一根泛着冷光的玄铁柱上,望向母亲,声音难得软了下来,像春水初融。 青妃轻应一声,唇角微扬:“那孩子,挺有意思。” 要是他不趁儿臣不备敲闷棍,不扒光儿臣衣服,不哄骗儿臣赌约……倒还真是挺有意思。 萧恪慢悠悠开口,话里带刺,耳根却悄悄泛了热——听见母妃夸小和尚,他竟莫名泛起一丝酸意。 青妃莞尔:“看来,你们处得不算差。” 萧恪扯了扯嘴角,无奈叹气:“顽劣是顽劣了些,可心是热的,手是稳的,眼里有光、胸中有善;有时跟他待一块儿,反倒比坐在东宫还自在。” 青妃颔首,眸光微柔,似有旧影掠过,低声道:“这份温厚劲儿,倒真像极了他娘。” 当年……究竟出了什么事? 萧恪顿了顿,还是把这话问了出来。 这问题,他已悄悄问过母亲许多回,次次石沉大海。 青妃轻轻摇头,不愿再提,只道:“他没答应帮你,但也绝不会拦你。” 意料之中。 萧恪轻叹一声,“儿臣的局里,本就没给他留位置。” 可你父皇,硬是把他推了进来,还把最要紧的东西,亲手交到了他手上。 青妃抬眸瞥了眼儿子,眼神意味深长。 最要紧的东西?您是说朱雀大阵? 萧恪挑眉。 正是。 青妃点头,“唯有执掌朱雀大阵,你才算真正握住了大周的命脉。” 儿臣的盘算里,也没有它。 萧恪摇头。 青妃蹙眉:“若无此阵,纵使你苦修百年,也难追上你父皇半分。” 母妃这话,儿臣听了心口发闷。 萧恪苦笑。 去你的。 青妃白他一眼,指尖轻刮了下他鼻梁,带着几分宠溺的嗔怪。 萧恪摸了摸鼻子,神色渐渐沉静下来。 儿臣的天资,确实远逊其余七位兄长,更别提小九了。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若单论筋骨根骨、悟性气运……儿臣刚踏上修行路那天,胜负就已写定了。” 青妃静静望着他,未置一词。 武皇少年成名,未登基时已是当世无敌;她出身天外天,容色倾世,天赋卓绝,否则怎能在帝王身侧恩宠不衰二十余载? 可就是这般两位顶尖人物,独独生下的这个儿子……资质平平。 当然,这是跟大周诸皇子比;若放到江湖中去,萧恪的悟性与进境,也算得上中上之选。 争储君之位,儿臣靠的是这儿—— 他抬手点了点太阳穴,笑意清朗: “将来若真坐上那个位置,统御万里山河,还得靠这儿; 总不能靠脑子赢来的江山,最后靠拳头才能攥得住吧?” 青妃皱眉:“大周历代帝王,无一不是世间最强者;若你力不能服众,纵有千般谋算,龙椅也坐不稳。” 母妃,您可知,为何满朝文武,连同江湖各派,都惧怕父皇永世不朽? 萧恪忽然反问。 青妃眸光一闪,截口道: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可大周要的,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帝王,不是一位算尽天下、却连剑都提不动的聪明人!” “母妃心里清楚,那些人肯暗中与儿臣联手,图的究竟是什么。”萧恪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话音一转,“可母妃和他们一样,只瞧见了儿臣表面的单薄,却没看见这单薄底下藏着的筋骨。” 紫禁城。 皇宫,演武大殿。 “大周开国至今,历代君王——连同父皇在内——全都把‘力’字刻在骨头上。”萧恪缓缓退步,脊背离开那根冷硬的玄铁柱,迈步踱出殿门,立于九级高阶之巅,目光沉沉扫过前方空旷校场。 “他们治国靠的是拳风掌影,驭下凭的是威压震慑,哪像九五之尊?倒像是打遍江湖、无人敢撄其锋的武道魁首。” “孤要当的,是真龙天子! 以你们认定的孱弱之躯,执掌乾坤,令八荒俯首,万邦稽首……” 青妃静立于儿子身后,眸光浮动,似雾似烟。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仿佛就在这一瞬拔节抽枝,长成了她从未真正看清过的模样。 她抬手,指尖轻轻拢住萧恪束在脑后的乌发,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兴许,你是对的;可娘亲终究只是个母亲——见不得你日日踩在刀尖上行走。 朱雀大阵若能稳住局势,替你卸下几分凶险,你可懂娘的心?” 萧恪神色微滞,良久,喉结轻动,忽而一笑,转身直视青妃双眼。 “儿臣,听母妃的。” 上官金虹横死、紫禁城里十余位先天供奉一夜暴毙……这两桩血案,如巨石砸进江湖深潭,激起滔天浪涌。 诸皇子各自回府,听闻昨夜变故,皆是一怔,继而失语。 五皇子府。 这里震动最烈。 上官金虹,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他登顶路上最坚实的臂膀。 第342章 三分惊,七分服 此人一去,等于断其左膀右臂,更将他精心筹备的楚王府构想,生生劈成两半。一向志得意满的五皇子,此刻面如纸白,指尖冰凉。 “师父和叶师叔呢?”他急声追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他需要答案,更需要主心骨。 唯有龙布诗,才能给他定心丸。 “走了。”管家垂首弓腰,语声压得极低,“龙老前辈留话:莫慌,月底归。” 五皇子眉峰骤紧。“月底”二字,像根细针扎进耳膜,让他心头一跳。 紫禁南城外,大皇子萧独夫正从二师父宁道奇口中,听来更确凿的消息。 “小和尚真把上官金虹斩了?朱无视竟吸干了十几位先天高手的毕生修为?” 两个消息,一个比一个惊心,砸得他呼吸一窒。 “确实匪夷所思。”宁道奇摇头轻叹,“夺嫡之争,这回是真的撕开了脸——各方早已磨刀霍霍。” “青妃说,接下来一月,紫禁城会出奇地静。”萧独夫蹙眉低语。 宁道奇颔首:“雷雨将至前,往往最是风平浪静。” “师父确定,就是这一回了?”萧独夫声音沉下去,像压着千斤重担。 宁道奇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萧独夫眼底:“若无双城与陛下兵刃相向,你站哪边?” 萧独夫心头一沉。这一趟回京,他早已做过一次抉择。 “孤……不知。”良久,他才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干涩。 宁道奇却笑了:“这选择,本就难如登天。好在,你不必再选。” “师父此言何意?”萧独夫抬眼,瞳中光芒微闪。 “此刻你只需记得一件事——无双城认准的人,是你,不是陛下。”宁道奇语气平静,“至于其余种种,时辰到了,自会水落石出。” “是。”萧独夫应下,可心底的迷雾,反而更浓了。 二皇子府。 萧承乾踏进府门不过半盏茶工夫,密报已呈至案头。 “真是那小和尚杀了上官金虹?!”他猛地起身,震得案上茶盏嗡嗡作响。 “还有一事,为师觉得,该告诉你了。”张三丰端坐椅中,神色凝重。 萧承乾望向师父,心头隐约浮起一丝预感。 “那个虚明小和尚,跟你一样,也是皇子。”张三丰目光如炬,直直落在他脸上。 “???” 萧承乾额角一跳,脑中轰然炸开一团空白。 “您说……他是皇子?哪一国的?”他声音发虚,连自己都觉得荒唐。 一旁木道人也拧紧眉头,满脸不解。 张三丰一字一顿:“大周九皇子,你的亲弟弟,萧墨。” “九皇子?”木道人倒吸一口冷气。 萧承乾先是一僵,随后脸色几度明灭,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久久无法回神。 “他真是萧墨?!”萧承乾眉峰骤然聚拢,心头猛地一沉,九弟萧墨的旧事如潮水般涌上脑海。 “当年花无涯追踪至终,落脚之地正是少林寺!紧跟着,便传出了萧墨身陨的讣音。”萧承乾声音低缓,却字字如石。 “不出几日,他的真实身份便会浮出水面。”张三丰目光沉静,落在萧承乾脸上,语气淡而笃定,“你父皇待他极厚,连大周最核心的衣钵,都亲手托付于他。” 萧承乾垂眸敛目,嗓音微哑:“有师在侧,胜过千军压境!” 张三丰唇角微扬,轻笑一声:“你倒把为师抬得太高了。” 萧承乾抬眼,目光灼灼:“在徒儿心里,师父便是这天下第一人。” “山外有峰,云外有天——莫将为师当作倚仗。”张三丰轻轻一叹,顿了顿,又道,“这一场夺嫡之争,各方势力彼此牵制,强弱难分,谁也占不得压倒之势。” “师父是说……”萧承乾低声问。 张三丰缓缓道:“为师可为你撑腰,但那龙椅最终归谁,还得看你自己的手,稳不稳得住。” 萧承乾颔首,沉声道:“徒儿懂。” “还有。”张三丰目光温沉,“若真失手了,也不许自毁前程;为师带你回武当,青山常在,来日方长。” 萧承乾胸口一热,声音轻却坚定:“徒儿,听师父的。” 七皇子府。 萧元贞听完密报,仰头望天,久久未语。 “练剑去。” 没了师父扶持,他忽然发觉,自己竟被这场夺嫡漩涡远远甩在了边缘。 从前苦心经营的棋局、布下的暗线,在一位先天高手面前,全如纸糊一般单薄。 “到最后,真正能劈开僵局的,还是那巅峰一击。”萧元贞心底无声喟叹。 四皇子府。 “你负伤了?” 得知昨夜种种,萧天泰一眼便看出东方不败面色泛白、神气微滞,眉头当即拧紧。 东方不败心头微暖,摇头轻道:“不妨事。” 萧天泰鼻间低应一声,随即问:“老祖可留了什么话?” 东方不败垂眸答:“老祖只让殿下即刻整备。” “嗯?”萧天泰双目微狭,寒光一闪。 “老祖断言……武皇,大概率回不来了。”东方不败语声极轻,却字字如刃。 “什么?!”萧天泰霍然起身,面皮绷紧,眼中戾气翻涌,“绝无可能!” 东方不败静静垂首,不再言语。 她不在乎武皇生死,也不在意至尊之位花落谁家…… 她只守着眼前这一人。 片刻后,萧天泰神色渐敛,眸底幽深如古井,再不见波澜。 “转告老祖——父皇生死未明之前,一步不可妄动!” “遵命。”东方不败低头应下,知道殿下早已胸有丘壑。 日头高悬,风清云阔。 紫禁城。 六皇子府。 “小和尚真把上官金虹斩了?朱无视竟敢下手?!” 六皇子确认两桩消息后,脸色霎时阴沉如铁。 “此番夺嫡,变数远超预料。”雄霸声音低沉,“我们在京畿并无根基优势。” 六皇子点头。他在中原所依,唯天地会一家;而与其余皇子不同的是,吐蕃王庭、西夏权贵,皆曾向他暗中输诚。 可如今局势紧绷,异族兵马岂敢轻易踏足中原? 单凭一个天地会,确显势孤力弱——更何况,聂风与步惊云双双出走,更如釜底抽薪。 “师父的意思是?”六皇子抬眼望向雄霸。 雄霸只道:“兵分两路。” 六皇子略一思忖,立时了然。 “好,就依师父安排。”他应得干脆。 护龙山庄。 “义父正在闭关,诸事等他出关再议。”上官海棠一身男装,笑意从容,迎住风尘仆仆赶来的八皇子。 “闭关?义父昨夜可是受了伤?”八皇子眉头微蹙。 上官海棠摇头浅笑:“义父安然无恙。” 八皇子松了口气,随即压低声音,问出最挂心的一句: “那个……上官金虹,真死在小和尚手里了?” 上官海棠轻轻点头,眸中掠过一丝赞许:“那一战,堪称惊世。” “他竟能斩杀上官金虹,怕是比师父还强上三分。”八皇子喃喃自语,眼中震撼久久未散。 上官海棠柳叶般的眉梢轻轻一扬,意味深长地开口:“或许,师父比殿下以为的,还要深不可测……” 八皇子随意颔首,神色略显疏淡。他素来敬重这位授业恩师,可也清楚得很——师父踏入先天之境才不过数日光景。纵然真有几分藏锋,那锋芒也断难刺破天堑,翻过山岳…… 紫禁城上空云势奔涌,如千军万马暗中列阵;皇城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早已惊涛裂岸、暗流撕扯。 就在这节骨眼上,困在囚天鼎里的小和尚,初时怔住,继而缓缓合拢嘴唇,脸色阴晴不定,似被雷劈过,又像吞了枚未熟的青杏。 “当年布下朱雀大阵那位老前辈……啧,真是个蔫坏到骨子里的狠角色啊。” 许久之后,他才低低吐出这句话,声音里裹着三分惊,七分服。 据武皇亲口所言,那布阵之人,曾被萧氏先祖设局诱入地底千丈之下,硬生生关在囚天鼎中熬了几十年光阴。 血仇刻进骨头缝里,哪可能为萧家铺路? 可就在刚才,虚明无意间撞破一个惊天秘密:他从七位皇子那儿顺来的‘囚天鼎神功’,竟能直接淬炼元神;再借朱雀大阵之力传导催动,元神滋长之速,竟暴增十倍有余! 那一刻,他脊背发麻,心头一震——这大阵,仿佛就是为这门神功量身凿出来的! “怪不得历代大周皇帝,登基四十年必暴毙……原来全栽在这鼎上神功上。”虚明喃喃自语。 早先他还纳闷:那布阵者怎能把‘死期’掐得如此精准?如今豁然开朗——人家压根儿不是立咒,是设局!局眼,就在鼎上神功! 每位新帝继位前,必先参悟鼎壁所刻‘祖传’神功,再入鼎中执掌朱雀大阵,才算真正接过大周龙脉。 “武皇元神进境,恐怕甩我十条街不止。”虚明轻叹,旋即又摇头一笑,挑起半边眉毛,“可也不一定——我这天赋,说是万古独一份,也不算吹牛吧?寻常天才练十年,我兴许一年就够。” 臭美片刻,他重新沉下心,目光牢牢锁住朱雀大阵与那卷偷来的神功。 第343章 三日为限! 他在权衡:要不要赌一把,把神功用在元神上? 他心里门儿清——只要敢这么干,元神暴涨之势,绝不止快十倍。 实力会跃升,反应会变疾,一个月后那场风云突变,他也能站得更稳、看得更远。 但若始终解不开朱雀大阵的捆缚,等同于饮鸩止渴,死得更快! 按他一贯的谨慎性子,这种关乎生死的事,向来连半秒犹豫都不会有。 可这一次,他卡住了。 因为,他还窥见另一重真相…… “想彻底挣脱朱雀大阵?怕是得先强到它都咬不住你才行。”虚明长叹一声,语气里透着无奈。 当初骂那人“蔫坏”,正是为此。 要破阵,须得够强;可想飞速变强,偏偏又绕不开这阵…… “武皇当年……究竟是怎么抽身的?”他皱眉苦思,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仍没理出头绪。 最终,他咬牙划下一道线:三日为限! “三天之内,若还寻不到脱阵之法——那就干脆和它焊死在一起!”虚明低声说道,眸底掠过一道冷厉的光。 这是逼到墙角的孤注一掷,他也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再无回头路。 三日后。 虚明双眼布满血丝,三日之间试了近千种拆解之法,元神几近枯竭、濒临崩散……可朱雀大阵却如生根般扎在他神魂深处,纹丝不动,浑然一体。 “没招了。”他苦笑出声,心口堵得发慌。 本该最挂念自己性命的他,在尘埃落定那一瞬,最先浮上心头的,却不是活命,而是——武皇! 一旦以‘囚天鼎神功’催动朱雀大阵修炼元神,他便再难抽身,注定与大阵共生共死。 而一个月后武皇归来,他极可能,站在对方刀锋对面。 “大概……真是天意吧。” 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自嘲,眉宇间郁色未散,嘴角却微微扬起,透着一股认命后的坦荡。 “一切,等他回来再说……” 虚明缓缓阖目,元神微动,悄然引动‘囚天鼎神功’。 此功之要,在凝气成刃,隔空伤人。 二十一 元神运转之际,那股力量如潮水般奔涌而出,覆盖范围比往常暴涨十余倍;反复尝试后,虚明赫然察觉——他竟能将飘忽不定的“元神末梢”凝炼为锐不可当的“元神之针”,刺击之威陡然暴涨,凌厉得令人头皮发麻。 最让小和尚心头一震的,却是元神进境本身……快得离谱! 早先掌控朱雀大阵时,他的元神滋长速度便已碾压寻常先天高手;如今更似坐上疾驰飞舟,增速再翻十倍有余! 随着元神一日千里地拔升,他对紫禁城的统御力也节节攀升。 五日后,他心念微动,身形已瞬息闪至城中任意角落; 十日后,他无声无息地踱入朱无视闭关密室,连守阵灵纹都未激起半点涟漪; 半月光景刚过,他竟堂而皇之地“盯梢”起葵花老祖——不遮不掩,却无人能察。 紫禁城。 皇宫深处,一间幽暗密室。 囚天鼎中,小和尚仰卧不动,双目泛着猩红微光,眼下青黑深重,倦意浓得化不开。 距他斩落上官金虹那一夜,已过去整整二十三天。 这二十三日里,他未曾合眼一次。 并非刻意苦修,而是根本无法入眠! 只要意识稍一松懈,一股冰冷漠然的情绪便如寒流席卷全身——他冷眼俯瞰整座紫禁城,看百官奔走、百姓营生、宫人低语,仿佛俯视一群提线木偶。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哪怕那种一手执掌乾坤的滋味,确实令人沉溺。 “以我如今的境界,张三丰亲至,怕也难在我手下撑过一息。”虚明平躺着,声音轻得像叹息。 此刻的他,每一息都在蜕变,每一刻都在膨胀。 这般疯涨的元神之势……令他脊背发凉! 可他也明白,自己早已身不由己。 他正焦灼地等待——等待武皇归来的那一刻。 不足一月,却恍如隔世。 这段日子,他洞悉了太多隐秘,整座紫禁城在他眼中,再无一处死角、一丝褶皱。 “本想避开朱雀大阵的浸染,可终究还是被它蚀去了几分温度。” 虚明轻轻吁出一口气,感官敏锐如刀,轻易剖开了自己心境的异变。 最明显的征兆,是昔日的本能悄然熄灭: 从前若能随心瞬移、遍览诸处,他定会忍不住多瞧几眼美人——未必动手动脚,但目光掠过裙裾、停驻眉眼,总是免不了的。 如今呢? 武皇后宫粉黛如云,他视若枯枝败叶,一眼都懒得分予; 护龙山庄的上官海棠日夜候召,他只当耳旁清风,毫不挂怀; 就连曾朝思暮想的邀月、王语嫣、李红袖、宋甜儿、苏蓉蓉……名字在心底浮现的次数,早已归于沉寂。 他不愿承认,却不得不面对: 男女情热之事,竟已在他心中荒芜许久。 “莫非将来真要成个坐怀不乱的圣人?!” 虚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分明觉察到自己正滑向麻木的深渊,却像赤手握冰,既攥不住,又甩不开。 “得赶在彻底凉透前收场,不然……真怕哪天连心跳都懒得跳了。” 他摇摇头,重新阖目调息。这些天的推演早已笃定:十日之内,紫禁城表面的平静,必将被撕得粉碎。 那时,血必成河。 小和尚斩杀上官金虹后的第二十七日,张三丰、葵花老祖、雄霸、宁道奇等人破空而起,如流星汇流,齐齐落于天穹一朵浮云之上。 云外,西门吹雪白衣胜雪,孑然独立,寒气逼人; 云内,叶孤城袍袖轻扬,朵朵白云托着酒壶酒盏,悄然浮现在众人身侧。 所有人的视线,死死钉在西北天际—— 那里,方才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人龙鏖战! “竟是这般收场。”张三丰捻须低语,语气里裹着三分意外。 “确乎出人意表。”宁道奇凝望良久,迟疑开口,“会不会……是局?” 葵花老祖眸光淡漠:“有必要设局么?若武皇真已归来,你们谁敢说,能在他手里走过一招?” 西门吹雪吐出两字:“太巧。” 叶孤城接得干脆:“并非巧合。” “嗯?”众人齐齐一怔,目光骤然收紧。 雄霸眉峰一压,沉声问:“叶城主,你还瞧见了什么?” 叶孤城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我们凝神观战之时……可有人,正站在更高处,静静看着我们?” “这……”宁道奇呼吸一滞,随即散开神识探查四方,片刻后自嘲一笑,摇了摇头。 在场众人中,他的修为最是单薄,倘若真有双眼睛暗中盯着他们,旁人尚且毫无察觉,他又怎可能窥破端倪? 尤其,张真人还稳稳立在当场。 张三丰嗓音低沉:“叶城主想说的,怕是帝释天算计武皇的背后,另有一股更深的势力,在悄然拨弄棋局。” “还有幕后黑手?”众人心头一震。 叶孤城语气淡然:“帝释天活过九百余载,能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指可数。” “偏偏,就有一位,与大周萧氏血脉纠缠极深。”葵花老祖喃喃自语,眼底掠过一道锐利的光。 他在大周皇宫蛰伏八十余载,萧家秘辛,他比谁都清楚。 “是谁?”雄霸声音压得极低,却如铁石相击。 他忽然觉得,这场夺皇之争,正被一只无形的手越攥越紧——只因葵花老祖口中那个“他”。 “朱雀大阵的布阵之人。”葵花老祖眯起双眼,“一个自称活了三千年的老妖。” “三千年?”张三丰眉峰微扬,略显怔忡。 “我听过此人。”叶孤城缓缓开口,“他的命长,也和四大灵兽脱不了干系。” 雄霸瞳孔骤然一缩,转瞬又归于沉静,只淡淡道:“你是说龙龟?” 叶孤城颔首:“传闻他幼时撞见龙龟蜕壳,误伤了那刚离旧甲、最是孱弱的一刻,身上溅满了龙龟精血……” “龟本寿元悠远,龙龟之血延命三千年,倒也不算荒诞。”张三丰轻声道。 “可他图什么?为何盯上武皇?又为何牵扯大周?”雄霸追问。 葵花老祖便简明扼要,将那位“布阵者”与萧氏先祖之间那段血火恩怨娓娓道来。 末了,他神色凝重:“若整盘棋局真由他执子,武皇,恐怕真要困死在那座阵眼里了。” 叶孤城却道:“虽有变数,终局未改。” 众人默然,心知他所指何意。 武皇踏出紫禁城的那一瞬,夺皇之战便已擂鼓开场。 这意味着,无论他能否脱身、成败如何,都再难重回紫禁城执掌乾坤…… 除非——他一人,可力压全场! 眼下虽出人意料,却丝毫动摇不了接下来的夺皇之战。 “我总觉得,咱们这些人,也在别人算计之中。”宁道奇低声开口。 众人一滞。张三丰抚须长叹:“纵是入彀,也得走下去……除非有人愿主动退场。” “这一局,怕是从诸位皇子拜入师门那日起,便已落子。”雄霸冷冷道。 宁道奇沉吟片刻,忽而抬眼:“战不可免,但打法,咱们还能挑。” 第344章 信息太猛,太沉 “打法?”叶孤城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眉梢微挑,“二城主有何高见?” “九皇子,萧墨——!” 万丈云空,孤云悬停。 “九皇子,萧墨——!”无双城二城主宁道奇一字一顿,揭开了小和尚的真实身份。 “是他?” 在场诸人早知真相,此刻听宁道奇当众点破,仍忍不住心头一跳。 “二城主意欲何为?”葵花老祖眉头紧锁。 宁道奇含笑:“诸位都清楚,大周历代帝王,皆为朱雀大阵之主。 而今,真正握着阵枢的,正是这位九皇子萧墨。” “从他手里夺阵?”张三丰捻须,声如轻风。 葵花老祖目光一凛,瞥向宁道奇:“据我所知,一旦与朱雀大阵血契相融,便如骨生肉、难解难分——否则,历代帝王怎会终生困守紫禁城?” 宁道奇点头:“这,正是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雄霸双目微阖,寒声开口:“听说无双城的天心大阵,正是脱胎于朱雀大阵。二城主对它的参悟,恐怕只在武皇之下?” 宁道奇眸光微闪,坦然应道:“不错,我钻研此阵多年;只是,至今仍未寻到破契之法。” 他言辞磊落,在场众人,包括方才发问的雄霸,俱无半分疑色。 只因——他是宁道奇。 二十三 “倘若朱雀大阵始终无人参破,这场夺皇之争,莫非要拖成一场永无尽头的僵局?”雄霸声音清冷,却字字如刃,“我提议——此战胜负,除掌控朱雀大阵外,另设一重生死判据:九皇子萧墨若死,杀他者即登大宝!” “这……”张三丰眉峰微蹙,眸中掠过一丝不忍。那小和尚舍身护城、燃元续命救下紫金城万千黎庶的模样,至今历历在目…… “可——!” 一声低啸自地脉深处迸出,如铁锤凿玉,精准撞入云巅诸人耳鼓。 铁胆神侯,朱无视! “好浑厚的内劲。”雄霸面色一凛,指尖悄然绷紧。 旁人倒神色如常,连雄霸自己都心知肚明——此人功力暴涨,靠的是什么。 “表面凝实,内里却如乱麻缠丝。”张三丰袖袍轻拂,心底早已了然,未将此人真正纳入眼中。 “可——!”葵花老祖尖声应道,尾音带着几分阴鸷的沙哑。 “吾等亦无异议。”两道流光撕裂长空,瞬息落定白云之畔。叶孤城早备下温酒两壶、素盏一双,静候多时。 龙布诗,叶秋白! “天外天,附议。”一道黑影自千丈崖底拔地而起,衣袂翻飞如墨鹤展翼,稳稳踏进云絮之间。 正是天外天天宗宗主,逍遥侯。 “他竟安然无恙?”雄霸目光一沉,余光扫向宁道奇,似有所指。 “道奇,你来定夺。” 话音未落,又有两道身影掠至,却不入云海,只停驻于白云边缘,与西门吹雪并肩而立。 无双城大城主独孤剑,三城主无名! 宁道奇垂眸思忖片刻,忽而抬眼,望向叶孤城,语气温和:“叶城主以为如何?” 张三丰亦随之侧首。眼下尚未开口的,唯剩他们三方。 叶孤城负手而立,目光澄澈:“他是罕见的对手,可惜羽翼未丰。” “你不打算出手?”独孤剑眉梢微扬,难掩讶色。 众人齐齐注目——那夜小和尚斩上官金虹于殿前,叶孤城袖手旁观,众人本以为是时机未至;如今再看,倒似另有深意。 “他终究是位皇子。”叶孤城声线平静,不带波澜。 “嗯?”众人一时哑然。 谁不知他是武皇第九子萧墨?可方才那一瞬,竟全都忘了——或者说,下意识绕开了这层身份。 “他身后,无人撑腰。”雄霸嗓音压得极低,暗含锋芒。 “少林寺难道不算?”张三丰捻须而笑,眼底幽光流转,似有星火跃动。 “少林……”宁道奇颔首,“若真倾力相扶,确非等闲。” 场中唯一女子先天——叶秋白淡声道:“他还握着移花宫这张底牌。” 雄霸脸色骤然发青。风、云叛出天地会,源头直指那小和尚;更令他忌惮的是,对方成长之速,快得像一把出鞘即见血的刀。这一回,他本欲借刀杀人。 “那你们打算如何收场?”雄霸声音沉如寒潭。 “设限。”叶孤城言简意赅,“三日之内,八方若无人夺阵,亦无人取其性命——大周帝位,便归萧墨所有。” “可——。”张三丰抚须点头,率先应允。 “好。”宁道奇颔首,语气笃定。 “五皇子,准了。”龙布诗略一沉吟,代主表态。 “可——!”朱无视的声音再度自地底滚来,震得云絮微颤。 “天外天,应下。”逍遥侯抱拳,姿态从容。 “可——!”葵花老祖眯起眼,良久,终是吐出二字。 至此,八方皆已落子。 只剩雄霸一人,唇线紧抿,面色晦暗。他比谁都清楚——若萧墨登基,天地会怕是要被钉上“逆党”烙印,寸步难行。 “时限,怎么算?”他终于开口,嗓音低哑,算是默许。 “今夜子时起,满三日为限。”独孤剑脚踏长剑,凌空而立,声如松涛穿林。 紫金城。 皇宫密室。 小和尚正闭目调息,自然不知万丈云霄之上,八股风云已为他定了生死之约。 可就在八方会谈散去不久,密室穹顶忽地嗡鸣一震—— 仿佛有人抡起一口千斤铜钟,对着头顶,狠狠吹了一记。 虚明眼皮一掀,神识如电,密室穹顶的景象刹那间映入脑海。 “小九!孤在上头候着呢——有要事相商,速速上来,或干脆把孤拽下去也成!” 萧恪立在青铜巨钟之巅,袍角翻飞,声音一遍遍砸落下来,字字清晰,毫不含糊。 虚明嘴角一扯,身形微晃,囚天鼎内已多出一道人影。 正是萧恪。 “何事?”虚明端坐鼎心,语气肃正,不带半分波澜。 萧恪环顾四周,目光掠过鼎壁浮雕、鼎腹幽光,只一瞬便认出了此地——这哪是寻常炼器之所,分明是镇压气运的祖器囚天鼎! “出大事了。”他直视虚明,神色凝重,“你……马上就要登基称帝了!” 小和尚:“???” 紫禁城。 皇宫深处,一间密不透风的暗室。 小和尚盯着萧恪,眼神像在看一个刚从疯人院溜出来的活宝。 “朕早就是皇帝。”虚明语气凉薄,略带讥诮。 萧恪一愣,喉结微动,原想来个雷霆开场、先声夺人,结果话没出口先被堵得发闷——这感觉,比吞了枚硬枣还硌牙。 兴致全无,他索性收起所有铺垫,开门见山,将所知尽数抖落。 “今夜子时,八股势力齐动,矛头直指你。” 末了,他深深望向小和尚,眸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意。 小和尚没吭声,只垂眸静立,任那些消息在脑中翻涌、炸裂。 信息太猛,太沉。 武皇被困北境,短则三日,长则难归…… 而自己,竟成了这场夺嫡风暴里最显眼的靶心? 只要熬过三天,龙椅就是他的?! 虚明差点仰天比个中指,脱口就想吼一句:“这破事,关朕屁事!” 良久,他攥紧拳头,齿缝里挤出一句:“他们当朕是什么?案板上的鱼肉?” 胸中怒火灼烧,几乎要撕开喉管。 萧恪只道:“气急败坏,于事无补。” 虚明斜睨过去,目光如刀,冷笑浮上唇角:“你巴巴跑来通风报信,怕不是揣着什么好算盘吧?” 此时此刻,他连影子都信不过。 萧恪耸肩,摊手:“孤确有桩买卖,想跟你谈。” “说。”虚明吐字干脆,四字如钉。 萧恪脸皮一抽,真想拂袖走人——可秦王的体面压着,眼前的死局也逼着,他只得压下不适,赔着笑把来意和盘托出。 “这一回,各方都撕了脸皮,你已身陷绝境。眼下,唯有一条活路!” “跟孤联手——你我合兵一处,硬撼其余七方!” “跟你联手?”虚明眉峰一蹙,目光上下打量萧恪,似在掂量斤两。 萧恪坦然迎视,声音沉稳:“若你真心想坐那张龙椅,孤这就告退;可若你不愿……那孤来坐,又有何不可?” “朕若与你合作,你就能黄袍加身?”虚明嗤笑一声,眼底尽是冷意,“按你们定下的规矩,想登极,要么攥住朱雀大阵,要么……亲手送朕归西。” 萧恪顿住,迟疑片刻,低声问:“朱雀大阵……真没法剥离?” “若有门路,你以为老子还窝在这座金粉牢笼里?”虚明鼻腔里哼出一声,胸口郁气翻腾,几欲呕血。 “原来如此。”萧恪静默须臾,缓缓开口:“你助孤登基,孤保你性命无虞。” 虚明忽地低笑出声。 “很好笑?”萧恪面色平静,目光却锐利如钩。 “不好笑?”虚明反问。 “你不信孤?” “信你?”虚明语声淡漠,“你或许赤诚,可赤诚若没分量,不过是纸糊的铠甲。” “分量?”萧恪垂眸,眼尾微扬,似讽似叹,“为何人人都觉得,拳头大,就能定乾坤?” 虚明凝视着他,终于在他眼中,窥见几分未加粉饰的真诚。 第345章 顺者生,逆者亡! “因为这就是个凭实力说话的世界。”虚明嗓音低缓,却字字凿实,“诡计能搅局一时,但收场靠的,永远是镇得住场子的拳头。” “就像当初你布下无双城之局——若无一批敢豁命执行的悍将,那场大火,烧得起来吗?” “而你,若手中无人肯为你舍命,谁又会把你当主子?” “蠢!浅薄!”萧恪冷笑,“孤要做的,是执掌江山的帝王,不是号令江湖的盟主。难道非要天下第一,才算配穿龙袍?” “靠蛮力压服人心,换来的只是畏惧,不是敬服。他们怕的,从来不是‘皇帝’二字,而是你臂弯里那杆枪。” 虚明静静望着他,忽然莞尔。 “若你自幼筋骨奇绝,天赋碾压大皇子萧独夫,仅逊于朕半筹……你还笃信这套道理吗?” 萧恪面色一僵,哑然无言。 若是自己真有冠绝当世的资质,那……大概也会像老大他们那样,踏碎虚空、睥睨众生吧? 萧恪不敢断言。他只记得,年少时也曾把“登临绝顶”四个字刻进骨子里。 可后来,一桩桩、一件件,硬是把那点滚烫的念想,摁进了心底最幽暗的角落。 “你没开口否认孤的话,足见你也觉得,孤所言并非全无道理。”萧恪齿间发力,声音低而沉。 虚明轻轻一笑:“坐上龙椅,未必非得亲手劈开天门;但若身边连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都没有,这皇位,怕是坐不稳,也坐不久。” 萧恪凝视着他,一字一句道:“若你愿随孤同行,孤要的天下,便也是你的靠山。” “朕?”虚明挑眉轻笑,“倒有意思。说来听听——你打算拿什么,把朕的心钩住?” “若你能让朕动心,朕便信你方才那番话,更愿在这场夺嫡之争里,替你掀翻所有拦路的棋子!” 萧恪眸光一凛,吐出四字:“黄金千万!” 虚明摇头浅哂:“且不论你账上有没有这笔钱——朕爱金,但只取该得之数;千万两?够买朕出手一两次,却换不来朕长年累月为你披甲执锐。这买卖,未免太天真了。” 萧恪面色如常。小和尚这反应,早在他预料之中。 虽说这和尚嘴上总挂着“银子不够,万事免谈”,可萧恪清楚,随着他修为日深,俗世黄白之物,在他眼里早如浮尘般轻飘…… 刚才那句,不过是一记轻叩罢了。 “孤若登基,天下佳丽,任你择选。”萧恪声音放缓,却更沉。 虚明又笑了,目光在萧恪脸上停了停,意味深长:“你当真以为……眼下,还有哪个女子,是朕碰不得的?” 萧恪当场僵住:“???” “算你狠。”良久,他合上嘴,悻悻啐了一句。 虚明鼻尖微哼,心里却莫名泛起一丝滞涩。 他已许久不曾想起女人这回事了。 方才那话出口时,本该心头一热,可现实却是——平静如古井,连半点涟漪都欠奉。 朱雀大阵……果真蚀骨销神! “孤若为帝,助你踏破至强之关。”萧恪再开口,语调笃定。 虚明歪了歪头:“你该不会……到现在还不晓得朱雀大阵究竟吃的是哪一口吧?” 萧恪指节绷紧,喉结一滚,闷声不语。 来前,青妃早已将底细尽数剖开,摊在他眼前。 “你想要什么,孤都能给你。”萧恪直视他双眼。 “朕眼下最想的,就是踏出紫禁城一步!” “你若真能做到,不用朕点头,这龙椅,你尽管去坐。”虚明语气淡得像拂过檐角的一缕风。 萧恪嘴角一抽——这话还用你说?! “金银、美人、武力……你就只会拿这三样当饵?”虚明斜睨着他,唇边浮起一抹薄讽。 萧恪脸色一沉,牙关咬得发紧:“若换作旁人,孤自有千般手段、万种法子;可你——跟他们一样吗?” “人皆不同。”虚明声音平缓,却字字凿地,“你想以利相诱,就得先看透对方真正渴求的是什么。可你眼中所见、心中所想,往往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影子!” “比如朕——在你看来,贪财、好色、嗜武,所以你抛出三样‘重礼’,指望一击即中……可那不过是朕随手披上的外衣!” “你连朕真正攥着什么都没摸清,凭什么说能打动朕?” “可若换成以势压人,那就简单多了——” “顺者生,逆者亡!” “你扔一块骨头,他们便争着舔你靴子;你抬一抬眼,他们连喘气都得掂量分寸!” 萧恪双拳紧攥,骨节爆响,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抬眼,目光如刀,直刺虚明:“孤知道,该怎么让你点头了。” 紫禁城。 皇宫,某处密室。 “孤知道,该怎么让你点头了!” 萧恪眸光灼亮,牢牢锁住小和尚。 “哦?”虚明神色不动,只淡淡应了一声,“讲。” “孤敢断言——八位皇子之中,若非要你挑一人,来执掌大周江山,你最终选的,只会是孤。”萧恪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虚明微微一笑,未置可否。 萧恪接着道:“但你信不过孤,尤其如今,牵扯到你最在乎的——命。” “朕确实信不过你。”虚明随口接道。 他不仅不信萧恪,此刻这宫墙之内,他信不过任何人。 哪怕武皇亲临,他心底深处,也早已备好了兵刃与退路。 “所以,孤要让你彻底安心。”萧恪声音低缓,却字字如钉,“孤愿将性命、权柄、乃至所有底牌,尽数托付于你。” “哦?”虚明略一偏头,眉梢微扬,“这话怎么说?” “由你执掌孤的生死——若你认定孤在设局诱你入彀,随时可取孤性命。”萧恪嗓音沉哑,目光如刃。 虚明静静凝视着他,片刻后,忽然莞尔一笑。 “老实讲,你差一点就让朕动容了。”虚明道。 萧恪面色微凛,喉结微动:“你仍不信孤的真心?” 虚明摇头,笑意淡了三分:“不是不信你诚心,是不信你分量! 若真到了非选不可的关头……朕宁可押上最强的那一方。” 萧恪望着他,也笑了——那笑里没有温度,只余锋利:“原来你也同他们一般,眼底只认拳脚刀剑,半点不见山河格局。” 虚明不恼,只平静回望。 萧恪唇边讥诮渐褪,两人默然相峙,空气似被抽紧。 “你想借孤之手,搅乱棋局。”良久,萧恪忽而开口,语声冷硬如铁。 虚明轻轻眨眼:“此话从何说起?” “在你眼里,孤确是最弱的一个。”萧恪语气平缓,却暗流汹涌,“可你清楚孤的本事——七路对手,孤能逐个掀翻。 但站在你面前,孤连半分胜算都无。 你只需抬手,孤便再无翻身余地。” “你想岔了。”虚明唇角微扬,淡然道,“朕既未细察过你,更不曾高看过你。” “也许吧。”萧恪垂眸,声音低沉,“可这并不妨碍你弃孤于旁——对你而言,不过少一条退路,毫无折损。” 虚明轻笑一声:“接下来三日,朕要直面你们捌陆人马。若人人皆如你这般坦荡,朕倒真敢赌这一把。” 萧恪摇头:“送孤出去罢。” 虚明抬眼,语声轻得像一片落叶:“朕如今四面楚歌,未来三天,血必成河。 朕只愿——那血里,没有你的影子。” 萧恪身形一顿,下颌微垂,袖中十指悄然松开,指节泛白的痕迹缓缓消散。 他本以为已参透这小和尚的盘算,可临去前这一句,却让他心底骤然浮起一层薄雾。 “小九……当真在算计孤?”回宫路上,萧恪指尖抵着额角,思绪翻涌。 密室之中。 虚明脸上温润之色尽敛,眉宇间寒意凛冽。 萧恪突至,打乱全盘;这般境地下,纵是他舌绽莲花,虚明也不可能与之结盟。 “他找得到这里,说明藏身之所早已暴露——此地,已非安身之所。”虚明闭目静思,气息沉稳。 “三日……倘若先天强者联手齐至……” 他心头压着千钧重石。 对手太多,太强。 葵花老祖一掌便可震碎他三成内息,遑论武当张三丰、无双城四位城主、叶孤城这等绝世高手。 “萧恪真有手段,再坑他们一次?”想到此人,虚明眉峰微蹙。 旋即摇头——指望旁人,不如斩断妄念。 “躲,还是迎?” “紫禁城看着浩大,实则对先天而言,不过一步之遥。北门落雪,南门未化。” “躲,怕是躲不过这三日;战,又该先对谁亮剑?” “雄霸与上官金虹旗鼓相当,遇上了,朕尚有一搏之力。” “龙布诗、叶秋白、朱无视之流,亦属同一档,但他们敢与无双城、张三丰、叶孤城争锋,背后定有杀招。” 虚明反复推演八方势力,迟迟难决。 此劫之烈,前所未有,几乎将他逼至悬崖边缘。 此刻,他前所未有地渴求一丝踏实。 “其实,破局之钥,并不在朕手中。”许久,虚明眸光一亮,似有星火燃起。 他之所以陷落至此,根子全系于…… 第346章 朱雀大阵! 朱雀大阵! “大轮回掌可创,雷雨云分子真气可炼,区区一座朱雀大阵,岂会无解?” 虚明盘膝端坐,眸中坚毅如铁。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这场夺皇之战,注定避不开。 那就索性倾尽全力—— 这三日,只做一事:破阵! “我从不先动手,但谁若想取我性命,就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活着收尸。” 一双寒潭似的眸子穿透朱雀大阵,瞬息之间,将紫禁城每一寸暗影、每一道呼吸尽收眼底。 圆月高悬,夜色如墨,悄然漫过宫墙。 本该万籁俱寂的长夜,却在无声中绷紧了弦,躁意暗涌,杀机潜伏。 城南荒野,风卷残云。 无双城七大先天高手列阵而立——四位城主赫然在前,身后三十五名绝世境强者如刀出鞘,将大皇子萧独夫团团围困于中央。 “独夫,最后问你一句——你想坐那把龙椅吗?”大城主独孤剑目光如铁,声音沉得像压着千钧山岳。 其余人皆屏息凝神,视线如钉,齐齐钉在萧独夫脸上。 他颔首,一字一顿:“想!” 不是野心初燃,而是箭已在弦,再无退路。 “既如此,这大周江山,便归你了。”四城主西门吹雪语声清冷,似霜刃出鞘。 “四人同现,必成众矢之的。”无名眉峰微蹙,神色凝重。 宁道奇却轻笑一声,指尖拂过袖口:“与其硬闯朝堂,不如先揪出那位九皇子——倒更省力些。” “九皇子……”萧独夫喉头一紧,面色忽明忽暗。 他至今记得那日败得干脆利落的小和尚——原来竟是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九弟,萧墨。 “你错了。”独孤剑忽然侧目,望向二皇子府方向,嗓音低沉如钟,“找他,同样不易。” “哦?”宁道奇眉梢一扬。 无名缓声道:“张真人……已动身了。” 宁道奇微微一顿,抬眼望向二皇子府所在,喃喃自语:“看来,张真人是真把那小和尚,放在心尖上了。” 夜色渐浓。 月涌大江,雾锁深山。 嵩山。 少林寺。 一名白须如雪的老道,恍若踏月而至,无声无息立于山门之前。 “无量天尊——贫道张三丰。”他袍袖轻振,双手稽首,行的却是道家最庄重的“抱一礼”。 声如松涛远送,悠悠荡荡,回响于少室山千峰万壑之间。 方才还静如古潭的少林寺,霎时被惊起一层涟漪。 紫云洞内,玄慈正与叶二娘低语缠绵,忽地浑身一凛,如遭雷击。 “张三丰?他怎会来咱们少林?”叶二娘松开手,一边系衣带,一边蹙眉发问。 玄慈已翻身下榻,衣袍未整,只匆匆丢下一句:“走时小心些,近来莫再来了。” 叶二娘撇嘴嗤笑:“装什么得道高僧。” 刚踏进方丈禅房,玄慈便撞见玄悲、玄痴、玄寂等人早已候在门内。 “方丈师兄!”众人齐声唤道。 玄慈沉脸问道:“张三丰深夜叩山,究竟为何?” 众人面面相觑,皆摇头不语。 “近年少林与武当,素无往来。”玄寂也满腹疑云。 唯独玄悲,眼皮猛地一跳,心头倏然掠过一个光溜溜的小脑袋。 自打从无双城归来,他便总挂念着那小和尚,生怕他一脚踩进火坑,再掀滔天巨浪。 张三丰声音入耳那一瞬,他胸口竟没来由地一窒。 “莫非……是因玄澄师兄破入先天之境?”菩提树首座玄苦,也是乔峰授业恩师,迟疑开口。 “嗯……或许。”玄慈顿了顿,缓缓吐出一句,“来者是客,先迎出门去,见见这位张真人吧。” “善!”众玄字辈高僧齐声应诺。 片刻后,山门轰然洞开。 “阿弥陀佛——贫僧玄慈,有失远迎。不知张真人夤夜驾临,所为何事?”玄慈合十躬身,开门见山。 少林、武当,同为武林擎天双柱。 千年之后,或可携手并肩。 可眼下,张三丰尚在人间,武当之名,全系他一人脊梁; 而少林威望,亦靠历代祖师薪火相传。 两家关系,微妙如薄冰覆刃—— 张三丰少年入寺,青灯古佛下习得一身绝学; 后来却转身离山,由佛入道,一手创立武当,终成与少林分庭抗礼之势。 张三丰鼻翼微动,目光在玄慈面上略一停驻,随即轻轻摇头。 纵然香炉熏过、檀香掩过,那丝若有似无的脂粉气,还有颈侧一抹极淡的唇痕,终究逃不过他这双阅尽沧桑的老眼。 “贵寺弟子虚明,实为大周九皇子萧墨。皇位之争已然点燃烽火——少林,可愿入局?” 他不开虚言,不绕弯子,字字如石坠地。 “什么?虚明是九皇子?” “夺嫡之战……开始了?” 一众玄字辈高僧愕然怔住,半晌才缓过神来,彼此对视,满目惊疑。 二十八 “烦请张真人暂且宽坐,容我等商议片刻。”玄悲稳住心神,引张三丰至山门前那座飞檐翘角的凉亭中歇脚。 张三丰却轻轻摆手,笑意温厚:“诸位,怕是拿不了这个主意。” “嗯?”玄慈眉峰一蹙,心头微震——堂堂少林方丈,统摄全寺数十载,竟连此事都无权定夺? 其余玄字辈高僧亦神色一凝。少林上下,大事小情,向来由他们共议而决;此番是否介入夺皇之争,虽牵动天下气运,可终究也该落于他们掌中才是。 “真人此言何意?”一道灰影自寺门内缓步踱出,声如古井无波,目光沉静地落在张三丰身上。 “玄澄师兄!”众人齐声唤道,眼中顿时亮起几分光采。 来者正是新晋踏足先天之境未久的玄澄。 张三丰抬眼一瞥,只含笑不语。 那神情分明在说:你,亦非能替少林拍板之人。 玄澄眸子微微一敛,凝望对面的老道,忽觉眼见与心感截然割裂—— 人明明立在那里,可神识扫去,却似触到一团温软云絮,轻飘、浑融、无迹可寻。 “这便是他的太极真意?”他心底泛起惊涛。 “阿弥陀佛——真人既言他们做不得主,那贫僧,便代少林应下如何?”话音未落,少林深处骤然腾空而起三道灰衣身影,如鹤唳长空,悬停于半山云霭之间。 “渡厄、渡难、渡劫三位师伯!”玄慈低语一声,合十躬身,礼敬如仪。 “见过三位师伯!”众玄字辈僧人紧随其后,垂首肃立,神色愈发恭谨。 三渡早已隐世多年,寺中年轻弟子多不知其名,连许多长老也仅闻其号、未睹其面。 “渡厄、渡难、渡劫……”张三丰缓缓吐出几字,继而莞尔摇头,“可惜,贫道寻的,并非三位。” “啊?”满场僧人一时哑然。 莫非寺中尚有比三渡更超然的存在? 三渡彼此相顾,眼中俱是愕然—— 少林之内,真还有他们都不曾察觉的先天高僧?若有,怎会毫无蛛丝马迹? 正茫然间,藏经阁深处忽传来一声苍老悠远的佛号: “阿弥陀佛,张真人何苦亲临?” 张三丰身形微顿,笑意清朗:“他怀一颗赤诚悲悯之心,贫道不忍见其血染紫宸宫阶。” “真人以为,若少林出手,他胜算几何?”那声音再度响起,平缓中透着探询。 张三丰略作沉吟:“性命之忧,当可消弭;至于龙庭之争……恕贫道不敢妄断。” “哦?竟也有真人参不透的局?”语气里浮起一丝讶异。 张三丰轻叹一声:“施主抬举了。那根本不是棋局,而是吞天噬地的乱流——能护住自身不被卷碎,已属万幸。” “二皇子,当真再无转圜?” 张三丰稍顿,朗然一笑:“承乾若愿争,贫道必倾力相扶;成或败,倒不必挂怀。” “倒是洒脱。”那声音似有轻笑,旋即寂然,仿佛在权衡这场风暴之中,少林究竟该不该掀开一页旧经。 底下玄字辈僧人仰头怔望,空中三渡亦静默无言—— 谁也不知,藏经阁里那位,究竟是何方大德? “少林……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事?”玄寂低声喃喃。 玄悲斜睨师弟一眼,眸光一闪,似有千言万语,又尽数咽下,只余一抹意味深长的微闪。 “藏经阁……”玄澄垂眸掩住震动。他身为守阁长老之一,镇守此地四十余载,竟从未察觉阁中另藏一位高人。 一时之间,竟有些失措。 玄悲、玄痴、玄叶等人所念所忧,却只系于那个小和尚身上。 “偏生爱闯祸……”玄悲暗啐一口,眉头却越锁越紧。 “该来的,躲不过。只盼他平安无事。”玄叶悄然一叹。先天之上的生死博弈,早已超出他这位师叔祖所能插手的边界。 早在无双城时,他便尝到了那种彻骨无力——自己,再难为虚明撑起一片天。 “臭小子,骗我的账还没算清,你倒敢先撒手?”药王院首座玄痴咬着牙咕哝,指尖却无意识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虚明这一回远行,声震八方,一举跃居最年轻的先天境宗师……直把玄痴惊得目瞪口呆,三观碎了一地。 第347章 此事便成了一半 他几乎是看着小和尚长大的,自认是唯一知晓其经脉早已痊愈的人。 哪知自己还在第二层沾沾自喜,人家早就在第五层捂嘴偷笑,压根没打算露脸! “阿弥陀佛。”片刻后,藏经阁深处传来一道苍劲悠远的嗓音,“夺皇之争,少林不参;但九皇子出身本寺,尚未正式还俗,老衲愿亲自走一遭,接他归山。” 张三丰神情微凝,目光悄然投向达摩面壁洞方向。 “千年古刹,确非武当所能望其项背。” 道人暗自喟叹。 这声音他素未谋面,更谈不上相识。 晨光初透,山岚未散,露珠在檐角轻颤欲坠。 嵩山。 少林寺,杂役院。 一位面白如玉、须发皆无的白衣老僧,缓步踏进院门。 正在扫地劈柴的杂役弟子们纷纷抬眼,神色里满是惊疑—— 少林僧衣以颜色论辈分,白衣即属“虚”字辈。 可眼前这位老僧,眉宇间沟壑纵横,筋骨虽挺,却掩不住七十载风霜刻下的痕迹。 七十多岁的虚字辈? 这在少林,从来只存在于传说里。 “您找谁?”一名脸膛黝黑、脑袋锃亮的少年僧人凑上前,上下打量着老僧,嗓音清亮地问。 白衣老僧笑意温厚,目光落在那身白衣衬得愈发乌黑的少年脸上,轻声道:“老衲猜……你定是虚真无疑。” 少年眨巴两下黑亮的眼珠,歪头反问:“您认得我?” “嘿嘿,咱杂役院里,还有谁比虚真你更像块刚出炉的墨炭?”旁边一个弟子笑着打趣。 虚真立马扭过头去,攥起小拳头晃了晃,哼道:“那你晓得不?这院里,谁的拳头最沉实?” “嗤——大师兄才懒得替你出头呢!”那人撇嘴,毫不买账。 这时,白衣老僧含笑接口:“老衲不仅认得你,连同你寝舍里那四位——通情达理,也都熟得很。” “您也认得师兄们?”虚真眼睛一亮,重新盯住老僧。 “阿弥陀佛,敢问大师法号?”话音未落,虚通、虚情、虚达、虚理四人已并肩而至。 方才老僧现身,早有弟子飞奔去报信,大师兄虚通闻讯即来。 “老衲的法号……”白衣老僧顿了顿,仿佛被时光拂去了名字的印记,一时竟有些恍惚。 “你们怎么唤,便怎么唤吧。” 虚真盯着他,忽地咧嘴一笑:“您该不会……真把自个儿叫啥给忘了?” 老僧莞尔:“倒也不算错。” “虚真,不得莽撞!”虚通低喝一声,随即合十躬身,语气温恭:“不知大师驾临,所为何事?” 四周杂役僧都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他们虽看不出深浅,却本能觉得,这白衣老僧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沉静与分量。 老僧环视一圈,徐声问道:“你们圆明师叔,眼下可在寺中?” 虚通垂首答道:“前几日已动身赴大理,至今未返。” “不在啊。”老僧略一颔首,目光缓缓掠过虚通、虚情、虚达、虚理,最后停在虚真脸上,笑意柔和:“少林上下,与虚明交情最笃的小辈,怕就是你们五位了。” “虚明?”院中顿时响起一片低呼。 “您是为虚明师弟来的?”虚真睁圆了黑亮的眼睛,仰头望着老僧,满是好奇。 “他正陷于一场大劫,你们……可愿随老衲走一趟,助他脱困?”老僧语声平和,却字字入心。 “我们?”虚通挠挠光头,与其他几人飞快交换眼神。 稍顷,他郑重抱拳:“虚明是咱们师弟,赴难岂容推辞?只是……咱们这点功夫,真能搭上手么?” 尾音里透着迟疑。 近来全寺都在传小师弟的事迹——那个曾蹲在井台边跟人抢瓜子吃的娃娃,如今已是先天高手。 那境界,离他们太远,远得像隔着整座嵩山。 虚理、虚情、虚达、虚真也都默默低头,手指无意识抠着衣角。 想去,当然想;可心里也清楚——不是不想帮,是怕帮不上,反成累赘。 他此刻的困局,正亟需你们鼎力襄助。 白衣老僧唇角微扬,笑意温润如春水,“只消你们点头应允,随老衲一道赴紫禁城——此事便成了一半。” 五人目光交错,心照不宣,齐齐颔首:“谨遵法旨。” “启程。” 老僧袍袖一振,素白广袖翻涌如云,袖风过处,竟似有清冽甘泉自天而降,涤尽杂役院中积年浮尘与浊气。 院中杂役弟子只觉面颊一凉,仿佛被山涧晨露轻吻,神思微醺,竟浑然未察——六道身影已如墨入清水,无声无息,杳然无踪。 时光倒流六个时辰。 夜色浓得化不开,秦王府朱门轻启,迎来一位裹着寒夜而至的贵客。 “母妃,您来了。”萧恪起身迎候,黑袍垂地,躬身执礼,声音恭谨而沉稳。 青妃略一颔首,目光掠过皇儿肩头,径直落向天外天·天宗·宗主逍遥侯,眉间微蹙,叹道:“你伤势太重,这一场夺嫡之争,你怕是插不上手了。” 逍遥侯眸光冷淡:“能从宁道奇掌下挣命而出,已是天不绝我!” 青妃心底无声一哂——你未死,哪是侥幸?分明是我儿尚需你活着,替他压阵、替他传话、替他镇住那些蠢蠢欲动的豺狼。 “眼下我方折损惨重,八方势力之中,已成最弱一环。”她落座主位,指尖拈起茶盏,轻轻一吹,热气袅袅散开,“他们或许会轻慢我们,却绝不敢漏看我们半分。 但凡我们稍有异动,必遭群起围剿,斩草除根,毫不留情。” “并非八方。”萧恪声线低沉,截断话头,“张真人已赴少林;移花宫暗流汹涌;小九手底势力,早已不可等闲视之。” 逍遥侯眉头紧锁:“还不止那小和尚——朱无视早把盟约当废纸;雄霸呢?咱们把泥菩萨双手奉上,他只肯抽身退场;若想他出手相助,还得把聂风、步惊云一并交出去!” 萧恪莞尔一笑:“这些,都不成障碍。” “比起无双城四位城主、张真人、叶孤城、葵花老祖之流,他们确实……掀不起风浪。”青妃斜睨爱子一眼,语气淡得像茶烟,“恪儿,你布的这盘棋,真能将这群人尽数算尽?” 逍遥侯神色微滞。 青妃口中那一串名字,个个如悬于九霄的星辰,光焰灼目,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向来孤高自负,可站在这些人面前,连脊梁都挺不直。 “他们确有通天之能,”萧恪眸底骤然燃起一簇幽火,狂意翻涌,讥诮如刃,“可说到底,不过是一群仗着拳脚横行的莽夫罢了。 他们爱凌驾众生之上?好——孤便让他们永远悬在天上,上不去,也落不下!” 青妃眉心微蹙,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可恪儿,倘若你真踏到最后一步……小九,你打算如何处置?还有,远在北境囚牢里的父皇,你又待如何?” 萧恪静默良久,目光沉沉投进茶汤之中,映着灯影晃动,却再未吐出一字。 紫禁城。 四皇子府。 与秦王府如出一辙,这座深宅亦在子夜迎来一位讳莫如深的来客—— 葵花老祖! 只是此人来去如电,未饮半盏茶,未落半句言。 “出城。” 话音未散,人已杳然。 萧天泰眸光一敛,侧首望向身旁的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微微颔首,莲步轻移,右手探出,不着痕迹地环住萧天泰腰际。 身形一晃,两人已如离弦之箭,瞬息之间,立于紫禁东郊山丘亭台之上。 葵花老祖负手而立,衣袂猎猎,凝望远处沉沉夜幕。 “紫禁城……已不稳妥?”萧天泰低声发问。 葵花老祖缓缓转身,目光如针,刺入萧天泰眼底:“九殿下,早已借朱雀大阵,将整座皇城纳入眼帘。” “九殿下——!”萧天泰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冷笑,想起那个总被唤作“小和尚”的九弟萧墨,他至今仍觉荒谬难信。 “莫要小觑他。”葵花老祖语调森然,“若老朽所料不差,他对朱雀大阵的驾驭,早已登峰造极。纵使无双城四大城主齐聚紫禁城,一举一动,怕也难逃其耳目。” 萧天泰面色一沉:“可此番布局,不正是为取他性命?!” 葵花老祖忽而反问:“你可听过那句老话——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 萧天泰瞳孔微缩,缓缓道:“您的意思是……须有人先撕破脸,打破僵局,其余人才会一拥而上,合力绞杀小……小九?” 葵花老祖颔首,声音如铁:“率先掀桌的,是三殿下——萧恪。” 三十一 “那这一回呢?”萧天泰目光如刃,直刺葵花老祖。 葵花老祖慢条斯理地捻着袖口金线,反问:“殿下觉得,八位皇子之中,谁最没资格坐上那把龙椅?” 萧天泰眸光一敛,眼底寒光微闪,沉吟片刻,吐出两字:“老八。” “对极。”葵花老祖颔首,“八殿下年未及冠,锋芒未露;而朱无视为求突破,血洗二十余位先天供奉,早已叫朝野侧目、群臣齿冷……” 第348章 他要的,是整座江山 “可他能踏进先天门槛,全赖小九所授的北冥神功。”萧天泰眉峰微蹙,“他不至于第一个撕破脸吧?” “你能想到这一层,实属难得。”葵花老祖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语气也添了三分温润,“况且朱无视眼下志得意满,自认手握利刃,不惧任何人先发难。” 萧天泰指尖轻叩案沿,低声道:“小九曾一剑斩落上官金虹——雄霸、龙布诗之流与上官金虹伯仲之间,断不会轻易亮刀。” “正是。”葵花老祖目光柔和,似在推他再进一步。 “叶孤城若真出手,无人可挡其锋,这事早该尘埃落定。”萧天泰又道。 “他看好九殿下,视其为罕见奇才,岂会亲手折断这柄未开锋的剑?”葵花老祖淡然回应。 “张三丰身份超然,向来不与后辈争高下。”萧天泰接得干脆。 “不错,他确实不屑为之。”葵花老祖点头应和。 “无双城那边……宁道奇最熟朱雀大阵,必先寻其破绽,绝不会莽撞强攻。”萧天泰语速渐快。 “他们虽已悄然潜入紫禁城,但若想动九殿下,至少得请出一位城主亲自压阵。”葵花老祖语气微沉。 “老三更不会抢这个头筹。”萧天泰眯起双眼,唇角微扬。 葵花老祖低笑一声,颔首道:“三殿下正等着黄雀在后,哪肯当那第一个扑火的飞蛾?” 萧天泰一顿。 七人已尽数排除,唯余他自己。 “我们先动?”他声音略沉,带着试探。 先出手者,必成众矢之的。 葵花老祖缓缓道:“我与张三丰曾匆匆过招——他的太极之意,早已超脱凡俗武技;叶孤城常年隐于云外,剑未离鞘,天下便无人敢言稳胜其第一击;无双城四位城主各擅胜场,联手之时,纵是武皇亲临,也得暂避锋芒。若我对上这三方中任意一方,胜算皆渺茫。” 萧天泰默然良久,眼底豁然清明。 原来,自己这一支,才是最该率先掀棋盘的人。 投石问路,既探虚实,又不至以身饲虎! “老祖自不会亲自下场吧?”萧天泰抬眼望向葵花老祖,随即目光一转,落在身侧的东方不败身上,眉头微锁。 那小和尚连上官金虹都能斩于掌下——他不信东方不败比上官金虹还硬扎! “东方姑娘,比殿下想象中……更锋利。”葵花老祖笑意浅淡,却意味深长。 “可她踏入先天,不过数月光景。”萧天泰语气里透着不易察觉的迟疑。 莫名地,他不愿她在此刻拔刀。 东方不败余光一扫自家殿下,心口微微一热。 “殿下安心。”她声线清冽,不卑不亢,“动手的,不是奴婢,而是奴婢引荐的一位故人。” “哦?何方高人?”萧天泰眉梢轻扬。 “日月神教前任教主——任我行。” 五皇子府。 楚王府的营建,早已停摆。 那个曾为封王雀跃不已的五皇子,野心早已悄然膨胀——他要的,是整座江山。 “我邀来几位旧友助你一臂之力。”龙布诗凝视五皇子,嗓音低沉如铁,“只是……你当真准备好了,执掌这万里大周?” 五皇子眼中精光迸射,重重颔首:“孤,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龙布诗沉声道:“倘若九殿下不肯交出朱雀大阵的密钥,待大局落定、你登基称帝之时,恐怕只能继承一座残阵。” 五皇子面色微沉,低声问:“后果严重么?” 一旁的叶秋白轻叹一声,徐徐道:“朱雀大阵,是大周历代帝王屹立武道巅峰的根本凭依。没了它,你的境界,怕是连我们这几人都难以超越,更别提追上先帝。” 五皇子沉默半晌,忽而一笑:“小和尚贪财好色,只要筹码够重、分量够足……他定会把朱雀大阵的每一道门、每一处枢机,都原原本本倒出来。” 龙布诗与叶秋白目光相撞,各自垂眸一瞬,无声地摇了摇头,再未多言半句。 六皇子府。 “真要眼睁睁放走这回?”六皇子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眉宇间翻涌着不甘。 雄霸嗓音低沉如铁石相击:“武皇一日未倒,你的路就一日未断。别忘了——我们肩上扛的,从来不止是储君之位。” 六皇子喉结滚动,良久才哑声开口:“这一回失手,孤便只剩最后一搏了……万不能再错半步!” “安心。”雄霸语气淡得像风掠过山脊,“有为师在,那把龙椅,谁也抢不走。” 月华奔涌,星河倾泻,夜色被白云染成薄雾般的青灰。 紫禁城穹顶之上。 “他……真是孤的九弟?”七皇子萧元贞立于云海之巅,瞳孔微缩,仿佛看见了不该存于世的幻影。 “皇族血脉,向来是刀尖上长出来的。”叶孤城负手而立,声音清冷如霜,“你惊的,究竟是人,还是命?” 萧元贞一顿,随即摇头:“弟子只是……太猝不及防。” 叶孤城侧身望来:“那你,打算怎么选?” 萧元贞眉心微蹙:“师父能给弟子哪条路?” “你已在帝道与剑道之间徘徊太久。”叶孤城忽而起身,身形如刃劈开夜幕,似一座孤绝入云的寒峰,“给你三日——这三日里,我只为你出一剑。” 萧元贞沉默。他早已听闻各方密约,更清楚那个刚认回的九弟萧墨,正站在风暴眼中央,成了夺嫡棋局里最不可控的那枚子。 “师父,并不想杀他。”他轻声道。 叶孤城目光未移:“你是为师唯一的徒儿。为了你……有些事,我愿亲手折断自己的剑意。” 萧元贞心头一热,声音压得更低:“弟子也不想动他——他救过我的命。” “你退了?”叶孤城终于转眸。 萧元贞缓缓摇头,目光越过宫墙、越过群山,直刺西北天际尽头:“师父那一剑……孤仍要您替我斩出去。” 叶孤城顺着他视线抬眼望去。 那边,站着一位帝王,盘踞着一条真龙。 “西境有龙,孤欲屠之。”萧元贞吐字如刃。 护龙山庄。 朱无视端坐护龙台高座,神情漠然如古井无波,周身先天威压若隐若现,却已压得空气凝滞、草木俯首。 台下,八皇子肃立中央;右侧是天、地、玄、黄四大密探,左侧则立着万三千、湘西四鬼等一众心腹。 “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一百零八名绝世死士,均已潜入京师。再加天外天大阵加持,纵是叶孤城踏进紫禁城,也必陨于阵中。”万三千唇角含笑,语气却无半分温度。 朱无视只淡淡一句:“这些,仍不够。” “不过是个小和尚,何须如此兴师动众?”天字密探段天涯皱眉。 朱无视目光扫过全场:“当八方皆欲争先取其性命时,光比他强……远远不够。” 段天涯心头一凛,顿时明白过来。 “非杀不可?”八皇子声音发紧,此前他已知晓,那小和尚,正是失散多年的九弟萧墨。 他心底翻腾的情绪,和其余几位皇子并无二致——百味杂陈,难言难解。 “若你能破开朱雀大阵之秘,他,可活。”朱无视语调平缓。 八皇子闭口不言。 “义父以为,我们还该做什么?”地字密探归海一刀上前一步。 朱无视静默片刻,徐徐道:“除了武皇与当年设阵之人,确无人能在三日内参透朱雀大阵。但——毁掉它,尚可一试。” “毁掉朱雀大阵?”上官海棠眸光骤亮。 “今后的大周,不再需要这座旧阵。”朱无视霍然起身,俯瞰殿内众人,声如惊雷,“属于大周的新纪元……由我们亲手开启!” 八皇子脸色微变,垂目敛睫,悄然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震骇。 皇宫。 一道魁梧如岳的身影悬于半空,身前一口黄金巨钟嗡嗡震鸣,金光刺目。 “武皇何在?!”一声厉喝自钟内炸开,音浪如潮,撼动宫垣。 宫中侍女太监尽数瘫软在地,哭嚎四起,有人当场昏厥,有人牙齿打颤,连求饶都吐不出整句。 藏身密室囚天鼎中的小和尚,心神一震,瞬间破空而出。 虚影一闪,已立于皇城之巅。 面容已非清秀小僧,而是威仪盖世、气吞山河的武皇本相。 “何方高人驾临?”虚明语气清冷,话音未落,朱雀大阵已如水银泻地般扫过任我行入城以来的每一步轨迹——此人底细,早已了然于心。 任我行! 虚明心头微震,竟真是日月神教那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教主。 任我行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霜刃:“若你真是真武皇,见老夫踏云而行、直闯宫阙,怕是连问都懒得问一句。” 虚明低笑一声,眸光如电,在他身上缓缓游走:“朕倒想请教——你是怎么撕开先天门槛的?” 任我行所修,确是吸功大法,可那路子粗疏驳杂,远不如朱无视所承的那一脉精纯凝练。 “呵……”他鼻腔里溢出一声嗤笑,“莫非在你眼里,老夫就只会这一门功夫?” 虚明眸光一亮,颔首道:“是朕狭隘了。” 第349章 又是你们设局! “一口一个‘朕’,当真拿龙椅当自家炕头了?”任我行猛然震袖,身前那口黄金巨钟嗡然长鸣,金光炸裂,“这口钟,专为你备着。” 送钟——取“送终”之谐! 虚明神色不动,只淡淡道:“你可知,为何最先撞上朕的,偏是你?” 任我行眉峰一压,声似寒铁:“你杀了上官金虹,不错。但若因此把老夫当成软柿子捏,那就大错特错了。” “若真小觑你,朕何必费这许多唇舌?”虚明笑意温润,却不达眼底。 任我行沉默伫立,目光如钩,既未退,也未动。 虚明便又开口:“只愿你死得明白些。” 不等他怒气迸发,虚明已续道:“这场逐鹿之争,本与你毫无干系。你今日闯宫,绝非自愿而来——要么是三尸脑神丹蚀骨噬魂,要么……是你那独女任盈盈,已落入他人之手。” 任我行瞳孔骤然一缩。 “看来,朕没猜错。”虚明眉梢轻扬,语声渐沉,“你已是先天境,毒丹难制;那便只剩一条——令嫒出了事。” “再猜一回——她,是不是正被关在这紫禁城里?” 话音落下,他心念微动,元神之力借朱雀大阵铺展而出,顷刻间笼罩整座皇城。 他从未见过任盈盈,也无她形貌印记,索性反其道而行——遍搜全城陌生女子。 人不少。 “盈盈姐姐,你在哪儿?”一道清越嗓音,似风拂柳枝,悄然漫过紫禁城每一寸屋檐、每一道回廊。 “找死!”任我行脸色铁青,杀意如潮。 “找到了。”虚明双目骤亮,身形一闪,倏忽不见。 任我行面色剧变,先天真气轰然炸开,足下砖石寸寸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灰影,疾追而去。 紫禁城…… 清平坊,是宫墙内少有的喧闹去处,丝竹绕梁,裙裾生香,向来是权贵们醉眼迷离之地。 当“武皇”身影凌空而现,坊中顿时骚乱四起,杯盏倾翻,莺燕惊飞。 “过来。”虚明抬手轻招。 一名面覆薄纱、素衣如雪的女子凭空离地,飘然而至,稳稳落于他身前。 “报上名来。”他双眼泛起幽微异光,声音低沉柔软,仿佛能钻进人耳根最深处。 心神引—— “任盈盈。”她脱口而出,话音刚落,身子一僵,眼神陡然清明。 “盈盈——!”任我行破空而至,一眼望见女儿,眼中惊怒交迸,竟还裹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狂喜。 虚明唇角微勾,袖袍一卷,便欲携人离去。 “你们能用她牵住任我行,朕自然也能。”他心中默念,可下一瞬,脚步猛地一顿。 一根纤细绣花针,静静悬在他去路上。 刹那间,彩丝如瀑,千缕万线自虚空迸射,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活网,将他牢牢围困于十丈之内。 “先皇登基那年,老奴就在宫里伺候了。朱雀大阵怎么运转、哪里有缝、哪处藏机……怕是比你还熟。”葵花老祖身形乍现,负手立于绣网之外,枯瘦指尖犹带一线余光。 “又是你们设局!”任我行咬牙切齿,目光扫过网中女儿,额角青筋暴起。 “九殿下向来惜花护玉,盈盈姑娘,断不会伤分毫。”东方不败立于老祖身侧,语声清越,目光却淡然扫过任我行。 被困绣网中的任盈盈,抬眼望向眼前这位“武皇”,耳畔忽然掠过近日江湖间流传的种种风言风语——面颊微热,悄然浮起一抹浅绯。 虚明鼻腔里嗤出一声冷笑,目光扫过近在咫尺的任盈盈,心头静得像口枯井。 “啧,模样倒是挑不出毛病,可老子怎么半点火气都提不起来?”被困在绣网之中本是九死一生的险局,可这小和尚却压根没把命悬一线当回事,满脑子只盘旋着自己那点古怪的“心病”。 任盈盈确实极美,肤若初雪,泛着桃瓣似的柔光;面纱虽遮了半张脸,可那双清亮眸子、贝齿微露的唇形,还有嫩得能掐出水来的脸颊,小和尚一眼就看得分明。 往常遇上这般女子,他哪怕不凑近调笑两句,也定要多盯几眼,眼珠子都要黏上去。 可眼下,他盯着任盈盈,心湖平滑如镜,连一丝涟漪都欠奉——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个活色生香的姑娘,而是她爹任我行披了件裙衫站在这儿。 “不成!若见了女人连心跳都不快一拍,这日子还过个什么劲儿?”虚明暗自咬牙,索性豁出去,硬逼自己“重拾本性”。 他目光骤然放肆,灼灼如火,直勾勾钉在任盈盈身上。 眼波一转,原在身前半丈悬浮不动的任盈盈,竟猝然疾冲,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 “呀——!”任盈盈猝不及防,惊呼脱口而出。 绣网之外,众人全愣住了。 自绣网升空,八方势力几乎齐刷刷将视线投向清平坊上空,远远盯着这场即将撕开的皇位之争。 对先天境高手而言,远观即是待命——随时能拔剑入场。 毕竟八方早有铁律:谁先取小和尚性命,谁便承继大周龙椅。 四皇子虽抢先把人困住,可真要下杀手,变数太多,阻力重重。 谁也没料到,生死关头,这小和尚竟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最先暴怒的,自然是任我行。 “小畜生,你活得不耐烦了!”他脸黑如墨,嗓音冷得能刮下霜来。 胸中怒焰足可焚尽三重天,可……也就仅此而已! 先不说葵花老祖严令禁止外力破网,单说此刻女儿正被小和尚搂在怀里,他连一根手指都不敢抬——怕误伤,更怕激得对方狗急跳墙! 只能攥紧拳头,喉头滚动,眼睁睁看着亲闺女被那小和尚当众揽入怀中! 其余诸方高手回过神来,神色各异。 小和尚“好色”之名早已传遍江湖,今日这一扑,倒让众人真真切切瞧见了——什么叫色胆包天,什么叫不顾死活! 任盈盈反应过来,脸颊腾地烧得通红。 “他……到底想干什么?”这是她脑中唯一翻腾的念头。 砧板上的鱼肉,刀俎下的羔羊……她连指尖都动不了。 而另一位当事人虚明,却微微皱起了眉—— 毫无实感。 察觉四面八方射来的灼热目光,他鼻尖又是一哼,松手退开。 “有点动静就好,回头再寻个试试。”他心底默默盘算。 “你……无耻!”任盈盈刚挣脱出来,便涨红着脸,瞪圆双眼啐道。 虚明略一停顿,袍袖轻扬,任盈盈身子顿时失控,直直撞向绣网,“嗤啦”一声撕开一道缝隙,整个人跌落在任我行脚边。 “你虽冒犯于朕,但此前入宫,未伤一宦一婢,朕饶你父女性命。”虚明语气淡得像拂过檐角的一缕风。 任我行面色铁青,低头望着女儿,闷声不吭,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 若非女儿在此,他早掀了这天,哪还忍得下这口恶气! “爹……”任盈盈终于绷不住,泪水簌簌滚落。 任我行心口一软,喉结上下一滚,终究没再言语。 “都说三殿下智计冠绝诸王,依老奴看,九殿下这份机巧心思,反倒更胜一筹。”葵花老祖忽而悠悠叹道。 远在秦王府上空的萧恪,闻言冷冷一嗤。 虚明莞尔:“可朕,终究还是踩进了你设的局。” 葵花老祖缓声道:“殿下举止洒然,想必也清楚——三日之期未至,殿下性命尚稳。” “哦?”虚明眉峰微挑,“你是想逼朕交出朱雀大阵的奥秘?” 葵花老祖淡淡道:“若强行动手杀你,阻挠者太多,成算太低。” 虚明朗声一笑。 “你错了。”他目光如电,“杀朕,只要强过朕,便有一线生机;可破朱雀大阵……非得压过武皇不可!” 三十五 “武皇之强,并非仅仅仰仗朱雀大阵。”葵花老祖话音未落,十指如蝶翼轻颤,一缕缕虹光丝线自清平坊地脉中破土而出,撕裂夜色,朝四面八方疾掠而去。 转瞬之间,整座紫禁城被纵横交错的彩线织成巨网。 虚明瞳孔微缩,心湖骤起波澜。 那些丝线蔓延的轨迹,竟与朱雀大阵的主脉、支络严丝合缝——仿佛早被刻进这座皇城的骨血里。 “宫墙之内,无事能逃我耳目;唯独这朱雀大阵,像一道咬住我神魂的钩子。”葵花老祖目光沉静,直视虚明,“我翻烂大周皇室秘档,追索高祖遗踪,连半句残碑、一纸旧札都不放过……只为等这一天——亲手掀开它的面纱!” 夜愈深。 紫禁城浮起一层流动的虹晕,每根丝线都泛着温润而锐利的光。 映着墨蓝天幕,那光不似祥瑞,倒像活物在呼吸,在窥伺。 清平坊上空。 虚明凝望葵花老祖,略一沉吟,便垂手静立。 若此人真能凿穿朱雀大阵的玄机,他非但不拦,反而暗中盼着成真。 说到底,小和尚心里清楚得很:自己正滑向某种难以名状的深渊,尤其那日渐失控的念头,已如野藤缠喉,越收越紧。 “实话讲,朕盼你得手。”虚明语气坦荡,毫无敷衍。 第350章 我命在己,不在天! 葵花老祖未应声,周身先天真气却如活水奔涌,顺着丝线滚滚铺开。 从前武皇在时,他连靠近宫门都要屏息敛势;如今他却放任那股灼烫的好奇,烧穿禁忌,燎原而行。 “妙极!阵为体,神为用——整座紫禁城,竟是你元神的熔炉!”他低叹一声,纵然早知此阵玄奥,亲触其脉时,仍觉脊背发麻,五指微颤。 虚明眉峰一扬,笑意浅淡:“能一眼看透这点,你确有过人之处。” 葵花老祖只微微颔首,旋即再度沉入推演之境。 旁观者却齐齐一怔。 小和尚……方才是在给葵花老祖打气? “九殿下可愿多添一位破阵之人?”一道清越嗓音破空而至。 宁道奇身影已立于“虹网”之外,衣袂未扬,气息如古井无波。 虚明眸光微凛,嗤笑出声:“眼下,朕还有说‘不’的份儿么?” 宁道奇摇头:“你若拒,我转身便走,绝不窥探分毫。” 虚明顿了顿,耸肩一笑:“随你折腾。若真参透了,无双城这一功,朕记下了。” “放肆!你怎敢如此对孤的二师父说话?!” 怒喝未至,劲风先至。 大皇子萧独夫裹挟雷霆之势破空而来,人尚在百步之外,声浪已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虚明眼皮一掀,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先天高手过招,绝世境也敢凑热闹?” 刚掠至半空的萧独夫,身形猛地一滞,脸色霎时铁青。 “你——找死!”他牙关咬紧,声如闷雷滚过天际。 “这副心性,离坐稳龙椅还差三重火候。”虚明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做大周皇帝?你连门槛都没摸到。” “独夫,退下。” 宁道奇声不高,却似一缕柔韧丝线,轻轻一绕,便将萧独夫炸开的戾气尽数抽离,只剩一簇摇曳欲熄的残火。 “是。”萧独夫喉结滚动,深深吸气,终于压下翻腾气血。 宁道奇转向小和尚,唇角含笑:“葵花前辈说,九殿下比三殿下萧恪更擅筹谋……方才我尚存疑,如今亲眼所见——这份不动声色的慑人之术,确胜一筹。” 远在秦王府的萧恪:…… 孤又没点名,怎么又轮到孤当垫脚石? 虚明莞尔,不置可否。 实则,他方才纯粹顺嘴呛人,哪来什么攻心布局? 实力悬殊摆在那里,真要不痛快,抬手镇压便是——何须弯弯绕绕? 萧独夫这场突然闯入,终究没搅动半分大局。 正如虚明所言,这是先天者的棋局,大皇子身份再尊,修为却如稚子持矛,连落子的资格都欠奉。 满城老臣遥望长空,心头皆是一叹。 昔日所向披靡的大皇子,走到哪都是众星捧月;可站在“武皇”面前,竟连开口插话的余地,都被碾得干干净净。 唉,若九皇子始终扎根于紫禁城,眼下怕早已是万众归心了吧?有人忍不住叹道,觉得以小和尚的禀赋,倘若一直长于宫阙之中,必能赢得满朝文武、市井百姓的鼎力拥戴。 毕竟,他展露的才情,实在远超其余皇子太多太多。 光阴流转,紫禁城里始终萦绕着葵花老祖与宁道奇的先天真气,两人不时低呼称奇,彼此切磋推演,言语间尽是凝重与热切。 其间,虚明毫不藏私,主动答疑解惑,助二人深入参悟朱雀大阵的玄机,省去无数试错周折。 渐渐地,整座紫禁城仿佛屏住了呼吸,连风都静了。 虚明脸上仍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心底却已沉入寒潭——冷透了。 他清楚得很:这两位绝顶高手,终究没能真正叩开朱雀大阵的大门。 “真想亲见那位布下此阵的前辈一面。”宁道奇轻声喟叹。 他向来自诩阵法一道罕有敌手,可面对朱雀大阵,却只觉搬山易如反掌,破阵难似登天。一股由衷的敬仰,不由自主从心底涌起,如仰苍峰,如临深渊。 万丈云巅,一朵素白流云之上。 “师父,您不下去试试?”七皇子萧元贞收回投向紫禁城的目光,转头望向身侧的叶孤城,眼中满是试探。 他深知,自家师父对阵理之学同样造诣精深,只是剑锋太利、光芒太盛,反倒掩去了其他锋芒。 叶孤城只道:“不必。” “连师父都如此说……怕是这天下,再无人能参透朱雀大阵了。”萧元贞声音很轻,却像落进水里的石子。 “要斩断他与大阵之间的牵系,并不费力。”叶孤城忽而开口。 “嗯?”萧元贞一怔,随即心头微动,目光再次投向紫禁城深处。 清平坊上空。 “看来,破阵唯有一途。”葵花老祖缓缓启唇,嗓音低哑如锈刃刮过青砖。 虚明眉心一跳,立即明白那“唯一之途”意味着什么—— 布阵之人一死,阵眼即溃,大阵自解! “九殿下,想必也已看清自己的结局了。”葵花老祖语调冰凉,不带一丝波澜。 虚明一笑,淡如春风拂面:“我命在己,不在天!你要现在动手……尽管来。” 葵花老祖凝视着他,久久未语。 “火候未到。”良久,他才吐出四字,话音刚落,清平坊内骤然漾开一圈涟漪,漫天五彩丝线如倦鸟归林,倏然收束,沿着原路疾速退去。 盘踞全城的先天真气,顷刻消散无影。 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霎时烟消云散。 “你呢?二城主?”虚明偏头,看向宁道奇。 宁道奇温言道:“今夜,无人会出手。” “哦?当真?”虚明凌空而立,懒洋洋伸了个腰,语调轻慢,“朕倒觉得,有人正跃跃欲试。” “嗯?”所有观局者齐刷刷将视线钉在小和尚身上。 “谁想动手?”宁道奇挑眉,心底微疑——他神识早已密布全城,竟未察觉半分杀机。 “朕——!” 紫禁城。 清平坊上空。 “朕——!” 一声长啸撕裂长空,桀骜如刀,响彻整座皇城。 “能在紫禁城拍板定局、说打就打的,唯有朕!” 话音未落,虚明右手五指一收,清平坊轰然爆裂,砖瓦尽化齑粉,万千五彩丝线腾空而起,如羽翼般浮悬于葵花老祖身后。 “走!”任我行反应极快,抬手一揽任盈盈,身形暴退,眨眼已至紫禁城最边缘。 众人惊愕失色,谁也没料到小和尚竟率先掀桌! 秦王府上空。 逍遥侯眉头紧锁,脱口而出:“他疯了?” 萧恪冷嗤:“他比你清醒多了。” “嗯?”逍遥侯斜睨萧恪一眼。 “恪儿~”青妃立在一旁,佯嗔轻拍他肩头。 萧恪轻咳一声,正色道:“三日之约才刚起头,谁都不愿小九死在葵花老祖手里—— 所以今夜的小九,尽可放手施为,性命无忧。” “以葵花老祖的手段,真要下死手,仓促之间,谁拦得住?”逍遥侯眉峰紧锁,语气里仍裹着一丝疑云。 “我跟小九照过面,这小子……深不可测。”青妃嗓音轻缓,却字字有分量。 逍遥侯目光死死钉在清平坊上空那道孤峭如刃的身影上,心潮翻涌;青妃的话,他向来信得过。 “这才几天?纵使朱雀大阵逆天改命,修为也不可能蹿得这么疯!”他眉头拧得更紧,脑中猛地撞进一个名字——北冥神功。 须臾,他神色复归沉静。 清平坊上空。 葵花老祖脸色铁青,阴得能滴出墨来。 在他眼里,那小和尚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晚辈。 可眼下,这晚辈竟敢当众撕他脸面! “今夜杀不了你,可打断你几根骨头……总没人跳出来喊冤吧?”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贴着耳骨吐信——极少这般说话,实在是气极了。 “你想岔了。”虚明话音未落,左掌已悍然推出,一记大轮回掌裹着金风轰然砸至! 葵花老祖身形微晃,原地只余一道淡影。 与此同时,他背后千缕五彩丝线骤然暴起,如毒蛛吐网,又似电光裂空,齐刷刷绞向虚明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 “爆——!” 虚明唇间轻吐一字。 那些疾掠而来的丝线刹那间炸开刺目雷芒,噼啪作响! “明知朕执掌朱雀大阵,你还敢暗中埋伏后手?可笑至极!”他冷笑一声,双臂翻飞如轮,一掌接一掌,连环轰出。 转瞬之间,漫天尽是翻腾金印,掌风呼啸如龙吟。 葵花老祖面色一凛,不硬接,只凭鬼魅身法游走腾挪,轻松惬意。 可虚明是倾力猛攻,他却不得不分神戒备四面八方——八方势力表面赌的是虚明性命,实则拼的是各自底牌与火候。 “你就只会绕圈子?”虚明掌势陡然再快三分。 此战本是临时起意,但此前借朱雀大阵反复推演葵花老祖的招式,早已烂熟于心。 葵花宝典自创绝学,快若惊鸿;而虚明坐镇朱雀大阵,亦得了天地极速之利。 二人比快,恰似双星并驰,难分高下。 这,正是他敢主动亮剑的底气。 “哼!既然寻死,朕便送你一程!”葵花老祖冷叱,身影倏然化作三道残光,三枚绣花针破空而出,直钉虚明眉心、膻中、气海三处死穴! 第351章 你是不是蠢得离谱 轰! 轰! 轰! 虚明连拍三掌,掌劲如金浪奔涌。 可那三枚细针竟穿透掌风,势如破竹,继续朝他胸口扎来;而他轰出的三道掌力,也仿佛穿过了空气,毫不受阻地撞向葵花老祖前胸! 一道三尺厚的金色气障在虚明身前猛然撑开——绣花针撞入其中,顿如飞鸟坠入泥沼,速度骤衰,却仍未停歇,只是缓缓推进。 这点迟滞,已足够让他毫发无伤。 葵花老祖亦未退半步,胸前浮起一层莹白罡气。 三道大轮回掌狠狠砸在上面,罡气如水波荡漾,涟漪层层扩散,劲力却尽数被吞没,消弭无形。 初交手,旗鼓相当! “你够阴——针尖缠着元神烙印。”虚明眯起眼,语调不疾不徐。 葵花老祖寒声道:“你的掌劲能透甲破罡,直捣经脉,难道不算更毒?” 虚明莞尔:“听你这话,倒像是夸朕这一掌练得地道。” 葵花老祖哑然,良久才吐出一句:“你比三殿下还不要脸!” 远在秦王府的萧恪:“???” 孤又躺枪?这都第几回了?! 萧恪扶额。 “不要脸好啊,总强过没本事。”虚明笑容温润,字字淬毒。 可惜,葵花老祖一头雾水,四周观战众人也个个茫然。 “你满心想走,却困在这儿动弹不得——这算不算,更没用?”葵花老祖面无波澜,反唇相讥。 虚明摇头,忽然觉得这嘴仗打得乏味——对方压根听不懂自己在骂他。 “不是说要打残朕么?”他笑意更深。 葵花老祖沉声道:“你……确实比我预想的,高出一截。” 三十八 “再让朕缓上一月,你便再难压我半分。”虚明开口,语调平缓却如刀出鞘。 葵花老祖垂眸不语,良久颔首:“或许真如此。” “若再给朕一年——紫金城,唯朕号令。”虚明目光灼灼,声如钟鸣。 “不错,你的根骨与悟性,远超当年武皇登基之时!”葵花老祖缓缓吐字,声音低沉如古井泛波。 这话一落,四下骤然一寂,众人脊背发凉。 “这等天资……竟真存于世间?”地面之上,大皇子萧独夫袖中十指深陷掌心,鲜血悄然渗出。 “小九,你心里……可曾颤过?”秦王府檐角,三皇子萧恪轻声自语,风拂衣袂,似有千钧压肩。 云海翻涌,天穹高远。 叶孤城立于流云之间,忽而长叹:“此子之才,旷古绝今,我活至今日,未见第二人。” “九弟……”萧元贞喉头微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终究只化作一声轻喟。 清平坊上空,虚明目光如炬,扫过整座紫金城屋宇街巷,唇角微扬:“明摆着的事——朕的前路,比其余八位兄长都要宽、都要亮。诸位……可愿随朕共赴山河?” 夜色如墨。 万籁俱寂。 所有仰头凝望这场对决的人,全都怔住了,脑子嗡嗡作响。 “朕的前路,比其余八位兄长都要宽、都要亮。诸位……可愿随朕共赴山河?” 小和尚说这话时,笑意清朗,眼里闪着光,三分试探,七分玩味。 话音刚散,紫金城霎时炸开一片惊浪。 “九殿下这是在招揽葵花老祖?!” “他喊的是‘诸位’——不止老祖,连各府幕僚、世家暗桩、甚至边军旧部,他都想拉过去!” “疯了不成?真有人敢倒戈投他?” “细想一想……他才多大年纪?已入先天,战力压境,若真登极,大周怕是要迎来三十年未有的盛景……” 那些无门无派、纯粹看热闹的闲人,议论得热火朝天,言语间满是猎奇与观望。 而真正牵涉其中的人,听见这话,脸色却如打翻的砚台——黑的黑,青的青,白的白。 “临阵煽惑,不过跳梁小丑罢了!”天下会某处阁楼内,冷笑声刺耳如刃。 “他确比八皇子……更像储君。”护龙山庄深处,上官海棠余光掠过身侧八皇子,眸色幽微,未曾出口的话沉进心底。 “小九啊,还是这般爱闹。”秦王府中,萧恪摇头失笑,眉宇间却掩不住一丝焦灼。 “爱闹?”青妃倚窗而立,遥望清平坊上那抹清瘦身影,声音轻得像片羽毛,“他早以一剑震服无双城,又以一身修为慑住满朝文武。如今手里攥着的,可不是玩笑话——是实打实的筹码,比你手里的重得多。” 萧恪笑了笑,语气淡了些:“母妃有所不知。若真有人蠢到暗中投他,除非是倾国倾城的绝色,否则……怕是连尸骨都难留全。” 青妃侧过脸,静静看了他一眼:“那又如何?他本就不图真心归附,只待几个肯替他试水的‘垫脚石’罢了……有人甘愿做石,岂不正遂他意? 恪儿,你心,乱了。” 萧恪神色一滞,抿唇不语。 清平坊上空。 虚明面上带笑,神念却早已借朱雀大阵铺展全城——每一双眼睛的眨动、每一道呼吸的起伏、每一句低语的震颤,皆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本以为你比萧恪更懂分寸,如今看来,是我高估了。”葵花老祖冷冷盯着他,嗓音如砂纸磨铁。 “哦?”虚明回神,眸光澄澈,不含半分慌乱。 “或真有人动心,悄悄叩你宫门。”葵花老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 “这……对朕而言,不是好事?”虚明挑眉,笑意不减。 “你原可活三日。”葵花老祖一字一顿,“现在——怕是撑不到明夜子时。 夺嫡之局,即刻燃起。 就因你方才那句话! 你说……你是不是蠢得离谱?” 虚明瞳孔微缩,随即莞尔:“原来老祖怕的,不是朕强,而是怕自己人……信了朕?” 他顿了顿,笑意渐深:“毕竟,你是净身入宫的老奴,手下也多是断根之人。 萧天泰若登基,他们还得听命于你,还要日日跪拜你这个‘主子’。 可若投朕——便是开国功臣,是踏龙而上的新贵! 你说,谁不想换个活法?” 葵花老祖目光如刀,狠狠剜了虚明一眼,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倏然消散于夜色深处。 “连再踏前一步的胆气都没了?呵,废物终究是废物。”虚明唇角微扬,声若游丝,却似寒针刺破长空,清清楚楚扎进紫禁城每一片瓦、每一寸砖缝里。 刚掠回宫墙暗影下的葵花老祖:“……” 旁观者们齐齐一僵,喉头滚动,却没一个敢出声。 早在葵花老祖三针落空、连小和尚衣角都未能掀动分毫时,这场对决便已提前写好了结局——不是败,而是根本没打起来。 事实,果然如此。 他一走,剑拔弩张的杀气便散得干干净净,像被风卷走的灰烬。 至于小和尚背地里那几句刻薄话?早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没人真当回事。 至少,他自己压根没往心里搁。 又毫不留情地朝虚空啐了几句带刺的嘲弄,小和尚足尖轻点,身影如墨滴入水,眨眼间沉入皇宫腹地—— 囚天鼎,那口镇在密室深处、吞光噬影的青铜巨鼎之中。 “操!嘴怎么这么欠呢!”一落鼎底,虚明抬手就想抽自己耳光,手腕却硬生生停在半空。 拉拢人心?纯属一时兴起。当时只觉这戏有趣,像逗猫耍猴,图个乐呵,压根没掂量过后果。 可葵花老祖那一眼,却像冰锥凿开了他的侥幸——他这才猛然惊醒:自己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明晚?”虚明仰面躺倒,胸膛缓缓起伏,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这一回,他真有点发虚。 单是一个葵花老祖,就得他绷紧全身筋骨,连呼吸都不敢错半拍。 而八方势力里,先天高手何止一位? 念头刚起,胸口就仿佛被巨石压住,喘不上气来。 “罢了!练!朕倒要看看——他们真能拧成一股绳,一块儿来啃朕这块硬骨头?!” 他猛地坐直,低吼一声,气息骤凝,顷刻间坠入忘我之境。 夜色渐浓复又转淡,东方天际刚透出一丝鱼肚白,晨光便已悄然漫过宫墙。 清晨,朝阳初升,金辉温润,洒在紫禁南城门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暖意。 三皇子萧恪立在城门之下,双手拢在宽袖中,唇边噙着浅笑,目光悠悠落在前方空旷笔直的官道上。 城门右畔不远处,无双城众人营帐林立,旌旗微动。 “小三,等人呢?” 这世上敢直呼萧恪“小三”的,唯有一人—— 大皇子萧独夫。 萧恪笑意不减:“大哥觉得……孤会说?” 萧独夫略一停顿,嗓音低沉:“你若不想让孤知道,就不会站在这风口上。” “大哥果然通透。”萧恪眉梢轻扬,“既然明知孤在此迎客,又何必多此一问?” 客人未至,他倒乐得陪这位大哥闲扯几句——毕竟,和萧独夫说话,总能让他尝到一丝久违的、碾压般的清醒快意。 萧独夫脸色微沉,目光却已越过城门,投向远处官道尽头——那里,隐约浮现出一队人马的轮廓。 “是他们?!”他瞳孔微缩,神色微怔,显然始料未及。 第352章 有人在掘朱雀大阵! “大哥瞧不上?”萧恪侧首,瞥见那抹移动的影子,眉峰一挑。 萧独夫淡淡扫去一眼:“翻不起浪。” “这便是孤与大哥的差别了。”萧恪轻叹,“你背后站着无双城,自然睥睨众生;而孤——”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只能亲手把门推开,迎每一个肯叩响的人。” “虚情假意。”萧独夫嗤笑。 萧恪耸肩一笑:“或许吧。但这一回,孤是真心实意,亲自来接。” “嗯?”萧独夫眯起眼,再度望向官道,眉头悄然蹙起,心头泛起一阵莫名的疑惑。 紫禁南城外。 官道之上。 “公子爷,您真信三皇子萧恪是诚心相邀?我听闻这次夺皇之争,跟从前封王不同——八方势力,个个藏着先天高手啊……” 说话的是个矮壮汉子,面相粗粝,眼神却透着谨慎,一边张望那座巍峨巨城,一边压低嗓子。 队伍中央,白马驮着一位俊逸公子,身姿挺拔,气度沉静。 他左右近身,各立一名女子:左绿右红,裙裾随风微扬。 再往外,则是四条精悍汉子,步履沉稳,目光如鹰。 “咱们代表江南武林,去一趟,不过是个姿态。”年轻公子语气平静,不疾不徐。 “唉,谁能想到,那个整天念经的小和尚,竟是当今九皇子,修为还早早迈进了先天门槛!”右侧那名虬髯壮汉摇头感慨。 “见了面,我得揪着他问一句——王姑娘到底被他藏哪儿去了?”绿衣女子掩唇低语,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这支队伍,正是慕容复一行人无疑。 来到紫禁南城门前三十余丈,慕容复翻身下马,声音清越如裂云,朗声道:“姑苏慕容复,特来拜见三殿下!” 门前候着的三殿下萧恪,当即疾步迎上,眉梢带笑,语气热络:“慕容公子千里驰驱,风尘仆仆,实在辛苦!” 城门左侧,天外天一众高手脸色齐齐一僵,眼神古怪得几乎凝成实质。 在他们眼里,慕容复这一行人——弱得像刚离巢的雏鸟,连扑腾都费劲。 随便挑出一个,抬手就能碾碎整支队伍。 可萧恪这副殷勤备至的模样,叫人摸不着头脑:图什么? 无双城众人只觉荒谬,而慕容复这边,却如沐春风,倍感体面。 “殿下言重了。”慕容复心头微动,察觉异样,言语愈发谦和。 “哈哈,言重什么?”萧恪爽朗一笑,伸手便挽住慕容复胳膊,亲热得如同故交,一路并肩入城。 “眼下山雨欲来,慕容兄竟能星夜兼程赶至紫禁城助孤一臂之力——孤昨夜激动得辗转反侧,彻夜未眠啊!” 他引着慕容复一行穿门而入,只把大皇子萧独夫晾在原地,满脸错愕,怔若木鸡。 近看之下,萧独夫心中更是一沉:这一行里最强的慕容复,不过绝世境中期而已。这般修为,在皇位之争里,怕是连站稳脚跟都难。 此时,正蛰伏于囚天鼎中闭关的小和尚,浑然不知故人已踏进紫禁城。 他尚未死心,一分一秒都不愿虚掷,只把全部心神铆在修行之上。 将近午时,小和尚双目骤然睁开,瞳底掠过一道幽冷异芒—— 有人在掘朱雀大阵! 不止一人,而是四面八方、深埋地下的数十道身影,正悄然凿击朱雀大阵的外围枢纽。 “朱无视……这是要断根?”小和尚心念电转,瞬间锁定了幕后黑手。 虚明静默片刻,脑中浮起前世所知的朱无视——阴鸷、冷酷、野心如火,从不讲半分情面。 “如此精准拆解外围,摆明不想给新君留半点倚仗。” 他低语一声,眉峰悄然拢紧。 眼下对方尚在边缘试探,核心阵眼未动,对他影响有限。 可对方能如此熟稔地定位外围节点,说明对朱雀大阵早有研究。 哪怕寻不到全部中枢,撬开几处要害,也绝非难事。 一旦核心受损,他的元神将遭重创,轻则根基动摇,重则当场溃散。 这也是他从未想过靠蛮力从外破阵脱身的主因之一。 如今,朱无视显然不在乎他死活。 “该不该现身阻拦?”虚明眸光微滞。 朱雀大阵是他立足紫禁城的最大凭依。若被毁得七零八落,优势顷刻瓦解。 尤其若对方再往深处挖——那伤的,就不只是阵,更是他本人。 但此刻冒头,等于自曝软肋;强行出手,更可能逼得夺皇之战提前爆发! 届时,他面对的,就不是朱无视一人,而是整个漩涡中心。 “罢了!再躲一日,功力也涨不了几分,不如趁势杀出!” 虚明眼中寒光一闪,心念微动,身形已如鬼魅般闪现在紫禁西城一座磨坊之中。 “朕本无心染血,偏有人步步紧逼,非要逼朕开杀戒。” 话音未落,袖袍轻拂,满室飞尘尽染猩红。 右足猛然顿地,轰然震起漫天雪白面粉—— 地下密道应声塌陷,其中伏兵尽数碾作腥稠肉酱! 他驻足片刻,忽而摇头,身影再闪,已立于紫禁北城一家绸缎庄内。 “公子要挑料子?咱家有巴蜀云锦,还有江南缂丝……噗——!” 话音戛然而止,那执匕的店小二炸成漫空血雾。 虚明目光淡扫全场,一眼便借朱雀大阵洞悉所有身份。 随后—— 噗! 噗! 噗! 惨嚎未起,血雨先落。 地下暗道,毫无悬念地被踩成齑粉。 这一次,他停顿得更短。 东城、南城……皆如覆辙。 待一切落定,虚明的身影,悄然落在护龙山庄的青砖院中。 在他眼前,矗立着一尊盘踞云巅的龙形石像,鳞甲森然,双目如炬。 “真想不明白,武皇为何迟迟不除你?他早该嗅到你骨子里的狼子野心。”虚明嗓音低沉,却字字如钉。 巨龙石像正对面,朱无视负手而立,身后四道身影肃然列阵——天、地、玄、黄,四大密探,衣袍猎猎,杀气隐而不发。 令虚明略感意外的是,八皇子竟未现身。 朱无视目光冷冽,声如寒铁:“本侯所图,从来不是篡位夺权,而是拨乱反正!” 他指尖微抬,直指虚明:“而你,才是紫禁城这场滔天大乱的引线。” 虚明唇角一扬,笑意未达眼底:“侯爷这话,说得可真漂亮。” “放肆!怎敢对义父出言不逊?”黄字密探怒目圆睁,厉喝出口,声音如刀刮铁板。 虚明扫他一眼,心下轻叹:这世上,终究没有成是非了。 眼前这位黄字密探,并非后人口中那个跳脱机敏的少年,而是铁爪飞鹰,手染霜寒,掌带腥风。 “不如问问你们敬重的义父——”虚明笑意加深,语气却愈发锋利,“他扶八皇子上位,是为辅政?还是……为自己铺一条登极之路?” “嗯?!”天、地、玄、黄四人齐齐变色,瞳孔骤缩。 昨夜灯下,他们便已察觉义父眼神里的异样——那不是忠臣的沉静,而是枭雄将起时的灼灼火光。 此刻被小和尚当面揭破,心头如遭雷击,再难镇定。 “光靠一张嘴,救不了你的命!”朱无视脸色陡沉,周身气浪翻涌,先天之威轰然炸开! 烈日当空,金芒泼洒,将整座紫禁城镀上一层刺目的铜色。 紫禁城。 当虚明毫不遮掩地直闯护龙山庄,找上朱无视那一刻,其余七路争龙势力,目光全数聚焦于此,暗流汹涌,蓄势待发—— 夺皇之战,已至千钧一发之际,胜负,或许就在下一息之间。 “主动出击……朱无视果然摸到了九皇子的软肋。”有人低声揣度,迅速调派人手,彻查他近日所有行踪。 “怕是撑不到入夜了。九殿下太急了——朱无视虽刚踏进先天不久,可他吞纳数十高手内力,一身修为早已深不可测……”有人摇头,断言虚明此战凶多吉少。 “终于要见分晓了。这场搅得京城血雨腥风的乱局,也该收场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吏倚在宫墙边,轻轻一叹。 众人各怀心思,唯有一处相同:全都袖手旁观,无人上前劝阻,更无一人插手。 “再等等,先掂量掂量九皇子的斤两……”这是七方势力不约而同的念头。 护龙山庄内。 朱无视已至暴怒临界,身形猛然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赤色洪流,瞬息间撞穿龙像与虚明之间的虚空! 轰——! 一掌劈出,天地失声。掌风裹挟吞吸之力与爆震之劲,阴阳相冲,诡谲莫测。 虚明不退反迎,足下青砖寸寸龟裂,右掌悍然推出——掌心冰焰交织,寒如万载玄冰,热似地心熔炉,专克朱无视那吞天噬地的吸功大法。 当年泰山之巅,他单凭极寒一掌,便破了八皇子引以为傲的吸功绝技。 而今对手是朱无视,岂能只靠旧招?寒热并进,冷热交攻,最是蚀骨销神! 轰——! 双掌悬停于一尺之距,狂暴真气如飓风般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横扫而出,刹那席卷整座山庄! “糟了——!” 原本远远观战的四大密探面色骤变,尚未来得及抽身,已被这股冲击波掀得倒飞出去,撞塌廊柱,砸碎屏风。 第353章 时机到了 “看来你掠来的那些功力,倒真没白费。”虚明右臂筋络暴起,源源不断地催动明寒炽炎二气。 心底却悄然一沉——朱无视的内力之浑厚,远超预估。 单论真元底蕴,他自认尚逊一筹。 但大轮回掌之玄妙,远胜寻常武学。这一记硬撼,实为势均力敌。 “用不了多久,你的功力,也会归本侯所有。”朱无视语声淡漠,掌中推劲倏然消尽,吸力却骤然暴涨十倍,如深渊张口! “你想得太美。” 虚明体内真气陡然流转,经脉易道,明玉功悄然运转,周身气机闭环自守,滴水不漏,任那吸力再猛,也难撼其分毫。 “明玉功?”朱无视眉峰一蹙,掌力再催,声音冷如淬火玄铁:“你,太小看本侯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幻化,残影纷飞,四具一模一样的身影同时闪现,牢牢封死虚明前后左右所有退路! 轰——! 四掌齐落,如惊雷贯顶,狠狠印在虚明身上! “魅影神功?他竟也通晓此术?” 湘西四鬼藏身暗处,彼此对视,瞳孔骤缩,脸上写满惊疑与震骇。 “好疾的身法!”虚明眸光一凛,心头微震——这世上本无分身之术,更无幻影叠影之说。 只因朱无视绕身如风、步走弧线,四掌连环而至,看似同时袭来,实则是快到肉眼难辨的残影接续,掌劲更如流水衔环,无缝相扣。 寻常高手中招,经脉崩裂、脏腑移位在所难免;可朱无视这一掌偏不伤人,专取“吸”字诀——掌风未落,气机已锁,力道如漩涡倒卷,直掏内息根脉。 虚明虽被击中,却未见气血翻涌、筋骨错位,反倒是体内奔涌不息的先天真气,骤然被撕开一道口子,如江河决堤,源源泄出,尽数被朱无视吞纳而去。 “嗯?”他刚欲催劲抗衡,忽觉异样—— 朱无视在藏! 藏他已攫取自己功力的事实! 念头电转,虚明立时洞悉:此战从来不是二人之争,紫禁城内虎视眈眈者,尚有七路强敌潜伏于侧。 若叫他们窥破朱无视已占上风,必会立刻出手搅局,甚至联手围杀。 “藏,便说明他不敢即刻炼化,只能暂封于百脉诸窍之间。”虚明心念如镜,北冥神功全篇了然于胸,深知吸功之法的运劲玄机。 “如此一来……我的雷雨云分子真气,岂非正中下怀?”他眼睫轻颤,悄然敛去明玉功运转,转而双掌翻飞,再演大轮回掌。 “胆敢吞我内力?”他唇角微扬,语声清朗,“我真气中蕴藏的焚骨灼魂之热、裂魄凝霜之寒,纵是先天宗师,也得屏息凝神,徐徐化解。” 这话纯属烟幕——用极寒极热遮掩雷雨云分子真气那噬灵蚀脉、反向侵蚀的诡谲本质。 朱无视面色沉静如古井,心底却冷笑不止:眼前这位九皇子,天资确实惊人,可未免太小觑了他。 若非忌惮一旦全力爆发,必引得其余七方强者警觉围猎,他早将这少年一身修为抽干碾碎,哪容得他在此故作从容? 此刻察觉虚明故意停转明玉功,复又使出那套掌法,他只觉荒谬至极,仿佛看一场拙劣戏码。 “先吸其七成真元,待气机饱满,再以雷霆之势,一击断魂。”他心中杀机隐伏,脚下步法愈发诡谲,在虚明周遭无声游走,圈圈如环,步步生风。 城外天穹之上,数道身影凌空而立,目光如电,牢牢钉在护龙山庄方向。 无双城众先天高手悬于云层之间,衣袂翻飞,静默如石。 “要插手么?”剑皇侧首,声音低沉。 宁道奇缓缓摇头:“九殿下……没那么容易倒下。” 剑皇眉峰一压,再度远眺山庄方位,嗓音微沉:“朱无视虽极力遮掩,但九皇子的气息确实在衰减;若再迟片刻,等他蓄势暴起——谁也拦不住。” 宁道奇轻叹一声,语气温厚却意味深长:“你啊,还是低估了这位九皇子。可还记得,他是怎么斩上官金虹的?” “上官金虹?”剑皇眉心一跳,旁侧众人亦神色微动,纷纷忆起那一剑劈开金虹剑气、血洒青石阶的惊世一幕。 有人眼中精芒乍现,有人仍面露茫然,怔然不解。 “他的真气……不对劲。”独孤剑嗓音冷峻,“朱无视,栽在了这个‘误判’上。” “误判?!”众人齐齐一震,心头泛起寒意。 “且看下去。”宁道奇淡然道,同时传音三位城主:“少林寺那位神僧已至,棋局,愈发动荡了。” 西门吹雪传音补道:“叶孤城已退局,携萧元贞直赴武皇困锁之地。” 无名眉心微蹙,传音低缓:“雄霸亦悄然收手——他另有所图,我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火药味。” 宁道奇轻吁一口气,传音中带着几分自省:“天下英杰,何曾容人轻慢?我们这点优势,其实薄如蝉翼。” “哼。”独孤剑声如剑鸣,淡淡回音,“不必自谦。放眼当世,谁能同时接下你我四人联手一击?” 五皇子府中。 龙布诗指尖轻点虚空,一道澄澈光幕映出护龙山庄战况。 五皇子紧盯画面,见朱无视身形幻化、四影齐出,掌掌印上小和尚后背,不由攥紧拳头,急声问道:“师父,咱们……是不是该动身了?” 那一刻,他心头猛地一揪,仿佛小和尚的命悬一线,比自己性命还烫手。 龙布诗缓缓摇头,声音沉稳:“他死不了。” 五皇子眉峰紧锁:“可他明显压不住朱无视!万一旁人趁机下手……” “放心,护龙山庄里有咱们埋的钉子,局面翻不了盘。”龙布诗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原来如此。”五皇子神色松弛下来,心也落回实处。 师父亲自调来的暗桩,向来靠得住。 紫禁城。 秦王府。 萧恪眼见小和尚被朱无视逼至绝境,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耳畔青妃低声道“他无碍”,才松开那口气。 “这副样子……太失分寸。”逍遥侯斜睨一眼,声音冷得像冰碴,“别忘了,你登基的台阶,得踩着他尸骨铺就!” 萧恪脸色一僵,半晌才压着嗓音道:“孤不准他死在别人刀下!” “但愿如此。”逍遥侯神色稍缓。 青妃侧眸扫过儿子,传音入密:“真想好了?小九……怕是你这辈子唯一能交心的人。” 萧恪鼻腔里哼出一声,传音回得又硬又涩:“孤何曾有过朋友?就算孤拿他当知己,他又几时正眼看过孤?” “那——为何还不动手?”青妃挑眉,字字轻如羽,却重如锤。 萧恪眼底掠过一丝挣扎,传音低哑:“火候未到。” “无论你选哪条路,娘都替你兜着。”青妃语声转柔,却带着不容迟疑的催促,“可得快些,再拖下去,连拔剑的机会都要被人收走了。” 萧恪喉结微动,余光一扫身旁的逍遥侯,瞬间读懂母妃话中深意。 “孤早没退路了。”他无声一叹,面容沉静如古井寒潭。 皇宫,一座荒僻宫苑的穹顶之上。 四皇子萧天泰与葵花老祖、东方不败凌空而立,目光如钉,牢牢锁住护龙山庄内那一场生死搏杀。 “人若骤然暴涨功力,心便容易飘。”葵花老祖嗓音沙哑。 萧天泰拧眉:“您是说,朱无视托大了?” 葵花老祖嗤笑一声:“昨夜我才跟这位九殿下过了招,他岂是眼下这副软脚虾模样?” “奴婢还记得他斩上官金虹那一式。”东方不败蹙眉低语。 那一战的细节,萧天泰早已烂熟于心。听她一提,他眸光骤然一缩。 “他的真气裹着雷罡,朱无视硬吞下去……会爆?”萧天泰喃喃出口。 护龙山庄。 朱无视察觉小和尚气息正一寸寸溃散,心头一凛——时机到了。 同一刻,虚明觉出那股吸力微微滞涩,唇角微扬——火候,也到了。 四道残影轰然合一,朱无视踏步而出,直面虚明。先天真气如怒海决堤,瞬间吞没整座院落。 在这片真气牢笼里,他确信——天下无人快得过他出手的一瞬。 “你,准备好咽气了吗?”朱无视嗓音低沉,唇边狞笑森然。 虚明周身金光暴涨,金刚不坏体催至巅峰,皮肉骨骼皆泛青铜光泽。 他淡然一笑:“死亡如影,随朕多年;而你……可敢张开双臂,接它入怀?” “临死还耍嘴皮子?本侯送你上路!”朱无视冷笑震衣,双臂猛张,掌心漩涡狂转,竟似两口吞噬万物的幽渊! 碎石簌簌跳起,地面龟裂,砖瓦尽数离地,被那股巨力扯成齑粉,卷入他双臂之间。 “炸。”虚明眸光一凛,吐字如风。 轰——!!! 一道刺破苍穹的炽白雷光自山庄中心迸射,刹那间吞没日轮! 冲击如怒潮掀天,护龙山庄楼宇尽塌,梁柱横飞,仆役惨叫奔逃,满地断瓦残垣。 所有观战者,在光芒炸开的瞬间齐刷刷闭眼——那不是选择,是本能。 雷光灼目,耳中嗡鸣炸裂;更有一道沉闷雷音裹在强光深处,无声扫过紫禁城,万人失聪,耳膜嗡嗡作响,久久不息…… 第354章 你还是这般荒唐! “他的内劲当真……震撼人心!”二皇子府中,张三丰凝望着光芒万丈的护龙山庄,嗓音微沉,似有千钧之重。 他身侧,除了二皇子萧承乾与木道人这两位老友,还立着一位灰袍老僧。 老僧双目浑浊如蒙尘古井,此刻却掠过一道锐利寒光,声音低得几近耳语:“这不是少林路数。” 萧承乾斜睨了老僧一眼,淡声道:“听说,是他亲手参悟出来的。” “亲手参悟?”老僧缓缓摇头,唇角浮起一丝慨然笑意,“果然是少年擎天,少林得此子,百年气运,稳如磐石!” 话音落地,张三丰、木道人、萧承乾三人神色齐齐一滞,眉宇间掠过几分微妙异样。 纵使向来闭门不出的张三丰,也曾在茶余饭后,悄悄听过两回虚明那些风流轶事。 木道人轻咳一声,压低嗓音:“坊间早有传闻——九殿下,已决意卸下僧衣。” “卸下僧衣?”老僧身形微顿,随即垂眸不语,再未吐一字。 朱无视甚至没来得及张口,没来得及眨眼,没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便彻底湮灭。 就在消散前那一瞬,他还在胸中翻腾着狂傲——等吸尽那小和尚的精元,便掐住他脖颈,活活拧断;更要让整座紫禁城仰头看着,亲眼见证,谁才是斩落“假武皇”的真正霸主! 可他万万没料到,自己连收手的机会都没有。 他该谢天谢地——死得干脆,记忆永远定格在最得意的幻梦里,不知后续如何狼狈,亦不晓身后何等惨烈。 朱无视死了,尸骨无存,连一缕残息都没留下。 漫天雷光尚未敛尽,紫禁城四面八方已有数道身影如离弦之箭破空而至! 朱无视毙命,意味着小和尚正坠入最致命的虚弱之境; 而满天雷霆,正是暗袭者梦寐以求的天然帷幕。 早把性命看得比命根子还重的小和尚,岂会毫无防备? “爆”字出口刹那,他身形已如断线纸鸢疾退而去;朱无视炸裂掀起的罡风,竟将他推得比平日快了十倍不止! 可即便如此,仍有人追上了他。 荒谬至极! 此刻的虚明,速度早已撕裂常理,他自己都笃定:叶孤城的剑或许能擦着他衣角掠过,但叶孤城本人,绝不可能追上他! 直到看清来人面容,他才恍然—— 不是对方快得逆天…… 而是对方,动身得太早! 早在朱无视炸成齑粉之前,那人便已掠出! 所以哪怕虚明借势暴增十倍之速,终究还是被截下了。 朱无视生死未卜之时,谁敢妄动? 哪怕最急着取他性命的人,也只敢在爆炸迸发的那一瞬,拼尽全力扑杀而出…… 唯有一种人,才会提前出手—— 那是早已把他的命,当成自己命的人。 紫禁城。 护龙山庄上空。 急速倒退的小和尚,被人牢牢攥住了手腕。 能在这种时刻追上他的,必是心尖上刻着他名字的人。 一个女人。 一个他反复描摹、却不敢深触的女人。 邀月! 这些日子,为压住心底日渐疏冷的惶然,虚明曾数次闭目神游,将邀月、王语嫣等人的音容笑貌在心头细细描画。 有些念头,甚至炽热得近乎疯癫、幽暗得近乎禁忌。 其中便有一幕:邀月踏着惊雷而来,与他并肩立于风暴中心。 事实上,她现身紫禁城,他半点不惊。 真正让他微怔的,是她来得——略略迟了一瞬。 两人旋身相拥,右侧,万道金雷仍在嘶吼咆哮! “你来晚了。”虚明眼底盛满笑意,语气却故意拖出一点委屈。 邀月将额头轻轻抵在他肩头,声如细雪融春水:“你还活着,就不算迟。” 他刚要弯唇,身形却骤然横移—— 其余人的杀招,已至眉睫! 刹那之间,两人已闪至城北苍穹之上。 “怎么才来?”他用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哼了一声,像只撒娇又带刺的猫。 邀月睫毛轻颤,脸颊悄然染开一抹薄霞,柔声道: “给你寻帮手去了。” “哦?”虚明眉峰一扬,视线立刻被护龙山庄上空翻涌的异象攫住。 那名无名女子立于云气之间,周身先天威压如潮奔涌,硬生生截断了那群扑向虚明的杀手去路。 “她们是?”虚明眸光微闪。 邀月声音轻缓:“家师,与移花宫太上长老。” “哈……”虚明眼睫一颤,脱口道,“我还当你是移花宫头一号人物呢。” “迟早会是。”邀月语气淡却笃定。 见敌势已溃,虚明心头一松,顺势松开邀月手腕,与她并肩而立,远眺山庄方向,唇角微翘,打趣道:“就是不知——移花宫历代宫主,可有出嫁的旧例?” 邀月身形微滞,眸底掠过一丝难言情绪。 “没有。”她静默片刻,低声道。 虚明朗声一笑:“没先例好啊!我也没抢过亲——到时我骑火麒麟撞开宫门,挡路的,丑的当场斩,俊的嘛……全押回寝殿暖被窝!” 邀月脸色一僵,方才那点心绪顷刻散尽,额角青筋隐隐跳了两下。 “你还是这般荒唐!”她啐了一声,语气里却透着几分熟稔的叹息。 这话一出,虚明反倒怔住。 这些日子,他竟许久没这样肆意过了。 “我……好了?”他目光落在邀月唇上,心道这抹朱色,倒真勾人。 心绪澄明,再无滞碍。 “如今,只对你一人如此。”他神色郑重。 邀月悄悄翻了个白眼——若非她已收了王语嫣、木婉清为徒,怕真要信他三分。 “接下来,你如何打算?”她垂眸轻问。 虚明挑眉反问:“问哪桩?还俗?还是娶你?” “你明白我想听什么。”邀月抬眼直视。 虚明莞尔:“那你该清楚——眼下,我的盘算,其实无关紧要。” “我不信朱雀大阵真能锁死你。”邀月凝望着他,字字清晰,“你想走,没人拦得住。” 虚明苦笑摇头:“这次,怕真要让你失望了——我确确实实困在紫禁城,一步也踏不出去。” “你能走!”她斩钉截铁。 虚明眼珠一转:“你有法子?” “有。”邀月颔首,毫不迟疑。 他心头猛跳一下,又迅速沉住气:“武皇当年破阵,尚需折损半生修为,耗时数月之久。你的法子……” 话未说完,意思却已分明。 邀月静静望着他:“此番移花宫倾巢而出,只为接你离城——只要你点头,跟我走。” “全宫都来了?”虚明微愕,神念骤然破空而出,借朱雀大阵扫遍整座紫禁城。 四方暗哨、隐伏弟子,瞬息映入识海。 “人再多,也破不了局。”他心底轻叹,并不真信邀月所谓“法子”能带他突围。 毕竟,她究竟打算怎么干,他至今仍是一头雾水。 “阿弥陀佛——”忽地,一声苍劲佛号响彻全城,如钟鸣荡开。灰衣老僧踏云而至,悬停于二人十丈之外,须发如雪,气定神闲。 “大师是?”虚明眯起双眼,目光锐利。 见他不识来者,邀月面色倏冷,周身先天罡气悄然流转。 老僧合十道:“贫僧不过少林一个扫地的罢了。” “扫地僧?”虚明一愣,忙问,“敢问大师驾临,所为何来?” “受武当张真人所托,特来助少林弟子虚明脱困。”老僧声如古井。 “张真人?”虚明又是一怔。 老僧缓缓道:“张真人极赏识你。纵然道不同,也不愿见你无声无息折在这紫禁城里。” 虚明略顿,忽而展颜,遥遥朝二皇子府抱拳一礼,朗声道:“多谢张真人!朕——定活蹦乱跳给您瞧瞧!” “无需试探,这位大师,确系贫道亲请。”张三丰的声音自天际传来。虚明挠了挠鼻尖,神色微赧。 方才那一问,确是存了三分试探。 此刻听他亲口道破,心中疑云,霎时烟消云散。 “还未请教大师法号?”虚明望向那灰衣老僧,眉眼舒展,语气里透着几分热络。 “你既已动了还俗的念头,便不必记贫僧名号——只须晓得,贫僧出自少林。”灰衣老僧声如古钟,不疾不徐。 虚明下意识抬手蹭了蹭鼻尖,耳根微热。 他虽从未与这老僧谋面,可对方身出少林,按辈分算,确是实打实的“师伯”“师叔”一级的人物。 而方才他与邀月执手低语、目光缠绵的模样,怕是一丝一缕都落进了人家眼里。 “此人可信么?”邀月传音入耳,清冷中带着试探。 虚明心头一滞,略一点头,悄然回道:“少林藏经阁深处,真有这么一位扫地僧。” 晴光泼洒,万里无云,天地澄澈如洗。 紫金山下,紫禁城。 曾是藏经阁里默默挥帚的小沙弥,虚明对“扫地僧”三字,总怀一分难以言说的亲近。 初闻此界有乔峰,他便暗自揣测:莫非那积尘千叠的阁楼深处,也藏着一位枯坐不语的老僧? 后来探明萧远山与慕容博皆在世间,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扫地僧,却始终似雾中花、水中月,难觅踪影。 直到此刻——铁板钉钉,人就站在眼前! 第355章 天赐良机,你还按兵不动? 他也终于想通,武皇临行前那句“少林最强的僧人是谁”,为何问得意味深长。 眼前这位,毫无疑问,便是少林最锋利的一把刀、最沉静的一口钟。 天龙世界里,世人早将他奉为“破局之手”——不出则已,一出即定乾坤。 “扫地僧到了,这条命,算是稳稳攥在手里了。”虚明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像卸下千斤重担,长长吁出一口气。 甚至,对张三丰也生出几分由衷敬意—— 这才是真正参透生死、踏碎虚妄的高人! 紫禁城东,鸡鸣寺内。 一口青釉大缸静置院中,水面平滑如镜。 六位白衣僧人围缸而立,衣袂未扬,气息凝然。 当中一位白须垂胸的老僧,一位眉心嵌墨痣的黑眉僧,还有一位圆脸微腆的胖僧…… 正是通、情、达、理、虚真,连同那白衣老僧——六位少林来客,尽数在此。 缸中水影浮动,映出一幅活画: 中央是身着九龙袍的武皇,身旁立着素衣胜雪、风姿绝世的邀月; 不远处,灰衣老僧的身影赫然浮现,袍角微拂,如松临风。 灰衣老僧自报身份刹那,虚通、虚情、虚达、虚理、虚真五人齐齐一怔,脖颈僵硬地仰起头,目光从水面猛地抬起,齐刷刷投向白衣老僧。 白衣老僧含笑不语,只轻轻抬手,示意:“再看。” “是。”大弟子虚通沉声应诺,率先垂眸,视线重又落回水面。 其余四人纵有满腹狐疑,却不敢流露半分,只垂首敛目,屏息凝神,再度盯紧那一泓清水。 他们早已被这位白衣老僧彻底慑服—— 先是身形一闪,万里山河眨眼跨过,直接携他们自少林落至紫禁城; 再是信手一指这口寻常水缸,竟照见全城街巷、楼宇人物,纤毫毕现…… 五个常年扫地挑水的杂役僧,哪见过这等手段?早惊得魂飞天外,呆若木鸡。 秦王府。 “动手!”逍遥侯一步踏前,声音绷得发紧。 “尚不可。”萧恪面如寒潭,语调不起一丝波澜。 逍遥侯眉头骤拧,冷声逼问:“天赐良机,你还按兵不动?” “良机?”萧恪唇角一扯,讽意凛然,“他只有一击之机——你细看那距离,够不够得着?更别说小九身侧,邀月寸步未离!” “确是火候未到。”青妃轻启朱唇,声若游丝,“场面还不够乱。朱无视既死,他私养的死士群龙无首,结成的‘九幽伏魔阵’,缺个主阵之人……” 她抬眸直视逍遥侯,“宗主,该您亲自下场了。” “红袍、绿袍已赴西市。”逍遥侯纹丝未动,嗓音低沉如铁,“龙布诗请来不少硬手,我若抽身,恪儿安危……” 青妃莞尔一笑:“宗主,莫小看了本宫。” 萧恪亦颔首道:“有母妃在,孤无虞。只是眼下乱象未炽,还需再添一把柴——得把无双城的人,全引进来。” “你想如何?”逍遥侯与青妃同时转头,目光灼灼。 萧恪眯起眼,笑意未达眼底:“此刻小九正志得意满,该给他泼盆冷水,浇熄那团火了……” 此时的虚明,确是意气风发:身畔佳人如玉,头顶更有扫地僧如山峙立,护他周全。前后相较,恍如云泥之别。 可他半点不曾松懈——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场夺嫡之争,根本不是争权,而是以命相搏的生死局。 他的脑子……才是左右这场夺嫡风暴最终结局的胜负手。 扫地僧现身刹那,那些原本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身影,尽数僵在原地;移花宫几位太上长老趁机悄然逼近虚明身侧。 此前五女正酣战不休,虚明只匆匆一瞥,心神便全被邀月牢牢牵住,压根没细看她们的容貌。 此刻定睛再瞧,他瞳孔微缩,心底悄然掠过一丝震动。 五人年岁早已逾越青葱之龄,可容颜却如三十出头的丰韵美人,风致嫣然,气韵沉静。 更奇的是——皆为先天境高手,所修功法又极尽玄奥,肌肤莹润生光,竟比寻常豆蔻少女还要娇嫩三分。 “都到了这节骨眼上,还遮遮掩掩?”为首的美妇冷眼盯住虚明,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不耐。 “这是我师父青瑶。”邀月传音入耳。 虚明略一颔首,心念微转,脸上那层伪装应声消散。 “阿弥陀佛,少林虚明,见过青瑶前辈。”他双手合十,深深一礼。 紫禁城。 自踏进紫禁城起,这还是小和尚头一回亮明少林弟子身份。 图谋何在?简直昭然若揭,连街边卖糖糕的老汉都能咂摸出几分意味来。 青瑶目光扫过旁边那位灰衣老僧,眉梢微不可察地一跳——她自诩对少林掌故了如指掌,可眼前这位,却是从未听闻。 稍一回神,她视线落回小和尚身上。这几日,她专程打探过这位大周九殿下,本意是想弄清自家徒弟为何偏偏栽在这位皇子手里。 谁知越查越迷,越问越糊涂,最后竟似坠入云雾,连自己最初的问题都快忘了。 徒弟向来清冷孤高,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青瑶实在想不通,这般冰魄玉魂的人,怎会甘心俯就一个活脱脱的……情场浪子? “你打算怎么办?”她压下满腹疑云,声音清冽如霜。 虚明略一思忖,觉得先道谢才合礼数,便含笑开口:“多谢前辈千里驰援,助贫僧脱此困局……” 话音未落,已被青瑶面无波澜地截断:“莫要误会——此前我根本不识得你,此番前来,也非为你!” “呃……”虚明一顿,侧眸望向邀月,心头豁然明朗:原来如此——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未来岳母”啊! “把你的计划直说给师父听,她自会帮你。”邀月低语轻缓。 “哼。”青瑶鼻间逸出一声冷哼。 虚明笑着点头,忽想起邀月早先提过有法子破朱雀大阵之困,虽觉荒诞,仍忍不住问道:“听邀月讲,前辈或有法子参透朱雀大阵的玄机?” 此言一出,整座紫禁城里暗中窥伺的各方耳目,齐齐竖起了耳朵。 青瑶神色淡然:“谈不上参透,不过移花宫确有法子,送你安然离城。” “哦?愿闻其详。”虚明眸光微亮。 “你可知大周立国之初,紫禁城坐落何处?占地几何?”青瑶反问。 虚明微微一顿,细细咀嚼这话里的分量。 有时候,答案就藏在问题本身。 “莫非……”他眸底精光一闪,似有所悟。 青瑶语气平静:“世事如流,沧海尚可化桑田;紫禁城的位置,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 邀月在一旁接话:“我们确实没法将朱雀大阵从城中剥离,但——能带着整座大阵,一起挪出紫禁城。” “带着朱雀大阵走?”虚明心头猛震,青瑶方才话中暗示已足够清晰,他自然立刻捕捉到了那一丝惊人的可能。 只是……这念头,未免太过石破天惊。 四下众人闻言,无不骇然变色;其中几个深谙朱雀大阵底细的老辈人物,更是双目骤亮,在电光火石之间飞速推演此策是否当真可行。 紫禁城外。 宁道奇眼中异彩连连,良久才轻叹一声:“果然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移花宫虽尽是女儿家,这一着棋,却比咱们这些须眉男儿高出太多。” “你是说……邀月所言,真能成?”无双城主独孤剑声如寒铁,字字凌厉。 宁道奇颔首,嗓音低沉:“若无人横加阻拦,此事十有八九能成。” 电光石火之间,他已在脑中推演过数种破局路径,条条皆通向成功。 “倘若再借我玲珑天心大阵为引,胜算便如烈火烹油,再涨三分。”他心底无声盘算。 “绝不能放他走!”独孤剑眸光一凛,声如金铁交击。 宁道奇身形微顿,唇线绷紧,再未吐露一字。 他本心与张三丰并无二致——同样不愿虚明这等旷古妖孽,尚未登顶便骤然折戟;可有些事,他既拦不住,更得亲手推上一把,只为无双城那盘悬于刀锋之上的棋局。 二皇子府。 邀月话音未落,张三丰已捻须而笑,目光似穿透宫墙,将移花宫每一道暗流尽收眼底。 “师父,万不可让他脱身。”萧承乾直视张三丰,语调沉如铅坠。 他不怨师父引来了扫地老僧——那是为制衡虚明的一步险棋;但他决不容许那把龙椅,从自己掌心悄然滑落。 “且按兵不动,有人比你更坐不住。”张三丰声音温润,却字字如钉。 秦王府。 逍遥侯听罢邀月之言,额角青筋猛地一跳。 “快催他动手!再拖下去,九殿下怕是要踏出紫禁城了!”他猛地转向萧恪,声音几乎劈裂空气。 萧恪眉峰一压,眼底掠过一缕阴鸷寒光,嗓音压得极低:“慌什么?朱雀大阵是街边摊贩的货色,说搬就能搬?” “此刻强攻?你睁眼看看小九身边站着谁!” 逍遥侯喉头一哽,目光扫过虚明身侧——邀月冷如霜刃,青瑶静若深潭,再加上移花宫四位太上长老,六道身影如山岳环峙。 第356章 等待,比刀割还煎熬 小和尚被这般阵仗护着……真要硬来,怕是骨头渣都剩不下几根。 青妃凤眸微眯,指尖轻叩案沿,声若耳语:“青瑶素来最厌邀月与小九牵扯,此番竟倾全宫之力相援……其中必有玄机。” “对我们而言,玄机不玄机,并不打紧。”萧恪淡声道,“无双城那边,怕是已经按捺不住了……这才是真正要紧的。” 逍遥侯抬眼望向城外方向,喉结一滚:“我……这就去布网。” 话音未散,人影已化作一缕青烟,消没在紫禁城纵横交错的街巷深处。 “你当真准备好了?”青妃侧首,传音如风拂耳。 萧恪眉心拧紧,默然片刻,眸中忽地燃起一抹近乎癫狂的火:“孤,尚想再试一策。” 皇宫,某座幽深偏殿。 葵花老祖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朱雀大阵若被挪走,紫禁城颜面扫地;纵使你将来登基,也难继先帝威势半分!”他声如闷雷。 萧天泰反倒神色平静,唇角甚至浮起一丝冷笑:“老祖不必焦灼——莫忘了,此次夺嫡之约,岂容旁人乱了规矩?” “单凭一个老僧、一座移花宫,翻不了天!” “但愿如此。”葵花老祖冷冷回应。 东方不败略一迟疑:“是否需我出手……引动其余几方,围杀九殿下?” 葵花老祖摆手:“不必。” “老祖此前已动过手,再出手,须待他人先撕开缺口。”萧天泰接口道。 五皇子府。 见儿子面色发白、指尖微颤,龙布诗拍了拍他肩头:“莫慌,他走不了。” 五皇子咬牙:“我们何时动手?” 等待,比刀割还煎熬。 尤其当变故接二连三,如潮水般涌来! “你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小九,而是大皇子萧独夫。”龙布诗声音陡然压沉,“无双城四大城主未入城前,我们绝不能率先亮剑——否则,满盘皆输,悔之晚矣!” 万里晴空,云卷云舒,日光泼洒如金。 紫禁城上空。 悬立虚空的小和尚,心绪翻涌难平。 携朱雀大阵一同撤离……他从未设想过这条路。 如今被邀月、青瑶等人猝然点破,无数念头如惊鸟掠过脑海。 最终,他心头一沉:逃出紫禁城,根本解不了眼前这迫在眉睫的死局。 “他们绝不会让我走。”虚明无声长叹。 此刻,他就是大周皇权的活招牌,八方势力虎视眈眈,怎可能任他扬长而去? “不过……若移花宫真能挪动朱雀大阵,至少说明,我的活动疆域,未必再被锁死在这座城池之内。”他嘴角微扬,掠过一丝难得的轻松。 “你究竟打算留下,搏一搏那至高之位……还是愿随我们抽身而退?”移花宫前任宫主青瑶凝视着小和尚,语气沉如寒潭,一字一句都带着千钧分量。 虚明唇角微扬,淡声道:“这选择真有那么要紧?朱雀大阵远比你想象中更棘手——哪怕真能挪走,也得等上整整三日之后。” 青瑶眸光微敛,声线清冷如霜:“若你肯走,移花宫自会设法,逼他们重立赌约。” “哦?”虚明眉峰轻扬,心下暗忖:这位美妇怕是闭关太久,连世道都快忘了长什么样,竟把天下棋局当自家后院赏花。 念头一闪而过,他面上依旧温煦含笑:“那您不妨先问问——他们答不答应?” “你不信本宫?”青瑶眉心一蹙,瞬时读懂了那抹笑意里的疏离。 “不是朕不信,而是前辈把这场夺嫡之争,看得太轻巧了。”虚明轻轻叹气,“为取朕性命,他们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桩桩件件,皆非儿戏。” 青瑶冷笑一声:“你也未免太小觑我移花宫的分量。” “那……您且试试。”虚明懒得再绕弯子。斩朱无视那一战,他并非毫发无损——正可借移花宫拖住局面,让他喘口气、稳一稳气息。 青瑶与四位太上长老脸色齐齐一沉。 兜来转去,这小和尚,终究还是不信她们移花宫的底气! 强压心头火气,青瑶目光如刃,横扫整座紫禁城,声音不高,却字字叩在人心:“移花宫保九皇子,诸位——可愿卖个薄面?” “移花宫的面子,自然要给。”秦王府上空,青妃掩袖轻笑,“青瑶,人你可以带走;但须另设新约,一个各方都能点头的公允赌局。” 青瑶皱眉:“既称夺皇之战,胜负岂不由实力说话?谁赢,谁登基——让几位皇子放手一搏便是!” “天真得可爱。”虚明垂眸低笑。 “谁打?”青妃挑眉追问,“皇子亲上场?还是背后势力血拼到底?” “哼,若真让皇子们厮杀……你敢应?”青瑶冷嗤,虽久居深宫,却清楚青妃膝下那位,是个连内息都提不稳的废材。 青妃笑意骤敛,眼底掠过一道锐利寒光,嗓音凉了三分:“照你意思,是要八方巨头当场互撕?你觉得,谁会点头?” 青瑶喉头一哽,终于明白自己方才有多莽撞。 略一沉吟,她又开口:“那……换个人杀。” “换谁?”青妃追问。 青瑶眉头拧紧,思忖良久,眸光忽地一亮:“既然是夺皇之战,那就该……除掉那个关键之人。” 话到嘴边,她刻意顿住——武皇是小和尚生父,她终究留了三分敬意,用“那个关键之人”悄然代过。 “咯咯咯……”青妃笑得直不起腰,肩头轻颤,半晌才缓过气。 青瑶面色霎时冷若玄铁:“这很好笑?” “不好笑?”青妃反问,笑意未褪,却已带锋。 青瑶侧首看向虚明。 虚明悄然传音:“武皇之威,恐怕比前辈所知……还要高出那么一截。” 青瑶心头猛地一震,眼前骤然浮现出武皇一掌裂山、抬眸镇世的惊鸿之姿。片刻怔然,耳根悄然漫上一丝极淡的绯色。 原来,方才那句话,确是荒唐得令人脸热。 许久,她咬牙道:“难不成这场所谓的夺皇之争,非要拿一位绝世妖孽的命,来定乾坤?” “阿弥陀佛。”扫地老僧合十低诵,慈悲中透着悲悯。 二皇子府中,张三丰抚须的手僵在半空,瞥了眼身旁徒儿,无声摇头,缄默如石。 紫禁城外,无双城四位城主静立如松,一言不发。 “九殿下落地那一刻,命格便已铸定。”皇宫深处,葵花老祖身影浮现,声如古钟,“他是旷古奇才,更是萧氏血脉所出的九皇子——这一身龙血,是他挣不脱、甩不掉、注定要扛起的宿命!” “是武皇亲手将他推上风口浪尖。”秦王府上空,逍遥侯语声如冰。 又有数道声音响起,皆在低语:虚明此劫,早刻在天命之上。 青瑶面容彻底沉静下来。 她不在乎什么天命不天命——她只在乎,移花宫的脸,今日能不能端得稳。 身为移花宫的前任宫主,她既已开口,却无一人真正买账——那团怒焰在她胸中轰然炸开,直冲云霄九重。 “呵……”青瑶齿间碾碎一声冷笑,银牙咬得发白,“我移花宫的脸面,在这紫禁城,竟真成了路边烂泥,任人踩踏。” “阿弥陀佛。”扫地老僧合十低诵,声如古钟轻震。 虚明悄然一叹,心内最后一丝侥幸,被这声佛号碾得灰飞烟灭。 “前辈如今该看清了——朕活不活得过这三日,从来不由朕选;而是由你们,如何出手决定。” 青瑶目光如霜刃横扫全城,字字凿进青砖:“既然无人肯卖移花宫一分薄面,那也休怪我移花宫翻脸无情!” “即刻起,谁先动手,便是与我移花宫血战到底,不死不休!” “嗯?!”满场哗然,人人变色。 这话,太重了。 也是此刻,许多人才猛然记起——移花宫压根不是什么正道魁首! 它是江湖里一道带血的禁令,是绣玉谷深处,连风都不敢久留的死地! 虚明嘴角微扬,苦意浮上眉梢。心头既暖,又沉。 原本还有些势力打算袖手旁观;可青瑶这句话出口,便如引信入火药桶——必有人倾尽全力扑来。 比如,无双城。 “这一局,最先落子的,果然只能是无双城。”虚明无声长叹,眼前已浮现刀光血影的轮廓。 “此局非我所愿。”天际云裂,宁道奇御风而降,衣袂翻飞如鹤翼,“奈何身陷局中,进退皆是劫。” “还请青瑶宫主,高抬贵手。” 风骤停,云压城,整座紫禁城霎时寒彻骨髓。 “无双城,要与我移花宫撕破脸?”青瑶迎风而立,眸似冰潭,冷得刺骨。 她万没料到,自己话音未落,宁道奇便已踏空而来。 宁道奇摇头苦笑:“青瑶宫主,此事非同儿戏,请暂且退步。” 青瑶眼底寒光骤盛。 此时若退,移花宫百年威严,将如纸糊般当场撕碎! “原来……是我移花宫,在绣玉谷闭关太久,久到江湖都忘了我们怎么出剑。”她轻语如风,掌中青光一闪—— 碧血照丹青,锋芒吞日! 四道苍老身影瞬息闪动,如星斗归位,与青瑶结成五行锁杀之阵,气机勾连,浑然一体。 第357章 果然名不虚传! “师父——!”邀月脱口而出,声音发紧,指尖已掐进掌心。 “莫慌。”虚明传音入耳,稳如磐石,“宁道奇一人,尚压不住她们。纵有折损,也伤不了根基。” 邀月一怔,悬着的心缓缓落回实处。 虚明目光掠过宁道奇,投向城外旷野—— 那里,六道先天气息如蛰伏巨兽,其中三人,赫然是无双城其余三位城主。 “全盛之时的无双城……果真强得令人窒息。”他暗自摇头。以他眼下修为,缠住一位城主已是极限,遑论整个无双城? 不过,他倒不至绝望。 “龙布诗请来的那几位,总得先争个先后。”虚明心念微转,“他们抢着取朕性命,反倒成了朕最硬的护身符。” “阿弥陀佛——”扫地老僧再诵佛号,目光却穿透城墙,投向城外荒原。 “若在别处,贫僧倒愿与大师松下煮茶,论禅问道。”一道玄色身影破空而至,语带三分惜意。 “久仰。”老僧微微颔首,须发不动。 无名眉峰微不可察一跳,唇角微扬:“看来,大师早备好了后手。” “两个了。”虚明指节绷紧,指腹泛白。无双城已出两尊城主,若再添一人,他便不得不亲自提剑上前。 “你我之间,尚欠一场剑决。”话音未落,一道白衣如雪掠过天际,足下长剑嗡鸣,破空而至。 “剑皇!”虚明挑眉一笑,“不错,这笔债,朕记得。” 数月前,藏剑池火云洞外,小和尚三言两语哄得剑皇拂袖而去——那一场关于先天境界的切磋之约,至今未了。 “今日,清账。”剑皇抬手接剑,寒光映面。 虚明凝视着他——今非昔比。离藏剑大会不过数月,剑皇修为虽有精进,却远未到脱胎换骨的地步。 而虚明,修为正以令人胆寒的势头一日千里。 毫不夸张地说,此刻的剑皇,连站在他对面的资格都已荡然无存。 可…… 较量,并非只有刀光剑影一条路;有时,更需以理为刃,直叩本心! 轰——! 三场对决中,最先燃起战火的,是移花宫五位先天高手联手围猎宁道奇。 五人踏罡步斗,布下一座玄奥莫测的阵势,顷刻间将宁道奇裹入重重杀机之中。 这本就是移花宫苦心孤诣所成的绝阵,也是宁道奇主动踏入的局——他向来遇阵则破,岂容此等奇构横亘眼前? “万仞生香阵……”阵心之中,宁道奇低语轻叹。他浸淫天下阵法数十载,见阵便如见知己,更见挑战。 而这座万仞生香阵,偏偏似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反倒激得他双目灼灼,战意翻涌。 “哼,未免太托大了。”青瑶唇角微扬,冷笑如霜。 宁道奇却只轻轻摇头,声音温润如玉:“凭诸位造诣……纵我想避,也无处可遁;不如坦然入局,在阵眼深处,寻一线生机。” “宫主,慎之!宁道奇素有‘阵眼通神’之名。”立于青瑶右首的一位移花宫太上长老悄然传音,声若游丝。 青瑶不言,手中长剑倏然挥出——一道清冷月弧撕裂空气。 在其余四人真气牵引之下,那道剑光骤然分化:一化四,四化十六,十六再衍百数…… 呼——! 不过一息之间,满天尽是银钩般的剑气,密如骤雨,同时一缕幽香悄然浮起,甜而不腻,沁中带煞。 阵中的宁道奇眸光一敛,瞳底似有星河沉落,深不见底。 二皇子府内,张三丰捻须轻叹:“万仞叠影,生香蚀骨……若无磐石般的道心,休想在这香阵里踏出半步。” 萧承乾抬眼望向师父,往日必追问到底,可今日喉头干涩,一个字也问不出——他只盼着那一声号令,盼着师父袖袍一振,定鼎乾坤! “阿弥陀佛。”扫地老僧合十低诵,身前金光乍现,凝成三尺琉璃屏障,“贫僧扫经近百载,早把功夫扫进了灰里。三城主,请——” 无名颔首,背后赫然浮现出一柄巨剑,剑身无锋,却似流淌着虚空本身的光晕。 “失礼了。” 轰——! 天地一颤,巨剑尖锋撞上金光屏障,气浪如怒潮炸开,震得檐角铜铃齐鸣。 五皇子府中,龙布诗抚掌而赞:“少林扫地僧,果然名不虚传!” “师父,咱们何时出手?”五皇子急得指尖发白,与二皇子一般焦灼难耐。 毕竟这一战之后,龙椅归属,或将尘埃落定。 龙布诗侧目瞥了眼自家按捺不住的徒儿,淡声道:“从三日之约落笔那刻起,我们早已出手。” 紫禁城上空。 虚明身形掠动,如一道无声惊雷,直抵皇城正心—— 皇宫腹地,九重宫阙之巅。 他对面,剑皇负剑悬空,神情静如古井,波澜不惊。 “剑者,百兵之戾首。”虚明徐徐开口,“你我素无仇隙,今日却执剑相向。” 剑皇直言:“我杀不了你。” 虚明不以为忤,反问:“杀不杀得成,从来不是关键;真正要紧的,是你为何拔剑——你还记得第一次握剑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初握剑时?”剑皇一顿,略作追忆,答得干脆:“登临剑道绝顶。” “那现在呢?”虚明目光如电,“此刻朝我出剑,又图个什么?” 剑皇平静道:“我出身无双城。今日拔剑……只为护它周全。” 虚明忽而一笑:“这话,你自己信么?既称论剑,何须曲意逢迎?莫非朕,竟不配与你共参一剑?” 剑皇眉峰微蹙,反诘道:“你——真懂剑?” 紫禁城上空。 三场激斗牵动万众心神。 当剑皇一声“你,真懂剑吗?”破空而出,全场霎时平息——连另两处战场中的高手,也不由分神侧目。 “你觉得朕不懂剑?”虚明面色如常,语气毫无波澜。 剑皇缓缓摇头:“我不知。你是百年不遇的奇才,当今世上,再难找出第二人能及你天赋之万一; 但若真懂剑,为何弃剑道而不走?” “你是觉得,以朕之资,不修剑道……可惜了?”虚明挑眉一笑,语气里竟透出几分调侃。 这话落在小和尚耳中,活脱脱像在说:你生得这般俊朗,怎不去唱戏登台? 剑皇眉峰一蹙,只觉小和尚话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凝神细想片刻,却抓不住破绽,只得颔首,言简意赅:“嗯。” 虚明唇角微扬:“剑道固然是至刚至锐之途,可若心尖上只容得下一柄剑,未免太窄、太枯、太死。” “一理通,则万法皆明。”剑皇语气沉静,不带波澜。 虚明眸光一闪:“说得好——那朕为何偏要困在剑中?” 剑皇眉头又压低三分:“你既不执剑,何来资格谈剑?” 虚明轻笑出声,眼角微挑:“你方才自己讲的——一理通,则万法皆明!” 剑皇喉头一紧,声音骤冷:“若这场论剑,只靠唇舌翻飞便能分高下……那你赢了。我确是输在嘴上。” “你确实输了。”虚明语调平缓,却如刀锋出鞘,“从你心底生疑那一瞬起,胜负已定。” “你败的,从来不是辩不过朕,而是——你已不敢睁眼看新天。” 剑皇眉心拧成结:“新天?你是指你的道?” “朕的道……你连边都摸不到。”虚明笑意浅淡,忽而一问:“萤火微光,与天上满月,哪个更亮?” “自然是月华。”剑皇答得干脆。 旁观者纷纷暗自点头,神色笃定。 萤火再盛,怎敢与清辉万里的皓月争辉? “可有例外?”虚明追问。 剑皇摇头,斩钉截铁:“绝无。” “再想想。”虚明不疾不徐。 剑皇眉锁更深,四周众人也悄然交换眼色,心头浮起一丝茫然。 秦王府檐角。 萧恪挠了挠额角,一脸困惑:“母妃,小九这到底在打什么机锋?” 青妃凤眸微眯,声音压得极低:“怕是在剖解一门前所未见的剑道真意。” “剑道?”萧恪更迷糊了,还隐隐憋着股闷气。 但凡牵扯修行根柢,他那引以为傲的脑子,立马像蒙了雾的铜镜,照不清半分门道。 紫禁城外。 大皇子萧独夫的眉头,皱得并不比萧恪轻松多少。 “大师父,四师父,小九这话,究竟藏着几层意思?”他沉声发问。 独孤剑只道:“且听下去。” “是。” 没得到实底,萧独夫胸中泛起一阵焦躁。 此番夺嫡之争,背后站着整个无双城,本不该让他挂怀;可真正搅得他心湖难宁的,始终只有那个九弟—— 小和尚虚明,亦或说……萧墨! 此刻听着那少年字字如珠、句句藏锋,他忽然觉得,两人之间横着的,不是血缘亲疏,而是一道深不见底、望不到岸的幽冥鸿沟。 鸡鸣寺古松之下。 虚真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仰头望着白衣老僧,脆声问:“大师,小师弟这话,到底啥意思啊?” 虚通、虚情、虚达、虚理也齐刷刷转过脸,满脸求解。 白衣老僧含笑而立,缓缓道:“你们小师弟想说的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第358章 心神引!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五人面面相觑,眼底依旧雾蒙蒙一片。 “可这跟剑有啥干系?”虚真嘀咕着,小脸皱成一团,“我咋越听越像在绕弯子逗人玩儿呢。” 白衣老僧微微一顿,轻叹一声:“你们这位小师弟,灵台澄澈,慧根卓绝,可惜啊……与佛门终究缘浅。” “您是说,小师弟真要脱下僧衣?”大师兄虚通忙问。 白衣老僧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你究竟想点醒什么?”剑皇冷声逼问。 虚明轻轻摇头:“你可曾想过——在剑之一道上,你真有机会凌驾于无双城那三位剑主之上?” 剑皇脸色骤然一僵。 虚明目光如炬,毫不停顿:“不出意外,你这一生,注定只能仰望他们背影,永难并肩。” “这,就是你穷尽心血所求的‘无敌’?” 剑皇哑然,全场无声。 静默如铅,沉得人喘不过气。 静默之后,是彻骨的凉。 “朕最后问一句——”虚明声线清冽,“萤火之光,当真不能与皓月争辉?” 剑皇面色数变,良久才沙哑开口:“怎么争?” 整座紫禁城,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虚明身上。 连远处厮杀正酣的将士,也下意识收了刀,屏息侧耳。 虚明笑了。 “星火可焚野,微尘亦筑山。”他语气从容,唇边带笑,心底却悄然一沉。 剑皇问的是“如何争辉”,可真正的叩问,分明是——怎样才能踏碎那三座矗立百年的剑道高峰? 若他真知道答案,早该去叶孤城那儿讨杯茶喝了。 “戏都演到这份儿上了,收尾可得漂亮些。” 虚明心底轻哼,指尖无意识捻着佛珠,飞快搜罗着既体面又不失分量的词句。 最后,小和尚憋出一句掷地有声的话: “志之所向,金石为开,勾践卧薪终吞吴;心之所至,鬼神可动,项羽破釜竟定秦!” 话音未落,他眸光一沉,语气陡然转厉:“剑道至境,朕不必赘言;但你登顶之前——缺的那一样,朕今日替你点破。” 剑皇喉结一紧,面色骤然失血,连呼吸都滞住了。 这一场论剑,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孤绝。”虚明吐字如刀,斩钉截铁,“你缺的,是孤绝。须知群羊奔走争草,猛虎独步踏雪!” 良久无声。 剑皇缓缓将长剑推回鞘中,朝虚明深深一揖,转身掠空而去,衣袂翻飞,再未回头。 虚明赢了。 当着满城高手、万双眼睛,赢得堂堂正正,赢得无人敢吭一声! “要是每个想取我性命的人,都像剑皇这般讲规矩、有风骨……那该多省心啊。”虚明无声一叹,身形如烟,眨眼便落回邀月身侧。 “嗯?”他眉峰微扬,目光倏然钉在邀月身后。 那里立着两位女子,容色惊尘绝世。 一个他认得,另一个——眼熟得让他心头一跳。 梅吟雪! 怜星。 朝梅吟雪略一点头,虚明视线便落向怜星,唇角微翘:“怜星?” 怜星垂眸敛睫,只轻轻颔首,动作极淡,却透着几分疏离。 虚明下意识扫过她裙摆下的小腿——果然,左腿微滞,步态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涩。 “叫声姐夫,这腿,我给你接上。”他笑得温润,话却干脆利落。 青天朗日,云淡风轻。 紫禁城上空,有人偏生只用一句话,就能搅乱一池春水。 向来沉静如冰的怜星,指尖悄悄掐进了掌心。 那截残腿,是她最深的疤,是移花宫里连影子都不敢提的禁忌。 而眼前这个姐姐的男人,非但掀开了旧痂,还说——能愈? “你……”她嗓音微哑,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真能治好妹妹的腿?”邀月侧眸,声音不高,却压着千钧分量。 虚明笑意不减:“头回当姐夫,总得备份像样的见面礼。” “改日再说。”邀月眸光一扫四周,断然摇头。 此刻四野杀机暗涌,稍有不慎便是血溅三尺! 怜星睫毛低垂,静默如画。 姐姐开口,她的声音,从来不算数。 虚明却已抬手,温声道:“就现在。妹妹,待会别动手,只管——许个愿。” “妹妹?”怜星手臂泛起细栗,顿了顿,才启唇,“许什么愿?” “你想活成什么样的女人。”他声音轻缓,却字字入心。 话音落,他闭目凝神。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浩渺之力自他体内奔涌而出—— 心神引! 今时不同往日。他早已不是初入先天时那个勉强引动气机的雏儿。 如今施术,如臂使指,收放由心。 只是这门功夫的根子,他仍没摸透,只觉它似海纳百川,包罗万象。 “心神引……”邀月低声呢喃。 那股力量拂过怜星刹那,她脑中轰然炸开一个念头: 我想成为姐姐那样的女人! 念头刚起,小腿猛地一阵钻心奇痒,仿佛千万蚁虫正啃噬筋骨皮肉。 紧接着,一股滚烫热流自丹田炸开,瞬间冲遍四肢百骸——她喉间不受控地逸出一声轻颤,身子微微发软。 这边怜星浑身酥麻,那边闭目的虚明却猛地一晃,额角沁出冷汗。 虚! 太虚了! 心神引不是凭空来的神术,每一分力,都从他血肉里榨出来。 他就像一台烧干油的机括,所有劲力皆由己身倾泻而出。 “妈的,不过续半条腿,怎么跟抽髓似的……”虚明咬牙硬撑,心里直骂——这姑娘怕不是个无底洞,吸得他连骨头缝都发虚! 二皇子府。 自虚明主动寻上朱无视以来,一直端坐不动的张三丰,在目睹他以心神引为怜星重塑残肢的一瞬,瞳孔骤然收缩。 “他竟能做到?”老人心头巨震。 身为浸淫先天数十载的老江湖,他早通心神引之理,也能借其隔空疗伤、镇魂安魄。 可让枯骨生肌、断脉重续?这已不是武道,是活生生的造化之功! 而且,这一回虚明催动的心神引……内里蛰伏的诡谲之力,远比表面所见更加骇人…… “这门功夫,真有那么玄乎?”已达绝世境的二皇子萧承乾微微蹙眉,语气里透着一丝犹疑。 张三丰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整个人仍陷在震愕之中;木道人侧身望向萧承乾,缓缓开口:“这不是强弱之分,而是天资之别——九殿下在心神引上的浸淫之深、悟性之锐,连我都只能脱口而出一个词:妖孽。” “竟至如此?”萧承乾瞳孔微缩。 “确然如此。”木道人颔首,斩钉截铁。 城外旷野,独孤剑与西门吹雪并肩而立,久久无言。 “此人若活下来,将来这江湖,怕是要以他为峰。”独孤剑嗓音低沉,如刃出鞘。 西门吹雪只淡淡应了句:“随缘罢了。” 独孤剑轻轻点头,不过是心头一叹,并非真要做什么。 可这话落进大皇子萧独夫耳中,却如惊雷炸开,令他指尖发麻、心口发紧。 他懂心神引——虽看不透虚明此刻施展的玄机究竟有多逆天,但他清楚,能叫木道人用“妖孽”二字去形容的,绝非寻常手段。 否则,那位素来惜字如金的大师父,怎会失态至此? “他……真已强到这般地步?孤……当真半点胜算也无?”萧独夫藏在袖中的双手早已攥得指节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鸡鸣寺内。 白衣老僧负手立于阶前,望着身旁五位杂役僧,嘴角含笑:“往后啊,你们算是撞上大运了。” “啊?”虚通、虚真等五人面面相觑,满脸茫然。 白衣老僧笑意未减,却未再解释。 虚真壮起胆子,试探着问:“大师,您……啥时候出手帮小师弟?” 老僧朗声一笑:“贫僧与他素无往来,若要援手,也该是你们自己上……” “我们?”五人齐刷刷一怔,下意识扭头望向院角那口幽深水缸,额角顿时沁出细密冷汗。 “大师,您……莫不是在逗我们玩儿?”虚真声音发虚,几乎带上了哭腔。 他们当中最强的虚通,也不过刚摸到一流境的门槛。 白衣老僧只是含笑不语。 紫金山巅,云气翻涌。 怜星许下的“心愿”,兑现得格外迟缓,慢得虚明额角青筋直跳,几近力竭。 好在他是个靠得住的男人,嘴上骂着“不行”,身子骨却硬挺到底。 纵使心里已把怜星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个遍,他终究还是咬牙扛住,替她把愿力彻底点燃。 就在心愿落定那一瞬,虚明两眼一黑,软塌塌栽进邀月怀中,连抬指的力气都没了。 而怜星体内,却轰然炸开一股冲霄气劲—— 先天! 她竟一步登临先天之境! 满场哗然,无人不惊。 可此时的怜星浑然不觉自己已踏足绝顶,第一反应竟是低头盯住自己的双腿。 当左右双足轮廓一致、长短无差时,她嘴唇轻颤,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姐姐,我的腿……好了!”她一把攥住邀月手腕,声音都变了调。 邀月原本全部心神都系在怀中虚明身上,闻言抬眸,目光落在怜星脸上,骤然僵住。 第359章 这念头,连梦里都不敢沾边! 她反应极快,凤眸微眯:“你许的什么愿?” “愿望?”怜星一愣,老老实实答,“我想成为……像姐姐那样的人!” 邀月心头豁然贯通。 怪不得容貌与自己如出一辙; 怪不得气息暴涨,破境入先天; 怪不得连声线都变得与自己毫无二致。 “太不可思议了!”梅吟雪在一旁轻叹,“怜星,你不单腿疾痊愈,连修为、嗓音、容颜,全都和邀月姐姐一模一样了。” “嗯?”怜星怔住,抬手一挥,面前浮起一面澄澈水镜。 “这……这是谁?”她指尖抚过镜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彻底懵住。 而这场变故的始作俑者虚明,也正呆若木鸡—— 紫金山巅,云层之下。 小和尚一脸恍惚。 他本只想悄悄治好怜星的腿,顺势博个好感,哪料这姑娘胃口忒大,竟直接许愿要活成邀月的模样?! 邀月可是先天巅峰啊! 你配吗? 现在——你配了! 可老子差点被抽成人干啊! 更糟的是,你整张脸都成了邀月的翻版,老子眼神又不好,回头躺错人榻上,算谁的? “呃……邀月喜欢我,怜星又想变成邀月……那她这份心意,是不是也算……间接奔着我来的?”念头一闪,虚明眸光骤亮,忽然觉得浑身又有了点力气。 “感觉如何?”一道清冷身影倏然掠至身侧——移花宫老宫主青瑶,刚刚还缠斗宁道奇,此刻已收势停步,眉宇间尽是担忧,俯身问道。 “呃……”虚明微微一怔,略一内察,语气轻缓却笃定:“无碍,调息片刻便好。” “可伤了根基?”青瑶追问,声音压得极低。 “根基?”虚明下意识摇头——心神引由他亲手掌控,收放自如,分寸拿捏如掌纹般清晰,怎会反噬自身? 青瑶强抑心头翻涌,旋即转向二徒,目光温软了几分:“怜星,身子可还妥当?” 怜星闭目凝神片刻,轻声答:“很好。” 青瑶眉梢微扬,追问:“先天之境,可稳?” 怜星颔首,语声沉静:“稳若磐石。而且……”她悄然抬眼,望向身侧的邀月,神色微滞,三分犹疑,七分赧然。 “吞吞吐吐作甚。”邀月蹙眉,嗓音清冷。 怜星垂眸,声若游丝:“明玉功……也破入第九层了。” “什么?”青瑶指尖一颤。 邀月脸色倏然一紧,眉宇间掠过一丝凝滞。 妹妹踏入先天,她虽意外,却未动容;真正令她喉头微哽的,是那张与自己毫无二致的容颜——像照镜子,偏又照出了她不愿直视的倒影。 而此刻,第九层明玉功竟也落在了怜星身上?她指尖悄然掐进掌心。连师父青瑶,至今仍卡在第八层巅峰,寸步难进。 “和我一模一样的女人……”邀月垂眸望着怀中人侧脸,眸底暗流翻涌,“怜星,你该不会,也动了心吧。” 秦王府上空。 萧恪瞳孔骤缩,脱口而出:“母妃,小九这手本事……莫非真能助人踏进先天之境?” 青妃缓缓颔首,嗓音低沉如墨:“此等手段……足以搅动天下棋局。” 萧恪心头狂跳,血脉奔涌:“若他肯助儿臣一臂之力,儿臣……是否也能窥见先天之门?” 青妃一顿,目光如刃:“你当真看不出,他此刻亮出这张底牌,招来的不是机缘,而是杀劫?” “……”萧恪眸光骤凛,刹那间通透——他本就心思剔透,哪还需点拨? 胸腔里那颗心,霎时沉入寒潭。 “小九危险了!”他五指猛然攥紧,指节泛白。 这些日子,他日夜辗转:皇位近在咫尺,只消抹去小九,龙椅便是囊中物;可每每念及那张笑脸将永远黯淡……他竟生生止步于刀锋之前。 “神技!”葵花老祖凌空而立,足踏宫阙之巅,目光如钩,牢牢锁住虚明,“若你执掌一宗,必可登临武道绝顶。” “可惜——”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线冷意,“这般神技,今日成了拦路石。” 逍遥侯负手立于地面,脚下大地隐隐嗡鸣,一道银辉自足底漫开,无声无息,却已悄然浸透整座紫金城砖石。 “修行如筑塔,根基不牢,万丈高楼终将倾颓。”龙布诗身形一闪,悬停半空,声如洪钟,“你那心神引,乱了天地常理,坏了修炼正序。” 虚明心头一沉——原来方才那瞬的施术,竟已震得群雄变色。 他环视四方,忽而朗笑,唇角斜挑,笑意森然:“怕了?” “不。”葵花老祖漠然应声,“只是……更想除掉你了。” 虚明鼻尖轻哼,眸光一闪,忽而挑眉:“同是残躯,怜星腿上旧疾……朕能愈;老葵花,你那截断根儿的缺憾,朕也愿试试——如何?” 怜星耳根微热,下意识绷直了脊背。 葵花老祖面皮狠狠一抽,阴声道:“这等羞辱……会让你死得比蝼蚁还碎。” “羞辱?”虚明笑意不减,坦荡如初,“朕句句真心。你当真不想重拾男儿之身?哦,若你偏好女儿态——朕,亦可成全。” “找死!”葵花老祖杀意再无遮掩,袖袍猛震——三枚绣花针破空而出,针尖拖曳黑焰,幽光摄魂,直取虚明咽喉。 几乎同时,地面皓月升腾,清辉泼洒,整座紫金城霎时沦为一片刺目莹白。 轰——! 龙布诗剑势裂空,十八道龙形剑气挟风雷怒啸,盘旋绞杀,如巨蟒噬日,齐齐扑向虚明。 三道先天之威,裹挟灭顶之势,朝虚弱未复的虚明,悍然压下。 人算不如天意,谁能料到我竟会因小姨子索求无度而命悬一线?那一刹,虚明心头涌起一阵苍凉的自嘲。 他倒不怨怜星,只觉命运弄人,荒诞得令人发笑。 青瑶、邀月、怜星、梅吟雪四人反应如电——葵花老祖袖角刚扬,她们已如四道流光疾掠而至,将虚明团团护在中央,真气激荡,屏障森然,杀机尽敛于守势之中。 轰! 轰! 轰! 三道乌沉长棍破空而至,分毫不差地撞上三枚银针,火星迸溅; 第四棍横扫千钧,直捣半空盘旋的十八道虚龙幻影,龙影应声崩散; 第五棍则似挟山超海,裹着雷霆万钧之势,悍然劈向下方逍遥侯立身之处! 变起肘腋,满场皆震。 无名收掌,扫地老僧垂袖,交锋戛然而止; 移花宫四大太上长老齐齐撤步,万仞阵势顷刻瓦解。 “小师弟!” “小师弟!” “小师弟!” “小师弟!” “小师弟!” 五声呼喊撕裂长空,急促中透着狂喜,在紫禁城上空炸开;五根长棍嗡鸣回旋,稳稳落回五人掌中。 满城百姓仰头望去,齐齐一愣。 那五道素衣身影映入眼帘的刹那,虚明整个人僵住了,眼眶倏然一热,泪珠滚烫砸落。 可他还在笑,笑得鼻尖发红,笑得肩膀轻颤,笑得像个迷路多年终于撞见家门的孩子。 他设想过有人踏光而来——或许是武皇踏碎云层,或许是邪皇撕裂虚空,或许是叶孤城仗剑凌霄……甚至,他偷偷猜过,会不会是朱雀大阵那位早已湮灭于史册的布阵之人? 但他从未敢想——来救他的,竟是他们! 怎可能是他们? 这念头,连梦里都不敢沾边! 头顶金阳灼灼,脚下银辉漫漫。 整座紫禁城沐浴在澄澈天光之下,人人衣袂生辉,面庞泛亮。 新临的五道身影悬于九霄,目光所及,无人不凝神屏息。 “他们唤九殿下‘小师弟’……莫非全是少林僧?”有人脱口而出,声音发紧。 “五个虚字辈的先天宗师?这……简直骇人听闻!” “能与葵花老祖、逍遥侯、龙布诗正面硬撼,修为岂止先天?” “少林藏锋百年,竟深至此?!” “难不成……是九殿下以心神引催生出的傀儡高手?” “不像。你瞧九殿下那又哭又笑的模样,分明惊得魂都飘了——哪像是早有安排?” 议论纷纷,皆含震骇,众人只觉少林底蕴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而当事人虚明,脸上泪痕纵横,泪水仍源源不断地往下淌。 这是他头一遭,在万众瞩目之下,卸下所有防备,任情绪决堤。 止不住的悸动,停不住的热泪,理不清的旧事……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虚真师兄!你们……怎么来了?”他声音哽咽,手忙脚乱去抹脸,可刚拭净一道泪痕,新泪又争先恐后涌出。 明明,他嘴角一直翘着呢。 “来搭把手啊!”最黝黑的虚真咧嘴一笑,望着小师弟这副狼狈又鲜活的模样,心里像揣了团暖火,又熨帖又欢喜。 “可你们……怎么都强成这样了?”虚明仰着脖子,傻乎乎地问。 虚通刚启唇,虚真便一把揽过他肩膀:“我们是你师兄,比你强点,不是很寻常么?” “呵……嘿嘿……”虚明咧嘴挠头,眼睛弯成月牙,傻气扑面。 正扶着他臂弯的邀月,望着这张全然失态的脸,心头猛地一晃,仿佛看见一座冰崖突然开出花来。 第360章 这老货,胃口比城墙还厚! 不止邀月如此。 所有熟识虚明的人,此刻全都愣在原地,脑子发空——那个运筹帷幄、冷眼观世的九殿下,怎会露出这般没心没肺的憨样? 若论全城最瞠目结舌者,非萧恪莫属。 毕竟整座紫禁城里,除了虚明,就只有他亲眼见过这五位“杂役师兄”在柴房劈柴、在灶台烧火、在后山挑水的样子。 “孤槽!孤槽!孤槽——!!!” 萧恪看清虚通、虚真五人真容的瞬间,舌头打结,只剩这一句粗话在喉头翻滚。 再瞥见虚明又哭又笑、傻乐如稚子的模样,更是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母妃,孤没眼花吧?那真是小九?”他扭头望向青妃,嘴唇微颤。 “是他。”青妃莞尔,“小九啊,真招人疼。” “招人疼?”萧恪脸皮一抽,心道您嘴里这‘招人疼’的小九,上回抽我筋时可半点没手软! 紫禁城上空。 五十七 虚通、虚真等五人迅速聚拢到虚明身旁,六张面孔上全浮着难以抑制的振奋。 “小师弟,多大岁数了,还抹眼泪?”虚真眉眼弯弯,打趣得毫不留情。 虚明顿时面皮发烫,耳根都烧了起来,难得地又窘迫了一回。 “能帮上小师弟,心里踏实!”大师兄虚通长舒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欣慰。 “可不是嘛!”其余四僧齐齐点头,声音透着由衷的欢喜。 虚明咧开嘴,笑得毫无杂念,胸口像揣了团温热的炭火,暖意直往四肢百骸里钻。 “四位大师,你们……怕是没比他年长多少吧?”移花宫老宫主青瑶轻声开口,语气温和谦逊,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探究。 虚真嘿嘿一笑:“我和小师弟同一天进的少林山门,就早他一岁半载。” “我入门最早,比小师弟多熬了二三十年光阴呢。”虚通挠了挠锃亮的脑门,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憨厚。 虚情、虚达、虚理三人也抢着应声——方才紫金城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他们全都看在眼里,自然清楚眼前这位青衣女子身份何等贵重,答话时格外认真,字字清晰。 青瑶心头微震,面上却笑意不减:“那少林寺中,如诸位这般身手超凡的高僧,想必屈指可数?” “那还用说!”虚真下巴一扬,神气活现。 “虚真,莫乱讲。”虚通立刻板起脸,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转向青瑶,双手合十,态度恭谨:“敝寺高手如云,远胜我等者数不胜数;我们几个不过是杂役院的粗使弟子,只拾掇了些皮毛功夫。” “数不胜数?”青瑶眼皮猛地一跳,指尖在袖中悄然一蜷。 那边虚明听着自家师兄与青瑶你来我往,差点憋不住笑出声。 显然,这位执掌移花宫多年的老人,被方才五人踏空而至、气贯长虹的架势震住了心神。 虚明略一沉吟,抛出最要紧的一问:“大师兄,你们……怎么赶来的?” “是一位前辈引路而来。”虚通笑容爽朗。 “前辈?”虚明下意识望向扫地老僧。 “阿弥陀佛。”老僧低诵佛号,足不点地,身形如风拂柳般横移丈许,稳稳停在虚明面前。 “不是他。”虚真压低声音,目光掠过扫地老僧时,敬意几乎要溢出来。 “啊?”虚明一怔,脱口而出,“少林还有别的师父来了?” “有!”虚通用力点头,“那位前辈穿的也是素白僧袍,跟咱们一模一样。” “素白僧袍?”扫地老僧浑浊的眼底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讶然。 虚明挑了挑眉:“师兄们突飞猛进,是因那位前辈指点?” “对对对!他可厉害了!”虚真连连拍腿,眼睛亮得惊人。 “他在紫金城里?”虚明追问。 “这……能说吗?”虚真迟疑着,悄悄瞄向其他四位师兄。 虚明翻了个白眼,心念一动,朱雀大阵悄然铺展,瞬息间便锁定了五位师兄近几日的行踪轨迹。 鸡鸣寺。 可就在大阵感知中,那位“前辈”平平无奇——气血寻常,经脉闭塞,体内既无真气奔涌,更无元神波动,活脱脱一个凡俗之人。 “阿弥陀佛。”扫地老僧忽然垂眸合十,佛号声低沉悠远,“原来少林,尚有贫僧不知的根基。” 虚明收回神识,抬眼看向老僧,略一琢磨,便懂了这话里的分量。 这位扫地僧,原以为自己便是少林最后压箱底的底牌,所以张三丰邀约之时,他挺身而出,甘作先锋。 谁料峰外有峰,寺中藏寺——竟真有一位更隐、更静、更不可测的前辈,悄然坐镇。 两人未曾交手,但虚明心里透亮:能让五位杂役院弟子一夜之间,战力直追葵花老祖之流,这份造化之力,早已凌驾于扫地老僧之上;更遑论此人筹谋周密,算准时机携人赴局,手段之老辣,已入化境。 “大师千里驰援,解弟子燃眉之急,恩情厚重,没齿难忘。”虚明躬身一礼,话语恳切,毫无虚饰。 他是真真切切,把这份情意刻进了骨头里。 “阿弥陀佛。”老僧再诵一声,双掌合于胸前,一缕温润金光自掌心腾起,如春水漫过石阶,轻轻覆上虚明周身。 虚明浑身一松,内视之下,只见枯竭的丹田正被这金光悄然充盈,损耗的心神亦如久旱逢霖,迅速复原——他心头一热,望向老僧的眼神,满是滚烫的感激。 “呼——” 忽地,一道绵长悠远的吐纳之声自老僧唇间逸出,声不高,却似钟鸣鼓荡,稳稳落进整座紫金城的每一寸砖瓦之间。 兜兜转转,终究还是撞上了这道命门。 扫地老僧低叹一声,指尖拂过头顶——那原本油亮如镜的头皮上,灰白发丝正疯长而出,根根分明,似霜雪骤降。 紫禁城上空。 虚明僵在半空,脑子嗡地一声,空白了。 他设想过今夜会栽在谁手里……可万万没料到,绑走自己的,竟是“自家人”。 ——光头才是自己人;一旦生发,便是割袍断义。 而眼前这位,发丝已垂至肩头,黑中泛银,随风微扬,快得像一道未落笔的判词。 众人心里都亮堂:他从来就不是真和尚;或者说,从第一根头发破皮而出起,袈裟便成了戏服。 刹那间,整座紫禁城的目光全钉在他身上。 那个被所有人盯死、恨不得拆骨入药的靶子,眨眼成了他掌中活契! 有人喉头发紧,有人瞳孔骤缩,有人指尖发凉…… “大师,您要还俗,我举双手赞成;可您拉我垫背算哪出?我得先回少林烧三炷香、拜三尊佛,才敢脱这身僧衣啊!”虚明小脸拧成一团苦瓜,声音都飘了。 刚灌进体内的那道金光,此刻却像挣脱缰绳的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隐隐与老僧气息勾连—— 完了,真被套牢了! “呵呵……你若真还了俗,早就是大周天子;老朽退一步,总不能比你矮半截吧?”扫地老僧笑得温厚,眼神却沉得发亮,气质全然一变,再不见半分枯坐扫尘的倦意。 虚明眼皮猛跳——这老货,胃口比城墙还厚! “老东西,你到底图什么?”青瑶嗓音冷得能结霜。 老僧慢条斯理道:“有人愿送我六座城池开国称尊,再借十万周军为我撑腰……只换一样东西——九殿下的项上人头。” “六城立国?你想当皇帝?”青瑶眉峰微蹙。 四下一时静得能听见风掠檐角。众人面面相觑,只觉荒诞——这念头,未免太“人间”了些,和他方才那副悲悯世人的模样,简直像两幅画裱在同一个框里。 虚明张了张嘴,最终只剩苦笑。 他早嗅出几分异样……可眼前这人,是扫地僧啊! 不该在藏经阁里数灰尘、劝迷途者回头吗? 不该连蝉鸣都怕惊扰,连落叶都舍不得踩碎吗? 怎么突然就想登基、想点兵、想封疆? 您这岁数,怕是连龙椅扶手都磨不热喽! “谁指使的?”青瑶目光如刃。 “孤。” 一声清冷,自秦王府顶破空而来。两道身影撕开夜幕,疾掠而至—— 萧恪。 青妃。 “萧恪?”虚明浑身一僵,脸色瞬时褪尽血色,青白交加。 “小九,很意外?”萧恪挑眉,语气淡得像问今日天气。 “不该意外?”虚明反呛一句。 萧恪轻笑:“孤本以为,你早该猜到了。” 虚明鼻腔里哼出一声,扭过脸去。 青妃眸光一扫,漫过整座紫禁城,唇角微扬:“诸位,这场夺嫡之争,该收场了。” 底下冷笑声此起彼伏,灵压翻涌,如暗潮拍岸—— 没人打算就此收手。 扫地老僧忽而转向无名,声音平缓:“无名城主,方才与老朽过招,觉得老朽深浅如何?” 无名沉默良久,吐出四字:“深不可测。” “若你全力一剑,能否斩我?” 无名摇头:“天下无人可一剑杀你。” 老僧却摇头:“对城主这等剑道绝巅之人,斩我未必难;难的是——剑未出鞘,九殿下已在我掌中断气。” “你究竟想说什么?”独孤剑声如铁石。 第361章 老三,你赢了! 老僧笑意未减:“老朽只想说……九殿下生死,全系于老朽一念之间;天下英雄,拦不住我动一根手指。 既已与三殿下定约,此局胜负,早已落定。” “小和尚还活着,这局就还没终了。”暗处有人嗤笑。 萧恪眉峰一压,语声冰寒:“诸位皆是德高望重的前辈,莫非看不清眼下局势?九皇子萧墨,此刻就在孤手中——你们谁想取他性命,孤必先断他咽喉!” “恪儿,直接杀了他!”逍遥侯厉声喝道。 小和尚一死,满盘棋局,顷刻清零。 邀月静静望着萧恪,声音清冷如霜:“若他死了,你,也得陪葬。” 五十九 “他不必赴死。”萧恪嗓音低沉,却如金石相击,话音未落,已抬眸环视四方——那些悬于半空、衣袂翻飞的身影,一字一顿道:“大哥,二哥,老四,小五,小六,小七,小八……事已至此,你们当真要逼孤亲手斩了小九?” “他纵曾与我等为敌,可从未真正挥刀见血!” 长风掠过,云层凝滞。良久无人应声。 忽而,天穹尽头,极西方向传来萧元贞清越之声: “三哥,恭喜——孤认输,你赢了!” 满场哗然。谁也没料到,率先抽身退局的,竟是叶孤城。 萧元贞远在千里之外,声音怎可能穿透云障?众人皆心知肚明——那不是萧元贞开口,是叶孤城亲自松了手! “呼……”萧恪与虚明几乎同时吐出一口浊气,肩头微松。 “孤也服了——老三,你赢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自八皇子府炸开,中气十足,仿佛喉咙都要撕裂。 八皇子! 除却萧恪与虚明唇角微扬,其余人神色淡漠,不置一词。 朱无视已殁,八皇子早失权柄,形同弃子。他这一句认输,不过余响罢了。 “呵……六殿下,也退出此番争鼎。”西面遥远处,雄霸朗笑响起,声如洪钟。 人群再起波澜。 可不少人心里透亮——雄霸与六皇子压根不在紫禁城内,早在风波初起时便已悄然离局。此刻表态,不过是走个过场。 紫禁城外。 无名负手而立,目光如炬:“此人剑意凌厉,戒备森严。正如他所言,我们若强攻突袭,或可一击得手;但那一瞬之间,他足有余裕取小九性命。” “鸡鸣寺中,尚有一位少林神僧坐镇。”西门吹雪语调清冷,却字字如刃。 “僵持无益。”宁道奇轻叹,拂袖似散去一缕无形重压。 独孤剑眉峰紧锁,转向大皇子萧独夫,声如铁铸:“独夫,你意下如何?” 萧独夫默然。 胸中翻涌着不甘,灼热而沉闷。 “若你执意再战,我愿倾力出剑——三成机会,搏一线生机。”西门吹雪平静道。 萧独夫缓缓闭眼,再睁时,眸底烈焰已熄,唯余澄澈:“何苦如此?弟子修的是剑心,求的是剑道本真,与三位师父所守,本是一脉。” “只是年少时总以为,那龙椅之上,唯我堪坐;却从没问过自己——坐上去,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一局,该收手了。” “你当真不悔?”独孤剑沉声追问。 萧独夫仰天一笑,洒脱如风:“憾有,但无愧!” “好。”独孤剑颔首,“无双城,从此由你执掌。” 西门吹雪、无名、宁道奇齐齐点头。 萧独夫长长吁出一口郁气,身躯骤然一轻,又似被抽去所有筋骨,空落落,却也稳当当。 “无双城——退出夺皇之争!”他声如惊雷,掷地有声。 自此,他不再是大周长子,而是无双城新主! 话音落处,全场寂静如渊。 有无双城撑腰的大皇子萧独夫,向来是众人心中最锋利的一把刀、最不可撼动的棋子。 如今,刀入鞘,棋落地。 萧恪压下心头翻涌的狂喜,拱手朗声道:“多谢大哥成全!” 此时,立于怜星身侧的梅吟雪忽而踏前一步,直面龙布诗与叶秋白,眸光如霜:“你们毁我一生还不够,还要搭上虚明大师的命么?” 龙布诗眉头一蹙,转身退回五皇子府。 “师父……弟子,终究是输了,对吗?”五皇子望着龙布诗,笑容苦涩,像含了一枚青橄榄。 自萧元贞那声“认输”响起,他便知——自己的路,到头了。 “若你不甘,尚可一搏。”龙布诗语气沉静。 “搏赢了呢?”五皇子问。 “两败俱伤。” 五皇子摇头苦笑:“不必了。” 龙布诗顿了顿,忽然问:“你怨为师么?” 五皇子垂眸,轻轻摇头:“师父为徒儿奔走数月,欠下多少人情债,徒儿都记着……非但不怨,反而羞惭——竟让诸位前辈,陪我空忙一场。” 龙布诗点头:“往后,专心武道。先天之境,为师替你铺路。” “谢师父。”五皇子深深一揖,随即挺直脊背,朗声道:“老三,你赢了!” 萧恪咧嘴而笑,虚明亦悄然舒展眉宇。 众人早已木然——自萧独夫开口那一刻起,结局便如潮水退岸,再无悬念。 又是一阵沉默。 萧恪按捺不住,目光先后扫过二皇子府邸、巍峨宫门,指尖微微一动。 略一思忖,萧恪的目光率先投向宫墙深处。 “老四,若你我兵戎相见,你赢的可能,不过十分之一。”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铁。 “呵——”萧天泰嘴角一扯,满是讥诮,“宫里上下,尽是孤的耳目。除掉孤,不正遂了你的心愿?” 萧恪眸光微沉:“孤一直不解,为何去寻父皇的,是小七,而非你。” 萧天泰瞳孔骤然一缩。 “换作孤是你,此刻早已率众撤离皇宫,直奔父皇所在之地……前提是,你还使得动葵花老祖!”萧恪声线未扬,却似惊雷压境。 萧天泰双目半阖,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你赢了。这一局,孤认栽。” 萧恪唇角微扬,听出了话中余韵。 认栽?只是一局而已——下一场,还在后头。 他心里门儿清,那“下一场”何时掀幕。可他毫不在意。 七位对手,六已折戟! 霎时间,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二皇子府。 萧承乾静静立在廊下,眼中再无争锋之色。 他早知师父从不愿拿小和尚的性命,当这场夺嫡棋局的赌注。 为此,师父亲赴少林,把那位扫地老僧请了出来。 “罢了罢了,命该如此。往后啊,孤就安心修道,做个逍遥散人。”他苦笑摇头,喉间泛起一丝涩意。 木道人抬手,在他肩头重重一按,声音低而稳:“武当山掌门之位,迟早是你的。” 萧承乾摆摆手:“随缘吧。” “随缘……”话音未落,张三丰已抚须而笑,身影倏然掠空,稳稳悬于紫禁城上空二十丈外,正对萧恪等人。 “人老了,记性便差。”他嗓音和缓,却听得人心口一紧,“贫道都快想不起,上回被人诓骗,是哪年哪月的事了。” 云层翻涌,遮住日光;月华初升,阴阳自生。 众人脊背发凉——这邋遢老道,真动怒了。 此时,不少白发老者心头一震,猛然忆起当年旧事。 “张邋遢面善心硬,向来不吃亏。”有人暗自嘀咕。 “师父!”二皇子府中,萧承乾仰头望见那道青衫身影,眼眶蓦地发热,指尖都在发颤。 转机来了! “师父打算如何出手?”木道人眯起眼,神色凝重。 眼下三皇子萧恪几近胜定。师父纵然通神,可对面还有移花宫、少林诸强联手,未必能占上风。 更棘手的是——万不得已时,对方只需拿下小和尚,大局即定。 “张真人,请容老身一言。”移花宫主青瑶上前半步,姿态谦恭,“恳请您暂息雷霆。” 她心头隐隐发沉:这位老道,怕才是整场夺嫡最不可测的变数。 萧恪亦绷紧神经。眼看登顶在即,他比谁都怕横生枝节。 他甚至已准备好让步。 “张真人,您……”话未出口,扫地老僧忽而开口:“三殿下,切莫与张真人谈任何条件。” 萧恪脸色微变。 小九尚在他掌中——若惹恼这老僧,前功尽弃,只余空拳。 可张三丰的分量……太沉了! 一时间,萧恪进退维谷。 “张真人,老朽何曾骗过您?”扫地老僧含笑望来。 张三丰负手而立:“贫道邀你来,所为何事?” “助少林弟子虚明渡此劫。”老僧答得干脆,“您退一步,虚明自然无恙。” 虚明站在一旁,五味杂陈。 他竟分不清,是盼着张三丰收手离去,还是盼着他挥袖一怒,替自己讨个公道。 “那么……”张三丰目光如电,“你究竟是谁?” 全场屏息,连风都静了三分。 扫地老僧略顿,轻叹一声:“事到如今,老朽也无需再藏身份。” 他转向萧恪,笑意温厚:“三殿下,不如由您,替老朽道破吧。” 萧恪颔首,声音清晰:“老先生复姓慕容,俗家故里,姑苏燕子坞。” “慕容烈。”张三丰捻须细看,点头,“果然是你。” “慕容烈?”人群里有人倒抽冷气,老辈人无不心头巨震。 第362章 这一刻,他真想破口大骂! “慕容烈?”虚明眨眨眼,飞快盘算:这位到底是慕容复的祖父、曾祖,还是高祖? 实在……太老了。 六十一 “呸!早知如此,老子踏进燕子坞那会儿,就该掀了慕容家的祖祠、烧了藏经阁、砸烂所有牌位!”虚明暗啐一口,心头火起——上回随玄悲师叔祖去燕子坞查慕容博生死,真该趁夜拔剑,把那一窝子复国梦做得发烫的慕容子孙连根铲净。 那样……这扫地老僧,或许真就断了念想。 当然,也有可能——他念头一绝,转头便拧断小和尚脖子,拉个活人下去垫背。 扫地老僧唇角微扬:“若非张真人点破,老朽险些忘了,自己竟还顶着个名字。” “你在少林枯坐八十余载,尘世浮名、恩怨血火,竟还看不穿?”张三丰目光如刃。 扫地老僧反问:“你参透大道近百年,又为何偏要蹚这趟夺鼎浑水?” “嗯。”张三丰颔首,不再多言。 扫地老僧笑意未减:“寺中尚有一位隐修高僧,张真人何不向他讨教姓名?” “不必。”张三丰答得干脆。 “嗯?”满堂愕然,众人齐刷刷扭头,眼神里全是错愕与不解。 若非眼下刀悬头顶、命悬一线,虚明真想拍案而起,揪住张三丰衣领吼一句:你躲什么?! 好在,扫地老僧替他问出了口。 “为何不问?” 鸡鸣寺檐下,白衣老僧静立如松,眉目温厚,笑意慈和。 张三丰道:“他资历太深。” 众人皱眉——资历深?跟问不问他叫啥,有半文钱干系? 扫地老僧眯眼:“你怕不是他对手?” “那倒无妨。” “那什么才要紧?” “贫道请动了你,却没请动他——这才是紧要处。” 扫地老僧眸光一沉,浑浊瞳仁深处,似有寒潭翻涌。 良久,他缓缓道:“他未必强过你。” “贫道说过——这不打紧。” 扫地老僧摇头轻笑:“你若有十足把握,此刻早该出手,何必同老朽絮叨这许久?” 张三丰淡然一笑:“若不知你是谁,贫道确已出掌。” 这话一落,不少人脊背发麻,脑中猛地闪过四个字: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扫地老僧垂眸片刻,声音低哑:“你识得老朽不过一刻,老朽研你,却已近百年。” 张三丰摇头:“是贫道高估你了。” 扫地老僧眼皮一耷,眼波枯寂,仿佛魂魄正一点点从躯壳里抽离。 空气骤然绷紧,人人屏息,只觉下一瞬,便是山崩地裂。 邀月指尖掐进掌心,青瑶喉头滚动,虚通额角沁汗——她们恨不得扑上前去拽住张三丰袖子;可就连把虚明看得比命还重的邀月,也只是死死咬住下唇,血丝隐隐渗出,一声未吭。 这一战,谁也拦不住。 萧恪指节泛白,脸色铁青,混着不甘与狠戾,翻腾不休。 只差一步……就登顶了! “呵……成帝之路,原容不得半分妇人之仁。”他无声冷笑,自嘲如刀。 身为局中人,虚明心跳擂鼓,几乎撞碎肋骨。 这一刻,他真想破口大骂! 今夜于他,简直像被扔进滚油锅里反复煎炸。 尤其此时,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压根分不清该恨谁、该信谁、该盼什么! “操!这摊烂事怎么就搅和成这般模样?!”虚明腹内翻江倒海,末了只把一腔怒火,全泼到萧恪头上。 “狗日的萧恪,坑爹玩意儿!” “老子一路护你进紫金城,你倒好,反手捅刀子!” “等老子脱了这身枷锁,不把你骨头一根根拆了,老子名字倒过来写!” 就在众人凝神屏息之际,嬴慕安已在心底,把萧恪祖上十八代女眷,挨个问候了个遍。 忽地,云影吞日,一黑一白两道气旋自天而降,如阴阳鱼般覆在地面——那轮尚未消散的皓月,竟被映得忽明忽暗,清辉尽染霜色! 整座紫金城,霎时唯余黑白二色流转不息。 张三丰身形渐虚,似雾似烟,明明立在眼前,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轮廓清晰,举止如常;可抬眼再望,他身后景致纤毫毕现,仿佛他只是空气里一道影子,一缕风,一捧不存在的轻烟。 本该别扭至极,可偏偏,没人觉得违和——仿佛天地本就该如此。 “太极生两仪,乾坤自移位。”张三丰声如清泉,“姑苏慕容家传百年的绝学,唤作斗转星移。” “巧得很——贫道接下来这一招,也叫斗转星移。” 六十二 扫地老僧眸光一沉,直直盯住张三丰,眉宇间浮起一层寒霜。 这还是他头一回露出这般凛冽神情! 斗转星移,向来是姑苏慕容家压箱底的绝学,更是他们立身江湖的金字招牌; 张三丰却把自创的招式冠以同名——这哪是命名?分明是宣战! 慕容世家,已无立足之地! 往后江湖提起“斗转星移”,世人再不会想起那座雕梁画栋的燕子坞,只会记得武当山巅那个白须飘然的老道,和他袖中翻覆乾坤的一式! “何须至此?”扫地老僧嗓音低哑,似有不解。在他眼里,张三丰这般宗师,不该为旧怨锱铢必较。 “此招一出,贫道折损十年阳寿。”张三丰抚须轻叹,语调淡得像一缕山风。 “什么?!”众人喉头一紧。 紫禁城外,四位城主齐齐变色,心口如遭重锤。 “太极两仪,斗转星移……呃?”宁道奇喃喃复诵,话音未落,目光随意一扫,整个人霎时僵住。 “怎么?”独孤剑眉峰一压,声如冷铁。 “果真是斗转星移……张真人之能,远超我等所料。”无名长叹一声,语气里满是震动。 “嗯?”独孤剑眉拧得更深了。 显然,宁道奇与无名已窥见端倪。 “此役,我们确已落败。”西门吹雪垂眸低语,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独孤剑双目骤然收紧,元神之力轰然倾泻而出,如千钧巨网罩向张三丰——他不信,自己会比旁人更迟钝! 论修为,他不逊其余三人分毫;若他们能察觉异样,他岂会毫无所觉? 可偏偏…… 在元神的锐利扫视之下,张三丰依旧只是张三丰——气息未乱,身形未移,连衣角都未曾颤动半分。 “怪了?”独孤剑心头一沉,疑云翻涌。 宁道奇侧首瞥他一眼,含笑摇头:“你元神太盛,横冲直撞,反倒遮了本心之眼。” “本心之眼?”独孤剑微怔,旋即敛尽神识,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目光澄澈如初,静静落在张三丰身上—— 霎时间,他瞳孔猛缩! 原该站着张三丰的地方,竟是一颗光洁的小光头,微微泛着温润佛光; 而方才小和尚立身之处,张三丰正捻须而立,神色从容。 “好一手斗转星移!”独孤剑脊背发凉,心底警铃大作。 张三丰早已出手,可整座紫禁城上下,竟无一人察觉他何时动过手! 此刻,城中绝大多数人——包括虚明本人、甚至扫地老僧——仍浑然不觉那一式已悄然流转! 更令他悚然的是:张三丰的元神,竟比他还要深不可测! 否则,自己引以为傲的神识锋芒,怎会在对方身上,如泥牛入海,全无回响? 鸡鸣寺内。 白衣老僧望着虚明与张真人位置互换,唇角微扬,轻笑出声。 “太极两仪,斗转星移……当年若将他留在少林,不知今日能否参透这般玄妙道机。”他悠悠一叹,言语间带着几分追忆。 早年张三丰初入少林,白衣老僧便已留意此人。 那时张三丰心中那份隐忧,并非空穴来风——按少林辈分排下来,白衣老僧确是他的长辈,且资历深厚得多。 如今张三丰已是道门执牛耳者,纵有万般疑问,也断不会为私谊贸然叩问前辈身份。 一来为道统体面,二来……终究曾是少林弟子,这层渊源,终究有些难言。 紫禁城上空—— 青瑶、邀月、怜星、梅吟雪,连同移花宫四位太上长老,再加上虚通、虚真等五位杂役僧,全都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们才猛然回神,脑子嗡嗡作响,只觉天旋地转。 待看清虚明已脱出扫地老僧掌控,萧恪眼皮狠狠一跳,心口一沉。 脑中只闪过两个字:完了! 当事人虚明却还懵然无知,只绷紧身子,屏息望着张三丰与扫地老僧。 他清楚,这场对峙,两位巨头不会轻易拿他开刀;可真到了生死一线,他怕是第一个被掀翻的棋子! “太极两仪,斗转星移……”他反复咀嚼这几个字,越想越觉不对劲—— 这名字,究竟是随口一取,还是字字藏锋? “以张三丰的境界,断不至于为折辱扫地老僧,硬把风马牛不相及的招式扯上‘斗转星移’四个字。”虚明心头微震,“必是这词本身藏着玄机。” 斗转星移——北斗倒悬,群星易位! “莫非此招一出,真能将我,或是扫地老僧,凭空挪移?”虚明瞳孔骤然一缩,寒光迸射。 “太极生两仪,两仪引星斗……借脚下那轮太极阴阳盘之势,催动星轨偏移!” 第363章 人,早被他救走了! 他目光急扫而下,落在皓月清辉笼罩的太极图上,越看越觉胸中豁然开朗! “若张三丰真有这等神鬼莫测之力,我得抢在金光临身前布好后手,否则怕是要被扫地老僧那一击劈得筋骨尽裂。” 念头刚落,虚明心神倏然沉入朱雀大阵,视角陡变——整场对决在他眼中,纤毫毕现,如掌上观纹! 元神所察,远胜肉眼所见! “十年寿数……看来老朽这一遭,终究难保周全了。”扫地老僧与虚明一般,浑然未觉异样,只轻轻一叹。 四周众人神色古怪至极,目光在扫地老僧与虚明之间来回逡巡,仿佛盯住两尊活见鬼的泥胎。 “爹——快走!” 忽地一声嘶哑呼喊撕裂长空,焦灼得几乎破音! 紫禁城。 “爹爹,快逃!” 声音乍起,满场俱是一愣,随即四顾张望,循声搜寻。 眨眼工夫,所有视线齐刷刷钉在一人身上—— 一个灰袍裹身的中年汉子,正立于飞檐之巅。 “他是……慕容博?”有人喉头一紧,依稀认出那张脸,却又迟疑着不敢确认——毕竟坊间早传他暴毙多年。 旁人犹疑不定,虚明却一眼就认出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没错,就是慕容博! “原来扫地僧竟是他亲爹。”虚明心头一颤,暗自咂舌。 这慕容家,跟少林寺到底有多深的渊源?一个藏得比一个隐,一个埋得比一个深! 扫地老僧眉峰猛然一压,目光如电射向张三丰。 自家儿子素来沉稳,绝不会无端喧哗;既当众示警,必是已窥见自己正陷于千钧一发之险! 可…… 险从何来? 眼前张三丰声势滔天,口称耗损十年阳寿,可那杀机,究竟藏在哪一处? 扫地老僧五感全开,竟未察觉半分凶戾之气。 更何况——九殿下还在他袖中攥着,他不信这天下真有谁,敢在他眼皮底下把人活生生摘走! 张三丰?也不行! “你儿子,倒比你通透些。”张三丰抚须而笑,语带三分温意,七分锋芒。 “爹爹快跑!张三丰是妖道!”慕容博的声音再度炸响,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尚未踏破先天门槛,不能腾空,只能踩着屋脊,仰头朝天嘶吼。 “妖道?”扫地老僧眸子一凛,寒光如刀。 “老朽不信,这世间真有人能从老朽指缝里把人夺走!” 话音未落,萧恪猛地低吼:“人——早被他救走了!” 咬牙切齿,字字带血! 大好局面,顷刻崩塌! “嗯?!”扫地老僧浑身一僵,猛回头望向正前方,整个人如遭雷殛,凝在当场。 一旁虚明下意识摸了摸光溜溜的脑门,满脸茫然:我……已经脱身了? “怎么回事?”他强压惊疑,刚想内视查探体内金光余势,脸颊却被一双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托起。 “你平安就好。”邀月捧着他脸,泪珠滚落,映着月光,亮得刺眼。 “呃……”虚明脑子一时没转过弯。 “我……真脱险了?”他试探着问。 “嗯。”邀月点头,斩钉截铁。 “哦。”他应了一声,眉头却拧成了疙瘩,“我是怎么脱身的?” 邀月顿了顿,摇头:“不知。” “那……你何时发觉我已脱困?” 她又一顿,还是摇头:“不知。” “连这个都不知?”虚明忍不住瞥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嗔意。 邀月略一思忖,轻声道:“是张真人救的你。” “废话!”虚明腹中嘀咕,抬眼望向张三丰,眸底翻涌着真切的谢意。 纵使没有张三丰,他或许死不了,但定要受尽折辱、颜面扫地! 而今,张三丰不惜折损十年命格,施出这等无声无息、无影无踪的奇术,将他悄然救出虎口—— 此恩,重逾山岳! “妙!妙!妙!”扫地老僧回过神来,连道三声“妙”,声如闷雷。 张三丰仰首望月,喟然长叹:“先天之境,浩渺无涯;贫道坐镇武当绝顶,每每静观苍穹,方知己身不过沧海一粟。” 这个世界浩瀚无垠,玄机深藏,纵使耗尽毕生光阴,也不过触及皮毛! “一招定生死。”扫地老僧声如枯叶落地。 “好。” 张三丰颔首应下。 事已至此,旁人皆心知肚明——这二人之间,再无共存之理。 可众人心里也清楚,结局早已注定,毫无悬念。 轰隆——! 两道身影骤然拔地而起,直贯云霄,大战顷刻掀开帷幕。 张三丰背后太极图腾轰然展开,黑白流转,吞天噬地;扫地老僧则化作北斗七曜,星光凝成巨勺,挟万钧之势,狠狠砸向那轮阴阳漩涡。 双雄对撞,电光石火间硬撼近百回合,余波震得虚空嗡鸣不止。片刻后,两人各自倒掠百丈,衣袍猎猎,气息翻涌。 “走好。” 张三丰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 话音未落—— 扫地老僧周身金芒炸裂,炽烈如旭日初升,整座紫禁城霎时沐浴在刺目金辉之中! 紧接着,他身形寸寸崩解,化作点点流萤,消散于风里,连一缕尘烟都不曾留下。 虽早有预感,可亲眼目睹张三丰出手这般凌厉果决,不少人仍忍不住喉头一紧,额角沁汗。 表面温厚,骨子里却锋利如刃! 慕容博望着刚相认不久的亲爹灰飞烟灭,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他知道,自这一刻起,慕容一族,彻底断了根! 虚明心头微颤,张三丰刚斩掉扫地老僧,下一个,怕就要轮到自己了。 整座紫禁城里,最轻松惬意的,非二皇子萧承乾莫属。 若无变故,他便是继武皇之后,大周新君! “孤……赢了。”萧承乾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萧独夫、萧天泰、五皇子等人纵有不甘,可当初面对扫地老僧时,人人退避三舍,那一刻,他们便已输得干干净净。 最憋屈、最愤懑的,当属萧恪! 方才那一战,他离胜只差毫厘,就差最后一搏! 如今功败垂成,前功尽弃,满盘皆空! 张三丰徐徐落下,停在虚明身侧。 “多谢张真人援手。”虚明拱手致意,神色诚恳,指尖却微微发紧。 张三丰略一点头,忽而开口:“想坐龙椅吗?” “咳……”虚明猛地呛了一声,心跳如擂鼓。 不是欢喜,是惊惧。 “我……”他刚吐出一个字,虚真忽然插话,“九殿下比二皇子更配做大周天子。” “嗯?”全场哗然,目光齐刷刷钉在虚真身上。 虚明更是愕然失语,瞪圆了眼,心下狂跳:这家伙莫非记起小时候偷窥他练铁头功的事了?趁乱反咬一口? 虚真被众人盯得缩了缩脖子,慌忙朝身旁的大师兄虚通投去求助眼神。 “大师兄,他们怎么都盯着我看?” 虚通嘴角一抽,压低嗓音:“你刚才说什么?” 虚真一脸懵懂,迟疑道:“我说……九殿下,比二皇子更适合当皇帝。” “九殿下?虚真从不这么叫我。”虚明心头一凛,神念陡然沉入朱雀大阵,刹那间‘望’见鸡鸣寺中那位白衣老僧。 奇怪的是,老僧正对着院中水缸含笑而立——那笑意,竟似直冲自己而来。 旁人没他这般灵觉,只觉这黑脸和尚胆大包天,竟敢当着张三丰面搅局! 众人尚在错愕之际,张三丰已悄然抬眸,望向鸡鸣寺方向。 鸡鸣寺内。 白衣老僧静立水缸旁,眉目舒展,笑意温润。 这话,确是他所言。 皇宫上空。 虚明亦随之抬眼,望向鸡鸣寺方向。 “若你愿担此任,大周帝位,便是你的。”白衣老僧声音清越,随风而至。 虚明闭目凝神,良久,再度睁眼,遥问:“您究竟是谁?” “我?”白衣老僧轻笑一声,目光悠远,“来自两千年后。” 满场寂静。 “两千年后?”张三丰低喃,眸光似星河倾泻,天地万象在其中奔涌回旋。 “哪个两千年后?”虚明眉头紧锁。 “两千年后,你犹在,大周犹在。”白衣老僧轻叹,“江山依旧姓萧,萧墨的萧。” 邀月心头一动,脱口而出:“您的意思是……他将来登基为帝?” “皇后,不是你。”白衣老僧淡淡接道。 邀月脸色倏然一沉,寒霜覆面。 虚明连忙轻咳两声,摆手笑道:“别听他瞎扯,我压根没惦记过那把椅子。” “不错,您那句名言,至今还刻在太庙碑上——朕压根儿没想过登基,这辈子最荒唐的一步,就是坐上了大周龙椅。”白衣老僧慢条斯理道。 虚明:“…………” 见鬼了,这话咋听着这么熟? “皇后是谁?”邀月眸光一寒,声如冰刃。 “旷古绝今的第一美人。”白衣老僧答得不疾不徐。 “到底是谁?!”邀月齿缝里迸出话来。 白衣老僧含笑垂眸:“天机不可轻吐。你是月贵妃——两千年后,你还在。” “月贵妃?”邀月斜睨虚明一眼。 “你说你打两千年后来,凭啥信你?”虚明眯起眼。 白衣老僧略一沉吟,忽问:“您……有脸盲症?” 虚明:“???” “每次选秀,您都摆手叹气:‘朕连她长什么样都记不住,真有脸盲症。’”老僧摇头轻叹,“可每次……” 第364章 坐标:少林寺·戒律堂! 虚明:“………” 妈的,还真是穿来的。 可…… “你怎么穿过来的?”虚明追问。 白衣老僧只道:“奉旨。” “奉谁的旨?” “未来的你。” “我?”虚明一怔。 老僧颔首,神色笃定:“正是。” “让我办啥?”虚明来了兴致。 “只传一句话。” “哪句?” “北方有佳人。” “呃……没了?”虚明愣住。 “就这一句。” 虚明哑然。 未来的我,挺风流啊? 咳……风流这事儿,好像跟穿越不穿越,还真没关系。 正琢磨着。 忽地—— “嗡!系统正在紧急重装……” “嗡!检测到核心崩坏,无法挽救,本世因果已断,宿主生命进程即刻终止。” “即将执行二次跃迁,请宿主稳住神魂!” 一连串尖锐提示音,像冰锥似的猛地扎进虚明识海。 虚明:??? …… 三年后。 少林寺,戒律堂内。 满堂高僧肃立如松,袈裟垂地,眉宇凝重,齐齐望向高台中央。 一位身披紫金袈裟的老僧面沉似铁,声如惊雷炸开: “罪僧虚明,心无慈悲,性失慧根,竟持刃屠戮生灵,破杀戒于无形!” “方丈法旨——即刻褫夺法号,逐出山门,永不得再踏少林一步!” 话音未落,满堂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无数目光悄然软了下来,盛满怜悯。 被逐出少林—— 对一个剃度受戒的僧人而言,比削去顶发、焚毁度牒更甚,近乎道统除名! “虚明师弟晨钟暮鼓从不懈怠,玄悟师叔,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此判未免太重了吧?” “是啊!师叔三思啊……” 嘈杂尚未散尽,玄悟和尚鼻腔里一声冷嗤,震得檐角铜铃微颤: “玄慈方丈口谕,谁若置喙,同罪论处!” 满场霎时死寂。 众人侧目望去—— 虚明却挺直脊梁,唇角微扬,朗声回击: “欲加之罪,何须罗织!” 语气不疾不徐,眼神却澄澈如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今日之后,少林是过往云烟,虚明是昨日旧梦。 他要拾回真名:萧墨! 数日前,他途经青石坳,撞见一伙悍匪血洗村落——老者被拖入火堆,幼童横尸柴垛,妇人跪地哀求反遭乱刀分尸。 这般惨状, 手有寸铁,岂能袖手旁观? 纵使这一世系统早已宕机,他仅是后天境武者,可十数贼寇在他手中,不过三招两式便尽数伏诛。 谁知,就因斩了这群畜生,少林竟以“妄开杀戒”为由,将他扫地出门! 萧墨心底最后一丝温热,也冻成了霜。 这等少林,还配他低头合十? 也好——这光头,他早剃腻了! 心头冷笑一声。 三年来,他日日扫塔挑水、抄经坐禅,规规矩矩当个哑巴和尚,结果就为这事,一脚踢出山门? 念头掠过, 他竟没多少愤懑,只觉肩头一轻。 “时辰,差不多了。” 甩开杂念,他眸底浮起一丝灼灼期待。 下一瞬,心底蓦然响起一声清越长鸣—— “叮!系统重启成功!” 耳中那声轻响,像久旱逢甘霖,萧墨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因系统暴毙,他已在这一界蛰伏整整三年! 仍是少林,仍是虚明。 这是个武脉奔涌、拳掌定乾坤的世界。 而新系统有个铁律:必须熬满三年,方能苏醒。 于是,他只能把锋芒藏进僧袍,把戾气咽进斋饭,在钟鼓楼里当了三年影子。 话音刚落, 他抬眼看向角落里那个仍攥着衣角、眼圈发红的小沙弥——正是虚竹。萧墨轻轻摇头。 至于那位端坐方丈位上的玄慈,他再熟不过。 原着里,此人正是虚竹生父,也是整部《天龙》暗流之下最深的推手。 纵使细节略有出入, 但大势骨架,绝不会歪! 这虚竹,命格奇厚,运道惊人,可一路苦楚,也真真扎心。 再放眼天下,诸国并立,气象森然—— 大秦皇朝,始皇嬴政剑指六合; 大隋皇朝,炀帝杨广龙舟压浪; 大唐皇朝,女帝武瞾执掌日月。 虽与记忆稍有错位, 却更令人心潮翻涌—— 既来此间,自当提剑踏雪,快意纵横! 眼下,先瞧瞧这系统,究竟有何神通! 心念一动,海量信息如江河决堤,轰然灌入识海—— 签到系统:每至一处全新地标,即可激活一次馈赠! 奖励池横跨诸天万界,上至混沌至宝,下至凡俗秘术,无所不包。 地点越非凡,机缘越磅礴。 萧墨眼前一亮。 自己此刻所立之处,可是天下武学祖庭——少林寺! “天下武功出少林”,七个字,不是虚名,是千载香火铸就的金字招牌! 哪怕心里再厌这庙宇,此刻它也是最肥的签到沃土。 念头刚落,心底提示倏然弹出: “叮!首个签到坐标锁定!” “坐标:少林寺·戒律堂!” “是否立即签到?” “签!” 萧墨默念一声。 “签到启动……5%” “签到启动……25%” …… 与此同时,戒律堂上, 玄悟见虚明兀自垂眸静立,唇边勾起一抹讥诮: “来人——押这逆徒,滚出山门!” 数名执法僧手持黑檀戒棍,步履如风逼近。 “虚明师弟,得罪了……” “从此往后,我萧墨,与少林再无瓜葛。” 他声调平缓,抬步而出,衣袂飘然,仿佛只是踱出一座寻常庭院。 恰在此时,系统提示音如春雷破空—— “叮!签到完成!” “恭喜获得三十年浑厚内力!” “恭喜获得小还丹一枚!” “恭喜解锁人人果实·幻兽种·大佛形态!” 萧墨心头剧震。 三十年内力? 大佛形态? 双目骤然发亮,瞳孔深处似有金焰腾起。 “提取!” 片刻后, 萧墨已立于山门之外。 他舒展双臂,任山风拂过额角,吹散最后一缕檀香余味。 “几瓣桃花随溪远,自此天地任我行。” 他仰首吸了一口清冽空气,慨然低语。 与此同时,脑中系统提示再度浮现: 【叮!】 【奖励提取完毕。】 【内力灌顶,修为突破先天境!】 “轰——!” 一股磅礴气劲陡然炸开,衣袍猎猎如旗,周身气势节节攀升,瞬间拔高数倍不止! 直接从后天境,一跃踏入先天境! 浑身筋骨噼啪炸响,似春雷滚过山脊,又像竹节拔地而起。 他略一内视,顿觉气海翻涌、经脉如江河奔流,萧墨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先天境……竟已强横至此?!” 他缓缓吐纳,胸中块垒尽消,一股凛然自信油然而生。 要知道,在寺中苦修三年,也不过卡在后天巅峰,如今一夜破关,直抵先天门槛!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潮起伏。 再低头时,怀中赫然多出一枚丹药。 圆润如珠,温润似脂。 通体澄澈,白光流转,仿佛整块羊脂美玉被佛火淬炼百年而成。 正是签到所得的小还丹。 “好东西啊!” “吞服下去,立添十年精纯修为!” 萧墨指尖轻捻丹丸,只觉掌心微暖,心头也跟着一松。 不过他并未急着入口,只妥帖收好。 接着,他又取出一枚果子。 金芒炽盛,灼灼逼人,活像把小太阳攥在手里。 外形倒是寻常,可表面盘绕着细密螺旋纹路,一圈圈如佛塔浮雕,隐有梵音嗡鸣。 “人人果实·幻兽种·大佛形态!” “吃下它,血肉与神魂皆融于佛相之中!” “一旦显化,便是顶天立地的金色巨佛,一掌可裂山岳,一眼能慑群魔!” 萧墨眸光灼灼,语气里透着熟稔。 “听说这玩意儿入口发苦,嚼起来像嚼观音土……” “罢了罢了,眼下不急融合。” 他低语两句,随手将果子塞进袖袋。 刚抬脚欲走,身后忽传来一声清亮呼喊: “虚明师兄!” “嗯?” 萧墨脚步一顿,霍然转身。 只见一道灰影疾掠而来,袈裟翻飞如鹤翼,足下尘不扬、步不乱。 走近了才看清—— 小和尚一身素净纳衣,纤尘不染,眉目清朗,不是虚竹是谁? 眨眼工夫,人已奔至跟前,额角沁汗,呼吸微促: “虚明师兄!我这就去求方丈开恩!” 话音未落,手已伸来,轻轻攥住萧墨袖角,指节微微发紧。 “方丈慈悲为怀,定不会将你逐出少林的!” 他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里头盛满不舍与笃信,仿佛萧墨只是迷了路,终会回头。 萧墨神色平静,波澜不惊。 那夜斩尽山贼,他问心无愧;却被判破戒逐门,寒意早已渗进骨缝。 这样的少林,守着戒律如枷锁,不如放手自在。 何况如今身负系统,何须仰人鼻息? 那些晨钟暮鼓、木鱼青灯,早让他厌倦透顶。 提剑踏风去,快意任平生—— 谁还愿剃度诵经,做一辈子笼中僧? 他垂眸看着虚竹,目光稍缓。 这小和尚,是寺里唯一肯递他热茶、替他掖被角的人。 他也清楚,眼前这腼腆少年,实则是天龙世界最硬的两张底牌之一,命途却比谁都坎坷。 “嗯?” 虚竹被盯得挠挠头,眼珠一转,忽又睁大双眼,清澈见底: “虚明师兄!纵你手上沾血,佛祖也会为你留一盏灯!” “阿弥陀佛!慈悲不弃众生!” 第365章 谁懂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萧墨心头一怔——这孩子,真是被佛光泡透了心肝。 默了片刻,他声音放得极轻: “回去吧。” 目光扫过虚竹懵懂的脸,那神情,像一只刚被惊起又不知该往哪飞的小雀。 萧墨摇头笑了笑,抬手朝他挥了挥: “回去吧。” “若有缘,江湖再见。” 他轻叹一声,心里却悄然一动—— 这傻师弟,至今还不知玄慈方丈是他亲爹。 往后珍珑棋局、西夏公主……桩桩件件,哪样不踩戒律红线?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小师弟啊——” “你安心打坐念经就好。” “西夏公主那档子事……” “师兄替你扛了。” 正思量间,虚竹已合十躬身,小脸肃然: “既然师兄心意已决……” “师弟便不再挽留了。” 萧墨闻言,喉头一哽,哭笑不得。 虚竹也没再多言,只深深望他一眼,转身慢慢踱回山门。 背影单薄,一步一停,像怕走得快了,就再看不见师兄的影子。 待那抹灰影彻底隐入朱红山门,萧墨长舒一口气,转身大步下山。 山脚僻静处,林深草密。 他盘膝坐定,心念微动—— 那枚金灿灿的果实,已稳稳躺在掌心。 萧墨眼底泛光,毫不迟疑,张口吞下。 果子滑入咽喉,霎时化作一股滚烫洪流,轰然冲向四肢百骸! “不知这恶魔果实,究竟会把我变成什么样?” 他低声自语,心跳微快,满心期待。 几乎就在刹那—— 体内金光乍现!一道道佛辉自丹田喷薄而出,如金莲怒放,似梵钟震响。 他清晰感觉到,那股浩荡之力正一寸寸浸透骨髓、重塑筋膜、贯通百脉。 “成了?” 萧墨霍然睁眼,精神抖擞,浑身似有使不完的劲儿,连呼吸都带着灼热佛韵! “果然神异!” “神识锐利如刀,肉身更是脱胎换骨,堪比铜浇铁铸!” “那大佛真身……究竟有多霸道?” 念头刚起,他再不犹豫,心神一凝—— “开!” 轰隆!!! 刺目金光轰然炸开,如烈日当空爆裂! 一座巍峨巨佛拔地而起,宝相庄严,佛光万丈,直贯云霄! 金辉所照之处,山石生莲,草木低伏,天地为之屏息。 萧墨端坐佛心,身影缥缈,似实似虚,宛若真佛临世。 他整个人仿佛与那尊佛像浑然一体,佛是他的形,他是佛的魂。 “佛拳!” 刹那间,萧墨喉头一滚,暴喝如雷。 右臂骤然绷紧,五指攥死成锤,腰胯拧转,裹着千钧之势朝虚空悍然轰出! “轰——!” 拳锋破空,金芒炸裂,威势排山倒海! 更惊人的是,他身后那尊虚影佛像竟也同步挥臂,拳影重叠,金光撕裂空气! 狂暴气劲如怒龙撞山,眨眼砸在十步外那块磨盘大的青石上—— “咔嚓!!!” 石面蛛网迸裂,碎屑激射,整块巨石当场崩解成灰白齑粉,簌簌扬起! “……这?” 萧墨瞳孔微缩,怔在原地。 心头却止不住地发烫! 要知道,他眼下不过先天初境。 可在这大佛形态下,竟能打出这般撼山裂石的一拳——已是远超常理! 若真能踏进宗师门槛,甚至更上一层楼…… 那佛影势必愈发巍峨如岳,这一记佛拳爆发出的威压,怕是要碾碎山脊、震塌楼宇! 他久久盯着那摊还在飘散的石粉,胸中气血翻涌,久久难平。 “这大佛之躯,实力可不是涨了一星半点!” “单这一拳,先天高手硬接,骨头都得寸寸炸开!” 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全是难以置信。 分明清楚——以自己原本的根基,绝无可能催动如此惊人的力量! “不知这副佛躯,能否跟真正的宗师掰一掰手腕?” 他眯起眼,目光微沉,心底悄然浮起一丝试探。 “呼……” 片刻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摇头自嘲: “还是先脚踏实地吧!” “来,试试佛之冲击波的真正分量!” 话音未落,他心神一敛,气息沉入丹田。 这大佛形态,本就藏着两式杀招:佛拳,与佛之冲击波。 前番已验过佛拳之威,此刻自然趁热打铁,再探另一式! 呼吸屏住的瞬间,他周身金光陡然炽盛,如熔金沸腾; 那笼罩全身的佛影亦随之金焰升腾,眉目愈发庄严凛冽! 倏地——双掌蓄满劲力,猛然向下一劈! 轰然一声爆响,一道凝练如刃的金色气浪狂飙而出,似洪流决堤,势不可挡! “轰!轰!轰!” 气浪扫过之处,地面寸寸掀翻,尘土狂卷,眨眼间犁出一道深逾三尺、长达数丈的狰狞沟壑! 余波横扫,两旁灌木齐刷刷伏地,枝叶尽折,草茎倒伏如遭千斤重碾! “……好、好猛!” 萧墨喉结滚动,眼睛瞪得溜圆,一时失语。 “咕噜。”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发紧: “这冲击波的力道,竟和佛拳旗鼓相当!” “这般毁天灭地的威能……寻常宗师,怕是连边都摸不着!” 他愣在原地,半晌才缓缓回神,胸口仍起伏不定。 “如今我有大佛附体,佛拳刚猛无俦,冲击波横扫八荒——” “纵然独闯江湖,也足可立身、保命、扬名!” 他声音发亮,难掩激动。 心里却悄然一叹:若非当年被逐出少林,又得此奇遇,单凭一副凡胎,如何在这刀光剑影的世道活命? 念头刚落,肚子里忽地“咕——”一声闷响,紧接着又是一阵空荡荡的抽搐。 他低头一看,脸颊微热,略显窘迫。 “原来这大佛形态,耗神又耗力!” “少林三年,素斋淡饭,青灯古佛,肉味早忘干净了……” “如今既已还俗,哪还用守那些清规戒律?” “今儿个,必须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好好补一补这副饿瘪了的身子!” 主意一定,他霍然起身,大步流星而去。 不多时,一座烟火气十足的小城便映入眼帘。 街角一家酒肆,酒香混着烤肉焦香直往鼻子里钻,萧墨脚步未停,抬腿便跨了进去—— 店内人声鼎沸,杯盏交错,丝竹轻扬,南腔北调混作一片。 萧墨径直走向靠窗一张空桌,稳稳坐下。 店小二见状,麻利地迎上前,脸上堆满笑意。 还不等对方开口,萧墨已朗声笑道: “小二哥,把你们这儿最烈的酒、最香的肉,全给我端上来!” 语气豪气干云,毫不拖泥带水。 他心里门儿清:融合人人果实本就掏空体力,再接连试招,内息几近枯竭,筋骨更是酸胀欲裂! “好酒好肉?” 小二一愣,脸上笑意顿住,上下打量起萧墨来。 见他一身洗得发白的僧衣,肩头还沾着几点未掸净的石粉,分明是少林弟子模样。 “嗯?” 萧墨眉头轻蹙,语气略沉:“怎么,耳朵不好使?” 小二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拱手哈腰,赔着笑脸: “哎哟!小的有眼无珠,竟是少林高僧驾到!” “马上!马上给您备齐酒肉,热乎的,管够!” 话音未落,他已将抹布往肩头一甩,转身小跑着去了。 萧墨望着他背影,无奈摇头——自己什么时候成“高僧”了? …… 很快,一整张桌子就被酒坛、大盘酱肘子、油亮烤羊腿、肥嫩酱鸭填得满满当当。 萧墨毫不客气,抓起一条羊腿就啃,汁水顺着指缝淌,吃得满嘴油光、酣畅淋漓! 整整三年啊! 没碰过一滴酒,没尝过一口荤,嘴里淡得能刮出盐霜! 谁懂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此刻满桌珍馐在前,他早饿得眼发绿,狼吞虎咽,活像饿极了的山豹扑食! 四下食客看得目瞪口呆—— “这……多久没吃饭了?” “少林和尚破戒破得这么彻底?” “嚯,原来是个酒肉和尚!” “难怪身上一股子生猛劲儿……” 众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这时,邻桌一位白衣少年忽地侧过脸,目光落在萧墨身上。 见他吃得毫无顾忌、酣畅淋漓,少年挑了挑眉,忍不住开口问道: “为何少林弟子,竟不戒酒肉?” 萧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管埋头啃着酱肘子,就着粗陶碗里的烈酒猛灌一口。 等他抹了把油亮亮的嘴,才懒洋洋应了句: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坐!” “修的是心,又不是嘴,不就这么回事?” 少年一听,眼睛顿时一亮,脱口赞道:“妙!” 话音未落,已起身踱步过来,径直在萧墨对面坐下。 “今日有幸结识高僧,愿陪您痛饮三碗,不知可肯赏脸?” 萧墨略一怔,这才抬眼打量起这少年。 只见他一身青布直裰,身形挺拔如松,眉目清朗似月,面如冠玉,气若春水,举手投足间透着股掩不住的贵气与灵秀。 “啧,这小子,怕不是山中藏龙、云里卧虎的主儿。” 萧墨低声咕哝一句,朝他颔首道:“请坐。” 段誉笑意一绽,欣然落座。 两人推杯换盏,越喝越热络。 酒意上头时,江湖轶事便顺口淌了出来。 萧墨虽在少林闭关三年,却把江湖脉络摸得门儿清,说起各路豪杰来,字字生风: “昨夜西窗风过耳,英雄榜上点群英。” 第366章 又撞上一个开挂的! “小李飞刀李寻欢,原是殿试探花郎,弃笔从武,一刀惊雁……” “……” 段誉听得双目发亮,指尖不自觉叩着桌沿,胸中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敬仰。 忽地长叹一声:“若能当面拜见一位真侠,此生无憾!” 萧墨只是浅浅一笑,没接话。 酒再添几巡,菜已见底。 萧墨刚伸手去掏钱袋,段誉却袍袖一扬,朗声笑道: “与高僧投缘,岂容您破费?这一顿,我请!” 萧墨一愣,指尖顿在半空——他兜里那几枚铜钱,还够买两斤糙米。 此刻有人抢着埋单,心里自然舒坦,嘴上却仍推让: “段兄,这不太妥当吧?” 段誉摆摆手,笑得爽利:“有何不妥?” “请高僧吃顿酒肉,难道也算罪过?” “这……” 萧墨张了张嘴,终究没再推辞。 片刻后,段誉转了话头,含笑问道:“尚未请教高僧法号?” 萧墨摇头轻笑:“什么高僧?不过江湖浪荡客,萧墨。” 段誉微愕,旋即拱手:“原来是萧兄!” 萧墨也笑了笑:“敢问阁下是?” 段誉一听,立刻起身抱拳,腰背挺得笔直: “萧兄,在下段誉!” “段誉?” 萧墨眸光一闪,笑意未变,心底却悄悄一跳: “嘿,运气真不赖——又撞上一个开挂的!” 段誉见他神色微异,眉头轻蹙,心里纳闷: “萧兄……莫非听说过我?” 他分明是从大理偷溜出来的,连家门都还没出利索,按理说江湖上该没人认得这张脸才对。 萧墨回过神,淡然一笑,道: “段公子误会了。在下见你器宇轩昂,绝非寻常少年,一时惊叹罢了。” 嘴上说得从容,心里却暗自嘀咕: 虚竹那小和尚在少林扫地时才十岁出头,如今刚下山,转眼就在酒楼碰上大理世子——天龙两大‘外挂’,倒被他接连撞见。 是运气太旺?还是老天爷早把线牵好了? 更别提他手上那个刚冒头的系统小玩意儿,往后怕是还要遇上更多熟面孔…… 想到这儿,萧墨唇角一翘,笑意更深。 段誉听他这般夸赞,心里熨帖得很,只觉眼前这人懂他、惜他,像极了失散多年的知音。 “萧兄!你我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不如焚香结义,结为异姓兄弟——您意下如何?” 他目光灼灼盯着萧墨,眼里盛着恳切,更燃着热望。 “结拜?” 萧墨心头一震——好家伙,这是要当场认大哥啊! “萧兄?”段誉见他久久不语,略带疑惑地唤了一声。 萧墨回过神,朗声一笑:“既蒙贤弟厚爱,萧某恭敬不如从命!” 在他眼里,段誉赤诚热忱,毫无机巧,能交这样一位兄弟,何乐不为? 段誉大喜,一把拉起萧墨就往酒楼外走。 二人就地抓把黄土作香,对着青天深深八拜。 一个脆生生喊“大哥”,一个稳稳应声“贤弟”,皆是满心欢喜。 “大哥!” “贤弟!” 萧墨点头应下,心中也悄然明晰: 此时的段誉,正是初出大理、满腔热血的年纪,对江湖满是憧憬,对武功尚是一窍不通。 略一思忖,他开口问道:“贤弟,接下来打算往哪儿去?” 段誉一拍脑门,恍然道:“哎哟!差点忘了正事——大哥,我得替人送封信!” 说着懊恼地揉了揉额角,喃喃自语:“酒喝多了,险些误了大事!” 萧墨眉峰微动,心头一紧: ——原来这时候的段誉,还不会半点功夫。 这岂不是说,段誉压根儿还没踏进琅嬛福地半步? 萧墨正凝神琢磨,段誉忽地转过头,朗声问道: “大哥,你呢?打算往哪儿去?” “我?” 萧墨一愣。 他刚被少林扫地出门,肚子里还咕咕叫着,满脑子只盘算着寻家热灶酒肆,大快朵颐一番。 至于后脚往哪迈、山河向哪走,还真没细细盘算。 见他神色微滞,段誉立马抿了抿唇,语气诚恳得像捧出一颗心来: “要是大哥一时拿不定主意——” “不如随我同行!兄弟并肩赶路,路上也好照应彼此!” 话音未落,萧墨心头猛地一亮。 方才他还在暗自琢磨琅嬛福地的事,正愁怎么开口搭上段誉这条线。 谁知段誉竟主动递来梯子,连台阶都替他铺好了! 这哪是巧合?分明是天意送上门! 他略顿了顿,没再犹豫,爽利应下: “贤弟相邀,做兄长的哪有推辞的道理?” “走!咱们这就启程!” 嘴上说得豪气,心里却已悄悄雀跃: 若真能跟着段誉摸进琅嬛福地,那可真是撞上大运了! 在他眼里,那地方就是块活脱脱的宝地——签到一次,怕是连武功根基都要抖三抖! 段誉一听,眉梢都扬了起来,欢喜得像个得了新剑的少年。 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干脆利落地收拾停当,抬脚便走。 …… 光阴如溪水滑过指缝,转眼间,萧墨与段誉已踏入无量山地界! 萧墨四顾张望,眼底藏不住灼灼热意—— 他清楚得很,那传说中的琅嬛福地,就在这片山峦褶皱里蛰伏着。 “大哥,你在瞧什么?” 段誉见他频频驻足打量,忍不住开口相问。 萧墨刚想随口搪塞两句, 却见山道拐角处,几个江湖客正边走边聊,声音清清楚楚飘了过来: “那无量玉璧,当真玄乎!” “可不是?壁上仙影舞剑,招招凌厉、式式生风!” “谁要能参透其中奥妙,哪怕偷学三招两式,功夫立马脱胎换骨!” “……” 萧墨耳尖一动,心跳也快了半拍。 他当然知道,剑宗要在剑湖宫设擂比剑;神农帮更是磨刀霍霍,一心夺宫占山。 表面争的是宫观归属,实则个个盯紧那面玉璧—— 谁都想独吞这天上掉下的武学秘钥,关起门来慢慢啃、细细嚼! 他悄悄吸了口气,低声自语:“嘿,签到点,怕是离得不远喽!” 他也记得清楚:原着里,段誉被无量派弟子逼得走投无路,慌不择路跌下断崖,才误打误撞闯进福地。 可如今—— 他来了。 变数就在眼前。 不必等坠崖,不必靠运气,这无量山的一草一木,他都能亲手翻个遍! 正思量间,段誉忽地侧过脸来,目光澄澈:“大哥,你又在想啥呢?” 萧墨回过神,笑着摆摆手:“没事!路还长,咱们接着走!” “好嘞!” 段誉脆生生应了,脚步轻快,率先朝前迈去。 萧墨抬腿跟上,步履沉稳,不疾不徐。 两人一路向西,脚程越走越快,山径蜿蜒十余里,早把来路甩得没了影儿。 此时,已悄然绕至无量山主峰后麓。 耳畔忽闻水声潺潺,清越如琴。 “大哥,前头有溪流!” 段誉喉结一滚,早渴得嗓子发干,“咱过去喝口水吧!” 萧墨颔首一笑,不多言语。 循声而去,果然见一道清溪横卧石涧,水色澄明,映得人影纤毫毕现。 段誉迫不及待俯身掬水,指尖刚触到水面—— “咔嚓!” 枯枝断裂的脆响,突然刺破山林静气。 “有人?” 段誉低低一哼,倏然抬头,目光直直射向萧墨。 萧墨面色如常,耳廓却已悄然一动—— 两人,脚步虚浮中带三分仓促,该是练过些皮毛功夫的江湖人。 他朝段誉飞快一瞥,两人立刻伏低身子,屏息敛声,连衣角都不曾晃一下。 片刻后,一男一女两名青衫剑客,踏着碎叶缓步而来。 “嗯?” 萧墨眸光一闪,极快地掠过一丝讶然。 “莫非是东宗干光豪,西宗葛光佩?” 《天龙八部》他熟得闭眼都能背出章节,这段情节更是一清二楚—— 当年段誉也是在此溪畔撞破二人密会,惊动之下失声露形,反遭追杀,这才跌入绝境,撞开福地之门。 “方向没错。” “只是——” 他唇角微扬,无声低语:“如今,多了一双眼睛,一双能改写结局的手。” 溪边,干光豪正拧着腰喝水,葛光佩倚在一旁,眉目含羞。 东西两宗素来势同水火,这两人却这般黏腻私会,不是叛逃,还能是何? “葛师妹,别怕。” 干光豪抹了把嘴,得意洋洋,“我看神农帮这次是铁了心要血洗剑宫——” “东西两宗上下,怕是只剩咱俩能全身而退喽!” 葛光佩轻轻应了声:“但愿吧……” 藏在石后的段誉听得脸色发青,拳头攥得骨节泛白: “呸!一对蛇蝎男女!” “师门危在旦夕,不思援手倒也罢了——” “竟还盼着师父师伯们全死干净?心肠比山涧寒潭还冷!” 话音未落,干光豪与葛光佩齐齐一震,猛地扭头喝道: “谁在偷听?!” 干光豪暴喝如雷,目光如刀,唰地扫向声源处! 段誉浑身一僵,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露馅了! 心口像被重锤砸中,手脚发凉,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萧墨摇摇头,唇角微扬,心里直叹:这书呆子,真叫人没脾气。 安安静静听个墙角不行吗?非得撞上刀尖? 他顺势一扫,已将干光豪与葛光佩的底细摸清——不过后天修为,翻不出什么浪来。 第367章 签到功能开启 转眼间,两人目光如钩,牢牢锁住远处的萧墨与段誉。 脸色骤然阴沉,铁青得能拧出水来。 “事已至此,他们一个都不能活!” 干光豪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霜,眸中寒光迸射,杀机毕露! 段誉慌忙合十,声音发紧:“两位师兄且慢动手!” “有话好讲,何必动刀动剑?” “佛门弟子,最忌见血啊!” 萧墨听得直想扶额。 略顿半拍,他斜睨段誉一眼,语气又急又促:“贤弟,人都要砍你脑袋了,还磨蹭啥?跑!” 照他盘算,段誉这一逃,才好误打误撞闯进琅嬛福地。 谁知段誉竟把头一偏,硬是不肯挪步。 萧墨心头一沉,只觉喉头泛苦,无奈到了骨子里。 葛光佩目光如梭,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一边是清俊出尘的小和尚,一边是风流倜傥的贵公子。 她指尖一紧,脱口而出:“先剁那公子!” 话音未落,她已朝干光豪飞快使了个眼色。 “好!”干光豪应得干脆,冷眼如刃,死死钉在段誉脸上。 被那目光一剐,段誉喉结上下滚动,后背沁出一层薄汗,连气都不敢大喘。 眼看干光豪手腕一翻,长剑将出—— 萧墨忽地跨前一步! “轰——!” 周身气劲轰然炸开,毫无遮掩,磅礴浩荡的先天威压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干光豪与葛光佩霎时脸色煞白,瞳孔猛缩! “先……先天境?!” 两人对视一眼,惊骇如潮水漫顶。 干光豪嗓音发颤,强撑着挤出一句:“大师,您可是佛门中人啊!” 萧墨眉梢一挑,笑意浮上眼角,意味深长。 稍缓片刻,他才慢悠悠开口:“方才某人说,要送我兄弟俩归西?” “既然刀都架脖子上了——” “难不成我还该跪下,把脖子往前递?” 话锋一顿,他目光陡然一凛: “今日,便破一回戒!” 话音落地,干光豪与葛光佩又惊又怒,额角青筋直跳。 “咯咯咯——” 干光豪咬牙切齿,腮帮绷得死紧:“一个连内息都没练稳的秃驴,找死!” 话音未落,长剑已如毒蛇出洞,寒光一闪,直取萧墨咽喉! 段誉心头狂跳,手心全是汗。 虽相识不过半日,可金兰之义早已刻进骨头里——萧墨,就是他认准的大哥! 再看萧墨,面对凌厉剑势,面色平静如古井无波。 那副从容模样,仿佛干光豪根本不是来拼命,只是来递茶的。 “后天蝼蚁,也敢朝我亮剑?” “正好——拿你试试新练的力道!” 他低声自语,心念微动,体内佛元奔涌而起! 刹那间,金芒爆绽,炽烈夺目! 一尊巍峨佛影拔地而起,金光万丈,将萧墨稳稳托于掌心之间。 “呃?!” 段誉张大嘴巴,彻底失声。 葛光佩亦是瞠目结舌,连退半步。 就连疾冲而来的干光豪,剑势都为之一滞,眼中满是震愕! “接小僧一记佛拳!” 萧墨踏地而起,身形如电! 右拳轰然砸出—— 佛影同步挥臂,巨拳裹挟风雷,恍若佛陀降世,一击裂空! “轰隆——!!” 拳风呼啸,山石震颤,草木倒伏! 眨眼之间,那沛然莫御的拳劲已狠狠砸在干光豪胸口! “砰——!!” 一声闷响炸开,干光豪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进三丈外的泥地里。 “噗——!” 鲜血喷溅,染红胸前衣襟。 他趴在地上,气息奄奄,双眼涣散,却仍死死盯着萧墨,嘶声挤出一句: “无……无量派……绝不会……放过你们……” 话音未尽,头一歪,昏死过去。 “啊?!” “这……这……” 段誉与葛光佩齐齐怔住,脸都僵住了。 眼神里全是不敢信的茫然。 “这……这是什么功夫?!” 葛光佩失声惊呼,心跳如鼓,魂儿都快飞出去。 她猛一激灵,再不敢多留,惊惧地瞥了萧墨一眼,转身便如离弦之箭,飞掠而去! 萧墨抬眼望着她仓皇背影,神色淡然,不追不拦。 区区无量派,还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段誉呆立原地,久久回不过神,眼睛一眨不眨。 “大哥这手……” “怕是金刚宗师亲至,也不过如此吧?!” 他喃喃低语,声音都在发颤。 这方天地,金刚境即为宗师;指玄境称大宗师;再往上,还有天象境,乃至传说中踏碎虚空的陆地神仙!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豁然开朗,喜意直冲头顶! 连忙转头望向萧墨,眼睛亮得惊人: “大哥神威盖世,当真是在世活佛啊!” 萧墨听着,忍不住苦笑摇头。 他目光一扫,落在不远处横陈于地的干光豪尸身上。 干光豪若真能听见这话,怕是当场气得诈尸跳起来! 萧墨略一停顿,没再揪着这事往下说,话锋一转,轻声问道: “贤弟,无量剑那两位来此,恐怕不是闲逛。” “嗯?” 段誉一怔,茫然抬眼望向萧墨,脱口便问:“找什么?” 萧墨唇角微扬,不疾不徐道: “你忘了前几日撞见的那些江湖人?个个都在念叨‘无量玉璧’。” “说不定,这山里真藏着一处秘境。” 话音刚落,段誉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秘境?” “大哥,真有这回事?” 萧墨浅浅一笑,随口道: “我早年翻过几本残卷,其中分明提过——无量山中,确有一处洞天福地!” “当真?” 段誉追着问。 萧墨颔首,语气笃定: “佛门弟子,从不妄语。” 见他神色沉稳、言之凿凿,段誉也来了精神,兴致勃勃。 两人当下不再耽搁,立马分头搜寻。 忽听段誉一声清亮呼喊:“大哥!快过来!” 萧墨心头微动——这小子准是摸到门道了。 “啧,段誉这运气,还真是撞了大运!” “不愧是天龙世界里数一数二的福缘之人!” 他低声嘀咕,眼里已跃起几分热切。 琅嬛福地四个字,在他心底滚烫发亮。 毕竟,那可是真正的藏宝窟! 更别说还能签到—— 若在此地完成签到,奖励必是厚实得惊人。 念头刚落,他脚下一紧,抬步便朝段誉方向掠去。 人影刚至,段誉已急急抿唇,手指崖下:“大哥,快瞧底下!” 萧墨顺势望去—— 陡壁如削,雾气半掩,幽暗深处,赫然嵌着一个隐秘洞口! “贤弟,咱们下去看看!” 他边说边打量地形,话音未落,一手已稳稳托住段誉后背。 下一瞬,纵身跃下悬崖! 段誉浑身一僵,心口猛跳,可嘴上却由衷赞叹: “大哥好俊的轻功!” 萧墨只扯了扯嘴角,没应声。 不过片刻,两人已稳稳落在崖底一方石台上。 就在此时,脑中骤然响起清越提示: 【叮!】 【琅嬛福地已抵达,签到功能开启。】 萧墨心头一热,暗忖: “果然没猜错!” 他压下激动,朝段誉使了个眼色。 二人随即迈步,钻入洞中。 穿行不过数十步,眼前豁然洞开—— 左侧山壁上,一道飞瀑似银龙倒悬,轰然砸落! 雪浪倾入一汪碧湖,水声震耳,湖面却始终平阔如镜,不见溢流。 想必另有暗渠疏泄。 湖畔四周,茶花成丛,粉白相间,在风里轻轻摇曳。 段誉双眼发亮,全然不顾周遭险峻,拔腿奔去,蹲在花前细细端详。 萧墨却仰头凝望高崖——云气缭绕,白雾锁谷。 “八成就在这片山势里!” 他低语一句,旋即四下探查。 段誉见状,也顾不上赏花了,赶紧起身跟上。 不多时,两人停在一堵巨岩前。 萧墨眸光一闪,难掩喜色: “贤弟,快把岩上这些藤蔓杂草清干净!” 话音未落,他自己已俯身动手。 不多时,枯藤断根、乱草尽除。 他双掌抵石,沉肩发力—— 岩石竟缓缓旋转,如门启扉,半开之后,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钻入的洞口! “这……” 段誉愕然瞠目,满心惊疑: 萧墨怎会知道此处别有乾坤? 他还未开口,萧墨已闪身而入。 甫一踏入洞中,系统提示再度响起: 【叮!】 【签到地点成功解锁!】 【地点名称:琅嬛福地】 【是否立即签到?】 萧墨意念微动: “签到。” 【签到中……5%】 【签到中……10%】 【……】 趁签到尚未完成,他与段誉先将洞内石室粗略扫了一遍。 只见四壁石架林立,密密麻麻全是竹简、绢册、锦匣—— 随便挑出一本,都足以搅动整个江湖! 可对萧墨而言,这些不过是寻常货色。 他更留意的是—— 顶尖绝学几乎空缺:降龙十八掌、六脉神剑……统统不见踪影。 而段誉呢? 早已痴立原地,目光牢牢钉在一座白玉雕像上。 那玉像与真人等高,执剑而立,外罩淡黄绸衣,衣袂似随风微动; 最奇的是那双眸子,莹润生辉,顾盼之间,宛若有魂! 段誉看得失神良久,忽而整衣敛容,深深一揖: “神仙姐姐,小生段誉今日得见仙姿,纵死无憾!” 萧墨听得直摇头—— 若让武林前辈撞见这一幕,怕是要拍案怒斥: 放着满屋神功不修,偏对着一尊玉雕犯痴! 第368章 果然是福地签到,机缘翻倍! 就在这当口,系统提示再次跃入脑海: 【叮!】 【签到成功!】 【奖励发放:战神图录!】 【奖励发放:如来神掌!】 【奖励发放:小还丹一枚!】 “什么?!” 萧墨心头剧震,呼吸都顿了一瞬。 “这手气……真是撞上大运了!” “果然是福地签到,机缘翻倍!” 他压低声音,笑意难掩。 “战神图录——四大奇书之首啊!” “四部天书,练成任何一本,都能踏破虚空、惊动九霄、令天地变色、鬼神震颤!” “而其中最玄奥莫测、最难参透的,当属《战神图录》!” 萧墨心知肚明——这四大奇书,每一页都烙印着自鸿蒙初开以来,关于生命本源与宇宙至理的终极密钥。 它们分别是《慈航剑典》《长生诀》《天魔策》,以及那传说中连影子都抓不住的《战神图录》。 更令人咋舌的是,其余三部典籍,极可能皆由《战神图录》衍化而出——单凭这一点,足见其深不可测! 对于系统所赐的《战神图录》,萧墨心头大喜,如获至宝。 “此卷不止是登峰造极的外功宝典,更是直指本心、熔铸神魂的无上心法!” 他暗自惊叹,眉宇间止不住泛起笑意。 旋即,心神一转,又落到了另一门绝学上——《如来神掌》。 “这可是震古烁今、横压千载的掌道巅峰啊!” “一掌劈出,山崩地裂、雷火齐啸,镇邪祟、碎妖魂、伏万魔,威势堪比天罚降世!” 萧墨血脉微涌,耳根都悄悄烫了起来。 除此之外,系统附赠的“小还丹”也极为不凡。 哪怕只论下限,也能硬生生拔高十年修为! 正沉浸于思绪之间,系统清冷提示骤然响起: 【是否立即提取?】 萧墨倏然回神,呼吸都顿了半拍。 “提取!” 话音未落,人已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试一试那毁天灭地的掌意! 而段誉那边,此刻双眼发亮,整个人几乎黏在那尊玉像上。 连萧墨的存在,都似被他忘得干干净净。 眨眼工夫,《战神图录》的修炼真义便如洪流灌顶,直入识海。 紧随其后,《如来神掌》的运劲窍要、起手式、发力节点,层层叠叠奔涌而至,尽数烙进脑海。 更令人瞠目的是:这些功法一入神识,竟自行排布、圆融贯通,浑然若天生刻就,毫无滞涩之感。 更让萧墨心头狂跳的是——随着功法提取,体内气息翻江倒海般暴涨! 原本沉滞的内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淬炼、升华,凝为澄澈凛冽的先天真气! 他喉头一热,再不迟疑,当即取出小还丹吞下。 刹那间,气海沸腾,周身紫霞蒸腾,筋骨舒展,通体轻盈如御风而行! 与此同时,段誉那边—— 方才还在屏息凝望玉像,转眼已双膝跪上前方石台,额头触地。 “咚!咚……” 一声声闷响,接连不断,虔诚得近乎痴狂。 原来他刚发现,玉像双足鞋底各刻一行字: 右足写着:“叩首千遍,任我驱驰!” 左足赫然:“但奉吾命,百死不悔!” 段誉早已神迷心醉,哪还经得起这般蛊惑?二话不说,便伏地叩首。 …… 光阴流转,不知过了几炷香工夫。 段誉已将《凌波微步》《北冥神功》尽数掌握。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才猛然想起萧墨。 “大哥呢?!” 话音未落,人已疾步奔向隔壁石室,一眼便瞧见盘坐中的萧墨。 “嗯?!” 段誉当场怔住,瞳孔骤缩。 只见萧墨周身紫气氤氲,如云似雾,缓缓流转,恍若仙佛临尘! “大哥修的……是什么绝世神功?!” 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萧墨却未应答,只将最后一丝驳杂内息彻底炼尽,凝为纯粹先天真气。 随即一口白气徐徐吐出,气息沉稳如古井。 境界虽仍停驻先天初期,可一身力量已脱胎换骨——内力尽化真气,战力早已跃升数倍! 毕竟,先天真气之质,远非寻常内力所能比拟。 “终于炼成了!” “一缕先天真气,抵得上十缕凡俗内力!” 他低声自语,眼中精光灼灼,底气十足。 纵是眼下尚处先天初期,但体内真气纯澈浩荡,对上宗师也毫无惧色! 更何况,他身负《战神图录》之玄机、《如来神掌》之霸道; 更有佛相加持下的金身拳印、佛光冲击波—— 任取其一,怕是宗师都难接三招! 想到此处,萧墨嘴角微扬,笑意渐浓。 若非身处琅嬛福地,他真想立马试掌,看看那撼动苍穹的一击,究竟有多恐怖! 待紫气渐敛,双目睁开,段誉已凑到近前,满脸激动: “大哥!” “神仙姐姐亲授我两门旷世神功!” 萧墨一听,差点失笑——面上却只得强忍,心里直叹:又来了…… 他当然清楚,段誉磕满千响之后,得了逍遥派毕生武学精华。 凌波微步、北冥神功,正是其中双璧。 嘴上却不动声色,佯作惊异: “哦?真有此事?” “恭喜贤弟,得此机缘!” 这两门功夫确实精妙,可对他而言,实难再添寸进。 譬如北冥神功,专吸他人内力,却对先天真气束手无策——根本吸不动! 段誉见萧墨神色淡然,不惊不喜,反倒愈发钦佩。 原以为大哥定会追问细节,谁料他波澜不惊,仿佛早已看透尘世诸般奇功。 更别说这洞府中堆满秘籍,萧墨却连指尖都未碰一下。 越想越觉不可思议,段誉目光愈发敬重,脱口赞道: “大哥真乃得道高僧也!” 萧墨闻言,只能苦笑摇头。 一会儿称他是活佛,一会儿又封他高僧……这小子,倒是诚恳得可爱。 他深吸一口气,顺势岔开话题: “贤弟,你不是还要赶去送信么?” 段誉浑身一震,猛地拍了下脑门: “哎哟!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显然因正事被耽搁,心头火气隐隐窜起。 段誉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凑到那尊玉像前。 “神仙姐姐,小生这便要动身送信去了。” “待手头事情落定,定再回来陪您。” 不远处的萧墨见状,嘴角一扯,露出个无奈的苦笑。 心下直摇头:这小子竟对着一尊石像痴痴迷迷、魂不守舍。 若真撞上王语嫣本人,怕不是连骨头渣子都要化成烟飘散了? 他心里也清楚得很——段誉这是要去万劫谷传信。 那地方偏僻荒凉,算不上什么灵秀之地; 自己若跟着同去,反倒碍手碍脚,说不定坏了人家一场风花雪月的好事。 “可眼下离这儿最近的,也就华山了!” 萧墨暗自盘算。 五岳之一,名头响亮,华山论剑更是江湖人津津乐道的大场面—— 这等声势浩荡的地界,岂非签到的上佳之选? 念头只转了一瞬,他便拿定了主意:就去华山! 正出神间,段誉已折返而回。 “大哥,您在想啥呢?” 萧墨回过神,朗声一笑: “贤弟,我这边还有桩要紧事要办,得赶去华山一趟。” “啊?” 段誉一怔,脱口问道: “怎么?大哥不跟我一道走了?” 萧墨笑意温厚,语气却笃定: “山水有相逢,来日自有重聚之时!” 段誉一时愣住,喉头微动,眼底掠过一丝不舍。 略一思忖,终是点头应道: “既如此,大哥一路顺风,多多保重!” 萧墨颔首,抱拳一礼,转身洒然离去。 …… 光阴如梭,半日光景眨眼即逝。 此时,萧墨已步入一座袖珍小城。 城虽不大,却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街巷之间,行人摩肩接踵; 两侧铺面里,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热热闹闹。 萧墨信步而行,忽闻前方一阵凌乱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眼望去,一名女子正提裙疾奔而来—— 长裙曳地,衣带翻飞,鬓角斜簪一朵鲜红小花,衬得一张脸蛋清丽中透着几分青涩。 “大师救命!华山派必有厚报!” 话音未落,人已冲至跟前。 还不等萧墨反应,她已倏然闪至他身后,双手死死攥住他僧袍下摆,指节泛白。 “哦?” 萧墨眉梢微扬,略感意外。 略一琢磨,便明白了七八分—— 这姑娘神色惊惶,步履仓皇,八成是惹上了麻烦。 果然,话音刚落,街口那边已涌来几个魁梧汉子。 一个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手里拎着明晃晃的长刀,杀气腾腾直扑过来。 萧墨唇角微扬,神情依旧从容。 瞧这姑娘身段气度,再听她开口求的是华山派,他心中已有数—— 怕不是哪位华山高徒,一时失措闯了祸? 这一场骚动,顿时引得满街侧目。 围观者纷纷退开几步,踮脚张望,压低嗓音议论纷纷: “黑虎门的人!” “谁招惹上这群豺狼了?” “好像是那小丫头……” “唉,可怜见的!” “又一个水灵灵的姑娘要遭殃喽!” “她到底什么来头?莫非真是华山弟子?” “旁边那俊和尚,敢不敢拦?” 窃窃私语声嗡嗡一片。 黑虎门虽只是三流帮派,可在这片地界,却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凶神恶煞。 第369章 这秃驴,是活腻歪了! 乡民常年被勒索盘剥,苦不堪言,却只能咬牙吞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墨耳听着这些话,目光平静,并未多看一眼。 帮不帮,向来随心而动,全凭兴致。 那几条大汉已逼至近前,铜铃似的眼睛狠狠剜着他。 “小秃驴,别替人挡刀,命都搭进去!” “瞧你细皮嫩肉的,怕是连鸡都抓不住!” “滚开!别碍事!” 话音落下,几人哄堂大笑,嚣张至极。 萧墨眸光一冷,寒意如针尖掠过。 不等他们再开口,已淡声道: “几位施主,今日这趟差事,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几人一愣,随即暴怒。 那姑娘他们追了整整三条街,眼看就要得手,哪肯就此罢休? “小白脸和尚,少坏老子好事!” “秃驴!再不滚,叫你脑袋搬家!” “阎王爷正缺个烧火童子,你倒挺合适!” 萧墨神色不动,只微微一笑: “诸位印堂乌沉,黑气缠额……” “今日,怕是有血光之灾临头。” 这话一出,四下哗然。 “这和尚疯了吧?” “他认不出黑虎门的刀?!” “黑虎门虽不上台面,可干起坏事来比土匪还狠呐……” 不少路人连连叹气,直摇头。 都觉得这俊和尚,是把命往火坑里送。 黑虎门几人闻言,脸色骤然阴沉,互相对视一眼,忽地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 “黑气绕头?” “血光之灾?” “这秃驴,是活腻歪了!” 萧墨望着他们,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缓却清晰: “看来,几位施主的劫数,是躲不过了。” 笑声戛然而止。 为首汉子双眼赤红,怒吼一声,长刀高举,照头劈来! 其余几人亦同时暴起,刀光霍霍,直取萧墨周身要害。 围观人群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胆小者当场闭眼,两手捂耳,不敢再看。 “唉……” “可惜了这张俊脸!” “好端端的,何苦招惹这群畜生!” “……” 盯着迎面扑来的几个壮汉,萧墨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仿佛眼前几人不过是几只聒噪的飞虫,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眼看拳头已到跟前,萧墨却毫不迟疑,脚下轻旋,体内佛元轰然奔涌——大佛真形,瞬息凝成! “嗡——!” 金光如潮,炸裂而出! 刹那间,他通体镀金,佛辉流转,整个人宛若从古刹壁画中踏出的降世罗汉。身后一轮虚幻金轮缓缓浮现,光晕氤氲,映得整条街都泛起暖金色的涟漪。 围观人群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脚步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这……?” “活佛显圣?!” “真……真是佛光?” “我、我是不是白日见神了?” 路人纷纷揉眼、掐手,满脸惊愕,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就连那几个冲杀中的黑虎门汉子也猛地刹住步子,眼珠子几乎瞪出眶外,下巴僵在半空,喉咙里咯咯作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谁能想到,前一秒还衣衫素净的青年,转眼就化作金身怒目、威压四方的佛陀之相! 还不等众人回过神,萧墨背后金芒暴涨,一尊高大巨佛虚影拔地而起,庄严磅礴,直冲云霄! 他手掌一翻,掌心金光骤聚,瞬息凝成一颗炽烈光球。 “佛怒·破军波!” 暴喝声未落,他右臂悍然挥出,一掌撕裂空气! “轰——!!!” 狂澜般的金光洪流呼啸而出,势如雷霆万钧,眨眼便撞上那几个呆若木鸡的黑虎门大汉。 “砰!!!” 震耳欲聋的爆响炸开,气浪掀翻街边摊架,尘土翻涌如雾。 余音未散,再抬眼——那几人早已瘫软在地,气息全无,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这……?” 四周霎时死寂,只余粗重喘息。 众人怔在原地,像被抽了魂,眼神空洞,嘴唇微颤,连惊叫都卡在嗓子眼里。 “我……我没看岔吧?” “真……真佛出手?” “一掌……就没了?” “……” 声音细若游丝,满是不可置信。 “啊——!” 一直攥着萧墨袖角的姑娘,这时才失声轻叫。 萧墨侧身望来,目光沉静温和。 女子触到那双眼,心头一跳,慌忙松手,脸颊倏地烧了起来。 “谢……谢谢大师!” 她声音发软,指尖不自觉绞着衣角。 萧墨微微颔首,唇角轻扬:“阿弥陀佛,女施主无需多礼。” 她耳根通红,呼吸急促了几分,低头咬了咬唇,才鼓起勇气抬眼: “大师!” “小女子岳灵珊,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萧墨眸光微闪,旋即归于平和。 其实早从她踉跄奔来、泪眼婆娑求援那一刻,他就已猜了个七七八八。 “果然是她。” 他心底低语,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与岳灵珊缓声交谈起来。 原来,她是随大师兄偷偷下山,半道走散;后遭黑虎门几人尾随围堵,垂涎其容貌,欲行不轨;她拼死逃出,慌不择路,才撞见了萧墨。 话音未落,萧墨无意抬眸,正对上她一双清亮眼眸。 面若芙蓉,肤如凝脂,双颊绯红似霞,眸光似水含星,又羞又怯,灵动难言…… 心口忽地一跳,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阿弥陀佛……这具皮囊,竟也扛不住这般清净诱惑?” 他暗自摇头,悄然敛神。 岳灵珊却只悄悄抬眼一瞥,便飞快垂首,心跳如擂鼓。 好俊的和尚! 长眉入鬓,身形挺拔如松,气质清绝似雪,素衣净袜,纤尘不染。连那抹浅笑,都带着几分不食烟火的疏朗。 不过匆匆一扫,她已觉耳热心跳,面烫如烧。 再忆起他方才金光腾跃、一掌定乾坤的模样,心底更是小鹿乱撞,止都止不住。 正恍惚间,萧墨温声道: “岳姑娘,可还安好?” “啊?” 她猝然回神,脸更红了,支吾着应道:“我……我没事!” 顿了顿,急忙补上一句:“还请大师送我回武当山,我华山派必当厚报!” 萧墨眸中微亮。 此行本就为赴华山,如今有她同行,反倒省去许多周折。 再看岳灵珊眼波盈盈,泪光未干,楚楚可怜,如带雨梨花。 他轻咳一声,语气沉稳:“女施主莫忧,小僧自当护你平安抵达。” 岳灵珊当即福身一礼,声音清脆而诚挚: “多谢少林师兄!我华山上下,定不忘此恩!” 萧墨神色如常,心中却明镜似的——如今的华山,早已不复当年盛名,不过二流门庭罢了。 他真正挂念的,是踏上华山那一刻,签到所得的机缘。 见他不骄不躁、荣辱不惊,岳灵珊心底悄悄叹了一声:若这位少林师兄不是出家人,该有多好…… 念头刚起,她自己先羞得指尖发烫,默默低下头去。 几句寒暄过后,两人不再耽搁,结伴启程。 …… 光阴流转,不知不觉,半日已过。 萧墨与岳灵珊行至一家客栈门前。 尚未迈步,客栈内忽地爆出一阵激烈打斗声! 刀剑铿锵,桌椅碎裂,怒喝紧随而至: “令狐冲!今日你插翅难飞!” 紧接着,又是几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令狐冲?” 岳灵珊脸色骤变,脱口惊呼。 不等萧墨开口,她已提裙冲了进去。 萧墨望着她的背影,淡淡一笑。 倒没想到,这么快又遇上他了。 听着里面喊杀震天、兵刃乱响,他摇了摇头,抬步跟了进去。 “阿弥陀佛!” 人影一闪,如柳絮飘入客栈大门! 刚踏进门槛,萧墨目光一扫,便撞见场中剑光翻飞。 数道寒芒交织成网,正死死缠住一名青衫男子。 那人面如刀削,眉似长剑,唇薄而棱角分明。 不靠俊逸夺目,却自有一股凌厉飒爽之气扑面而来—— 不是华山派大弟子令狐冲,还能是谁? 此时他身形已显滞涩,剑招虽仍灵动,却频频被逼退半步,左支右绌间险象环生。 四周看客围作一圈,低声议论如潮水涌动: “唉,这令狐冲真够背运!” “偏撞上青城四秀?” “四人皆是后天巅峰,联手能撼先天高手!” “再拖下去,怕是撑不过十招!” 满堂哗然,无人看好他。 众人目光全钉在战团之上,竟没人留意到门口悄然立定的岳灵珊与萧墨。 “大师兄——!” 岳灵珊声音发紧,指尖攥得发白,眼底全是惊惶。 “嗯?” 这一声清喝,让青城四秀齐齐一怔。 交手间隙,四人不约而同侧目瞥来—— 可谁也没想到,看清岳灵珊容貌那一瞬,他们脸上竟浮起一抹阴冷笑意。 “来得巧!” 侯人英暴喝一声,长剑横劈,震开令狐冲斜刺而来的剑尖。 至于萧墨?四人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当是路过香客。 话音未落,侯人英剑势陡转,足尖点地旋身,剑锋如毒蛇吐信,直扑岳灵珊咽喉! “小师妹快退!” 令狐冲嘶声疾呼,手腕猛抖,欲抢步拦截。 可洪人雄三人早有防备,三柄长剑封死他所有去路,寸步难移。 “啊?” 岳灵珊僵在原地,心跳几乎停跳—— 不过唤了一声“大师兄”,怎就惹来杀招? 第370章 完了,令狐冲这回真悬了! 她尚未来得及回神,侯人英已欺至近前! 剑尖破空嘶鸣,寒光刺得人睁不开眼,眼看就要贯入她心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无声横移,稳稳挡在她身前。 正是萧墨。 他袖袍微扬,五指轻拂,似拨云见月。 刹那间,一股劲风凭空炸开,裹挟着沉闷轰响,朝侯人英面门狂卷而去! “砰!” 侯人英连人带剑被掀得踉跄倒退,脚下踉跄,身形歪斜,狼狈撞向墙边酒桌! “什么?!” 他瞳孔骤缩,喉头一哽,脸上错愕如冰裂般蔓延开来。 连带着洪人雄三人也一时失神,攻势顿滞。 令狐冲眼明手快,趁势一记横扫千军,剑气激荡,逼得三人齐齐后撤。 下一息,他腾空掠起,衣袂翻飞,稳稳落在岳灵珊身侧。 “小师妹!” 声音里全是劫后余生的颤意。 岳灵珊嘴唇微张,没应声,只是急急望向眼前那抹灰袍身影。 这时,青城四秀才回过神,四人迅速聚拢,目光如钉,牢牢锁住萧墨。 侯人英率先开口,嗓音绷得发硬: “小和尚!” “今日之事,纯属青城与华山旧账。” “你少掺和,速速闪开!” 罗人杰立马接腔,冷笑森然: “识相的,立刻滚!” “不然——血溅当场!” 见萧墨一身少林僧衣,四人终究不敢贸然出手。 少林威名在外,他们再横,也不敢轻易撕破脸。 心底还笃定: 我们话已撂下,这和尚再傻,也该知进退! 围观人群纷纷摇头叹息: “完了,令狐冲这回真悬了!” “可不是?和尚再能打,敢为外人得罪青城?” “……” 萧墨却恍若未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青城四秀的威吓,在他耳中不过风过竹林。 令狐冲与岳灵珊脸色煞白,呼吸都凝住了。 就在这死寂将破未破之时,萧墨忽而一笑,淡如春风拂面: “四位施主若再上前一步——” “小僧今日,怕是要开戒了。” 话音落地,满堂俱静。 “……啥?” “我没听岔吧?” “这和尚疯了?” “青城四秀他也敢撩?” 众人瞠目结舌,像被掐住了喉咙。 青城四秀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怒火灼得眼珠发红。 彼此对视一眼,尽是羞愤难当。 “咯吱——” 侯人英牙关咬碎,狞声低吼: “秃驴!你找死!” 话音未落,四人长剑齐出,寒光迸射,如四道雷霆劈向萧墨! 剑气纵横,杀意凛冽。 岳灵珊呼吸一窒,指尖冰凉。 令狐冲心头一沉,暗叹这和尚莽撞得太过。 旁观者则连连摇头,只道此人不知天高地厚。 而萧墨静静立着,神色从容如古井无波。 仿佛迎面而来的不是四把利剑,而是四片飘落的秋叶。 他唇角微动,低语一句: “既不听劝,那就试试如来神掌的滋味。”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 “轰——!” 一股浩荡威压轰然炸开,如山岳倾塌、海啸崩天! 先天气息席卷全场,空气都为之震颤扭曲。 满堂宾客,齐齐失声。 “这……这气息?” “先天境?” “这和尚才多大年纪,竟已踏足先天?” “怪不得狂得没边!” “……” 众人还僵在原地,萧墨已骤然催动大佛真形! 刹那间,金光炸裂,如烈日当空。 不过一息,他整个人便似被佛光熔铸,身后金轮轰然浮现,熠熠生辉。 一尊高大虚影佛陀拔地而起,巍然盘踞,将萧墨稳稳裹入其中! “老天爷啊!” “这……这是什么?” “哪门子绝学?” “活佛降世?!” “这小和尚打哪儿冒出来的?” “见都没见过的招式,简直匪夷所思!” 四下哗然,人人面如纸色,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而那迎面扑来的青城四秀,此刻更是手脚发凉,脊背发麻。 可箭已离弦,收势不得! “装神弄鬼!!” “我四人联手,先天又如何?照杀不误!” 四人面目扭曲,嘶吼着劈出长剑,剑锋撕裂空气,半分未退! “唉……” 萧墨轻轻一叹,摇头莞尔: “今日——” “便由小僧,送诸位往生吧。” 话音未落,他双掌翻飞,指节翻转如莲,快得只余残影。 弹指之间,梵印凝成,一心印已在掌心灼灼跃动。 “佛光初现!” 一声清喝,他悍然推掌而出! 掌风乍起,万道金芒喷薄迸射,刺得人睁目如盲! “轰隆!轰隆!” 排山倒海般的劲力滚滚奔涌,仿佛怒潮撞岸,震得屋梁嗡嗡作响! 满堂宾客被强光逼得眯眼侧头,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砰——!!!” 巨响炸开,震耳欲聋,整座客栈仿佛被巨锤砸中! 砖瓦簌簌抖落,梁柱摇晃,尘烟腾空而起,呛得人直咳! “怎么了?!” “太……太吓人了!” “这还是武功?” “这也太狠了吧!” 烟尘弥漫中,惊呼此起彼伏。 不多时,尘埃渐落,余震止息。 众人定睛再瞧——正对萧墨的那面土墙,赫然塌陷出一个深坑! 细看之下,坑沿清晰,掌纹分明,竟是一枚巨大无比的金色掌印! 顺着缺口往外望,四具躯体横陈于街心,衣袍碎裂,气息全无。 不是青城四秀,还能是谁? “呃……” 全场霎时死寂,所有人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 一张张脸呆若木鸡,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儿。 “咕咚。” 有人喉头一紧,咽下一口干涩唾沫。 “嘶——” 紧接着,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片刻后,人群才猛地回神,炸开了锅: “天呐!” “他……他一掌就把青城四秀拍没了!” “我没看花眼吧?” “青城四秀……就这么没了?” “太猛了!” “这哪是功夫,简直是雷劫啊!” 萧墨却神色如常,只微微一笑,轻声道: “几位施主执迷不悟,小僧亦无可奈何。” 令狐冲与岳灵珊怔在原地,眼珠都不会转了。 眼前一幕,实在太过骇人。 一掌破墙,掌印如刻;四人毙命,连挣扎都未曾留下。 方才电光火石的画面,还在脑中反复闪回。 客栈里,只闻吞咽声此起彼伏,人人瞳孔震颤,失语无声。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好像看见一尊真佛立在那里……莫非他是佛门转世之身?” “这和尚下手也太利落了!少林什么时候出了这号人物?” …… 议论声嗡嗡响起,全是难以置信的颤音。 “好……好厉害!” 岳灵珊喃喃低语,目光落在萧墨身上,亮得惊人。 这般清俊容颜,配上通天手段,纵是年少,也早已是顶天立地的大德高僧! 令狐冲也终于缓过神来,心绪稍平,快步上前,抱拳深深一揖: “在下令狐冲,谢过大师救命之恩!” 语气诚恳,毫无敷衍。 若非萧墨出手,他早与青城四秀血拼一场,生死难料。 这一掌,不只是击敌,更是断厄——实实在在救了他性命! 更别说那金身法相、佛影擎天之景,令一向洒脱不羁的令狐冲,也不由肃然起敬。 萧墨淡然颔首,笑意温和,并未多言。 这时,岳灵珊忽而开口,声音清亮: “大师兄!” “虚明大师先前也救过我!” “若非他及时赶到,我早被黑虎门的人掳走了!” 她边说边望向萧墨,眸中仰慕,坦荡又炽热,毫不遮掩。 “哦?” 令狐冲微怔,尤其瞥见她眼中那抹光亮,心头莫名一沉。 他对这位小师妹,素来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可念头刚起,他又自嘲一笑,悄悄抬眼打量萧墨——素衣净面,气度出尘,眉宇间不见一丝烟火气。 他心底蓦然一凛,暗叹: “这般圣洁高远之人,早已超然物外。” “我竟还生出忌意,实在惭愧!” 想到此处,他深吸一口气,胸中杂念尽散,只剩几分由衷敬重。 随后几人在客栈略作寒暄。 三言两语间,令狐冲得知萧墨一路苦修而来,此行正是赴华山而去。 他心中愈发钦佩:如此年纪,已登先天,更不忘持戒精进,实乃真佛子、大修行者! “大师兄,不如请虚明大师同我们一道回华山吧!” 岳灵珊抢着开口,脸颊微红,眼波轻漾。 话音未落,她已悄悄朝令狐冲眨了眨眼。 令狐冲秒懂,当即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虚明大师?不如跟咱们一块儿上华山去吧?” 话音刚落,令狐冲略一停顿,随即又补了一句: “江湖水深浪急,大师孤身一人,怕是不保险!” “等到了华山,任他什么宵小之徒,都翻不出浪花来!” 岳灵珊早听得连连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大师兄说得对极了!” “萧大哥,你就跟我上华山吧!” “回头我求爹爹亲自护你周全!”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萧墨只轻轻一笑,神色如风过松林,不惊不扰。 青城派那点威势,在他眼里不过浮尘——便是余沧海亲至,他也懒得抬眼多看。 此行本就为华山签到而来,眼下恰逢其会,顺理成章。 他唇角微扬,心头澄明: 华山论剑,素来是武林盛事;而华山之名,更与泰山、嵩山并峙,声震九州! 第371章 恭喜宿主签到成功! 那一纸签到奖励,倒真让他生出几分兴致来。 “既蒙二位如此厚意相邀,小僧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语气平和,却自有分量。 岳灵珊一听,心口像揣了只雀儿,扑棱棱直跳,忍不住频频偷瞄萧墨侧脸。 这小姑娘的小动作,萧墨岂会不知?只是他眉目不动,只当清风拂面。 三人再不多留,当下收拾行装,结伴出了客栈。 他们前脚刚走,客栈里顿时炸开了锅。 人声鼎沸,嗡嗡作响,如同煮沸的锅: “那和尚究竟是何方神圣?” “莫非真是少林来的高僧?” “长得这般俊朗,可惜剃了头!” “一掌毙命青城四秀——这手底功夫,绝非泛泛之辈!” “能有这般本事,怎会默默无闻?” “……” 众人议论正酣,几个青城弟子才从僵木中缓过神来。 方才那一幕太骇人——青城四秀竟被萧墨一掌轰得筋断骨裂,当场毙命! 他们腿肚子打颤,嘴唇发白: “好……好狠的和尚!” “四位师兄全没了!” “宗主若知道这事,非掀了屋顶不可!” 惊魂未定,哪还敢多待?几人拔腿就跑,衣角都带起一阵风: “速回山门报信!一刻也不能耽搁!” 青城似瑶台,翠峰自北而起。 七八座飞檐初露,箫声笛韵绕廊徘徊。 拾级直上凌霄阁,云破天光豁然洞开。 此刻,青城山松风观内院,一人正挥剑习练。 此人相貌寻常,小眼含温,眉宇间尽是慈和。 一袭洗得泛青的道袍,袖口微磨,却掩不住一身道骨仙风。 正是青城掌门余沧海。 他手中长剑游走如松枝劲折,疾掠似山风穿林—— 正是他压箱底的绝学:松风剑法。 此剑讲究快如电、准如矢、狠如鹰,以攻代守,后发先至; 练至化境,则剑气纵横,未动已慑敌胆。 招式看似简朴,实则返璞归真,重意不重形。 正练到紧要处,忽闻院外脚步杂乱,急促如鼓点。 转眼间,数名青城弟子跌跌撞撞闯入,衣衫歪斜,脸色惨白。 “嗯?” 余沧海手腕一收,剑尖垂地,声冷如霜: “慌什么?” 弟子们不敢喘息,竹筒倒豆子般将客栈外之事和盘托出。 “什么?!” 余沧海面色骤变,瞳孔骤缩。 “疑似少林弟子?一掌诛杀四秀?” “令狐冲与岳灵珊,竟也让他放走了?” 念头一闪,怒火轰然腾起! 牙关紧咬,咯咯作响;指节捏得发白,道袍下摆无风自动。 青城四秀,是他亲手调教、寄予厚望的嫡传,如今横尸街头—— 这哪是杀人?分明是抽他耳光,削他颜面! “立刻给我查!” “挖地三尺,也要揪出那人是谁!”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刃,割得空气发颤。 “是!” 几人跪伏应诺,转身奔出,背影仓皇如鼠。 余沧海立在原地,眸光幽寒似井。 此前他奉左冷禅密令,一路追杀令狐冲与岳灵珊,只为夺那辟邪剑谱。 此事本就见不得光,如今更是捅了马蜂窝。 他略一思忖,当即招来一名心腹弟子,沉声道: “即刻动身,赴嵩山!” “把今日之事,一字不漏,禀给左盟主!” 弟子躬身领命,旋即飞步离去。 …… 此时,萧墨三人已踏进华山地界。 但见群峰叠翠,云海翻涌; 千仞削壁悬一线,万古松涛卷碧空。 钟灵毓秀,气象峥嵘,果是人间福地。 萧墨心中清楚:华山派内分气、剑二宗,根基绵厚,本可稳居五岳翘楚; 更难得的是,权柄高度凝于岳不群一人之手—— 外无强援掣肘,内无派系倾轧,真正说得上一言九鼎。 而华山深处,尚藏更多玄机: 魔教十长老困死思过崖,临终前将五岳各派精妙剑招刻满石壁; 更有风清扬这般隐世高人,如云中龙影,踪迹难觅…… 可惜啊,一手好局,硬生生被自己拆得七零八落。 萧墨正默然思量,眼前已至华山山门。 有岳灵珊与令狐冲引路,守山弟子连问都不多问,直接放行。 一路上,不断有华山弟子迎面而来。 目光一落在萧墨身上,无不驻足低语: “那和尚打哪儿来的?” “该不会真是少林来的吧?” “我活这么大,头回见这么清俊的出家人!” 这些话飘入耳中,萧墨只淡然一笑,心底悄然一叹: “阿弥陀佛……若皮相也算罪过,小僧这罪,怕是早该打入十八层了。” 话音未落,脑中忽有一声清越鸣响: 【叮!】 【签到地点已激活!】 【地点:华山。】 【是否立即签到?】 系统提示音刚落,萧墨眸子倏然一亮,像擦亮的寒星。 他上华山,本就是冲着签到来的,哪有到了门口反而袖手旁观的道理? “签到。” 【签到中……】 不多时,几人已踏入华山派山门。 抬眼望去,粉墙黛瓦错落铺展,檐角如鹤翼般高高扬起。 屋顶上青灰瓦片层层叠叠,似鱼鳞衔光;飞檐挑向云天,线条利落又不失风骨。 整座山门浸在水墨般的清气里,又依着苍崖、傍着清溪,浑然透出一股遗世独立的宗门气度! “这华山派,果然名不虚传。” 萧墨压低声音,由衷赞了句。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脚步声踏石而来。 循声望去,一男一女并肩而至,步履沉稳,气度凛然。 男子颌下五缕长须飘然若画,面如朗月,眉宇间正气浩荡; 素袍宽袖,手中折扇轻摇,举手投足间,尽是儒雅风流—— 正是外号“君子剑”的华山掌门岳不群。 女子容色清丽,身姿挺拔,通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容亵渎的刚毅与温厚, 不是宁中则,还能是谁? “爹!娘!” 岳灵珊一眼认出,雀跃着扑上前去。 “珊儿!” 宁中则见女儿安然无恙,眼角瞬间漾开笑意,张臂将她揽入怀中。 岳灵珊挽住母亲手臂,三言两语便把萧墨如何救下她与令狐冲的事讲了个清楚。 岳不群与宁中则闻言,齐齐望向萧墨。 这一看,两人皆是一怔—— 但见萧墨肤如新雪,眉目如琢,鼻若悬胆,唇似点朱; 一身月白僧衣纤尘不染,在山风里微微拂动,恍如云外谪仙临凡,清绝不可方物! 好一个俊逸出尘的少年僧人! 惊诧之余,二人快步上前,岳不群抱拳一礼,声音诚挚: “多谢大师援手,救我爱女于危难!” 一边说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萧墨—— 这般气韵风骨,绝非寻常沙门子弟。此等人物,务必倾心结交! 萧墨只淡然一笑,双手合十,语气平和:“路见不平,自当伸手。” “岳掌门不必挂怀。” 宁中则这时也上前一步,温声道: “大师不仅救下小女,更护住了冲儿周全,华山上下,铭感五内。” “既已登临敝派,何不盘桓数日?” “也好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 话音未落,她目光落在萧墨脸上,竟一时凝住—— 那清隽气度,竟让她心头微澜轻漾,恍惚了一瞬。 萧墨察觉,只含笑颔首:“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随即垂眸敛袖,行了一记端正规整的佛礼。 岳不群朗声一笑,转头看向令狐冲:“冲儿,你带大师四处走走。” “是!” 令狐冲躬身应下,旋即朝萧墨拱手一礼,姿态恭谨又不失爽利。 萧墨也不客套,转身便迈步前行。 令狐冲紧随其后,边走边指着沿途亭台楼阁、松柏奇石,兴致勃勃地为他介绍起华山掌故来。 正缓步穿行间,萧墨脑中蓦地响起一声清越提示: 【恭喜宿主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降魔锡杖!】 【获得奖励:三十六路降魔杖法!】 【获得奖励:大还丹一枚!】 “哦?” 萧墨心头一热,指尖微颤。 这次签到,分量十足! 既惊喜,又按捺不住想试招的冲动。 “萧兄,想什么呢?” 令狐冲忽然侧过脸,笑着发问。 萧墨回神,莞尔道:“令狐兄。” “华山之中,可有清静无人之处?” “在下想寻个僻静所在,习练些功夫。” 令狐冲一愣,暗忖:这小和尚也太拼了吧? 刚踏进山门,连茶都没喝一口,满脑子竟是练功! 可转念一想,又豁然释然: “难怪他出手如电、气定神闲——原来日夜苦修,早把筋骨都炼成了铁!” 他当下拍胸脯应下:“萧兄放心,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话音未落,已大步流星朝后山方向领路而去。 片刻工夫,两人立于后山绝崖之巅。 四顾空寂,松涛低吟,天地间唯余一人一影,孤高而澄明。 萧墨目光一扫,见前方巨石横卧,石面凿刻三字——“思过崖”,笔锋峻峭,力透石髓。 “此处便是思过崖?” 他轻声低语,心中微动: “莫非……风老前辈就隐在此处?” 令狐冲闻言,偏头一笑:“萧兄觉得这儿如何?” 萧墨环视一圈,点头轻应:“极好。” 见他满意,令狐冲咧嘴一笑:“那萧兄自便,我先告退啦!” 说罢不等回应,转身就蹽得没影儿了—— 第372章 果然是顶尖武学! 心里早惦记着山下新沽的竹叶青,巴不得赶紧找个树荫痛饮几碗。 待他身影消失在山径尽头, 萧墨不再耽搁,心念一动,当场提取奖励。 刹那间,一杆金芒灼灼的锡杖凭空浮现! 杖身流光溢彩,一端铸金刚杵,威严肃穆;一端雕三棱杵,锋锐凛冽; 杖腰嵌三尊浮雕佛像:一含笑,一怒目,一叱咤,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有了这根降魔锡杖,总算有件趁手家伙了。” 他掂了掂分量,嘴角微扬。 这不单是兵器,更是身份与气魄的映照。 紧接着,三十六路降魔杖法如潮水涌入识海。 不过呼吸之间,招式脉络、劲力走向、攻守节奏已尽数融会,仿佛刻进骨子里一般自然。 “果然是顶尖武学!” 他暗暗赞叹,旋即取出大还丹。 丹丸圆润如珠,色泽温润,药香清冽。 “小还丹增十年修为,它却翻了三倍——三十年根基,一步登天!” 他毫不犹豫送入口中,喉头微动,丹药化作一道暖流直坠丹田。 顷刻间,紫气自百会升腾,绕体流转,如云霞蒸蔚; 气息节节拔高,似春潮破堤,奔涌不息! 寻常武者服下一枚大还丹,足以由后天迈入先天之境。 不多久,萧墨的气息猛然炸开,一举撞碎先天初期的壁垒。 修为直抵先天中期! 他仰天长啸,浑身筋骨如弓弦齐震,气血奔涌似江河解冻,通体上下无一处不舒展、无一处不酣畅! “痛快!” 萧墨眉宇飞扬,笑意难掩。 旋即,他抖腕挥杖,三十六路降魔杖法轰然展开—— “砰!砰!” 杖影翻飞,恍若雷霆碾过长空,金芒暴涨,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幕,牢牢裹住周身! 这套杖法刚烈霸道,招招衔环、式式咬扣,虚实难辨,动静莫测。 每一杖劈落,都裹着千钧崩劲,横扫之处,空气爆裂,气浪翻卷! 越打越沉稳,越战越凛然,竟隐隐透出一股不动如山、威仪自生的宝相。 正打得酣畅淋漓时,远处忽传来一声清朗笑语: “小友身手不凡,可愿陪老朽走几招?”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已撕裂空气,挟着刺耳尖啸,直钉萧墨面门! 萧墨瞳孔微缩,眸中精光迸射! 不闪不避,反手一杖横扫而出—— “轰!” 杖锋与剑尖悍然相撞,震得山石簌簌滚落,余波激荡,草木倒伏! 紧接着,一位白发老者缓步踱来。 青袍素净,银须如雪,面色泛着病态的淡金,神情却飘然若云外仙客。 “咦?” 萧墨心头一震,脚步微顿。 电光火石间,他已认出此人——风清扬! “这时候……令狐冲该还没拜入他门下吧?” 念头一闪而过。 “小友在想什么?” 风清扬目光温润,声音不疾不徐。 萧墨回神一笑:“闲思罢了。” 风清扬颔首,又道: “方才见你杖势沉雄、内息绵长,老朽手痒,不如试试深浅?” 萧墨闻言,眼中骤然燃起一团火! 略一沉吟,战意如潮涌遍四肢百骸,气血奔腾似要破体而出! “前辈请指教!” 话音未落,他已踏步欺身,降魔锡杖呼啸抡出,直取风清扬中宫! 这一路走来,他几乎没遇过像样的对手。 青城四秀?不过土鸡瓦狗。 黑虎门那几个莽汉?连他衣角都沾不上。 如今撞上风清扬,对方还主动邀战—— 萧墨胸中热血沸腾,只想看看自己究竟到了哪一步! 既是对上这等宗师人物,自然毫无保留,放手一搏! “轰!轰!” 交手刹那,他催动战神图录! 气息如火山喷发般节节拔高,体内真气奔流不息,仿佛无穷无尽、永不枯竭! 转瞬之间,他已杀至风清扬身前! 手中锡杖化作漫天金雨,疾如骤风,密如急鼓! 风清扬眸光一闪,掠过一丝惊异。 不及细想,长剑已如游龙出鞘,迎势而上! “铛!铛铛!” 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两人身影翻飞交错,快得只剩残影! 让风清扬心头微震的是——这小和尚越战越猛,越斗越亮! 尤其那根降魔锡杖,在他手里竟比剑还活,忽点忽扫、忽挑忽崩,灵动得如同有了魂魄! 交手之际,风清扬低低咦了一声。 原本只当他是紫霞神功路子,毕竟见他在思过崖独自演练,才一时兴起试探一二。 谁知这一试,才知他内力之浑厚、运转之圆融,早已远超紫霞神功! 须知紫霞神功乃华山气宗压箱底的功夫,讲究厚积薄发,初时滞涩,后期却如江河奔涌,威力惊人。 可萧墨的功法,却是自始至终烈火烹油、势不可挡,早已将紫霞远远甩在身后! 更令风清扬暗自点头的是—— 那套杖法,招招皆有玄机,式式皆含变化,精妙处令人拍案叫绝! 便是他阅尽天下武学,也不由心生赞叹。 稍一琢磨,他眼底多了几分兴致。 两人再斗数十合,萧墨越打越惊—— 风清扬的剑,已不能用“快”或“准”来形容,那是近乎本能的通明之境! 单凭剑招本身,就稳稳压制住了三十六路降魔杖法! 更骇人的是,纵使他真气如海、源源不断,竟也渐渐被逼得守多攻少,气息微滞! 风清扬亦是心下微澜: “瞧着不过弱冠之龄……” “一身修为,却堪比金刚境宗师!” 就在双人激斗正酣时—— “嗒、嗒、嗒!” 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眼望去,竟是令狐冲去而复返! 他本想偷偷摸摸寻酒喝,半道上却猛然想起,把萧墨一人撂在思过崖,实在失礼,便转身折回。 谁料刚攀上崖顶,就见萧墨正与风清扬斗得难分难解! “哎哟!我怎么把风老前辈给忘了!” 令狐冲急忙高喊: “风老前辈,萧兄弟是我华山大恩人,求您手下留情啊!” 嘴上喊着,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萧墨竟能跟风清扬硬撼这么久? 要知道,在他眼里,风老前辈就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眼下二人缠斗如龙争虎斗,竟似不分伯仲! 这怎能不让他目瞪口呆? 风清扬闻声轻叹: “原来如此。” 既知身份,点到为止便是。 “只将他逼退一步,不算倚老卖老。” 念头刚落,他手腕轻颤,剑势陡然一变! “咻——!” 一剑刺出,剑气如虹贯日,撕开长空,直奔萧墨胸前而去! 他笃定,这一剑,足可迫其收招后撤! 萧墨目光一凝,立时看穿风清扬用意。 可此时他热血翻涌,战意如沸,哪里肯退?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竟能与风清扬这等宗师级人物交手! 他心头滚烫,早想掂量掂量自己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轰!” “咻——!” 话音未落,风清扬一剑已出! 剑势如裂空惊雷,剑光似流电奔涌! “什么?!” 远处观战的令狐冲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心口猛地一沉,慌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虽功力尚浅,却一眼认出——这一剑,裹着山岳倾塌之势,凝着霜雪断流之寒! 可萧墨竟纹丝不动,连退半步的意思都没有! 令狐冲喉头一紧,手心全是冷汗。 “糟了!” 他刚想开口提醒, 场中风清扬却神色从容,眉宇间尽是笃定。 他确信,此剑非金刚不坏之躯不可硬接! 而萧墨,不过初入先天。 绝无可能正面接下这一击!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小和尚,竟真打算硬扛? “怕是要吃个大亏了……” 风清扬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就在此刻——异象陡生! “轰!!!” 金光炸开! 萧墨周身佛焰翻腾,刹那间显化大佛法相! 万道金芒喷薄而出,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身形拔高、筋骨铮鸣,浑身肌肤泛起熔金光泽,宛如金身罗汉踏云而立! 庄严宝相,摄人心魄; 头顶之上,一尊虚影巨佛缓缓浮现,金莲托足,梵音隐现,将他稳稳护于掌心之间! “这……!” 令狐冲如遭雷击,魂儿都颤了一颤! “莫非是……那一招?!” 客栈里青城四秀被一掌震飞的画面,瞬间撞进脑海—— 那轮刺破长夜的佛光,那尊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金身,至今想起来仍叫人脊背发麻! 他还没缓过神,那边风清扬也怔住了。 “咦?!” “佛光铸体?金佛临世?!” 他双目圆睁,须发微颤,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以他阅尽江湖数十载的眼界,竟辨不出这门功夫来路! 恍惚间,竟冒出一个荒诞念头: 这小和尚……莫非真有佛缘在身? 另一边,萧墨神情沉静如水。 剑气破空而来,他非但不惧,反而心头跃跃欲试—— 大佛形态之下,筋骨如钢,五感如炬,气血奔涌似江河; 更别提诸般佛门武学,在这金身加持下,威能暴涨三成不止! 眼看剑芒已至眉睫,他眸光一闪,十指翻飞如莲绽! 瞬息间,一式“不动根本印”已然结成! “佛动山河!” 如来神掌第三式,悍然推出! 这一次,再不是无形劲风—— 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轰然拍出,掌纹清晰如刻,佛光灼灼似燃! 第373章 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轰隆——!!!” 掌风卷起狂澜,如怒海掀涛,直撞剑气而去! “砰!!!” 一声炸响震彻思过崖,整座山壁嗡嗡作响,碎石簌簌滚落! 风清扬那一道凌厉剑气,竟被巨掌裹挟着寸寸崩解,眨眼间化作漫天星火,消散无痕! 余波渐息,山风重归寂静。 令狐冲呆立当场,嘴唇微张,连呼吸都忘了。 “这……这掌法……” “人力真能打出这般气象?!” 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发颤,眼神里全是失魂落魄的震撼。 而风清扬也彻底失了从容。 他盯着萧墨,嘴巴微张,下巴几乎脱臼—— 本想借一剑轻点,既试其深浅,又留几分前辈颜面; 谁料对方抬手一掌,便将自己毕生引以为傲的剑意,碾得灰都不剩! “这究竟是什么功夫?” “怎从未听闻?!” 震惊如潮水灌顶,他脑中一片空白。 就在两人各自失神时,萧墨周身金光悄然敛去, 那尊撑天巨佛虚影亦如烟散尽。 他心中清明:风清扬方才那一剑,不过试探三分力; 自己纵能接下,离真正抗衡,还差得远。 可这一试,也足够了—— 他已看清自己的根骨、气机、战意,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面对宗师剑锋,他不再只是躲闪,而是能正面破之! 他更清楚,前路虽远,但并非不可追及。 念及此处,他收势凝神,双手合十,朝风清扬深深一躬: “阿弥陀佛!” “前辈剑意通玄,冠绝当世!” “晚辈甘拜下风,心悦诚服。” 风清扬这才回过神,目光在萧墨身上多停留了几息。 “这小和尚,果然不凡!” 他唇角微扬,朗声一笑: “小友天赋卓绝,假以时日,老夫怕是要被你远远甩在身后喽!” 嘴上说得洒脱,心里却暗叹: “江山代有英杰出,一代更比一代强啊!” 稍顿片刻,他笑意更浓,又补了一句: “对了,老夫风清扬。” “日后若得闲暇,华山随时恭候!” 不远处,令狐冲听得这话,心头狠狠一震。 下意识扭头望向萧墨,压低嗓子嘀咕了一句: “真这么高看?” 在他心中,风清扬便是武道巅峰的化身; 可今日,这位活神仙竟亲口断言——萧墨,将后来居上! 这冲击,比挨一记剑气还让人晕眩。 令狐冲还在发懵,萧墨已淡然一笑,谦声道: “风前辈过誉了。” 随即,双手合十,再次行了个庄重佛礼。 风清扬见状,眉梢微扬,唇角浮起一丝赞许的笑意,随即朗声感慨: “哎呀,小友!” “方才你使出的那路功夫,究竟是何门道?” “老朽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见着这般玄奇的招式!” 萧墨听罢,只轻轻一笑,神色如水般平静: “不过是些粗浅把式,不值一提。” “怎敢在风前辈面前献丑?” 风清扬闻言,眼皮略略一垂,目光沉静如古井。 他心知肚明——这少年分明不愿多谈那套武学的来路。 可他也不点破,只与萧墨又闲话几句江湖轶事,便袍袖轻拂,飘然离去。 风清扬一走,萧墨也无意久留思过崖。 转身便与令狐冲并肩下山。 路上,令狐冲眼底灼灼发亮,言语里满是敬服: “萧兄!你真乃神人也!” “竟能跟风前辈拆解数十招,稳如磐石,毫不见怯!” 他说话时双拳微攥,语气热切,眼神里全是仰慕, 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个年轻僧人,而是位踏云而来的世外高僧! 萧墨听了,只淡然一笑,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令狐兄抬爱了。风前辈那是手下留情,陪小僧松松筋骨罢了。” “若真动起真格,小僧怕是连三招都撑不住。” 令狐冲心头一震—— 武功卓绝已令人叹服,更难得的是这份谦光内敛、不矜不伐。 果然是得道之人! …… 次日清晨,萧墨向华山众人辞行。 岳灵珊听说他即刻启程,眼波倏地一黯,指尖不自觉绞紧了袖角: “萧大哥,不能再多留几日吗?” “江湖风波急,刀剑无眼……何况你还刚斩了青城四秀!” 她仰起脸,眸子清亮如春溪,直直望进萧墨眼中。 萧墨笑了笑,声音轻缓却笃定: “无妨。” “小僧本就是云水行脚,身似浮萍,心似孤鹤。” “若拘于一隅,反倒失了本意。” 岳灵珊一时怔住,嘴唇微张,欲言又止,喉间像堵着一团温软的云。 岳不群与宁中则对视一眼,皆觉意外—— 这丫头素来爽利,何曾这般吞吐踟蹰? 宁中则心思细密,一眼便瞧出端倪,心底轻叹: “珊儿怕是动了真心……可人家是持戒僧人啊。” 令狐冲默默抿唇,眉头微蹙。 他早察觉小师妹眼里的光,只悄悄变了方向—— 从前是落在自己身上,如今却全系在萧墨身上。 “萧兄四大皆空,尘缘早断。” “小师妹若陷进去,怕是要苦了自己……” 他喉头一涩,终究没说出声。 片刻沉寂后,岳不群整衣拱手,语重心长: “虚明大师德行如月,只是江湖诡谲,还望步步留神,处处珍重!” “好。” 萧墨颔首一笑,袍角轻扬,转身便走。 他上华山,只为签到二字。 如今印记已落,再留无益。 前路尚长,还有无数山川市井等着他踏足、落印、开箱—— 至于青城派?不过浮沫一粒,何须挂齿。 岳灵珊望着那抹远去的灰影,久久未移目。 “萧大哥……我们还会再见么?” 她喃喃低语,眼底泛起一层薄薄水光,却掩不住其中跃动的希冀。 …… 离了华山,萧墨信步踱入一座青瓦白墙的小镇。 寻了家酒旗招展的临街酒楼。 在华山吃斋数日,此刻见着荤腥,他合十低诵一声: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话音未落,已爽利点了坛烫好的花雕、半只酥烂酱肘子、两碟爆炒腰花。 食客们纷纷侧目,他却浑不在意—— 筷起肉落,酒入喉暖,自在得如同山间松风。 不多时,楼梯吱呀作响,三五个腰刀带剑的汉子涌入店内。 落座不久,便压低声音聊开了: “听说没?” “聪辩先生在七侠镇摆下‘珍珑棋局’,遍邀天下高手破局!” “传言谁能勘破此局,必得一场天大机缘!” “如今各路豪杰正往七侠镇赶呢!” “怪就怪这门槛——非三十岁以下者不得入局,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萧墨耳尖一动,眸光骤亮: “七侠镇?” “聪辩先生?” “珍珑棋局?” 字字如石投心湖,涟漪层层荡开。 他屏息凝神,脑中飞快比对—— 这名字、这地界、这局名……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他又多听了片刻,渐渐笃定: 虽有细处出入,但主干脉络,严丝合缝。 原来这七侠镇,地处四关腹心—— 东有潼关锁秦岭,西有散关扼陇右,南倚武关控荆楚,北踞萧关镇朔漠。 当年七位顶尖高手在此约战,谁知酣斗至酣处,竟惺惺相惜,弃刃结义,联手筑镇。 “七侠”之名,由此而生。 “果真是它。” 萧墨指节轻叩桌面,眼中燃起灼灼火苗。 四朝交汇之地,江湖闻名之所——岂非天赐签到宝地? 更何况……那盘搅动武林风云的珍珑棋局,也正静静候着破局之人。 原本该是虚竹撞上的造化,如今—— 因果已改,机缘我取。 念头一定,他眸色转深,再无犹疑: 即刻动身,直赴七侠镇! 倒要看看,那盘棋,是否仍由无崖子亲手布下,只为觅得一个承他衣钵的关门弟子。 此时邻桌议论未歇,声音渐高: “听说这棋局几十年没人破过,这次会不会真有变数?” “可不止变数!听说受邀者里,已有三位上了天骄榜!” 话音刚落,满堂哗然,杯盏微颤—— “当真?!” “还有天骄榜上的高手来了?” “啧,这珍珑棋局怕是水很深啊!” “只不知,谁若真能解开它,到底能捞着什么好处?” “这可没人说得准。” 话锋一转,大伙儿又聊起天骄榜上那些风云人物: “花无缺会不会露面?” “听说他参透了移花接玉掌的真髓,内力如江河奔涌,暴涨数倍!” “榜上排名怕是要往上蹿一大截!” “可破棋局,靠的又不是蛮力。” “可不是嘛!谢晓峰手握三尺青锋,剑意凌霄,放眼江湖,谁能硬撼其锋?” “……” 萧墨听在耳中,眉峰微蹙,心头痒得厉害。 他没忍住,脱口便问: “诸位施主,敢问这‘天骄榜’,究竟是个什么名堂?” “嗯?” 众人齐刷刷一愣,目光霎时聚拢过来。 这一打量,皆是一怔: “好个清俊出尘的和尚!” 可转眼又面面相觑,满脸狐疑: “不会吧?” “你连天骄榜都没听过?” “这可是天机阁每年雷打不动的头等大事,江湖人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小师父,你真是半点风声都没沾过?” “这也太不食人间烟火了吧?” “天骄榜,正是天机阁亲手所列。” 第374章 这和尚疯了? 接下来,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把各大榜单讲了个透亮。 萧墨听完,这才恍然。 原来天机阁常年发布诸多榜录——而天骄榜,专录二十岁以下的少年英杰,百人之数,个个身负奇资、锋芒毕露。 上榜不单看修为深浅,更重根骨悟性、心性气运。 除此之外,尚有兵器榜论神兵利钝,胭脂榜品红妆风华…… “竟还有这般讲究,倒真有意思。” “也不知,我能不能挤进那天骄榜里?” 他低声自语,年岁尚在门槛之内。 唯独拿不准的,是自己这身功夫,够不够格登榜。 念头稍转,他已回过神来,双手合十,朝众人深深一礼: “阿弥陀佛!” “多谢各位施主解惑指点!” 说完,他未作逗留,转身便出了客栈。 众人望着他背影,纷纷咂舌: “这俊和尚到底是哪路高僧?” “连天骄榜都懵懂不知,怕是刚下山不久吧?” “八成是个初出茅庐的新手!” “瞧他那桌——鸡骨头堆得跟小山似的,油光还泛着亮呢!” “少年人血气方刚,酒肉当前,一时把持不住,也难怪。” “……” 萧墨步出客栈,径直朝七侠镇方向而去。 光阴流转,数日倏忽而过。 此时,他已踏进四关地界。 “再往前赶一阵,七侠镇就在眼前了!” 他喃喃低语,眼里跃动着几分热切。 又行片刻,青瓦白墙的七侠镇终于映入眼帘。 可还没等他迈步进镇,官道尽头忽卷起一阵黄尘。 紧接着,一道纤细身影疾掠而来,衣袂翻飞,足不点地。 眨眼工夫,女子已冲至他面前。 不待萧墨反应,她身形一软,整个人直直扑进他怀里。 “哎?” 萧墨猝不及防,身子微僵。 正欲开口,那女子已急急喊出:“求大侠救命!” 他一怔,未及回应。 女子见他神色微滞,心底悄然一松。 旋即轻唤一声:“大师?” 萧墨这才回神,抬眼细看—— 眉目如画,气质空灵,肤若凝脂,眸似秋水。 可细察之下,却觉她气息浮乱,四肢绵软,分明是受了暗伤。 略一停顿,他声音沉稳而平和: “阿弥陀佛,请女施主暂且松手。” 女子面露凄楚,声音发颤: “求大师……救小女子一命!” 话音未落,“噗”地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怎会如此?” 她心中惊怒交加,眼底一丝异色飞快掠过。 原以为以魔功相诱,对方早该心神失守——谁知这小和尚岿然不动,反令她功劲逆冲,当场呕血! 更让她心头发毛的是,萧墨周身隐隐浮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 既非纯阳,亦非至阴,却偏偏像磁石一般,牢牢吸住她体内魔息,令她血脉微微发烫。 “这和尚练的……究竟是什么邪门功法?” 她面上仍强撑着虚弱,指尖却悄悄掐进掌心。 萧墨神色如常,静立如松。 他早嗅出她身上那缕阴诡魔气—— 可战神图录铸就的筋骨,配上佛门金刚禅定之功,岂是这点魅术就能撼动? 恰在此时,远处马蹄翻飞,杀气腾腾。 一队黑衣人手持寒刃,刀锋映日,直逼而来。 “休叫那妖女走脱!” “就在前头!” “围住他们!” 须臾之间,人影已呈半弧包抄之势。 人人横眉竖目,杀意凛冽,显然来者不善! 这阵势立刻引得路人驻足。 不少本是奔珍珑棋局而来,没想到刚到地头,就撞上一场活戏。 人群里有人眼尖,脱口惊呼: “是补天道的人!”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补天道?大隋境内最棘手的魔宗之一!” “他们竟公然现身七侠镇?” “莫非跟那姑娘结了死仇?” “那位俊和尚,怕只是路过,哪敢掺和这种浑水?” 一时间,人群嗡嗡作响,像沸水翻腾。 聊着聊着,有人压低嗓音道: “这小和尚要是硬上,怕是凶多吉少!” “可不是嘛,江湖行走,分寸得拿捏准了!” “……” 周遭的嘈杂,萧墨听若未闻,眼皮都没抬一下。 反倒是那女子,指尖攥紧衣袖,急得眼眶发红,慌忙开口: “大师,求您务必救救我!” “若真被他们掳走……” 话没说完,她喉头一哽,泪珠滚落,抽抽搭搭地垂下头去。 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我见犹怜,偏又透着一股子柔韧劲儿。 更绝的是——她开口求援,声如清泉击玉,软中带亮,脆而不薄,听得人心里一颤! 围观者里,好几个汉子已攥紧拳头,恨不得当场冲出去护她周全。 萧墨却依旧平静如水,连唇边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都未曾晃动半分。 这时,补天阁来人齐刷刷盯住他,眉头拧成疙瘩。 瞧他一身灰布僧衣、赤脚芒鞋,八成是少林出身。 可转念一想,又松了口气——此地早已不是大明疆界,少林鞭长莫及! 若敢挡路?一刀劈了便是! “小和尚,把这妖女交出来!” 领头那人嗓音低沉,字字如铁锤砸地。 话音未落,身后众人立刻应和: “交人,饶你不死!”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命只有一条,掂量清楚!” 谁料萧墨恍若聋哑,连眼角余光都懒得扫他们一眼。 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群杀气腾腾的高手,而是几株随风摇晃的野草。 “嗯?” 为首之人眉峰骤压,眸光如刀:“秃驴,耳朵塞驴毛了?” 萧墨眸底寒光一闪,声调不高,却字字凿地: “阿弥陀佛——诸位施主再进一步,恐难全身而退。” 满场霎时一静。 “啥?” “他刚说啥?” “我没听岔吧?” “这和尚疯了?敢吓唬补天阁?” 众人面面相觑,惊得倒吸凉气。 谁也没想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和尚,竟敢当众蔑视补天阁! “呵?” 补天阁众人也是一愣,旋即怒意翻涌,眼中凶光毕露,像一群盯住猎物的饿狼。 “好个不知死活的小秃驴!” “嘴皮子倒挺硬!” 领头人肺都要气炸,暴喝一声: “杀!” 喊声未落,十数名补天道人齐齐扑出,刀光剑影裹着罡风,直逼萧墨面门! 为首那人丹田一震,先天后期的气息轰然炸开,如山岳倾轧! 四周百姓吓得连连后退,有人腿肚子直打哆嗦: “完了完了!” “这小和尚怕是要交代在这儿!” “瞎凑什么热闹!” “这不是往刀口上撞么?” “……” 萧墨却纹丝不动,神色淡得像秋日湖面,连嘴角那点微扬的弧度,都稳如磐石。 仿佛眼前奔来的不是杀人利器,而是几缕穿堂风。 那女子脸色倏地发白: “糟了!” 可下一瞬,她瞳孔猛缩—— 补天道众人已近在咫尺,萧墨却仍立如松柏,不闪不避。 他缓缓勾起唇角,轻叹一声: “阿弥陀佛。” “诸位执迷不悟,不肯回头。” “贫僧,只好破戒了。” 话音未落,他双掌合十,猛然一震! “大佛形态!” 刹那间,金光爆绽,如朝阳破云! 佛光如瀑倾泻,一轮炽烈金轮自他背后冉冉升起。 不过眨眼工夫,他通体已被灿金笼罩,身形拔高近丈,筋骨虬结,肌理流转着熔金般的光泽,仿佛每一寸血肉都在燃烧、蓄力、咆哮! 清瘦僧人,赫然化作一尊威严凛凛的金色佛陀! “轰——轰——” 一股磅礴气息随之冲天而起,赫然是先天中期! 可那气势之狂悍、之霸道,远超常理——不像风卷残云,倒似地龙翻身! 只一感知,便叫人心口发闷,两股战战! “啥?!” “这……这是人?” “咋说变就变?!” “那金光……莫非真是活佛降世?” “老天爷!” “我是不是撞邪了?” 满街看客全傻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就连那些扑到半途的补天道人,也猛地刹住脚步,脸上写满震骇与错愕。 “小和尚……变成佛了?” 那魔门女子怔在原地,嘴唇微张,脑子一片空白。 她原本还盘算着怎么借机脱身,哪料萧墨一转身—— 竟直接踏光成圣,金身怒目! 私下里议论声又嗡嗡响起: “这是什么绝学?” “肯定是少林出来的!” “莫非是镇寺级别的秘传?” “该不会……是传说中的金刚伏魔相?” “太邪乎了!” “这般年纪就有这等修为,绝不是寻常弟子!” 女子听着,心头巨震,暗自思忖: “怪不得我的媚术对他毫无作用……” “面对这群煞星还能气定神闲……” “原来,他根本不是在硬撑!” 她忍不住又抬眼望去,目光落在那尊金光熠熠的佛陀身上,久久挪不开。 这一扫眼,顿觉宝相凛然,心口仿佛被重锤击中,气血翻涌。 补天道一众也齐齐变色,面露惊疑。 “这……怎么一回事?” “金身罗汉?!” 话音未落,领头那补天道男子已厉声喝道: “发什么呆?!” “不过是个小和尚装腔作势罢了!” “先天中期而已——杀!”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彼此交换一眼,再不迟疑,提刀擎剑,再度扑向萧墨。 第375章 秃驴—你欺人太甚! 刹那间,那男子身形一晃,恍如雾中游龙,倏忽不见又倏忽现身! 围观者顿时倒吸冷气: “好快的步法!” “莫非是补天道失传多年的‘流影步’?” “那和尚怕是要栽了!” 众人惊呼未歇,金光暴涨的萧墨已踏地而进! “轰——!” 脚落如雷,大地震颤,青石板寸寸龟裂! “佛怒·金刚震!” 话音未落,他掌势陡然劈出,刚猛无俦! “轰隆隆——!” 一道金芒裹挟着狂暴气浪,自他掌心咆哮而出! “砰!砰!砰!” 瞬息之间,气劲撞上奔袭而来的补天道众人,炸响连绵不绝! 人影如断线纸鸢,纷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墙根、树干、台阶之上! “噗——!” 落地即呕血,人人唇角绽红,连那领头的先天高手也单膝跪地,喉头腥甜直涌。 “什么?!” “老天爷啊!” “这是什么功法?!” 四下哗然,众人瞠目结舌,眼珠子几乎瞪出眶外。 补天道众人更是脊背发凉,手脚冰凉。 尤其那为首男子,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微颤: “怎……怎么可能?!” “我连幻步都使尽了,竟连他衣角都沾不到!” “这和尚……到底从哪冒出来的?!” 心念电转,他猛然醒悟:今日踢上铁板了。 强压翻腾血气,他硬挤出一笑,拱手抱拳: “久仰大明皇朝少林威名,果然名不虚传!” “今日暂且别过,改日定当登门讨教!” 边说边朝手下猛使眼色——分明是想抽身撤退。 萧墨却只是轻笑一声,声音清朗如钟: “小僧才刚活动开筋骨,诸位这就走?” “临行之前,再送各位一式——大乘伏魔杖!” 满场骤然一静。 “伏魔杖?” “不是降魔杖吗?” “听都没听过!” 众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补天道众人却心头一紧,寒毛倒竖,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就在此刻,萧墨足尖点地,纵身跃起! 手腕一翻,一柄金焰流转的锡杖赫然在握——正是少林镇寺之宝,降魔锡杖! 不等喘息,三十六路伏魔杖法已倾泻而出! 补天道众人肝胆俱裂! 围观者更是张口结舌,下巴几乎脱臼: “这和尚……真要赶尽杀绝?” “寻常江湖人狠些也就罢了……” “可他是出家人啊!” “佛门不是讲‘放下屠刀’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满是错愕与不解。 那魔教女子也怔住了,指尖无意识绞着袖角,喃喃低语: “有意思……” “跟传说里那些木鱼敲得比心跳还慢的和尚,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她目光灼灼,又悄悄多看了萧墨两眼。 补天道众人见状,更是懵然失措: “大明少林的人……下手这么狠?” “他们的慈悲呢?” “这是要把我们全埋在这儿啊!” 念头刚起,怒火便窜上头顶! “秃驴——你欺人太甚!!” 为首男子怒吼一声,横剑在手,再无退意——逃不了,唯有死战! 长剑破空,寒光如电,直刺萧墨咽喉! 其余人亦咬牙跟上,刀剑齐出,围成铁桶之势,再度合围! “轰!轰!” “嗤——嗤嗤!” 劲风撕裂空气,刃光织成密网,森然刺骨! “好!” 萧墨朗声一笑,眸中精光迸射,眉宇间战意灼灼! 在他眼里,这才叫痛快! 话音未落,锡杖已挟风而出,迎着刀光剑影悍然撞去! 转瞬之间,双方再度绞杀一处。 可惜,补天道众人在他杖下,竟如纸糊泥塑。 不过两三招交锋,阵型已溃不成军! 萧墨挥杖如龙,三十六路伏魔杖法滚滚而出,势若奔雷,气贯长虹! 补天道众人节节败退,左支右绌,毫无还手之力! “哈哈——痛快!” 他气血奔涌,越战越勇,锡杖翻飞似疾风骤雨,点、挑、崩、砸,招招夺命! 每一下落处,必有人闷哼倒飞,喷血如泉! “这……” 围观者彻底哑然,只觉喉咙发干,连话都说不利索: “这真是少林弟子?不是哪个隐世魔宗的少主?” “太凶了!” “怎么看着……倒像专治邪祟的护法金刚?” “这般出手,真不怕破戒?” “他到底是谁?” “……” 人群嗡嗡作响,议论如潮。 谁也没料到——萧墨一掌轰飞众人后,并未收手。 本以为他只为护住那女子,目的已达,自然罢斗。 补天道也已低头示弱,只待抽身。 谁知他非但不放人,反倒抖开锡杖,以伏魔之名,封死退路! 如今杖影纵横,补天道伤亡枕藉,哀嚎遍地。 这一幕幕,直叫在场众人脊背发凉、心头狂跳。 谁也没料到,眼前这眉目清朗、唇红齿白的小和尚,出手竟如寒刃出鞘,毫不留情! 萧墨却像没听见那些议论似的,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早就不把旁人的指指点点当回事了。 片刻之后,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气息沉稳如古井无波。 那根曾翻飞如电、震得空气嗡鸣的降魔锡杖,此刻已悄然归入袖中。 再定睛望去——地上横陈着补天道一众身影,七歪八倒,毫无动静。 连一丝起伏的胸膛都寻不见。 “这……” 人群霎时哑然,人人僵在原地,仿佛被钉住了脚跟。 一双双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谁也没想到,不过转瞬工夫,补天道十几号人,竟被他尽数斩尽! 连魔门那女子也怔住了,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 “他……真是个和尚?” 她喃喃出口,声音轻得像片落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萧墨却似听而不闻,心念微动,金身佛影倏然消散。 “阿弥陀佛。” 一声低诵,清越平和,如钟鸣远山。 眨眼之间,他又变回那个眉眼干净、俊得晃眼的小和尚。 更奇的是,就在这佛号落下的刹那—— 围观众人竟齐刷刷后退数步,脚步仓促,衣角翻飞,仿佛被无形气浪推了一把。 见他们惊惶避让,萧墨只略略扫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在他眼里,补天道这些人,既已动手,便没留着的必要。 短暂的死寂后,终于有人硬着头皮开口: “小师傅……真是佛门中人?” 萧墨颔首,答得干脆利落:“正是。” 那人喉头一动,又追问:“既是出家人,不该以慈悲为本么?” 话音未落,目光已不由自主扫向地上那一片静默的躯体。 在他看来,这般雷霆手段,与僧袍袈裟实在格格不入! 萧墨却只是淡然一笑,眸子澄澈如水: “送他们往生极乐,才是真慈悲。” 这话一出,全场顿时落针可闻。 许久,没人接话,也没人敢喘重气。 可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这小和尚,狠得让人骨头发冷!” “下手如此决绝,就不怕树敌太多,引火烧身?” “瞧这年纪,怕是天骄榜上排得上前五的狠角色!” “……” 此时,魔门女子也从震惊里缓过神来。 她目光灼灼,一瞬不瞬地锁住萧墨,像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这小和尚,倒真有意思。” 她压低嗓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兴味。 更古怪的是,她体内真气竟隐隐躁动,似被什么牵引着,不受控地奔涌起来。 “嗯?” 萧墨忽而抬眼,眸光微凛:“女施主,这般盯着小僧,所为何事?” 女子这才猛地回神,忙敛唇一笑,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 “方才若非师傅出手相救,小女子早已命丧歹人之手。”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聊表寸心。” 话音刚落,四周哗然四起。 “啊?” “真说了?” “以身相许?!” “我没听岔吧?” 众人齐刷刷扭头,目光全黏在那女子身上。 她肤若凝脂,面若芙蕖,黛眉弯弯似新月,眼波潋滟如星坠寒潭,身段婀娜如风扶柳。 活脱脱一位谪落凡尘的仙子,美得令人屏息。 只一眼,无数人暗叹萧墨艳福不浅。 可谁也没想到,萧墨听完,竟连眉头都未动一下。 神色平静得如同听了一句寻常问候,毫无波澜。 “女施主请自重。” 言罢,他转身便走,步履未停,径直朝七侠镇方向而去——心里只惦记着签到奖励。 满场愕然,鸦雀无声。 “这就走了?” “把这么个绝色美人扔这儿不管?” “人家都开口许身了!” “这和尚……心是铁打的?” 众人瞠目结舌,满脸难以置信。 而那女子早已蹙起柳眉,眸中火苗腾地蹿起,又羞又恼。 她何曾这样放低姿态? 萧墨却像拂去一粒微尘般,视若无睹。 这让她脸面往哪儿搁? 还是头一遭,被人甩得如此干脆! 越想越气,她贝齿轻咬下唇,心底冷笑: “好个小秃驴!” “本姑娘倒要看看,你这身本事,到底有多硬!”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裙裾翻飞,已追了上去。 不多时,萧墨踏入七侠镇,耳畔忽响系统提示: 【叮!】 【签到地点已解锁!】 【地点:七侠镇】 【是否立即签到?】 “签到。” 他心中微热,正待接收奖励—— 第376章 稀世奇功! 忽觉身后风声微动。 回头一瞥,那魔门女子已近在咫尺,步履轻盈,眼神灼灼。 萧墨无声一叹。 “这丫头,怎么比狗皮膏药还缠人?” 女子已站定,未等他开口,便先扬唇一笑: “小和尚,想甩开我?” “没门儿。” “绾绾说过的话,从不改口。” 顿了顿,她眼波流转,忽而俏皮一问: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萧墨闻言,略略一怔。 “绾绾?” “怪不得机灵得像只小狐狸。” 他唇角微扬,语气清淡如风: “小僧萧墨,江湖闲散之人。” 嘴上说着闲散,心里却悄然推演—— 四大奇书,皆蕴天地至理,藏生死玄机。 每一部,都能炼出撼山裂岳、惊鬼泣神的旷世绝学。 而其中最玄最隐的,当属战神图录。 传说其余三部,皆由它化衍而出。 眼前这绾绾,身为阴癸派圣女,修的正是《天魔策》。 而这门天魔大法,正是源自魔道至高典籍“天魔策”——四大奇书之一的《天魔决》。 此刻,萧墨在绾绾身上,察觉到了异样。 她体内真气竟隐隐向自己臣服,如百川归海,似群鸟朝凤。 “果然……传言不虚。” 他略一思忖,随即沉心静气。 纵然窥破这层玄机,却也未放在心上。 “嗯?” 见萧墨神色冷淡、目不斜视,绾绾眉头一拧,气得指尖发紧,牙根直痒。 她越恼,萧墨越懒得搭理。 就在这当口,脑海深处忽地响起清脆一声: 【叮!】 【签到成功!】 【功法奖励:八部天龙劲!】 【身法奖励:一苇渡江步!】 【丹药奖励:小还丹一枚!】 萧墨眸光微闪,心头一热。 哪还有闲工夫应付绾绾? 心念一动,功法奥义已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这八部天龙劲,可是稀世奇功!” “练至小成,脊背浮现天龙烙印,鳞爪毕现,活灵活现!” “一经催动,筋骨炸裂,力拔山兮,肉身堪比神兵!” 他呼吸微促,满心欢喜。 旋即又将意念投向“一苇渡江步”。 “此乃绝顶轻功,踏风无痕,掠影无声!”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行云流水,自在如风!” “当年达摩辞别梁武帝,帝悔不及,急遣快骑追至幕府山。” “两峰骤合,追者尽陷;达摩临江,折苇为舟,飘然而去,浪不沾衣!” 通览一遍,萧墨唇角微扬,心下熨帖。 至于小还丹,他早不陌生——吞服即增十年纯厚内力。 “这次签到,倒真没白来。” 他低声咕哝一句,敛神收息,抬脚便朝门外走去。 “啊?” 绾绾一怔,当场僵住。 目光死死钉在他远去的背影上,胸膛起伏,怒焰翻腾。 谁曾这般被晾在一边,连个眼神都吝于施舍? “这……这秃驴!” “半点不懂怜香惜玉?” “我气成这样,也不知温言哄一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咬牙低语: “我偏不信,治不了你!” 话音未落,裙裾一旋,人已追了出去。 不多时,萧墨驻足一家客栈门前。 抬头望去,朱漆匾额上四个大字龙蛇飞舞——“同福客栈”。 他抬步而入,准备歇脚闭关。 绾绾默不作声,紧随其后,只把双臂环在胸前,一副看戏模样。 倒要瞧瞧,这和尚能端着架子装到几时。 转眼间,萧墨已落定房间。 门窗落栓,气息凝定,当场提取奖励。 刹那间,《八部天龙劲》直灌识海。 虽是上乘秘法,于他而言却如掌观纹,毫无滞涩。 不过盏茶工夫,整套功诀已烂熟于心。 脊背之上,一条青鳞金瞳的天龙缓缓浮出,须发皆张,栩栩欲飞! 紧接着,他再引“一苇渡江步”入体。 足尖轻点,身形倏然拔起,轻如柳絮,稳似磐石! 收功完毕,萧墨抚掌一笑,喃喃自语: “如今这身本事,可比从前扎实多了。” …… 同一时刻,客栈大堂里人声喧哗。 “听说没?” “今儿来了个小和尚,眉目清朗,俊得很呐!” “可惜啊,白白生了副好皮囊,偏剃了头!” “更奇的是,他身后总跟着个姑娘,肤若凝脂,眼似秋水!” “和尚配美人?” “……” 众人正议论得热乎,萧墨踱步而入。 绾绾依旧亦步亦趋,缄默不语,活像甩不掉的影子。 满堂目光刷地聚来。 萧墨恍若未觉,寻张空桌坐下,挥手便是三斤酱牛肉、两坛女儿红。 “哎哟?” “吃肉喝酒?” “这还是出家人?” “长得俊,怕是假和尚吧!” 议论声嗡嗡四起。 这时,柜台旁一位青衫书生慢悠悠开口: “依我看,这位小友才是真正勘破世相!” “酒肉穿肠过,佛在心头坐——连这点皮相都放不下,还谈什么超脱?” 话音刚落,旁边系着围裙的大厨咧嘴接话: “秀才高见!” 边说边朝书生竖起拇指,一脸钦佩。 “不敢不敢!”书生拱手含笑。 满堂食客面面相觑,暗自腹诽:这话有啥高明?分明是胡诌! “咦?” 正夹肉饮酒的萧墨一顿,抬眼望向二人,略显错愕。 “莫非……真是吕秀才和李大嘴?” 他哑然失笑,摇头继续大快朵颐。 绾绾不言不语,只托着腮,目光灼灼锁着他。 忽听李大嘴一拍案板,扬声喊道: “天机阁新榜出炉!今日刚送到!” 满堂霎时安静,齐刷刷盯住他。 李大嘴得意一笑,慢条斯理取出一张绢帛,往墙上一挂。 榜单徐展,一行墨字赫然跃入眼帘: 【姓名:萧墨】 【天骄榜排名:第一百位】 【……】 绾绾瞳孔一缩,心口猛跳。 脱口而出,声音都颤了:“小和尚!你上榜了!” 她这一嗓子,萧墨微怔,抬起了头。 他抬眼扫向那榜单,目光一凝,果然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寻到了自己的名字。 【天骄榜】 【姓名:萧墨】 【天骄榜排名:第一百名】 【年龄:十六岁】 【境界:先天中期】 【……】 几乎就在同一瞬,客栈里炸开了锅。 一道道目光如钩似钉,齐刷刷扎在萧墨身上。 “这人就是萧墨?” “那小和尚……竟是天骄榜上的狠角色?” “真看不出来!” “模样清俊得很,还压着百位天骄上榜,来头怕是深得吓人!” “……” 满堂嗡嗡作响,议论声此起彼伏。 早先还当他是游方挂单的花和尚,油嘴滑舌、不守规矩; 谁料转眼之间,他竟跃上天骄榜,名震江湖! 被众人盯得这般紧,萧墨却半点不慌,神色平静如水,连筷子都没抖一下。 “小和尚,藏得可真够深呐!” 绾绾按捺不住,眼睛亮得惊人,嗓音都染上了几分雀跃。 萧墨充耳不闻,只低头夹了块酱肘子,慢条斯理地嚼着。 绾绾顿时气结,小嘴一撅,委屈又恼火。 她越想越纳闷—— 这人剃了光头、披着僧衣,怎么看都是佛门中人; 可行事却全无半分出家人的样子: 补天道那一场血战,他出手果决,刀刀见血,哪有半点慈悲? 眼下更是在酒肆里大快朵颐,酒坛子都空了两口,肉香混着酒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戒律清规,在他眼里怕是比窗纸还薄。 既敢杀人,也敢破戒,怎么偏偏对她软硬不吃? 念头一转,心头那股郁气翻腾得更烈了。 正要开口戳他脊梁骨,忽听李大嘴朗声一喝: “各位客官且慢议论——今儿咱店不光上了新天骄榜,还捎带了一份刚出炉的先天榜!” 话音未落,满堂哗然。 “先天榜?!” “双榜齐发?” “少啰嗦!快挂出来!” “……” 李大嘴咧嘴一笑,朝旁边吕秀才使了个眼色。 吕秀才立马会意,清了清嗓子接腔:“想瞧先天榜?行啊——每桌加一坛十年陈酿女儿红,如何?” 众人一听,这才恍然: 原来这俩活宝一唱一和,打着榜单旗号,暗地里卖酒呢! 虽觉被涮了一把,可架不住心里痒得厉害,纷纷点头应下。 李大嘴乐得眉开眼笑,高声吆喝:“好嘞——酒来!榜来!” 不多时,另一幅卷轴被扯开,悬于梁下。 墨迹未干,榜单徐展,一行行名字赫然入目。 众人凑近一瞧,齐齐怔住,脸上写满错愕。 只见那先天榜最末一栏,赫然印着: 【先天榜】 【姓名:萧墨】 【年龄:十六岁】 【先天榜排名:第一百名】 【境界:先天中期】 半晌无人吭声,只听见酒杯轻碰、筷尖顿住的细响。 随即,惊呼四起: “啊?” “又来了?” “还是他?!” “没记错吧?!” 满座皆惊,面面相觑。 “这小和尚……是新晋天骄?” “还横跨双榜?” “他到底干了啥惊天动地的事?” 心念一动,众人忙不迭扑向榜单末尾的“战绩”栏: 【战绩:斩补天道先天高手一人,随行精锐数名】 天骄榜与先天榜,战绩一字不差。 真假立辨——此人确凿无疑,正是萧墨! 刹那间,所有视线再度聚拢,如潮水般涌向角落里的少年。 萧墨微怔,指尖一顿,倒没多激动。 第377章 这下怕是要捅了马蜂窝了! “才排到第一百?”他心中略一掂量,便轻轻放下筷子,神情淡然如初。 只觉得天机阁这榜单,倒像江湖里一面照妖镜,有趣,却不值得挂心。 一旁绾绾却已眸光灼灼,脸颊悄然泛起桃晕。 “十六岁双榜同列……果然不是凡俗之辈。” “能让我绾绾一眼相中的男人,果然不简单。” 心念至此,方才那点憋闷早烟消云散,只剩满心欢喜,甜丝丝地漾开。 …… 同一时刻,大隋皇朝腹地。 补天道总坛正殿内,一道身影暴怒而起,手中榜单被狠狠掼在地上,纸页四散。 那人面容俊极,肤若凝脂,眉似远山,一双眼冷如寒潭。 正是补天道嫡传弟子、江湖人称“影子刺客”的杨虚彦。 此刻他眸底翻涌着戾气,指节捏得发白。 前几日传来的消息还历历在目——派去缉拿绾绾的七名好手,尽数命丧一人之手,对方自称萧墨,是个和尚。 如今榜单又将这名字高高托起,怎不叫他怒火焚心? “秃驴!” 他咬牙切齿,声音低哑如刃,“你等着——这笔账,我亲自来收!” 周身杀意森然,连殿角烛火都为之一颤。 如今师父邪王石之轩踪迹杳然,杨虚彦急于执掌补天道实权。 擒绾绾,本是撬动阴癸派根基的一着妙棋。 一切原本滴水不漏…… 谁知半路杀出个萧墨! 救人不说,还干脆利落地抹了补天道的脸面,把他的局生生劈成两半! “拿我补天道垫脚?呵——真当自己是踏云登天的仙人了?” 他缓缓抬头,目光如刀,直刺东方——大明皇朝方向。 “我倒要看看,你这颗光溜溜的脑袋,经不经得起我杨虚彦一刀!”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振,转身拂袖而去。 …… 天机阁放榜的消息,不出三日便席卷江湖。 其中最惹人热议的,便是萧墨双榜齐登一事。 “萧墨?什么来头?” “听说……是个小和尚。” “小和尚?莫非是少林门下?” “啧,这相貌可真够出挑的!” “江湖上早有定论——武功根子在少林,难怪能调教出这般人物!” 一时间,四下哗然,惊叹声此起彼伏。 可转眼间,众人又纷纷替萧墨捏了把汗。 “萧墨纵然天赋过人,却偏偏踩上了补天道的雷区。” “可不是嘛!硬生生斩了补天道的人!” “这下怕是要捅了马蜂窝了!” “唉——初生牛犊不识险啊!” “瞧着像是少林弟子,补天道若真动他,少林岂会坐视不理?” …… 七侠镇,同福客栈。 萧墨刚收功吐纳完毕,懒腰一抻,筋骨舒展如弓。 他抬脚便想出门透透气。 谁知才刚掀开帘子,绾绾竟风风火火撞进房来,裙角带风,发梢微扬。 萧墨眉梢一跳,旋即合十低眉,神色澄明似古井无波: “阿弥陀佛。” “女施主,请自重。” 绾绾当场僵住——话还没出口,人已被拒之千里。 心头那簇火苗,“腾”地一下燎原而起! “萧墨!” “我绾绾,当真半点不入你的眼?” 萧墨垂眸不语,神情静得像山涧初雪。 绾绾气得指尖发白,牙关咬得咯咯响。 “咯咯……” “你——你这和尚,真真气死个人!” 憋了半天,只迸出这么一句,耳根子都烧得通红。 萧墨依旧不动如松,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良久,绾绾深吸几口气,硬是把翻涌的闷气压了回去。 她忽然察觉——萧墨身上的气息,比前几日又沉了几分,稳得惊人。 “咦?” “这才几天,他又拔高了一截?” “荒谬!” “哪来的这般修行速度?” 她正怔神,萧墨已迈步出门,衣角轻扬,背影干脆利落。 绾绾猛然回神,追出去几步,跺脚低吼: “哼!我偏不信这个邪!” “天下还有我绾绾拿不下的男人?” 嘴上嘟囔两句,她裙摆一旋,拔腿就追。 不多时,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堂。 此时厅中人声鼎沸,酒香混着荤腥气直往鼻子里钻。 “小二,烫壶酒,切两斤酱牛肉!” 萧墨寻了张空桌坐下。 “得嘞!”吕秀才应得清脆,麻利端来酒肉。 满堂目光顿时齐刷刷扫过来,好奇、打量、揣测,像细密的蛛网裹住他。 “他就是双榜齐登的小和尚萧墨?” “正是他!” “比传言里还亮眼几分!” “再俊也剃了头,可惜了这张脸啊。” “可惜什么?和尚也是人,照样顶天立地!” “……” 窃窃私语如潮水起伏。不少人专程赶来,就为亲眼看看这横空出世的少年僧人。 毕竟近来江湖沸反盈天,全在议论萧墨双榜封神的事。 如今一见,果然清俊如玉,眉目间却自有股凛然不可侵的劲儿。 话题很快又拐到补天道上: “他杀了补天道的人,人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听说补天道的‘追魂使’已经动身,直奔七侠镇来了。” “小和尚再厉害,也扛不住整个补天道的雷霆之怒吧?” “换我早溜了,哪还坐这儿慢条斯理喝酒?” “他倒好,眼皮都不抬一下。” “……” 这些话飘进耳朵,萧墨却像听风过耳,神色淡泊如云出岫。 这时,绾绾已在对面落座,气息已平,眼神却更亮了。 她越被冷落,越不肯退让;越被无视,越要赢这一局。 她托着腮,指尖轻点脸颊,一双眼睛忽闪忽闪,直勾勾锁住萧墨。 看得久了,竟觉他眉宇清朗,唇线干净,连低头饮酒时喉结的微动都透着股说不出的韵致。 不知不觉,她眼神发直,呼吸都轻了几分。 “嗯?” 猛地晃了晃脑袋,她倏然惊醒! “你这和尚,练的什么妖法?竟能勾走我的神?” 萧墨闻言,只将杯中酒浅浅一抿,神色依旧云淡风轻。 绾绾胸口一堵,差点又炸开。 可她指尖掐了掐掌心,硬是把火气咽了下去。 “臭和尚……” 心里骂着,嘴角却弯起一抹狡黠笑意。 忽听角落里有人压着嗓子嚷: “听说没?珍珑棋局,十日后开枰!” “真的?” “怪不得这几日无量山脚下,各路高手扎堆似的往那儿赶!” “可不光是江湖人,大明、大唐、大宋……连皇朝秘使都派了人!” “这回七侠镇,怕是要比庙会还热闹!” “咱也去凑个热闹?沾沾仙气也好!” “……” 萧墨眸光一闪,眸底似有星火掠过。 “十日之后?” “是该启程了。” 他心中已有决断。 片刻后回过神,照旧举箸吃肉,举杯饮酒。 酒足饭饱,他伸个懒腰,起身付账,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珍珑棋局——那里,才是他真正想落子的地方。 绾绾没吭声,只默默跟上,裙裾无声拂过门槛。 转眼两人已立于客栈之外。 “嗯?” 见她寸步不离,萧墨心底微微一叹。 这几日,她简直像甩不掉的影子,粘得他头皮发紧。 略一停顿,他双手合十,朝她微颔首。 “阿弥陀佛。” “绾绾施主,一路相随,所为何事?” 绾绾闻言,下巴微扬,半点不跟萧墨兜圈子,脆生生应道: “那还用说?我自然要以身相许!” “本姑娘的话,向来掷地有声,从不作耍!” 萧墨听了,只轻轻摇头,一声叹息压在喉间,没接腔,也没再看她一眼,转身便走。 “嗖——!” 谁料他刚旋过身子,耳畔骤然撕开一道锐利风啸! 下一瞬,一道素白身影如离弦之箭破空而至! “妖女!” 白衣女子身法凌厉,话音未落,长剑已劈出寒光一线——剑尖直指绾绾眉心! “咦?” 绾绾眸光一颤,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诧异,旋即足尖轻点,倏然闪到萧墨背后,双手死死攥住他僧袍下摆,声音发紧:“小和尚,快护我!” 萧墨心头一滞,哭笑不得。 绾绾先天圆满的修为摆在那儿,哪是真怕人动手?分明是故意在他跟前装得柔弱无依。 换作旁人,怕早被她这副模样勾得心软三分。 可他念头还没落定,那白衣女子已欺身杀到近前。 见绾绾缩在萧墨身后,她手腕猛收,剑势戛然而止,冷声喝道: “小师傅,速速避开这魔女!” 话音未落,绾绾忽从萧墨肩后探出半张脸,斜睨着对方,鼻尖微皱:“你们名门正派,就爱挑人最松懈的时候下手?” 趁这空档,萧墨抬眼细细打量起那白衣女子。 恰一阵清风拂过,她衣袂翻飞如云,身形飘然若仙。 纵覆着薄纱,亦掩不住轮廓起伏如画——眉似远山,颌若新月,清绝得不染尘气。 美得令人失语。 萧墨心头微震,竟一时忘了收敛心神。 这女子,当真如初荷出水,天然澄澈,不假雕琢,恍若幻境中走出的人儿。 阿弥陀佛…… 他默念一句,迅速敛神归静。 眼前这位,不止貌若天人,举手投足间更透着一股沉凝气度——绝非寻常弟子。 “哼!” 一声冷哼打断思绪。 白衣女子目光扫来,语气里带了几分怔然:“这……世上怎会有这般俊逸的和尚?” 第378章 不分正邪! 她话音微滞,竟有些晃神。 更奇怪的是,体内真气竟隐隐躁动,仿佛被什么悄然牵引,不由自主地朝萧墨方向奔涌。 “怎……会这样?” 她猛然晃头,强行压下异样,脸颊却悄悄漫上一抹绯红。 “莫非这小和尚身上,藏着什么玄机?” 念头一闪,她拱手一礼,声线清越:“慈航静斋,师妃暄。” “敢问小师傅法号?” 萧墨略一怔,随即了然:“竟是她?” “怪不得风姿绝世。” 面上却仍温煦如常,合十还礼:“阿弥陀佛。” “江湖闲人,萧墨。” 师妃暄眉头微蹙,反复咀嚼这名字,忽地瞳光一亮,脱口而出: “你就是萧墨?” “那个横跨天骄榜与先天榜的双榜魁首?” 她语调微扬,眼里盛满讶异——方才听他自报姓名,只觉耳熟;万没料到,竟真撞上了近来江湖热议的少年奇才! 萧墨颔首淡笑:“正是小僧。” 师妃暄轻吁一口气,望向他的目光,悄然添了几分钦佩。 而躲在萧墨身后的绾绾,却拧紧了眉头,唇角微撇。 好事被人搅黄,心里自然不痛快。 正欲开口,师妃暄手中长剑蓦地一振,锋芒直指绾绾:“阴癸派妖女绾绾,小师傅身为佛门子弟,怎会与她同路?” 语气凛冽,眼神如刃,若非萧墨挡在中间,怕早已挥剑而上。 萧墨神色平静,只淡然一笑:“在小僧眼中,两位皆是人,何来正邪之分?” 此言一出,绾绾与师妃暄齐齐一怔。 “正邪之分?” 师妃暄怔住,眸中浮起思索,片刻后眸光骤亮,心底暗叹: “这位小师傅,必是承袭高贤真传,境界之高,连许多老僧都望尘莫及!” “竟比不少闭关多年的前辈还要通透!” 她低声赞叹,对萧墨的好感竟悄然翻涌,浓了几分。 更让她心绪微澜的是——为何只要靠近他,自己体内的气息就莫名温顺、躁动又安宁? 绾绾却拧着眉,满脸茫然。 “不分正邪?” 她喃喃自语,满心不解。 在她眼里,自己与师妃暄,分明是冰火难容、刀剑相见的对手。 一个句句“妖女”,一个招招夺命——哪来的“无异”? 两人各自思忖时,萧墨已缓步上前,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二位旧怨,小僧不便置喙。” “是斗是辩,悉听尊便。” “小僧尚需赴珍珑棋局观局。” 说罢,他抬脚便走。 绾绾与师妃暄同时愣住,齐齐僵在原地—— 谁也没想到,这小和尚竟真甩袖就走,半点不留情面。 愣神片刻,绾绾气得脚尖一碾,扬声冲萧墨喊道: “萧墨!” “我认准你了,想甩开?门儿都没有!” 话音未落,她已提裙疾奔,直追萧墨而去。 “嗯?” 师妃暄眉峰微压,眸光一紧。 心头掠过一丝慌乱。 这妖女素来诡谲难测,若任其缠着小师傅,江湖怕要再起风波;而那小和尚瞧着不过弱冠之龄,哪是绾绾的对手,怕不三言两语就被哄得晕头转向! 略一咬唇,她倏然回神,冷声喝道: “妖女休猖狂!岂容你蛊惑小师傅!” 话音未落,她已快步上前。 虽早看出绾绾内息紊乱、心火灼盛,不屑亲自动手,却仍紧追不舍,只在追近时朗声道: “小师傅,贫尼须与你同行。” “防她使诈,坏你清修!” 萧墨听了,只觉额角微跳。 好嘛,黏人的糖糕,如今叠成双份了! 不过他也隐约察觉——师妃暄身上传来那缕若有似无的牵引,竟与绾绾如出一辙。 毕竟,慈航静斋圣女,修的正是四大奇书之一的《慈航剑典》,气息清冽中暗藏锋芒。 他略一思忖,面上便浮起几分漫不经心的淡然。 既然两人铁了心跟着,那就随她们去吧。 见萧墨没吭声,绾绾眼波一转,亮得惊人。 下一瞬,她已欺身而上,亲昵地挽住萧墨胳膊,指尖微紧,像在无声宣示领地。 “呵。” 师妃暄鼻间轻哼,脚步却半步不退,悄然往萧墨身侧又挪了半尺。 虽未伸手挽臂,可肩线微倾、衣袖轻擦,那份寸土不让的劲儿,比绾绾更沉、更韧。 萧墨被夹在中间,左右皆是幽香浮动,只得苦笑摇头。 “阿弥陀佛……” “罪过,罪过啊。” 顿了顿,他摇摇头,抬脚便走。 四周看客全傻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谁曾料到,一个清瘦小和尚,竟能被两大绝色这般簇拥着扬长而去? 单是想想,便叫人胸口发烫,艳羡得喉头发干。 人群里嗡嗡议论开来—— “那俩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生得这般勾魂摄魄,莫非是胭脂榜上新晋的魁首?” “可惜可惜!” “竟跟了个光头和尚!” “……” 萧墨充耳不闻。 绾绾更是笑意盈盈,旁若无人。 唯有师妃暄指尖微蜷,耳根悄悄泛热。 她可是慈航静斋圣女,当街贴着男子行走,本就逾矩;可转念一想——小师傅是出家人,戒律森严,自己反倒无需多虑。 况且……绾绾还在那儿虎视眈眈呢,她岂能退半步? …… 与此同时, 江湖风声愈紧,珍珑棋局的消息如野火燎原,处处都在嚼舌根。 一家临街酒肆里,几条汉子正拍案闲谈,说着说着,话题便滑到了棋局上。 “陆大侠,珍珑棋局开枰在即,您可要亲自下场破局?” 一位俊逸青年端起酒碗,笑问。 众人齐刷刷扭头,目光落在上首那人身上—— 一双眼清亮如泉,鼻梁挺拔如刃,唇线薄而微扬;最惹眼的是那两撇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与眉形遥相呼应,宛如画中人。 不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还能是谁? 被众人盯得莞尔,他晃了晃酒杯,朗声道: “上回差一子就解了‘天元劫’!” “这回,我必掀开棋盘底下的真章!” 语气笃定,眉宇间全是跃跃欲试的锋芒。 满座顿时精神一振,纷纷附和: “时辰差不多了!” “咱们这就动身!” “可不能错过陆兄落子如电的风采!” 陆小凤笑着颔首,起身拂袖,与众人一道推门而出。 …… 护龙山庄。 议事殿内,烛影摇红,一中年男子正展信细读。 此人凤目含威,卧蚕眉浓,耳垂圆润如珠,双瞳漆黑似墨;唇线方正,髭须疏朗,额阔顶平,面相饱满丰隆。 端坐如踞山岳,不动亦有千钧之势。 正是护龙山庄庄主——铁胆神侯朱无视。 “珍珑棋局……又要开了?” 他低语一声,指节在案上轻轻一叩,神色渐沉。 随即抬眼,望向阶下一人。 那人羽扇轻摇,青衫磊落,眉目如画,风致翩然。 看似浊世翩翩佳公子,实则倾城绝代女儿身—— 正是集天地灵秀于一身、清雅不可方物的上官海棠。 “海棠,即刻启程,赴珍珑棋局查探虚实!” 朱无视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 这棋局他盯了多年,山庄密探布满江湖,却始终摸不清背后那层雾障。 如今重开,便是撕开迷雾的最好刀口。 “是,义父。” 上官海棠垂眸应声,拱手一礼,转身便走,袍角翻飞如鹤翼。 待她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朱无视眯起双眼,嗓音低沉如铁: “这盘棋底下……究竟埋着谁的命?” …… 至尊盟。 大殿高阔,金柱蟠龙。 一名男子负手而立,身形修长如松。 头戴三义冠,金环嵌玉;身着百花袍,锦纹团簇;甲片覆身,赤鳞灼灼;腰束红玛瑙带,熠熠生辉。 正是至尊盟盟主——官御天。 此时,他亦刚收到珍珑棋局密报。 眸光一闪,唇角微扬。 “棋局将启?” “若能勘破其中玄机,魔剑生死棋宝藏之谜,便离解开不远了。” 百年前,大将军应顺天于镜映湖底,亲手铸就王者棋城。 并在其中布下生死棋局。 古籍有载,凡能破此局者,可执掌天下! 官御天怀揣一统武林的雄图,多年来苦心钻研生死棋局的玄机。 稍作权衡,他立即拍板,遣任千行亲赴探查。 …… 光阴流转,数日倏忽而过。 此时,萧墨与绾绾、师妃暄三人正策马疾行,直奔珍珑棋局开启之地。 “再半个时辰,便到无量崖了!” 萧墨心中微动,眸底跃起几分灼热。 一路上,绾绾与师妃暄始终不紧不慢缀在左右。 虽常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呛上几句,却始终未曾真正翻脸动手。 萧墨暗觉蹊跷—— 当初师妃暄初见绾绾,剑光如电,杀气逼人,恨不能一剑斩断这妖女性命; 可这一路风尘仆仆下来,她竟半分未动真格。 “女人的心思,真是比棋谱还难解。” 他轻叹一声,摇头作罢,不再深究。 这几日同行,不知不觉间,绾绾与师妃暄对萧墨也少了三分戒备,多了两分熟稔。 行至一处山坳,忽见青旗招展,一家客栈静静立在道旁。 萧墨略一颔首,便引二人推门而入,准备歇脚片刻,再续前程。 三人刚踏进门槛,满堂目光齐刷刷钉了过来。 “咦?” “好个清俊的小和尚!” 第379章 江湖又要翻天了! “他身后那两位姑娘——啧,美得晃眼!” “莫非是月宫仙子误落凡尘?” 众人屏息凝望,惊得忘了夹菜、忘了斟酒。 尤其当目光落在绾绾与师妃暄身上时,更是心头一颤: 一个似桃花灼灼,眼波流转便勾魂摄魄; 一个如秋菊幽幽,素纱掩面却难掩清绝风致。 身姿绰约,气韵出尘,活脱脱一对谪仙临世! 满堂宾客看得痴了,怔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散眼前幻梦。 萧墨神色如常,师妃暄垂眸饮茶,毫不在意。 唯有绾绾抬眼一扫,朱唇微扬,星眸轻转,眸光似春水漾开涟漪,又似暗火悄然燎原—— 登时有人喉头一紧,手一抖,酒泼了满襟。 待三人于靠窗空桌坐下,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回神。 “乖乖……真真绝色!” “这组合倒新鲜——俊和尚配双姝,哪来的路数?” “莫非是胭脂榜新晋的魁首?” “怎会跟个小和尚同行?难不成……” 议论声嗡嗡响起,又渐渐低下去。 萧墨只当清风过耳,理也不理。 店小二麻利凑近,他随口点了坛烧刀子、一盘酱牛肉、几样小炒,便倚着椅背静候。 酒肉端上,他抄起筷子便吃,仰脖灌酒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满座哗然—— “这……竟是个荤腥不忌的和尚?” “难怪敢携二美同行,怕不是早有渊源?” “……”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才把心神拽回来,不再紧盯他们三人。 这时,邻桌有人压低声音聊起珍珑棋局: “听说棋局明日就要开了,不知今年谁能破?” “悬得很!” “几十年了,连个活眼都没人找出来!” “陆小凤前年试过,最后拂袖而去,连棋子都没收全。” 闲话越说越热闹,萧墨支着耳朵,听得认真——此行所求,正是此局。 绾绾与师妃暄分坐他两侧,一个慵懒斜倚,一个端坐如莲,静得像两幅水墨画。 “那棋局,可不是寻常玩意儿!” “可不是?局中藏局,劫里套劫!” “既有四角穿心,又有双活争气!” “反扑如潮,收气似刃,花五聚六,步步皆险!” “世上真有这般精妙的棋局?” “听说陆大侠这次还要来,就看他能不能掀翻这铁壁铜墙!” 话音未落,忽有人插嘴: “陆小凤要来,至尊盟也动了!” “至尊盟?” “他们也盯上这盘棋了?” “可谁又知道,棋局底下埋的,究竟是金山,还是白骨?” “啧,瞧这阵仗——江湖又要翻天了!” 众人眼中闪着光,既盼又惧,既敬且畏。 绾绾听罢,眼尾微挑,朝萧墨望去,似笑非笑:“看来,这盘棋,比咱们想的还烫手呢。” 萧墨没应声,只指尖顿了顿,随即夹起一块肥瘦相宜的牛肉送入口中,咕咚灌下一大口烈酒。 心里却悄悄点头: “够劲,值这一趟!” 正说着,客栈门口风铃急响,一行人昂首阔步闯了进来。 个个横眉竖目,气焰嚣张,仿佛踩着鼓点而来。 为首那青年手摇折扇,嘴角噙着冷笑,眼神扫过众人,像刀子刮过豆腐—— 满堂顿时鸦雀无声。 不少食客脸色骤变,低头缩肩,交头接耳: “星宿派的人!” “他们怎会来这儿?” “惹不起!听说上个月,三名镖师只因多看了他们一眼,就被抽了筋!” “莫非也是冲珍珑棋局来的?” “打头那个,是摘星子吧?” “是他!传闻他练的‘蚀骨扇’,扇风过处,血肉自腐!” 众人正窃窃私语,那青年忽地拧眉,冷冽目光如冰锥刺来—— 霎时间,满屋噤若寒蝉,连碗筷磕碰声都听不见了。 他嘴角一翘,得意地摇了摇扇子,转身欲走。 “大师兄,快看!” 忽然,一名星宿派弟子失声低呼,目光如钉子般死死扎在萧墨三人身上。 “嗯?” 摘星子闻言一顿,眼皮一掀,顺着那弟子所指的方向扫了过去。 其余星宿门人也纷纷侧首,衣袖微动,酒盏微倾。 待看清萧墨三人容貌,摘星子瞳孔骤然一缩,眼底掠过一道锐利的惊芒。 尤其当视线撞上师妃暄清绝出尘的容颜、绾绾妖冶流转的眉眼时,他喉结微滚,心口竟不受控地重重一撞。 “大师兄!那小和尚……好像是新晋登榜先天榜的萧墨!” 话音未落,满堂哗然骤歇。 整间客栈霎时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轻爆——连筷子落地都似有回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萧墨身上,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 “先天榜?” “小和尚?” 众人倒抽冷气,面面相觑,满脸难以置信。 脑中飞快闪过近日江湖疯传的消息—— “莫非……真是他?” “瞧着不过二十出头,竟能压进先天榜?” “我记得没错的话,他可是双榜同列!” “啧,真真是天降奇才!” “……” 越说越哑然,越想越心颤。 早前三人踏进门时,已叫人眼前一亮;众人还暗自揣测,这古怪组合究竟打哪儿来、有何来头。 谁料竟是搅动江湖风云的萧墨! 听旁人盛赞不绝,绾绾唇角微扬,指尖慢条斯理捻着茶盖,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在她眼里,萧墨早就是她亲手挑中的璞玉。 别人夸他一句,她心里便甜一分。 师妃暄却依旧端坐如松,素手搁在膝上,眸光沉静如古井无波。 萧墨双榜加身之事,她早已知晓,此刻只觉寻常,不值一惊。 见绾绾那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师妃暄斜睨一眼,眸底浮起一丝薄嘲,心底轻哼: “装腔作势。” “这小和尚,比传言里俊得还狠呐!” 人群里忽有人咂舌叹道。 摘星子眯眼一瞥,忽而仰头大笑—— “哈!哈!哈!” 笑声震得梁上灰簌簌落下,众人猛地回神,却一头雾水: 这笑声从何而来?为何而笑? “嗯?” 绾绾与师妃暄齐齐一怔,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摘星子,多看了两眼。 萧墨却始终神色未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他眼中,摘星子这番做派,不过是跳梁小丑临场抖威风罢了。 就在满堂茫然之际,摘星子目光如刀,直刺萧墨面门—— “好!好!好!” “踏破铁鞋无觅处,竟在这儿撞上了!” “倒省得我千里追索!” 话音刚落,席间已有老江湖倒吸一口凉气,脱口惊呼: “糟了!” “萧墨这回怕是要栽!” “摘星子原排先天榜末位,结果萧墨一上榜,他当场被挤了下去!” 众人一听,顿时恍然—— 先前那声突兀大笑,原来根子在这儿! 霎时间,耳语四起: “这小和尚撞上枪口了!” “今日怕是避不开一场硬仗。” “摘星子可是先天后期,一手蚀骨毒功,连北邙山的老毒物都退避三舍!” “萧墨……好像才先天中期吧?” “……” 议论声钻入耳中,绾绾与师妃暄面色微沉,身形同时一动,眼看就要起身。 可没等她们离座,萧墨已抬手轻轻一拦。 “小僧的事,还是小僧自己担着。” 话音未落,他已从容起身。 区区摘星子,在他眼里,连拂袖的力气都不值得费。 起身刹那,他目光淡淡扫向摘星子一行人—— 那神情,疏离淡漠,仿佛对面站的不是活人,而是几尊泥塑木雕。 满堂宾客顿时屏息,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片刻死寂后,才有人颤声嘀咕: “这小和尚……是不要命了吧?” “敢这么晾着摘星子?他真不知对方正寻他晦气?” “萧墨虽凭斩杀补天道高手入榜,可摘星子岂是泛泛之辈?” “境界差着一层呢!” “少年心性,不知天高地厚啊!” “……” 惊叹声此起彼伏。 谁也没料到,萧墨面对摘星子,竟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只剩赤裸裸的轻蔑。 “嗯?” 摘星子眸光骤寒,指节捏得咔咔作响,胸中怒焰翻腾如沸—— “该死!” “待我擒下你,定让你尝遍百种滋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念头未落,身旁几名星宿弟子已交换眼色,大步上前,厉声喝道: “秃驴!胆敢藐视我星宿派大师兄?!” “活得不耐烦了?!” “还不跪下,磕头赔罪!” 萧墨唇角一扯,冷笑如霜: “就凭你们?” “也配?” 话音未落,几人脸色瞬间扭曲,暴喝一声,齐齐扑来! 满堂宾客心头一紧,不少人心底已判了萧墨死刑——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 萧墨忽而一笑,袍袖轻扬。 嗡—— 金光乍破,降魔锡杖应声跃入掌中,通体流转古铜光泽。 他手腕一振,锡杖裹挟风雷之势,横空砸出! “轰——!” 狂猛劲气炸开,如怒潮拍岸,卷得桌椅翻飞,酒液泼洒如雨。 电光乍闪,降魔锡杖骤然迸发的威势,已如雷霆万钧般砸向扑向萧墨的几名星宿弟子。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撕裂空气,炸得窗棂嗡嗡作响。 那几人连招架都来不及,身子便像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狠狠撞在梁柱与墙壁上。 第380章 这小和尚…也太生猛了! “哇——!” 刚落地,鲜血便从他们口中狂喷而出,喉头一哽,头一偏,眼珠翻白,当场断了气! 快!快得令人窒息。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前一秒众人还在屏息观望,后一秒尸身已横陈于地。 “什么?!” 客栈里顿时一片死寂,继而哗然。 所有人脊背发凉,手心沁汗,瞳孔骤缩。 谁也没料到,萧墨只是一挥杖,轻描淡写,竟将几个星宿派精锐碾得魂飞魄散! “咕咚……” 有人喉结滚动,下意识咽下一口干涩唾沫,脸色煞白。 “太……太狠了!” “这就没了?” “他怎么动的手?” “太快!我连影子都没逮住!” “怪不得能压进先天榜前十,果然不是虚名!” “……” 四下议论纷纷,满是惊疑与震撼。 这等场面,谁也没见过,谁也没想过。 就连绾绾与师妃暄也怔在原地,眸中掠过惊色。 绾绾略好些——早先在山道上,她已见识过萧墨那一杖裂石开山的狠劲。 师妃暄却不然,这几日虽同行不离,却从未见他真正出手。 “原来……他强到这般地步?” 她低声喃喃,目光不由再次落在萧墨身上,多看了两眼。 此时的萧墨,手持锡杖立于堂中,衣袂未扬,神色沉静,仿佛方才只是拂去一粒微尘。 “咕……” 不远处,摘星子喉头一紧,重重吞了口唾液。 眼底一丝慌乱转瞬即逝,可心底却猛地一沉—— 以他先天后期的修为,竟连萧墨出招的轨迹都没捕捉到! “这小子……不对劲!” 他暗自咬牙,指尖悄然掐进掌心。 片刻后,他稳住心神,面皮一绷,眼中凶光暴起,厉声怒喝: “萧墨!你好大的胆子!” “敢杀我星宿门人?!” “你是想与整个星宿派为敌?!” 萧墨闻言,轻轻摇头,一声叹息似有千钧:“阿弥陀佛……人,已被小僧送归极乐。” 顿了顿,他抬眸直视摘星子,语声清越,字字如钉: “至于星宿派——” “还不够格。” 话音落地,满堂俱惊! “这和尚疯了吧?!” “嘴比刀还利!” “狂成这样,真不怕被剁成肉泥?” “摘星子可是先天榜前三的狠角色啊!” “……” 众人倒吸冷气,心口发紧,简直不敢信自己的耳朵。 “咯咯咯!” 摘星子气得牙关打颤,额角青筋暴跳,双目赤红如血,浑身骨骼噼啪作响,怒意几乎化作实质烈焰! “小秃驴!!” “欺人太甚——!!” 怒吼未落,他身影已如鬼魅般暴掠而出,一掌挟毒风、裹腥气,直取萧墨天灵! 其余星宿弟子齐声嘶吼: “大师兄威武!” “万毒掌!绝命一击!” “中者经脉溃烂,七窍流黑血!” “这秃驴死定了!” 客栈里众人慌忙退避,椅凳掀翻,碗碟碎裂,人人面如土色,唯恐溅一身血。 萧墨却纹丝不动。 嘴角微扬,神色从容,仿佛眼前扑来的不是杀招,而是拂面微风。 眼看掌影临面,他低宣佛号: “阿弥陀佛。” 刹那间,金光炸涌! 佛辉如瀑倾泻,整座客栈被照得通明透亮,连蛛网尘灰都纤毫毕现。 萧墨身形拔高,肌肤泛金,宛若金身罗汉临世; 背后功德轮缓缓旋转,梵文流转,金芒刺目,叫人不敢直视! “呃——?!” 全场失声,眼珠险些瞪出眶外。 “老天爷!” “活……活佛显圣?” “这小和尚,莫非真是转世佛陀?!” “……” 摘星子亦是一愣,可掌势已出,收之不及! “装神弄鬼!” 他怒啸一声,掌力再催三分,狠狠拍在萧墨胸前金身上! “嗡——!” 一声闷响,如击洪钟! 他掌心剧震,整条手臂瞬间酸麻,五指发颤,虎口崩裂渗血; 更骇人的是,那浸入骨髓的蚀骨毒功,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怎……怎么可能!” 他踉跄后退半步,嘴唇发白,声音发颤,满眼惊骇如见鬼神。 满堂宾客,个个僵立如木雕,连呼吸都忘了。 不等众人回神,萧墨已含笑开口: “阿弥陀佛。” “施主既一心求见佛祖,小僧——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拳已破空! 拳风所至,气浪翻滚,屋梁震颤,尘灰簌簌而落。 一轮炽烈金阳自他拳锋奔腾而出,耀得人睁不开眼! 摘星子瞳孔骤缩,尚未来得及格挡—— “轰隆!!” 金色拳头结结实实砸在他胸口! “噗——!” 血雾炸开,如红绸漫天飞扬。 他整个人弓成虾状,倒飞出去,撞塌半堵土墙,重重砸在碎砖堆里。 连哼都未哼一声,眼耳口鼻齐涌黑血,当场毙命。 整座客栈剧烈晃动,瓦片簌簌滚落,梁柱呻吟,仿佛下一刻就要轰然坍塌。 好一阵子,地面才停止震颤。 此刻的客栈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僵在原地,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外,直勾勾盯着场中那具尚带余温的尸体。 谁也没料到,星宿派大弟子摘星子,竟被萧墨一拳轰得魂飞魄散。 惊魂未定间,众人纷纷回过神来,随即人声炸开,像滚烫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 “老天爷!” “我是不是眼珠子糊了?” “摘星子……真被一拳打没了?” “这……” “这小和尚也太狠了吧!” “那可是先天后期的高手啊!” “他刚才使的,到底是什么路数?” 满堂哗然,人人张口结舌,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此前谁不以为萧墨对上摘星子,必是九死一生? 可现实偏像一记响亮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的预判上。 绾绾与师妃暄亦怔在原地,神色微变。 “他用的是什么功夫?” “莫非是少林金刚不坏?” “不对!金刚不坏哪有这般摧枯拉朽的威势?” 师妃暄压低声音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一道结,反复琢磨,却始终理不出头绪。 “这小和尚……也太生猛了!” “一拳,就送大师兄归西了!” 绾绾目光灼灼盯住萧墨,眼里分明燃着一团火,又亮又烫,全是倾慕。 而剩下的星宿弟子早已面如死灰,腿肚子直打颤。 “怎、怎么可能?” “大师兄……就这么没了?” “万毒掌连他衣角都没蹭破?” “毒功在他身上,怎么跟撒盐似的没反应?” “他练的……真是金刚不坏?” 众人七嘴八舌,声音发虚,脸色煞白。 萧墨闻言,唇角一挑,冷笑浮起: “三脚猫的把戏,也敢在我面前耍弄?” 话音未落,他斜睨了眼摘星子的尸身,心里却嗤笑: “什么金刚不坏?在大佛形态跟前,连灰都算不上!” 说完,他目光一抬,冷冽扫向余下星宿弟子。 那眼神如刀,刚一触上,众人便脊背发凉,汗毛倒竖,连呼吸都卡在喉咙里。 下一瞬,他们踉跄后退,有人甚至失了重心,跌坐在地,哪还敢再动半分? 萧墨却神色如常,淡然一笑: “诸位施主,莫慌。” “小僧这就替你们超度。” 话音刚落,满堂星宿弟子心头一紧—— 这话,不正是方才杀摘星子前说的? 念头刚起,恐惧已如潮水漫顶。 可还没等他们转身奔逃,萧墨已腾空而起! 半空中,金芒暴涨,佛光如瀑倾泻而下。 他毫不拖泥带水,掌风裹着千钧之势,悍然劈落! “轰——轰——!” 天地似被撕开一道裂口! 整座客栈瞬间被炽烈金光吞没! 那些星宿弟子连招架之念都没升起,便被狂暴气浪狠狠掀翻! “砰!砰!砰!” 闷响接连炸开,像熟透的西瓜被重锤砸碎。 再定睛看时,满地横七竖八,再无一人站立。 全数断气,气息全无! “这……” 围观者齐齐倒吸冷气,喉结上下滚动,一句话都说不利索。 片刻后才有人缓过劲,结结巴巴道: “这小和尚……下手也太利落了吧!” “前后不过眨眼工夫,星宿来的人,一个不剩?”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杀得好!” “这群畜生,早该有人收拾!” 毕竟星宿派素来横行霸道,奸淫掳掠,恶名远扬。 如今见萧墨干净利落斩尽群魔,当真痛快淋漓! 绾绾眸光更亮,心下愈是激赏: “杀伐决断,毫不拖泥带水。” “果然是我绾绾看中的人!” 她低声轻叹,望向萧墨的眼神,已不只是欣赏,更添几分志在必得。 师妃暄却久久难平心绪。 本以为萧墨诛杀摘星子已是破例,谁知他竟将余者尽数了结! “少林弟子不是讲究慈悲为怀么?” 她忍不住开口,语气微沉: “你这般行事,不怕佛祖降罪?” 萧墨合十一笑,声如古钟: “阿弥陀佛。” “小僧送他们往生极乐,佛祖欢喜还来不及,何罪之有?” 师妃暄一时语塞,只觉这话听着顺耳,细想却处处是岔—— 像裹着糖衣的歪理,甜得可疑。 萧墨却不以为意。 他早被少林逐出门墙,哪还管什么戒律清规? 略作停顿,他转身便走。 “小和尚,等等我!” 第381章 天下第一局,名不虚传! 绾绾眼疾手快,立刻追了上去。 如今她对萧墨的兴趣,早已从好奇升作执念—— 不择手段,也要把他攥进手心! 师妃暄轻轻叹了口气,旋即迈步跟上。 三人身影刚消失在门外,客栈里又沸反盈天: “这萧墨,胆子真够肥的!” “可不是!” “无量山离星宿海,不过百里之遥。” “他在这儿宰了星宿派的人,实在莽撞。”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那星宿老怪最护短,出了名的睚眦必报。” “如今萧墨斩他爱徒,怕是不死不休。” “萧墨接下来,怕是要焦头烂额了。” 闲话转了转,又扯到珍珑棋局上: “这次珍珑棋局,江湖都炸锅了!” “各路天骄闻风而动。” “阵仗之大,前所未有。” “听说至尊盟都派人来了!” “陆小凤也到了!” “这一局,说不定真有人能解!” “萧墨跟那两位姑娘,莫非也是奔着珍珑棋局去的?” …… 同一时刻,西域腹地。 一家临街酒肆里,人声鼎沸,满座皆在热议珍珑棋局。 “棋局将启,堪称百年盛事!” “天下第一局,名不虚传!” “也不知这一回,可有人能勘破玄机?” “……” 角落处,一名僧人独坐案旁。 他身披墨色僧衣,年不过四旬上下,粗布袈裟,草鞋芒履。 面如朗月,眉目间神光内蕴,仿佛有清辉流转,不怒自威。 听罢四周喧谈,僧人眼皮微抬,唇角一挑,浮起一丝冷淡笑意。 “没了我鸠摩智坐镇,也敢号‘天下第一’?” 他暗自低语,眼底却灼灼发亮。 此番他翻越雪岭、横渡戈壁,正是为赴这场搅动江湖的珍珑之约。 西夏一品堂。 一座幽静小院中,四道身影静静伫立。 居中一人端坐轮椅,双目寒如刃锋,脸色沉似铁铸。 正是四大恶人之首——人称“恶贯满盈”的段延庆。 “老大,珍珑棋局就在眼前,咱们走不走?” 片刻沉寂后,一道粗豪嗓音响起。 说话者身形魁梧如熊,筋骨虬结,正是四大恶人中排第三的南海鳄神。 段延庆目光微敛,指尖轻叩扶手,似在掂量。 稍顷,他嘴角缓缓勾起一道意味深长的弧线。 “那棋局背后,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他低声自语,语气平静,却掩不住几分锐利兴味。 话音未落,一抹红影已悄然靠近,声音带笑: “老大这是真打算去下这盘大棋了?” 女子一身烈焰红裳,两颊各划三道血痕,自眼角直坠至下颌,狰狞刺目——不是叶二娘,还能是谁? 段延庆未应声,只抬眸一笑,眼神深不见底。 …… 天机楼。 大厅内人头攒动,尽是江湖各路好手。 众人正交头接耳: “又放榜了?” “怕是有大变动。” “……” 人人翘首,满心狐疑——上回榜单才揭不久,怎又急急重列? 忽见二楼朱栏后,一名青衣童子缓步而出。 霎时全场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不多时,新榜垂落。 众人争先仰望,目光急扫榜单—— 【姓名:萧墨】 【年龄:十六】 【天骄榜排名:第七十一】 【修为:先天中期】 【战绩:一拳毙星宿派首席弟子摘星子】 【……】 字字入眼,满厅俱震! “竟是萧墨!” “上回他还垫底呢!” “这才几天?直接冲进前七十一?” “一拳打死摘星子?” “我记得……摘星子早跨入先天后期了吧?” “这小子,真不是凡种!” 议论声未歇,人群里几个星宿派弟子早已面色煞白。 “什么?!” “大师兄……被萧墨杀了?” 看清榜单那一瞬,几人如遭雷击,浑身僵冷。 “糟了!得立刻回禀师父!” 念头刚起,其中一人转身便走,脚步踉跄,连招呼都顾不上打。 …… 星宿海。 一座竹影婆娑的小院中,老者斜倚藤椅,手摇鹅毛扇。 日光洒落,他面色红润,银髯垂胸,须发如雪,面若童颜,恍如仙翁临世。 此人正是星宿派掌门丁春秋。 正闭目养神之际,忽闻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待听清弟子禀报,丁春秋霍然睁眼,眼中凶光迸射,喉头滚出一声暴喝: “好个秃驴!” “杀我爱徒,我要你粉身碎骨!” 怒意如潮,掀得袖袍猎猎作响。 再闻萧墨竟跃升至第七十一位,他眉头一拧,神色骤沉。 “上次还在榜尾……” “短短数日,竟蹿升如此之快?” 他盯着榜单,脸色愈冷。 萧墨虽借斩杀摘星子登榜,但丁春秋看得分明——此子根骨、气魄、战力,皆非池中之物。 “此獠不除,必成大患!” 他咬牙吐字,眸中杀机如刀,寒彻骨髓。 …… 消息如风,顷刻席卷江湖。 萧墨跃居第七十一的消息一出,四方哗然。 “这萧墨,确有几分真本事!” “可不是?两次上榜,全是雷霆一击!” “境界只是先天中期,出手却似猛虎扑兔!” “可他先撞上补天道,如今又招惹星宿派……怕是要四面楚歌。” “真是初生牛犊,胆比天高!” “……” 一时之间,茶楼酒肆、镖局驿站,处处都在揣测他的来历。 莫非真是少林门下? …… 护龙山庄。 议事大殿肃穆森然。 铁胆神侯朱无视正展阅一份密报,指尖忽然一顿。 “哦?” 他眉峰微扬,目光停驻于天骄榜更迭之讯。 “这萧墨,倒有些意思。” “两战皆是一击定胜负。” “疑似少林出身?” “我山庄正缺这般锐气十足的苗子。” “若肯归附,悉心雕琢,将来必成栋梁!” 朱无视眸光一凝,眼底寒芒乍现,似有雷霆在暗处翻涌。 “巧了,海棠正在无量山。” 话音未落,他已伸手取过青檀木案上的狼毫与素笺,笔走龙蛇,墨迹如刀。 转瞬之间,护龙山庄檐角腾起一道白影——信鸽振翅破空,直刺云霄! …… 无量山脚下。 一家临街的老旧客栈里,人声喧沸。 几桌江湖客正围着酒坛子,热火朝天地聊着天骄榜的动静。 “天机楼刚发新榜!” “真?快说!” “萧墨听过没?上回还在榜尾晃荡的那个小子。” “这回直接蹿到第七十一位!” “跳这么高?” “人家一拳就把星宿派首席大弟子摘星子砸进了黄土堆里!” “……” 角落里,一个小和尚猛地攥紧佛珠,脱口低呼: “他们说的……是虚明师兄!” 声音发颤,耳根都烧得通红。 若萧墨在此,定会一眼认出—— 这眉清目秀、憨态可掬的小和尚,正是虚竹。 “嗯?” 同桌的男子侧目瞥来,剑眉微蹙。 他面如朗月,眸似寒星,肩阔腰劲,身姿如松。 正是燕藏锋。 此番赴无量山观珍珑棋局,途中偶遇虚竹,便结伴同行。 “小师父这般动容,怕是和萧墨渊源不浅。” “虚明师兄?” “莫非……萧墨在少林的法号就是这个?” 念头一闪,燕藏锋心头豁然开朗。 再想到近来江湖上沸沸扬扬的传闻,他眼中悄然燃起一丝灼热: “若真遇上,倒要亲手掂量掂量,这位新晋天骄,究竟有几分斤两。” 他压低嗓音,轻笑一声。 旁边一锦衣青年忽而抚掌而叹: “这般少年俊杰,若肯归附,实乃幸事!” 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去—— 但见那人风姿卓绝,唇若朱砂点染,眉目如画,气度翩然。 “咦?” 有人眯眼细看,忽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他是慕容复!” 满堂哗然。 “竟是他!” “姑苏慕容家嫡子!” “南慕容,北乔峰!” “他怎会现身此处?” “还用问?珍珑棋局啊!” “……” 议论声嗡嗡作响。 慕容复之名,早如惊雷贯耳。 虽多数人未曾亲见,却早已听熟了他的传说——与乔峰并称双雄,岂是泛泛之辈? 面对众人惊诧,慕容复只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神色淡然如水。 复国大业道阻且长,人才,从来都是他最看重的筹码。 方才听闻萧墨之名,他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心下已悄然记下。 …… 山腰一处幽静小院。 青竹掩映间,一人执羽扇、着纶巾,缓步穿行于花影之中。 看似浊世翩翩公子,实则凤仪天成,眉目间藏着千般灵秀。 正是护龙山庄上官海棠。 她此来无量山,自然也是为那千古奇局——珍珑棋局。 忽闻破空之声。 她抬首一望,一只雪羽信鸽翩然掠至,足系密笺。 “哦?” “义父的飞鸽传书。” 她指尖轻捻,拆信一阅,眸光骤然一亮: “竟要我以‘四大密探’之位,亲自招揽萧墨?” 萧墨的事迹,她早有耳闻。 可朱无视亲自下令,还是让她心头微震,继而浮起一丝兴味。 略一敛神,她唇角微扬,笑意清浅: “我倒想瞧瞧,这位萧墨,到底值不值得我亲手递出这张请帖。” …… 同一时刻。 无量山外官道上,三道身影正踏着斜阳徐行。 绾绾忽而凑近萧墨,眼波流转,笑意狡黠: “小和尚,你这麻烦,可比山还高咯。” 第382章 秃驴,你是活腻歪了! 师妃暄闻言,目光倏然投来,清冷中带着三分审视。 萧墨却只是垂眸一笑,步履未停,神情闲适得仿佛春日晒暖的猫儿,半点不沾尘嚣。 绾绾见状,无奈翻了个白眼,接着道: “补天道那几个死士,至今还在你后颈吹冷风呢。” “星宿派更不用提——摘星子一命呜呼,老仙翁怕是连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顿了顿,她忽然俏皮一挑眉: “不如这样——你跟了我,本姑娘保你活蹦乱跳,一根头发丝都不掉。” “意下如何?” 话音未落,师妃暄已冷哼出声,玉容含霜: “妖女就是妖女,拿生死做戏码,不知羞耻!” 不等绾绾开口,她已转向萧墨,语气坚定: “慈航静斋既知此事,断不会袖手旁观。” 绾绾登时柳眉倒竖,脸颊涨得绯红,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萧墨却只合十低诵:“阿弥陀佛。” 脚步不停,径直迈入前方树影深处。 “哼!” 两女各自冷嗤,谁也不看谁,转身便追。 三人身影渐远,又踏进一家路边酒肆。 此时,店内正热闹非凡,几名腰刀挎剑的汉子围坐一桌,高谈阔论: “这珍珑棋局,真有人能解得开?” “陆小凤也来了,听说他棋力极深。” “未必——上回他就在‘天元一子’上栽了跟头。” “至尊盟的任千行也到了,这局棋,他极有可能解开。” “……” 四周嗡嗡作响,魔剑生死棋的秘藏早不是什么隐秘,江湖上早传得沸沸扬扬。 任千行现身,明眼人都懂——他是冲着珍珑棋局来的,破局即启宝库,一步登天。 还有人陆续点出其他高手: “燕藏锋身手惊人,说不定真能掀开这死局?” “……” 萧墨听见这话,眸子倏然一亮,心口也跟着热了起来。 “也不知我那虚竹小师弟,今儿个来没来?” 他暗自琢磨着,唇角微扬。 旁人蒙在鼓里,他却门儿清——真正能落子破局的,唯虚竹一人而已。 话音未落,忽听一声高亢断喝: “错!大错特错!” “能解此局者,非我家少主莫属!” 满座一怔,齐刷刷扭头望去。 只见酒肆门口人影晃动,几道身影踏步而入。 为首那人玉面朗目、锦袍生风,正是慕容复! 方才开口的汉子相貌粗粝,眉宇间却透着股桀骜不驯的锐气,尤其两撇浓黑八字胡,张扬得扎眼——正是姑苏慕容麾下四大家将里的包不同。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慕……慕容公子?!” “包三爷?!” “真是他们?!” “……” 谁也没料到,连这等人物都被珍珑棋局勾了魂。 “嗯?” 角落里,萧墨抬眼一瞥,瞳底飞快掠过一丝意外,旋即又舒展如常。 慕容复?他当然熟。 说白了,此人是天龙江湖里最憋屈的苦主——拼尽全力,却总被命运狠狠绊倒。 众人尚在愣神,慕容复已含笑拱手: “在下自幼浸淫棋道,寒暑不辍。” “珍珑虽难,于我而言,七分胜算稳稳当当!” 话音刚落,满堂哗然。 “七成?!” “这般笃定?” “几十年无人撼动的死局,他竟敢夸下这海口?” “看来,真有戏!” 萧墨差点笑出声来,心底直摇头: “好一个眼高于顶的慕容公子!” 旁边有人瞧见他嘴角抽动,凑近低声问: “小师父,何事忍俊不禁?” 萧墨也不掖着,坦荡一笑: “笑某些人,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掂不清!” 空气骤然凝住。 谁都听得出,这话像把刀子,直直扎向慕容复。 “这……这小和尚疯了吧?” “敢这么踩慕容公子?” “哪儿冒出来的野和尚,胆子比天还大?” “咦?他身边那两位姑娘,可真是人间绝色!” “……” 先前大伙儿心思全扑在棋局上,连萧墨三人进门都没留意; 可这一句狠话出口,整间客栈的目光,“唰”地全钉了过来。 尤其瞧见他身旁绾绾与师妃暄,一双双眼睛瞬间发亮,灼灼如火。 慕容复脸色一沉,尚未开口,身后一道瘦削身影已箭步抢出: “小子,满嘴喷粪,活得不耐烦了?!” 说话人颧骨高耸、脸颊塌陷,两撇细长鼠须颤巍巍翘着,眉梢下压,形貌狰狞——正是慕容家四臣之一的风波恶。 包不同也捻须冷笑,嗓音凉薄: “非也非也!” “佛门子弟,出口无状,岂非亵渎因果?” 其余随从更不客气,骂声如潮: “秃驴,你是活腻歪了!” “哪座荒庙跑出来的野僧,也配嚼我家少主舌根?” “今日若不跪地磕头,怕是要横着出这扇门!” “……” 慕容氏众人怒火中烧,萧墨却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依旧淡得像杯温茶。 倒是绾绾与师妃暄面色微沉,眉间浮起一层薄愠。 谁也没想到,一句轻飘飘的话,竟能惹来这般阵仗—— 一个个横眉竖目,杀气腾腾,仿佛下一瞬就要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人群里忽有人失声惊叫: “等等!这小和尚……是萧墨!” 全场静得落针可闻。 “什么?!” “萧墨?!” “就是那个双榜齐登的狠角色?” “天机楼最新天骄榜第七十一——萧墨!” “竟是他?!” “怪不得口气这么硬!” 惊叹声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也有人嗤之以鼻: “萧墨又怎样?” “慕容公子可是先天榜第十九!” 这话一出,附和声立刻炸开: “先天圆满,那是真正踏进半步宗师门槛的人物!”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和尚,拿什么跟慕容公子比?” “怕不是故意找茬,博个眼球罢了?” “可惜啊,撞上铁板了!” 整座客栈唏嘘四起,几乎一面倒地捧着慕容复。 至于萧墨?只被当成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 毕竟,慕容复名震江湖多年,而萧墨——不过是个刚溅起水花的新丁。 纵有些许声名,终究难与这等老牌天骄比肩。 “萧墨这次,怕是要栽个大跟头!” “可不是嘛!” “敢这么不把慕容公子放在眼里,纯属活得不耐烦了!” 此刻,四周喧闹未歇,七嘴八舌嗡嗡作响。 耳中灌满奉承之语,慕容复心头一松,紧绷的眉宇悄然舒展。 他素来贪恋这种被众星捧月的滋味,连唇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扬,浮起一丝志得意满的弧度。 略一停顿,他目光一转,直直钉在萧墨脸上: “你便是萧墨?” 话音未落,他已自顾接道: “方才你冒犯于我,本可治罪。” “但本公子胸襟开阔,破例给你一条生路。” “从今往后,归我帐下听用,随传随到——此前种种,一笔勾销。” 在慕容复眼中,眼前这萧墨虽披着僧衣,却无名无号,绝非少林正统。 再者,他身边佳人相伴,案上酒肉飘香,哪有半分清规戒律的影子? 这般模样,倒像是个浪迹江湖的野和尚。 早前他也听过些风声,知此人行事果决、手段不凡,确是块可用之材。 眼下正值招贤纳士、图谋复国之际,若能将萧墨收归麾下,岂非天赐良机? 更不必说,他笃定——这小和尚心里门儿清,知道该往哪边跪!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慕容公子真乃仁厚君子!” “竟还肯给萧墨台阶下!” “能入慕容府门,可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 萧墨听得直摇头,嘴角微抽,一声轻叹几乎溢出喉头。 “啧,这慕容复,戏瘾还真不小。” “还有这些围观的,拍马屁都拍出花来了?” 心念一闪,他合十低诵: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慕容施主——你,配吗?” 话音如刀,劈开满堂嘈杂。 全场霎时死寂。 谁也没料到,这小和尚竟敢当众削慕容复的面皮! “什么?!” “配?他竟敢说‘不配’?!” “疯了!真疯了!” “人家递梯子,他偏要跳崖?” “这不是嫌命长,是嫌死得不够快!” “连‘慕容’二字都敢踩在脚底下啐一口?!” 众人惊呼未定,包不同已猛地拧眉,暴喝如雷: “小秃驴,掌嘴伺候!” 喝声未落,他身形暴起,掌风裹着劲气,直劈萧墨面门! “轰!” 满座皆惊。 萧墨稳坐如钟,神色淡漠,仿佛扑来的不是杀招,而是拂面微风。 眼看掌影已至眉睫—— 他忽地唇角一挑,反手一掌,轻描淡写迎了上去! “轰!” 掌势快得只余残影。 电光石火之间,两股力道悍然对撞! “砰!” 爆鸣炸开,包不同的掌劲如纸糊般寸寸崩裂。 萧墨那道掌力却势不可挡,余劲狠狠贯入他胸口—— “噗!” 鲜血狂喷,包不同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咚”一声重重砸在慕容复脚边,尘土四溅。 太快了! 快得没人看清怎么出的手,快得连呼吸都来不及换。 “这……这也太快了吧?” “萧墨……竟有这等修为?” “他真是个和尚?!” 众人瞠目结舌,倒吸冷气。 “你……” 第383章 这也太邪门了吧? 包不同伏在地上,牙关咬碎,眼珠赤红,死死盯住萧墨,喉头血沫翻涌。 “小僧怎么了?” 萧墨慢条斯理掸了掸袖口,一笑温淡: “主子还没开口,狗倒是先叫起来了?” 话音落地,包不同浑身一震,双目圆瞪,怒火直冲顶门—— “噗!” 又是一大口热血喷出,染红青砖。 满堂宾客呆若木鸡,心下直颤: 这萧墨,是铁了心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慕容复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包不同是他贴身家臣,是他的脸面。 就算真是一条狗,打狗也得看主人! 可萧墨呢? 动手不留情,开口更诛心! 何况自己方才还主动示好,抛出橄榄枝—— 他不领情也就罢了,竟还当众折辱? 越想越怒,气血翻涌,嗓音沉得像压着千斤巨石: “萧墨,你究竟什么意思?” “真当我慕容复,是泥捏的不成?!” 萧墨抬眼,眸光清冷,笑意却不达眼底: “慕容公子。” “小僧替您管教管教这条不守规矩的看门犬。” “不必谢。” 这话如火浇油。 慕容复瞳孔骤缩,怒极反笑,喉间迸出一声阴冷磨牙声—— “咯咯!” 下一瞬,雄浑气机轰然炸开! “轰!” 先天大圆满的威压,如山岳倾塌,碾向四面八方。 四周众人齐齐变色: “好霸道的气息!” “先天巅峰?不,是圆满之境!” “果然是慕容公子!” “萧墨怕是要后悔今日之举了。” “年少气盛,终究要栽跟头。” 听着四下颂赞,慕容复冷峻面容稍缓,目光如刃,牢牢锁住萧墨: “萧墨!” “现在跪下认错,尚有一线生机。” “呵。” 萧墨轻嗤一声,笑意凉薄: “你也配?” 慕容复额角青筋暴跳,身躯微颤,怒意几乎化为实质。 “你——当真是不知死字怎么写!” 话音未落,腰间长剑已应声出鞘—— “锃!” 龙吟乍起,寒光撕裂空气,直取萧墨咽喉! 定睛细看,只见他剑势如江河奔涌,一招未尽,一招又起,浑然天成,毫无滞涩。 正是慕容家独门剑术。 众人见状,纷纷脱口惊呼: “好凌厉的剑意!” “可不是!” “听说慕容公子曾与金刚宗大师交手,斗得难分伯仲!” “萧墨这回怕是悬了!” “……” 萧墨听见议论,只是轻轻摇头,一声轻叹飘散在风里。 眼见慕容复剑光如电劈来,他指尖骤然翻飞,快得只余残影。 转瞬之间,一式梵印已凝于掌心——一心印! “佛光初现!” 话音未落,他猛然推出一掌。 虽未显金身法相,却有磅礴先天真气贯注其中。 掌风过处,一只炽烈金掌撕裂空气,挟万钧之势轰然撞出! “轰——!” 满场霎时死寂。 人人瞠目结舌,连呼吸都忘了。 这一掌之威,实在太过骇人,压得人心口发闷。 慕容复瞳孔骤缩,脊背一寒——他分明察觉到,那掌中劲力非但凝而不散,更似裹着雷霆万钧之势,根本无法借力、卸力、挪移! 他哪敢再藏拙? 剑势应声收尽,双臂疾旋,周身气流陡然扭曲,姑苏慕容氏不传绝学——斗转星移,悍然催至巅峰! 围观者顿时炸开锅来: “什么?!” “萧墨使的是什么掌法?” “竟能隔空吐劲?还是纯金之色?!” “这也太邪门了吧?” “不是说唯有宗师以上,才可将内劲逼出体外吗?” “……” 人群中,一名穿藕色轻纱的女子也失声低呼: “这是什么功夫?我竟从未听闻!” 她身段袅娜,眉目含愁,弱柳扶风般立在那里。 正是随慕容复同行的王语嫣。 一时之间,四下鸦雀无声,人人屏息,目光全钉在萧墨身上。 谁也没料到,这个年轻僧人出手,竟如惊雷裂空,深不可测! 听闻旁人惊叹,慕容复手下几人立刻涨红了脸,嚷嚷起来: “少主的斗转星移,才是当世第一奇功!” “这小和尚装神弄鬼罢了!” “哼,等少主一引一转,看他掌力往哪儿砸!” “……” 而慕容复本人亦是胸有成竹。 斗转星移,乃姑苏慕容家压箱底的绝技,玄妙无方! 其精要,正在于引偏、化劲、反送——敌力愈强,反弹愈烈,端的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可现实,从不等人细想。 就在眨眼之间,那只金掌已破风而至,直逼慕容复面门! “轰——!” 双劲相撞刹那,慕容复脸色骤然惨白。 那掌力霸道绝伦,刚猛得不像人力所发,竟如巨斧劈柴,硬生生斩断斗转星移的气机流转! 他连半分转化都来不及,整个人便被狠狠掀飞出去—— “嘭!” 一声闷响震得地面微颤。 他倒飞数丈,落地时喉头一甜,“哇”地喷出大口鲜血,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 “不……不可能!” 他跪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眼神涣散,满是难以置信。 “噗——!” 话没出口,又是一口腥血呛出,染红胸前衣襟。 “啊?!” “公子!” “表哥!” 四周惊叫此起彼伏,人人面如纸灰。 谁都没想到,连斗转星移都挡不住萧墨一掌! “不会吧?” “我是不是眼花了?” “慕容复连他一掌都接不下?” “这……” 人群呆若木鸡。 方才还争先恐后夸赞慕容复如何天纵奇才,此刻却个个噤若寒蝉,脸上火辣辣的。 谁能想到,萧墨抬手一掌,便打得名动江湖的慕容公子吐血溃退! “不……不……” 慕容复僵在原地,浑身发冷,心跳如鼓,眼中只剩惶然。 他下意识望向萧墨,嘴唇翕动,似要开口—— 可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转身便走,脚步踉跄,口中喃喃不止:“不可能……绝不可能……” “嗯?” “这……?” 全场静得落针可闻。 连王语嫣都怔住了,素手掩唇,眸中水光浮动。 片刻之后,包不同等人这才回过神来,彼此对视一眼,哪还敢多留? 拔腿便追着慕容复而去,背影狼狈不堪。 而围观众人,也终于从震撼中缓过神来。 “一掌就败了慕容复?” “斗转星移……居然没用?” “这萧墨到底有多强?” “他不是才先天中期?” “怎么强得这么离谱?” 惊叹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张张脸上写满错愕。 大家心里更是疑云密布: 一是萧墨那一掌,不仅隔空伤人,威势更似山崩海啸,偏偏无人识得来历; 二是慕容复明明已催动斗转星移,为何面对这掌,竟像纸糊的一样,毫无反应? 绾绾与师妃暄对视一眼,神色俱是一凛。 “他刚才使的,究竟是何等掌法?” “先天中期,一掌击溃慕容复?” 绾绾心头狂跳,指尖微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慕容复可是先天圆满!” “还在全力施展斗转星移——怎会如此轻易落败?” 师妃暄玉容失色,心湖翻涌,久久不能平静。 两人略一沉吟,不约而同抬眸望向萧墨,眼中惊疑交织,难掩震动。 与此同时,四下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来,灼灼如炬,仿佛只等他开口,解一解这满腹谜团。 众人目光灼灼地盯着萧墨,他却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拂过耳畔的一阵微风。 身姿挺拔,气度沉静,眉宇间不见半分波澜。 “战神图录,乃武道至高典籍。” “先天真气,浑厚如渊,岂是寻常内力可比?” “慕容复?斗转星移?也敢在他跟前耀武扬威?” 表面云淡风轻,心底却悄然掀起涟漪。 话音未落,萧墨已转身离去。 只朝师妃暄与绾绾略一颔首,便迈步踏出厅门。 二女如梦初醒,急忙敛神起身,快步追了上去。 待三人背影消失于长街尽头,满堂宾客才缓缓回神。 “这萧墨……究竟是何方神圣?” “怎会强得如此离谱?” “慕容复可是先天大圆满啊,一掌就溃不成军!” “那掌势如雷霆,到底是什么绝学?” “连慕容家压箱底的斗转星移都挡不住!” “早前江湖就有风声,说这小和尚是佛陀转世——莫非是真的?” “……” 惊叹声此起彼伏。 先前还嗤之以鼻、冷眼旁观者,此刻无不瞠目结舌。 一掌定乾坤,彻底扭转众人心中分量。 连“佛陀转世”这等玄乎其玄的话,也脱口而出。 此时,萧墨三人早已行出数里之外。 路上,师妃暄与绾绾不时悄悄抬眼,瞥向萧墨侧影。 早先那几手露得干净利落,早让她们心知此人绝非泛泛之辈。 正思忖间,师妃暄忽而开口: “萧墨,你该不是无名散修吧?” 话音刚落,绾绾竟破天荒没呛声,只静静望着萧墨,眸中清亮,盛满好奇。 谁料萧墨并未作答,只合十低诵一声:“阿弥陀佛。” 随即袍袖轻扬,径直前行。 两女一怔,半晌没缓过劲来。 对视一眼,各自翻了个白眼,又赶紧提裙追上。 …… 转眼间,三人已投宿在一家临河客栈。 明日便是珍珑棋局开局之日,养精蓄锐自是头等大事。 第384章 这小师父,确非常人 此刻大堂喧闹未歇: “珍珑棋局,明日就要开了!” “不知这次有没有人能破得了?” “听说来了不少顶尖俊杰。” “……” 这些议论,萧墨听若未闻。 一路行来,类似话语早已灌满耳朵。 更何况,那棋局背后藏着什么隐秘,他心里门儿清。 见他饮酒吃肉毫不避忌,周遭食客纷纷侧目。 忽听邻桌一人朗笑:“这小师父,倒有几分真性情!” 旁边立刻有人接腔:“六条眉毛,你这是拿人家打趣呢?” “嗯?”萧墨微顿,抬眼一怔。 “六条眉毛?——陆小凤?” “江湖上,也就他配得起这诨号。” 他循声望去,只见斜对面一张木桌边坐着两人。 开口那人衣袂翩然,面如冠玉,唇上两道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光洁如画,乍看竟似额角又生了四道眉,不是陆小凤是谁? 而唤他“六条眉毛”的那位,锦衣华服,羽扇轻摇,气质温润如玉。 虽双目空茫,却自有一股清朗气韵——八成是花满楼无疑。 那边陆小凤听见动静,含笑望来,声音清朗: “听说有位小师父,一掌逼退南慕容。” “少年英雄,锋芒毕露,陆某岂能不识?” 萧墨坦然迎上视线,莞尔一笑: “陆大侠名震江湖,谁人不知?谁人不仰?” “灵犀一指,指破千机,堪称当世第一!” 陆小凤闻言微讶,倒没想到对方一眼认出自己。 几句寒暄下来,竟自然而然凑到一桌,谈笑甚欢。 忽而陆小凤摇头叹道: “小师父这副相貌,剃了度,实在可惜!” “不过嘛……身边两位佳人相伴,倒也不算亏。” 说着,目光往绾绾与师妃暄身上轻轻一掠。 绾绾鼻尖微扬,下巴一抬,理也不理。 师妃暄垂眸浅笑,耳根却悄悄染上薄红。 萧墨不以为意,只淡然道: “陆大侠莫要打趣小僧。” “这两位——” “一位是慈航静斋圣女师仙子,一位是阴癸派圣女绾姑娘。” 话音落地,陆小凤与花满楼齐齐一震。 师妃暄与绾绾之名,谁人不曾耳闻? 更别说二人皆列胭脂榜绝色,却因身处大隋境内,从未同席共面。 惊愕之余,陆小凤心中敬意陡升—— 能让这水火不容的两位圣女并肩同行,且毫无芥蒂,岂是寻常手段? 稍一细想,更是肃然起敬。 默然片刻,他端起酒杯,郑重道: “萧墨小师父,能让陆某真心服气的,你是头一个。” 一旁花满楼闻言,亦微微颔首,唇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小师父,确非常人。 单论容颜,已是罕见;再看身边二女,一个是清绝出尘的圣女,一个是妖冶难驯的魔女—— 皆是江湖中最难驯服的两朵雪莲与烈焰。 他不动声色,却令她们俯首随行。 这般本事,岂止是“非凡”二字可尽述? 因为跟陆小凤交情深厚,他一听就听出了弦外之音。 陆小凤嘴上说“佩服”,可那分量,绝不是随口客套。 “我说花七童,你偷着乐什么?” 瞧见花满楼唇角微扬,陆小凤眉峰一挑,脱口便问。 花满楼笑意未敛,嗓音温润如风:“六条眉毛,你心里早有答案,偏要来套我话?” “哦?” 陆小凤一怔,耳根微热,随即挠了挠后脑勺,半真半假道: “老花啊,我有时真拿不准——你这双眼睛,到底是真看不见,还是装瞎?” 花满楼神色从容,只轻轻抬手拂了拂衣袖,再没接茬。 “这……” 师妃暄眨了眨眼,眸中浮起一层薄雾般的困惑。 那副神情,分明是听得云里雾里。 绾绾却懒洋洋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绕着一缕青丝,压根懒得琢磨他们打的什么哑谜。 能让她心跳漏一拍的,向来只有萧墨一人。 所以她索性扬起下巴,一副“本姑娘才不稀罕搭理”的傲气模样! 萧墨坐在侧旁,唇边掠过一丝浅笑,心底悄悄嘀咕: “不愧是阴癸派那位小魔女。” “连敷衍都敷衍得这么理直气壮。” 他正出神,陆小凤忽然清了清嗓子,两声轻咳,顺势把话头一转: “对了,萧墨小师傅!” “您可是少林门下?” 话音刚落,师妃暄与绾绾几乎同时侧过脸,目光齐刷刷落在萧墨身上。 眼底那点跃跃欲试的好奇,简直藏都藏不住。 其实这一路同行,她们虽日日与萧墨并肩而行,却极少刨根问底。 只知他自言是个浪迹江湖的闲散人。 听陆小凤发问,萧墨缓缓摇头,语气平和: “陆大侠,小僧并非少林弟子。” “不过一介无门无派的江湖游方客罢了。” 此言一出,陆小凤与花满楼俱是一愣。 谁也没料到,眼前这位气度沉静的小和尚,竟真是个孤身闯荡的散人。 转念一想,又觉寻常—— 怕是他不愿亮明来历,才如此含蓄作答。 陆小凤略一思忖,朗声一笑: “小师傅,在陆某眼里,您比那些金光闪闪的高僧,可要高出一大截!” 萧墨莞尔,只道:“陆大侠谬赞,折煞小僧了。” 话音未落,花满楼忽而接茬,语带三分调侃: “六条眉毛,你嫌弃那些高僧,莫非就因他们戒酒忌荤?” 陆小凤连连摆手,笑道: “错啦错啦!老花你可别冤枉人——有些高僧,我敬重还来不及呢!” …… 几人接着谈笑风生,气氛愈发融洽。 这时,邻桌几位江湖客聊起了珍珑棋局: “明日珍珑棋局就要开枰了!” “可不是?这次动静不小,四面八方的高手都往这边赶呢!” “真叫人翘首以盼!不知哪位能一举破局?” “听说西域那边,已有人快马加鞭赶来了!” “当真?” “连姑苏慕容家的慕容复都到了!” “南慕容?” “正是他!还放话说,十成把握不敢夸,八成稳稳拿捏!” “这般笃定?” “……” 议论声飘入耳中,陆小凤倏然转向萧墨,眼中精光一闪: “小师傅,依您看,这回谁能拿下珍珑棋局?” 萧墨垂眸一笑,声音清淡却笃定: “至少,方才提到的那些人,一个也破不了。” “哦?” 话音未落,陆小凤、花满楼、师妃暄、绾绾几人齐齐一怔,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这话里头,分明藏着未尽之意——仿佛他早已洞悉破局之人是谁。 尤其是陆小凤,呼吸都轻了几分,眼底燃起灼灼火苗。 上回他亲身入局,眼看就要功成,却偏偏差了一子之距。 正因耿耿于怀,这次才卷土重来,誓要亲手掀翻那盘死局。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忙端起酒杯润了润唇,才郑重问道: “小师傅,那……我陆小凤,有没有可能破它?” 问完还不忘挺直腰背,绷紧下颌,硬是摆出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 可萧墨只是静静看着他,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 “你破不了。” 陆小凤一僵,脸上红白交错,只得干笑着连道几声“有趣”,借以遮掩窘意。 萧墨却不以为意,稍停片刻,语气淡然却清晰: “依小僧所见,此次破局者——” “八九不离十,该是少林寺的虚竹小僧。”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虚竹?” “这名字听着生疏得很……” “他真有这本事?” 师妃暄几人齐刷刷盯住萧墨,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萧墨坦然迎着众人目光,只微微一笑,并无半分局促。 陆小凤眯起眼,心头愈发觉得这小和尚深不可测,越看越有意思。 他沉默片刻,忽然正色道: “萧墨小师傅——”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陆小凤铁板钉钉的兄弟!” 话音未落,他已举起酒杯,仰头饮尽,动作干脆利落! 萧墨望着他豪爽的侧影,唇角微扬。 果然,陆小凤就是陆小凤,热肠热肺,从不掺假。 正此时,客栈门口忽传来小二一声嘹亮吆喝: “各位爷!天大的消息来啦!” “天机楼刚出炉新一期天骄榜!” 那声音一落,满堂骤然一静,随即哗然四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小二,眼底烧着按捺不住的热切。 那架势,活像等着拆一封密信。 “怎么回事?” “我记得上回榜单才贴没几天吧?” “怎么这么快就换了?” “莫非江湖上出了大事,榜单直接洗牌?” “……” 众人七嘴八舌,心头揣着一团火。 毕竟天机楼每放一榜,江湖便要跟着抖三抖。 观榜、争榜、议榜,早已成了武林中人最上瘾的一桩乐事。 “小二哥,别吊着大伙胃口了,快把榜挂出来!” 忽然有人扯开嗓子嚷道。 话音未落,四下里便炸开了锅: “对!赶紧把誊好的榜单贴高些!” “没错,你手脚麻利点,大爷赏酒赏肉,一文不落!” “快去快去!” 小二被催得一激灵,忙不迭应道:“好嘞!” 转身便抄起那张墨迹未干的榜单,三步并作两步跃上高处,利落地钉在了门楣正中。 榜单刚展平,满堂宾客齐刷刷仰起脖子,连呼吸都压低了,眼睛盯得发直,生怕眨一下就漏掉半个字。 第385章 十六岁?先天中期? “咦?” 只一眼,全场陡然一静。 只见榜单最醒目的位置,赫然列着一条叫人倒抽冷气的名次—— 【姓名:萧墨。】 【天骄榜排名:第十六。】 【年龄:十六岁。】 【境界:先天中期。】 众人怔住,像被点了哑穴。 “啥?” “我眼花了?” “又是萧墨?!” “第十六?先天中期?!” “真……真有这事?” 一张张脸全僵住了,活像被雷劈过。 须知,能挤进天骄榜前十的,哪个不是先天圆满?前五之列,更早踏入宗师门槛。 可萧墨呢?先天中期,竟稳坐十六位——这等事,江湖百年未见! “绝不可能!” “他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凭什么排得这么高?!” 惊疑未定,众人已迫不及待往下扫去—— 【战绩:一掌镇压慕容复。】 “轰!” “啊?!” “我的老天爷!” “这……这还能是人干的事?” 脸色唰地全变了,有人手抖得打翻酒杯,有人筷子掉在地上都忘了捡。 南慕容谁不知道?先天圆满,名动八方,一手斗转星移,连宗师都敢硬撼三分! 而萧墨?此前籍籍无名,连名字都没几个人听过。 如今却用一掌,生生将慕容复按在地上,碾得体无完肤。 “一掌?” “先天中期,压服先天圆满?” “斗转星移在他手里,竟像纸糊的一样?” “这小子……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 整间客栈嗡嗡作响,人人面如土色,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不远处,陆小凤等人也看得目瞪口呆。 绾绾攥紧袖角,指尖发白;师妃暄眸光灼灼,掩不住心头震动。 天机楼这份榜单,横贯九州,囊括天下英杰。 萧墨一个十六岁的先天中期,竟能杀进前二十——这岂止是出人意料,简直是掀翻了江湖的旧规矩! 陆小凤忍不住抬眼望向萧墨,由衷叹道: “萧墨小师傅,真乃奇人也!” 萧墨只是轻轻一笑,眉宇舒展,神情淡得像山间一缕薄雾。 那份沉静,反倒比任何张扬更叫人心折。 …… 消息不出半日,便如野火燎原,烧遍江湖。 萧墨的名字,一夜之间从无人问津,跃升为街头巷尾争相传诵的焦点。 “这萧墨,怕是百年难遇的妖孽!” “一掌废慕容,干净利落!” “十六岁,先天中期,还登顶天骄榜——背后没点惊人来头,谁信?” “听说是个和尚?” “莫非……少林新出的隐世高徒?” “……” 风声未歇,无量山外一座破庙前,却正刮着另一股阴风。 “啊——!!!” 慕容复仰天嘶吼,状若癫狂。 双目赤红似血,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周身寒气翻涌,连地上枯草都结了一层白霜。 “萧墨!!!” “我必亲手剜你心肝,祭我今日之辱!” 他早已看过榜单,那一行“一掌镇压慕容复”,像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他心里。 耻辱!彻骨的耻辱! “踩着我扬名?!” “此仇不雪,我慕容复宁可自断经脉,永不踏足江湖一步!” 他咬碎银牙,喉头腥甜直涌,恨意如潮,几乎要撕裂胸膛。 …… 无量山脚,官道之上。 “星宿老仙,法力无边!” “神通广大,威震中原!” 锣鼓喧天,唢呐刺耳,彩旗猎猎招展。 浩荡队伍蜿蜒数里,前有童子撒花引路,后有乐工击鼓吹笛,阵仗之盛,十里可闻。 队伍正中,一顶描金大轿稳稳而行。 轿内端坐一人,须发如雪,身形魁梧如山,一双鹰目精光四射——正是星宿派掌门丁春秋。 昔年逍遥派弃徒,他比谁都清楚:珍珑棋局绝非寻常赌局,背后极可能藏着逍遥派失传多年的秘辛。 说不定,就是他那位“德高望重”的师兄,和那位“慈爱宽厚”的师父,联手设下的局。 “哼,我倒要看看,你们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毒药。” 丁春秋冷笑一声,眸底寒光一闪。 此行,他不单为探秘而来——更是为血债而来。 摘星子,他座下首徒,半月前惨死于不明高手之手。 若不取下凶手项上人头,星宿派这块金字招牌,便彻底砸在他手里了。 …… 转眼,珍珑棋局开启之日,到了。 此刻,大批武林豪客尽数聚拢在无量崖下。 喧哗声如浪涛翻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总算到了!” “珍珑棋局名震江湖,这次不知谁有这本事破局?” “连江南七侠、峨眉双剑都现身了!” “我听闻,这棋局极可能牵扯到生死棋宝藏——背后藏着惊天秘辛!” “当真?” “谁能破开,怕是连逍遥派的绝学心法都能一并继承!” “……” 众人眼底燃着火苗,脸上写满跃跃欲试的热望。 就在这节骨眼上,无量崖深处,无量玉洞之中。 一位老者朝幽暗角落深深一揖: “师父,珍珑棋局已启,天下英杰纷至沓来。” “机缘已至,必有人堪承衣钵!” 此人正是素有“聪辩先生”之誉的苏星河。 暗影里盘坐之人缓缓颔首。 他长发如枯草散垂,面容隐在昏光之后,轮廓模糊难辨。 正是苏星河恩师——无崖子。 早年无崖子何等风流俊逸? 来去如风,踪迹难寻;气度洒脱,面若春水,逍遥派诸般神功皆信手拈来! 可叹遭亲传弟子丁春秋背信偷袭,生生推落悬崖。 侥幸未死,却筋脉尽断,终日困于方寸之间。 如今他只盼一人破局—— 一则,为逍遥派续上香火; 二则,寻得良才,代己雪恨! 见无崖子点头,苏星河再拜,悄然退出洞外。 转瞬之间,他已立于崖前空地。 在无数灼灼目光注视下,函谷八友列队迎客,引各路江湖人入内。 这八人,皆是苏星河亲授门徒,习武之外,各精一门绝艺: 或琴音绕梁,或落子如飞,或丹青点睛…… 众人哪还按捺得住?争先恐后涌入。 不多时,眼前豁然开朗。 抬眼望去,前方一方青石台静静矗立。 台上纵横十九道刻痕清晰可见——分明是一张巨型棋枰。 石台一侧,一位老者端坐如松,袍袖微垂,神色沉静,显已候多时。 不是苏星河,还能是谁? 再往高处看,整座无量崖壁竟被凿成一幅巨幅棋盘! 人潮汹涌,站于崖下亦能清晰观局——分毫不差。 “要开始了?” “这一回,真有人能破得了珍珑?” “几十年啦!从未有人撼动过半子!” “可不是嘛!” “这棋局底下,到底埋着什么惊世之谜?” “破局之人,或许就是揭开谜底的钥匙!” “……” 话音未落,忽有一声惊呼炸响: “快瞧那边——可是慕容公子驾到?” 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去。 只见一道修长身影踏阶而上,身后随从肃立如松。 不是慕容复,又是何人? “果真是南慕容!” “听说他放了话——八成把握,手到擒来!” “口气倒是硬得很!” “哼,上次败在珍珑手下,这次怕是憋着一口气呢!” “……” 慕容复闻言,眸光微敛,唇角悄然一扬。 心中早已铺开胜景:万众瞩目,棋子轻落,满堂喝彩……那一雪前辱的畅快,几乎烫得他指尖发颤! 忽地,远处人声骤乱! 道旁众人如潮水般疾退,纷纷让出一条通路! “嗯?” 全场目光霎时聚焦过去,人人屏息凝神。 都想看看,是何方神圣,竟能搅动这般阵势? 定睛再看—— 四道身影联袂而来。 为首者端坐轮椅,不靠人力,轮椅竟自行滑行如风! 分明是凭一口浑厚内劲催动! 他身后三人,两男一女,眉宇间戾气横生,眼神阴鸷如刀。 只消对上一眼,便似有寒气直钻骨髓! 一见这阵仗,在场不少人脊背发凉,不由自主往后缩步。 “这……” “四大恶人!” “真是他们!” “他们怎会也掺和进来?” “……” 霎时间,人群骚动,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压低了几分。 谁不知这四人恶名远播? 出手狠绝,从不讲理,杀人不过眨眼功夫! 正惊惶间,岳老三已按捺不住,暴喝如雷: “挡路的,滚开!” “再不闪,老子剪子一合,咔嚓拧断你脖子!” 吼声未落,他手中那柄鳄嘴剪已“锵啷”一声劈开空气,寒光刺目! 那副凶相,活脱脱一副随时要开膛破肚的模样! 四周江湖客哪敢硬扛?顷刻间退得干干净净。 转眼,四大恶人已穿行而入。 直到他们身影消失在石台尽头,众人这才悄悄吁出一口长气。 毕竟—— 这四人杀性一起,管你是掌门还是散修,照砍不误; 更别提喜怒无常,动手从不打招呼! “真没想到,珍珑棋局一开,连这四个煞星都惊动了!” “我心里直打鼓……” “他们可从来不是来观棋的!” “该不会棋没破成,先血溅当场吧?” “……” 众人正低声嘀咕,远处又起异动。 众人猛一抬头,循声望去—— 但见一行人踏着山风而来,气势迫人,声势如雷。 第386章 珍珑棋局·正式解锁 为首那人,身形挺拔如松,步履沉稳似岳,眉宇间凛然生威。 尤其一双眼睛,冷得像淬了霜的刃,目光扫过之处,连空气都似冻住三分! “咕咚!” 有人喉结滚动,失声叫出: “是……是至尊盟——任千行!” 全场一静,继而哗然。 “任千行真来了!” “果然没传错!” “莫非这珍珑棋局,真与魔剑生死棋有关?” “至尊盟连他都派出来了——这局,他们是吃定要赢!” “……” 众人正啧啧称奇,忽见又有两人踏步而来。 这二人不是旁人,正是燕藏锋与虚竹。 一见燕藏锋,立时有人脱口而出: “快瞧!是燕藏锋!” “真没想到,他竟也赶到了!” “这下可有热闹看了!” “他们真是冲着珍珑棋局来的?” “跟在他身边那个小和尚是谁?” “瞧着呆头呆脑的,怕是连棋谱都认不全!” “听说燕藏锋和任千行早就不对付,莫非待会儿要在里头动手?” “……” 霎时间,满场又是一片哗然,议论如潮水般翻涌不息。 随着人越聚越多,嘈杂声也愈发鼎沸: 大伙儿心里都揣着同一个念头——谁,能真正破开这珍珑棋局? 有人说慕容复稳操胜券,有人说任千行深不可测,还有人一口咬定陆小凤才是关键人物…… 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 就在此刻,一声惊呼劈开喧闹: “快看!” “萧墨来了!” 众人闻声一怔,齐刷刷扭头望去。 只见萧墨一行人正缓步走近,气度从容,衣袂微扬。 “那小和尚就是萧墨?” “生得倒是清朗出尘!” “没想到他也凑这场热闹。” “他身边那两位姑娘,简直像画里走出来的!” “莫非是胭脂榜上排得上号的绝色?” “……” “前几日天骄榜刚重排,萧墨赫然列在第十六位!” “听说一招就压服了慕容公子,当真了得!” “自古英雄出少年,这话一点不假!” “……” 萧墨现身,当场便掀起了轩然大波。 人群靠里的角落,一名书生模样的青年踮脚张望,眼中满是热切。 此人正是段誉。 听见入口处喧声四起,他心头一跳,喃喃低语: “也不知大哥会不会来?” 话音未落,消息已如风过林梢:“萧墨到了!” “真的?” “他居然也来了?” “看来,也是为珍珑棋局而来!” 四下顿时嗡嗡作响。 如今萧墨名声渐起,众人自然心生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 “早听闻他俊逸非凡!” “今儿可得好好瞧瞧!” 慕容复听见这名字,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他对萧墨恨意入骨,只消一念及此人,眉宇间便杀机暗涌,指节攥得咯咯作响,仿佛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 “咯咯!” 怒火越烧越旺,他拳头越握越紧。 “一个和尚,怕是连棋子怎么摆都不懂,也敢登这棋坪?” 他冷笑不止,脑中早已浮现出萧墨狼狈败退、颜面尽失的模样。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珍珑棋局。 慕容复心底笃定:此局,必将成为自己名震江湖的踏脚石! 与此同时,萧墨一行已稳步走近。 众人再一抬眼,又是一阵骚动。 “快看,那人可是萧墨?” 顷刻间,所有目光如针尖般扎向他一行人。 萧墨却神色淡然,目不斜视,径直前行。 “哎哟!好个俊秀的小和尚!” “传言不虚,果然是玉树临风!” “他身边那两位姑娘,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那位四条眉毛的,该不会就是陆小凤陆大侠吧?” “……” 单是萧墨一人,已够引人注目; 偏他身旁还伴着两位倾城之姿的女子,更添三分神秘; 连陆小凤这等人物,竟也与他并肩而行—— 越看越叫人心里发痒,猜不透、想不通。 “萧墨和陆大侠,究竟是什么交情?” “这一回,陆大侠可是最有希望解开珍珑棋局的人!” “上回就差半子,惜败收场。” “……” 刚说完陆小凤,众人视线又不由自主滑向绾绾与师妃暄。 “这两位姑娘,真是人间难觅的绝色!” “怎会甘愿随一个小和尚四处奔走?” “听说萧墨荤腥不忌,酒肉照吃。” “那……近女色的事,怕也不是没可能?” “……” 正议论纷纷之际,忽有人声音发颤,惊叫出声: “她们是大隋江湖来的!” 此言一出,全场陡然一静,继而炸开一片低呼: “大隋江湖?” “这般容貌,绝非无名之辈!” “八成是胭脂榜上的人物!” 这时,一名老江湖浑身轻抖,指着绾绾,声音发紧: “我……我想起来了!” “她……她是大隋魔教阴癸派的魔女——绾绾!” 话音落地,他仍忍不住偷瞄绾绾一眼—— 白衣飘然,赤足如雪,乌发垂腰,一双黑眸似含烟雾,静静缀在萧墨身侧。 “什么?” “阴癸派?” “魔女绾绾?” 消息如惊雷滚过,满场哗然: “细看眉眼,还真是她!” “如此妖魅之人,竟与萧墨同行?” “听说这绾绾艳若桃李、毒似蛇蝎,心机深得吓人!” “这组合,实在古怪!” “莫非萧墨暗中勾连魔门?” “他不是少林弟子吗?” “……” 霎时间,窃语如蜂群嗡鸣,目光或惊疑、或忌惮、或灼灼发亮。 就在这纷乱当口,一袭淡青长衫的师妃暄缓步上前。 她身姿挺拔如松,背上古剑形制古雅,剑穗轻扬,自有几分凛然不可侵的英气,恍若仙子临尘、遗世独立。 她这一站,万众瞩目。 师妃暄却毫不在意,只微微抬眸,扫视四周,声音清越而沉静: “诸位正道同道,且请安心!” “有我师妃暄在此,那妖女休想掀起半点风浪!” 话音未落,师妃暄眸光轻转,朝绾绾瞥去一眼。 出人意料的是,绾绾竟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神色疏淡如水,眉宇间却浮着一缕清冷傲意,仿佛对方不过拂面微尘。 “什么?” “师……师妃暄?!” “慈航静斋那位‘莲心仙子’?!” “老天爷!” “怪不得气韵这般摄人!” “圣女临凡啊!” “比江湖传言还要惊艳三分!” “……” 师妃暄自报家门,四下顿时炸开一片惊呼。 可没等声浪平息,众人又纷纷蹙起眉头: “师仙子怎会与萧墨同行?” “这倒罢了——怎么连绾绾也一道来了?” “听说她俩是宿命之敌,见面便要见血的!” “如今竟相安无事?” “莫非……全因萧墨?” 话音未落,数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萧墨身上,眼神里全是狐疑与揣度。 萧墨却浑不在意,背手而立,神情从容得像在自家后院赏花。 陆小凤摇头苦笑,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胡梢。 他万没料到,自己这等风流名士,竟也成了衬托萧墨的背景板。 远处,慕容复盯着萧墨,眼底寒光迸射。 客栈那一掌之辱犹在骨中灼烧,更刺心的是——萧墨凭此一战,跃上天骄榜前三,光芒盖过无数旧日俊杰。 “萧墨,你且得意。” “这笔账,迟早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咬牙低语,指节攥得发白。 场中不少成名高手也悄然打量起萧墨: 燕藏锋眯起眼多看了两眼;段延庆拄杖的手顿了顿;任千行则负手轻笑,似有所思。 “虚明师兄!” 虚竹心头一热,差点脱口而出。 脚刚抬半寸,又硬生生刹住——生怕莽撞露面,反给萧墨招来麻烦。 这时,陆小凤拍了拍萧墨肩头,朗声道: “萧小师傅!走,咱们去瞧瞧这珍珑棋局!” 萧墨颔首一笑,抬步便随他往前。 心底早已按捺不住:签到奖励,就等这一刻! 见他二人走近,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笔直通路。 忽地,一声清亮喊叫破空而来—— “大哥!” 萧墨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目光径直落在慕容复那一侧。 慕容复脸色骤沉,眸光如刀,凌厉得能刮下一层霜来。 紧接着,一名白衣青年自人潮中疾步抢出。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举止温润如春风拂柳。 他一边挥手一边快步靠近,眼中盛满毫不掩饰的仰慕与亲热。 不是阔别已久的段誉,还能是谁? “嗯?” “段誉?” 萧墨略一挑眉,目光顺势扫向慕容复身畔—— 果然,王语嫣静静立在那里。 她不施粉黛,不佩金玉,可肤若凝脂,眉似远山,一身天然风致,清绝得让人不敢直视。 正是让段誉魂牵梦萦、甘愿俯首的王姑娘。 萧墨无声摇头,朝段誉温和一笑,心里却嘀咕: “这小子,又一头扎进情网里打滚了。” 就在这当口,脑中倏然响起一声清越提示: 【叮!】 【签到地点已激活!】 【珍珑棋局·正式解锁】 【是否立即签到?】 “签!” 萧墨念头刚动,系统已应声响应。 他本就是冲着这局棋来的,岂容犹豫? 【签到启动……】 他屏息凝神,只待惊喜降临。 毕竟这珍珑棋局名震江湖数十年,奖励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第387章 这棋局…邪门得很呐! “大哥?” “这萧墨……竟是大理世子的结义兄长?!” “哪来的这层关系?” “啧啧,身边美人如云,陆大侠亲自作陪,还跟段世子称兄道弟?” “这人脉,简直通天啊!” “……” 耳畔议论如潮,慕容复胸中怒火轰然腾起,牙根咬得咯咯作响。 在他眼里,今日该万众瞩目、受尽恭维的,分明是他慕容复! 偏被萧墨搅得天翻地覆,风光尽夺。 “珍珑棋局上——我要让他当场出丑!”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恨意压回腹中,只待棋枰之上,一鸣惊人。 随着各路豪杰尽数落位,珍珑棋局即将揭幕。 群雄心神重聚,目光齐齐投向中央那方古朴棋盘。 “人差不多齐了。” “该开局了吧?” “不知这次,谁能参破这千古奇局?” “……” 苏星河端坐棋案前,半阖双目,缓缓睁开时,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见满座皆是江湖翘楚,他唇角微扬,心底悄然燃起几分热望: “若真有人解得此局……也算不负师父当年心血。” 念头落下,他不动声色,朝身侧一人轻轻颔首。 那人长衫素净,腰悬七弦琴,气度清越如松。 正是苏星河首徒——琴中圣手,康广陵。 康广陵会意,一步踏前,目光如清泉流过全场。 “哪位高人愿打头阵?” 话音未落,一人已霍然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向棋枰。 他身着月白锦袍,眉目清朗如画,举止间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贵气。 不是慕容复,还能是谁? 众人目光齐刷刷聚拢过去,屏息凝神。 “慕容公子上场了!” “头一个!” “早听说他放话,有八成胜算解此局!” “底气真足啊!” “姑苏慕容家,棋道传世,名不虚传!” “……” 四下嗡嗡声顿起,满是热切与笃定。 不少人心里已认定:这珍珑棋局,怕真要栽在他手里了。 听闻耳畔赞声不断,慕容复唇角微扬,笑意里裹着几分志在必得。 他眼前仿佛已浮现出自己一子定乾坤、满堂喝彩的光景——那万众瞩目的灼热目光,几乎烫得他心尖发颤,连指尖都微微发热。 他缓步落座,正欲执子开局,与苏星河对弈。 忽地,斜刺里一声冷笑破空而来—— “呵!” 笑声短促、冷峭,像冰锥砸在青砖上。 发笑者,正是萧墨。 满堂哗然,无数道视线“唰”地钉向他。 “萧墨,你笑什么?” “莫非觉得慕容公子解不开这局?” 有人按捺不住,脱口质问。 萧墨颔首,语气平直,毫无转圜: “解不开。” 话音落地,人群又是一静。 谁也没料到,他竟如此直白,毫不留情。 慕容复脸色霎时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前日在客栈,他被萧墨一掌震退三步,颜面尽失;今日当着天下豪杰之面,又被当众断言“解不开”,岂非将姑苏慕容百年声望,踩进泥里? “不可乱!此人分明在搅我心湖!” 电光石火间,一道警醒掠过脑海。 他猛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意,闭目数息,再睁眼时,眸中已重归澄澈,波澜不惊。 心湖如镜,映不出半点萧墨的影子。 他垂眸,目光缓缓沉入棋枰——黑白交错,杀机暗伏。 旁观众人见状,纷纷颔首。 “不愧是南慕容!” “好定力!” “这份沉得住气的劲儿,说不定真能拿下!” “……” 议论声低了下去,所有眼睛都黏在那方寸棋盘上。 慕容复不再迟疑,拈起一枚白子,稳稳落于右上角。 苏星河抬手,黑子轻叩棋枰,“嗒”一声脆响,应得不疾不徐。 自此,两人你来我往,落子如风。 不得不承认,慕容复棋路确属上乘——白子腾挪之间,既有章法,又藏锋芒,几度逼得苏星河凝眉长思。 旁观者看得心头一热: “妙!太妙了!” “传言不虚!” “八分把握,果然所言非虚!” “莫非头一把就破了?” “……” 萧墨立在一旁,神色淡漠,仿佛眼前不过一局闲棋。 他比谁都清楚:珍珑之诡,不在棋形,而在人心。 果然,就在慕容复一招得势、白子悄然围住黑势之际—— 苏星河忽然抬手,一枚黑子“啪”地按在边路要冲。 那一瞬,慕容复指尖一僵,白子悬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 先前精心布下的十数步杀招,竟如沙塔遇浪,顷刻溃散。 “这……怎会如此?” 他死死盯住棋局,喉结上下滚动,脸色由白转灰。 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越收越牢。 他下意识抬眼,撞上苏星河的目光—— 那眼神锐利如刀,穿透皮囊,直刺骨髓,仿佛早已洞穿他心底最不敢示人的执念。 恍惚间,耳边响起低语,一字一句,清晰如凿: “慕容公子。” “边角尚且挣不脱,还妄谈逐鹿中原?” 轰—— 脑中似有惊雷炸开。 那两句话反复碾过心神,越滚越响,越响越沉。 眼前棋枰骤然晃动,黑白子化作千军万马—— 东边黑甲如潮,西边白旌翻卷; 你围我三匝,我困你五重; 杀声无声,却血气翻涌。 他眼睁睁看着己方白衣银甲的士卒,被黑旗铁骑层层绞杀,困在垓心,左突右冲,血路皆封! 那不是棋局——那是燕国旧都的残垣,是宗庙倾颓的烟尘,是父王临终攥着他手腕的枯指…… 心口猛地一绞,他喉头腥甜,仰天嘶吼: “啊——!” “慕容氏气数已尽,万事皆空!” “我焚膏继晷数十载,不过黄粱一梦!” “命耶?运耶?罢了,罢了!” 嘶吼撕裂空气,震得檐角铜铃微颤。 满堂寂然。 方才还见他端坐凝思,落子如松;转眼却状若疯魔,形神俱溃。 “怎么回事?” “输了?” “这棋局……邪门得很呐!” “不是说八成把握?怎么一眨眼就垮了?” “……” 人人瞠目,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南慕容竟败得这般猝不及防、这般彻底。 不等众人回神,慕容复已如泥塑木雕,眼神空茫,脸上再无半分生气。 慕容家随行老仆脸色煞白,齐齐抢步上前。 这时,苏星河一声轻叹,声不高,却字字入耳: “慕容小友,你输了。” 慕容复浑身一震,如梦初醒。 家臣们慌忙搀扶,七嘴八舌:“公子莫急!”“此局另寻良策!” 苏星河默默望着他,缓缓摇头,一声叹息沉甸甸坠入空气里。 原以为他心性坚毅,堪承此局; 却不料,复国二字,早已蚀骨穿心—— 执念太深,反成死劫。 待失魂落魄的慕容复被家臣半扶半架着踉跄离去后, 场中忽有两人缓步而出。 正是任千行与燕藏锋。 围观人群这才如梦初醒,嗡嗡声四起: “谁还能破?” “悬得很,这珍珑棋局精微诡谲,步步杀机。” “错一子,满盘皆崩,再难翻身。” “……” 转眼间,任千行、燕藏锋双双败北,弃子离座。 紧随其后,上官海棠、段延庆相继登台。 可无一例外,皆是苦思良久,终黯然收手。 眼见数十人轮番上阵,尽数折戟于方寸棋枰之上, 众人神色渐沉,低声喟叹: “全栽了?” “莫非这一局,当真无人能解?” “难不成这珍珑,真是天设绝障?” “……” 正喧嚷间,萧墨耳中蓦地响起一声清响: 【叮!】 【签到成功!】 【奖励发放:大佛果实开发进度+25%!】 【奖励发放:霸王色霸气觉醒!】 【奖励发放:大还丹一枚!】 【是否即刻提取?】 “嗯?” 萧墨眉梢微扬,心头一热。 “提取!” 刹那间,筋骨似被烈火淬炼,四肢百骸骤然充盈; 一股磅礴而凛冽的气息,如潮水般奔涌入体—— 只一息感应,他便明悟: 这便是霸王色霸气。 王者之气,不战而慑,未动先压。 与武者凝势成威相似,却更霸道、更灼烈、更具碾压之势! “妙极!” “若以大佛形态催动此气,光是威压,便足以震得对手心神溃散!” 萧墨唇角微扬,垂眸扫向怀中—— 一枚莹润如脂、温泽生辉的大还丹静静卧着,毫光内敛。 他轻笑一声,暗道这次签到,着实厚道。 而大佛果实进度的跃升,更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大佛形态愈发凝实刚猛,念头也愈发澄澈通透—— 换作江湖话讲,便是灵台清明,一念生慧。 “呼……” 他缓缓吐纳一口长气,抬眼望向棋局。 目光所及,竟隐隐浮出一线破绽! “哦?” 萧墨眸光微闪,略感意外。 这局本该由虚竹点破,而那小和尚,正是他在少林时同吃同住的小师弟。 他本无意抢夺这份机缘。 此时棋局前空空如也,再无人上前。 苏星河负手立于枰侧,眉峰紧锁,面色郁结。 “难道……又无一人堪用?” 不远处,慕容复已稳住心神。 见众人接连败北,嘴角反倒浮起一丝宽慰笑意。 “连我都解不开,旁人岂有指望?” 他低声自语,虽落败,傲气却一分未减。 第388章 好大的口气! 就在此时,陆小凤忽然朗笑一声,起身踱步上前。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是陆大侠!” “上回他差半子就破局了!” “陆大侠出手,八成有戏!” “若他都拿不下……怕是真没人了!” 话音未落,陆小凤已端坐于枰前。 苏星河执黑,他执白,落子如飞,神情笃定。 棋至中盘,局势已呈胶着之势,胜负一线。 “不愧是陆大侠!” “快成了!” “就差最后一步!” 众人屏息凝神,眼中重燃希望。 孰料苏星河一子按下,如惊雷裂空—— 陆小凤整片大龙骤然崩解,形势瞬间倾覆! “……” 陆小凤指尖悬着一枚白子,久久未落。 良久,他长叹一声,摇头苦笑: “终究,还是慢了半拍。” 四下寂然片刻,随即唏嘘四起: “陆大侠……也输了?” “唉……” “连他都功亏一篑,这局怕是真要成绝响了。” 忽听人群中有人扬声喊道: “萧墨!” “方才你一眼看穿慕容公子必败,棋力想来不俗!” 霎时间,百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萧墨身上。 “对啊!” “不如试试?” “光说不练,算什么高人?” “……” 慕容复脸色铁青,可转念一想,又勾起冷笑: 正好让他当众出丑! 他当即扬声道:“萧墨!” “你早断言我破不了此局—— 想必胸中自有丘壑,棋艺远在我之上。 何不上前,陪苏先生手谈一局?” 众人纷纷附和: “慕容公子说得是!” “去啊萧墨!” “别光说风凉话,有本事自己走一遭!” “……” 万籁俱静,所有视线如芒在背,尽数聚于一身。 萧墨神色未动,淡然如水。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议论的不是他,而是街边一株草、一缕风。 稍顿片刻,他抬眼,目光直落慕容复脸上, 唇角一挑,笑意玩味: “你说得对—— 可惜,你还不配跟我比。” 话音落地,满场皆震。 姑苏慕容,百年世家,燕国遗脉。 慕容复名动江湖,琴棋书画,无不精绝。 纵此局未破,那底蕴、那气度、那家学,仍在那儿,沉甸甸压着江湖半壁。 再看萧墨这边,近来虽在江湖上崭露头角,声名渐起。 可比起慕容复,终究还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好大的口气!” “竟说慕容公子的棋道不配与他同台较量?” “这萧墨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吧?” “听说他先前靠武功压了慕容公子一头。” “那又怎样?” “哎哟——这小师父也太敢说了吧!” 霎时间,四下哗然。 十有八九都觉他这话骄横得过了头。 “咯咯……” 不远处,慕容复面如寒铁,牙关紧咬,齿间迸出森冷刮擦之声。 实在忍无可忍。 前番一掌被他掀翻在地,已是奇耻; 如今又当着天下英豪的面,句句如刀,直剜颜面。 念头越转,心头越烫,恨意翻涌如沸水,恨不得将萧墨撕成碎片、碾作齑粉! 好在他终归强压怒焰,没失了分寸。 若当场暴跳如雷,反被几句狂言牵着鼻子走, 堂堂燕室贵胄,岂不落个轻浮浅薄、不堪大任的骂名? 思及此处,慕容复反倒扬唇一笑, 眉宇舒展,姿态从容,硬是把满腔戾气酿成了三分雅量。 众人见状,又是一阵低叹暗赞: “果然是世家风范,气度非凡!” “嗯?” 另一侧,苏星河目光微凝,饶有兴致地朝萧墨望去。 这一眼,倒叫他心头微震—— “好一个清逸出尘的小和尚!” “听这语气,棋力怕是深不可测。” “若真能点破珍珑死局,那就妙极了!” 他越看越生期许,巴不得萧墨快些落子对弈。 旁边燕藏锋、上官海棠、段延庆等人亦面露惊色。 “这小师父胆子倒是不小!” “莫非真有破局之能?” “佛门中人不打妄语,敢放此话,必有所恃!” “我听说,这位萧墨看着年轻,实则是个带刺的和尚。” “不错!出手杀人,眼皮都不眨一下!” “……” 众人正窃窃私语,绾绾忽地冷眸一扫,杏眼圆睁,脆声道: “你们嘀咕什么呢?” “我信萧墨!他一定能破珍珑!” 话音未落,她已侧首望向萧墨,眸光灼灼,毫不遮掩。 “啊?” 全场霎时一静。 这话听着,分明透着股亲昵劲儿—— 仿佛萧墨不是过路僧,而是她亲手养大的少年郎。 空气凝滞,连风都停了半拍。 须知绾绾身份何等特殊?阴癸派圣女,一手执掌魔门半壁江山。 她师父阴后祝玉妍,更是令黑白两道闻风变色的人物。 哪怕不喜魔门做派,也没人愿轻易招惹。 众人还没缓过神,师妃暄已轻移莲步,淡然接话: “我也信萧小师父。” 声音不大,却似投入湖心的一颗石子,激得满场心潮再掀。 “这……” “正道圣女、魔门圣女,竟双双为他站台?” “都信他?” “除了相貌俊朗,他还凭什么?” “……” 四下叹息声此起彼伏,目光齐刷刷落在萧墨身上,满是艳羡。 师妃暄与绾绾,哪个不是江湖倾慕的绝代佳人? 不仅出身显赫,更登临胭脂榜顶峰,多少豪杰梦里都想一睹芳容。 可眼下,两人竟不约而同,为同一少年倾心托付。 怎不叫人眼热、心痒、酸得发颤? 就在众人怔忡之际,萧墨只是轻轻一笑。 随即迈步上前,在苏星河对面稳稳坐下。 坐定之后,他并不急着伸手取子。 方才那些议论,他字字入耳,清楚得很。 质疑也好,嘲讽也罢,他皆未动容。 略一停顿,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钟: “天下无难事,无不解之局,无不可胜之人。” 话音轻淡,仿若拂袖掸灰。 可听在众人耳中,却如惊雷炸响,震得心口发麻。 “什么?” “疯了!真是疯得没边儿了!” “佛家讲究谦退,他倒好,直接踏碎门槛!” “这么能,咋不上九霄云外去劈天?” “荒唐!世上还有他办不成的事?” “……” 一语激起千重浪,满座再难平静。 “哦?” 上官海棠挑眉轻笑,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小和尚,倒有点意思。” “难不成,真能掀开珍珑这层铁盖?” 稍一琢磨,她心底悄然生出几分期待。 段延庆喉间微动,腹语低沉:“此人言语虽烈,却似藏锋于鞘——未必是莽,倒像是静水深流。” 目光牢牢锁在萧墨身上,未曾稍离。 王语嫣听完,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袖,望向萧墨的眼神,悄然添了一抹亮色与探究。 “大哥就是大哥!” “这气魄,绝了!” 段誉脱口而出,眼中满是崇拜光芒。 在他心里,萧墨早已不是凡俗僧人,而是顶天立地的活传奇。 慕容复听见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只觉萧墨简直狂得没了边儿。 “这秃驴如此张狂,莫非专为引人注目而来?” “好借机扬名立万,挤进江湖顶尖之列?” 念头一闪,他肺腑更烧。 毕竟,他来赴这珍珑之会,本就为博一个“天下第一棋士”的名号。 早先放出话去,称自己有八成把握破局。 谁知珍珑棋局诡谲如鬼域,几番推演,心神几近崩裂,险些当场挥剑自裁。 “呼……呼……” 他深深吸气,胸膛起伏,竭力压住翻腾血气。 “我倒要瞧瞧,你这小秃驴,究竟有几分真本事!” 怒火暂敛,他眯起眼,只等萧墨落子出丑。 与此同时,无数道目光如聚光灯般,齐刷刷聚焦在萧墨身上。 棋局尚未开局,他已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众人都屏住呼吸,想看看他究竟如何解开这珍珑棋局? “哎——” 苏星河心头一沉,无声轻叹。 只觉萧墨这股劲儿,未免太满、太硬、太不留余地。 把这般孤注一掷的锐气,往珍珑里头一撞,十有八九要碰得头破血流。 他眉心微蹙,隐隐觉得,萧墨怕是真要栽在这方寸之间了。 “前前后后几十号人,无一例外,全折在它手上。” “可眼下,偏偏只有萧墨最像那个能掀翻棋盘的人。” “师父……已等得太久了。” 苏星河暗自唏嘘,喉头一哽,百味翻涌。 话音未落,萧墨唇角微扬,指尖一松,黑子“嗒”一声落定。 旁观者齐齐一怔。 个个都是浸淫棋道多年的老手,一眼便瞧出——这步棋,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随意。 “这手落得……” “他真懂棋?” “懂是懂的,只是火候差得远。” “先前吹得震天响,莫非真是一张嘴硬过棋盘?” “狂得没边,迟早被棋势反噬。” “……” 叹息声此起彼伏,摇头如风中芦苇。 谁也没料到,那句句豪言壮语,竟撞上如此寡淡一子。 前后反差太大,反倒衬得萧墨像个空喊号子的愣头青。 “嗯?” 苏星河瞳孔微缩,也是一怔。 旋即轻轻摇头,心底那点微弱期待,悄然熄了。 至于四周冷言冷语,萧墨恍若未闻,只噙着一抹浅笑,神色从容。 大佛果实觉醒之后,他的神思早已挣脱凡俗桎梏。 第389章 大哥当真盖世无双! 眼前这十九道纵横、三百六十一点的棋枰,于他而言,不过一方映照万象的镜面。 千步推演,信手拈来——当然,棋盘终究有限,容不下真千步;所谓“一着看百步”,本就是高手对极致算力的谦辞。 毫不夸张地说: 哪怕苏星河布下的是当年无人敢触的绝世珍珑,萧墨也能以棋理为刃、以神识为锋,直斩其根。 略一停顿,他抬手再落一子。 不多时,黑白交错间,棋局骤然生变。 当萧墨第三子按下,原先死气沉沉的阵势,竟如春冰乍裂,活水奔涌! 苏星河苦心经营的珍珑杀机,非但未能绞杀,反被一股沉静却不可撼动的力量,层层反制、步步围困。 “咦?” “怎么回事?” “怎么转眼就倒过来了?” “刚才不还被压得喘不过气?” “这……到底哪来的转折?” 满堂哗然,人人瞠目。 变故来得太快、太狠、太出人意料,连眨眼都嫌慢。 更令人脊背发麻的是——这一手一手,仿佛早刻在他骨子里,分毫不差。 苏星河额角沁出细汗,手指微微发紧。 “啊?!” 他失声低呼,喉结滚动,心跳如鼓。 “我竟漏算了这路活筋!” “妙!妙到毫巅!” 惊涛骇浪在他胸中翻腾,久久难平。 半晌才稳住心神,咬牙续下一子。 越往下走,他越心惊。 自己每落一子,必凝神三息、反复权衡; 而萧墨呢?指尖一拈,落子如风,干脆利落,仿佛那棋盘早已在他脑中拆解千遍。 围观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这……” “他真没想?” “随手就来?真在破珍珑?” “……” 王语嫣眸光灼灼,亮得惊人。 她聪慧过人,一眼便识破:萧墨不是不思,而是早把通盘变化,织成了密不透风的网。 上官海棠亦怔在原地,胸口起伏微急,心底那点期许,已悄然酿成热望。 其余曾试过珍珑的高手们,更是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他们与苏星河交过手,深知这局有多刁钻、多诡谲、多叫人进退维谷。 江湖上困了几十年的死结,谁落子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可萧墨偏不——苏星河子刚离指,他已抬腕应招,快得像早把答案写在了掌心。 怎不叫人头皮发麻? 那一瞬,众人恍然觉得: 他根本不是在解局,而是在复盘一场早已写就的胜局。 在所有人眼里,这压根不是对弈。 是单方面的收网。 “怎……怎会如此?” “萧墨棋力竟至斯境?” “难道……珍珑真要在他手里开解?” “聪辩先生……要输了?” “困扰江湖数十年的死局,今日就要破了?” 惊叹四起,脸上全是不敢信的震愕。 起初,还有人嘀咕他怕是连定式都记不全; 可随着棋子一枚枚落下,人们才猛然醒悟: 从第一颗黑子坠盘起,萧墨便已在落子之前,布好了整盘大势。 苏星河的珍珑,早被他当作一幅待描的底稿,一笔一笔,细细填满。 “这……” 慕容复僵在当场,脸色煞白。 “绝无可能!” 他猛地摇头,嘴唇翕动,声音发干。 方才他还冷笑讥讽,等着看萧墨当众出丑。 哪想到,棋枰之上,主客早已易位。 越想越慌,气息渐促,胸口闷得发烫,脑子嗡嗡作响。 绾绾与师妃暄相视一笑,眼波温柔,笑意盈盈。 望向萧墨的目光里,已不止是欣赏,更添几分由衷钦佩。 “小师傅这手棋……真是入神了!” 陆小凤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服气,再无半分昔日的洒脱调侃。 众人惊魂甫定,立刻凝神盯紧棋局。 此时萧墨再度拈子。 一子落下。 那些久浸棋道的老手,眼前竟似浮起千军万马奔袭之象—— 沙场中央,一尊金佛端坐不动,宝相庄严; 任敌潮汹涌、刀光如雪,他只垂眸一笑,袖袍轻拂,万劫皆消。 棋子落枰,一声清越如磬: “铮!” 刹那间,眼前幻象如琉璃迸裂,簌簌崩散。 众人定睛再望——那盘横亘数十年、无人能解的珍珑棋局, 赫然,已破! “啊?!” 满堂哗然,人人僵立原地,瞳孔骤缩,喉头哽住,连呼吸都忘了起伏。 不等惊意退潮,萧墨从容起身,朝对弈的苏星河合十躬身。 “阿弥陀佛!” “承让,聪辩先生。” “自此,珍珑不存!” 话音未落,他背后金光涌动,一轮功德金轮徐徐升腾。 佛辉灼灼,似熔金泼洒,耀得人睁不开眼。 恍惚间,萧墨端立如来现世,宝相庄严,不可直视。 “这……?” 众人张口结舌,面面相觑,满脸难以置信。 “莫非……真破了?” “珍珑……被他一子掀翻了?!” “老天爷啊!” “萧墨竟把珍珑给解了!” “简直匪夷所思!” “原来他的棋力,早已登峰造极!” “一手落定,乾坤倒转!” “……” 惊愕稍定,众人目光齐刷刷聚向萧墨—— 旋即,又是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怎么回事?” “珍珑既破,活佛临凡?” “他身上那光,刺得人眼睛发烫!” “早听说萧墨是佛陀转世……莫非真有其事?” “他竟能举重若轻,破此绝局?” “观一子而知胸壑,听一响而晓机锋——先前是我等浅薄了。” “……” 议论如潮,翻涌不息。 此前,萧墨曾直言慕容复棋道不堪与己比肩; 登席之前,更掷地有声: “天下无我不能之事,无我难解之局,无我不可胜之敌!” 当时满座嗤笑,只当他是狂言惑众。 连聪辩先生苏星河,也暗自摇头,只觉此局凶多吉少。 谁知萧墨执子如风,步步生莲,全盘压制,势如破竹—— 那困煞无数高手的珍珑之势,在他手下,竟如薄冰遇阳,寸寸消融! 此刻回想,众人额角沁汗,羞惭难当: 哪是什么狂妄?分明是底气十足的笃定! “这……?” 苏星河额上汗珠滚滚滑落,指尖微颤。 他万没料到,这盘死局,竟被萧墨破得如此干净利落。 更令他心惊的是:整局之中,萧墨落子如飞,毫不迟疑,毫无犹疑, 仿佛早已洞悉全局,成竹在胸,稳如磐石。 “呼……呼……” 良久,他才长舒一口气,稳住心神,目光灼灼盯住萧墨, 眼中惊愕尽褪,只剩狂喜与激赏: “这般人物,师尊见了,必当抚掌称快!” 而四周众人,仍陷在那轮金轮与佛光里,心神摇曳。 “佛?!” 燕藏锋失声低呼,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一直静坐人群中的虚竹,此刻双目炯亮,脱口而出: “虚明师兄!” 早前他就认出了萧墨,本想趋前相认, 可转念一想——萧墨是被逐出少林的弃徒, 怕贸然相认,反惹是非,坏了师兄清净。 段誉亦拍案而起,朗声赞叹: “大哥当真盖世无双!” “攻如惊雷裂空,守似古岳凝霜,通盘皆活!” “妙!妙极了!” 嘴上叫好,心里却愈发敬服,五体投地。 “这……?” 另一侧,慕容复面如白纸,眼神涣散, 呆立当场,形同泥塑木雕。 本欲看萧墨当众出丑, 谁料他反手一子,便将珍珑碾作齑粉! 震骇如浪,狠狠拍碎他所有傲慢。 “怎会如此?!” “他凭什么破得了珍珑?!” 心底嘶吼,却不敢吐露半句。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 只见萧墨周身佛光流转,瑞气蒸腾,灵光绕体不息, 仿佛天地精粹,尽数聚于一身。 “呃……” 慕容复浑身一凛,不由打了个寒噤, 心头蓦地一沉,竟生出几分惧意—— 早知今日,当初何必招惹此人? 绾绾与师妃暄见状,俱是眉眼生春。 “我家小和尚,就是厉害!” 绾绾雀跃蹦跳,欢喜得直拍手。 师妃暄虽未失态,但唇角微扬,眸中柔光潋滟,喜悦藏也藏不住。 陆小凤双目放光,拊掌长叹: “萧墨小师傅,真乃神人也!” 待众人终于从震撼中缓过神, 新的疑问又浮上心头: “这珍珑棋局,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是啊,局既已破,秘辛该揭晓了吧?” “依我看,必是旷世神功!” “未必!说不定是惊世宝藏!” “……” 一时议论沸腾,人人眼底燃火。 毕竟,这珍珑盘踞江湖数十载,无人撼动分毫, 坊间传闻五花八门,却始终雾里看花。 只因无人可破,秘密便如深锁铁匣,永不见天日。 而今,萧墨一子定乾坤—— 众人皆以为,尘封多年的真相,终将掀开一角。 于是,所有目光再度聚焦,热切期盼。 可谁也没想到—— 苏星河缓缓站起,抬手示意,声音沉稳而清晰: “诸位!” “珍珑棋局已解,诸位请回吧!” 话音一落,满场骤然一静。 众人脸上还挂着未散的期待——这盘百年无人能破的奇局,背后究竟埋着什么惊天玄机? 苏星河却冷不丁挥手逐客。 群雄面面相觑,脸都僵住了。 正茫然无措时,半空忽有一声朗笑劈开寂静: “没了我鸠摩智,这局也配叫‘珍珑’?” 第390章 萧墨这运气,简直逆天! 声未落,一道黄影自天而降,袍袖翻飞如鹰掠云。 众人齐刷刷抬头望去—— 但见来者一身明黄僧衣,赤足踏芒鞋,眉目间神光湛然,额角似有金辉流转,仿佛一尊活佛踏光而来。 “鸠摩智?” “吐蕃国师!大轮寺住持!大轮明王!” “他怎会突然现身?” “宗师中期……只差半步便入大宗师!” “……” 惊呼四起,谁也没料到风云突变。 鸠摩智却浑不在意,落地后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后牢牢钉在萧墨身上。 待瞧见萧墨周身佛光氤氲、金纹隐现,他瞳孔微缩,心头一震: “此子佛缘如此炽烈,莫非真是转世灵童?” 念头刚起,他已含笑开口: “小师父慧根深种,与贫僧有缘。” “不如随我回大轮寺,拜入座下,如何?” 满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这大轮明王脚还没站稳,竟当场抢人! 萧墨听得直想翻白眼。 心里暗骂:慕容复刚走,又来个鸠摩智——这江湖装腔作势的秃驴,怎么全撞他手里了? 他定了定神,抬眼直视对方,唇角一挑: “一个剃了毛的和尚,也敢谈‘配不配’?” 这话像块冰坨子砸进滚油里—— “嘶!” “疯了?!” “鸠摩智何等身份?宗师中期啊!” “就算不拜师,何必当众撕脸?” “不怕他一掌拍碎你天灵盖?” “……” 鸠摩智脸色霎时沉得能拧出水来。 万没想到,这小和尚非但不领情,还当众抽他耳光。 他压着怒意顿了顿,声音反倒更缓:“既不愿拜师……那贫僧倒要掂量掂量,你这身骨头,硬不硬。” 话音未落,一股山岳般的威压轰然炸开! 空气凝滞,草木低伏,连风都屏了呼吸。 “唔?” 苏星河眉头紧锁,心知不能再拖—— “萧小友,快入无量玉洞!” “外头,我替你拦着!” 他一步横跨,稳稳挡在萧墨身前。 众人顿时更觉蹊跷: 这珍珑棋局,到底藏着什么惊世之秘? 鸠摩智闻言,眉峰一凛。 听这意思,苏星河是铁了心护着萧墨? 堂堂吐蕃国师、大轮明王,向来俯视众生。 刚才见萧墨佛光绕体,才难得低头示好; 谁料对方张口就啐,连面子都懒得留。 羞怒如火,越烧越旺。 他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已欺至萧墨面前—— “嗤啦!” 掌缘燃起赤金烈焰,焰光灼灼,竟凝成一柄三尺火刃! 刀未至,热浪已逼得人睁不开眼。 “糟了!” 有人失声惊呼: “火焰刀!密宗至高绝学,焚金熔铁只在一念之间!” “萧墨才先天境,怎么挡得住?!” “……” 绾绾指尖发白,师妃暄素手微颤,两人几乎同时踏前半步—— 可终究慢了一瞬。 “萧墨——!” 绾绾喊得撕心裂肺。 虚竹魂飞魄散,猛地转向燕藏锋:“燕师兄,救他!” 燕藏锋刚欲拔身,却见鸠摩智掌刀已至萧墨咽喉三寸! 段誉、陆小凤等人亦冲出几步,却被那股宗师威压死死钉在原地。 苏星河脸色剧变—— 他早推开洞门,只等萧墨闪身而入; 可萧墨竟纹丝不动,反迎着火刃,静静伫立。 鸠摩智岂肯错过良机? 刀势再催,焰芒暴涨! 千钧一发之际,萧墨却缓缓抬起了右手。 眉宇平静,眼神清亮。 面对宗师中期的焚天一击,他只轻轻吐出两字: “来得好。” “轰!” 八部天龙功应声奔涌,脊背金纹骤然亮起,一声龙吟破空而出—— 不是虚幻,而是真真切切,震得众人耳膜嗡鸣! 满场死寂。 “这……” “他真不要命了?” “竟敢硬接鸠摩智一掌?!” “那可是宗师中期的顶尖高手啊!一个先天境的小和尚,凭什么挡得住?” “怪了……我耳朵里怎么嗡嗡作响,像有龙在云中长啸?” “……” 众人话音未落,萧墨已迎着鸠摩智拍出一掌! “轰——!” 一声炸雷似的闷响撕裂空气,震得人耳膜生疼。 天地仿佛晃了一晃,四周山石簌簌滚落,林木齐齐俯首,连脚下的青石地面都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再定睛看去——鸠摩智那势如烈焰、锐不可当的火焰刀,竟被一掌震得寸寸溃散,光焰四溅! 他自己更是如遭重锤猛击,踉跄倒退,一步、两步、三步……靴底在石阶上犁出三道白痕,才勉强稳住身形。 余波渐息,尘埃未落。 “啥?!” 满场哗然,人人瞪圆了眼,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谁也没料到,这一记硬碰硬,败退的竟是鸠摩智! “真退了?!” “鸠摩智……被萧墨一掌逼退了?!” “我刚是不是眨眼了?” “老天爷啊!” “他才先天啊!正面硬撼,把宗师掀得直往后栽?!” “这萧墨……也太邪门了吧!” “刚才那一掌,分明裹着龙吟之声——他练的究竟是什么惊世绝学?” “……” 惊呼声此起彼伏,一张张脸上写满错愕与茫然。 鸠摩智站定之后,喉头一热,腥气直冲舌尖,他咬牙咽下,额角青筋微跳。 眯起双眼,目光如钩,死死钉在萧墨身上。 “这小和尚……怎会强到这等地步?” 他心口发沉,方才掌力相撞的刹那,分明感到一股浩荡如岳、沛然莫御的劲道碾压而来。 自己引以为傲的火焰刀,在那股力量面前,竟如薄冰遇沸水,顷刻瓦解。 更令他脊背发凉的是——他隐隐觉得,萧墨那一掌,还留着三分余力。 “怎……怎么可能?” “我乃宗师中期,出手毫无保留,竟被他一掌震得气血翻涌、步履虚浮?” 越想越惊,越惊越寒。 此前出手,他本就存了速战速决之心。 若不能眨眼间拿下萧墨,周围群雄一旦援手,纵是宗师之尊,也难敌众怒。 略一调息,鸠摩智压下翻腾的气血,沉声开口: “想不到,你这小和尚,倒真有些斤两。” “放眼天下,能与贫僧平分秋色者,屈指可数!” 萧墨听了,差点笑出声。 这位大轮明王,吹牛都不带打草稿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没接话,只微微颔首,转身望向苏星河,抱拳一礼: “多谢苏前辈援手之义。” 话音未落,人已迈步朝洞府深处走去,衣袂翻飞,毫不迟疑。 苏星河一怔,抬手欲言又止。 他确有出手之意,却连袖子都没来得及扬起,萧墨已一掌定局。 众人尚在愣神,萧墨身影已没入幽暗洞口。 满场顿时泛起一片艳羡低语。 谁都看得出来,那洞府深处,藏着珍珑棋局真正的玄机。 而更令人咋舌的是——此人刚以先天之躯,生生震退了吐蕃国师! “萧墨这运气,简直逆天!” “连大轮明王都被他逼得倒退三步!” “就这身手,还排什么先天榜?纯属埋没!” “依我看,天骄榜前十,稳稳当当!” “洞里到底藏了什么?” “必是破局者的无上馈赠!” “……” 绾绾听得眉梢飞扬,唇角高高扬起。 尤其听见“天骄榜前十”几个字,她心里像揣了只雀儿,扑棱棱直跳。 须知那榜单上的前十位,个个踏足宗师,一招一式皆惊动江湖。 “不愧是我绾绾挑中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她仰起下巴,笑意盈盈。 师妃暄立在一旁,眸光清亮,悄然低语: “小师傅,好生厉害……” 她本已暗运真气,准备随时掠出相助。 谁知萧墨静若松岳,只一掌挥出,便将鸠摩智震得连退数步。 那等气魄与实力,连她这位慈航静斋圣女、公认的少年奇才,也不禁心头微颤,自叹弗如。 鸠摩智听着四下赞叹,面色僵硬,耳根发烫。 堂堂吐蕃国师,竟被一名先天小僧当众震退——这事若传开,他这张脸往哪儿搁? 愤懑翻涌,却只能生生咽下,悄悄催动内劲游走右臂。 整条胳膊至今仍麻得发木,抬都费劲。 “这小和尚的筋骨,怕是铁铸的!” 上官海棠轻叹一句,随即蹙眉摇头。 原计划是等萧墨负伤后再现身施救,顺势招揽,事半功倍。 哪料人家根本没给机会——鸠摩智倾尽全力,竟连他衣角都没碰到。 她一时失算,颇有些措手不及。 “呃?!” 另一边,慕容复脸色铁青,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尤其听闻四周豪杰对萧墨交口称赞,他胸中更似堵了块烧红的炭。 此番赴会,本欲借珍珑棋局扬名立万,收服人心。 结果棋局诡谲莫测,他自负棋艺冠绝江南,却在第三十九手便心神剧震,险些横剑自刎。 高光没等到,丢脸倒先占全了。 如今萧墨声名鹊起,万众瞩目,反衬得他愈发黯淡。 “再这样下去,我怕是要被他踩进泥里,永无翻身之日!” 念头一闪,慕容复眸中寒光陡现。 他迅速扫过全场,朗声开口: “诸位!” “这珍珑棋局,怕是暗藏惊天玄机。” “说不定是失传百年的绝世心法,又或是镇压一脉的上古神兵、秘藏重宝。” 话音未落,慕容复目光微斜,朝远处那幽深洞府轻轻一瞥。 第391章 好个阴险算计! 他这话刚飘进耳朵,四下里不少人眼底倏然亮起灼灼精光。 若真有此等机缘,谁不动心?谁肯袖手? “嗯?” 王语嫣眉尖一蹙,神色微凝。 “表哥这话……从何说起?” 她低语如絮,心底却翻起疑云。 眼前这个言语挑拨、目光灼灼的慕容复,与她记忆中那个风流自持、谈笑从容的表哥,判若两人。 这不是在火上浇油,引群雄围攻萧墨么? 她心头一紧,忽觉表哥的背影竟有些陌生得令人心寒。 另一边,绾绾与师妃暄闻声亦是一凛,面色骤变。 两人几乎同时抬眸望向慕容复,眸中寒光如刃,冷意刺骨。 “这慕容复,心胸竟窄至此!” 师妃暄指尖微紧,心底泛起一阵不适。 “好个阴险算计!竟想借刀杀人,拿满场豪杰去削我绾绾的男人!” 绾绾眸光一沉,唇角绷直,神情凌厉如霜。 师妃暄见状,气息微沉,身形悄然绷紧—— 那姿态,分明已蓄势待发。 “嗯?” 苏星河听罢,眉头骤然锁紧。 慕容复的名头,他早有耳闻。 可今日一见,江湖传言中那个“气吞山河、磊落坦荡”的青年俊杰,倒像是被人粉饰过的假面。 略一思忖,他大步横移,稳稳立于洞府入口之前。 身后,函谷八友齐步上前,分列两侧,衣袍猎猎,目光如钉。 那架势,不言而喻——谁敢越界,便先踏过他们脊梁! 稍顿片刻,苏星河目光扫过全场,神色沉静却带着不容轻忽的威压。 他心知肚明:此刻若不开口,误会只会滚雪球般越积越厚。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见刀光溅血,更不想与群雄结下死仇。 他缓步向前,正欲开口—— 忽地,半空中一声清朗长笑破空而来: “久违了,我那德高望重的好师兄!” 满场一静,人人侧目。 还不等众人回神,远处已响起震耳锣鼓、喧天唢呐。 更有整齐划一的呼喝,一声声砸进耳膜: “星宿老仙,法力无边!” “神通广大,威震中原!”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什么?!” “星宿老怪?!” “他怎会突然现身?” “师兄?谁是他师兄?” “此人一身毒功出神入化,下手从不留活口!” “好戏,这下真要开场了!” 话音未落,一行人已疾步而至。 定睛望去——一顶朱漆软轿被八名弟子稳稳抬着,轿中端坐一位银发如雪的老者,长须垂胸,手持一柄青玉逍遥扇,气度诡谲又张扬。 不是丁春秋,还能是谁? 众人纷纷后撤,唯恐沾上半点晦气。 苏星河等人面色一肃,眼神锐利如刀。 康广陵更是怒不可遏,破口吼道: “丁老贼!你这条命,倒是比蟑螂还硬!” 对这个弑师叛道、窃取门中秘学的败类,他们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 “哈哈哈——” 丁春秋仰天大笑,毫不动怒,反从轿中纵身跃下,足尖点地,稳如磐石。 “丁春秋!” 苏星河声如惊雷,厉声断喝。 丁春秋却不应声,只冷冷一笑,目光如钩,直直钉向那幽暗洞府。 眼中贪婪之色,浓得化不开。 早在萧墨破局那一日,便有弟子飞报—— 有人解了珍珑,苏星河启了洞府,邀其独入! 消息传来,丁春秋当即率众赶来。 那洞中所藏,本该是他丁春秋的东西,岂容旁人染指? 他嘴角一扬,笑意阴冷而狡黠: “这些江湖人,心里怕是早揣着千般猜测、万种念头。” “既然如此……我便再添一把烈火。” “顺便,也该去拜见拜见,我那位‘慈爱’的师父了。” 念头落地,他朗声开口,字字如锤: “诸位,我丁春秋不掖不藏—— 洞中所藏,乃前朝失传的《太虚引》残卷!得之者,可通天地玄机,掌生杀予夺!”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沸腾。 先前慕容复所言,众人尚存三分观望; 如今丁春秋亲口坐实,且身份、手段皆无可置疑—— 这火,彻底烧起来了! 就在众人血脉贲张、蠢蠢欲动之际,丁春秋陡然暴起! 一掌撕裂空气,挟雷霆之势,直劈苏星河面门! “轰——!” 掌风如刀,摧枯拉朽。 苏星河猝不及防,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三步,喉头一甜。 谁也没料到,这老贼竟当众偷袭,毫无宗师体面! 丁春秋拂袖冷笑,目光扫过躁动人群: “诸位若再犹豫,神功可就要落入他人之手了。” 此言如沸油泼雪,群雄呼吸一滞,躁动再难压制。 绾绾眸光一凛,心念电转——萧墨安危,刻不容缓! 她足尖一点,身如惊鸿掠空,瞬息落定洞府之前。 “我绾绾在此,倒要看看——谁敢动我家小和尚一根头发?” 话音未落,师妃暄已如素月临尘,翩然掠至,横身立于洞口另一侧。 她未发一言,可那挺立如松的姿态、冷冽如霜的眼神,早已将心意写得清清楚楚: 此地,她守定了。 “这……?” 众人瞠目,一时失语。 绾绾与师妃暄,一个魔门魁首,一个佛门圣女,身份何等特殊? 此时竟为一人,联手挡关! 就在这片惊愕未散之时,慕容复开口道: “诸位可别忘了,这儿可不是大隋疆土。” 话音刚落,慕容复这话像块冷石砸进水面,众人齐齐一怔,心头那点犹疑瞬间被震得烟消云散! 丁春秋眯起眼,眼皮一掀,目光如刀刮过人群。 他缓步踱前,袍袖微扬,朗声道:“哪位英雄胆气足、棋力深,愿与我联手揭开这珍珑棋局底下埋藏的惊天玄机?”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人人面面相觑,呼吸都顿了半拍。 就在这静默将裂未裂之际,慕容复已挺身而出。 “江湖上悬了三十载无人能解的珍珑棋局,背后究竟藏着什么乾坤?谁不好奇?” 他笑意温润,语调却似裹着冰霜,目光徐徐扫过在场一张张涨红的脸。 早先他便盘算着借势鼓动群雄,把萧墨逼入绝境。 如今丁春秋不期而至,虽不知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在慕容复眼里——若能借这乱局,将萧墨当场斩于众目之下,岂非快意至极? 他身形刚立定,鸠摩智也迈步上前一步。 “阿弥陀佛。” 方才运功调息片刻,他左臂伤口已收口结痂,气息沉稳如古井。 合十低眉,袈裟拂地,俨然一副慈悲高僧模样。 “小僧倒想亲眼瞧瞧,洞中所藏可是失传百年的无上心法!” 眸光灼灼,掩不住跃跃欲试。 “这般千古盛举,怎少得了我等?” 段延庆声音沙哑如铁器刮砂,话音未落,轮椅已由内力催动,无声滑至场心。 叶二娘指尖轻捻衣角,岳老三咧嘴一笑,云中鹤则抖了抖肩头白羽,三人紧随其后,一步不落。 转眼之间,已有十余人按捺不住,纷纷离席而起。 “这……” 四下众人看得心头擂鼓,热血直冲顶门。 “有意思!” “我也要进去开开眼!” “三十年没人参破的珍珑,秘密凭什么只归一人所有?” “……” 一声接一声,应和如潮水涌起。 不少人已摩拳擦掌,眼中只剩洞府深处那传说中的盖世神功。 苏星河等人脸色发白,手心沁汗。 谁也没料到,丁春秋一句挑拨、慕容复一个眼神,竟真把这潭死水搅成了沸腾油锅! …… 与此同时。 洞府深处。 萧墨踏进石室,脚步声在空旷中轻轻回荡。 室内空寂如洗,唯角落一方青石台,端坐一人。 那人背对而坐,长发枯槁蓬乱,如灰雾般垂落肩背,覆住嶙峋脊骨。 萧墨略一驻足,并未上前,心底却已了然—— 此人,正是无崖子。 逍遥派掌门逍遥子座下二弟子,天赋冠绝同辈,通晓北冥、小无相、天山六阳等诸般绝学。 上有师姐天山童姥,下有师妹李秋水。 可惜遭亲传弟子丁春秋暗算,趁其不备推下断崖,自此枯坐于此,形销骨立。 察觉有人入内,石台上那具枯瘦身影缓缓睁眼。 目光虽黯,却如寒潭映月,一眼便认出:眼前少年,便是破局之人。 静默须臾,他喉头微动,声音干涩如砂纸磨石: “承我衣钵者——可尽得我毕生修为,执掌逍遥派门户。” “你,愿是不愿?” 在他看来,这等天降机缘,无人会拒。 谁知萧墨却轻轻摇头,语气诚恳而坚定: “我不做逍遥派掌门。” “但可为前辈另觅一位真正合适的传人。” “嗯?” 无崖子眉头骤锁,声音陡然沉下: “你既破得珍珑,便是天命所归!” “我等不了了——一刻也等不得了。” 他气息已如游丝,却仍强撑着盯住萧墨,目光里透出几分惊异: 这少年体内气息古怪,似虚似实,竟隐隐压住他残存的北冥真气。 萧墨神色微窘,终是无奈颔首。 毕竟,这传承本该属于虚竹——那个在少林寺里,唯一真心待他、从不嫌他笨拙的傻和尚。 他心中愧意翻涌,却也知事已至此,再推辞反成负累。 无崖子不再多言,抬手一引,双掌即刻贴上萧墨后背。 第392章 这萧墨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轰——!” 刹那间,浩瀚真气如决堤江河,轰然奔涌而出! 北冥真气经他毕生淬炼,早已凝为先天之精,此刻尽数灌入萧墨经脉。 “咦?” 无崖子瞳孔微缩,心口一震。 他分明感知到,萧墨体内似有另一股更幽深、更绵长的力量悄然呼应,竟将他的真气稳稳吞纳、驯服。 他非但不惧,反而心头狂喜—— 逍遥派若交到此人手中,何愁不重振于天下? 不多时,萧墨睁眼起身,气息沉敛,筋骨轻鸣。 稍一内视,赫然已达先天后期之境。 且因真气纯正浑厚,纵遇宗师级高手,亦可正面周旋而不落下风。 而无崖子,已然油尽灯枯。 萧墨望着那具佝偻如柴、气息奄奄的躯体,胸口发闷,喉头微哽。 这位前辈一生磊落,惨遭背叛,临终仍托付重担,更赠一身修为——恩重如山。 他正出神,无崖子忽然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一字一顿道: “我无崖子——来时无迹,去时无崖!” 话音落地,又将丁春秋叛门之恶、逍遥派存续之托,尽数倾吐而出。 这些事萧墨本就清楚,只是听他亲口道来,才觉格外郑重。 “前辈放心。”萧墨垂首,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 “丁春秋欺师灭祖,我必亲手斩之,以正逍遥门风!” 无崖子嘴角微颤,终于浮起一丝极淡、极安详的笑意。 纵使这少年不肯披上逍遥衣冠,但有他守着这门传承—— 此生,再无挂碍。 话音未落,他枯坐多年的身躯忽地一旋,面朝萧墨,正襟而坐。 萧墨凝神细看,这才真正看清—— 那张脸上沟壑纵横,如刀劈斧凿; 满头青丝尽化飞雪,连那一丛曾威震江湖的乌黑长髯,也已根根雪白,随风轻颤。 紧接着,无崖子猛地从左手食指上褪下那枚幽光流转的宝石指环,朝萧墨递了过去。 萧墨心头一震,喉头微紧。 他屏住呼吸,稳稳伸手,从无崖子枯瘦却仍蕴力的手掌中接过了那枚温润生辉的玉扳指。 指尖触到玉质的一瞬,无崖子唇角缓缓扬起,眼中掠过一丝释然笑意: “好……极好!” 话音落时,气息已如风中残烛,细若游丝,几近消散。 再往后,他眸中的光一点一点黯下去,像燃尽的灯芯,只余灰白。 “前辈?!” 萧墨脱口低呼,声音绷得发颤。 ——这副模样,分明是油尽灯枯! “唉……” 他垂眸一叹,双手合十,低诵一声:“阿弥陀佛。” 虽与无崖子不过匆匆半炷香的交集,谈不上师徒情深; 可那七十余年苦修凝成的浑厚内劲,早已奔涌入他四肢百骸,助他一举踏破先天后期门槛。 此番际遇,不啻于天降机缘,改命换运。 片刻静默后,萧墨缓缓吐纳,低头凝视掌中玉扳指—— 青白玉色里浮着淡淡血丝,似有余温未散。 “前辈,您放心走吧。” “今日逍遥一脉的恩怨,我替您收个利落!” 话音未落,他抬眼望向洞口—— 轰隆!洞外骤然炸开一片金铁交鸣、气劲爆裂之声! “嗯?” 他眉峰一蹙,心知外面已杀作一团。 身形未顿,足尖点地,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出洞府! 此时洞外,战局早已血火翻腾! 苏星河与函谷八友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衣襟染血,气息奄奄。 江湖群雄联手围攻,更有鸠摩智、丁春秋这等跺一脚震三省的宗师压阵—— 他们如何扛得住?甫一照面,便被碾得节节溃退,重伤倒地。 场中,唯剩绾绾与师妃暄二人仍在死守! 双姝皆臻先天圆满之境,又各承慈航静斋与阴癸派绝学,招式诡谲凌厉,内劲绵密如网。 纵对宗师,亦敢亮剑搏命! 四下观战者无不骇然失色—— “真没料到啊!” “俩姑娘不光生得倾国倾城,手底下的功夫,竟也硬得吓人!” “这般年纪就登顶先天圆满,圣女、魔女之名,果然不是虚传!” “可惜……对面站着的是四大恶人、丁春秋、鸠摩智,还有慕容复——双拳难敌四手啊!” “……” 众人扼腕长叹,暗自摇头: 若再僵持下去,怕是要香魂陨落,血溅当场! 而战圈中央,绾绾额角沁汗,指尖微颤;师妃暄白衣染尘,气息渐促。 两人掌风虽未弱,可体内真气已如漏壶滴水,一点点耗尽。 忽听丁春秋一声阴笑,扇骨轻摇: “你们早中了我的‘三笑逍遥散’!” “想活命,现在让路!” “咯咯咯——” 绾绾冷笑三声,眼尾挑起一抹狠色: “只要我心还跳着一口热气——” “谁也别想动他一根头发!” 师妃暄未语,却将长剑往身前一横,剑尖微扬,步子半分未退。 那神情,比铁铸的碑还硬,比雪淬的刃还冷。 围观人群霎时唏嘘一片: “萧墨这小子,真是撞了大运!” “可不是?竟能得两位绝代佳人以命相护!” “连死,也要替他挡刀?” “……” 慕容复面色铁青,目光沉得能滴出墨来。 不知怎的,心底那道影子,又重了几分,压得他呼吸都滞了一瞬。 丁春秋见两女毫无退意,怒火腾地窜起三丈高: “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就送你们一道上西天!” “杀!” 话音未落,他手中逍遥扇猛然一抖,扇骨弹出寒芒,裹着腥风直扑绾绾咽喉! “轰——!” 一掌拍出,罡风卷地,气浪如怒潮崩岸,轰然撞向二女! 几乎同时,慕容复剑光乍起—— “铮!” 长剑出鞘,银虹乍闪,剑势如江河奔涌,连绵不绝,一气呵成! 群雄齐齐倒抽冷气: “完了!” “这俩仙子怕是要折在这儿了!” “为个小和尚,值得搭上性命?” “……” 就在众人闭目不忍再看之际—— 洞府深处,陡然炸开一声清越断喝: “尔等蝼蚁,也配碰我的人?!” 声落刹那,洞中暴起一股磅礴掌力! “嘭!!!” 雷音炸响,气浪排空! 那掌劲快得不见影,只觉耳畔一震,眼前一花—— 丁春秋踉跄倒退七步,喉头腥甜翻涌; 慕容复更是胸口如遭巨锤砸中,“哇”地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 “什么?!” 满场哗然,人人瞠目结舌,眼珠子几乎瞪出眶外! 谁也没想到,一掌之威,竟将两大宗师生生掀翻! 正欲上前围杀的四大恶人、鸠摩智等人,纷纷收势,凝神盯住洞口—— 只见一道身影疾掠而出,袍袖翻飞,足不沾尘。 定睛一看—— 剑眉星目,丰神俊朗,不是萧墨是谁? 全场骤然死寂。 须臾,惊呼声此起彼伏: “萧墨出来了?!” “这才进去多久?!” “莫非……真得了无崖子毕生绝学?” “……” 绾绾与师妃暄肩头一松,绷紧的脊背终于卸下半分力道。 尤其听到方才那句“我的人”,绾绾眼波一转,唇角飞扬,斜睨着他道: “小和尚,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师妃暄耳根倏地烧红,指尖不自觉绞紧剑穗,垂眸掩住眼底涟漪,连颈侧都浮起一层薄粉。 这一瞬,两颗心,都悄悄跳快了一拍。 萧墨听着绾绾的话,心里无奈轻笑,面上却只微微颔首,神色从容。 旁观众人看得直咂舌,艳羡得五脏六腑都在冒酸水: 绾绾、师妃暄——胭脂榜上并列双绝! 娶一者已是祖坟冒青烟,萧墨倒好,一人独揽双姝! “啧,真让人眼红得牙痒痒!” “这萧墨运气也太逆天了吧!” “……” 众人话音未落,慕容复胸口一闷,气血翻涌如沸水冲顶。 他喉头一甜,猛地呛出一大口猩红鲜血! “哇——!” 身旁的家臣与王语嫣霎时脸色煞白,齐齐失声: “公子!” “表哥!” 慕容复置若罔闻,抬袖狠狠抹去唇边血痕,目光骤然钉向萧墨。 只一眼,他瞳孔骤缩,脊背发凉—— 萧墨身上那股沉敛如渊的气机,竟比先前强横了何止一倍! 念头刚起,一股窒息般的屈辱便直冲天灵盖。 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仰天嘶吼: “不!绝不可能!” 围观者无不愕然侧目。 谁不知道,慕容复早被萧墨一掌掀翻在地? 如今不过又是一招轻描淡写,竟震得他呕血倒退! 换作旁人,怕是早已羞愤欲死。 惊疑未定,众人却已无暇顾他。 所有视线,齐刷刷聚向场中那个青衫挺立的身影。 “萧墨……好像整个人都变了!” “莫非真在洞府里得了旷世绝学?” “就算得了绝学又怎样?他眼下不过先天修为罢了。” “唉!怀璧其罪啊……” “可惜啊可惜,要是我,早溜之大吉了,还杵在这儿等死?” “……” 一时间私语如潮,人人面露讶异,目光灼灼盯住萧墨,仿佛要从他衣角眉梢里挖出神功踪迹。 “嗯?” 苏星河忽而抬眼,目光如鹰隼般掠过萧墨。 他一眼便觉出异样——那气息沉厚绵长,如古井无波,却又暗藏雷霆之势。 再往下,他视线猛然顿住:萧墨左手拇指上,赫然套着一枚温润生光的羊脂玉扳指! 第393章 太妖孽了! “咚!” 苏星河双腿一软,当场跪伏于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参见掌门!” 他身后函谷八友瞬间会意,齐刷刷撩袍下拜,声音铿锵如铁: “参见掌门!” 萧墨神色平静,只微微颔首,淡淡道: “无崖子前辈就在洞府之中……你们,去送他最后一程吧。” “什么?!” 苏星河浑身一颤,眼尾剧烈抽动,喉结上下滚动。 他并未起身,反而迅疾扫视丁春秋等人一圈,眼神凌厉如刀。 萧墨看在眼里,唇角微扬,声音清越: “去吧,这里——有我。” “是,掌门!” 苏星河再不迟疑,霍然起身,领着八位弟子快步踏入洞府。 丁春秋脸色阴沉似墨,眼中毒光四溅,死死咬住萧墨,牙关咯咯作响: “这小子,真该千刀万剐!” “竟抢在我前头进了洞府!” “更别说……摘星子那畜生,就是被他亲手毙命!” 杀意越积越浓,几乎化作实质寒雾缠绕周身。 他正欲开口,段延庆腹语已如冷刃破空而出: “萧墨,识趣的,立刻交出洞中宝物!” 话音未落,叶二娘、南海鳄神等人已齐齐踏前半步,指节爆响,杀气腾腾。 “阿弥陀佛……” 鸠摩智双手合十,袈裟无风自动,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 “小师傅,贫僧愿以《龙象般若功》秘本相换,只求一观神功真容。” 刹那间,喝声四起: “萧墨,还不把无上神功交出来?!” “交出来,今日饶你不死!”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讲情面了!” “……” 围观人群纷纷摇头叹息: “唉,可惜啊……” “这么多人围着他,他还能怎么选?” “神功还没焐热,就要拱手让人?” “说真的,我也好奇——他到底得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功夫?” “……” 绾绾与师妃暄指尖发凉,心口狂跳。 眼前这阵势,分明是群狼环伺,萧墨孤身一人,如何抵挡? 她们想再出手相助,可丹田内力紊乱冲撞,经脉如针扎火燎,连抬手都费力! 就在满场屏息之际,萧墨忽然一笑,语气轻松得像在约人喝茶: “既然诸位都等不及了——不如,一起上?小僧赶着回寺用斋。” 话音落地,全场死寂。 城楼上下,街巷内外,人人僵立如木雕,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啥?!” “他……让所有人一块儿上?” “回寺用斋?” “我没听岔吧?” “这和尚怕不是疯了?这么多人联手,他拿什么扛?” “狂得没边儿了!” “这不是往阎王爷那儿递名帖吗?” “……” 惊叹声此起彼伏,一张张脸上写满匪夷所思。 实在太离谱了—— 鸠摩智、丁春秋、段延庆,哪一个不是跺跺脚江湖震三震的狠角色? 更别说还有叶二娘、南海鳄神、云中鹤一众凶徒! 萧墨却偏偏挑了最硬的骨头,还嫌他们动作太慢? “啊?” 绾绾与师妃暄脱口惊呼,双双扭头望向萧墨。 眼神里全是错愕与犹疑—— 先天境的和尚,真敢接下整个江湖的怒火? 陆小凤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如铁,低声喃喃: “这小和尚……是不是有点托大了?” 另一边,慕容复等人眼中戾气翻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萧墨!” “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秃驴!” “狂得没边儿,今日不除你,我慕容复誓不为人!” “动手!宰了他!” “……” “诸位,他既敢开口,咱们便遂了他的愿!” 慕容复一声厉喝,声如裂帛,话音未落,袖袍翻卷间,斗转星移已悍然催动! 四周群雄霎时哗然: “是——斗转星移!” “慕容家压箱底的绝技!” “萧墨方才那句讥讽,怕是真把慕容复逼到绝境了!” 众人尚在倒吸凉气,段延庆——四大恶人之首——已霍然扬起手中镔铁杖! 杖尖一颤,疾点而出,竟以杖代指,凌空迸出一道炽白指劲! “一阳指?!” 有人失声惊叫。 几乎同一瞬,鸠摩智双目圆睁,掌缘燃起赤金焰光,火焰刀破空斩来,撕得空气噼啪作响! “轰——!” 刀气所过之处,光影扭曲,仿佛连虚空都被硬生生劈开一道灼热裂痕! 丁春秋狞笑一声,毫不迟疑,双掌翻飞如蝶,一记化功大法隔空拍出! 毒雾裹着阴寒内劲汹涌扑去,所过之处草木焦枯、砂石泛青——中者筋脉即溃、真气尽蚀、四肢僵麻,眨眼便成废人! 电光石火,快得来不及眨眼。 “咻!咻!咻!” 无数道凌厉劲风撕裂长空,如暴雨倾盆,尽数砸向萧墨!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萧墨却静静立着,衣袂不动,眉宇不皱,神情淡得像一泓秋水。 那副从容模样,仿佛不是身陷围杀,而是闲庭信步于自家后园。 “呃?” “萧墨疯了?” “还是吓懵了?” “这等威势,大宗师都不敢硬接啊!” “……” 绾绾与师妃暄脸色煞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想冲上去,可胸前闷痛未消,足下虚浮,连抬腿都吃力——哪还剩半分战力? 萧墨目光扫过漫天杀招,眸中波澜不惊。 这些人,根本掀不起他心湖一丝涟漪。 眼看拳风、指劲、刀气、毒掌已扑至面门—— 他忽而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却似藏了万古玄机。 “轰!!!” 一股浩荡无比的气息骤然炸开! “大佛形态!” 话音未落,他身形拔地而起,瞬息暴涨数丈! 通体金光奔涌,宛若熔金浇铸;万道佛辉泼洒而出,耀得天地失色! “隆隆隆——!” 无形威压如山岳倾塌,轰然碾过全场! “啊?!” “这……这是……” “我……我是不是眼花了?” 众人喉头滚动,冷汗涔涔,连吞咽都变得艰难。 眸中震骇,早已溢出眼眶。 “佛祖亲临?!” “萧墨莫非真是活佛转世?” “老天爷啊!” “这威压……宗师?不!连传说中的‘陆地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他不是才先天境界吗?!” “……” 众人嗓音发紧,胸口如压巨石,连呼吸都滞涩起来。 可还不等心神稍定—— 慕容复等人的杀招已轰然撞上金身! 萧墨只轻轻一笑,右拳缓缓推出。 拳出无声,却引得风云变色! “嘭!!!” “轰隆——!!!” 气浪翻滚如怒涛,碎石腾空炸成齑粉,大地龟裂蛛网密布! 狂风卷起遮天尘幕,围观者纷纷抬臂挡脸,耳中嗡鸣不止,恍如末日降临! 绾绾与师妃暄并肩而立,指尖冰凉,心跳如鼓。 “太……太骇人了!” “这真是人力所能为?” “他才先天啊……” 众人喉结上下滑动,唾沫咽了一次又一次,心口仍在狂跳,久久不能平息。 尘烟尚未散尽,半空中陡然爆出数声凄厉嘶吼: “不——!” “绝不可能!” 人群顿时炸开锅: “怎么了?” “谁在喊?!” “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双双眼睛死死盯住烟雾深处。 片刻后,风息尘落。 众人定睛望去—— 远处,一尊金佛巍然矗立,宝相庄严,不动如山! 金光流转间,似有梵音低回,又似有莲台隐现! 那面容清俊依旧,却平添三分慈悲、七分威仪,令人望之欲拜,生不出半分亵渎之念! “这……” 众人怔怔仰头,膝盖发软,几欲跪倒。 更叫人头皮发麻的是—— 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轮围攻,拳掌刀指毒雾,全数撞在金身上,竟连一丝划痕、一缕涟漪也未曾激起! “太……太妖孽了!” “萧墨就是活佛降世!” “那么多人联手,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还是人吗?!” “……” 众人呆若木鸡,连呼吸都忘了。 而刚刚出手的几人,此刻个个僵立原地,面无人色。 “怎……怎么可能?!” “我们的全力一击,竟连他皮都没蹭破?!” “这身子……还是血肉之躯?” “我……我怎么觉得,自己刚才是在跟一尊真佛动手?!” “……” 惊呼此起彼伏,满是难以置信。 慕容复踉跄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直抖:“不……不对……” “他怎会强到这种地步?!” “这金身……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跳,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魂魄,只剩一副空壳在风里打晃。 绾绾与师妃暄望着那尊金佛,眼神亮得惊人,再无半分掩饰—— 那是纯粹的倾慕,近乎虔诚。 陆小凤站在人群边缘,喉结重重一滑,默默咽下一口干涩唾沫,低声喃喃: “萧墨小师傅……当真是活佛在世啊。” 惊得倒抽冷气,陆小凤脱口叫好,心里对萧墨的敬佩又深了一层。 众人还僵在原地没回神,萧墨已扬唇一笑,眼底透着笃定与从容。 “果实开发提速,大佛形态的蜕变最为显着!” “眼下只催动这具法相,寻常高手连我衣角都碰不着!” 他低语两声,气息一沉,随即抬眼扫向鸠摩智、慕容复一干人——目光如古井无波,却压得人喉头发紧。 第394章 这小和尚真只是先天境? “你们既已出手,那就接小僧一掌!” 万众屏息中,萧墨缓缓抬掌。 “佛之冲击波!” 话音未落,掌风已起! 身后天龙纹身骤然活转,龙首昂扬,龙吟裂空,在他脊背之上翻腾盘旋! 刹那间,一股山岳倾塌般的威压轰然炸开,空气都似被碾碎! “轰——轰——!” 他掌心劈落的劲力,瞬间凝成一团炽白光球,光晕吞吐,杀意刺骨,仿佛能灼穿魂魄! “咕咚!” 满场哗然,人人脸色煞白。 那股凌厉到令人骨髓发寒的压迫感,谁都躲不过、挡不住! 还不等众人眨眼,金佛巨掌已当空压下,光球如流星坠世,撕裂长空! “咻——!” 鸠摩智等人瞳孔骤缩,眼珠几乎要迸出眼眶! 眸中惊惧层层叠叠,像被逼到绝崖的困兽! “不——!!” 惊吼未落,佛光已至! “轰隆隆——!” “嘭!嘭!嘭!” 一掌落地,大地崩裂,硬生生砸出一个数十丈宽的焦黑深坑! 碎石激射如雨,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噗——!” 方才围攻萧墨的几人,全被掀飞出去,人在半空,血箭狂喷,一道道猩红弧线划破灰雾!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旁观者个个失声,嘴唇发颤。 眼前景象太过骇人——萧墨一掌,竟将鸠摩智等人尽数掀翻! 那一击的霸道,简直匪夷所思! 众人尚在怔愣,慕容复等人已重重砸进土里,摔得七荤八素。 刚一触地,便咳血不止,面色惨如金纸,连爬都爬不起来! “太……太强了!” “他哪来这等实力?” “这小和尚真只是先天境?” “我们十几号人联手,竟被他一掌全拍飞了?” “……” 伤得再重也顾不上,满场只剩倒吸凉气与失声低呼! 这时,丁春秋却猛地弹身而起,动作快得像条滑溜的泥鳅。 他扑通跪倒,额头贴地,声音抖得不成调: “佛爷在上!求您高抬贵手,念在苍天有眼、慈悲为怀的份上,饶我一条贱命啊!” 嘴上哭嚎得凄切,暗地里却已催动化功大法——毒劲如丝如缕,无声无息缠向萧墨脚踝! “呵。” 萧墨冷笑一声,眉梢都没动一下。 这点伎俩,他早在丁春秋膝盖弯下去的刹那,就瞧得清清楚楚! 下一瞬,金佛俯瞰而下,目光如铸铁般沉沉压来。 “我既承了无崖子前辈的毕生内力,” “今日斩你,便是替逍遥派正门风、清门户!” 话音落,无形重压轰然罩下,如千钧枷锁扣住丁春秋四肢百骸! “轰——!” 威势如狱,森然彻骨! “怎……怎么会?!” 丁春秋心头狂跳,冷汗浸透后背。 自己都跪地求饶了,这小秃驴为何还陡然发难? “糟了……他看穿我了?!” 念头一闪,他浑身汗毛倒竖! 再不动手,怕是要死得悄无声息! 霎时间,丁春秋猛然抬头,双目如鹰隼锁敌,阴狠毒辣,杀机毕露! “死——!” 暴喝炸响,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暴起,一掌裹着浓稠黑雾,直取萧墨心口! 掌风所过之处,毒瘴翻涌,腥气刺鼻,连空气都泛起诡异涟漪! “轰隆——!” 掌力奔涌如江河决堤,挟着撕裂天地之势,悍然撞向萧墨! “砰!”一声闷雷炸响,穹顶震颤,毒雾四散! 群雄纷纷后撤,衣袖掩鼻,生怕沾上半星毒气—— 谁不知这化功大法歹毒至极?沾之即废,触之即溃! “丁春秋果然老奸巨猾!” “装可怜,实则暗藏杀招!” “这是打算搏命翻盘?” “他可是宗师巅峰,这一击,怕是连山都能劈开!” “萧墨……真扛得住?” “……” 万道目光聚焦之下,萧墨端立如初,金身岿然,神情淡漠如古潭。 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分毫。 仿佛不是置身生死战场,而是静坐莲台,俯视尘寰。 “嘭!” 电光火石之间,丁春秋掌力已狠狠撞上金身! “咚——!” 一声梵钟长鸣,清越悠远,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那汹涌掌劲,竟如雪遇骄阳,顷刻消融; 化功毒劲,更是连金身毫光都未能撼动半分! “呃?” “啊?!” “丁春秋拼尽全力,竟……一点用都没有?!” “我是不是眼花了?” “这不可能!” “那可是宗师含恨一击啊!” “连金身防御都破不开?!” “这萧墨……还是人吗?!” “莫非他刚进洞府,得了什么逆天传承?” “……” 全场死寂,只有粗重喘息此起彼伏。 不少人喉结滚动,默默咽下一口发干的唾沫。 太震撼了! 丁春秋堂堂一代宗师,毒功加身,倾力一击, 竟连萧墨的金身都撼不动一丝一毫! 这哪里是比武,分明是神魔降世! 丁春秋一见这情形,当场僵在原地。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连眼皮都忘了眨。 先前还盘算着趁萧墨松懈,陡然发难,搏一把绝境逆袭! 谁料,早被萧墨一眼看穿! 出手那一瞬,连他引以为傲的金身护体,都如纸糊般寸寸崩裂。 丁春秋脑子“嗡”的一声,仿佛天雷劈进天灵盖! 众人尚在愕然失神,萧墨已缓步上前,声如寒潭深水: “丁春秋,你背弃师门、欺师灭祖。” “今日,我代无崖子前辈执掌刑罚,肃清逍遥派门户!” 话音未落,他右拳骤然暴起—— “佛拳!” 拳风撕裂空气,嗡鸣炸响! 恍惚间,他掌中竟迸出一轮灼灼烈日,小而炽烈,刺得人睁不开眼! “轰——!” “砰——!” 刚猛无俦的劲力裹着滚烫气浪,快如奔雷,眨眼便撞至丁春秋胸前! “呃?!” 丁春秋瞳孔骤缩,满脸骇然。 “不——!!!” 嘶吼未尽,狂暴拳劲已将他彻底吞没! 只听“咔嚓”一声爆响,他整个人炸成漫天血雾! 断臂残躯横飞四溅,其中一只手掌死死攥着那柄逍遥扇,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丁春秋,就此毙命! “什么?!” “咕咚……” 围观者全数失语,喉头滚动,冷汗涔涔。 一位宗师,竟被先天境高手一拳打成齑粉? 这哪是交手,分明是碾压! 尤其那些方才嚷着联手围攻萧墨的江湖客,此刻腿肚子直打颤,脊背冰凉。 他们死死盯着萧墨,连呼吸都屏住,生怕一个动静惹来杀身之祸—— 就像丁春秋那样,转眼化作满地碎肉! “太……太吓人了!” “丁春秋可是成名多年的宗师啊,就这么没了?” “萧墨到底有多强?!” “他当真只是先天?怕不是扮猪吃老虎!” 人群压着嗓子低语,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这时,慕容复猛地一个激灵,从震骇中回过神来。 他二话不说,转身拔腿就蹽! 刚才鼓噪群雄围攻萧墨的,正是他和丁春秋二人! 如今丁春秋尸骨未寒,下一个,岂不轮到自己? 哪还顾得上什么颜面、什么复仇? 只剩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压得他魂飞魄散! 此地一刻也不能留! 他刚起步,旁人哪还敢迟疑?霎时间,人群炸开,四散奔逃,鞋底刮地声、衣袍破风声乱作一团! 萧墨抬眸一笑,淡然如风。 “想走?” 双掌翻飞,指诀疾结,须臾凝成梵门不动根本印! 旋即一掌推出—— “佛动山河!” 佛光冲霄,金芒万丈,天地为之一亮! 掌势奔涌如潮,所过之处气流倒卷; 金身法相加持之下,巨掌横推,威压倍增,恍若整座山岳压来! “轰隆隆——!” 大地震颤,草木伏倒,连远处山壁都簌簌落石! “啊?!” 慕容复回头一瞥,脸色煞白如纸。 眼看掌影已至头顶,他眼中戾气一闪,竟反手拽住身旁家臣包不同! 竟是要拿活人挡灾! “萧墨——!” “我必亲手斩你于剑下!” 他一边嘶吼,一边把包不同高高举起,声音扭曲发狠,恨意几乎滴出血来! 四周众人齐齐倒吸冷气—— “这……” “慕容复竟如此歹毒?!” “拿忠心家臣当垫脚石?!” “他先前那副君子模样,全是装的?” “那个风度翩翩的南慕容,真是他?!” “……” 人人咬牙,胸口堵得发闷,只觉脊梁发寒。 王语嫣怔在原地,嘴唇微微发抖。 胃里一阵翻搅,差点呕出来。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倾慕多年、念兹在兹的表哥,竟能狠绝至此! 而被拎在半空的包不同,脸都吓绿了,双眼圆瞪,喉咙里只挤出一句:“公子……不要啊——!” 萧墨目光沉静,毫无波澜。 他早知慕容复骨子里是什么货色—— 复国梦重于一切,亲人可弃,忠仆可屠,连良心都能剜出来喂狗!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拿个活人就想卸掉这一掌?” 他唇角微扬,语气平静如常: “杀我?你连出剑的机会都不会有。” 话音落地,掌风已至! 慕容复再不敢犹豫,“嗖”地甩手将包不同掷向掌心—— “砰!” 血花迸溅,包不同当场脑浆迸裂,瘫软坠地! 可那掌力余势不衰,依旧挟雷霆之势,朝慕容复当头砸落! 第395章 这小子…是人是鬼? “这?!” 他浑身一哆嗦,喉结上下滚动,冷汗浸透后襟。 “不……不——!” “我慕容复岂能死在这儿!” 他扭身欲逃,却已被掌风牢牢锁住! “轰——!” “嘭!!!” 身体应声炸裂,碎肉横飞,比丁春秋更惨三分! “呃啊?!” 全场死寂,人人瞠目结舌。 那场面,早已超出“可怕”二字所能形容。 众人纷纷后退,脚跟发软,唯恐沾上一丝余劲! 而萧墨立于场中,僧袍纤尘不染,眉宇端严如古佛。 “阿弥陀佛。” 一声轻诵,佛光渐敛,金身消隐。 露出一张清俊出尘的年轻僧面,眉眼温润,唇带浅笑。 众人望着他,心头直晃,神思恍惚。 实在难以相信—— 方才那尊怒目金刚、掌碎山河的降魔大佛,竟与眼前这位温雅和尚,是同一人! “他练的……究竟是什么功?” “左右开弓,一掌一个,丁春秋与慕容复当场毙命!” “连招架的余地都没有!” “这也太吓人了吧?!” “……” 众人还僵在原地,脑子发空,绾绾和师妃暄已双双掠至萧墨身侧! “小和尚,伤着没有?” 绾绾声音又急又软,眼珠子上下扫个不停,指尖几乎要碰到他衣袖。 “小师傅,可安好?” 师妃暄步子稍慢半拍,却比她更沉得住气,只是袖口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萧墨轻轻一笑,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岗的风: “几只扑火飞蛾,怎配伤我分毫?” 绾绾心头一松,肩头跟着卸了力。 师妃暄也悄然舒了口气,可不知怎的,耳根忽地烫了起来,脸颊浮起一层薄红。 “我这是……怎么了?” “为何见他抬手,心就先跳快了一拍?” 她垂眸低语,指尖无意识绞着袖边,心湖里翻腾着细浪,乱得理不出头绪。 萧墨未作理会,只抬眼朝四下江湖群雄缓缓扫去—— “还有哪位,愿来指教一二?” 话音未落,满场死寂。 方才那两掌的狠绝利落,还在人眼皮底下晃着呢! 丁春秋毒功冠绝北地,慕容复剑气纵横江南,结果呢? 挨着就倒,碰着就亡,连血都没溅出几滴! 谁还敢往前凑? 愣神不过三息,人群便如潮水般退散,眨眼间空了一大半。 尤其之前动手的那几个,跑得比兔子还快,连回头都不敢,生怕被萧墨多看一眼。 待人走尽,苏星河领着函谷八友从洞府中缓步而出。 人人面色沉郁,眉间凝着化不开的哀色—— 无崖子已然坐化。临终前亲口道明:萧墨未入逍遥派门墙。 可如今,他代掌逍遥印信,执掌门之权柄,便是整个逍遥派唯一的主心骨! 苏星河深吸一口气,率先单膝跪地,抱拳垂首: “拜见掌门!” 函谷八友齐刷刷跪倒,声如洪钟: “拜见掌门!” 再无半分迟疑,再无一丝犹疑——众人俯首,心服口服。 萧墨颔首,目光平静。 起身之后,苏星河恭谨开口: “掌门,棋局已解,大局已定。” “若无要事,不如暂留几日,调息静养?” 他抬眼望着萧墨,眼神恳切,像怕他转身就走。 逍遥派虽式微,但旧账未清、秘典未理、弟子未训…… 萧墨若一走了之,他上哪儿寻人交代? 萧墨闻言,唇角微扬。 他对逍遥派的底细,比苏星河还熟—— 谁跟谁有嫌隙,哪本经卷藏在哪处密室,连后山禁地石碑下的暗格钥匙在谁手里,他都门儿清。 “珍珑既破,歇脚数日,无妨。” 他略一思忖,点头应下:“那就叨扰几日。” 说话时,他目光轻飘飘掠过绾绾与师妃暄。 绾绾眼波一亮,不等他话音落地便笑吟吟接道: “小和尚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今夜洞房吹灯,我也乐意奉陪。” 满场霎时哑然。 众人齐齐一怔,张着嘴,竟不知该惊还是该笑。 师妃暄脸“腾”地烧起来,杏眼圆睁,胸口起伏,想斥一句“胡言乱语”,可舌尖打结,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绾绾偏还贴得更近了些,仰起下巴,笑得像只偷到蜜的小狐狸,眼尾弯弯,胜券在握。 …… 同一时刻,珍珑棋局告破的消息,已如野火燎原,烧遍江湖每个角落。 “什么?!” “珍珑被人解了?!” “几十年无人敢碰的死局,真有人破了?!” “……” 惊诧未定,疑问便如雨后春笋: “谁干的?” “到底是何方高人,竟能参透这盘鬼棋?” “听说是个小和尚。” “少林的?” “乖乖,少林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流言滚雪球般越传越响。 没过两天,第二波消息又炸开了锅: “听到了吗?” “姑苏慕容复死了!” “星宿老仙丁春秋,也没了!” 江湖再次哗然。 慕容复是南地公认的天骄,剑气凛冽,名动大宋; 丁春秋更是横行西北数十载的老魔头,化功大法所过之处,筋脉尽废,生不如死。 可两人,全栽在一个照面里! 谁干的? 怎么杀的? 凭什么? “疯了不成?敢动慕容复?” “丁春秋可是宗师!谁有这本事?” “莫非……是传说中的大宗师出手?” “……” 此时,天机楼深处。 此处乃天下消息的咽喉,各路密报如江河汇海,尽数涌向这里。 江湖上所有榜单——龙虎榜、美人谱、奇兵录……皆由此处推演定榜。 此刻,情报司内灯火通明,无数执事伏案疾书。 “这消息……假的吧?” 一名老执事猛地抬头,声音发颤。 满堂哗然。 这些人阅尽天下秘辛,见过多少腥风血雨,早已波澜不惊。 可今日,竟有人因一则简报失了分寸? 众人心头一凛,纷纷围拢过去—— 只见那封密报刚一摊开,天机楼众人便齐刷刷变了脸色,眼底尽是难以置信的惊光! “世间真有这般怪物?” “怕是连三少爷都压不住他!” “才十六岁?莫非情报弄混了名字?” 满堂哗然,人人胸口发紧,竟一时不敢伸手去碰那纸页。 “嗯?” 旁侧一名中年男子忽地低哼一声,眉峰微挑。 此人面如刀削,清瘦却透着凌厉,一双剑眉斜飞入鬓,凤目微眯时寒光乍现。 唇线微抿,眉宇间还凝着一缕化不开的倦意。 正是天机阁首席秘探——代号“天一”。 “何事?” 他声调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天一大人!” 那人急忙躬身,双手奉上密报。 天一未作迟疑,指尖一勾便接了过来,目光扫过纸面—— 刹那间,瞳孔骤缩! “萧墨?” 他脱口而出,声音里竟带了一丝裂痕。 这名字近月来已在他案头跳了三回。可这一回,字字如铁钉,砸得他心口发沉。 “萧墨,独闯星宿派山门,硬撼慕容复、四大恶人、鸠摩智联手围杀!” “一拳震碎丁春秋心脉,尸横当场!” “反手一掌劈断慕容复脊骨,血溅琅琊台!” 通篇不过百字,却字字灼烫。 连天一这样见惯风云的老江湖,看完也喉头发干,指尖微颤。 “疯了!真疯了!” “这小子……是人是鬼?” “大宗师亲至,也不过如此吧?” 他闭目吸气,稳住心神,再往下看—— “萧墨,十六岁。” “修为:先天后期。”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心头一晃,仿佛踩空在万丈悬崖边。 十六岁的先天后期,单枪匹马撕开数位宗师布下的杀阵; 转瞬之间,拳毙丁春秋,掌断慕容复。 这战绩若搁在老辈身上,足以叩响宗师门槛; 偏生是个尚未束发的少年,连真气都未彻底淬炼圆融! 天一怔然失神之际,身旁一名属下迟疑开口: “大人……榜单,怎么排?” “嗯?” 他眉心一蹙,垂眸不语,指节无意识叩着案角。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 “消息出处,查实了?” “千真万确!”属下斩钉截铁,“三重暗线交叉印证,绝无差池!” 天一颔首,眼底倏然掠过一道锐光,嗓音低而笃定: “先天榜,榜首。” “天骄榜,第三。” “啊?!” 属下当场僵住,喉结上下滚动,半晌才找回声音。 先天榜第一尚能咬牙认下——毕竟战功摆在那里。 可天骄榜前三,历来全是踏碎山河的宗师! 萧墨再强,终究没跨过那道门槛…… 见他嘴唇翕动欲言又止,天一反倒轻笑一声,摇头叹道: “十六岁,把宗师当沙包打,这还叫‘先天后期’?” “你忘了——他一人破的是局,不是人。” “那种生死一线的狠劲、算计、胆魄……宗师堆里,也没几个够格跟他并肩。” 属下闻言浑身一凛,忙垂首抱拳,声音发紧:“属下……明白了!” 天一没再说话,只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轻轻叹了口气。 纵是天机阁最冷的那把刀,此刻心湖也被这少年搅起层层波澜。 他比谁都清楚——这张榜一旦落地,整个江湖,怕是要炸开锅了! …… 榜文即刻昭告天下。 第396章 天大的喜讯啊! 先天榜、天骄榜双榜同启! 江湖顿时风雷激荡。 前脚珍珑棋局被强行破局的消息还在茶肆酒楼滚烫发酵; 后脚丁春秋暴毙、慕容复横尸的消息又如惊雷炸响。 人心早已绷成弓弦,就等这一记落榜之音。 榜单甫一挂出,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榜首—— 【先天榜】 【姓名:萧墨】 【排名:第一】 【年龄:十六岁】 【境界:先天后期】 【……】 “啥?!” “萧墨?!” “天榜头名……是他?!” “我眼花了?还是榜糊了?” “他凭什么坐第一?!” 众人喉结滚动,手心冒汗,脑中嗡嗡作响。 短短三十日,一个籍籍无名的少年,硬生生撞开先天榜大门,还一脚踩在了最高处! 更叫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修为分明只是先天后期! 众人尚未缓过神,忽听一声嘶喊炸开: “快瞧天骄榜!” 霎时间,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另一面金漆木榜—— 【天骄榜】 【姓名:萧墨】 【排名:第三】 【年龄:十六岁】 【境界:先天后期】 【……】 “……” 满场死寂。 有人张着嘴,半天合不上;有人揉着眼,怀疑自己撞了邪; 还有人踉跄后退半步,喃喃自语:“这世道……真变天了?” “怎么回事?” “他蹿升得比流星还快!” “先天榜第一,天骄榜第三——双榜齐耀,闻所未闻!” “这小子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莫非……珍珑棋局的破局人,就是他?” “……” 众人嗡然骚动,脸上写满惊愕与错愕。 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战绩栏—— 定睛一扫,先天榜与天骄榜上,萧墨的名字赫然并列,战绩一字不差: 【战绩:珍珑棋局之上,独面数位大宗师,拳裂山岳诛丁春秋,掌断乾坤斩慕容复!】 “什么?!” “真……真杀了?” “疯了不成?” “丁春秋和慕容复,真是他亲手所杀?” “开什么玩笑?” “这怎么可能?!” “……” 全场哗然,人人瞠目结舌,喉头发紧。 谁也没料到,那两尊横压江湖多年的宗师级人物,竟折在了一个少年手里。 …… 与此同时,护龙山庄内。 上官海棠怔立原地,神思飘远。 “唉……” 一声轻叹,悄然逸出唇边。 “可惜啊,早前竟没来得及把他拢进庄中!” 话音未落,远处忽响起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她倏然回神,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下属气喘未定,衣襟微乱,正朝她疾步奔来。 “何事如此仓皇?” 待人近前,她蹙眉问道。 下属毫不迟疑,语速飞快: “禀海棠大人!天机阁双榜突更,另附一则绝密密报!” “哦?” 上官海棠眸光一凛,催道:“快讲!” 那人抱拳躬身,字字清晰: “海棠大人!先天榜榜首易主——萧墨登顶!天骄榜亦刷新,位列第三!” 这话如石破天惊,直撞得她心口一跳。 “什么?!” “一步跃居先天榜魁首?天骄榜竟也高居第三?” 她双眉骤扬,瞳孔微缩,满脸不可置信。 这消息实在太过骇人。 须知萧墨年仅十六,修为不过先天后期。 登上先天榜尚可理解——毕竟此榜只录先天境高手。 可天骄榜前三,历来是宗师大能的专属席位! 一个尚未踏足宗师门槛的少年,硬生生闯入前十,还排第三? 荒谬?离奇?抑或……真有其事? “呼……呼……” 她接连深吸两口气,才勉强压下翻腾心绪。 稍一回想萧墨在棋局中那几式摧枯拉朽的攻伐,心头豁然开朗,不由低喃: “果然……是他。” “天机阁这一刷榜,怕是要搅得整个江湖风雷激荡!” 以他的手段,上榜本就顺理成章,只是来得太快、太猛罢了。 她目光一转,重新落回下属脸上,语气微扬: “你方才提过,另有特殊密报?” 下属点头如捣蒜,毫无隐瞒: “海棠大人,我们查实——萧墨原是少林弟子。” “后因触犯清规,被逐出山门。” “当真?” 上官海棠指尖微顿,神色微震。 江湖早有风传,说他佛门根骨深厚,功法自带梵音禅意,甚至能凝化金身大佛。 有人猜他是少林秘传,有人疑他出自白马寺,更有甚者,断言他乃佛门某位隐世高僧的关门弟子。 可萧墨自己却总笑称:不过一介浪迹江湖的散修。 偏偏那一身澄澈出尘的和尚相貌,让人过目难忘。 “原来如此……” 她轻声低语,眼底浮起几分惋惜,又添一丝玩味: “竟是被少林亲手推开的嫡传弟子。” “若他们今日得见此榜,怕是连青砖都要跺碎三块!” “这般天赋异禀的苗子,将来踏足天象之境,几乎十拿九稳。” “少林……怎么就敢放他走?” 她眯起眼,静默片刻,唇角缓缓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也好。” “既已断了少林香火,我护龙山庄,便正可递出这张烫金拜帖。” 话音刚落,不远处大殿深处,一道沉浑嗓音蓦然传来: “黄字密探名额即刻腾空——不惜代价,务必招揽萧墨!” 上官海棠浑身一凛,旋即肃容垂首,对着殿门方向深深一揖: “海棠,领命!” …… 同一时刻。 阴癸派湖心小筑旁。 一名女子临水而立,身形修长如柳,风姿绰约似画。 岁月未曾在她面上留下半点痕迹,举手投足间,尽是盈盈春水般的鲜活气韵。 素纱半遮面,只露一双明眸与半张轮廓,却已令人心神摇曳,不敢逼视。 秀眉斜飞入鬓,眸光黑亮如浸寒潭,顾盼之间,自有摄魂夺魄之力。 肌肤胜雪,细腻如初生羊脂,泛着柔润光泽——单是侧影,便足以倾城。 论姿容,她丝毫不逊于任何绝代佳人,眉眼间甚至与绾绾隐隐相像,却更添一分沉静与锐气。 此人,正是阴癸派掌舵者——阴后祝玉妍。 她正俯身凝望水中倒影,忽闻身后急促步响。 一名亲信快步上前,双手奉上最新密报。 “嗯?” 她接过卷轴展开一瞥,神色骤然凝滞。 “萧墨?” “丁春秋……死在他拳下?慕容复亦被他一掌枭首?” “先天榜第一?天骄榜第三?!” 她指尖一颤,纸页微抖,呼吸随之滞住。 一股寒意自脊背悄然窜起—— 这消息,来得太猛、太烈、太不合常理。 此前,她早已收到风声…… 她最得意的弟子绾绾,此刻正与萧墨并肩而行。 “那丫头,怕是还黏在他身边呢?” 祝玉妍唇角微扬,眼尾轻轻一挑,笑意浮上眉梢,似有若无地哼了一声: “本座倒真想瞧瞧——” “这萧墨,究竟生得怎样一副皮相?” “竟能把我的绾绾,勾得魂不守舍、心尖发烫。” 念头刚落,她已抬步转身,裙裾一旋,径直朝山门方向走去。 …… 江湖上,双榜新榜甫一出炉,便如惊雷滚过四野! 萧墨之名,一夜之间传遍茶楼酒肆、码头渡口。 “听说他是活佛降世!” “斩丁春秋时金光破云,劈慕容复时佛影擎天!” “面如冠玉,目似寒星,连峨眉的圣女、魔教的圣女,都愿为他奉茶研墨、执帚扫阶!” “活佛转世?真的假的?” “我听巡寺的香客说,他分明是少林出身!” “……” 街头巷尾,人人翘首,句句不离萧墨二字。 与此同时。 少林,大雄宝殿。 梵音如潮,众僧垂目合十,在诸位长老引领下诵《金刚经》。 整座殿堂沉静肃穆,檀香袅袅,钟磬余韵未散。 忽地—— 殿外响起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得青砖嗡嗡作响。 “嗯?” 满殿僧人齐齐一怔,纷纷侧首望去。 只见一名年轻僧人疾奔而至,额角汗珠滚落,衣襟微敞,脸上却燃着掩不住的灼热喜色。 “天大的喜讯!天大的喜讯啊!” 他声音发颤,脚下猛一打滑,踉跄半步才稳住身形。 满殿哗然。 连几位闭目入定的老僧也睁开了眼,目光里满是讶异。 谁家和尚能失态至此?莫非山门塌了?还是藏经阁走水了? 片刻后,那僧人已冲至丹墀之下。 为首一位白眉长老眉头微蹙,声沉如钟:“何事惊惶?我少林向来以静制动,何来‘大喜’之说?” 僧人急忙抹了把汗,喉头滚动,高声道: “有人登顶先天榜榜首!天骄榜亦列第三!” “疑似……我少林门下!” 话音未落,满殿哗然炸开—— “当真?!” “我少林竟出了这般人物?” “快说!是哪位师叔?哪位师兄?” “先天榜第一?天骄榜第三?” “天骄榜前十,哪个不是宗师老祖?” “此人竟以先天后期之境,硬生生闯进前十?绝了!” “……” 僧人们你推我搡,伸长脖子四下张望,恨不得扒开人群揪出那人来瞧个真切。 这般奇才,别说百年难遇,便是千载也未必有一! 几位长老虽未动容,心底早已翻起惊涛。 若真属实,少林沉寂多年,终要扬眉吐气了! 第397章 他还破了珍珑? 眼下门中,除却早年成名的无花,再无一人能撑起台面。 乍闻此讯,岂能不喜? 只是—— 他们终究是修行数十载的高僧,纵使心潮澎湃,面上也只余三分淡然。 若也跟着拍手跺脚,岂不叫江湖人笑我少林定力浅薄? 略一停顿,其中一位长老合十低诵:“阿弥陀佛,敢问是哪位贤徒?” 说着,已从那报信僧手中接过榜单。 刹那间,满殿屏息,连烛火都似凝滞不动。 长老徐徐展开榜单,目光一扫,脱口而出: “萧墨?” “先天榜第一,天骄榜第三?” “境界……先天后期?” 轰—— 满殿沸腾! “萧墨?!他竟有这等本事!” “没留法号?连俗家名都未改?” “快出来!让我们好好看看这位‘萧师弟’!” “先天后期压阵天骄榜第三?古往今来,从未有过!” “……” 喧闹声中,几位长老却悄然敛了笑意,目光沉沉落在榜单战绩栏上。 持榜那位长老盯着字迹,指尖微颤,终于失声低呼: “一拳震碎宗师丁春秋心脉?一掌断绝慕容复三十六道奇经?” “六十年无人可解的珍珑棋局,被他半炷香内拆尽破尽!” 满殿霎时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狂烈的呼声—— “什么?!宗师被他赤手轰杀?!” “我的天!那是活生生的宗师啊!” “他还破了珍珑?!” “文武双绝,智勇双全!” “少林要兴盛了!真要大兴了!” “此子天赋,怕是连无花师兄当年也难比肩!” “这一回,天下武林,谁不仰我少林门楣!” 玄慈方丈立于阶前,双手微紧,心中激荡难平。 这消息太过耀眼,可不知为何,他心头却莫名浮起一丝违和,像茶里混进一粒沙,硌得慌——却又抓不住那点异样。 就在此时,偏殿深处传来一声悠长叹息: “我少林……竟真出了这样一位弟子?” 话音未落,一道枯瘦身影缓步而出。 老僧面色蜡黄,须发如雪,身形清癯,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之气。 尤其那双眼,幽深如古井,只淡淡一瞥,便似能照见人心褶皱。 玄慈浑身一震,失声出口:“太玄师伯!” 其余长老亦如梦初醒,连忙俯身稽首,礼敬如仪。 殿中众僧更是瞠目结舌: “太玄神僧?!” “闭关冲击陆地神仙之境,整整六十年未曾踏出偏殿一步的老前辈!” “天呐!连他老人家都被惊动了?!” “不知……他老人家,是否已功成圆满?” “……” 众人犹在震撼之际,玄慈已趋前数步,毕恭毕敬将榜单之事一一道来。 他虽执掌少林,但在太玄面前,不过晚辈中的晚辈,言语间恭敬备至,不敢丝毫怠慢。 “哦?” 太玄神僧听罢,眉梢微扬,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佛陀转世?” “一招破宗师?” “我少林竟出了这等人物?究竟是谁?” 话音未落,旁侧一位老僧已抢步上前,合十禀道: “启禀神僧,此人化名萧墨,榜上只书其名,未列法号!” “萧墨?” 太玄神僧指尖轻叩木鱼,神色微凝——这名字,他从未在寺中听过。 “萧墨……怎地这般耳熟?” 玄慈方丈低低喃了声,脑中电光石火般翻腾起来。 忽地,他浑身一僵,脱口而出:“是他!” 这一声如石投静湖,满殿僧人齐刷刷扭头望来,目光灼灼,满是惊疑与期待。 可玄慈却像被钉在原地,半晌未动。 早前他就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只是当时心念纷杂,一时没揪住那丝线索。 此刻再一沉思,一道清瘦身影倏然跃入脑海—— 虚明! “嗯?” 见玄慈久不言语,太玄神僧眯起眼,声音轻而沉:“方丈?” “啊?” 玄慈这才回神,却没急着答话,而是缓缓扫过众人一张张错愕的脸,神情愈发肃然。 末了,他长叹一声,声音低哑:“神僧,我知道了……那人是谁。” “正是我少林虚字辈弟子——虚明!” “月前因破杀戒,被逐出山门!” “可那时,他才刚踏进后天境门槛。” 话音落地,满堂寂然。 众僧面面相觑,脸色瞬息数变。 “什么?!” “虚明?” “不可能吧?” “那个挨了戒律院三十六杖、被押出山门的弟子?” “这……” “怎会是他?” “一个被逐出门墙的人,竟能斩宗师、登天骄榜?” “莫非榜单有假?” 唏嘘声四起,人人难以置信。 原以为是哪位闭关潜修的师叔伯,或是深藏不露的年轻执事…… 谁料,竟是那位被扫地出门的弃徒! 僧人们心头五味杂陈,脸上火辣辣地烧。 众人尚在愕然之际,太玄神僧眯起眼,低声重复:“虚明?” 玄慈颔首,语气沉如铁石:“不错,正是少林弃子。” “唉……” 太玄神僧仰头一叹,袖袍微颤。 本以为佛门生辉,青莲吐蕊; 谁知根下埋着断枝,香火里裹着旧灰。 纵是参透生死的老僧,此刻也觉喉头发紧。 就在这当口,人群里缓步踱出一人。 他眸若晨星,唇色如樱,面如皎月映雪,温润中自有锋芒。 举止从容如松风拂岭,气度翩然似云出岫谷。 素衣无尘,仿佛自九霄垂落,不染半点人间烟火。 正是少林无花和尚。 “虽已离寺,终究是我少林所授。” “贫僧愿与这位师弟,切磋一二。” 他语声清越,笑意浅淡,可眼底深处,却悄然浮起一缕灼热。 他对萧墨,不止好奇——更想亲眼看看,这颗被少林亲手掐灭的星火,究竟烧到了几重天。 “嗯?” 诸位高僧闻言,目光齐亮。 玄慈垂目沉吟。 太玄神僧却忽然击掌一笑:“好!” “无花若能胜之,少林威名,必震江湖!” 话既出口,玄慈纵有顾虑,也只能点头应允。 消息如风卷残云,一夜之间传遍武林。 少林无花,邀战萧墨于天龙寺! 江湖顿时哗然。 “什么?无花要动手?” “萧墨不是少林出来的吗?” “这是清理门户,还是内讧?” “怕不是‘自家人打自家人’?” “该不会……萧墨压根不是少林弟子?” “怪哉!无花可是宗师榜上有名的高手,这不是以大欺小?” “可萧墨也不弱——天骄榜前十,硬撼宗师而不溃!” …… 江湖沸反盈天,茶楼酒肆皆在议论此事。 而此时的萧墨,正闲居苏星河别苑。 这几日,他赏梅煮雪、听风观竹,日子过得疏朗自在。 眼下正与绾绾、师妃暄对坐清谈,笑语轻扬。 忽见苏星河疾步而来,躬身抱拳,语速急促: “掌门,刚得密报——少林无花,向您下了战帖!” “哦?” 萧墨指尖一顿,茶盏微晃,唇角轻轻一挑:“无花?” 此人他熟得很。 不仅貌若谪仙,更是心藏毒蝎。 两人皮相相似,内里却是冰炭两隔。 念头稍转,萧墨便已洞穿那层薄纱: “呵……少林这是打算借无花的手,踩着我,把自家招牌擦亮?” 他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只余一缕冷冽。 当初为护村民,他手刃悍匪,反被斥为“堕魔”逐出山门; 如今倒好,人刚站稳脚跟,少林就想拿他当垫脚石。 真当他还是当年那个跪在戒律院前,任由钟声敲碎脊梁的少年? “脸都不要了,还讲什么旧情?” 萧墨抬眼看向苏星河,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钉: “放话出去——萧墨接了!” “我萧墨,专打这群——秃驴!” 不出三日,少林邀战一事,已搅得整个江湖风雨欲来。 一时间,整个江湖风声鹤唳,暗流翻涌。 不少武林中人翘首以盼,纷纷揣测:萧墨究竟敢不敢接下这烫手山芋? 就在这风口浪尖上,城西一家热气腾腾的酒馆里,早已挤满了各路豪杰。 他们围坐举杯,谈笑酣畅,讲的尽是些刀光剑影、快意恩仇的旧闻新事。 话头一转,少林邀战萧墨的事儿便成了全场焦点—— “少林怎会亲自点名叫阵萧墨?” “他不是打小在少林长大的?” “这约战,萧墨真敢应下?” “依我看,他怕是脑子烧坏了!” “可不是?无花可是宗师榜上稳坐前十的狠角色!” “少林摆明了拿萧墨当垫脚石,好把无花捧上神坛——谁会傻到往坑里跳?” “萧墨再强,也不过是先天巅峰;无花可早就是踏碎虚空的宗师了!” “……” 满堂喧哗,几乎众口一词:萧墨绝不会接招。 明眼人都看得透——这场邀战,从头到尾都裹着算计的腥气。 正说到这儿,角落里忽有人“啪”地拍了下酒碗,压低声音道: “你们还不知道吧?聪辩先生昨儿刚放了话——” “萧墨不但应了战,还撂下一句……” 话音戛然而止,那人喉结一滚,神色骤然僵住,像含了颗没嚼烂的青杏。 满座正听得入神,见他突然卡壳,顿时急得直跺脚! “兄台,别吊胃口啊!” “快说快说,后半句到底啥?” “……” 催促声此起彼伏。 第398章 专揍…少林秃驴? 那人也不再卖关子,仰头灌了口烈酒,嗓门一亮: “萧墨原话是——他萧墨,专揍少林这群秃驴!” 满屋霎时静得连酒滴落地都听得见。 “啥?!” “真这么说的?” “专揍……少林秃驴?” “疯了吧?” “他自己不也是个剃得溜光的小和尚?” 众人面面相觑,惊得下巴都快掉进酒碗里。 谁也没料到,这话若属实,少林怕是要连夜敲钟擂鼓! 更让人挠头的是——萧墨那身素衣僧袍、那副清冷眉眼,活脱脱就是少林走出来的嫡传弟子,怎么反倒恨得咬牙切齿? “这话……真出自萧墨之口?”有人将信将疑。 那报信的汉子一拍胸脯:“千真万确!” “聪辩先生亲口所言,字字如钉,半点水分不掺!” 看他笃定得不容置喙,在场众人也就信了八分。 一时间,议论声又嗡嗡炸开: “照这么看,萧墨跟少林怕是有断不开的血债!” “我还当他是少林新晋的佛门奇才呢!” “这事背后,八成埋着一段被捂死的旧账!” “如此天纵之资,竟非少林所出……可惜,太可惜了!” “……” 与此同时。 护龙山庄。 议事厅内檀香袅袅,朱无视端坐主位,膝上摊着一卷《金刚经》,指尖却迟迟未翻页。 他双目如炬,眉锋似刃;耳垂浑圆如珠,眸光凛冽如漆;唇线方正,颌下微须疏朗有致;天庭饱满,地阁丰隆,静坐如山岳压境,不怒而威势已摄人心魄! 此人正是护龙山庄之主,铁胆神侯朱无视! 正凝神之际,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由远及近,踏得青砖嗡嗡作响。 “嗯?” 朱无视抬眼一扫,目光如电。 只见一名黑衣侍卫额角沁汗,疾步闯入厅中,单膝点地,气息未匀: “禀庄主!密报刚至——少林无花,向萧墨下了生死帖!” “哦?” 朱无视眉峰微扬,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 “无花?点名挑战萧墨?” 侍卫重重颔首:“正是!聪辩先生已当众宣布——萧墨接了!” 朱无视缓缓起身,负手踱了两步,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沉声下令: “速召上官海棠!” 不多时,海棠执礼而入,裙裾未落便躬身问道: “义父唤孩儿来,可是有要务吩咐?” 朱无视目光灼灼:“少林天才无花邀战萧墨,萧墨已应!” “啊?” 上官海棠眸光一颤,难掩错愕。 朱无视却只淡淡一挥手:“你即刻启程,赶往天龙寺。” “务必说服萧墨,入我护龙山庄!” 顿了顿,声音陡然压沉: “此战不论胜负,不惜一切代价——保他活着回来!” “遵命!” 海棠抱拳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衣袂翻飞如燕掠林梢。 待她身影消失于廊柱尽头,朱无视嘴角缓缓一勾,笑意幽深难测。 少林,大明第一武宗,根深叶茂,盘踞百年。 在他眼里,这回倒是个绝佳契机—— 既可网罗萧墨这等惊世之才,又能借刀试锋,顺手给少林敲一记闷棍。 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 同一时刻,少林山门之内。 萧墨应战的消息,已如惊雷炸响。 众僧闻讯,个个面沉如铁,怒火冲顶! “放肆!” “岂有此理!” “这逆徒,竟敢口出狂言!” “当年逐他出山,真是仁至义尽!留他一日,便是玷污祖庭!” “被逐出门墙,还敢狺狺狂吠?” “莫非杀了丁春秋,就真当自己是天下第一了?” “此等叛徒,不施惩戒,我少林颜面何存!” “……” 僧众愤然,群情激荡。 萧墨接战,尚可容忍; 可那一句“专揍少林秃驴”,却如钢针扎进咽喉—— 不是挑衅,是抽耳光; 不是应战,是宣战! 连一众德高望重的高僧,脸色也绷得铁青。 “萧墨这小子,骨子里就透着一股桀骜!” “当年将他逐出山门,怕是早就在他心里埋下了刺!” “这话字字带锋,明摆着冲少林来的——此番绝不能含糊了事!” “黄口稚子,竟敢当众削我少林颜面?” 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低沉却灼烫,眉宇间尽是愠怒。 对萧墨,他们早已憋着一股火气。 须知少林在大明江湖,向来是擎天之柱、定海之针。 百年来,从没人敢指着少林山门放此狂言! 萧墨这一嗓子吼出去,无异于当众掀了少林的匾额,踩碎了祖师立下的规矩! 话音未落,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玄慈方丈。 眼神里全是焦灼与期待——等着他开口定调。 玄慈端坐不动,面色如铅云压顶,眉心拧成一道深壑。 静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如古钟震耳: “萧墨心性偏戾,顽劣难驯。待无花将其拿下后……” “废其经脉,押回少林,面壁十年!” 众僧闻言,彼此交换一眼,随即齐齐合十躬身,袈裟拂地: “阿弥陀佛!” “方丈决断,甚合佛心!” 在他们眼中,少林清誉重逾千钧。 萧墨这般挑衅,已非言语冒犯,而是拔剑亮刃——不惩,威严何存? 大理。 段誉刚踏进皇宫,心就飞去了别处。 满脑子翻腾的,全是王语嫣的笑靥、身影、说话时微微扬起的眉梢…… 茶凉了不觉,饭冷了不动筷,人像被抽了魂似的,蔫头耷脑瘫在案前,连窗外鸟鸣都懒得抬眼。 “公子!” 一声清朗呼喊破空而来。 “嗯?” 段誉懒懒掀眼,皱着眉朝门外望去。 只见一人步履从容踱进门来——青衫磊落,儒巾束发,手中一支乌木判官笔泛着温润光泽。 正是大理宫中四大护卫之一,“笔砚生”朱丹臣。 “朱叔叔……” 段誉拖着长音唤了句,嗓子里像是塞了团棉花。 朱丹臣朗声一笑,张口便吟: “古木鸣寒鸟,空山啼夜猿。 既伤千里目,还惊九折魂……” 诗声未歇,人已立在案前,笑意盈盈:“公子,猜猜,这是谁的句子?” 段誉撇嘴叹气,眼皮都懒得抬全:“魏徵《述怀》。” 朱丹臣抚掌而笑,顺势转了话头: “公子,我这儿倒有个消息,兴许能让你精神些。” “哦?” 段誉眼睛倏地一亮,整个人支棱起来:“可是王姑娘有信了?” 朱丹臣略一迟疑,挠挠鬓角,笑着摇头: “是关于你那位大哥——萧墨。” 一听萧墨,段誉非但没蔫,反倒一把攥住桌沿,急切追问: “大哥怎么了?快讲快讲!” 朱丹臣也不吊胃口,三言两语便把少林邀战、天龙寺约期的事说了个明白。 “什么?!” 段誉霍然起身,眉头紧锁:“少林也太欺负人了!” “无花可是宗师榜前十的硬手,竟拿身份压人?” “不过……大哥既然应下,定是胸有成竹!” 他眸光一闪,神色陡然坚定。 天龙寺与皇室血脉相连,这一战,他非去不可! 同一时间,江湖暗流奔涌。 无花邀战萧墨的消息,如惊雷滚过各大门派。 尤其萧墨刚登先天榜榜首、跃居天骄榜第三不久,风头正盛。 而他那句回话,更让江湖人心头一震——分明是跟少林撕开了脸! 众人纷纷揣测:萧墨与少林之间,究竟结了多深的梁子? 消息传开,各路豪雄闻风而动,直扑天龙寺。 青城派掌门亲率精锐,四大饿汉也卷起风尘赶往大理。 .. 十日光阴,眨眼即逝。 大理城外,点苍山岳峰以北。 一座古刹盘踞山腰,殿宇巍峨,飞檐如翼,晨钟暮鼓间自有一股凛然气象。 天龙寺,到了。 此刻寺内人声鼎沸,香火未掩喧嚣。 虽是佛门净地,却似庙会般热闹——江湖客三五成群,或倚廊柱,或坐石阶,议论声嗡嗡不绝: “萧墨才出道多久?一个月不到,先天榜第一,天骄榜第三!” “他若真能胜过无花,那就是捅破天的奇才!” “可不是?天骄榜前十,哪个不是宗师修为?他一个先天境,硬生生挤了进去!” 也有人冷哼插话: “萧墨算哪根葱?” “无花可是‘佛子’,人称‘七绝妙僧’!” “诗画琴棋、茶禅武道,样样皆通;同辈之中,武功更是第一人!” “宗师后期修为,宗师榜稳居前十——这一战,胜负早写在纸上了!” 议论间隙,有人压低声音试探: “你们说,萧墨会不会临阵缩了?” “嗯?” “我是说……他真敢来?” “实力悬殊摆在那儿,傻子才往刀口上撞啊!” 话音未落,忽听人群外一声高呼炸响: “快看!少林无花到了!” 众人齐刷刷扭头—— 只见无花缓步而来,身后僧众肃立如松。 他一身素衣纤尘不染,白袜轻踏青石,嘴角噙着淡笑,眼神澄澈如洗。 远远望去,恍若谪仙临世,玉树临风,不沾半分烟火气! 四下顿时静了一瞬,继而响起一片低低赞叹: “果然是少林无花!” “这气宇,这风神,真如谪仙临世!” “只消一眼,便烙在心尖上,再难抹去!” “他身后那几位,可全是得道高僧!” 第399章 签到地点:天龙寺 “竟是天龙寺镇寺的四大神僧!” “少林底蕴何其惊人?单一个天龙寺,就坐镇着好几位宗师级人物!” “这还不算什么——” “听说少林深处,还隐着一位陆地神仙!” 话音一落,四下骤然一静,不少人倒抽冷气,喉结滚动。 陆地神仙啊!武道尽头的传说,凡人仰望的巅峰! 众人面面相觑,心头震颤,只觉少林二字沉甸甸压在胸口。 无花一到,万众翘首,目光齐刷刷投向山门方向—— 都在等萧墨现身。 可左等右等,山风拂过石阶,却不见那人踪影。 人群渐渐躁动起来。 “萧墨怎还不来?” “怕是腿软了,躲回庙里念经去了!” “诸位换位想想——若你是萧墨,敢不敢踏进这天龙寺?” 一语激起千层浪,不少江湖客连连颔首,神情笃定。 “可不是嘛!两人差着整整两个大境界,硬闯?纯属送脸挨打!” “唉……白备了瓜子茶水,指望瞧场龙争虎斗呢!” “依我看,他压根没打算来,先前那些狠话,不过是嘴上痛快罢了!” “……” 闲言碎语越滚越沸,几乎认定萧墨要放大家鸽子。 忽地——远处一声清叱破空而至: “谁说萧墨不会来?” 声如裂帛,满场一怔,齐刷刷扭头望去! ——对战无花,当场破境,天纵之资! 抬眼望去,山道尽头缓步走来一行人。 当先一人,白衣胜雪,身披月白僧衣,袍袖随风轻扬,面容清隽如画,眉宇间却锋芒暗藏,凛然生威! 更奇的是,他眸光澄澈,唇角微扬,竟似蕴着三分慈悲、七分疏朗。 只这一眼,便教人心头一松,烦忧尽散。 不是萧墨,还能是谁? 众人一见他真容,呼吸都滞住了。 眼睛直勾勾钉在他身上,连眨眼都忘了,活像庙里新塑的泥胎木偶。 良久,才有人猛地回神,脱口惊呼: “哎哟!” “这小和尚也太出挑了吧!” “他就是萧墨?” “早听人夸他俊,今日一见,才知传言尚且留了三分余地!” “无花已是不食烟火,可跟萧墨站一块儿,倒像衬成了背景!” 惊叹未歇,众人视线又黏上了他左右两道身影。 左边那位,肤若凝脂,黛眉似烟,眼波流转间水光潋滟,清雅得不沾半点尘气; 面上覆着一层素纱,薄如蝉翼,更添几分捉摸不定的韵致—— 正是慈航静斋圣女,师妃暄。 右边那位,乌发绾成云髻,斜簪一支青玉,柳眼含春,樱唇带笑,一袭百花锦衫配百褶流仙裙,足踝系着细银铃; 莲步轻移,叮咚作响,既媚且仙,摄魂夺魄—— 正是阴葵派传人,绾绾。 两人一亮相,满场又是一片失魂落魄。 男人们眼泛桃花,喉头耸动,连心跳都乱了节拍。 “咕噜……” 不知谁咽了口唾沫,喃喃道: “萧墨身边这两朵花,可是万里挑一的绝色啊!” “早听说正魔两道圣女都围着他转。” “今儿算是亲眼坐实了!” “什么?!” “她俩真是师妃暄和绾绾?” “我的天!胭脂榜前二,全在这儿了!” “她们怎会甘愿跟着一个和尚?” 身份一揭,全场哗然,人人瞠目结舌。 谁也没料到,名震天下的正邪两大圣女,竟真如影随形,陪萧墨踏进了天龙寺! 更叫人费解的是——两人神色坦然,笑意温软,分明是心甘情愿! 这萧墨,到底有什么魔力? 有人忍不住低叹: “啧,这小子来头,怕是比想象中还深呐!” 方才无花驾临,四大神僧亲自迎出山门,排场已够煊赫; 如今萧墨登台,身后立着的却是正魔两派最耀眼的明珠。 慈航静斋、阴葵派——哪个不是跺跺脚,江湖都要抖三抖的庞然大物? 两大圣女并肩同行,这份气派,非但不输无花,反倒把先前那份庄严肃穆,衬得略显单薄。 连无花本人立在那里,也恍惚被萧墨一身光华悄然压过半分。 “咦?” 远处四大神僧凝目细看,面色微变。 他们竟在萧墨身上,隐隐触到了一丝佛力波动! 四人互视一眼,眼中俱是难以置信。 虽满腹疑窦,却谁也没开口点破。 此时,周遭议论又掀高潮: “没想到萧墨长得这般清俊!” “身边还带俩绝代佳人!” “怪事!他和无花同为僧人,哪来的宿怨?” “该不会是同门内讧,窝里斗吧?” “不像!萧墨早撂下话——专揍少林那帮秃驴!” “今儿这场架,到底谁赢谁输?” “萧墨虽亮眼,我仍押无花。” “也是,境界鸿沟摆在那儿,硬碰就是找死!” “……” 萧墨耳听着这些嘈杂,只淡然一笑,不辩不恼。 就在此时,脑海深处忽地响起一道清亮提示: 【叮!】 【恭喜宿主激活签到地点!】 【签到地点:天龙寺。】 【是否签到?】 系统提示音刚落,萧墨瞳孔一缩,心跳微快,心底无声低喝: “签到!” 他屏息凝神,指尖微热,仿佛已嗅到奖励将至的气息。 “这次能捞着什么好东西?” 他早盯上天龙寺这处福地——答应无花邀战,一半是为应约,一半分明是奔着签到来的。 “嗯?” 数丈外,少林无花见萧墨神色平静如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眉心悄然一拧。 略一停顿,他袍袖轻拂,缓步上前半步,合十低诵: “阿弥陀佛。” “少林弟子,无花。” 话音未落,已朝萧墨微微躬身,指尖垂落,佛礼端肃。 萧墨却只斜睨一眼,语气懒散得像拂开一缕浮尘: “江湖闲人,萧墨。” 他对无花,压根没半分敬意。 旁人只当他是佛门皎皎玉,可萧墨心里门儿清—— 此人皮囊裹着毒,袈裟底下藏刀! 明面上是少林惊才绝艳的佛子,暗地里却是天枫十四郎与石观音所出、南宫灵的亲兄! 兄弟俩早把武林当棋盘,布下杀局,只待收网。 萧墨本懒得搭理这些腌臜事。 可若无花敢往他面前摆谱、装腔作势……那就别怪他掀桌砸碗! 见萧墨眼神冷硬,毫无退让之意,无花眉头又是一蹙。 旋即舒展,唇角微扬,笑意温厚如春水: “萧施主,贫僧观你眉宇郁结,戾气深重,不如就此收手,皈依正道?” “刀剑无眼,血光伤和,何不放下执念?” “今日你若认输,贫僧绝不伤你分毫。” 这话一出,四下嗡然—— “不愧是佛子啊!临阵还劝人向善!” “菩萨心肠,果然名不虚传!” “怪不得江南三大家族争着请他讲经,连武当长老见了都礼让三分!” “无花已是宗师后期,萧墨不过先天巅峰,这话,实是给他留足颜面!” “可不是嘛!真要硬扛,输了也是自取其辱!” “换我?压根不敢踏进天龙寺山门!” “这不是往虎口里送肉吗?” …… 人群议论如潮,皆道无花仁义周全—— 都到这份上了,还肯伸手拉人一把。 “呵。” 萧墨忽地嗤笑一声,短促、锋利,像刀尖刮过青砖。 他抬眼望向无花,目光如冰锥刺出,声线淡得发冷: “无花,凭你也配碰我一根手指?” 无花眸底寒光骤闪,快得几乎看不见,转瞬又化作一片澄澈湖面。 心底却已翻起黑浪: “小杂毛,牙尖嘴利,等会儿让你跪着舔我的鞋底!” 面上却依旧带笑,声音柔和如旧: “萧施主此言,是何用意?” “倒叫贫僧瞧见,你身上杀气比庙前香火还旺三分。” 萧墨懒得再忍,眼皮一掀,冷冷剜了无花一眼,满眼讥诮,像在看一具披着金漆的朽木。 这伪君子还在他眼前演慈悲?真是令人作呕。 他缓缓吐纳一口长气,嘴角勾起一丝凉薄笑意: “用意?” “你不是‘秒僧’么?连话都听不懂,也敢顶着这名号招摇撞骗?” 话音落地,无花脚步一顿,笑容僵在脸上,喉结微动,竟一时失语。 胸中怒火腾地窜起,烧得五脏六腑发烫: “小秃驴,且由你狂,等会儿让你哭着求饶!” 可面上仍纹丝不动,笑意未减半分—— 他可是七绝妙僧,佛门标杆,岂能被几句粗话搅乱心湖? 见无花哑口,萧墨眯了眯眼,慢悠悠补了一句: “无花,我虽不是和尚,但专揍和尚。” “听懂了?现在?” 全场霎时死寂。 “嘶——” 不知谁倒抽一口冷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疯了!” “这胆子,是拿铁打的?” “江湖上传他狂,没想到狂得这么透!” “怕不是跟少林有血海深仇?否则怎敢当着满寺僧众的面骂秃驴?” “那边站着的,可全是少林嫡系啊!” …… 天龙寺僧众脸色齐刷刷沉下,僧袍下的拳头攥得骨节泛白。 有人双目赤红,有人牙关紧咬,有人额角青筋暴起—— 萧墨那句“专揍和尚”,分明把整座山门都扫了进去。 “竖子猖獗!” “今日若不惩戒,少林颜面何存!” “狂成这样,是活腻了!” “看无花师兄怎么撕了他这张嘴!” …… 第400章 圣印六式,一式破敌! 僧群里怒意翻涌,目光如刀,恨不得当场将萧墨钉死在殿前石阶上。 远处,绾绾杏眼圆睁,随即掩唇轻笑: “我绾绾挑的男人,就是敢掀天!” 话里是藏不住的灼灼光亮,眼波流转,全是倾心。 师妃暄侧首瞥她一眼,欲言又止,樱唇微张,终是抿紧,只余一抹若有似无的叹息。 人群暗处,上官海棠素衣裹身,指尖悄悄掐进掌心: “这萧墨……真不怕被群僧围殴致死?” 她压低嗓音,尾音微颤,却掩不住心底那一丝隐隐的激荡。 早前奉朱无视之命,火速赶至天龙寺,只为将萧墨收归麾下。 按朱无视所言,此战无论胜负,萧墨必须活着——哪怕踏碎山河、焚尽江湖,也绝不能让他倒下。 “义父究竟为何如此器重此人?” 上官海棠眉心微蹙,心头泛起疑云。 “呼——” 她缓缓吐纳一口长气,旋即敛去杂念,不再深究。 此时,场中风云骤紧。 无花听完萧墨言语,面色倏然一沉,眉宇间掠过一抹冷意。 若连这点愠怒都压不住,还谈什么超然物外? “轰!” 怒意翻涌,宗师威压如惊雷炸开! “咻——!” 话音未落,他五指轻弹,劲风撕裂空气,数道尖锐指劲破空而出! 音爆声炸响不绝,凌厉气劲如离弦之箭,直取萧墨周身要害! 围观群雄齐齐一怔—— “这……是弹指神通?” “少林失传多年的内家绝技!” “一指生风,穿石裂金,专打人身隐穴!” “无花竟已练到指透罡风的境界!” “……” 惊呼四起,声浪翻涌。 而萧墨立于场心,身姿挺拔如松,神情淡然似水。 任那指劲呼啸迫近,他竟纹丝不动,仿佛眼前不是杀招,而是拂面微风。 众人愕然失语: “他疯了?” “真打算硬接?” “连抬手都不抬?” “……”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萧墨识海中忽响一声清越提示: 【叮!】 【签到成功!】 【奖励发放:圣印六式!】 【奖励发放:武装色霸气!】 【奖励发放:百年浑厚内力!】 萧墨心头一震,暗喜不已。 圣印六式乃佛门至高秘传,由俏如来亲承,以浩然圣气为引,结印运势,刚柔并济,正合他路数; 武装色霸气则如铜筋铁骨加身,攻守皆可暴涨一截; 而那百年内力入体即化,凝为先天真气,顷刻之间,修为如春潮奔涌,直抵先天圆满之巅! “轰隆——!” 一股磅礴气息自他体内轰然冲出! 气息节节攀升,从先天后期一路跃升,稳稳停驻于圆满之境! “啊?!” 满场哗然,人人瞠目。 “临阵破境?” “先天圆满?!” “这……” “我记得他初登天榜时,才堪堪跨入先天初期!” “短短月余,竟连跃两阶?” “这般进境,简直骇人听闻!” 惊叹声此起彼伏,一张张脸上写满错愕与茫然。 谁也没料到,面对无花雷霆一击,萧墨竟借势破关! 天龙寺四大神僧亦神色剧变,齐齐望向玄慈方丈。 玄慈面色凝重,低声道: “一个月前,萧墨尚在后天之境。” 此言一出,全场死寂。 一月之内,由后天直抵先天圆满——此等根骨悟性,古来罕见,堪称绝世! 圣印六式,一式破敌! 无花,败得干脆利落! 震惊未散,众人目光再度投向场中—— 无花所发指劲已如疾电般撞上萧墨身前! 刹那间,无数人心头一紧: 纵然突破,又岂能硬撼宗师全力一击?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墨非但未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什么?!” “他不要命了?” “以先天之躯硬扛宗师之力?” “哪怕臻至圆满,与宗师后期之间,仍是天堑鸿沟!” “……” 全场哗然,无人敢信。 不待众人回神,萧墨周身骤然金光万丈! “大佛形态——开!” 佛光如潮奔涌,霎时吞没全场。 他身形拔地而起,须臾之间,一尊数丈金佛巍然矗立,宝相庄严,梵音隐隐! 法相撑天,禅意盈野,佛光所至,万物俱寂。 “这?!” 所有人瞳孔猛缩,呼吸停滞。 “金身法相?!” “他……化作真佛了?” “莫非真是活佛降世?” “天呐!” “传闻竟是真的?!” “怕是某种失传已久的佛门神功吧……” 惊呼声此起彼伏,众人喉头发紧,几乎说不出整句。 而无花那几道摧金断玉的指劲,此刻已狠狠撞上金佛胸膛—— 却如泥牛入海,连半点波澜都未曾激起! 金佛岿然不动,肃穆如亘古磐石。 在其面前,众生渺小如尘,天地亦为之失色。 观战者无不呆立当场,眼珠圆瞪,嘴巴微张,久久合不拢。 这一幕太过震撼,直教人魂飞魄散! “弹指神通……竟毫无反应?” “萧墨真是佛陀转世?” “太可怕了!” “怪不得他始终不惧无花!” “……” 众人喉结滚动,冷汗涔涔。 尤其想到“活佛转世”四字,更觉心神激荡,热血翻涌! “看这架势——” “萧墨是佛陀转世,千真万确!” “可不是嘛!寻常小和尚哪有这般出尘气度?” “这尊法相——连少林那些闭关三十年的老禅师,怕也难凝出半分!” “真没想到啊!” “太震撼了!” 霎时间,四下群雄七嘴八舌,个个面露惊疑,眼珠子都快瞪出眶来。 天龙寺一众僧人目睹此景,喉结上下滚动,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鸡蛋。 他们死死盯住萧墨那尊金光迸射的大佛金身,连喘息都下意识屏住,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不可察。 “莫非……真是佛祖降世?” “我手心发汗,膝盖发软,恨不得当场跪拜!” “萧墨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玄机?竟能撑起如此庄严法相?” “……” 满寺僧侣如遭雷击,呆若木鸡。 就连天龙寺四位德高望重的神僧,此刻也失了方寸,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初见萧墨时,他们便隐隐察觉他眉宇间浮动着一缕澄澈佛意。 谁料,这少年竟真能一步踏碎凡胎,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金身大佛!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绝世武学?还是……活佛临凡?” 四大神僧心头翻江倒海,全然辨不出真假,不约而同扭头望向玄慈方丈——眼神里全是求助。 可玄慈方丈本人早已失魂落魄。 他怔怔盯着那轮金光,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仿佛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对四位高僧投来的目光,他视而不见,只余一片茫然。 另一边,绾绾一见萧墨显出大佛真容,双眼骤然发亮,脱口喊道: “我家小和尚帅疯了!” “这金身法相,简直叫人挪不开眼!” 话音未落,她眼波流转,毫不遮掩那份倾慕,眸子里似有星火跃动。 师妃暄听罢,黛眉轻蹙,猝不及防斜睨了绾绾一眼。 本想讥讽两句,舌尖刚抵上齿根,又生生咽了回去。 随即,她也抬眸望向萧墨—— 只一眼,心尖微颤,呼吸一滞。 的确,此刻的萧墨,如日轮升空,光耀十方,教人移不开视线! “嗯?” “他当真是佛陀转世?” 人群里,乔装成商贩模样的上官海棠,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 她怔怔仰望着萧墨,眼前尽是浩荡金辉,连耳畔喧哗都模糊了。 整个人,像被那佛光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场中。 无花瞳孔骤缩,后背冷汗涔涔。 “怎……怎么可能?!” 他脸色煞白,被眼前一幕撞得措手不及。 原本只当萧墨年少轻狂,竟敢硬接他的弹指神通。 谁料对方足尖一点,身形骤变——金光炸裂,一尊巍峨巨佛拔地而起! 他那凌厉无匹的指劲撞上金身,竟如雨打铜钟,无声无痕,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萧墨忽地转眸扫来。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冷得刺骨,沉得压人! 只一瞬,无花脊梁发凉,寒意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这……?” 他下意识连退三步,靴底在青砖上刮出刺耳声响。 “啊?!” 他失声低呼,满脸错愕——一个先天境,竟让他生出这般战栗之感! 心底惧意轰然决堤,如黑潮奔涌,几乎将他吞没。 不等他稳住心神,萧墨已动! “一苇渡江!” 话音未落,那尊金佛倏然消失! 再出现时,已挟着万钧之势,自九天俯冲而下,朝无花当头镇压! 刹那间,佛光如瀑倾泻,将无花彻底裹入其中。 他心神大乱,哪还顾得细想? 身形急掠,拳掌齐出,少林压箱底的绝学尽数倾泻而出—— “轰!轰!” 少林神拳轰出,刚猛如铁锤砸岩,拳风撕裂空气。 可砸在金身上,却如泥牛入海,连个印子都未留下。 旋即,他变招疾攻,“风萍掌”漫天铺开—— 掌影纷飞,虚实难辨,似狂风卷絮,飘忽不定。 “轰隆隆!” 一浪高过一浪的掌劲接连爆开,声势骇人。 可依旧徒劳——那金身岿然不动,连衣角都不曾掀动半分! 更令无花骇然的是: 自己平生所学,在这尊金佛面前,竟如纸糊刀剑,全然无用! 第401章 迎风一刀斩! 反倒是他自己,被逼得节节败退,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这?!” 围观群雄看得喉咙发干,齐齐倒抽冷气。 “我……我没眼花吧?” “先天境追着宗师打?” “无花可是宗师榜前五的狠角色!” “竟被萧墨逼得步步后撤?” “难怪他能登顶先天榜榜首!” “可不是嘛——这实力,简直骇人听闻!” 少林僧人听罢,面色涨红,纷纷皱眉反驳: “有什么好得意的?” “无花师兄向来慈悲,处处留手,哪是真打不过?” “你们瞧见没?他至今连杀招都没亮出来呢!” 说话间,僧人们挺直腰杆,神色颇为自矜。 群雄闻言一愣,随即恍然,目光重新聚焦擂台—— 心里都清楚:无花真正的底牌,这才刚刚要掀开。 “看来,好戏才刚开场!” 有人忍不住叹道。 众人翘首以待之时,萧墨唇角微扬,声音清越如钟: “无花。” “若还有本事,尽管使出来。” “这点力道——连让我舒展筋骨都不够。” 此言一出,全场骤然一静。 “连热身都不够?” “这……” “狂!” “狂得没边儿了!” “这是把无花,当成路边石子踢着玩了?” “无花刚才露的这手,分明是少林失传多年的内外双绝!” “……” 天龙寺一众僧人听见这话,脸色瞬间沉得像压了块铁。 尤其是那些执掌戒律、素来心高气傲的长老,额角青筋直跳,面皮涨得通红。 此处可是天龙寺——少林根基所在,佛门重地。 萧墨这般当众嘲弄无花,岂止是不敬?分明是掀了少林山门的匾额,砸了千年清誉的招牌! “这萧墨,欺人太甚!” “目无尊长,悖逆佛理!” “无花师兄莫再容让,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禅武真意!” “可不能叫天下人觉得我少林无人!” “……” 僧众群情激愤,袖袍鼓荡,几乎要按捺不住冲入场中。 “咯咯……” 场中,无花牙关紧咬,下颌绷出凌厉弧线,指节捏得发白。 他出道以来,何曾被同辈逼至这般狼狈境地? 更刺骨的是——对手竟只是个先天境! 念头越转,心头火越旺,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好! 今日便叫你开开眼!” 怒意终于决堤,一声厉喝如裂帛而出。 话音未落,他右臂猛然扬起—— 刹那间,一团浓稠紫雾自掌心泼洒而出,翻涌如沸,顷刻吞没了半片天光。 穹顶顿暗,风声骤寂,连鸟雀都惊得噤声。 不等众人回神,那紫雾已化作滔天巨浪,裹挟雷霆之势朝萧墨扑去! 轰隆——! 闷雷炸响,紫雾爆散成万千细丝,毒蛇般缠向萧墨金身! 群雄齐齐倒吸冷气: “无花动真格了!” “这是什么功夫?” “邪门得很!” “从未听闻他还会这一手!” “……” 连少林本宗僧人都怔住了——他们也从未见过这等路数。 忽有人失声惊呼: “这……莫非是失传百年的‘丹心术’?” “丹心术?!” “传闻此术引天雷入体,一触即焚,凡胎肉身根本挡不住!” “啊?!” “无花竟把这禁术练成了?!” 满场哗然,人心浮动。 这般威势,萧墨还能接得住? 远处,绾绾指尖掐进掌心,师妃暄呼吸一滞,两人目光死死锁住场中,连眨眼都不敢。 反观萧墨,眉宇舒展,神色淡然,仿佛眼前翻腾的不是毁天灭地的紫雷,而是一缕炊烟。 “呵,倒高估他了。” 他低语一句,周身佛光陡然迸射,灿若朝阳破云。 金辉所至,紫雾如雪遇沸汤,嘶嘶消融,寸寸溃散! 不待余波散尽,他双手已如莲花初绽,十指翻飞结印—— “圣印六式! 圣印·莲华!” 梵音未起,掌心已凝出千百枚莹白梵文,字字生光,朵朵绽莲。 他并指为刃,掌势如莲开万瓣,悍然推出! “砰——!!!” 一声震彻山岳的巨响炸开! 金莲怒放,圣气如潮,镇魔伏妖,只在一掌之间! 不过眨眼,无花苦心祭出的丹心术,碎得连渣都不剩。 余劲未歇,金莲虚影挟万钧之势,直贯无花胸膛! “呃——!” 无花瞳孔骤缩,连招架都来不及,整个人已被轰得离地倒飞! “噗!” 一口滚烫鲜血喷溅半空,身形如断线纸鸢撞向丈外石阶! 落地前,他喉头腥甜翻涌,脸上写满骇然与不甘,嘶声咆哮: “不——! 绝不可能!!!” 心乱如沸水翻锅。 自己拼尽全力祭出丹心术,竟被对方轻描淡写碾成齑粉? 四周顿时死寂,随即炸开一片抽气声: “嘶——” “真……真打飞了?” “无花吐血横飞?!” “老天爷!” “萧墨这手是什么神通?!” “佛门绝学!但绝非少林现有传承!” “……” 人人瞠目结舌,下巴几乎砸到地上。 原以为会是棋逢对手的巅峰对决,谁知竟是秋风扫落叶般的压倒之局! 无花贵为宗师后期,面对萧墨这个先天圆满,竟如纸糊泥塑,连一招都撑不过去。 纵使祭出压箱底的丹心术,也被人家一掌破得干干净净! 少林僧众全僵在原地,面面相觑,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这……这……” “无花师兄……败了?” “那印记……真是佛门手印?”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 玄慈方丈与四大神僧脸色剧变,身形微晃,眼中精光灼灼,彼此交换眼神时,喉结上下滚动—— 他们看得分明: 萧墨所用圣印,纯正佛门血脉,气息浑厚,法度森严,绝非旁门左道! 既属佛门,便该归于少林! 更何况,无花在他手下弱得如同稚子,连丹心术都被碾成灰烬…… 方才那一击,若再重三分,怕已取了无花性命! 越是思量,几人心头越热,几乎要按捺不住。 可终究强自按住躁动—— 他们是少林方丈、护法神僧,若此时出手,岂不坐实以多欺少、倚老卖老之名? 纵然垂涎,也只能暂且咽下。 而被轰飞的无花,刚撑着石阶坐起,衣襟染血,浑身颤抖,满脸不可置信。 堂堂宗师后期,竟被一个先天境踩进泥里,碾得毫无还手之力! 羞怒如岩浆奔涌,四肢百骸都在发颤,恨意烧得他眼底赤红一片—— 理智早已崩断,此刻只想撕碎眼前那人! 尤其是,见萧墨压根没拿他当回事,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无花顿时气极反笑: “好!” “这可是你亲手把路堵死的!”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机猛然炸开! 短短两三息间,气息便如潮水般狂涌暴涨,比先前厚重了何止一倍! 四周空气骤然扭曲,卷起道道旋风,沙石横飞! “咦?” “无花的气息……变了!” “天呐——宗师圆满?!” “他之前竟一直压着境界?” “怕是用了某种禁术!” “……” 满场豪杰看得目瞪口呆,连呼吸都忘了。 就连少林僧众也齐齐变色,面面相觑。 太怪了——萧墨那一招一式,沉稳中透着禅意,越打越像少林嫡传; 可无花呢?先是丹心术诡谲难测,如今又祭出这等暴烈秘法, 招招不带佛门影子,反倒透着股阴寒锋锐之气。 恍惚之间,倒像是萧墨才穿的是那身袈裟,无花却似披着夜行黑衣! “嗯?” 玄慈方丈眉峰微蹙,指尖在佛珠上轻轻一顿。 连他都不曾听闻无花修过此等功法。 “这孩子……藏得倒深。” 念头一闪而过,他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凉意。 另一侧,绾绾与师妃暄对视一眼,神色同时凝重起来。 “宗师圆满……” 绾绾嗓音低沉,指尖悄然扣紧袖中软剑。 师妃暄轻抿朱唇,眸光一沉—— 此刻的无花,筋骨绷紧如弓弦,血气翻腾似熔岩,分明已脱胎换骨!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无花倏然扬手! “铮——铮——铮——” 一串刺耳锐响撕裂长空! 数十枚银环破空而出,寒光流转,疾旋如电,仿佛活物般嘶鸣盘绕! 风声陡然尖啸,四野草木尽伏! 紧接着,一股凛冽刀意轰然炸开—— 不是刀气,而是刀魂! 他整个人竟似化作一柄出鞘神兵,锋芒吞吐,摄人心魄! “我的老天爷!” “这……这哪是少林功夫?” 众人张口结舌,眼珠子几乎要弹出眶外。 惊疑未定,人群里忽有人失声叫破: “死眷术!忍宗九大禁技之一的死眷术!” “更可怕的是——他借死眷术催动的,竟是迎风一刀斩!” “忍术?!” “无花不是少林高僧么?” “怎会染指东瀛邪功?” “迎风一刀斩?传说中斩断因果、劈开命格的绝杀之术?” “萧墨……怕是要悬了!” 议论声还未落地,又一道清朗声音划破喧哗: “莫非……真是那‘迎风一刀斩’?” 满场霎时一静。 “迎风一刀斩?!” “一刀出,风云裂,山河避!” “难怪他立在那里,就像一柄饮饱了月光的古刃!” “可少林哪来的迎风一刀斩?!” “喂——你怎知得这般清楚?” 第402章 不愧是无花师兄! 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去—— 只见那人青衫磊落,墨发如瀑,双眉斜飞入鬓,刚毅中透着洒脱。 一双眼睛清亮温润,笑意不显锋芒,却教人不敢直视。 他衣袂微扬,身上浮动着若有似无的郁金香气息,淡雅却不容忽视。 “你……你是楚留香?” “香帅亲至?!” “连他也惊动了?” 赞叹声此起彼伏,目光里全是敬仰。 楚留香只含笑颔首,并未多言,随即侧身望向身旁一人。 那人面如冠玉,唇上两撇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细看竟与双眉浑然一体—— 远望似生了四道眉,风流得毫无道理! 正是陆小凤无疑。 稍顿,楚留香开口:“陆兄以为如何?” 陆小凤嘴角微扬,语气笃定:“无花手段虽骇人,但赢不了萧墨。” “哦?”楚留香眉梢轻挑,摇头轻叹,“我倒觉得,他未必撑得住这一刀。” 旁侧忽传来一声温润浅笑:“二位何必争执?” “胜负未分,何不静观其变?” 二人循声望去,陆小凤忽而莞尔:“真没想到,‘拭目以待’这词儿,竟从一位瞎子嘴里蹦出来。” 那人坦然一笑,抬手轻抚眼前虚空—— 那双本该黯淡的眼眸下,分明空无一物。 正是花满楼。 此时场边江湖客仍在低语不休: “邪门!太邪门了!” “忍术加迎风一刀斩,哪来的?” “少林藏经阁里,可没这两门功夫!” “莫非……无花根本不是少林弟子?” “若非如此,这些禁忌武学,他从哪儿学来的?” “看来,这位‘高僧’身上,藏着的谜团,比庙里的罗汉还多。” “……” 众人嗡嗡议论,少林僧众一时静默,面面相觑。 尤其是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僧,眉头紧锁,面色阴沉如铁。 无花使出的功夫——绝非少林路数! 这念头一冒出来,几人心里都咯噔一下:此人背后,怕是藏着更深的水、更硬的靠山! 虽心存疑窦,却没人开口点破。 眼下最要紧的,是拿下萧墨! 少林千年清誉,岂容践踏? 萧墨当着天下英雄之面羞辱少林,若今日放他扬长而去,嵩山古刹的脸往哪儿搁? 更令人惊疑的是他方才显露的那些手段—— 招式形貌,分明带着佛门气韵; 可翻遍藏经阁三万卷,竟无一式与之吻合! 所以,擒住萧墨,问清底细,才是燃眉之急! 审他、逼他、撬开他的嘴——这才是正经事! 略一思忖,众高僧齐刷刷望向玄慈方丈。 眼神里满是征询:这事,您怎么定? 玄慈缓缓抬眼,眸光微敛,随即合十低诵: “阿弥陀佛!” “萧施主罪业深重,然佛门广大,终留一线生机。” “若此刻收手,随我等回寺忏悔,前愆尽释,既往不咎!” 话音刚落,四下哗然。 “咦?” “玄慈方丈竟在此刻劝降?” “少林果然胸襟如海!” “我看啊,是方丈见他天资卓绝,动了爱才之意!” “……” 不少人抚须颔首,啧啧称叹,直道高僧风范,果然不同凡响。 当然,也有人冷眼旁观,低声质疑: “罪孽深重?凭啥?” “这话从何说起?” “今日分明是萧墨与无花较技,怎就扯上‘罪’字?” “莫非是寻个由头,名正言顺地拿人?” “还是说,萧墨早跟少林结过梁子?” “……” 江湖群雄你一言我一语,嘈杂如市。 就在这当口,萧墨忽而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直刺玄慈: “玄慈,该说罪孽深重的,是你自己吧!” “让我跟你回少林?呵……” “少林——配吗?” 全场霎时死寂。 “呃?” “这……这话说得也太狠了吧?” “两边都咬定对方有罪?” “萧墨疯了不成?” “敢这么指着方丈鼻子说话?” “普天之下,谁敢这么得罪少林?” “……” 众人尚未回神,无花身上杀气已如寒潮炸裂! “呜——!” 狂风骤起,砂石乱滚,枯叶打着旋儿撕扯上天! 不等众人眨眼,他已暴起出刀—— 一记劈山断岳的迎风一刀斩,裹着千钧之势,狠狠劈向萧墨那尊金光熠熠的大佛法相! “糟了!” 师妃暄脱口低呼,指尖攥得发白。 绾绾也屏住呼吸,胸口起伏剧烈,一颗心几乎撞破喉咙。 “轰——!!!” 刀芒凝成一线,杀意聚为一点! 那力道浑如怒江决堤,奔腾咆哮,直撞萧墨面门; 与此同时,漫天飞环破空而至,划出道道银弧,宛若流星暴雨,倾泻而下! “嗖!嗖!嗖!” 在场众人无不倒抽冷气。 “好……好霸道的一斩!” “换作寻常宗师,猝不及防之下,怕是当场身首异处!” “迎风一刀斩,果然不是浪得虚名!” “萧墨纵有金身护体,恐怕也扛不住这一击!” “……” “咔嚓——轰隆!!!” 刀锋劈落,大地震颤! 碎石迸射如雨,地面龟裂蔓延,尘雾滚滚升腾,遮天蔽日。 连萧墨那尊巍峨金身,顷刻间也被黄沙吞没,影影绰绰,只剩一道模糊金影。 整座校场仿佛被巨锤砸中,晃得人脚底发虚,耳膜嗡鸣。 “咕咚!” 不少人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唾沫。 “嘶……” “这威势,简直骇人!” “无花强得离谱!” “胜负还有悬念?” “赢定了!迎风一刀斩,谁能挡?” “……” 少林弟子听罢,纷纷挺直腰杆,眉飞色舞: “不愧是无花师兄!” “这力道,金刚不坏也得崩出裂痕!” “萧墨这回怕是要跪着求饶了!” “敢骑到少林头上撒野?也不照照镜子!” “……” 不多时,烟尘渐散,余震平息。 众人急忙凝神望去—— 霎时间,人人瞠目,个个呆立。 只见萧墨依旧昂然矗立,金身未损分毫; 周身佛光流转,温润如初; 衣袍未皱,发丝不乱,连一粒浮尘都未曾沾身。 “啊?” “真……真的一点伤都没有?” “这……” “萧墨居然毫发无伤?” “我没看花眼吧?” “死眷术加迎风一刀斩,竟连他皮都没蹭破?” “……” 全场寂静如坟,只剩粗重喘息。 谁也没料到——无花压箱底的绝学,竟像砍在铜墙铁壁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这……这不可能!” 无花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手指微微发颤,喃喃自语: “不……不对……绝不可能!” 少林众僧也傻了眼,面面相觑: “他……真没事?” “不至于吧?” “一刀下去,连灰都没扬起来?” “……” 就在众人失神之际,萧墨唇角微扬,神色淡然。 武装色霸气加身,大佛形态圆满,防御早已臻至化境。 当世宗师之中,能真正撼动他根基的,屈指可数。 “无花,你的杀招,已经用完了。” “现在——轮到我了。” 话音刚落,萧墨毫不迟疑,十指翻飞如电,印诀瞬息成形。 随着银针入穴,他周身佛光骤然暴涨,金芒刺目,梵音隐隐,整个人仿佛自灵山踏云而降,宝相庄严,不可直视! “如来圣印·涅盘圣掌!” 刹那间,浩荡佛元凝若实质,似熔金铸就,又似琉璃淬火! 萧墨肩沉腰转,一掌悍然劈出—— 掌风未至,气浪已掀翻三丈青砖;掌势甫动,整片天穹都为之失色!金辉撕裂长空,沛然威压如天河倒悬,轰然倾泻而下! “呃?!” 满场哗然,人人僵立当场,连呼吸都忘了。 无花瞳孔猛缩,一股彻骨寒意自脊椎直冲天灵——那不是错觉,是生死一线的本能预警!他心知肚明:这一掌,自己接不住,也躲不开! 少林僧众齐齐失神,袈裟无风自动。 玄慈方丈双目圆睁,眼白暴绽血丝,喉头一哽,几乎窒息——无花是少林百年不遇的佛门奇才,怎可在此断送? “住手——!” 怒吼撕裂空气,却终究晚了一步。 萧墨掌劲已破空而至,快得只余一道灼目金痕! —— 掌出,万道金光劈开云幕,千重瑞霭锁尽苍穹。 佛影浮动,梵唱低回,天地俱寂。 “一扇门分阴阳界,三朵云隔生死关!” “云外难寻五行迹,气中忽见七彩莲!” 遥遥天际,紫气东来,祥光如瀑,诗号声声,字字叩心。 “这……” 群雄喉结滚动,哑然无声。 所有人如被定身,连眨眼都忘了。 那一瞬,仿佛有清泉洗髓、甘露灌顶,灵魂都被佛光照得通透澄明。 而萧墨立于金光中央,衣袂未扬,神色澹然,竟真似古佛临凡,慈悲中藏万钧雷霆! “轰——!!!” 圣掌终至,裹挟天威,轰然砸向无花头顶!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魂魄归位。 “我的老天爷!” “萧墨莫非是燃灯再世?” “这哪是人?分明是活菩萨显圣!” “吓死个人了!” “……” 四下嗡嗡作响,人人面如土色,只觉方才所见,恍如隔世幻梦。 绾绾与师妃暄仰首凝望,天幕金光如雨洒落。 萧墨负手而立,金袍猎猎,佛光绕体,宛如从壁画中走出的真身罗汉。 “小……小和尚,也太俊了吧!” 第403章 疯了!彻底疯了! 绾绾脱口而出,脸颊微烫,连自己都愣住了。 师妃暄指尖掐进掌心,心跳如鼓,耳根滚烫,一颗心似要撞破胸膛跳出来。 人群里,乔装改扮的上官海棠怔在原地,指尖冰凉,气息紊乱。 “这……” “萧墨,真是佛陀转世?”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佛光如潮漫过天际,整座玉阙金殿都在微微震颤,仿佛要随这浩荡威势一同升腾。 此前二十载,她何曾见过这般景象? “这般人物……护龙山庄,真留得住他?” 她下意识呢喃,连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的动摇。 此番奉铁胆神侯朱无视之命而来,原是为保萧墨性命——朱无视亲口所言:“不惜一切,务必带回!” 可眼前一幕,让她彻底哑然。 萧墨根本无需谁来相护。 无花已是宗师后期巅峰,秘法催逼之下,更临时踏足宗师圆满之境,可对上萧墨,却如稚子持棍斗金刚,处处被动,招招受制。 这场对决,从始至终,都是单方面的镇压。 越想,上官海棠越觉心头发紧,指尖发麻,连袖中暗扣的机括都忘了松开。 而此刻,少林僧众早已乱了阵脚。 有人拔腿欲冲,有人合十诵经,连玄慈方丈都弃了禅杖,纵身跃起,袍袖鼓荡如帆! 天龙寺四大神僧亦面色煞白,额角沁汗——他们分明感应到,那掌力之中,藏着足以碾碎他们联手之势的恐怖佛威! 想拦?根本来不及!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无花身上——只盼他能撑住,撑过这一掌! “轰隆——!!!” 涅盘圣掌,终于落下! “咯吱——!” 无花牙关咬碎,舌尖泛血,满腔愤懑几欲喷薄而出。 他乃少林年轻一代第一人,宗师榜稳列前九,何曾被人如此羞辱? 更令他几近癫狂的是——他拼着暴露身份的风险,接连催动“死眷术”与“迎风一刀斩”,两式绝学齐出,本以为必能取萧墨性命! 谁知,连对方金身佛光都未能撼动半分! “啊——!!!” 退无可退,他仰天嘶吼,浑身真气不要命般炸开,化作一道惨白光柱,逆冲而上! “砰!砰!砰!” 刚一触碰,那光柱便如纸糊般寸寸崩解,连半息都未撑住,瞬间湮灭! “轰——!!!” 掌印落地,山摇地裂! 天幕似被撕开一道金痕,大地龟裂如蛛网,尖锐啸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这一掌,力贯星斗,势裂云霄,余波卷起漫天烟尘,遮天蔽日! 众人喉头滚动,冷汗涔涔,连吞咽都显得艰难。 “这……真是先天境该有的威能?” “太骇人了!” “萧墨到底什么来头?” “无花还能活?” “他才先天啊!” “无花可是宗师后期,秘法加持后,离大宗师只差一线!” “萧墨小师傅,怕不是佛祖亲手点化的!” “……”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眼睛都死死盯住场中—— 那里,烟尘翻涌,不见人影。 不多时,尘埃渐落,雾气消散。 众人屏息凝神,齐齐望去—— 只见无花仰面躺卧,身下大地深深塌陷,赫然印着一只巨大掌印,边缘金芒未散,灼灼生辉。 他静静躺在掌心中央,双眼圆睁,却再无一丝起伏。 与此同时,萧墨周身佛光如潮水般退去,大佛法相悄然消散,只余下一张俊逸绝伦的面庞,在余晖映照下愈发清朗出尘。 “咕咚!” 目睹这一幕,围观人群齐齐喉头一紧,有人甚至不自觉吞咽起来,眼底的骇然早已冲破言语边界,凝成一片死寂般的惊愕! “无花……败了?” “开什么玩笑?” “他可是宗师榜前十的顶尖高手,就这么没了?” “真咽气了?” “老天爷啊!” “萧墨到底怎么出手的?” “……” 四下哗然,人人面如纸色,仿佛亲眼见了神迹崩塌。 少林僧众脸色霎时铁青,个个僵立当场,宛如被钉在原地的泥塑木雕。 片刻后,一名中年僧人猛然回神,身形一闪扑至无花身侧,指尖急探其鼻下—— 手刚收回,他整个人便猛地一颤,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无……无花师兄……断气了!” “啊?!” 江湖群雄心头齐齐一沉,寒意直窜后颈! “真死了!” “一掌,就一掌,毙了少林百年难遇的奇才无花?” “这萧墨也太逆天了吧!” “他才先天圆满境啊!” “简直不是人!” “无花一殁,少林年轻一代怕是要断层十年!” “我咋越看越觉得,萧墨像是少林自己养出来的高徒?” “可不是嘛!” “金身熠熠、佛光流转,活脱脱一尊行走人间的佛陀!” “若少林真有此子,怕是连夜敲钟庆贺都嫌慢!” “凭这根骨悟性,踏足天人之境,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惊叹声未落,已有不少江湖豪客拱手向少林方向作揖,笑称:“恭喜少林,得此旷世奇才,光耀门庭指日可待!” “嗯?” 听闻这话,不少少林弟子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这萧墨,啥时候变成自家师弟了? 远处,玄慈方丈等人脸色骤变,几欲呕血。 尤以玄慈为甚,胸口起伏剧烈,怒意如岩浆翻涌。 萧墨本是少林弃徒,当年因犯杀戒,被亲手逐出山门。 如今叫他如何拉下脸,再迎此人归寺? 更别提,萧墨当众击毙无花——等于生生斩断少林未来十年的脊梁! “咯咯……” 玄慈牙关紧咬,心底冷笑翻腾: “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废他修为,再拖下山去!” 旁侧天龙寺四大神僧,面色亦阴沉如铁。 萧墨此举,分明视少林如无物。 方才玄慈已厉声喝止,他却置若罔闻,掌势如雷贯耳,直取无花性命! 念及此处,四人心火轰然炸开。 稍顿半息,其中一位神僧须发戟张,厉声质问: “萧墨!你既闻号令,为何不停手?” 话音落地,全场陡然一静。 “糟了,这下捅破天了!” “杀了无花,少林岂会罢休?” “明摆着要拿他开刀!” “纵然萧墨厉害,单枪匹马硬撼整个少林,终究悬乎!” “我就纳闷了,他跟少林到底结了多大的梁子?” “……” 众人交头接耳,目光灼灼,全都盯向场中那道挺拔身影。 萧墨闻言,唇角微扬,语气淡得像拂过山岗的风: “我为何要停?无花又没喊认输。” “再者,我若收手,岂不是把命递到他手里?” “老和尚,您这脑子,莫不是让香火熏坏了?” “难道只许你们动手,旁人连自保都不配?” “更何况,这是比试,他自己都没叫停,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他略一顿,忽而摇头轻叹: “说句实话——你们少林弟子,实在弱得有点可怜。” “所谓天才,连我一掌都接不住。”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骤起,空气仿佛冻住。 “这……” “疯了!彻底疯了!” “萧墨这是往少林脸上狠狠扇啊!” “杀无花尚可说是技高一筹,可这般踩脸,未免太狠!” “天龙寺可是少林地盘,他就不怕当场被围剿?” “我猜,他和少林之间,怕是有剜心之恨!” 惊疑交织中,众人愈发好奇—— 那一字一句,哪是辩解?分明是淬了毒的控诉! “咯咯!” 玄慈方丈瞳孔骤缩,怒焰几乎喷薄而出: “好!好一个萧墨!嘴皮子倒是磨得锃亮!” 他目光如刀,死死钉在萧墨身上,眼神凌厉得似要将人千刀万剐。 无花横尸眼前,少林百年心血毁于一旦。 那是他们倾尽全力栽培的明日之星,宗师榜前十的绝顶人物—— 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掌拍碎所有可能! 震怒未歇,玄慈眯起双眼,一字一顿补道: “萧墨,你不过是我少林逐出门墙的弃徒罢了。” “当年留你一条性命,已是念在佛门慈悲。” “谁知你执迷不悟,今日杀心炽盛,为护苍生安宁,老衲唯有亲自出手,废你修为,以正纲常!”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 “什么?” “萧墨竟是少林赶出去的?” “怪不得他字字带刺,原来早被扫地出门!” “萧墨到底干了什么天怒人犯的事?竟被少林一脚踢出山门?” “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哪怕捅破天,少林也该睁只眼闭只眼才是!” “……” 刹那间,四下嗡嗡作响,无数道目光齐刷刷钉在萧墨身上,满是探究与讶异。 众人还在交头接耳时,萧墨唇角一扬,朗声笑道: “玄慈老和尚,你这张嘴抹了蜜,也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当年我宰了一窝盘踞黑风岭、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悍匪,你们倒好——一口咬定我破了杀戒,二话不说,轰我下山!” 话音未落,他鼻腔里嗤出一声冷笑,目光如刀直刺玄慈: “您老袖口底下沾的血,怕是比我那几条山贼的命还沉吧?” “嗯?” 玄慈方丈脸色骤然铁青,眉心一跳,心头猛地一沉。 那话里分明裹着弦外之音,像根细针扎进耳膜,又痒又疼。 第404章 美得不像真人! “莫非……他真晓得我早年那些旧账?” 念头刚起,他脊背一凉,指尖微颤,连袈裟下摆都仿佛压不住翻涌的慌乱。 此时,群雄早已按捺不住,压着嗓子炸开了锅: “什么?就因为剿了山贼就被逐出门墙?” “这哪是犯戒?这是替天行道啊!” “少林装什么悲天悯人?脸都不要了!” “唉,可惜啊——把萧墨这等人物往外推,脑子进水了吧?” “我要是少林执事,怕是连夜撞钟悔过!” “萧墨一根手指头,都能碾碎十个无花!” 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尽数钻进玄慈与几位首座耳中。 几位高僧面色阴得能滴出墨来,却强撑着佛门气度,只将十指攥紧禅杖,指节泛白。 萧墨扫了一圈,摇头叹气,心底直发笑: “这群老光头的脸皮,真比藏经阁的金砖还厚三分!” “尤其玄慈这老狐狸,才是天龙局里真正操盘的幕后黑手。” “死在他手里的人,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如今倒端着慈悲相来训我?滑天下之大稽!” 正思量间,玄慈双目陡然一厉,声如裂帛: “少林僧众听令!” “为正武林纲常,今日——诛杀萧墨!” 话音落地,满场哗然! “少林真要动手了?” “萧墨这回怕是插翅难飞!” “天龙寺是人家主场,再大的本事也翻不出掌心!” “可惜啊可惜,一代天骄,竟要折在这儿!” “……” 玄慈却似充耳不闻,目光如冰锥锁死萧墨,一字一顿: “我佛慈悲——萧墨,你可认罪?” “哈哈哈——!” 谁也没料到,萧墨仰天长笑,声震殿梁: “一群披着袈裟的豺狼,也配念‘阿弥陀佛’?” 满场霎时死寂! 谁都没想过,萧墨斩了无花之后,竟敢单枪匹马硬撼整个少林! “这……” “都火烧眉毛了,他还敢掀桌子?” “人家都发了围杀令,骂几句又怎样?” “难不成跪着挨刀?” “少林这慈悲,怎么闻着一股子血腥味?” “早听说萧墨登顶先天榜,天骄榜上稳坐第三,少林就迫不及待派无花——宗师后期的老牌高手来‘切磋’!” “结果呢?偷鸡不成蚀把米,无花当场被一掌拍成肉泥!” “少林这是急红眼了啊!” “……” 人群里热血一涌,不少人拳头捏得咯咯响。 谁都看得明白:这场挑战,本就是少林主动设局; 派出的无花,更是宗师后期的顶尖高手; 而萧墨那时,不过初入先天—— 这哪是比武?分明是拿刀架在脖子上逼人送死! 如今无花毙命,少林反倒跳脚翻脸,还要聚众围杀,岂非欺人太甚? 少林僧众却充耳不闻,个个横眉竖目,眼中凶光迸射, 恨不能将萧墨撕成碎片,嚼碎吞下! 眼看四大神僧已踏前半步,衣袍鼓荡,杀机凛冽—— 忽地,一道红影如火掠至,横挡于萧墨身前! “哼!” “秃驴们脸皮倒是越来越厚了!” “自家徒弟打不过我家小和尚,就打算一拥而上?” “无花横尸当场,怪得了谁?技不如人,死了活该!” 来人正是绾绾,裙裾翻飞,眸光似刃。 众僧面色一僵,心头暗凛—— 这位可是阴癸派圣女,祝玉妍亲授的关门弟子! 不等众人回神,另一道素白衣影已缓步上前,莲步无声,却压得全场一滞: “慈航静斋向来以匡扶正道为己任。” “少林此举,恐难服天下人心。” 师妃暄声冷如霜,目光扫过一众僧人,不卑不亢。 此言一出,四下俱震! 众人心里虽早有微词,却只敢腹诽几句; 谁敢真当面驳少林颜面? 毕竟——这里可是天龙寺! 如今绾绾与师妃暄双双挺身而出,怎不令人瞠目? 更别说二人身份—— 绾绾是阴癸派圣女,阴后祝玉妍座下最锋利的一把刀; 师妃暄则是慈航静斋圣女,梵清慧掌门亲点的衣钵传人! “这?” “她们竟这般死保萧墨?” “萧墨身上到底藏着什么魔力?” “正道圣女、魔门天骄,竟齐齐为他挡刀!” “……” 群雄瞠目,人人屏息,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全都盯着少林那边,等他们开口。 而少林众僧也愣住了。 谁也没料到,绾绾和师妃暄会豁出去护萧墨! 四大神僧一怔,手心微微发汗,一时拿不准主意。 四双眼睛,唰地全转向玄慈方丈。 玄慈迎上目光,面色铁青,声音冷得像结了霜: “此地不是大隋疆界,她俩再尊贵,也压不住少林山门!” 话音落地,四大神僧心头一凛,纷纷颔首——方丈这是铁了心要撕破脸。 随即,四人目光如钉,齐刷刷钉在萧墨身上。 那架势,分明是准备再掀一轮雷霆攻势。 谁知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人群里忽地响起一声清朗喝止: “诸位前辈,此举怕有失公允!” 话音未落,一位面如白玉、风仪俊朗的书生缓步而出。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段誉! 现身刹那,四大神僧齐齐一震,连忙合十躬身: “世子殿下!” 段誉含笑点头,语气不疾不徐: “今日较量,无花本就技逊一筹。” “纵使丧命我大哥之手,又岂能怪罪于他?” “诸位苦苦相逼,倒像是恃强凌弱了。” 这话一出,四大神僧顿时哑然,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 大理皇室与天龙寺血脉相连、唇齿相依,段誉亲自开口,他们哪还敢硬顶? 四周群雄一听,更是炸了锅: “大理世子?” “大哥?” “萧墨竟是世子的兄长?” “我的天!” “萧墨背后竟连着大理皇脉!” “连段誉都站出来护他,少林这次真要吞下这枚苦果了。” “……” 众人犹在惊愕翻涌,玄慈却猛地拧眉,眼中寒光一闪,杀意翻涌! 他牙关一咬,斩钉截铁道: “无论如何,今日萧墨必须拿下!” 话音如雷炸开,在场又是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玄慈竟连大理的脸面也敢当场踩碎! 少林僧众闻声而动,袈裟猎猎,罗汉阵悄然列开,个个绷紧筋骨,蓄势待发。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半空中忽然飘来一声轻咦: “哦?” “玄慈方丈好大的威风啊。” 声落人至,只见一道素影踏云而来。 众人闻声仰头,目光追去—— 但见那女子衣袂翻飞,翩然落定。 身段袅娜,眸光潋滟,举手投足皆似春水酿成,醉人心魄。 论容色,她不输世间任何绝色,眉眼之间,竟与绾绾隐隐相似! 一时间,满场男子心跳失序,呆立原地,眼神直勾勾,嘴角差点淌下涎水。 “美得不像真人!” “这仙子打哪儿来的?” “看方向……是冲着萧墨来的!” “萧墨这桃花运,简直逆天啊!” “……” 众人啧啧称奇,纷纷猜测她是谁。 这时,一直横身护在萧墨前的绾绾忽地雀跃高呼: “师尊!” 话音未落,人已如燕掠出,扑向那女子。 “师尊?” 全场骤然一静。 能让绾绾如此伏低做小、亲热唤作“师尊”的—— 除了阴癸派那位神秘莫测的阴后祝玉妍,还能有谁? “老天爷!” “真是祝玉妍?” “这也太年轻了吧?” “看着比绾绾还娇艳三分!” “连她都惊动了?” “……” 四下哗然,惊疑如潮。 须知祝玉妍早已半只脚踏进陆地神仙之境,几十年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众人还在震愕中,绾绾已扑到祝玉妍身前,脸颊微红,声音软糯: “师尊,您……怎么来了?” “不来,怎放心你这小傻瓜?” 祝玉妍淡然一笑,目光随之滑向萧墨。 只一眼,她心头猛地一跳——仿佛有根无形丝线,猝不及防缠住了心尖。 “嗯?” 她神色微变,眉心微蹙。 她不知,萧墨体内蕴藏的是战神图录。 而她所修《天魔大法》,本就脱胎于《天魔策》。 战神图录乃四大奇书之首,对其他奇书修炼者,天然便有种难以抗拒的牵引之力。 这便是为何绾绾与师妃暄初见萧墨时,心湖总泛涟漪、举止不由自主。 且修为越深,牵扯越烈,越难挣脱。 祝玉妍强敛心神,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转头瞥了眼绾绾,唇角一弯,打趣道: “丫头,你这位小郎君,师尊护定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如沸: “阴后要护萧墨?” “小郎君?” “绾绾和萧墨……早有情愫?” “连祝玉妍都开了金口,少林怕是要吃个哑巴亏了!” “……” 议论声浪未歇,所有目光再度聚焦少林阵营。 想瞧瞧玄慈如何收场。 此时的玄慈,脸色黑如焦炭。 万没料到,这节骨眼上,竟杀出个祝玉妍! 他喉结滚动,深深吸气,刚欲开口—— 人群里却又踱出一人。 那人羽扇轻摇,锦袍如云,貌若潘安,气韵清华。 看似浊世翩翩公子,实则红妆掩映下的倾城佳人。 正是易容而来的上官海棠。 她步履从容,摇扇凝望玄慈,语声清越: “萧墨,我护龙山庄,保了。” 第405章 一群和尚,还压不住我萧墨! 话音未落,全场再度沸腾。 “什么?” “护龙山庄?” “那人……竟是护龙山庄的上官海棠!” “天下第一庄的掌舵人?” “大内密探玄字头牌?” “……” 满场哗然,众人齐齐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 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萧墨——一个被少林扫地出门的弃徒, 竟引得四方巨头齐齐现身力挺! 阴癸派、慈航静斋、大理皇室、护龙山庄! 哪一方不是跺跺脚江湖震三震的存在? 少林僧众全愣在原地,木然无声。 方才还摩拳擦掌,准备依玄慈方丈号令,联手拿下萧墨。 谁料转眼之间,风云突变,强援如潮水般涌来。 更叫人憋闷的是——这些势力,连少林也轻易不愿招惹。 一时间,整座山门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僧人们面面相觑,只等玄慈开口定夺。 “嗯?” 萧墨抬眼望见上官海棠现身,眉梢微扬,略带意外。 目光顺势掠过祝玉妍、师妃暄、绾绾等人,心底微澜轻起。 没想到今日,竟有这么多人甘冒风险,为他挡风遮雨。 心头温热,却也清楚—— 这阵仗,实不必动用。 念头一转,他目光沉沉落向少林僧群, 最终,牢牢钉在天龙寺四大神僧身上。 天龙寺?连个大宗师都拿不出手,何足惧? 先前那几回,四大神僧屡次暗蓄劲力,欲行突袭, 萧墨早把这份窝火记在了心里。 “今儿,就拿这群光头泄泄火!” “快马踏雪,恩怨当场了断!” 话音未落,他已大步向前跨出一步。 旋即朗声一笑,朝祝玉妍几人抱拳拱手: “多谢诸位厚爱!不过……这点小场面,就不劳各位出手了!” 话音一顿,他斜睨少林众僧,唇角微挑: “一群和尚,还压不住我萧墨!” 此言一出,满场死寂,人人瞠目结舌。 便是祝玉妍、绾绾这般见惯风浪的人物,也被震得一时失语。 “我……我没听岔吧?” “萧墨居然拒了?!” “他疯了不成?” “再傲,也不该往刀尖上撞啊!” “莫非真打算单挑整个少林?” “这胆子……简直不要命了!” “……” 四下嗡嗡作响,惊叹如潮,人人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连绾绾都怔住了,眸光流转,异彩涟涟, 心尖儿上那点倾慕,骤然又浓了几分。 祝玉妍虽只微愕片刻,却悄然颔首,眸底掠过一丝激赏; 体内真气莫名翻涌,仿佛应和着什么,心口竟微微发烫。 “这……” 上官海棠秀眉轻蹙,显然始料未及。 稍一思忖,便敛容含笑—— 护龙山庄的情,已送到,足矣。 师妃暄朱唇微启,似要劝阻, 可话到唇边,终究化作一缕轻叹,悄然咽下。 而少林僧众,早已怒火冲顶! 双眼圆睁如铃,额角青筋暴跳,恨不能当场撕了萧墨。 这狂徒,口气比天还高,眼里哪还有半分少林? 越想越怒,喝骂声轰然炸开: “萧墨小儿,好大的狗胆!” “放肆!” “我少林清净之地,岂容你口出秽言?!” 怒意沸腾,玄慈方丈率众踏前,周身气劲如沸,威压滚滚而出。 稍加感应便知——全是宗师圆满之境! “嘶……好霸道的威势!” “比无花强出不止一截!” “天龙寺四大神僧,竟全是巅峰宗师!” “听说枯荣大师的《枯荣诀》能逆转生死,佛光裂石!” “六脉神剑更是指破虚空,杀人于无形!” “萧墨这是彻底捅了马蜂窝啊!” “他哪来的底气,硬刚这么多顶尖高手?” “明明有人撑腰,偏要自己扛,不怕刚过易折?” “……” 围观者议论纷纷,萧墨却只觉热血奔涌,浑身舒坦。 此前与无花一战,连热身都算不上; 如今少林一口气拉出数位宗师圆满,正合他心意—— 战意如潮,汹涌难抑! “今日,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佛!” 一声长啸破空,诗号凛然迸发: “红尘轮回众生顾,因果循环有定数!” “放下屠刀虽成佛,愿坠三途灭千魔!” 话音未落,金光乍裂! 萧墨身形暴涨,佛光如瀑倾泻而下, 须臾之间,一尊金身巨佛拔地而起,庄严不可直视! 阴后眸光灼灼,只想近前细究! 众人再睹金佛显世,仍止不住心神剧震。 纵已见过,仍觉震撼如初—— 那一身宝相禅光,流转不息; 那通体肃穆气象,浑然天成,摄人心魄。 “又来了?!” “还是那惊世一变?!” “化身佛陀的奇功?!” 数丈金佛凌空而立,江湖群雄无不仰头屏息。 心头莫名一沉,仿佛蝼蚁仰望苍穹,渺小得喘不过气。 “萧墨……到底是人,还是佛?” “他这内力运转之法,怎么跟咱们完全不是一路?” “莫非真是活佛降世?” “必死无疑!” “原来世上真有金身佛陀!” “……” 满场惊叹如浪翻涌,心神激荡难平。 尤其凝神注视时,一股虔诚之意,竟不受控地自心底升起—— 仿佛下一秒,就要跪伏叩首! “哇——!” 绾绾脱口轻呼,双眸晶亮如星,满目痴迷。 此刻的萧墨,佛光加身,睥睨如神, 帅得让人移不开眼,心跳都乱了节拍。 “嗯?” 阴后祝玉妍瞳孔骤然一缩,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方才她刚踏出林间,一声清叱便震得少林僧众齐齐顿步。 本打算袖袍一挥,替萧墨压下全场喧哗。 谁知萧墨竟抬手婉拒,眉宇间透着不容置疑的锐气——说要亲手接下这场局。 他气概凛然,如长剑出鞘,锋芒灼人。 可祝玉妍心底却微微一沉。 玄慈、玄悲、玄寂……哪一位不是踏碎虚空、登临宗师绝顶的老牌高手? 而萧墨,不过先天圆满,离那宗师门槛尚差一线。 他真能掀翻这满山金顶、千载古刹的威势? 念头刚起,眼前忽地金光炸裂! 萧墨脊背一挺,身形暴涨,须臾之间已化作一尊丈六金身,宝相庄严,佛光如瀑倾泻而下。 祝玉妍喉头一紧,呼吸都滞了半拍。 “这……竟是真佛显圣?” “金身法相?!” 她低语出声,声音里裹着难以置信的微颤。 同一刻,师妃暄指尖发凉,掌心沁出细汗。 体内气血似被无形鼓点催动,奔涌如潮;胸口那颗心,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跃将出来! 上官海棠眸光一闪,唇瓣微张——上回见此金身,尚在惊疑;这一回,却只觉血脉发烫,指尖发麻。 段誉双目放光,喉结上下一滚,脱口而出: “大哥还是大哥!” “莫非我拜的不是兄长,是位活菩萨?” …… 少林众僧脸色齐刷刷沉了下来。 此前无花便是被这金身一掌镇杀,尸骨未寒。 如今玄慈方丈捻珠的手指顿住,眼中再无半分慈悲,只剩凝重如铁。 四周嗡嗡议论,萧墨却恍若未闻。 这一次催动金身,他悄然引动了战神图录第七重劲力。 稍一内察,心头猛震: “不愧是四大奇书之首!” “吞吐八荒精气,炼为己用;” “阴阳轮转,生生不息!” 他暗自惊叹,只觉丹田如海,真气奔流不竭,仿佛永无枯竭之虞。 旋即收敛心神,目光如电,直刺对面僧阵。 少林本欲借他立威,连无花这等天纵之才都派了出来。 可惜算盘落空——宗师后期的无花,连三招都没撑过,当场伏诛。 “嘴上念着‘众生皆苦’,心里盘的却是‘一石二鸟’。” “既想踩着我扬名,那就别怪我掀了这佛堂瓦顶!” “今日少林若还想捏软柿子——” “我萧墨,偏要做那根扎进掌心的刺!” 话音未落,佛目微凛,一道寒光掠过眼底。 僧众触之如坠冰窟,前排几个年轻僧人膝盖一软,竟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围观人群霎时沸腾,人人踮脚伸颈,脸上写满跃跃欲试。 看热闹不怕事大,越乱越起劲。 “真要开打了!” “萧墨胆子比天还大,单枪匹马闯少林!” “今日若让他全身而退,少林这块金字招牌,怕是要蒙尘十年!” “玄慈几位老和尚,联手可搏大宗师,岂是儿戏?” “对啊,无花是孤身赴战,眼下可是整座罗汉阵压境!” “到底是少林成全萧墨,还是萧墨踏碎少林?” “等着瞧吧——好戏,这才开场!” …… 四下喧沸如潮,群雄摩拳擦掌。 绾绾与师妃暄不约而同屏住呼吸,眸光灼灼,似有火苗在瞳底跳跃。 祝玉妍斜睨一眼,眼尾微挑,眉心轻轻一蹙,心底轻哼: “倒有意思。” “可为何……一见这小子,心口就莫名发烫?” “尤其他金身初现那一瞬,那股牵引,竟像钩子似的往我魂里拽?” 她自己也怔住了。 此前从未见过萧墨,更谈不上半分牵扯。 “难不成……我阴后,竟对个小和尚动了心?” 这念头猝不及防钻出来,祝玉妍心头轰然一震,气息顿时紊乱,连指尖都微微发麻。 在她眼里,心早该是一潭死水,波澜不惊。 “呼……呼……” 第406章 萧墨这小子,简直不是人! 她深吸两口气,强行压下翻腾气血,目光重新落向萧墨,唇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真想……和这萧墨,好好‘聊一聊’。” …… 少林阵中。 玄慈方丈面色铁青,佛珠串在掌心咯咯作响。 天龙寺四大神僧亦面沉如水,衣袍无风自动。 早先各方插手,令他进退维谷;萧墨拒援之举,反倒让他松了口气——总算,不用顾忌颜面,放手施为了。 “速镇萧墨!否则百年清誉,毁于一旦!” 玄慈嗓音低沉,却字字如锤。 话音未落,他朝旁侧几人微微颔首。 四大神僧心领神会,齐齐踏前半步。 他们虽奉大理为国寺,与皇室渊源深厚,但根子,终究扎在少林。 今日萧墨当众蔑视山门,便是打少林的脸——身为分支,岂能袖手? 哪怕段誉就在近前,也休想拦下一招半式! 刹那间,四道破空厉啸撕裂空气—— 咻!咻!咻!咻! 六脉神剑劲气如虹,自指尖暴射而出,银光纵横,割裂长空。 这六脉神剑,名带“剑”字,实则压根不沾剑刃。 全凭指端凝炼内劲,隔空迸射而出,在半空撕开一道道锐不可当的气痕。 与其说是剑招,不如说是一门以指为锋、以气作刃的绝世罡术。 天龙寺四位高僧,各修一脉,苦练多年,早已将其中神髓刻入骨血。 出手刹那,剑气破空如龙吟,纵横交错似长虹贯日。 “轰!轰!” 六路剑气,路数迥异,劲道千变。 有的刚猛无俦,恍若山崩地裂、雷霆炸响; 有的灵巧如蛇,飘忽不定,叫人防不胜防; 有的倏隐倏现,轨迹难测,细密得如同蛛丝游走。 眨眼之间,四道炽烈剑光已裹挟风雷,直劈萧墨那尊巍峨大佛金身! 放眼望去,剑气铺天盖地,仿佛自八方同时压来。 “什么?!” 目睹此景,全场哗然失声,人人瞳孔骤缩,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 “太……太玄了!” “高僧一出手,便是这般气象!” “活脱脱的陆地真仙手段!” “天龙寺的和尚,竟真会大理段氏不传之秘——六脉神剑!” “六脉神剑?!” “传说中削铁如泥、断金裂石、无坚不摧的六脉神剑?!” “……” 四周群雄瞠目结舌,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谁也没料到,天龙寺这群老僧,一上手就是这等震古烁今的绝学! 众人尚在惊愕未定,那四道凌厉剑气已撞上萧墨金身。 可更令人骇然的是—— 纵使剑气如瀑、势若奔雷,砸在金身上却连一丝波纹都没荡起。 仿佛巨石投进万年寒潭,无声无息,沉得彻底。 “这?!” 全场霎时死寂,所有人僵在原地,眼珠几乎要瞪出眶外。 尤其是天龙寺四大神僧,个个面如白纸,嘴唇发颤,神情恍如见鬼。 “怎会如此?!” “我等合力催动的六脉神剑,竟连他金身表皮都撼不动?!” “就算是铜浇铁铸的金刚体,也该留下印痕才对!” “……” 面对满场惊涛,萧墨神色未动分毫。 他这具大佛金身,既融了《战神图录》的至刚至韧,又裹着霸王色霸气的无形威压! 这等防御,岂是寻常宗师所能撼动?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萧墨唇角微扬,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随即他眯起双眼,嗓音清冷如霜: “几位大师,还有没有别的把式?” 话音落地,全场心头猛震! 谁也没想到,萧墨竟敢当众如此讥讽天龙寺高僧! “好……好生狂傲!” “那可是天龙寺四大神僧啊!” “他真不怕惹火烧身?” “哈!” “人都打上门来了,还讲什么体面?” “……” 人群议论纷纷,有人皱眉摇头,也有人暗挑大拇指。 祝玉妍听罢,眸光一闪,似有涟漪掠过心湖。 不知为何,心底竟悄然添了几分欣赏之意。 “怪不得绾绾那丫头对他死心塌地……” “这般人物,当真举世难寻。” 就在四大神僧怔然失神的刹那,玄慈方丈已暴喝而出! “孽障休狂!” “接招!”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开,他右掌悍然推出,身后竟隐隐浮现一尊怒目金刚虚影! “呼——!” 狂风骤起,卷得尘土翻涌、衣袍猎猎! 观者无不倒吸凉气: “好霸道的掌劲!” “玄慈方丈成名三十余载,这一掌必是少林镇寺绝技!” “是大力金刚掌!” “若由陆地神仙施展,劈崖断江都不在话下!” “可由方丈使出,也足够震碎金石!” “……” 还不等众人回神,玄慈身影已化作一道灰影,挟着灼热阳刚之气,直扑萧墨面门! “轰——!” 所经之处,砂石迸溅,气浪翻腾,地面竟被犁出两道焦黑深痕! 不远处,萧墨静静望着袭来的身影,只轻轻一笑。 “掌法?” 他低语一声,双手迅疾翻飞,指节错落如莲绽。 须臾之间,一尊梵光流转的佛顶印已在掌心凝聚成形。 “金顶佛灯!” 话音未落,大佛巨掌轰然拍出,如来神掌应声而发! “轰隆——!” 一记璀璨佛印破空而出,金光浩荡,宛若朝阳初升! “砰!!” 两股掌力迎面相撞,只一瞬—— 玄慈那刚猛绝伦的大力金刚掌,便如薄冰撞上铁锤,寸寸崩解! “噗——!” 再看时,玄慈整个人已倒飞而出,一口猩红鲜血喷洒半空,如绽血花! “啊——?!” 围观者齐齐后退半步,脊背发凉,心跳几乎停摆。 谁也没想到,萧墨一掌之下,竟将玄慈打得吐血横飞! “这……” “太吓人了吧?!” “先天圆满,硬生生碾碎宗师巅峰?!” “萧墨这小子,简直不是人!” “……” “重伤玄慈,就不怕少林那些闭关百年的老祖跳出来?!” 玄慈虽仅宗师圆满,却是少林辈分最尊的几人之一。 众人皆觉,今日此举,怕是要捅破江湖天! 话音未落,玄慈已重重砸落在地,激起漫天烟尘。 他面色灰败,气息奄奄,胸口剧烈起伏,进气少得出气多,眼看就要断气。 见德高望重的玄慈方丈伤成这般,众人无不悚然。 此事若传开,江湖怕是要掀起滔天巨浪! 天龙寺众僧见状,双目赤红,怒火冲顶! “方丈——!” 四僧怒吼,彼此对视一眼,杀意如沸。 “欺人太甚!” “萧墨,你找死!” “今日不除你,我天龙寺颜面何存!” 话音未落,四人齐齐弹指,剑气再度激射而出! 四道银白气线交织成网,裹着滔天杀意,朝萧墨绞杀而去! 萧墨静立不动,周身金光流转,霸王色霸气如黑焰缠绕,猎猎翻涌。 “佛之冲击波!” 紧接着,他毫不迟疑,手臂一扬,掌风裹着雷霆之势悍然劈下! 这一掌推出,萧墨掌心竟似托起一轮烈日,金芒炸裂,刺得人睁不开眼。 只消盯上一瞬,不少江湖客便头晕目眩,四肢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这威压……太骇人了!” 众人惊得倒抽冷气,心口像被重锤砸中,怦怦狂跳,指尖都在发麻。 更让他们脊背发凉的是—— 萧墨明明只是先天境界,怎会迸发出如此摧山裂岳的气势? 念头还没转完,掌劲已如怒潮奔涌而出! 浩荡佛光凝成一道炽白光束,撕裂空气,直贯长空,灼灼耀目,逼得所有人本能闭眼又硬生生撑开! ——光束未至,热浪先到,衣袍猎猎翻飞,尘土腾空而起! “轰——!!!” 大地猛然一颤,整座天龙寺仿佛被巨斧劈中,屋瓦簌簌震落,梁柱咯吱呻吟,连远处山壁都滚下碎石! 苍穹仿佛塌陷一角,地面蛛网般崩开道道裂痕,气浪翻卷,砂石激射如雨! “呃?!” 全场鸦雀无声,人人僵立当场,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外。 谁见过这般霸道绝伦的光爆?江湖里听都没听过! “轰——轰——!” “砰!砰!砰!” 余波尚未平息,那道光刃已横扫而出,快得只剩残影! 再定睛时,天龙寺四大神僧早已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身形在半空划出四道凄厉弧线! 活像秋风卷枯枝,毫无抵抗之力! “噗——!” “哇啊——!” 不过眨眼工夫,四人重重砸进三丈开外的青砖地,溅起大片烟尘。 鲜血狂喷,脸色瞬间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连玄慈方丈也没能幸免——冲击波擦身而过,他整个人竟被掀得离地三尺,袈裟翻飞,踉跄撞向殿柱! “噗!” 一声闷响,他狠狠砸落在地,老脸煞白,喉头涌血,旧伤新创齐齐爆发,身子抖得像风中残烛。 “这……这怎么可能?!” 群雄齐齐失声,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脑中一片空白。 谁能料到?萧墨这一式怪异功法,竟真能把五位宗师圆满境的高僧,尽数碾得吐血瘫地! “我的天!” “这是什么功夫?!” “五大宗师……全被一招掀翻?!” “四大神僧连他衣角都没碰到?!” “先天境……竟能打出这等毁天灭地的威势?!” 第407章 这可是天大的靠山! “萧墨简直不是人!” “活佛降世,果然非同凡响!” 惊呼此起彼伏,嘈杂如沸。 少林众僧面如死灰,有人腿肚子直打颤,有人攥紧佛珠手心冒汗,还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喉结上下滚动——刚才那一幕,光是回想,就叫人手脚冰凉。 玄慈加四大神僧,五位宗师圆满,竟在萧墨掌下脆得如同薄冰,一触即碎! 这哪是比武,分明是单方面镇压! “萧……萧墨还是人吗?” “方丈他们联手出手,竟连他一根头发都没伤着?!” “妖孽!彻头彻尾的妖孽!” 僧人们又怒又惧,却不敢上前一步——连玄慈和四大神僧都栽了,他们上去,岂不是送死? 四周江湖人也看得头皮发麻:“萧墨强得离谱!” “境界早成摆设,根本没法估量!” “越一大阶,碾压五宗师,干净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 “这相貌、这气度、这神功……怕真是活佛临凡!” “他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面对满场哗然,萧墨神色沉静,眉宇间不见丝毫波澜。 略一停顿,他目光缓缓扫向玄慈等人。 只见五人横七竖八躺作一团,气息奄奄,只剩胸口微微起伏,命悬一线。 萧墨嘴角微挑,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 旋即心念微动,周身金光散尽,恢原本来模样。 “人多势众,以老欺少——” “少林寺,也不过如此。” 话音落地,四下寂静无声,连风都停了一瞬。 这话,没人敢驳。 少林人多,不假;玄慈等人围攻一个先天晚辈,更是板上钉钉的以大欺小! 众僧听得面红耳赤,牙关咬得咯咯响,一双双眼睛喷火似的盯着萧墨,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可恨归恨,谁也不敢吭声——连方丈都趴下了,谁还敢跳出来? 愣神片刻,僧人们才猛地回过神,慌忙扑向玄慈等人。 “方丈!” “师叔祖!” “师父——!” 哭喊声中,一群僧人连滚带爬冲过去,七手八脚扶起玄慈与四大神僧。 见几位高僧血染僧袍、气息微弱,少林上下怒火彻底烧穿胸膛! “萧墨!” “你下手忒狠!” “这是要废我少林根基?!” “今日之辱,少林记下了!”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寺不死不休的死敌!” “……” 萧墨闻言,轻嗤一声,唇角微扬,嗓音清冷如霜: “不服?” “死敌?” “有胆子,现在就来。” 萧墨话音一落,少林僧众齐齐哑然,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玄慈方丈尚且被他一掌震得吐血倒退,天龙寺四大神僧联手亦被他三招逼退三丈——这等手段,谁还敢上前“讨教”?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咯咯!” 一时间,僧袍袖口下指节捏得发白,牙根咬得咯吱作响。 人人都明白:今日这口气,只能咽下去,等来日寻到破绽,再连本带利讨回来! 萧墨几句话便镇得满寺高僧噤若寒蝉,师妃暄眸光微颤,心口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咚咚直跳,仿佛有十几只雀儿在胸腔里扑棱翅膀。 绾绾更是眼波流转,笑意盈盈,指尖悄悄蜷起,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把他拽进怀里狠狠揉一揉。 这时,祝玉妍忽而掩唇轻笑,声音又软又飒:“绾绾啊,你这小郎君,真叫人挪不开眼呢——” “师尊也动心了?” “唔?” 绾绾先是一怔,随即娇嗔一笑,眼尾挑起三分俏皮:“您若真稀罕,直接掳回阴癸派便是!” 师妃暄闻言,脸色倏地一沉,斜睨两人一眼,压低嗓音嘀咕:“两个妖气冲天的狐狸精——这话也敢当众嚼舌?” …… 见少林众人垂首敛目、再无一人吭声,萧墨唇角微扬,语气淡得像拂过山门的风:“诸位大师若还想切磋,在下随时奉陪。”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一张张铁青的脸,慢悠悠补上一句: “毕竟——我萧墨专治各种不服,尤其爱收拾你们这群光头!” 话音未落,整座大雄宝殿仿佛凝滞了一瞬。 僧人们面皮绷紧,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怒火在眼底翻腾成浪——都闭嘴了,他还偏要戳着痛处撩拨! 可一想到他抬手间震飞玄慈、脚尖点地便碎裂青砖的狠劲,所有人又硬生生把喉咙里的火气吞了回去。 “噗——!” 玄慈猛然呛出一大口腥红,血珠溅在袈裟前襟,如雪地绽梅。 “方丈!” “住持!” 僧众慌忙围拢,手足无措。 围观群雄看得心头发紧,纷纷摇头低语: “这事传出去,江湖怕是要刮场血雨腥风!” “萧墨这是把少林脸面踩进泥里,不死不休啊!” “少林扎根中原数百年,寺中藏龙卧虎,听闻后山枯坐的老僧,早入陆地神仙境!” “他真不怕惹出那些老怪物,把命搭进去?” …… 议论声嗡嗡作响,有人叹他太狂,有人骂他太莽,更多人只是屏息盯着场中那道青衫身影。 就在这时,人群忽而分开一道窄缝。 羽扇轻摇,素衣如云,护龙山庄上官海棠缓步而出。 她目光掠过一众僧人,最终停在萧墨脸上,笑意清朗:“萧墨小师傅,请入我护龙山庄。” “黄字密探之首的位置,已为你空置。” “少林若敢动手,自有朝廷敕令压顶,替你挡刀!” 话音未落,四下哗然—— “护龙山庄亲自招揽?!” “黄字第一?那是能调兵遣将的实权密探!” 人人瞠目,谁也没料到,此刻竟有人主动递出这张免死金牌。 少林僧人面色骤变:护龙山庄背后站着的是朱家天子! 若萧墨点头,他们再想清算,就得掂量掂量——是动一个江湖散人,还是触怒皇权! 上官海棠胸有成竹,笃定他必应允。 谁知萧墨略一拱手,声音干净利落:“多谢厚爱,在下闲云野鹤惯了,这份恩情,记下了。” “什么?!” “他拒绝了?!” “疯了吧?这可是天大的靠山!” 惊呼声此起彼伏,连风都似滞了一拍。 上官海棠愣在原地,扇子停在半空,眉梢微蹙:“连这都不动心?” 她深深吸了口气,很快又舒展眉宇:“无妨,机会多的是。” ——朱无视只命她保人,从没说非得拉人入伙。 那边绾绾一听,眼底霎时亮起星火,抢步上前挽住萧墨手臂,仰头笑道: “小和尚别慌,往后有我罩着!” “师尊在此,谁动你一根头发,我让她断三根手指!” 她话音未落,祝玉妍已笑着望来,眸光似水似刃:“小师傅,阴癸派山门,随时为你敞开。” 不等萧墨开口,师妃暄忽然踏前半步,白衣翻飞如鹤翼初展,声音清越却斩钉截铁: “有我在一日,萧墨性命无忧。” 全场骤然死寂。 谁也没想到,慈航静斋圣女会当众掷下这般重诺。 “这……” “师仙子竟为他破例?” “两人之间,怕不只是萍水相逢吧?” “莫非……早有情愫?”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话挑明,这交情可真不是一般铁啊!” “……” 少林僧众听完师妃暄这番话,脸色霎时阴沉如铁。 先是上官海棠全然不顾少林体面,当众邀萧墨入护龙山庄,开出的价码更是惊人——黄字头号密探,权柄之重,江湖罕见。 护龙山庄尚且罢了,阴癸派那位素来神出鬼没的阴后祝玉妍,竟也亲自开口招揽! 众僧心头一紧,几乎窒息。 少林虽在大明根深叶茂,可阴癸派盘踞南疆,向来不买中原门派的账。 本以为事态至此已够棘手,谁料慈航静斋的师妃暄又掷地有声地抛出那句—— 众人只觉脸面被当众撕下,火辣辣地烧。 要知道,他们刚在萧墨重创玄慈方丈、击溃天龙寺四大神僧之后,才咬牙定下应对之策。 这分明是几大势力联手施压——压根没把少林放在眼里,甚至不惜与少林彻底撕破脸! “咯咯!” 越想越憋闷,僧人们个个攥紧佛珠,牙关咬得咯吱作响,额角青筋直跳! “岂有此理!” “萧墨何德何能,竟能让三方争抢?” “连半分薄面都不肯留?” “……” 众人议论未歇,萧墨却神色从容,唇角微扬。 他目光徐徐扫过上官海棠、祝玉妍等人,声音清朗,不疾不徐: “多谢诸位抬爱!” “我萧墨不过一介浪迹江湖的闲散人罢了。” “今日恩怨一笔勾销,就此抽身,快意山水,自在逍遥。” 话音落地,四下顿时一片低叹。 “好一个洒脱!” “竟谁的山头都不靠!” “这是把少林的威压,当成耳旁风了!” “这一走,江湖怕是要掀翻天了!” “……” 萧墨却似未闻,只轻轻一拂衣袖,转身便走。 绾绾、师妃暄等人反应极快,当即跟上,步履如风。 待一行人身影远去,围观群雄也纷纷散场,边走边聊: “天龙寺这场对决,真是百年难见!” “亲眼所见,值了!” “萧墨之名,不出三日,必响彻江湖!” “下次天机楼放榜,宗师榜上,怕真要有他一席之地!” “……” 第408章 一掌就杀了无花! 人潮渐退,天龙寺一战,终成定局。 ——宗师榜第九! 天机楼深处,一间幽暗密室里,几位执事正围案密议排榜之事。 忽听门外脚步急促,一名密探推门而入,气息微喘。 “嗯?” 几人齐齐蹙眉,面色骤冷。 “谁给你的胆子?没见我们在议大事?” 天一嗓音如刀,寒气逼人。 此时闯入,本是死罪——排榜未定,一字一句皆属绝密。 密探慌忙躬身,额头沁汗:“急报!刚传来的天龙寺战况,十万火急!” “哦?” 天一眉峰一挑,其余几人也立时坐直身子,眼中精光迸射。 早前少林约战萧墨于天龙寺的消息,早已搅动整个江湖,人人翘首以待。 稍顿片刻,几人已围拢上前,按捺不住追问: “天龙寺一战?” “莫非无花和萧墨已分高下?” “谁赢了?” “萧墨再妖孽,怕也难敌无花吧?” “别忘了,少林无花可是宗师榜第十!” “……” 天一默然接过密报,指尖微顿,随即拆开细览。 “什么?!” 他瞳孔骤缩,手中纸页竟微微发颤。 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此刻写满骇然,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这……绝不可能!” 他失声低呼,喉结上下滚动,满脸难以置信。 旁人见状,心口一悬,纷纷凑近:“怎么了?” “难道……萧墨真杀了无花?” “若属实,整个江湖都要震动!” “……” 天一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嗓音微哑,一字一顿念道: “天龙寺一战——” “萧墨一掌毙无花!” “单手废玄慈方丈!” “独力挫败天龙寺四大神僧!” “一人镇住少林满山僧众!” 话音未落,满室寂然。 几人僵在原地,眼珠几乎凸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什……什么?!” “一掌就杀了无花?!” “玄慈、四大神僧……全被废了?!” “我没听岔吧?” “这情报……会不会弄错了?” “萧墨才先天境啊!” “那些可全是宗师圆满的老怪物!” “……” 七嘴八舌的惊问炸开,却掩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震骇。 天一呆立不动,胸口起伏剧烈,仿佛刚从惊涛骇浪里挣出一口气。 连他这般沉得住气的人,也被这消息砸得头晕目眩。 “呼——呼——” 良久,他猛吸两口气,强稳心神,转向那密探,声音发紧: “消息,确凿无疑?” 密探挺直腰背,斩钉截铁:“千真万确,绝无半字虚言!” “咕咚。” 天一喉结重重一滑,咽下一口灼热的气。 这一刻,他心神剧震,耳中嗡鸣不止,脑子里像被抽空了似的,一片空白。 短短三十天里,萧墨的消息雪片般飞来,每一份都重若千钧。 就在不久前的珍珑棋局上—— 萧墨孤身迎战数位大宗师,拳出如雷,当场轰杀丁春秋;掌落似岳,一击斩灭慕容复! 此战之后,他不仅跃居先天榜首位,更在天骄榜高居第三。 天一原本以为,这等惊世之举过后,萧墨总该蛰伏一段时日。 谁知少林竟主动向他下战帖,约斗天龙寺! 更令人瞠目的是,萧墨竟一口应下! 在天一看来,萧墨不过刚入先天之境,如何能与少林天骄无花抗衡? 那可是宗师后期高手,宗师榜上稳坐第十的狠角色! 他本断定,天龙寺一役,萧墨必败无疑。 可眼前这份密报却写着:萧墨胜了,而且胜得干脆利落—— 无花被他一掌拍碎胸骨,当场毙命; 少林五大高僧尽数遭废,修为尽毁; 连玄慈方丈都在其中,根基被彻底碾碎! 这消息砸下来,怎不叫天一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没想到……萧墨竟强到这种地步!” “先前是我太小看他了!” 他怔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忍不住低声叹道。 旁边几位密探也齐齐倒吸冷气: “萧墨真有这么可怕?” “无花在他手下,竟连一招都没撑住!” “更骇人的是,他废掉的那五位高僧,全是宗师圆满啊!” 惊疑未定,几人又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莫非……他已突破宗师?” “就算真跨过那道门槛,也不至于横扫五大圆满吧?” “先天对宗师圆满?这不合常理!” 话音未落,天一忽然蹙眉,沉声开口: “他没破宗师,仍是先天,但已臻至先天圆满!” “什么?!” 众人齐齐一颤,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喉结滚动,哑着嗓子喃喃: “这也太离谱了吧?” “一个先天圆满,闯进天龙寺,杀了无花,废了五大宗师圆满!” “连玄慈方丈都被他断了武道根基!” “若情报无误,此人简直是个活脱脱的怪物!” “翻遍江湖百年史册,也没几个这般妖异的存在!” “我……我还是有点不敢信……” “……” 几人说话都开始打飘,手心全是冷汗。 那一战的结果,听上去就像一场荒诞的梦。 天一却没再搭腔,只是静静站着,目光沉沉,仿佛还陷在震惊里。 良久,几位密探才缓过神来,面面相觑。 “这榜,该怎么排?” 有人迟疑着开口,其余人立刻将目光投向天一。 毕竟,无花是宗师榜第十,如今死在萧墨手里—— 那就意味着,萧墨已有资格顶替他的位置。 可问题来了:萧墨境界仍是先天,从未有过先天之人上榜宗师榜的先例! 天机楼立榜百年,从无破例。 天一垂眸不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密报边缘。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眼底掠过一丝锐光。 再开口时,语气已不容置疑: “宗师榜第九。” “啊?” 几人齐刷刷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溜圆。 “先天入宗师榜?” “还是第九?” “这可是头一遭啊!” 见他们神色异样,天一微微眯眼,语气微沉: “怎么,你们有不同看法?” 众人顿时一凛,忙摆手摇头: “天一大人误会了!我们不是质疑,只是……实在想不通!” 天一轻哼一声,淡声道: “前无古人,不代表后不能开先河。” “他能杀无花,就配得上这个位置。” “江湖看人,从来不是只看境界,而是看拳头有多硬。” 这话一出,几人连连点头,心里顿时踏实不少。 稍顿片刻,有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试探着问: “那……萧墨的名号,该如何定?” 天机楼惯例,凡登榜宗师,皆赐雅号。 比如无花,因七绝俱全,称“七绝妙僧”; 谢晓峰剑压群雄,便唤“神剑三少爷”。 天一沉吟片刻,低头又扫了眼密报—— 上面写着:萧墨面容俊朗,所修功法乃佛门至高秘传《大佛金身》。 他略一思量,抬眼道: “人长得清俊出尘,武功又带着佛门气象……” “不如,就叫‘俏如来’?” 说完,他目光扫过众人。 “俏如来?” “嗯……贴切!” “妙!既有风仪,又藏禅机,就用这个!” 见无人反对,天一不再多言,话锋一转: “至于天骄榜——萧墨,当列榜首。” 几位密探颔首,毫无异议。 心里却都清楚:这一榜放出,江湖怕是要炸开锅了! 正沉默间,一人忽而一怔,脱口问道: “天一大人,那先天榜……又该怎么排?” 天一闻言,眉头微锁,一时竟有些犯难。 萧墨明明只是先天圆满,战力却已凌驾多数宗师之上—— 连宗师榜第十的无花,都成了他掌下亡魂。 这种事,以前压根儿就没出现过。 天一当场怔住,眉头拧成疙瘩,脑子飞快转着,却一时理不出头绪。 萧墨这档子事,真把他给搅得心神不宁、左右为难! 就在这当口,密室外忽地传来一声清朗喝报: “萧墨登临天骄榜榜首,敕封‘先天至尊’!” “什么?!” 话音未落,天一等人齐齐一震,像被雷劈中似的。 下一瞬,几人几乎同时扭头望向声源处。 只见一名男子阔步而入,身形挺拔如松,步伐沉稳似岳,眉宇间透着一股凌厉而不迫的威势,整个人仿若一柄出鞘未鸣的古剑——锋芒内敛,却叫人不敢直视! “……阁主!” 看清来人,天一几人霎时失声,慌忙躬身行礼,腰弯得极低。 直起身时,天一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 “阁主,这‘先天至尊’之衔……怕是有些不合规矩?” “天机阁立阁至今,从无一人上榜,更别说加封至尊了。” 天机阁主闻言,只是唇角微扬,笑意淡得像风掠水面: “不必多虑。” “照我说的,排榜便是。”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离去,袍袖轻拂,步履从容,连半分停顿都无。 边走边暗忖: “这萧墨,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能搅动整个江湖的风云?” 目送阁主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天一几人仍僵在原地,面面相觑,满眼错愕。 “咕咚!” 一名密探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 “先……先天至尊?!” …… 天机楼大堂。 第409章 这萧墨,是人还是神? 此时厅内早已人头攒动,江湖各路豪客挤得水泄不通。 酒碗碰得叮当响,话头也热得烫嘴——全围着几天前无花约战萧墨那场事打转。 “天龙寺那一战,到底谁赢了?” “都过去好几天了,早该有动静才对!” “听说寺里乱成一锅粥,僧众奔逃,钟鼓全哑了!” “真的?” “莫非萧墨真把无花给收拾了?” “开什么玩笑?无花可是宗师榜第十的硬茬,萧墨算哪根葱?” “……” 正吵嚷着,忽听角落里一声高喊: “快瞧!榜单开了!” 满堂哗然,众人齐刷刷扭头,呼吸都屏住了,眼睛死死盯住高悬的玉屏。 谁都想从榜单变动里,抠出点天龙寺那场血战的蛛丝马迹。 不多时,先天榜赫然浮现。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扫向排名——上回放榜,萧墨可是稳坐第一! 可这一回,榜单扫遍,竟不见“萧墨”二字。 “人呢?萧墨排哪儿去了?” “难不成……被无花斩了?” “若真陨落,名号自然除籍。” 众人倒吸凉气,心头纷纷浮起一个念头:萧墨怕是栽了。 可就在这时,一声嘶哑惊呼炸开: “快——快看榜首上方!” 众人一愣,猛抬头望去—— 只见所有榜单最顶格,金光灼灼,八个大字如烈日悬空: 【先天至尊:萧墨!】 “啊?” “至尊?!” “这……怎么弄的?” “天机楼疯了?” “萧墨……先天至尊?!” “……” 还没缓过神,旁边又爆出一声尖叫: “宗师榜也变了!” 众人顾不上细想,唰地调转视线。 定睛一看,全场死寂。 宗师榜上,一行字刺得人眼生疼: 【宗师榜】 【姓名:萧墨】 【排名:第九】 【年龄:十六】 【境界:先天圆满】 “咕噜!” 满堂吞咽声此起彼伏。 “疯……疯魔了吧?” “先天境,硬闯宗师榜?!” “我眼珠子没掉出来吧?” “无花呢?他名字咋没了?” “这到底唱的哪一出?!” 众人懵着,目光不由自主滑向战绩栏: 【战绩:一掌毙无花;单手废玄慈、天龙寺四大神僧】 “呃——?!” 全场骤然失声,连酒液滴落青砖的“嗒”声都清晰可闻。 人人张着嘴,眼珠子瞪得滚圆,活像被钉在原地的泥塑木偶。 实在是——太骇人了! 谢王孙:“吾儿晓峰,天纵之资!” 话音未落,又有人失声疾呼: “快看天骄榜!” 众人猛然扭头,目光撞上另一块玉屏—— 【天骄榜】 【姓名:萧墨】 【排名:第一】 【年龄:十六】 【境界:先天圆满】 【……】 “这?!” 见萧墨独占天骄榜首,众人再度失语。 “老天爷!” “这萧墨,是人还是神?” “三榜同列——古往今来头一遭!” “先天榜不排位,直接封至尊!” “天骄第一,宗师第九!” “凡胎肉身,真能踏出这一步?” “……” 满堂喧哗四起,一张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般场面,谁见过? 一人横跨三大榜单,前无古人! 良久,众人这才回过神,争先恐后涌出天机楼。 今日这消息,烫得吓人! 必须立刻传出去! 同一时间,“天龙寺一役”的轰动早已席卷江湖: “什么?!” “少林想拿萧墨立威,结果天龙寺一战,无花命丧其手!” “还不止!玄慈方丈、四大神僧,尽数被废,再无还手之力!” “假的吧?” “萧墨真有这本事?” “无花是宗师后期,玄慈等全是宗师圆满啊!” “萧墨一个先天境,竟能打出这等威势?” 江湖上人人瞠目结舌。 毕竟,天机楼前脚刚发榜,萧墨稳坐先天榜榜首,明明白白写着——先天后期。 可天龙寺那一战传开后,他一人斩无花、废玄慈、镇压四大神僧,血染古刹,剑震山门,谁听了不倒吸一口凉气? 更有人拍案冷笑: “少林这回可真豁得出去!” “玄慈方丈带着天龙寺四大神僧围攻一个先天小辈,脸都不要了!” “结果呢?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本想拿萧墨当垫脚石,给少林立个威。” “谁料最后赔了无花,折了方丈,连四大神僧也全被废了根基——闹剧都不如!” “哈哈哈!” “少林这是把金砖当瓦片,把真龙当泥鳅啊!” “……” 众人咂舌之余,也看得分明:这一战,萧墨等于把少林的脸面按在地上狠狠碾了三遍。 没过几日,天机楼新榜疯传江湖。 霎时间,四海哗然,八方震动。 “什么?” “萧墨先天榜上‘不予列名’,直接封号‘先天至尊’?” “这……岂不是说,整个先天境界,再无人能与他一较高下?” “天机楼开榜百年,头一遭破此铁律!” “凌驾于榜单之上?” “还不止!他竟还跃居天骄榜魁首!” “啊?” “天骄榜第一?!” “老天爷,他真是人不是?” “更绝的是——宗师榜第九,赫然在列!” “我的娘哎!” 江湖彻底炸了锅,茶楼酒肆、渡口码头,满耳朵都是萧墨二字。 尤其“一人横跨三榜”,成了街头巷尾最热的谈资。 “萧墨才多大?先天修为,怎么硬生生打穿了少林五位顶尖高手?” “听说那一战,无花当场毙命,玄慈和四大神僧经脉寸断、气海崩毁,连禅杖都握不稳了!” “这哪是人?简直是活阎罗出世!” “坊间传言他是‘活佛转世’,也不知是真是假……” “正道圣女暗中递过三封密信,魔门仙子更是亲赴翠云峰外守了七日。” “……” 少林,少室山。 一间素净禅房里,七八名僧人围在榻边。 榻上躺着的老僧,正是玄慈方丈。 不多时,他眼皮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方丈醒了!” “住持苏醒了!” 众僧又惊又喜,纷纷凑上前去。 玄慈未应声,只撑着身子慢慢坐起。 “咦?” 他心念一动,内息却如枯井死水——一丝不存。 再忆起天龙寺那场惨烈厮杀,一股腥甜直冲喉头,指尖骤然攥紧床沿。 眉角抽搐,额筋暴起,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枝。 见状,满屋僧人全愣住了,彼此对视,眼中全是茫然与惊惶。 “好个萧墨……” 玄慈嗓音嘶哑,字字如刀,“竟将我毕生修为,尽数抹去!” “啊?!” 满堂寂然一瞬,随即炸开惊呼。 谁也没想到,人虽醒,功夫却没了——彻彻底底,废得干干净净。 “该死!” “若萧墨不死,少林还有何颜面立足武林?” “此獠不除,我佛门清净地,便成了天下笑柄!” 群僧怒目圆睁,咬牙切齿,恨不能将萧墨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玄慈斜倚在床头,面色灰败,眼神却冷得瘆人。 半晌,他忽而抬眼,声音低沉:“萧墨……如今如何?” 话音落下,满室陡然静默。 众僧垂首敛目,喉结滚动,竟无一人开口。 “嗯?” 玄慈眉头一拧,目光扫过一张张躲闪的脸,“莫非……他战后销声匿迹,躲起来了?” 一名年轻僧人深吸一口气,终于踏前半步,声音发紧:“方丈,天龙寺一战后,萧墨之名,已响彻九州。” “天机楼新榜,他独占三榜——” “先天榜空其位,天机阁亲授‘先天至尊’;” “天骄榜高居魁首;宗师榜位列第九。” 话音未落,玄慈脸色已黑如墨染。 原想借天龙寺一役,重振少林声威。 谁知反成萧墨登顶之阶,自己却落得个身败名裂、满门蒙羞。 越想越怒,越怒越痛。 旁边那僧人喉头一动,嘴唇翕张,似有难言之语。 “说。” 玄慈眸光一凛,声音冷得刮骨。 那僧人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轻得像叹息:“方丈……江湖上都说,少林以多欺少、以老欺幼,还……还败得毫无体面。” “这一仗,少林的金字招牌,算是砸得稀烂了。” 满屋僧人齐齐低头,连呼吸都屏住了。 “噗——!” 玄慈胸口猛震,一口浓血喷溅而出,染红素褥。 “方丈!” “住持!” 众人慌忙搀扶。 他气息微弱,却仍死死盯着虚空,嘴角血痕未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萧……墨……” 一字一顿,似从地狱深处剜出。 翠云峰,绿水湖。 千仞绝壁刺入云霄,飞鸟难越。 半山腰处,一座青瓦白墙的山庄静静盘踞。 那是武林圣地,亦是江湖禁地——神剑山庄。 湖心亭中,端坐一人。 青衫洗得泛白,布鞋沾着晨露,两鬓霜色如雪,眼底倦意深深。 正是神剑山庄庄主,谢王孙。 忽闻脚步急促,一名仆从快步穿过曲桥,奔入亭中。 紧接着,仆从快步呈上一封密报。 “哦?” 谢王孙扫完密报,素来沉如寒潭的眸子骤然掀起惊澜。 连额角青筋都隐隐跳动,脸色阴得能滴出墨来。 “什么?!” “萧墨?” “宗师榜第九?” 他低声念着,喉结一滚,胸中怒意轰然炸开。 须知,他爱子谢晓峰已是宗师后期修为,此前稳坐宗师榜第九之位,声名赫赫。 第410章 好霸道的真气! 如今却被萧墨硬生生挤落至第十——名次跌了,威望损了,颜面更是被踩在脚下碾了三回! 谢晓峰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更令谢王孙心头震怒的是——萧墨竟还一举登顶天骄榜! 而原本常年盘踞榜首的谢晓峰,此刻竟屈居第二! “哼!” 越想越灼,越想越烫,一股戾气直冲天灵盖。 “这萧墨,着实可恨!” “两榜齐压,将我儿踏作垫脚石,岂容他这般猖狂!” 谢王孙咬牙低吼,指节捏得咯咯作响,仿佛已看见谢晓峰攥剑而立、血染长空的模样。 在他心里,谢晓峰就是天生的魁首,是万中无一的剑道骄阳。 他深深吸了口气,胸口起伏数次,才压住翻涌的怒潮,沉声道: “也好……就让这萧墨,成全我儿的锋芒!”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转,投向湖畔。 只见一道修长身影正踏水挥剑——身如流光掠影,剑似惊雷裂空,起手如龙吟,收势若山崩,一招一式皆裹挟着千钧之势。 谢王孙眉峰微扬,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 “我儿晓峰,真乃天纵之资!” “若再破一层桎梏,登临宗师圆满……那宗师第一,未必不可摘取!” “萧墨不是锋芒毕露么?” “那就让他,先为我儿扬名立万!” 念头落定,他眸光一凛,当即扬声唤人: “速去庄外,传我口谕——谢晓峰邀萧墨,三日后,城西断崖,一决高下!” “遵命!” 仆从躬身领命,转身疾步而去。 …… 此时,城南一家老客栈里,萧墨一行人正歇脚休整。 忽地,阴后祝玉研悄无声息欺近萧墨身侧,朱唇轻启,声音如丝如缕:“小师傅练的,是哪一路心法?” “嗯?” 萧墨眼睫微掀,眸底飞快掠过一丝意外,旋即归于平静。 他心知肚明——自己所修,正是四大奇书之一的《战神图录》;而祝玉研身为阴癸派掌门,所参悟的《天魔大法》,本就脱胎于《天魔策》,同属奇书一脉。 她修为通玄,自是对同源之力格外敏感——萧墨身上那股浑厚又隐晦的气息,早已勾得她心弦微颤。 可让她微微愕然的是,萧墨听闻此问,神色波澜不兴,只淡然垂眸,一副无意多言的模样。 祝玉研眉头轻蹙,眼底浮起几分玩味与试探,再不迟疑,指尖微扬,一缕无形魔功已悄然缠向萧墨。 岂料—— 那足以惑心乱神、颠倒乾坤的天魔真劲,撞上萧墨周身,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这……怎么可能?!” “见鬼了不成!” 她瞳孔骤缩,心底掀浪,脸上头一回露出真正的错愕。 《天魔大法》乃阴癸派镇派绝学,以幻化无端、攻心无形着称,历来无往不利,从未失手。 可今日,竟在萧墨面前彻底哑火——像一拳打在虚空,连个回响都欠奉! 就在她怔神之际,旁侧师妃暄冷然抬眸,清叱一声: “妖女!休得对小师傅无礼——收手!” 祝玉研脸色霎时一沉,眉宇间戾气翻涌。 阴癸派掌门之尊,何曾被如此当面斥责?便是梵清惠亲至,也得敬她三分! 可还不等她开口,绾绾已歪头一笑,朝师妃暄吐舌做了个鬼脸: “哎哟,师大仙子~” “您这张嘴啊,翻来覆去就一句‘妖女’,听得耳朵起茧啦!” “真看不惯?来呀,动手啊!” 师妃暄柳眉一拧,鼻尖微哼,却未上前半步。 她不怕绾绾,可祝玉研就站在那儿——那位踏碎山河、凌驾陆地神仙之上的阴后,仅一个眼神就能冻僵她的经脉。 她强压不甘,指尖悄然扣紧袖中剑柄,却终究未动。 恰在此时,窗外忽有白影一闪,一只信鸽翩然掠入,稳稳停在窗棂上。 “咦?” 师妃暄眸光一亮,快步上前取下竹筒,展开信笺。 只一眼,她神情便黯了下来,指尖微微发凉: “师尊急召……即刻返慈航静斋。” 原想多留几日,细细参悟萧墨身上那抹难以言喻的道韵,谁知天意弄人,师命如铁。 她默然片刻,缓缓吐纳,而后抬眸望向萧墨,眼底盛着难掩的眷恋与歉意: “小师傅,我须即刻启程,回静斋复命。” 萧墨颔首浅笑,温润如初,仿佛早料到这一别。 他亦明白,师妃暄这份牵念,一半是因他身上那缕《战神图录》所凝的浩然气机,一半是少女心性难掩的悸动。 “师仙子请便。” “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师妃暄闻言,轻轻点头,眸中泛起一丝温软期待。 她淡淡扫过祝玉研与绾绾,不再言语,足尖一点,身影已如青鸾掠空而去。 风过檐角,一片素白面纱悠悠飘落,不偏不倚,轻轻卧入萧墨掌心。 “呵!” 绾绾盯着那抹远去的青影,冷嗤一声,语气酸溜溜的: “这小尼姑,倒真敢惦记我的人!” 这些日子朝夕相处,她早把师妃暄的心思看了个透——那双澄澈眼里,分明已悄悄种下了萧墨的影子。 绾绾指尖绕着发梢,眸光渐深,心底已悄然划下一道红线: 这男人,谁也别想抢走。 眼下师妃暄抽身离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正所谓先下手为强,机不可失——她绝不能让师妃暄抢了先机。 在绾绾心底,萧墨早已不是旁人,而是她认定的夫君。 三少爷向萧墨下了战帖! 听罢这话,萧墨只觉一阵头疼。 师妃暄清冷如月,绾绾妖冶似火,二人皆是风华绝代的奇女子。 可他心如古井,波澜不兴,早把情爱二字抛在了九霄云外。 …… 夜色渐浓,万籁俱寂,连更漏都悄然停驻。 萧墨静坐于床榻之上,双目微阖,气息沉敛,正凝神运转先天真气。 那真气如江河奔涌,在经脉中呼啸流转,愈来愈快。 “咦?” 他忽地睁眼,眉峰一挑——有人已悄然潜至门外,气息几不可察。 “既然来了,何须藏头露尾?” 话音未落,一声轻哼便撞进门来: “哼!” “还俗都多久了,倒装起高僧来了?清规戒律,当真比命还金贵?” 话音未落,房门已被一把推开。 绾绾踏着月影款步而入,紫裙曳地,腰肢如柳,眸光似水,却暗藏灼灼火种。 她反手合上门扉,指尖一勾,袖角轻扬,整个人已如一朵盛放的曼陀罗,慵懒又危险地倚在门边。 萧墨眼皮都不抬,神色平静如初。 “这是存心勾我?” “我虽非佛门中人,可这份定力,怕是那些老和尚见了也要汗颜。” 他心中低语,面色不动分毫,任她千般妩媚,万种风情,也掀不起半点涟漪。 “嗯?” 见他无动于衷,绾绾黛眉微拧,小嘴一撅,竟径直朝他走近。 可刚迈出几步,她心头猛地一颤—— 体内天魔真气竟不受控地翻腾奔涌,仿佛遇上了宿命之引,炽烈得近乎灼烧! “这……” 她瞳孔微缩,心头警铃大作。 萧墨身上,必有玄机! 念头一闪,她脱口而出: “你到底藏着什么?为何我一近你身,心神就乱作一团?” 萧墨依旧沉默,唇线紧抿,连睫毛都未曾颤一下。 而此时,绾绾已立在他身前咫尺之处。 见他不应,她也不恼,笑意更深,声音却陡然笃定: “管你藏着什么,今儿都不重要了。” “因为——” 她顿了顿,眼波一转,语气斩钉截铁: “你是我的人。” 话音未落,她足尖一点,身形已旋开。 紫衣翻飞如蝶翼,面庞妖艳似朝霞,莲步轻移间,裙裾漾起层层涟漪。 时而如莲绽雪,时而似龙游渊;银丝镶边随势生光,水芙色纱带缠腰而舞,流光浮动。 她唇角噙笑,回旋如风,耳坠叮咚乱响,彩袖翻卷似云升。 细步如踏浮云,身姿翩若惊鸿,衣袂猎猎,恍若仙子临凡,又似魔女摄魂。 那一双秋水眸子顾盼生辉,只一眼,便叫人呼吸一滞。 萧墨目光微凝,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竟一时失神,被这舞意牵住了心神。 就在那刹那,两股真气悄然相触——天魔劲与先天罡气如久别重逢,无声交汇、彼此缠绕、缓缓相融。 绾绾忽地一声轻吟,浑身一软,仿若电流窜过四肢百骸,酥麻直抵心尖。 下一瞬,她身子一歪,整个人已跌进萧墨怀中。 “嗯?” 萧墨蓦然回神,垂眸一看—— 一张倾城容颜近在咫尺,眉如远山,唇若点朱,呼吸温热拂过他下颌。 “这……” 他心头一震,神思微乱。 更奇的是,周身竟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舒泰,仿佛每一寸皮肉都在吐纳天地,毛孔尽张,通体轻盈。 阴阳交汇,真气共鸣。 连他自己,也贪恋起这奇妙滋味。 随着气息交融,绾绾肩头一松,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好……好霸道的真气!” …… 一夜倏忽而过。 次日清晨,晨光破窗,碎金洒落。 萧墨缓缓睁眼,神清气爽。 却见绾绾正侧坐在床沿,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眼里盛满怔然与光亮。 第411章 此人真是个怪胎! “你醒了!” 她雀跃出声,声音里全是掩不住的欢喜。 萧墨略一蹙眉,低声问: “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绾绾这才回神,脸颊微红,一把攥住他手腕,语调发颤: “萧墨! 我的天魔大法……圆满了!” 她语速急促,脸颊绯红,眼里闪着灼灼星火。 须知,这天魔大法乃阴癸派镇派至宝,连祝玉妍穷尽半生,亦未能窥其巅峰。 而她,只用了一夜。 翻遍阴癸派百年典籍,前所未有! 这意味着——陆地神仙之境,已向她敞开大门。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夜蜕变,全因萧墨。 念头一起,她目光灼灼锁住他,眼底全是无声的追问。 萧墨叹了口气。 昨夜那支舞,那阵交融,那份奇异的暖流……至今想来,仍令人心尖微痒,回味悠长。 “嗯?” 见他久久不语,绾绾刚要开口,眉头微蹙—— 萧墨却忽然抬眼,望向窗外树影深处,淡声道: “前辈,还不现身么?” 绾绾一怔,尚未反应过来,一道素白身影已如流云掠至。 祝玉妍悄然立定,未发一言,只是静静望着萧墨,目光深沉如渊。 她的眼里盛着光,既像初春溪水般清亮,又似寒刃出鞘般锋利,直直刺向萧墨,仿佛要剖开皮囊,看尽他骨血里的玄机。 昨夜,祝玉妍便已察觉萧墨房中异动——气息起伏如潮,真元流转似电。 待她悄然掠至,却见萧墨与绾绾双双沉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共鸣之境,周身气机缠绕如双龙盘云。 她本欲出手打断,可目光一扫,见两人真气竟自发交融、浑然一体,毫无滞涩,心头猛地一凛——稍有不慎,便是走火入魔的大祸。 这才生生按住手,退后半步,静观其变。 更叫人震愕的是:绾绾竟一举冲破天魔大法第十八层桎梏! 祝玉妍当场怔住,继而眼底燃起灼灼烈焰。阴癸派立派三百年,从未有人踏足此境,连祖师手札都只当传说! 越看越觉萧墨深不可测,越想越疑他身怀惊世秘藏——否则,绾绾怎可能仅凭一夜相守,便登临绝顶? 连她自己,心湖也泛起涟漪,难以自持,竟生出几分眷恋来。 绾绾瞥见师尊目光灼灼盯住萧墨,心口一紧,暗忖:莫非师尊要对他下手? 念头刚起,人已掠出——腰肢一拧,身形如柳拂风,瞬息横挡在萧墨身前,背脊挺直如剑,将他严严护住。 “嗯?” 祝玉妍眉峰骤聚,鼻间轻嗤一声: “哼!” “小丫头,胳膊肘这么快就往外拐了?” 绾绾顿时脸颊发烫,张了张嘴,话到唇边却卡住了,只余指尖微颤。 祝玉妍目光一沉,语气不容置喙: “绾绾,即刻随我回阴癸派闭关!未得许可,不得踏出山门半步!” “啊?” 绾绾愣住,脸上写满不舍。师妃暄才刚离去不久,正是近水楼台、细水长流的好时机啊! 谁料师尊偏在此时勒令返山,心头霎时像被攥了一把,闷得发慌。 萧墨望着她神色,淡然一笑,温声道: “绾绾姑娘,山水有相逢,来日定能再会。” 绾绾深深吸了口气,胸中翻涌,终究垂眸敛袖,轻轻颔首。 祝玉妍再不多言,袖袍一卷,携绾绾腾空而起,衣袂翻飞如墨蝶破云。 “萧墨——” 半空中传来绾绾清亮一声,带着三分娇嗔,七分笃定: “你可是我绾绾认准的男人!” 萧墨仰头,摇头莞尔,笑意里透着无奈。 他静立片刻,缓缓吐纳,将心绪一寸寸收拢归位,不再为离别牵肠挂肚。 如今绾绾走了,师妃暄也远了,肩头反倒一松,轻快许多。 他踱步下楼,走进客栈大厅,要了一壶烧刀子、几碟硬菜,自斟自饮起来。 酒肉刚上桌,邻座几人正聊得热络: “听说没?”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要在紫禁之巅决一死战!” “真的?” “那可是当今剑道两座高峰啊!谁的剑更快、更冷、更绝?” “我赌叶孤城!‘天外飞仙’一出,神仙也难挡!” “西门吹雪可不怵——江湖人称‘剑神’,剑未出鞘,已冻彻骨髓!” “这等场面,百年难遇!” “那还用说?必须赶去紫禁城亲眼瞧瞧!” “醒醒吧!紫禁城是你我能随便溜达的地儿?” “……” 萧墨耳尖一动,眸光倏然亮起。 “紫禁之巅?” “倒是个绝佳的落脚处。” 他低声自语,眼下正愁寻不到合适地方签到。 ——这消息一入耳,他心底立马定了主意:即刻启程,直奔紫禁城! 签到是正事,顺带还能见识一番真正的剑道巅峰对决。 当然,他也清楚得很:这场决战,表面是剑客争锋,实则暗流汹涌——叶孤城,另有图谋。 正思量间,旁桌话锋一转,竟聊到了他身上。 “天龙寺一役后,萧墨就销声匿迹,影儿都没见着!” “此人真是个怪胎!” “可不是?独占三榜榜首,古往今来头一份!” “先天榜直接空缺——天机楼宁可改规则,也不愿排他名次,硬生生封了个‘先天至尊’!” “天骄榜第一,压得群英抬不起头!” “更绝的是,宗师榜上他赫然排第九!先天高手闯进宗师榜,史无前例!” 众人越说越激动,眼神发亮,像盯着一件活的传奇。 也有人插嘴提起少林: “要说萧墨能走到今天,少林倒是‘功不可没’。” “哈哈!” “少林这次脸面全丢尽了!本想拿他立威,结果反被踩进泥里!” “无花那等天骄,被他一剑斩落;玄慈五僧联手,也被废了修为!” “如今少林上下,怕是见了萧墨名字,都要咬碎后槽牙!” “……” 话音未落,角落忽地响起一道沉稳声音: “萧墨确实厉害。” “不过前几日,神剑山庄谢三公子已向他下了战书。” “如今神剑山庄的人,正满江湖撒网寻他呢。”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什么?谢晓峰挑战萧墨?” “该不会是因为宗师榜排名的事?” “八成如此!萧墨没上榜前,谢晓峰可是稳坐第九!” “这一上榜,谢三公子就被挤了下来。” “这江湖啊,怕是要比往年更乱了!” “只不知——萧墨与谢晓峰,到底谁的剑,更胜一筹?” 话音刚落,满座皆是一滞,人人屏息,眼神里透着掂量与思忖。 片刻沉寂后,嗡嗡的议论声又掀了起来: “依我瞧,谢晓峰赢面更大!” “可不是?萧墨虽宰了少林无花,可谢晓峰早把无花甩出几条街去了。” “对极!宗师榜上,谢晓峰稳压无花一头。” “再者,人家本就是上一届天骄魁首,底子厚、手段深,谁也摸不清他到底藏了多少绝活!” “萧墨如今占着榜首,可那位置坐得还不稳当,真碰上谢晓峰,怕是难讨便宜。” 多数人心里早已站定谢晓峰那边。 毕竟他名头响了多年,而萧墨不过才冒头几个月,锋芒太盛,反倒让人疑心根基虚浮。 当然,也有人皱眉摇头,不以为然: “我看这仗,胜负真不好说。” “没错!俏如来在天龙寺那一战,可是手起刀落,当场送走无花。” “连玄慈方丈和四大神僧都被他废去半身修为,这份狠劲儿,江湖上没几个扛得住。” “谢晓峰纵然厉害,可真要比这等雷霆手段,未必就能压他一头。” “……” 一时间,茶楼里人声鼎沸,有人拍案叫好,有人捻须沉吟,各自押注,各执一词。 这时,一个粗嗓门汉子扬手喊道: “哎哟喂——都消停会儿!” “神剑山庄的人连萧墨影子都没见着呢,急什么?” “可不是嘛!俩人打不打得成还两说,咱在这儿掐嘴皮子,图个啥?” …… “谢晓峰?” 角落里的萧墨听见这话,眼皮微抬,略略一怔。 “想打?行啊。” “反正我正要去紫禁之巅签到。” 他心底轻笑,琢磨着那地方签到,不知能捞着什么稀罕玩意儿? 念头一转,嘴角悄然上扬,随即抬步上前,朗声道: “替我传话——十日之后,紫禁之巅,我等他!” 话音未落,满堂哗然! “你谁啊?” “敢约神剑山庄三少爷决生死?” “还是在紫禁之巅?!” “小师父,这话可不能乱讲!” 霎时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萧墨却神色不动,袍袖轻拂,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萧墨。” 消息炸开,江湖翻腾! 名字出口,全场倒吸冷气! 所有人脸上都写着“不敢信”三个字! “什么?” “你就是萧墨?” “俏如来!” “先天榜上那位踏碎虚空的至尊!” “天骄第一,宗师榜第九的狠角色?” 惊呼声中,众人纷纷眯眼细瞧—— 只见他面如冠玉,眸若点漆,一身气度清越出尘,果然如传说中一般俊逸逼人。 “早听说萧墨生得极好,眼前这小和尚也是丰神如画,八九不离十!” “莫非真是他?” “这时候谁敢顶着萧墨的名头招摇?嫌命长?” 第412章 这下可真炸锅了! “这么说,他是应下谢晓峰的战帖了?” “啧啧,谁能想到,在这偏僻客栈里,竟能撞见俏如来!” “……” 面对四下喧嚷,萧墨只淡然一笑,指尖一弹,几块银锭叮当落在邻桌几人面前。 “烦劳几位跑一趟神剑山庄。” “就说萧墨接了邀约——十日之后,紫禁之巅,不见不散。” 几人忙不迭点头称是。 萧墨也不多留,起身便走,青衫一闪,已出了客栈大门。 待他身影消失,满堂人面面相觑,眼神发直,像被抽走了魂儿。 那神情,分明还陷在方才的震愕里,一时半刻缓不过神。 “真是俏如来?” “八成错不了——那股子清朗气,装不出来。” “举止从容,谈吐利落,哪像冒牌货?” “一个是神剑山庄的天之骄子,一个是横空出世的绝代新锐,这俩碰上,可不是要搅动整个江湖?” “这一战若真打响,江湖怕是要连着沸腾半月!” “……” 几句低语刚落,便有人抄起斗笠,抓起水囊,转身奔出门去—— 直奔神剑山庄,要把这惊天消息,一字不落地送到谢晓峰耳中。 …… 消息火速传回。 神剑山庄,应下了。 十日之期,紫禁之巅,决战已定。 绿水湖,湖心亭。 “哈哈哈!” 谢王孙仰头大笑,双目灼灼,满脸掩不住的喜意。 “没想到萧墨竟如此傲气,真敢应战!” “紫禁之巅?”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决斗,不也定在那里?这事儿早传遍南北,无人不晓。” 他低声自语,眉梢飞扬,心头舒畅至极。 此前他最怕的,便是萧墨避而不战。 若真那样,所有布局全盘落空,脸面也丢尽了。 可偏偏萧墨不仅接了,还主动挑在紫禁之巅—— 这反倒更合他心意! 那里本就是万众瞩目之地,西门、叶孤城一战已引得群雄云集。 如今萧墨与谢晓峰再添一场,岂不更是火上浇油? 借势造势,何乐不为? “此战过后——” “我儿晓峰之名,必将响彻九州!” “好!妙极!” 谢王孙激动得面泛红光,连手心都沁出汗来。 他根本不在乎西门吹雪与叶孤城谁胜谁负, 眼下,他眼里只有一件事:谢晓峰,一战封神! “既然如此——” 他眼中寒光一闪,倏然下定主意, 立刻唤来亲信,声音斩钉截铁: “即刻传令四方!把萧墨应战的消息,给我铺天盖地散出去!” “是!” 那人抱拳领命,转身疾步而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就飞遍了江湖每个角落——萧墨与谢晓峰,将在紫禁之巅决一死战。 “听说没?” “俏如来约上了神剑三少爷!” “地方也定了,就在紫禁之巅!” “哎?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不也要在那里拼个你死我活?” “这下可真炸锅了!” “一个曾是江湖公认的天骄魁首,一个如今踩着血路登顶的新王。” “两人撞上,怕不是要劈开一道惊雷!” “前后两场巅峰对决,紫禁城眨眼就成了风云交汇的漩涡眼。” “……” 江湖顿时沸反盈天。 茶馆酒肆、渡口码头、客栈廊下,满耳都是紫禁之巅四个字。 此时,城西一家老酒楼里,人声鼎沸。 几张方桌边,酒客们正拍案热议。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几日之后就要在紫禁之巅见真章,你押谁?” “难讲!一个是剑心通明的孤绝剑客,一个是白云出岫的绝世名锋。” “更猛的还在后头——俏如来萧墨,跟神剑山庄谢晓峰,也定下了紫禁之巅的生死约!” “嘿,这回真是大戏连台,一场接一场!” “萧墨是横空杀出的黑马,谢晓峰却是少年成名的老牌剑尊。” “他俩这一碰,才是真正的龙争虎斗!” “到底谁能压过一头?” “我押萧墨!少林无花栽在他手里,玄慈那几位高僧,全被他一手废去根基,这份手段,哪是闹着玩的?” “谢晓峰可也不含糊!生来就是块铸剑的料,文能安邦,武可裂云,剑术早已臻至化境。” “可不是嘛! 五岁执剑识势,六岁拆解剑谱如翻书,十七岁便已名动九州。” “这般人物,萧墨想赢?怕是要脱层皮!” “……” 酒楼角落,一张旧木桌旁,坐着三人。 听见满堂喧哗,当中一人眸光骤亮,脱口低呼: “又是萧小兄弟!” “妙极!” 说话的是个四眉飞扬的男子,不是陆小凤,还能是谁? 他侧身一瞥,同桌另两位—— 一位白衣如霜,眉宇凝冰,脊背挺得比剑还直,周身寒气凛冽却不刺人,正是西门吹雪; 另一位亦是一袭素衣,面如冠玉,眉似远山,星目含温,手摇一柄白羽扇,举止从容如诗。 可惜双目蒙尘,不见天光——江南花家七公子,花满楼。 “西门兄,这回萧小友,可把你的风头抢去一半喽!” 陆小凤目光落在西门吹雪脸上,笑意悠悠。 西门吹雪神色未动,唇角也未牵一下,可嗓音却微沉几分: “可惜当日天龙寺一战,我未能亲临。” 话音冷硬,却分明裹着一丝未言尽的怅然。 如今他与叶孤城之约已箭在弦上,偏又撞上萧墨与谢晓峰这一场—— 他心里,其实也想亲眼看看,那个被传成妖孽的俏如来,剑到底有多快,心到底有多狠。 陆小凤轻笑一声:“西门兄不必叹,这回紫禁之巅,你想看的,一样都不会少。” 话音未落,花满楼已颔首轻叹:“妙哉!” “只憾双目失明,无缘得见萧小友剑起时的风采。” 陆小凤笑着接道:“花七童,你不是常说,心灯不灭,眼中自有山河吗?” “你的眼睛,长在心里——看得见春风拂柳,也照得见星河倒悬。” 花满楼闻言,只是浅浅一笑,并未作答。 陆小凤望着他,忽而感慨:“‘俏如来’这三个字,如今怕是连卖豆腐的婆子都能随口叫出来。” “天龙寺那一战,尸横阶前,血染佛幡,真真是个活脱脱的剑中妖孽!” 顿了顿,他转头望向西门吹雪,眸光微闪: “只是不知……这妖孽萧墨,遇上神剑山庄的谢三少爷,谁的剑更快,谁的命更硬?” 西门吹雪微微眯眼,嗓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你连我和叶孤城谁强都不问,倒先替萧墨操起心来了?” “哈!” 陆小凤仰头大笑,笑声爽利:“我不问你,是因为根本不必问。” “我信你的人,更信你的剑。” 西门吹雪一怔,眸底掠过一丝微澜:“照你这么说,你信的还是我的剑?” 陆小凤挑眉一笑,点头:“可不嘛——毕竟你的剑,比你这个人,还要冷上三分,还要绝上七分。” 话音落地,西门吹雪竟轻轻扬起嘴角,难得地,露了一抹近乎温度的笑意。 …… 同一时刻,白云城。 城主府正殿内,一人负手而立,身姿如松,气度似岳。 他面如冠玉,下颌微蓄短须,一袭素白长袍纤尘不染;双眼清亮如寒星淬火,目光扫过之处,空气仿佛都凝了一瞬。 那肤色并非病态苍白,而是温润如脂、光洁似玉;瞳色虽非纯黑,却深得骇人,只消对视一眼,便似被冻住心脉。 乌发高束,檀香木珠冠稳扣其上,通身不见半分烟火气,却自有一股俯瞰众生的帝王威仪,又似谪仙踏云而降。 此人,正是白云城主——叶孤城。 忽地,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步履声。 一名侍从疾步闯入,单膝跪地,声音微颤: “城主!刚收到密报——” “俏如来萧墨,已与神剑山庄谢晓峰,定下紫禁之巅死战之约!” 叶孤城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精光迸射,旋即隐没于一片幽潭深处。 “哦?” 叶孤城向来留意江湖中用剑的顶尖人物。 毕竟,他本人便是剑道登峰造极的绝世高手。 三少爷谢晓峰的名号,他早有耳闻。 在他眼里,此人天生剑骨,锋芒内敛,只待一朝破茧,必成震慑八荒的剑中圣者! 至于俏如来萧墨,近来在武林中声势如烈火燎原,无人不晓。 “倒没料到,这两人竟要在紫禁之巅决一生死。” 他望着窗外浮云,低声自语。 这般百年难遇的巅峰对决,他岂会袖手旁观? 心里也清楚得很——西门吹雪,定然也会赴约。 …… 慈航静斋。 师妃暄正于青石坪上舞剑,剑光如流萤穿林,身法似飞鸿掠水。 单看气韵流转、剑意凝而不散,分明已踏进宗师后期门槛。 一旁观战的梵清惠心头猛震,指尖微颤。 此前师妃暄外出历练,不过短短数月光景。 可这进步之速,简直匪夷所思——回山才几日,竟已破关跃境! 就在梵清惠心神微晃之际,师妃暄剑势倏收,足尖轻点,翩然落至她身前。 “师父!” “方才练剑,可有疏漏之处?” 话音未落,她目光澄澈又执拗,直直迎上梵清惠双眼。 梵清惠这才恍然回神,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错愕,却并未答话,反倒反问: “妃暄,你这一趟出去,进境未免太骇人了些。” 第413章 错不在彼,而在我手软! “这才几日工夫,竟已稳稳立于宗师后期?” 师妃暄闻言一怔,唇瓣微启,似有千言万语涌至喉头。 可话到嘴边,又悄然咽了回去。 更让梵清惠心生疑窦的是—— 师妃暄耳根悄然泛红,眉梢眼角,竟浮起一抹羞赧之意。 “嗯?” 她眉峰微压,声音轻而沉:“妃暄?” “啊?” 师妃暄猝然一惊,眸光慌乱游移,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本想如实相告,可一想到萧墨,便硬生生掐断了念头。 那几日随萧墨同行,慈航剑典中晦涩多年的关窍,竟如春冰乍裂、豁然贯通——这才有了眼前一日千里的突破。 可这事,如何能对师父明言? 梵清惠何等眼光,早已看出她神色异样。 正欲细问,忽见一名弟子疾步奔来,袍角翻飞,气息微促。 不多时,弟子躬身禀报: “掌门,刚得密报——神剑三少爷谢晓峰,已向俏如来萧墨下战书!” “两人将于紫禁之巅,一决高下!” 话音稍顿,弟子面露犹疑,略一迟疑,又低声道: “另有一事……” “大明皇朝暗流汹涌,南王世子蠢蠢欲动,恐有谋逆之兆!” 梵清惠闻言,瞳孔骤缩,指尖在袖中悄然攥紧。 “这萧墨,近来确是搅动江湖风云的人物啊……” 她语气微缓,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向身旁的师妃暄。 师妃暄心头一跳,脸色霎时发白,连指尖都微微发凉。 好在梵清惠并未深究。 比起萧墨与谢晓峰的生死之约,她更在意南王世子这枚即将引爆的火种。 虽非大隋江山,但若能顺势而为,慈航静斋或可在大明朝堂埋下一颗举足轻重的棋子。 正思量间,师妃暄忽而抬眼,急切追问那弟子: “萧墨与谢晓峰,何时开战?” 话音未落,梵清惠眉头已拧作一道浅痕。 她怎会听不出,这语气里藏不住的焦灼与挂念? 见师父面色微沉,师妃暄才猛然惊觉失态,忙垂首敛目,指尖绞着衣袖,活脱脱一个情窦初开、手足无措的少女模样。 弟子略一吞咽,小心翼翼回禀: “回圣女……” “决战之期,定在数日之后,紫禁之巅!” 师妃暄眼波一闪,心跳如鼓。 胸中热血翻涌,几乎按捺不住——恨不得即刻策马扬鞭,直奔紫禁城而去! 可师父就在身侧,她只能强抑心潮,静立如松。 梵清惠默然片刻,神色渐趋沉凝,仿佛已将整盘局势在脑中推演数遍。 良久,她缓缓开口: “这萧墨,近来风头之盛,冠绝当世。更有传言,他是佛门转世、活佛降尘。” “老尼倒真想亲眼看看——这位‘俏如来’,究竟有何等气象,担得起如此尊号?” 说罢,她目光再度落向师妃暄。 这些日子,萧墨之名频频入耳。 尤以天龙寺一役最为惊人: 少林天才无花授首,玄慈方丈与四大首座尽遭废功——出手之人,不过一介先天境武者! 这般战绩,光是想想,便令人脊背生寒。 如今,他要与谢晓峰在紫禁之巅拔剑相向。 梵清惠岂能错过? 她不仅想瞧瞧萧墨的剑有多快、心有多冷,更想看看——那天机楼亲封的“俏如来”,究竟是怎样一副皮囊、一副心肠? “师父……”师妃暄声音轻颤,带着藏不住的渴盼,“您真要去紫禁之巅吗?能不能……带我同去?” “嗯?” 梵清惠眉心微蹙,目光如水,静静落在她脸上。 心下已然笃定:这孩子,怕是真把那人,刻进心坎里去了。 梵清惠久久缄默,师妃暄心头一紧,脱口便唤:“师父?” 梵清惠眸光微漾,唇角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浅笑,只淡声道: “剑先练熟了再说。” 话音未落,她已拂袖起身,衣袂轻扬,径直朝殿外走去,再未给师妃暄半分追问的余地。 “啊?” 师妃暄怔在原地,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素影,手心微凉,眉间拧成一团。 师父这话,究竟算应允,还是推拒? 紫禁之巅——她到底能不能随行? 左思右想,越想越乱,脑中似有千头万绪缠作死结,反倒连最简单的决断都失了准星。 …… 少林。 玄慈方丈静养多日,身子骨已无大碍,可被震散的内力,却如泼出去的水,再难聚拢。 就在此时,山门急报传来:萧墨与谢晓峰,将决战紫禁之巅。 “混账!” 玄慈猛地攥紧蒲团边缘,指节泛白,胸中怒浪翻涌,几乎要撞碎喉头。 当初萧墨登临先天榜榜首,少林便动了借势扬名的念头——这才有了无花赴天龙寺邀战之举。 谁料,这场十拿九稳的棋局,竟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溃败: 无花身首异处;天龙寺四大神僧尽数废功;少林颜面扫地,沦为江湖笑柄。 本欲捧他为少林垫脚石,结果反被他踩着天龙寺的残碑,一跃成了先天至尊! 如今,萧墨之名,响彻南北。 先天榜上,前无古人; 天骄榜上,独占鳌头; 更以先天之境硬闯宗师榜,高居第九! 桩桩件件,皆由少林亲手递出的刀锋所铸。 想到这儿,玄慈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绷得铁青。 “呼——” 他深深吸进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强压翻腾心火。 “莫非……当年真错了?” 刹那间,悔意如藤蔓悄然攀上心头——若从未打他主意,今日是否另是一番天地? 念头刚起,他倏然摇头,额角青筋微跳: “不!” “错不在彼,而在我手软!” “当初围住他山门时,就该亲手废他根基!” 恨意如岩浆奔涌,灼得他眼底猩红。 恰在此时,一名灰衣僧人踏进禅房,合十一礼: “方丈,山门外有客求见。” “哦?” 玄慈眉峰一蹙,神色沉凝,略一思忖,便随那僧人穿过回廊,步入大雄宝殿。 抬眼望去,殿中立着一道黑袍身影,静如松柏。 四周僧众压低嗓音,窃窃私语: “此人面生得很……” “擅闯少林,所为何来?” “通身黑衣,连脸都遮了大半,莫非见不得光?” “……” 黑衣人置若罔闻,只待玄慈现身,便从容自怀中取出一枚赤铜令牌。 “嗯?!” 玄慈瞳孔骤缩,脸色陡变。 “南王信物?!” 他一眼便认出那枚刻着蟠螭纹的铜令——正是大明南王府密令! “南王此时遣人上山……” “莫非,是为紫禁之巅而来?” 念头电闪,他迅速敛神,面上重归肃穆,亲自引那人折返后院禅房。 …… 光阴如梭,数日倏忽而过。 萧墨策马穿行于北上官道,直奔紫禁城而去。 途中,但见车马络绎、剑影憧憧——全是赶赴观战的江湖豪客。 见此盛况,他唇角微扬,心中倒添了几分兴致: “谢三少爷,可别让我白跑这一趟。” 其实,他对这场对决并无执念。 应下神剑山庄之邀,不过图个顺路签到罢了。 “眼下境界已至先天圆满,只差一线,便可叩开宗师之门。” “紫禁之巅签到,奖励怕是厚得惊人。” 他吁了口气,抬手勒住缰绳。 早些日子,有师妃暄清冷如月、绾绾妖冶似火,两人唇枪舌剑,倒也热闹。 如今只剩孤骑单影,风过耳畔,竟有些空落落的。 “啧,那两个小丫头一走,倒还怪想她们拌嘴的动静。” 他低声一笑,正欲扬鞭前行—— 忽闻远处传来一阵急促呼喝: “小贱婢!” “再跑,打断你的腿!” “站住!不然剥了你的皮!” 萧墨勒马顿足,循声望去—— 只见荒径尽头,一个瘦小身影跌跌撞撞狂奔,衣衫褴褛,发丝散乱,脸上糊着泥灰,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满是惊惶。 “嗯?” 他神色平静,目光微顿,未动分毫,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这时,那女孩猛地刹步,扭头望来,视线如钩,牢牢锁住他! 那一瞬,眼神里全是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绝望! 隔得尚远,她已拼尽全力嘶喊: “小女江玉燕,求小师傅救命——救我!” 萧墨脚步一顿,眉梢微挑。 “江玉燕?” 这名字他听过,也记得——心比蛇蝎还冷,手比寒霜还毒。 可那又如何? 话音未落,几个虬髯大汉已追至近前,刀鞘撞得哐当作响。 江玉燕踉跄扑到他马侧,仰起小脸,眼眶泛红,指尖死死抠着他鞍鞯,眸子里全是哀求! 萧墨尚未开口,为首那汉子已横眉怒目,朝他啐了一口: “小子,滚远点!少管闲事!” “我劝你少插手,不然拧断你这小和尚的脖子!” “……” 几个壮汉横眉怒目,压根没把萧墨当回事。 “哦?” 萧墨挑了挑眉,嘴角一扬,浮起一抹玩味的笑。 本打算袖手旁观,这事在他眼里连尘埃都算不上。 谁知话还没出口,这几个莽夫倒先跳出来龇牙咧嘴、唾沫横飞。 这哪是挑衅?分明是往刀尖上撞。 “既然急着投胎,那我就送你们一程。” “嫌我是和尚?那今日便替佛祖清清门户。”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地,冷得彻骨。 第414章 这定力…绝了! “嗯?” “啥?” 几人一愣,脸上写满错愕——这小和尚竟敢还嘴? 火气“腾”地窜上来,烧得眼珠发红。 “小秃驴,活得不耐烦了!” “找死!” “宰了他!” 怒吼未落,他们已如饿虎扑食般朝萧墨猛冲过去,刀光剑影裹着腥风,恨不得将他剁成肉泥。 萧墨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淡得像看几只扑火的飞蛾。 几个三脚猫功夫的混混,也敢在他面前耍横?纯属自取灭亡。 转瞬之间,刀锋已逼至面门。 “当心!” 江玉燕失声惊呼,小脸煞白,手指攥得发白。 萧墨只是轻轻一笑。 “轰——!” 一掌拍出,轻若拂尘。 “砰!砰!砰!” 闷响接连炸开,如朽木崩裂。 几个大汉连人带刀齐齐爆开,血雾翻涌,碎衣纷飞,当场瘫作几滩烂泥。 “啊?!” 江玉燕浑身一颤,瞳孔骤缩,呼吸都忘了。 眼前这个清俊出尘的小和尚,竟只挥一掌,就把几个凶神恶煞碾成了齑粉? 她喉头一紧,“咕咚”咽下一口凉气。 下一秒,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萧墨大腿,仰起小脸,声音发颤:“公子!求您带我走吧!” “嗯?” 萧墨怔了怔,无奈摇头,低头打量她。 衣衫褴褛,小脸沾灰,可那眉眼已初具风致——灵秀、澄澈,还带着未经世事的娇憨。 他心里清楚:这丫头若独自飘零,迟早长成一朵带毒的曼陀罗。 可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念头忽然一转。 “都抱上腿求人了,再推脱,倒显得我太冷硬。” “再说……江玉燕这名字,可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能叫的。” “养着试试?” 一个念头悄然浮起。 他开口道:“想跟我走,也行。” “不过——得先答应我,做我萧墨的贴身侍女。” 出乎意料,江玉燕连犹豫都没,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愿意!” 又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原来恩公叫萧墨呀?” 这一眼盯得极痴,仿佛魂儿都被勾走了。 眼前人不仅俊得晃眼,更有一身深不可测的本事——能跟这样的人同行,她心里早欢喜得打鼓。 萧墨颔首,顺口问了几句。 一问才知,江玉燕为寻亲父,被拐卖进青楼;她机敏伶俐,瞅准空子逃了出来,身后追杀的,正是青楼豢养的打手。 他咂了咂嘴,低声道:“造孽啊……” 随即收敛心神,牵起江玉燕的手,转身离去。 夜色渐浓,星子初上。 两人进了家客栈,萧墨径直走到柜台前:“掌柜,两间上房。” 老板搓着手赔笑:“客官见谅,今儿只剩一间天字号了。” “嗯?” 萧墨刚蹙眉,江玉燕却忽地红了耳根,细声细气插话:“公子……一间就一间吧,我睡地上,陪您守夜。” 萧墨哑然失笑,想想此时再换地方也麻烦,便应了下来。 “阿弥陀佛。” 他抬步往里走,边走边叹:“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掌柜望着二人背影,悄悄竖起拇指:“高僧就是高僧,这定力……绝了!” 不多时,房门轻掩。 江玉燕垂着头,指尖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公……公子……” “我……我帮您宽衣沐浴吧?” 萧墨没推辞,只点头:“好。” 水汽氤氲,更衣毕,江玉燕换了一身素净新裳。 稚气未脱,却已显出几分倾城之姿,清灵如初春枝头初绽的梨花。 获不灭金身,百年内力! 她偷偷抬眼,只见萧墨浴罢而立—— 青丝微润,白衣胜雪,身姿如松,气韵如玉。 静默之间,自有山岳难移的沉稳,又有流风回雪的清绝。 恍惚一瞬,竟似谪仙临凡,光华内敛,贵不可言。 江玉燕目光一落,便再难移开,心尖儿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忍不住低低喟叹: “公子真真是风姿绝世!” “这人间,怎偏生养得出这般人物?” 她正看得魂儿都飘了半截,萧墨却已悄然察觉,抬眸朝她投来一瞥。 “天色已晚,早些安歇吧。” 话音未落,江玉燕心头猛地一颤,血脉都跟着热了起来。 “公子……是让我侍寝暖被?” 念头刚起,双颊便烧得滚烫,耳根子都红透了。 纵然羞得指尖发颤,她还是依言爬上床榻。 躺下后,胸口像揣了只扑腾的雀儿,连喘气都短促急促,不敢大口呼出。 萧墨却浑不在意,只缓步踱至床前。 他一靠近,江玉燕呼吸骤停,心跳如擂鼓,竟慌乱地闭紧双眼,睫毛簌簌轻颤,活脱脱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谁知—— 萧墨并未登榻,反俯身将锦被细细掖好,连她微露的肩头也裹得严严实实。 随后转身,径直走到墙边蒲团上,盘膝端坐,垂眸入定,气息沉敛,刹那间已入玄境。 床上,江玉燕等了许久不见动静,悄悄掀开眼睫一瞧,才见萧墨早已神游物外,周身静如深潭。 “啊?” 她怔住了,一股温热的暖流悄然漫上心口。 原以为今夜必是云雨翻涌、身不由己;她甚至咬紧牙关,默念着“愿以身为报”,把命都豁出去了。 可人家只是俯身一盖,动作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蝶。 她凝望着那抹沉静背影,喉头微哽: “能跟在公子身边,怕是我三生修来的福分!” 话音落下,她便痴痴望着萧墨,越看越觉他眉目温润,气度清朗,仿佛春风拂过山涧,不灼人,却熨帖入骨。 不知何时,眼皮渐渐发沉,呼吸慢慢绵长——她竟在满心柔软里,沉沉睡去。 · 光阴如梭。 转眼数日已过。 紫禁城。 宫阙层叠,金瓦映日,飞檐刺破青空,画栋浮光跃金。 朱墙如血,琉璃似海,雕栏蜿蜒,殿宇峥嵘。 肃穆中自有千钧之力,恢弘处尽显万古气象——整座皇城,宛如一部铸在砖石上的煌煌史卷,叫人仰之弥高,热血奔涌。 此时,萧墨与江玉燕并肩立于宫门之外。 江玉燕仰首望去,心潮翻涌,脱口而出: “公子,您真要在此处,与神剑山庄的谢晓峰决一死战?” 萧墨颔首不语,只朝她浅浅一笑。 那一瞬,江玉燕浑身酥麻,仿若被春水浸透。 眼前人,身如松立,笑似清辉倾怀,皎然不可逼视。 她尚未来得及回神,萧墨已迈步向前,衣袂微扬,踏阶而入。 江玉燕立刻提裙跟上,步履轻捷,不敢稍离半步。 .. 与此同时,紫禁城深处。 乾清宫内,明皇朱厚照端坐龙椅,脊背挺直如刃。 一双凤目凛冽生威,卧蚕眉浓而不厉,眉宇间自有一股吞吐风云的气魄。 身上蟒袍玄底金线,不怒而威,无声压得满殿生寒。 阶下立着一人,面白如瓷,肤若凝脂,唇色天然娇艳,未施朱砂已胜胭脂。 举手投足间阴柔入骨,正是东厂提督曹正淳。 殿内寂然片刻,朱厚照声线清冷,徐徐开口: “宫中修缮,办得如何了?” 曹正淳当即垂首,声音细润如丝:“启禀陛下,紫宸殿已整饬一新。” 朱厚照微微颔首。 前几日,他听闻江湖盛传——俏如来萧墨,将与神剑三少谢晓峰,于紫禁之巅生死相搏。 消息传来,他当场震怒。 此地乃皇城腹心,紫禁之巅更是天子居所、社稷象征! 两个江湖客竟欲在此挥剑染血,岂非把大明威仪当儿戏? 可怒火未燃三息,他又缓缓收束。 转念一想:若允此战,反倒显我朝胸襟开阔、海纳百川。 更可借此广聚英杰,将江湖奇才尽数纳入朝廷羽翼之下。 当然,规矩不能废。 为防鱼龙混杂,他令曹正淳重修宫苑,在宫墙外另辟一座观武台,专供各方豪雄观礼。 谁料,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的紫禁之约尚未落地,萧墨与谢晓峰倒先抢了头筹。 朱厚照眸光微动,心底对这二人亦生好奇—— 一个是旧日天骄榜魁首,一个是当今武林第一人。 双星并耀,锋芒毕露,究竟谁的剑更快、谁的道更坚? 他思量至此,方准了这场决战。 若非如此,岂容半个江湖人踏入宫门半步? 正思忖间,曹正淳忽抿唇垂眸,神色一肃,低声禀道: “启禀陛下……南王府近来暗流汹涌,怕是……有所图谋。” 朱厚照闻言,目光微转,唇角浮起一丝淡笑: “无妨。南王那点动静,朕早有耳闻。” “这一场紫禁之巅的刀光剑影,怕就是他布下的局眼。” 曹正淳心头一震,眼底倏然掠过一缕极淡的异色,快得难以捕捉。 朱厚照却似未察,只抬眼望向他,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曹公公,此战诸事,你亲自督办。” “奴才遵旨!” 曹正淳深深叩首,额角微汗。 暗地里却悄然思量:陛下这话,莫非早已布下罗网,只待南王自投其中? 与此同时。 萧墨与江玉燕已踏进紫禁城内。 外城四门洞开,任由往来;内城宫墙高耸,朱门森严,寻常人连靠近都得掂量三分。 抬眼望去,长街如织,各路豪客自天南地北蜂拥而至——青衫负剑的、黑袍裹刀的、僧衣素履的、道髻高束的……人影攒动,气息驳杂。 第415章 签到成功! 一队队禁军甲胄凛然,铁靴踏石声沉稳有力,沿御道缓步巡弋,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处檐角巷口。 江玉燕指尖微蜷,一双清亮眸子滴溜溜转个不停,映着琉璃瓦、朱雀灯、雕花匾额、鎏金兽首,还有街边叫卖的冰糖葫芦与西域香料——新奇得让人挪不开眼。 萧墨却只闲庭信步,神色淡然,不置一词。 忽地,耳畔嗡然一震,一道清越提示音直贯识海: 【叮!】 【签到地点已激活!】 【地点:紫禁城。】 【是否立即签到?】 萧墨心头微震,唇角悄然扬起,默念一声: “签到!” 此行入京,头等大事便是这签到;至于与神剑山庄三少爷谢晓峰那场约战?不过是顺手添的彩头罢了。 此刻系统乍响,他胸中顿生跃跃之喜。 “这回能捞着什么好东西?” “刚跨过城门就触发……莫非紫禁之巅还能再签一次?” 念头一闪,他眉峰微挑——原以为非得登临那九重宫阙之巅,方能引动机缘。谁料才入城不过半盏茶工夫,提示便已落定。 按往例推断,紫禁之巅本就是天地气运所钟的绝地,若真如此,此行极可能双喜临门! 他心底一热,无声轻笑: “值了!” “若真能连签两回,可就赚大发了!” 一旁江玉燕见他眸光灼灼、笑意浮面,不由微微蹙眉,侧首轻问: “公子心情甚好?可是瞧见什么稀罕事了?” 她凝眸直望,眼波里盛满未加遮掩的好奇。 萧墨只轻轻一笑,语调温润: “先寻家客栈安顿下来。” 江玉燕颔首应下,再未多言。 既是他不愿细说,她便敛了探问之心,落落大方地跟上。 不多时,两人已在一家青砖灰瓦的“栖梧客栈”住下。 堂内人声鼎沸,酒碗相碰、筷箸轻叩,议论声此起彼伏: “你说,俏如来萧墨和神剑三少谢晓峰,到底谁更胜一筹?” “难讲!一个似朝阳初升,一个如寒锋出鞘,都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听说西门吹雪、叶孤城也到了!” “真的?” “早年就在紫禁之巅定了生死约——如今倒被萧墨他们抢了头阵。” “他们提前赶来……怕是冲着这场对决来的?” “八成没错!” “嘿,甭管谁赢谁输,这一趟,绝对看得过瘾!” 江玉燕静听片刻,眼底星芒跃动,心尖儿像被蜜糖裹住: “公子果然无人能及。” “谢晓峰再强,在他面前也不过萤火争辉。” 她悄悄攥紧袖角,仿佛已将那人身影刻进骨血深处。 这时又有人压低嗓音道: “谢晓峰出手,至今未留活口。” “十七岁便冠‘神剑’之名,江湖人称‘三少爷’,可不是白叫的。”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当真?” “那萧墨要是输了……岂不是当场横尸?” “照你这么一说,谢晓峰才真正瘆人呐……” 萧墨垂眸饮茶,神色不动,唯眼底掠过一丝锐意微光。 “谢晓峰?倒要看看,他手中那柄剑,够不够锋利。” 话音未落,识海再震: 【叮!】 【签到成功!】 【奖励发放:不灭金身(圆满境)】 【奖励发放:百年浑厚内力(可瞬化先天)】 萧墨眸光骤亮。 不灭金身,他早有耳闻——此功一成,周身罡气自生,坚逾精钢,韧胜蛛丝,水火不侵,万刃难伤! 哪怕耗尽内力,护体之气亦如磐石不坠。 当然,他本就身具大佛形态,霸王色霸气更如怒龙盘体,此前天龙寺一役,玄慈方丈率四大高僧轮番猛攻,竟连他衣角都未曾撼动分毫。 如今再添此功,防御之强,已非锦上添花,而是登峰造极! 而那百年内力,更是恰逢其时——只需稍作炼化,便可熔铸为磅礴先天真气,助他一举叩开宗师之门! 他不再迟疑,起身离座,步履沉稳地朝后院客房走去。 “嗯?” 江玉燕一怔,望着他背影,满眼茫然。 想开口问,喉头却像被什么轻轻堵住,终是抿唇不语,只默默目送他身影消失在廊角。 房门轻掩,萧墨盘膝而坐,心念一动: “提取!” 刹那间,浩瀚功法如洪流灌顶,不灭金身奥义纤毫毕现,一招一式、一呼一吸,皆如掌纹般清晰烙印于心。 “妙!” “大佛镇山,八部护法,天龙啸渊,霸王压世——如今再加不灭金身……” “攻如雷霆裂空,守似太岳擎天!” “宗师之下,谁能破我一寸皮肉?” 他唇边浮起一抹笃定笑意。 旋即,再度催动心诀。 轰——! 一股沛然莫御的暖流自丹田炸开,如春潮奔涌、似星河倾泻,百年修为尽数化作最精纯的先天真气,奔腾贯入四肢百骸! 整座小楼似被无形气浪拂过,窗纸微颤,檐角铜铃无风自鸣。 萧墨脊背一挺,气息陡然拔高,如渊渟岳峙,又似苍龙腾渊—— 宗师之境,水到渠成! 修为一跃而上,萧墨心头猛地一热,像是有团火在胸中炸开。 “这趟紫禁城,来得值了!” “前脚刚踏进皇城根儿,系统签到就自动跳了出来!” 他低声嘀咕着,指尖下意识按在心口,仿佛还能摸到那股奔涌不息的劲儿。 宗师境一成,脊背骤然发烫——八部天龙纹身竟活了过来!第一条金鳞翻涌未歇,第二条已破皮而出,龙首昂扬,爪牙隐现,盘踞如生! “八部天龙……莫非真要在我背上聚齐八道神龙之形,才算大圆满?” 不止是气机,筋骨也跟着脱胎换骨。萧墨随手捏碎一块青砖,指缝间碎屑簌簌落下,心中已有计较:如今对上大宗师,未必再是一触即溃。 “整体看,稳了。” “就不知紫禁之巅那一战,系统又会甩出什么好东西?” 想到这儿,他眼底微光一闪,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 同一时刻, 南王府深处,幽暗密室里烛火轻摇。 围坐之人皆非等闲,白云城主叶孤城赫然居于一侧。 “南王,万事可已落定?” 叶孤城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出鞘三寸的剑,寒意直逼对面那人。 那人锦袍曳地,眉骨高耸,下颌线条如刀削斧劈;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黑得不见底,却又灼灼燃着野火——正是大明南王。 当年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紫禁之巅那一战,幕后推手便是此人。 而今,他又盯上了俏如来与神剑三少爷的生死约斗! 按他盘算,只待谢萧二人拼个两败俱伤,便立刻发难,取朱厚照而代之! 听叶孤城开口,南王嘴角一翘,慢悠悠端起茶盏:“放心,该铺的路,一条没漏。” “少林那边,已有三位长老暗中点头。” 话音稍顿,他抬眼望向叶孤城:“对了,探子刚报——西门吹雪,昨夜已入紫禁城。” “哦?” 叶孤城眸光一敛,眼尾微挑,似在掂量分量。 片刻后,他沉声道:“你的意思是……提前动手?” 南王颔首,笑意深了几分:“萧墨与谢晓峰一战落幕,你便邀西门吹雪登顶。” 叶孤城轻轻点头,眼中掠过一丝久违的锋芒。 江湖用剑者,能入他法眼的不过寥寥。 谢晓峰、西门吹雪,是其中两座高峰;而近来声震八方的“俏如来”萧墨,更被天机楼钦点为新晋天骄榜首,硬生生把谢晓峰拉下了神坛。 他也想亲眼看看——这被称作“佛法无边、风姿绝世”的少年,究竟有多俊,又有多狠。 …… 神剑山庄,翠云峰顶。 谢晓峰推门而出,山风拂面,衣袂猎猎,整个人宛如一柄即将离鞘的古剑,锋芒压得草木低伏。 谢王孙远远瞧见,呼吸一滞,随即朗声大笑:“好!好!好!” 他快步迎上,目光如炬:“闭关数月,剑意竟已凝成实质?晓峰,你这是……破了宗师后期的门槛!” 笑声未落,他已拍案而起,满面红光:“放眼当今武林,谁家儿郎能及我儿半分?” “这一战紫禁之巅,就是你谢晓峰横空出世的日子!” 不多时,谢晓峰缓步上前,抱拳低唤:“父亲。” “嗯!” “好!很好!” 谢王孙连声赞叹,手掌重重落在儿子肩头。 稍顿片刻,他正色问道:“此战,你可有十足把握?” 谢晓峰抬眼,目光如电,不假思索:“此战之后,江湖再无‘俏如来’。” “痛快!” 谢王孙抚掌大笑,眼中精光迸射。 他要的,就是这份睥睨天下的锐气! 话不多说,父子二人当即启程,直奔紫禁城而去。 …… 光阴如箭,转眼便至决战之日。 整座紫禁城,早已沸反盈天。 长街窄巷,酒肆茶楼,处处是腰刀悬剑的江湖客;粗布短打的,锦衣玉带的,蒙面裹巾的,甚至还有披袈裟、拄禅杖的僧人,挤得水泄不通。 “今儿可是俏如来萧墨和神剑三少爷的生死局!” “可不是?我昨儿连夜赶来的!” “你押谁?” “谢晓峰!神剑山庄的招牌,三十年不倒!” “可萧墨也不是吃素的——少林无花,当场授首!” 第416章 越来越有意思了 “若两人境界相当,我赌萧墨赢!” “这阵仗,比当年武当论剑还热闹!” “听说西门吹雪和叶孤城都到了,会不会直接撞上?” “……” 喧嚣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此时,皇宫高台之上,朱厚照负手而立,遥望满城人影。 良久,他忽而一笑:“曹公公,依你看,谁胜谁负?” 曹正淳微微一愣,略一思忖,躬身道:“回陛下,老奴以为,谢晓峰赢面更大。” “毕竟成名已久,又有谢家神剑压阵。” “那萧墨虽势头凶猛,终究资历尚浅。” 谁知朱厚照听完,反倒轻笑出声:“朕倒更信那个‘俏如来’。” “先天之境,却斩了宗师后期的无花;玄慈方丈五位高僧联手,照样被他废去一身修为。” 曹正淳顿时哑然,额头沁出细汗。 早知陛下心里早有定论,自己何必多那一句嘴? 朱厚照却不以为意,远眺天际,眸中跃动着灼灼期待。 这时,紫禁城外一队人马疾驰而至。 江湖群雄齐刷刷扭头望去,个个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少林到了!” “打头的那位老僧……莫非是玄悲大师?” 少林现身,四下顿时嗡嗡作响。 “谁料得到少林真会露面!” “难不成,真是冲着俏如来萧墨来的?” “八成错不了。” “上回天龙寺那场闹剧,萧墨可把少林的脸面削得干干净净!” 须知,在大明地界,少林向来是江湖第一重镇,威震南北,无人敢捋虎须。 偏偏萧墨闯入天龙寺,刀光剑影间,当场斩落天才弟子无花; 连玄慈方丈与四大首座,也被他一手破去毕生修为,沦为废人。 少林本想借萧墨立威扬名,谁知反被他踩着山门登顶,颜面扫地,威信崩塌。 江湖中人心里都清楚: 少林此刻杀奔紫禁城,十有八九,就是为萧墨而来—— 要么清算旧账,要么当众讨回公道。 面对四周窃语如潮,玄悲大师神色不动,目光沉静如古井。 此行名义上是观战助兴,谁又能拦得住?少林自有其规矩,不需向谁报备。 可暗地里,他们肩头还压着另一副担子。 少林刚落定不久,城门外又涌进一支队伍。 众人闻声转头,再一看,纷纷倒吸凉气。 “武当来了!” “七侠齐至——一个没少!” 满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武当竟把压箱底的七位名宿全派了过来! “少林、武当,两大宗门竟双双驾临?” “这哪是看热闹,分明是押注江湖未来!” “七侠亲临,足见武当把这一战看得比泰山还重!” “赢了这场,便是天下第一剑客,名号响彻九州!” “到底是俏如来锋芒更盛,还是神剑三少爷剑意更绝?” “刀剑未出鞘,胜负已牵动万人心——且等着瞧吧!” “……” 少林武当一到,各路散修、隐士、游侠也如潮水般涌入紫禁城。 其中不乏蒙面遮容、来历成谜之辈,鬼影幢幢,气息诡谲。 城楼之上,曹正淳眯眼俯瞰,眉头越锁越紧。 眼下城中鱼龙混杂,高手扎堆,稍有不慎,便可能酿成大乱。 “陛下,是否增调锦衣卫严加盯防?” 他急步趋前,朝身旁的朱厚照低声道。 朱厚照却朗声一笑,袍袖微扬:“不必。” “这里是大明皇城,龙气所钟之地。” “江湖人再狂,也不敢在天子眼皮底下掀风作浪。” 话音稍顿,他抬眼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海,唇角轻扬,笑意深长: “呵……越来越有意思了。” …… 与此同时,慈航静斋一行人悄然步入城中。 众人一见那素白纱衣、清冷如月的身影,再度惊愕失声。 “什么?” “慈航静斋也来了?” “他们不是大隋的门派么?怎敢踏足大明腹地?” “还能为何?自然是为萧墨而来。” “哦?” “天龙寺那一战后,圣女师妃暄当众立誓——护萧墨周全!” “原来如此……那面纱遮面、身姿如仙的,就是她?” “不止呢!听说阴癸派的绾绾,与萧墨之间,也早有千丝万缕……” “……” 梵清惠与师妃暄对四周议论充耳不闻。 自萧墨跃登三榜榜首那日起,梵清惠便将他列为重中之重; 得知他与谢晓峰约战紫禁之巅,她当夜便决意亲赴,不容半分迟疑。 …… 不多时,城外尘烟再起,又一支人马踏光而来。 为首者黑袍如墨,气韵幽邃;身旁女子一袭红裙似火,眉目间藏着三分妖冶、七分灵秀—— 正是阴癸派宗主祝玉妍,携圣女绾绾亲至! “啊?!” 全场骤然死寂,继而炸开一片抽气声。 “阴癸派——真的来了!” “我的天……魔道魁首,竟敢直闯皇城?” “疯了?还是胆大包天?” “谁敢动他们?没看见阴后亲临么?” “陆地神仙之下第一人,光是站在那儿,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有她在,宵小鼠辈连靠近都不敢……” “……” 众人尚在心头震动,忽听远处一声高喝炸响: “快看——西门大侠到了!” 话音未落,全场目光齐刷刷甩向城门。 只见数道身影踏着晨光缓步而入。 最前一人白衣如雪,眉宇凛冽,神情疏离如寒潭。 腰间悬剑通体漆黑,狭长古拙,刃口泛着幽冷寒光—— 整个人像一柄尚未出鞘的绝世神锋,锋芒内敛,却令人脊背发麻。 不是万梅山庄西门吹雪,又是何人? “西门吹雪!” 人群轰然沸腾: “传言竟是真的!他真来了!” “那白云城主叶孤城,怕也已在城中某处!” “当年紫禁之巅的生死之约,至今未了!” “跟在他身侧那两位——可是四条眉毛的陆小凤,还有花家七公子花满楼?” “连西门吹雪都被这场决战引动,可见此战,已是百年罕见!” “……” 众人犹在热议未歇,忽有一道清越之声自半空飘落: “西门兄,别来无恙!” 声落人至,一道青影翩然掠下。 众人凝神细望,无不屏息。 这一抬眼,只见一位白衣男子似踏月而降,衣袂翻飞如云。 正是白云城主叶孤城! 众人霎时屏息,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 毕竟,西门吹雪与叶孤城早有生死之约,战场正是这紫禁之巅。 如今二人竟双双提前现身,怎不叫满场江湖客心头震颤、血脉贲张? “萧墨对谢晓峰——这场对决,怕是要烧穿天幕!” “越等越心痒,手心都冒汗了!” “……” 喧嚷声浪扑面而来,西门吹雪却恍若未闻,眉宇间冷得像结了霜。 哪怕叶孤城飘然而至,他眼皮也未掀动半分,眸中波澜不兴。 只朝对方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步履沉稳,不留一丝拖沓。 陆小凤与花满楼见状,当即快步跟上,衣角在夜风里划出两道利落的弧线。 时光无声流淌,转眼间,夜色已浓。 穹顶之上,一轮银盘高悬,清辉泼洒如练。 紫禁城里,刀光剑影未起,杀气却早已在暗处悄然弥漫。 各路豪雄早已齐聚,黑压压一片,目光灼灼,静候正主登场。 唯独神剑山庄的谢晓峰,还有那被唤作“俏如来”的萧墨,迟迟不见踪影。 “时辰都快踩着更鼓点了,人呢?” 有人按捺不住,低低啐了一句。 话音未落,四周便浮起一阵窸窣议论,人人面上都蒙了层疑云。 莫非——两人真要临阵抽身,弃约而去? 可大伙儿盼了这么久,就为亲眼瞧瞧:是佛光能压住剑锋,还是剑气能斩断禅心! 忽地,远处一声长啸裂空而来—— “神剑山庄,到!” 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去。 但见一青年公子,在数十名精悍剑客拱卫中缓步而至。 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俊朗似刃,举手投足间,仿佛有寒芒在骨缝里游走。 不是谢晓峰,还能是谁? 刹那间,全场呼吸一滞。 不少人喉头滚动,腿肚子发软——仿佛面前站的不是人,而是一柄尚未出鞘、却已令天地失色的绝世神兵! “好一个谢三少爷,光是站着,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剑意……怕是已凝成实质了!” “我丹田里的真气,竟自己躁动起来,嗡嗡直响!” “……”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同时侧目,眸底掠过一道锐光。 两人皆从谢晓峰身上,嗅到了一股凛冽如霜、桀骜如鹰的剑势——那是真正登临绝顶者才有的锋芒。 叶孤城凝望片刻,唇角微扬,低声道:“此人剑心通明,前路无垠。” 谢王孙立于人群后方,胸膛起伏,笑意几乎要溢出眼角。 此战一开,不单要夺回天骄榜魁首之位,更要让谢家剑名,响彻九州四海! “我儿晓峰,当世无双!”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滚烫的骄傲。 谢晓峰甫一落定,万众目光便齐刷刷转向宫门方向—— “萧墨呢?” “谢三少爷都来了,他岂敢迟到?” “那‘俏如来’三个字,到底是金玉其外,还是真有金刚不坏之身?” “……” 绾绾与师妃暄也频频踮脚张望,裙裾轻晃,眼神里盛满了跃跃欲试的亮光。 第417章 签到地点已激活!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之际,一声清越长吟破空而至—— “萧墨,到!” 绾绾与师妃暄霎时眼眸一亮,转身便迎了上去。 四下里,无数双眼睛也如被磁石吸住,齐刷刷投向那月光倾泻的尽头。 抬眼望去—— 一袭素白长衫,乘风而来,衣摆翻卷如鹤翼。 皎月在他身后铺开万顷银浪,他却似比月光更清、比霜雪更澈。 身姿修长如竹,肩线利落如削,腰身劲韧似弓; 眉若新裁青黛,肤胜初凝琼脂,一步一落,仿若踏在诗行之间。 更奇的是他身后那人——江玉燕。 眸光潋滟似春水,鼻梁秀挺如玉簪,唇边梨涡浅漾,顾盼间灵气逼人,恍若九天仙子误入尘寰。 一眼望去,只觉: 风华绝代非虚语,一笑倾城亦寻常。 人间难得此颜色,惊鸿照影即难忘! 全场瞬间哑然。 所有人僵在原地,连眨眼都忘了—— 那白衣身影太亮,亮得刺眼,亮得人心头发烫,亮得像把雪刃,劈开了整片沉沉夜幕! 惊愕稍退,人声便如潮水般涌起: “他……就是俏如来萧墨?” “怪不得叫‘俏’如来——这张脸,老天爷都偏心!” “后面那位姑娘是谁?怎么美得这般不讲道理?” “……” 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瞳仁里映着月光,也映着萧墨的身影,痴得忘了移开。 慈航静斋驻地。 师妃暄指尖微颤,胸口起伏急促,脸颊泛起薄红,欢喜毫不设防地漫上眉梢。 “小师傅……”她喃喃出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缕梦。 梵清惠早将徒弟神色尽收眼底,目光顺势投向萧墨,顿时一怔。 饶是她阅尽人间风华,此刻也不由心头微震—— 世间竟真有这般人物? “原来,就是他。”她默念一句,语气里竟带了三分了然,七分慨叹, “能让妃暄魂牵梦萦的,果真不是凡品。” 话音未落,她眉心忽地一跳,眸光陡然锐利—— “不对……” 她悄然运起心法再探,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气息,如春风拂面,又似古钟轻鸣,自萧墨周身缓缓漾开,直撞心湖。 这感觉陌生又熟悉,熨帖又悸动,教她一时失措。 “莫非……妃暄近来突飞猛进的根基,根源竟在此人身上?” 念头一闪,梵清惠瞳孔微缩,目光再度牢牢锁住萧墨,再不肯错开半分。 阴癸派所在处。 绾绾猛地攥紧袖口,脱口便是娇呼:“小和尚!” 若非祝玉妍冷眼立在一旁,她怕是早已飞身扑了过去。 祝玉妍望着自家徒儿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无声一叹,嘴角扯出个无奈至极的弧度。 早年在天龙寺那场风波里,她也火速赶到了现场。 当场便扬声表态,誓要护住萧墨。 可谁料萧墨压根儿没领这份情——转眼间孤身迎战少林一众高僧,拳掌翻飞间,玄慈方丈当场瘫软,天龙寺四大神僧更是被震得经脉溃散、功力尽废。 那一役之后,她与绾绾随萧墨落脚于城西一家老客栈。 当夜,绾绾径直进了萧墨房中。 两人气息悄然交汇,真气竟如溪流汇江,自然相融,毫无滞碍。 次日清晨,绾绾闭关片刻,再睁眼时,天魔大法赫然臻至大成之境! 如今回想起来,祝玉妍仍觉心头微颤。 须知连她自己苦修数十载,都未能将这门绝学推至圆满。 而绾绾不过与萧墨同处一室一夜,竟水到渠成,登临巅峰。 祝玉妍惊得指尖发麻,久久回不过神。 早前听闻萧墨将与谢晓峰决战紫禁之巅,绾绾二话不说就要动身。 祝玉妍拗不过她,只得陪同一道北上。 说不清缘由,她自己心底也泛起一阵按捺不住的渴念—— 仿佛只要离萧墨近些,四肢百骸便如沐春风,筋络舒展,连呼吸都轻快三分。 她隐约察觉,这异样怕是与萧墨的体质息息相关。 略一琢磨,祝玉妍暗自嘀咕: “这小子……真能助我破关?” 念头刚起,她便下意识晃了晃脑袋,似要把这荒唐想法甩出去。 “我……我在想什么?他可是绾绾心尖上的人!” 话音未落,她忙侧过脸,冲身旁的绾绾莞尔一笑: “想去就去吧! 为师又没捆着你。” 话音刚落,绾绾眸光一亮,雀跃难抑。 哪还有一丝迟疑?身形一闪,如一道绯色流光,直扑萧墨而去。 众人见状,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绾绾?” “她真奔萧墨去了?” “江湖传言果然不虚——这两人,怕是早有牵绊!” “唉,人比人气死人!萧墨身边怎尽是这般倾城绝色?” “……” 惊叹未歇,绾绾已立在萧墨面前。 不等萧墨开口,她先一步笑吟吟道: “小和尚,可让我们望穿秋水啦!” 话音未落,她眼角余光已轻轻扫过萧墨身侧的江玉燕。 目光触及对方雪肤花貌、清艳绝伦,绾绾眸底极快掠过一丝锐利微光,快得几乎难以捕捉。 此前,她与师妃暄皆伴于萧墨左右。 二人本是宿敌,一个执掌阴癸派,一个肩负慈航静斋,分属正邪两极的圣女。 偏生都对萧墨倾心不已。 天龙寺一役后,师妃暄奉师命匆匆离去。 绾绾原以为机会来了,近水楼台,唾手可得。 谁知半路杀出个祝玉妍,三言两语便把萧墨带走了。 她只当萧墨自此浪迹天涯、孑然一身。 哪料今日重逢,他身畔竟又添了一位仙姿玉质、风华绝代的江玉燕。 念头一转,绾绾心头蓦地涌上一股紧迫感,如细针扎入肺腑。 萧墨却只是淡淡一笑,嗓音温润: “这不是来了么?” 顿了顿,他朝绾绾微颔首,又指了指江玉燕: “绾姑娘,烦请照应一下我这位侍女。” 绾绾眉梢微挑,笑意稍滞,本欲追问,可唇角一抿,终究没再开口。 与此同时,萧墨耳中忽响起一声清越提示: 【叮!】 【签到地点已激活!】 【地点:紫禁之巅】 【是否立即签到?】 “哦?” 萧墨心头一热,血液微沸。 早在踏入紫禁城那一刻,系统便悄然启动。 他当时便揣测,此行或有双重机缘。 如今果真应验! “签到!” 心念所至,意念一沉—— 远处,师妃暄的目光牢牢锁在萧墨身上。 尤其见绾绾如蝶投林般扑向他,她指尖悄悄攥紧袖口,心口微微发紧。 若非四下群雄环伺,她早已迈步上前。 毕竟她与绾绾不同—— 尚存几分顾忌,不愿失了慈航静斋的体面,更不敢在梵清慧眼皮底下逾矩半分。 “呼……” 她无声吐纳,缓缓松开指尖。 无论如何,他终究来了。 而围观的江湖豪客们,也早看出了端倪—— 无论是阴癸派的绾绾,还是慈航静斋的师妃暄, 两人目光始终追随着萧墨,寸步不离。 此前他未现身时,两位仙子频频翘首,眼神焦灼,毫不掩饰。 “啧啧——” “真是让人眼热啊!” “绾绾、师妃暄,胭脂榜双姝,竟都为萧墨倾心!” “可不嘛,这小和尚眉目如画,俊得不像真人,难怪唤作‘俏如来’。” “若换身素裙,怕不是能骗过满朝文武?” “一个是魔门魁首亲传,一个是静斋百年唯一真传!” “谁能想到,全栽在他手里了!” “……” 霎时间,人群嗡嗡作响,议论如潮。 萧墨一出场,全场惊艳失声。 比起先前神剑山庄众人登场时的肃穆庄重,此刻的喧沸与震动,不知浓烈几许。 就连谢晓峰那柄名震天下的神剑,在萧墨踏足之刻,也似黯了几分锋芒! 与此同时,少林僧众面色铁青,目光如刀。 他们对萧墨,恨意早已深入骨髓。 当初天龙寺一役,萧墨不仅斩了少林奇才无花,更令玄慈方丈武功尽废,四大高僧根基崩毁。 本想借他扬威天下,结果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反倒让少林在万众瞩目之下颜面扫地! “咯咯!” 念头越转,少林僧众心底的怒火就越旺,不少人牙关紧咬,指节发白。 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仿佛恨不得将萧墨当场撕成齑粉,碾作尘泥。 “呼——!” 良久,一名老僧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冷得像冰锥扎地: “我还道这萧墨缩头乌龟,不敢露面呢!” “来得好!正该趁今日,把旧账一笔勾销!” “这一回,非得洗尽前辱不可!” “……” 另一侧,陆小凤、西门吹雪、花满楼三人目光齐齐落在萧墨身上,低声议论起来: “西门兄,萧小兄弟,可真不是凡品啊!” 陆小凤边说边朝身旁的西门吹雪偏了偏头。 西门吹雪面如寒霜,未置一词,只将一双锐目牢牢钉在萧墨身上,纹丝不动。 半晌,才从唇间逸出一句淡得几乎听不见的话:“确然不俗。” 陆小凤闻言一笑,刚要接话—— 花满楼却忽然开口,声如清泉:“不知此战,萧墨与谢晓峰,谁更胜一筹?” 陆小凤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萧小兄弟必胜。” “哦?” 花满楼微怔,眉梢轻扬:“陆兄这般笃定?” 第418章 终于要开始了! 西门吹雪也侧眸瞥来一眼,目光沉静却锐利。 陆小凤迎上那两道视线,笑意渐深,只悠悠道:“且看便是。” 不远处,叶孤城负手而立,目光如刃,细细打量着萧墨。 见他身姿挺拔、气度疏朗,眼中竟泛起几分久违的灼热。 谢晓峰是他心中唯一能称“剑者”的人—— 如今,他倒要亲眼瞧瞧,这少年,能否真正配得上谢晓峰手中那柄神剑! …… 与此同时,四下里人声鼎沸,议论声此起彼伏,压都压不住。 观战者早已各占高地:酒楼飞檐、古树高枝、断墙残垣,处处人影绰绰。 皇城角楼之上,更是群英毕至,衣袂翻飞,静候那一场惊世对决拉开帷幕。 此等阵势,已非比武,俨然是一场江湖盛事! 皇城深处,高殿之外。 朱厚照一身明黄龙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望着下方黑压压攒动的人头,心潮起伏。 “若天下英杰皆愿执戈为朕所用……这万里河山,便再无人敢争其主!” 曹正淳立刻躬身附和:“陛下圣明!” “以陛下之雄才伟略,宏图大业,指日可待!” 朱厚照只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曹正淳忙收住话头,略一思忖,又压低声音道: “陛下,萧墨虽是江湖散人,却天赋卓绝,有通天彻地之姿。若能收归麾下,实乃国之重器!” 朱厚照眼底掠过一丝赞许,缓缓点头。 早先问及胜负,曹正淳还力荐谢晓峰;如今却字字句句捧着萧墨——只因那日朱厚照随口一句“我看萧墨更耐琢磨”,他便立刻调转了风向。 见皇帝神色舒展,曹正淳心头一松,暗叹自己总算跟对了步调。 神剑山庄阵营里,谢王孙听着四面八方沸腾的喧哗,脸色阴沉。 先前谢晓峰起身登台,亦曾引得万众瞩目…… 可比起萧墨现身那一刻的轰动,简直如萤火之于皓月。 “暂且由你风光片刻——待我儿一剑破敌,今夜紫禁之巅,唯他一人耀世!” 谢王孙暗自咬牙,目光一转,落向身侧的谢晓峰: “去吧,晓峰!” 谢晓峰身形微动,足尖一点,白衣翻卷如鹤翼,人已掠空而起,直奔紫禁之巅! 全场霎时寂然,连呼吸都屏住了。 “谢晓峰上去了!” “终于要开始了!” 不远处,萧墨静立如松,神色平静无波。 不等旁人眨眼,他足下轻点,身形腾空而起,似一道青烟掠过长空。 转瞬之间,两人已在紫禁之巅相对而立! 头顶,一轮银月高悬;脚下,万瓦如鳞铺展。 二人衣袂在夜风中猎猎轻扬,身影如松如岳,岿然不动。 谁也不语,只静静凝望。 谢晓峰目光扫过萧墨眉宇、肩线、站姿,心头微凛——此人气息内敛如渊,却自有锋芒暗涌。 萧墨亦坦然迎视。 他赴约而来,本为登顶签到;比剑,不过是顺手而为。 但谢晓峰既被叶孤城亲口称为“剑中魁首”,他倒真想看看——这柄名剑,究竟有多亮! 两人默然对峙,气息交锋,寸步不让。 围观群雄攥紧拳头,心悬一线: “怎还不动手?” “光瞪眼,莫非想用眼神分胜负?” “胡扯!以意御剑,那是陆地神仙的本事!” “……” 就在众人焦灼难耐之际,萧墨忽而唇角微扬,声音清朗如钟: “请——出剑!” 话音未落,谢晓峰已动! 剑光乍起,如天河倾泻—— “轰!!!” 宗师后期的磅礴气劲轰然炸开! 一剑劈落,湛蓝剑气破空而至,凝成一弯凄厉残月,挟雷霆之势斩向萧墨面门! “什么?!” 全场哗然! “好……好骇人的剑势!” “内力外放,剑气凝形!” “谢晓峰的剑,究竟到了何等境地?” “这等威势,宗师之下怕是无人能挡——萧墨一个先天境,真能接得住?” “……” 惊呼声中,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紫禁之巅。 萧墨依旧立在那里,神情从容。 眼看剑气劈至眼前,他五指倏然翻飞,结印如莲—— “圣印六式·莲华!” 电光石火之间,印成! 掌心圣气迸发,层层绽开,宛若白莲怒放,迎着那轮残月,悍然推出! 莲花圣光,骤然炸开,灼灼如日,耀得人睁不开眼。 “轰!” 同一刹那,萧墨周身猛地迸出一股宗师初境的磅礴威压! “什么?!” 全场霎时死寂,人人倒抽冷气,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萧墨使的是哪门绝学?” “这招……太骇人了!” “他那气息——真是宗师初期?!” “老天爷!” “这才多久?他竟已踏进宗师门槛?!” “从登顶先天榜至今,满打满算不过月余,先天破宗师,一跃而上?!” “这修行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照这么猛涨下去,怕是三年之内,江湖再无对手!” “……” 此时,紫禁之巅。 “斩!” 谢晓峰剑势如电,一道凛冽剑罡已劈至萧墨面门! 而萧墨掌心翻涌而出的佛门至纯圣气,亦在瞬息间化作漫天己字梵印,金光流转,疾若奔雷,迎头撞上那道凌厉剑罡! “砰——!” 巨响震彻云霄,气浪翻滚如沸! 谢晓峰那一道剑气,竟被梵印掌力硬生生碾碎、崩散,寸寸瓦解! “嗯?!” 远处,谢晓峰瞳孔骤缩,眉峰一跳,脸上写满错愕与惊疑。 刚才那一剑,本只为试水——试探萧墨底细而已。 他向来自负,哪怕随手一击,也绝非寻常宗师所能硬撼! 可萧墨仅凭一掌轻推,便将剑势化于无形。 这怎能不让他心头剧震? 惊意未消,谢晓峰已稳住心神,目光灼灼盯住萧墨,眼底燃起久违的战意烈火。 “好! 痛快!你有资格,与我放手一搏!” 话音未落,他周身剑意轰然喷薄,如万刃齐啸,寒芒撕裂长空! 刹那间,在场众人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更诡异的是——他们腰间佩剑,竟不受控地嗡嗡震颤,剑鞘微抖,剑锋轻鸣! 一时之间,千剑低吟,万刃应和,仿佛朝圣般齐齐朝向谢晓峰! 目睹此景,所有人喉头发紧,脸色煞白。 “这……” “万剑共鸣?!” “谢晓峰竟能引动此等异象?!” “我的剑……怎么在鞘里直打哆嗦?!” “不愧是神剑三少爷!光是剑意外放,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 四下江湖豪客无不骇然失色,张口结舌。 谁曾见过这般场面? 连随身兵刃,都似要挣脱主人,飞扑而去! “咦?”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同时抬眸,神色微变。 他们也没料到,谢晓峰的剑意竟能激荡至此! “此子,天生为剑而活!” 叶孤城轻叹一声,眸中战意悄然升腾。 西门吹雪眯起眼,语气淡却笃定: “他的剑道,已入化境。” “哦?” 陆小凤闻言一愣,旋即莞尔:“西门兄,我可极少听你开口赞人。” 他挑眉追问:“既说他剑道化境——究竟到了何等火候?” 说着,他饶有兴致地望向西门吹雪。 谁知西门吹雪理也不理,目光如钉,牢牢锁在紫禁之巅。 陆小凤尴尬一笑,随即敛神静立。 他太清楚这位挚友脾性——惜字如金,只敬真章。 与此同时,四下群雄仍在低声哗然: “这……到底怎么回事?” “谢晓峰根本没出剑啊,怎会有这等威势?” “莫非……是传说中的‘剑意外放’?” “剑意外放?!” “不可能吧?!” “那可是唯有屹立剑道巅峰的大宗师,才可能参透的境界!” “谢晓峰明明只是宗师,竟能触此门槛?!” “太吓人了!” “不愧是神剑三少爷!” “……” 慈航静斋众人亦面面相觑,难掩震惊。 尤其师妃暄,玉容凝重,指尖微凉,眉间尽是忧虑。 她心中所盼,从来不是谢晓峰胜出。 梵清慧悄然侧目,眸光微沉,心底暗叹: “谢晓峰此子,剑心通明,旷世难寻!” “这一战……萧墨怕是九死一生。” 她低声自语,言语间已不看好萧墨。 转头瞥见师妃暄忧思忡忡,又忍不住暗暗摇头: “唉! 我这徒儿,怎就陷得如此之深?” “莫非那萧墨身上,当真藏着我不曾窥见的玄机?” 念头一闪,她立刻收摄心神,目光重新落回萧墨身上。 另一边,阴癸派的绾绾攥紧衣袖,心口怦怦直跳。 “好强的剑势! 小和尚……扛得住吗?” 她喃喃低语,声音里全是担忧。 虽说亲眼见过萧墨出手,惊艳绝伦; 可此刻直面谢晓峰那股撕天裂地的剑意,她竟第一次生出慌乱——生怕他接不下那一剑! 祝玉妍斜睨一眼,唇角微扬,淡淡道: “傻丫头,别瞎操心。” “萧墨这小子,可比你想象的硬朗得多。” “嗯?!” 绾绾一怔,急急反驳:“师父这话不对!我几时小看过他?” “同辈之中,他就是最顶尖的那个!” 见她护得如此赤诚,祝玉妍无奈一笑,摇头不语,只将视线重新投向紫禁之巅。 此时,萧墨独立高台,衣袂翻飞,如松如岳。 第419章 果然没看走眼! 感受到谢晓峰那刺骨凌厉的剑意扑面而来,他眸光倏亮,笑意渐浓—— 接着,他轻轻开口: “啧,真没看出来,你还有两下子!” 萧墨话音刚落,谢晓峰眉头便是一拧。 总觉得这话里裹着三分敷衍、七分轻慢,像拿羽毛扫人脸似的,不疼,却格外扎人。 他顿了顿,眸光一沉,声如寒刃出鞘: “萧墨——” “接我这一剑!”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拔地而起! “轰——!” 刹那间,磅礴剑意自他体内炸开,如怒海掀涛,席卷八方! 手中谢家神剑嗡然长鸣,凌空劈下! 剑锋所向,一道银白匹练撕裂长空,似天河倒悬、星坠九霄! 剑气奔涌如江河决堤,摧山断岳,直扑萧墨面门! 萧墨眼神微凝,脊背一挺,精神陡然提至顶峰。 “这谢晓峰,果然不是虚名!” “但……还差一口气。” “这点火候,可烧不开我的兴致。” 他低语一声,心底却悄然燃起几分期待——想看看,这柄天下第一剑,究竟有多锋。 眼看那道剑光洪流已至眼前,他不再迟疑,悍然催动霸王色霸气! “轰隆——!” 一股蛮横无匹的威压自他体内狂涌而出! 再定睛时,他周身已缠绕起层层暗红气焰,翻腾如血浪,灼灼似熔岩! “哎?” “那……那是什么红雾?” 围观者齐齐倒抽冷气。 “莫非是传说中的护体罡气?” “不对劲!哪有罡气是活的、会喘气的?” “我脑袋……怎么嗡嗡作响?” “你们觉不觉得,他整个人……像换了座山压在那儿?” “……” 众人面面相觑,满心茫然,谁也说不清那红光究竟是何物。 更有人修为浅薄,刚被那股气势扫过,当场两眼一黑,软倒在地,人事不省!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瞳孔骤缩,互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读出惊疑—— 连他们,也辨不出那赤色气焰的来路! 不等众人缓过神,萧墨已踏前一步,声如古钟震天: “大佛形态!” 霎时间,金芒炸裂,万道佛光自他体内迸射而出! “轰隆——!” 不过眨眼,他已化作一尊高大金佛,巍然矗立紫禁之巅! 丈六金身,熠熠生辉;背后功德轮炽烈如日,照得整座皇城都镀上一层暖金! “啊?!” 观战人群集体失声,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所有人仰头呆望——那佛光泼洒如雨,金影擎天而立,仿佛远古佛陀踏云亲临! 喉结上下滚动,口水无声咽下,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金身?!” “萧墨……真是活佛转世?” “早听江湖传言他是真佛,原来不是玩笑话!” “这威压……压得人膝盖发软!” “是功法?还是真神临凡?” “简直匪夷所思!” 四下哗然,人人瞠目结舌。 谁也没料到,前一秒还是凡躯的萧墨,下一瞬竟成了镇世金佛! 同一时刻,紫禁之巅。 谢晓峰瞳孔猛缩,指尖发僵,脸上血色尽褪。 可剑势已成,收势不及! 就在全场屏息之际,那金佛巨影猛然挥拳—— “轰隆!!!” 一拳砸出,天地失声! 拳风卷起千重气浪,霸道得不像人间武学,倒似要崩碎星辰、踏平幽冥! 佛镇诸魔,拳荡乾坤! “砰——!” 拳罡撞上剑虹,如铁锤砸冰,顷刻爆碎! 余劲如怒龙摆尾,直贯谢晓峰胸前! 他仓促撑开护身罡罩,却仍被震得连连倒退—— 噔!噔!噔! 三步踉跄,脚底青砖寸寸龟裂,才勉强稳住身形。 再抬头时,他眼底惊涛翻涌,震撼已溢出眼眶。 “这……” 下方人群彻底炸开锅。 “我眼花了?” “他一拳……就把谢晓峰的剑意碾没了?还把他打退了?” “不可能!” “萧墨到底是人?是神?还是佛?” “太强了……” 惊呼此起彼伏,所有目光死死钉在那尊金佛身上。 越看越觉心头发沉——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仰望一座拔地而起的金山,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皇宫高殿,朱厚照抚掌而笑,眉梢尽是满意。 曹正淳立刻凑上前,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钦佩:“陛下慧眼如炬,这萧墨,当真不是凡品!” 朱厚照笑意更深,眼角都弯出了褶。 阴癸派阵营中,江玉燕早已按捺不住,脱口便是清亮娇呼: “公子威武——!” “嗯?” 绾绾柳眉一蹙,神色微滞。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欢喜,这小丫头倒抢了先。 略一怔神,她抿唇一笑,下巴微扬,朝江玉燕掷地有声: “我家的男人,自然厉害。” “唔?” 江玉燕一愣,偏头细瞧绾绾两眼,眼里掠过一丝意外。 被这般直盯,绾绾昂首挺胸,眉宇间写满笃定,仿佛在无声宣告—— 这归属权,她早盖过印了。 祝玉妍望着,心头一阵无奈又莞尔。 这徒弟啊,早被萧墨勾走了魂,连个小侍女争宠的醋,都吃得理直气壮。 另一侧,师妃暄紧锁的眉峰终于舒展。 方才谢晓峰剑意升腾时,她手心全是冷汗。 幸好,萧墨依旧稳如磐石。 连谢晓峰这样的绝世剑客,都被他一拳逼退。 神剑山庄众人望着自家少主踉跄后退的身影,个个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怎么可能?” “少爷竟被一拳震退了?” “萧墨这身手,未免太骇人了些!” “定是三少爷没提防,才叫他钻了空子!” “……” 谢王孙僵在原地,眉峰紧锁,面色铁青如霜。 谁也没料到,刚一照面,谢晓峰便已失了先机。 更令人瞠目的是,那拳风余势竟如惊涛拍岸,硬生生将他掀得踉跄倒退数步! “不……不可能!” “晓峰只是稍一松懈,转眼就能扳回来!” “一个萧墨,岂能撼动我儿剑锋半分?” 惊愕只是一瞬,谢王孙迅速稳住心神。 他认定方才那一击纯属意外——儿子不过是心神微滞,被萧墨抓了破绽。 在谢王孙眼里,当世同龄人中,谢晓峰的剑意,无人可及! .. 众人尚在错愕翻涌之际,紫禁之巅上。 萧墨唇角微扬,笑意淡而沉静,目光却如刀锋般直刺谢晓峰。 此刻的谢晓峰,脸上还凝着一丝茫然。 眼神发怔,气息微乱,显然还没从那一记雷霆万钧的轰击中回过神来。 萧墨却不急于出手,大佛金身缓缓启唇,声如洪钟贯耳: “若仅止于此,神剑三少爷四字,未免太轻飘了!” 话音未落,已似千钧霹雳炸响于众人识海。 满场哗然! “什么?!” “疯了!简直狂到没边!” “竟敢当众羞辱谢晓峰?” “纵然先前占了一招上风,也不至于如此咄咄逼人吧?” “我看他是存心要把谢晓峰逼到绝境!” 就在众人倒吸冷气之时,谢晓峰忽地仰天长笑: “哈哈——!” 笑声未歇,他猛然收声,眸光骤亮如电。 他分明察觉到了——萧墨这尊金身所散发的威压,正悄然压制着他剑意的流转。 那一拳,既有吞山纳岳的浑厚,又藏深渊古井般的幽邃难测。 虽被震退,谢晓峰眼中却不见丝毫动摇。 萧墨确实惊人,但他更信手中长剑——此剑出鞘,连九天神佛亦可斩落! 念头一闪,谢晓峰再无半分迟疑,手腕一抖,长剑倏然破空而出: “偷天换日夺剑式!” 刹那间,他腾空而起,剑光乍起! 一点寒星迸裂,万道锋芒激射,精妙处已非言语所能描摹。 须臾之间,浩荡剑气奔涌汇聚,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凌厉杀势,直扑萧墨! 天地为之一颤! 剑啸如潮,仿佛百刃齐鸣,尽数臣服于这一剑之下! 再定睛时,漫天剑气竟凝成一柄擎天巨刃,横亘云霄! 谢晓峰立于剑脊之上,挥动数十丈长的虚实剑影,挟万钧之势,朝萧墨当头劈下! “轰——!!” 剑落如崩雷,气浪翻涌如沸! 凛冽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耀目得如同烈日坠地! 空间都似被这一斩劈开细纹,嗡嗡震颤! 整座紫禁城,仿佛都在剑锋之下摇晃欲倾! “呃?!” 目睹此景,全场人人僵立如木,呼吸停滞。 “老天爷啊!” “这……这是什么剑术?!” “太吓人了!” “谢家秘传绝学,神剑三少爷压箱底的至强一式!” “这般毁天灭地的一剑,宗师里真有人接得住?” “萧墨怕是要糟!” “……” 群雄私语四起,声音都打着颤。 “嗯?!” 叶孤城瞳孔微缩,心口一跳,眼中惊色难掩。 “果然没看走眼!” “这一剑,确有通神之姿!” 他脱口赞道,语气里满是真心钦佩。 西门吹雪亦微微侧首,素来冷硬如铁的脸上,掠过一丝罕见的动容。 “很强。” 他顿了顿,嗓音低沉而郑重。 陆小凤闻言一怔,神色不由绷紧:“萧兄弟……真扛得住这一剑?” 他语气犹疑,指尖已悄然捏紧。 花满楼静默不语,双耳微动,细细捕捉着风里激荡的剑鸣与气流撕裂之声。 第420章 当真恐怖如斯! 纵目不能视,他却比谁都清楚——这一剑,重逾千钧,锐不可当! 绾绾攥着衣袖,指尖泛白,心几乎跃出喉咙。 感受到谢晓峰气息骤然拔升, 在场所有人,心头齐齐一颤! “这威压……简直令人窒息!” “萧墨那一拳,真把神剑三少爷彻底惹毛了!” “不愧是百年难出的剑道妖孽!” 叶孤城瞳孔微缩,心神剧震,脱口赞道: “谢晓峰的剑意之凝、剑势之沉,已臻化境!” “再过几年,超越我辈,不过是水到渠成。” “天生剑骨,实有剑神气象!” “若得良机,真想与他放手一搏!” 话音未落,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这般毫不保留的激赏,此前从未有过。 不远处,谢王孙听见叶孤城此言,胸中豪气翻涌,眉宇间尽是掩不住的傲然: “我儿晓峰,果真有剑神之相!” 他喉头微动,呼吸急促而灼热,仿佛那柄绝世之剑,正从他血脉里铮然出鞘。 此前自神剑山庄启程时,谢晓峰刚破关而出——剑心更澄,剑意更锐,已悄然跨入另一重天地。 另一边,西门吹雪眸光如电,冷峻脸上首次浮起一丝动容: “他的剑道,早已挣脱人剑合一的桎梏。” “分明已踏进‘无剑’之境。” “这般年纪,便立于剑道绝巅,当得起一声‘神剑三少爷’!” 话音落地,四下群雄无不倒吸冷气: “无剑之境?!” “连西门大侠和叶城主都如此断言?” “萧墨这回怕是真要硬撼巅峰了……” “难怪刚才那一拳虽轰退了他,却只像拨开一片云——风势未止,雷霆将至。” 众人屏息低语,额角隐隐沁汗。 “咦?” 师妃暄指尖微颤,神色霎时凝重。 “这股气势……竟似能碾碎山岳!” “一个宗师后期,怎可能压出如此浩荡威势?” 她只略略感应,心口便如被重锤击中,闷痛难言。 更揪心的,是紫禁之巅上那个单薄身影。 纵有大佛金身护体,纵曾一拳震退谢晓峰——可此刻,谢晓峰才是真正亮出了脊梁与锋芒。 “小师傅……会不会撑不住?” 她喃喃出口,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一旁梵清慧目光微转,察觉她气息紊乱,只淡声道: “妃暄,收神,定念。” 师妃暄立刻垂首敛目:“是,师父。” 与此同时,阴癸派阵中。 绾绾攥紧袖角,眼波焦灼,几乎要踏空而起,直扑那千丈高台。 “谢晓峰这气息……怎么越涨越骇人?” “小和尚他……真能接得住?” 她咬着唇,话音未落,眉心已拧成结。 祝玉妍侧目瞥见,无声一叹,刚欲开口—— 江玉燕忽地抬眸,声音清亮笃定: “公子一定赢!” 一字一句,稳如磐石。 绾绾一怔,旋即怔住——谁也没料到,她竟信得如此毫无保留。 “呼……” 绾绾缓缓吐纳,指尖松开又攥紧,目光牢牢锁向紫禁之巅。 只见狂风卷天,谢晓峰衣袍猎猎,周身剑气如沸,已攀至顶峰! 下一瞬,他挥剑—— 剑光未起,天地先喑。 远处,金身巍然的萧墨,双目陡然燃起炽烈战意。 “好!这才像样!” 念头未落,他双臂暴张,大佛金身轰然催至极限! “轰——!” 万丈金光炸裂而出,耀得满城如昼,连天上那轮清辉明月,都黯然失色,仿若退避三舍。 “嗯?!” 全场哗然,人人脊背发麻。 谁都看得出来——这一击,必是惊天动地! 皇宫高阁之上,朱厚照负手而立,眼中精光迸射: “谢晓峰,萧墨……当真是龙跃于渊,凤鸣于天!” 心底招揽之意,已如潮水漫过堤岸。 曹正淳察言观色,立即躬身附和: “陛下慧眼!谢晓峰固然是绝世奇才,可萧墨这尊金身……活脱脱是佛陀临凡啊!” 他字字铿锵,句句带劲,唯恐漏了半分力道。 朱厚照唇角微扬,却只颔首不语。 此时,场中风云已沸—— 谢晓峰踏风挥剑! “轰隆——!” 剑出刹那,似有九霄雷动,乾坤失声。 日月隐没,长街寂然,整座紫禁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响。 再定睛,一道横贯天穹的剑虹已撕裂虚空,挟开天辟地之势,直劈萧墨金身! 萧墨却面色如常,静若深潭。 狂风扑面,拂他衣袂如抚微尘;剑气压顶,亦不过掠过耳际的一缕凉意。 剑虹将至未至之际—— 他一步踏出! “轰!轰!” 金身震颤,佛光如海啸奔涌! 梵音自虚空中滚滚而生,字字如钟: 红尘轮回众生顾,因果循环有定数! 放下屠刀虽成佛,愿坠三途灭千魔! “圣印六式——涅盘圣掌!” 佛气灌掌,金光凝形,一只遮天巨掌轰然拍出! “砰——!!!” 数十丈金掌撞上剑虹,天地为之一滞! 刹那间,金光吞没八方,整座紫禁城尽数浸在煌煌佛辉之中! “啊?!” “这……这是什么掌法?!” “太霸道了!” “萧墨……他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目睹这一幕,在场众人无不心神剧震,个个瞠目结舌,连呼吸都凝滞了。 且不论威势如何,单是那铺天盖地的剑意,已足以令人心胆俱裂。 谢晓峰初见此景,瞳孔骤然一缩,旋即仰天长笑,声如金石相击: “哈哈!” “痛快!” 话音未落,手中长剑已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银虹,暴刺而出! 真气如怒海狂潮,轰然炸开! 刹那间,天地失色,万籁俱寂——仿佛世间只剩这一剑横贯六合! 剑锋所向,引动九霄惊雷、地脉烈焰,威势骇人至极! 电光石火之间,谢晓峰的剑芒已与萧墨掌势正面撞上! “轰——!” 山崩地裂,声浪掀天! 整座紫禁之巅剧烈震颤,连时间都似被硬生生扯得扭曲、滞涩。 “咕咚!” 众人喉头滚动,齐齐倒抽一口冷气,死死盯住战局中心! 万千目光聚焦之下,谢晓峰剑势所召来的雷霆烈焰,在萧墨掌前那轮炽盛金光中,竟如冰雪遇阳,寸寸消融、湮灭无踪! 紧接着,大殿梁柱嗡嗡震鸣,瓦砾簌簌剥落,尘烟腾空而起,遮天蔽日。 全场霎时一静。 “这……” “怎么回事?” “谁占了上风?” “这真是宗师境高手的对决?未免太离谱了吧?” “强得不像话啊!” 江湖群雄交头接耳,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无论是谢晓峰方才那惊天一剑,还是萧墨迎面拍出的那浑厚一掌,皆已超脱凡俗武学范畴,稍一回想,便令人脊背发凉、指尖发麻。 良久,余震才缓缓平息。 众人目光齐刷刷钉在紫禁之巅最高处。 “结果如何?” “刚才那一击,到底谁压了一头?” 无数双眼睛屏息望去—— 只见高台之上,萧墨金身巍然矗立,不动如岳,毫发无损! “俏如来!” “萧墨竟安然无恙?” “老天爷啊!” “他……他真把三少爷那毁天灭地的一剑给接下了?” “这究竟是什么掌法?竟能硬撼如此剑势?” 惊呼四起,满场哗然。 谁也没料到,萧墨不仅挡下,还接得这般举重若轻,身上连衣角都不曾皱半分! 金光流转的大佛法相之下,萧墨悄然低语: “谢晓峰,远比少林无花扎实得多。” “同为宗师后期,二者差距却判若云泥。” “他是第一个,让我热血奔涌、酣畅淋漓之人!” 胸中战意翻涌,气血沸腾。 当然,谢晓峰虽强,自己尚有数式压箱底手段未曾施展——若全力施为,胜负犹未可知。 反观谢晓峰,怕是已近强弩之末。 此时,江湖群豪尽皆失语,震撼难言。 “这萧墨,当真恐怖如斯!” “狂得肆意,可偏偏狂得有根有据。” “若非生得俊朗出尘,真该唤他‘狂如来’才对!” “连这种剑招都能稳稳吃下,他到底是怎么练的?” “他不是才宗师初期吗?” “谢晓峰……还有后手没出?” 皇宫高阁之上,朱厚照悄然松了口气。 方才那一瞬,他几乎攥紧龙椅扶手,生怕萧墨稍有闪失。 毕竟自始至终,他最看好的,便是此人。 “这二人,皆是百年难遇的绝世奇才。若肯归我大明所用,何愁江山不固?” 片刻沉吟后,他轻叹道。 一旁曹正淳立刻躬身应和: “陛下,不如等此战落幕,老奴亲自走一趟,与二人攀谈一二。” “若机缘成熟,便将他们延揽入朝,效命圣前。” 朱厚照眯眼微思,颔首道: “先静观其变。” 曹正淳垂首称是,再不多言。 心中却已盘算开来:陛下既有此意,自己务必抢在护龙山庄之前下手。 “招揽之事,宜早不宜迟——可不能让朱无视捷足先登。” 他暗自忖度。 深知朱无视多年广撒网、密布线,专挑江湖俊杰笼络收服。 萧墨、谢晓峰这等人物,护龙山庄岂会放过? 此前天龙寺一役,上官海棠亲临招揽萧墨,却被对方婉拒。 此事曹正淳一清二楚。 他认定,护龙山庄之所以失手,只因开出的价码,尚不足以撼动萧墨心志。 第421章 狂得没边了! 而自己出面,代表的是天子亲旨,是九五之尊的诚意。 单凭这一点,便胜过千言万语。 须知朱厚照,可是真龙在世、万民俯首的当朝天子! 另一侧,叶孤城眸光灼灼,满是惊疑。 “挡住了?” “竟如此轻描淡写?” 他心头巨震。 方才谢晓峰出剑刹那,他已在心底立誓:此生必与此人一决高下。 那一剑之凌厉,纵是自己,也需倾尽全力、险中求存,绝不敢言轻松化解。 可萧墨做到了——轻描淡写,如拂微尘。 怎不叫叶孤城心神震荡? 不远处,西门吹雪一贯冷峻的面容,亦泛起罕见波澜。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那一剑,换作是我出手,也绝无可能这般从容接下!” 他脱口而出,声音微哑。 陆小凤在一旁莞尔一笑,接口道: “西门兄,萧兄弟这一手,可还入得你的眼?” 西门吹雪沉默片刻,郑重点头,再未多言。 神剑山庄阵列之中,谢王孙僵立原地,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几不成句: “这……” “怎么可能?” “他……真挡住了?” 他喃喃自语,满脸恍惚。 此前萧墨一拳逼退谢晓峰,他尚以为是儿子轻敌所致; 如今谢晓峰蓄势而发、倾力一击,对方却依旧岿然不动—— 剑势惊世骇俗,锋芒所向,天地失色。 可谁料,竟被萧墨轻巧一挡,尽数化于无形! 谢王孙心头猛地一沉,仿佛被人当胸擂了一记重锤——震得气血翻涌,耳中嗡鸣。 “呼……呼……”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两口浊气,强压下翻腾心绪。 “挡得住又怎样?” “我儿晓峰尚藏一式绝杀,萧墨绝无幸理!” 念头一闪,谢王孙眼底灼灼发亮,指尖微颤,几乎按捺不住催促之意。 他巴不得谢晓峰即刻挥剑! 再拖下去,满场江湖豪客怕要以为——谢家三少爷,真要折在萧墨手里了! “嗯?” 场中,谢晓峰瞳孔骤缩,眉峰一跳。 他万没料到,自己倾力一击,竟被萧墨似拂尘般随手拨开,连衣角都未撼动半分。 “这萧墨……深不可测!” 他凝神盯住对方,喉间微动,声音清冷如霜刃出鞘: “不愧是俏如来,果然名不虚传!” “可——我还有最后一剑。此剑既出,你必死无疑!” 话音未落,四下哗然。 “三少爷竟亲口认了萧墨的本事?!” “这话听着,倒像服了软?” “还有一剑?” “莫非先前全是试探?” “必死?” “这是真要见血了?!” 谢王孙听得一怔,下意识攥紧袖口。 他太了解谢晓峰——倨傲如冰、惜字如金,何曾对谁这般郑重其事? 这还是头一遭。 “呵。” 萧墨唇角微扬,眸光倏然锐利。 “最后一剑?” 他负手而立,笑意淡却凛冽:“尽管来。我倒要看看,怎样的剑,能让我萧墨‘必死’!” 两人目光撞上,空气似被割裂——战意如沸水蒸腾,直冲云霄! 全场霎时死寂,继而炸开一片低呼: “狂得没边了!” “该叫‘狂如来’才是!” “必死一剑?” “三少爷这是动了真怒?” “以往败在他手下的,哪个不是横尸当场?” “可萧墨……也真不是吃素的啊!” 众人啧啧称奇,谁也没想到谢晓峰会掷地有声说出这话—— 那“必死”二字,分明已将生死线划得清清楚楚! 若换作旁人,大伙儿只当吹牛。 可谢晓峰是谁?神剑山庄嫡脉,剑胚淬火三十年,一柄秋水寒,饮过七位宗师血! 更令人费解的是—— 此前交手,萧墨一拳震退谢晓峰三步; 方才那一剑撕裂长空,他只抬掌一引,便教剑气如雪遇骄阳,消尽无痕。 明眼人都看得真真儿的:萧墨稳占上风。 谢晓峰凭什么断言——此剑必取其命? 就在众人屏息之际,谢晓峰周身忽起异象。 “轰——!” 一股森然剑意破体而出,如蛰龙昂首,直刺苍穹! 西门吹雪面色骤变,冷峻眉宇第一次拧成结。 “比刚才更烈!” “剑气已凝如实质,锋锐刺骨……甚至……隐隐挣脱了凡剑桎梏!” 他声音微沉,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哦?” 陆小凤霍然侧首,眼中精光迸射。 相识二十载,他从未见西门吹雪如此失态。 “西门兄,‘凡剑桎梏’……是何说法?” 西门吹雪眸光如电,难得耐心解释: “剑道之途,唯二境——凡剑、神剑。” “凡剑五重:利剑、软剑、重剑、木剑、无剑。” “利剑者,手中有剑,心中无剑;软剑者,手中有剑,心中亦有剑;重剑者,大巧不工,返璞归真;木剑者,草木竹石,皆可为锋;至于无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晓峰背影,“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却万剑随心,无招胜有招。” “神剑之境?不提也罢——你不用剑,说了也是白说。” 陆小凤默然良久,忽而轻叹。 一旁花满楼亦悄然握紧折扇,指节泛白。 此前西门吹雪便断言:谢晓峰早已踏过人剑合一,步入无剑之境。 如今气息再涨,分明已站在凡剑巅峰,一脚悬于神剑门槛! “嘶……” 陆小凤与花满楼对视一眼,喉头微动——纵不通剑道,也知那一步跨出,便是天堑! 此时,叶孤城伫立高台,剑眉紧锁,掌心赫然沁出一层薄汗。 “这一剑的势……” 他声音发紧,指尖无意识摩挲剑鞘,“太……太骇人了!” 这位天外飞仙,首次面露凝重——他懂,谢晓峰那句“必死”,不是狠话,是铁律。 慈航静斋所在方位,师妃暄指尖掐进掌心,呼吸急促如风中残烛。 早前她见谢晓峰拔剑,便觉心口发沉; 后来萧墨一掌破剑,她刚松半口气; 谁知此刻,谢晓峰气势竟如潮涌再涨,比之前更沉、更冷、更不可测! 她指尖冰凉,袖中素手微微发颤—— 这一剑,萧墨……还能接得住吗? 见师妃暄这般心神不宁,梵清慧在一旁轻轻摇头,一声轻叹悄然逸出。 心里暗暗摇头,只觉这徒儿怕是被萧墨那股子气韵勾得魂都飘了,连分寸都忘了。 另一头,阴癸派驻地。 绾绾一瞧,脸色骤变,血色尽褪。 “这……?” “天!好骇人的剑压!” “必杀之剑?谢晓峰真要对小和尚下死手?” 她失声低呼,指尖发凉,胸口像被重锤闷击,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先前听谢晓峰扬言“必杀一剑”,她还暗笑他目中无人、太过托大; 可此刻那股剑意扑面而来——寒如霜刃,锐似裂空,直教人脊背发麻、汗毛倒竖。 那不是寻常锋芒,而是将整座紫禁城的天地气机都撕开一道口子的凌厉! 祝玉妍凝眸远眺,眉间沉如墨染,不由低语一句: “谢晓峰,果真是剑中神子!” 绾绾闻声一怔,倏然扭头,急切追问:“师父,若小和尚遇险,您可千万不能袖手!” 祝玉妍苦笑微抿唇,正欲开口—— 江玉燕却忽而插话,声音清亮又笃定: “公子冠绝当世!” “谢晓峰再强,也不过是公子剑下一道影子!” 绾绾听得一愣,斜眼瞥去,心头泛起一阵无奈笑意。 这丫头,怕是把萧墨当成活佛供着了,连骨头缝里都浸着信服。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多看江玉燕,目光利落一转,牢牢钉在紫禁之巅。 同一刻,满场江湖客腰间长剑齐齐嗡鸣,震颤不止—— “铮!铮铮……” 众人悚然抬首,无不瞠目。 早前谢晓峰初展剑势时,佩剑也曾轻吟低鸣; 可这一回,剑身狂跳如挣脱束缚,鞘口嗡嗡作响,剑尖直指苍穹,几欲破鞘腾空! “怎会如此?” “我的剑……自己动了?” “莫非是受他剑意牵引?” “老天爷!他到底修到了什么境地?” 惊呼声此起彼伏,人人面如纸白,眼底写满难以置信。 宫墙高处,明皇朱厚照负手而立,瞳孔微缩,脸上掠过一丝罕有的震动。 他忍不住脱口而出:“谢晓峰,竟已强到这般地步?” 曹正淳立马躬身接话:“陛下,此人剑心通明,早已超脱形骸桎梏!” “所达之境,正是‘手中无剑、心中亦无剑’的大寂灭之境,玄奥难测!” 朱厚照颔首,神色却愈发凝重——他从头到尾,押的都是萧墨。 如今谢晓峰锋芒毕露,岂能不忧? 曹正淳察言观色,忙又补了一句: “陛下放心,萧墨佛光内蕴,禅武合一,根基之稳、气象之宏,绝非剑道一途可轻易撼动。” 嘴上说得笃定,心里却悄悄打鼓:谢晓峰方才可是当众立誓——此剑之下,萧墨必亡! 朱厚照未再言语,只将目光牢牢锁住紫禁之巅。 此时,谢晓峰已踏空而起,衣袂翻飞如刃,周身剑气奔涌如怒潮叠浪! “轰隆!轰隆!” “咻——咻咻——” 更惊人的一幕随之炸开—— 他身形刚离地,满场兵刃陡然失控! 锵啷啷一片脆响,数十柄长剑冲天而起,剑鞘崩飞,寒光刺目,如百鸟朝凤般直扑云霄! 第422章 太狂了! “啊?!” 人群霎时炸开,人人仰头失措,满脸骇然。 “我的剑……飞了?!” “谁在控剑?谢晓峰?!” “万剑升空……这是传说中的剑域?!” “太吓人了!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弹指之间,千百柄长剑悬于九天之上,银光灼灼,汇成一道流动的星河。 唯有少数宗师级用剑高手咬牙镇守,才勉强压住剑鸣。 萧墨静立原地,神色波澜不惊。 “声势不小,可惜——伤不了我分毫。” 念头一转,他朗声开口: “若仅凭这点威势,未免太让人失望。” 话音落地,全场哗然! 一双双眼睛瞪得滚圆,仿佛听见了最荒谬的狂言—— “疯了吧?!” “萧墨这口气……比谢晓峰还硬!” “不过如此?!” “这等天地失色之势,他还嫌不够看?” “万剑齐鸣、裂空而起,他竟当笑话?” “那可是谢晓峰倾尽毕生所铸的‘必杀一剑’啊!” 众人震愕失语,谁也没想到,萧墨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竟是这般轻描淡写。 陆小凤摇摇头,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笑意:“果然是他啊……” 花满楼侧耳倾听,唇角微扬:“真想亲眼看看,这位萧公子,究竟是何等风采。” 西门吹雪默然伫立,冷峻如初,唯有一双眸子幽深似渊,静静燃着一点灼热期待。 底下喧嚣如潮,萧墨充耳不闻。 他忽然抬手,五指舒展,径直探入漫天剑雨之中—— 下一瞬,一柄青锋已稳稳落入掌心,剑身轻吟,似有灵性相认。 “今日借你一剑,破你必杀之局。” 他眼神灼灼,这一剑出,萧墨绝无生路! “萧墨!” “接招——看我倾力一击!” 厉喝如雷炸开,谢晓峰剑势骤燃,身形腾空而起,长剑破空挥洒,搅动九天风云! 剑光所至,漫天虚影凝而不散,瞬息间聚成一条咆哮翻涌的剑气苍龙,挟雷霆万钧之势,直扑萧墨面门! “轰——!” 剑啸撕裂长空,震得山岳微颤、云层溃散! 那条剑气苍龙裹着毁天灭地的威压,仿佛连天地都在它面前屏息退让! “呃?” “这……这也太吓人了!” “光是余波扫过,骨头缝里都发凉!” 围观众人纷纷倒退,脸色煞白,心口狂跳——谢晓峰这一剑,当真已入神境! 先前尚觉天地之威浩荡难挡, 如今剑意奔涌,锋芒更盛三分! 纵是萧墨那尊巍峨大佛金身,在这剑龙面前,也显得渺小几分。 可那金身稳如磐石,不动不摇,仿佛扎根于万古不灭的佛土之上。 “三少爷这杀招,真能撼动俏如来?” 众人屏息凝神之际,萧墨眸光一闪,神色淡然: “不错。” “那就——认真陪你打一场!” 话音未落,他双臂一振,霸王色霸气轰然爆发! “轰隆——!” 暗红如焰的霸者之气狂涌而出,缠绕金身周遭,蒸腾翻滚,似有吞天噬地之象! “什么?!” 满场哗然,人人脊背发麻——萧墨身上那股压迫感,竟如千钧重岳当头压下! 修为稍弱者当场腿软跪地,更有数人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 还不等众人喘口气,萧墨再启八部天龙! “嗷——!!!” 龙吟裂云,震耳欲聋!一道道金鳞盘绕的天龙纹路自他肌理间浮现,蜿蜒游走,声势惊天! 此刻的萧墨,力量暴涨到令人窒息的地步! “咕咚……” 全场喉结滚动,冷汗涔涔——没人再怀疑,他真敢硬扛! 可眨眼之间,又有人摇头低语: “这般威势,连老一辈大宗师都得掂量三分!” “萧墨……怕是要栽!” 就在议论纷起之时,剑气苍龙已撕裂虚空,逼至萧墨眉睫之前! 而他,气势亦攀至顶峰! “不灭金身——开!” 一声断喝,金光暴绽! 佛躯骤然拔高,体表浮现金纹密布的琉璃光甲,暗红霸气中悄然渗出缕缕佛金辉芒,庄严不可侵犯,宛若真佛临尘! 筋骨更强,防御更坚,力量与意志皆达前所未有的巅峰! 谢晓峰见状,血脉奔涌,战意沸腾——这一刻,两人眼中只剩彼此! “战!” 萧墨怒目圆睁,佛相凛然,迎着剑龙悍然踏步上前! 金身一闪,瞬移至龙首正前方! 全场哗然失声—— “疯了!” “他居然冲上去?!” “不闪不避,正面硬撞?!” 萧墨却面色沉静,心中澄明: 在绝对的力量碾压前,一切取巧,都是徒劳! 就在此时,梵音自九霄垂落,字字如钟: “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 “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 佛号回荡,金光如潮,整座紫金山城霎时浸入无边佛境! 众人如坠幻梦,心神被涤荡一空,恍惚间似见因果流转、苦乐分明—— 名利如烟散,迷梦尽消融。 待回过神来,只见萧墨已昂首挺立,金身如炬,直撞剑气苍龙! 江湖群雄瞠目结舌,失声惊呼: “太狂了!” “谢晓峰这等剑势,他竟反向冲锋?!” “这是要以拳破龙?!” “该叫‘狂如来’才对!” 话音未落,萧墨已挥拳而出—— “佛·镇世拳!” 一拳既出,山河俱寂! 身后天龙腾跃嘶吼,声震苍穹! “轰——!!!” “咔嚓——!!!” 拳锋与龙首轰然对撞,时空仿佛为之一滞! 刹那间,整座紫金山城被刺目金光吞没! “咻——咻——!” 金芒如电,撕裂空气,瞬间撞上剑气苍龙! 两股洪荒之力激烈交锋,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大地龟裂,楼宇摇晃,整座城池仿佛下一秒就要塌陷崩解! “轰隆——!!!” 终于,剑气苍龙在佛拳之下寸寸崩断! “叮叮当当……” 万千碎剑如暴雨倾泻,插满长街巷陌,寒光森森! 所有人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呼吸停滞—— “我的天……” “这一拳……” “真把谢晓峰的剑龙给打散了?!” “怎……怎么可能?!” “萧墨这家伙……根本不是人!” 惊呼此起彼伏,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震骇。 “什么?!” 远处,谢晓峰浑身剧震,脸色骤变—— 那一拳的恐怖劲力,他隔着百丈都感同身受! 怔了片刻,他猛一咬牙,狠狠甩头,似要把惊愕甩出脑海。 “咯吱……” 齿关紧咬,指节泛白—— 萧墨强得出乎意料,可这一战,他绝不能败! “啊——!!!” 他仰天长啸,声浪掀飞残云! 啸音未歇,体内剑意轰然炸开,凌厉如刀,狂暴如潮! 剑气四溢,旋风骤起,转眼之间,谢晓峰身影彻底消散于漫天剑光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撕裂长空的剑气龙卷,轰然砸落在众人眼前。 “这?!” 目睹此景,满场江湖客心头齐齐一颤,脊背发凉。 “三少爷人呢?” “剑气龙卷?!” “老天爷啊!” “谢晓峰……化剑了?” “以身为剑?” “他整个人,就是一柄劈开天地的绝世神锋?” 刹那之间,全场哗然失声,人人瞠目结舌,喉头发紧,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可还没等众人从惊骇中回过神—— 那剑气龙卷骤然爆射而出,如离弦之箭,直扑萧墨! 转眼间,龙卷呼啸盘旋,竟再度凝形,化作一条吞云吐雾的剑气巨龙,鳞爪飞扬,寒光炸裂! “轰咔——!” “铮——!!!” 剑啸凄厉,尖锐刺骨,仿佛万刃齐鸣、山岳崩摧! 狂风裹着凌厉剑意,挟雷霆之势,狠狠撞向萧墨那尊金光浩荡的大佛金身! 萧墨却纹丝不动,眉宇沉静,唇角微扬,眼底无波无澜。 “强弩之末,不过虚张。” 话音未落,他已冷笑抬眸。 下一息,大佛金身腾空而起,金辉泼洒如瀑,悍然迎向剑气长龙! 电光石火间,金身已撞至龙首之前! 佛掌翻飞,金光暴涌,五指如山岳压顶,一把攥住那奔腾咆哮的剑气长龙! “轰隆隆——!” 掌心爆震,真气炸裂如雷,罡风四溢! 再定睛——萧墨竟徒手撕开剑气长龙! 剑气如雪崩般炸散,漫天银芒乱溅,刺得人睁不开眼! 顷刻之间,剑气尽溃,谢晓峰的身影赤裸裸地暴露在萧墨掌下。 “呃?!” 谢晓峰瞳孔骤缩,浑身一僵,满脸错愕,仿佛魂魄都被抽离。 眼中全是不可置信,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可萧墨岂容他喘息? 大佛金身猛然抡臂,一掌如陨星坠地,裹着滔天佛焰,轰然印向谢晓峰胸口! “嘭——!!!” 掌风未至,劲气已将空气碾成真空! “咻——!” 谢晓峰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被轰得倒飞而出,划出一道惨白弧光,直坠紫禁城楼! “轰隆!!!” 不过两三个呼吸,他重重砸落地面,烟尘冲天而起,地面龟裂如蛛网,震波滚滚翻涌! 冲击扑面而来,群雄纷纷拔剑撑盾、提气布障! 饶是如此,仍有不少人被掀得踉跄后退,跌坐于地,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而紫禁之巅上,萧墨傲立如初,金身不灭,佛光灼灼,照彻夜穹。 第423章 这一战,真是毕生难见! 月华倾泻其身,仿佛天降罗汉,踏月而临! 待尘埃渐落,震颤平息—— 金光缓缓收敛,佛相悄然隐去。 原地只余一位清俊出尘的小和尚,衣袂轻扬,神色宁和,唇边噙着一抹温润淡笑,似春风拂水,不惊不扰。 胜负已分,再无疑义。 “赢……赢了!是萧墨!” “神剑山庄的三少爷,在俏如来手下,竟连一招都撑不住?” “不是说‘必死一剑’么?” “连这压箱底的绝技,都破不开他半寸金身?” “这小和尚……也太吓人了吧?!” “谢晓峰……还活着吗?该不会被那一掌直接打散魂魄了吧?” 满场死寂之后,哗然炸开,人人面面相觑,眼神发直,喉头发干。 谁也没料到,谢晓峰那惊天动地的一剑,竟被萧墨以蛮横之势生生扯碎! 最后一掌,更是干脆利落,把一代剑种轰得坠入尘泥! 神剑山庄阵营里,众人呆若木鸡,脸色煞白。 “怎……怎么可能……” 谢王孙嘴唇哆嗦,耳中嗡嗡作响,脑子一片空白。 眼前一幕,远超他所有预想—— 他引以为傲的儿子,竟败得如此彻底,如此无声无息! “不……不可能!” “我儿晓峰承剑神血脉,怎会输得这般干净?!” 他连连摇头,双手发颤,像丢了魂似的,嘴里反复念叨,却连自己都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阴癸派阵中,绾绾望着紫禁之巅上那抹挺拔身影,长长舒出一口气。 方才交手时,她指尖都掐进了掌心,心悬半空,几乎不敢眨眼。 尤其谢晓峰气息节节暴涨,剑势愈演愈烈,她一颗心早提到嗓子眼! 好在,终究有惊无险。 “我绾绾的男人,果然生来就该站在顶上。” 她低语一笑,望向萧墨的眼波柔得能滴出水来,满是倾心与骄傲。 一旁江玉燕闻言,斜睨绾绾一眼,随即扬起下巴,语气笃定: “我早说过——谢晓峰再强,也不过是公子脚下一块垫脚石。” 绾绾一怔,樱唇微张,想接话,却一时语塞,只觉这话扎得又准又烫,偏又驳不出半个字。 祝玉妍并未理会二女争锋,目光始终胶着在萧墨身上,眸光幽深,似有流火暗涌。 “我……这是怎么了?” 她指尖按住胸口,心跳急促如鼓,脸上掠过一丝慌乱,转瞬即逝。 连她自己都惊诧——竟会对一个青衫小僧,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另一边,师妃暄见萧墨安然立于高处,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小师傅……真的好厉害啊……” 她指尖不自觉绞紧袖角,脸颊微热,心跳快得像要跃出胸膛。 梵清慧静静看着萧墨,未言一语,眼中却浮起深深慨叹。 “此子,真乃人中龙凤。” “莫非……真如传言所言,是活佛临凡?” 陆小凤等人远远伫立,仰望紫禁之巅,久久无言。 “不愧是萧兄弟,这份本事,不服不行。” 陆小凤摇头轻叹,侧首瞥向西门吹雪。 此时的西门吹雪,早已褪去一贯的冷硬锋芒,脸上赫然写着两个字——震撼。 “萧墨!好……好生惊人!” 怔了半晌,西门吹雪缓缓开口。 话虽简短,却字字千钧,满是发自肺腑的钦服。 花满楼轻轻颔首,眸中泛起一丝温润笑意:“陆兄果然慧眼如炬,一语成谶!” 陆小凤闻言,唇角微扬,那神情里没有半分得意,倒像早把答案揣在袖中许久——他打从第一眼,便认定萧墨不是池中物。 此时,尘烟渐散,如雾退潮。 谢晓峰瘫卧于断垣残瓦之间,气息浮弱,面色灰白,仿佛一捧将熄的余烬。 谢王孙霎时回神,足尖一点,疾掠而至。 “晓峰!” 他嗓音发紧,未等落地便已扑上前去,双手稳稳托住儿子肩背。 “撑住!告诉我,你还好么?” 谢晓峰眼皮微掀,唇边蜿蜒一道暗红,声音轻得几近耳语: “父亲……我,倦了。” 他本以剑为魂,心向澄明;可谢王孙执念太深,一心要让神剑山庄登临绝顶。于是他提剑入世,血染青锋,剑意却日渐滞涩,心镜蒙尘。 他厌透了刀光里的算计,倦极了名利场上的虚招。 今日败于萧墨之手,非是屈辱,而是卸甲——卸下三少爷的冠冕,也卸下二十年的枷锁。 谢王孙闻言,眉峰骤然一压,脸色沉如寒铁。 他默然抬眸,朝紫禁之巅的萧墨深深一瞥,却未吐一字。 旋即转身,再不迟疑,亲自搀起谢晓峰,步履沉稳地离去。 众人目送,鸦雀无声,继而哗然四起。 “这就走了?” “一代剑神,竟就此隐没?” “紫禁之巅这场惊世对决,莫非真成了谢晓峰的封剑之役?” “萧墨强得离谱,连神剑山庄最锋利的那把剑,都折在他掌下!” “此战之后,谁还敢质疑他的分量?” “我瞧着……他连三分力都没用出来。” 唏嘘声此起彼伏,如潮涨落。 萧墨静立原地,目光淡远,只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 就在此时,被谢王孙半扶半揽的谢晓峰忽地一顿。 他缓缓侧首,目光穿越长空,直落紫禁之巅。 刹那间,两道视线撞上——阳光泼洒如金,眼中皆是星子般清亮通透。 凝望片刻,谢晓峰唇角悄然一弯,笑意浅淡,却意味深长。 而后他垂眸,不再多看,任由谢王孙等人扶持着,一步步走下高台。 萧墨望着,嘴角亦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心里明白:这一别,不是终章,只是伏笔。 “此战落幕——” “江湖将少一位神剑三少爷;” “却多了一位寻常巷陌里的阿吉。” 随着谢晓峰身影彻底隐没,紫禁之巅一役,终归尘埃落定。 皇宫高殿之上。 明皇朱厚照难掩激越,双目灼灼,盯住萧墨似要看进骨子里。 “此人,必为我所用!” 话音未落,曹正淳已趋前一步,躬身附和: “陛下圣明烛照!” “早识得萧墨乃是人中龙凤。” “奴才这就亲去拜会,把陛下惜才重贤之心,一字不漏地传到!” 朱厚照听罢,满意点头,笑意渐浓。 与此同时,江湖群雄也陆续从震愕中缓过神来。 “散了散了!” “这一战,真是毕生难见!” “俏如来……太骇人了!” “宗师初期,怎会霸道至此?” 正当众人纷纷起身、准备散去之际—— 人群忽起一声断喝: “且慢!” 众人齐齐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少林玄悲大师踏步而出,僧袍肃整,神色凛然。 “嗯?” “少林的人?” “是玄悲大师!” “出什么事了?” “莫非……少林要趁这当口,寻萧墨清算旧账?” 一时众人心头一紧,暗觉不妙。 毕竟天龙寺一役,萧墨搅动风云,少林颜面尽失,早已埋下芥蒂。 玄悲站定,声如洪钟: “萧墨擅闯天龙寺,诛杀本寺奇才无花,废我方丈玄慈!” “这笔账,他必须给少林一个交代!” “更不容恕的是——他竟盗习我少林不传秘典!”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果然是来挑事的!” “脸都不要了,追到紫禁城门口讨说法来了!” “天龙寺之战,难道不是少林先摆下生死擂?” “技不如人,反咬一口,还要人‘交代’?” “荒唐!” 议论声嗡嗡炸开,讥讽者居多。 可也有人皱眉低语: 方才与谢晓峰交手时,萧墨金身乍现,佛光浩荡,举手投足间分明带着浓重禅意…… “偷学少林神功?” “莫非他真出自少林?” “记得玄慈方丈当时说过——萧墨,是少林逐出的弃徒。” “原来如此!” “那他刚才使的,八成就是少林绝学!” “可怪就怪在这儿——怎么从没见过少林僧人用过这般手段?” 一时间,江湖群雄交头接耳,疑云重重。 玄悲挺直脊梁,神色愈发笃定。 他笃信,今日占住大义名分,挟势压人,纵是萧墨神通盖世,也难翻此局! 此刻,皇宫高殿之上。 朱厚照眸光微敛,眉宇间掠过一丝阴翳,旋即又舒展开来,唇边浮起一抹玩味笑意: “呵……有意思。” “竟有人敢挑这时候,往萧墨头上撞。” “少林在我大明,是不是太跋扈了些?” 朱厚照声音低沉,却像冰刃刮过青砖,字字透着寒意。他对少林那些僧人,早憋了一肚子火。 倚着天下第一江湖门派的名头,竟把天子脚下的皇权当摆设,连礼数都懒得周全。 略一沉吟,他唇角微扬,语调更冷了几分: “看来,得择个良机,好好敲打一番了。” 立在一旁的曹正淳闻言,眉峰一跳,心下顿时通亮,暗自思忖: “这帮和尚真是瞎了眼,偏挑这时候跟萧墨叫板!” “怕是还不晓得——萧墨,可是陛下亲口赞过、心头挂念的人物。” …… 与此同时,紫禁之巅。 玄悲话音刚落,萧墨忽地仰天长笑: “哈哈!” 笑声清越,震得檐角铜铃微颤。 满场宾客齐齐一怔,面面相觑。 第424章 奖励:世藏袈裟! “怎么了?” “萧墨为何发笑?” “莫非……他真偷学了少林绝技?” 众人议论纷纷,眼神里全是茫然与狐疑。 笑声骤止,萧墨目光如电,直刺玄悲面门: “我笑这老和尚满嘴荒唐,信口开河!” “佛门戒律第一条——不妄语。他倒好,张口就来,脸皮厚得能挡刀!” 话音落地,全场哗然。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钉在玄悲脸上。 此刻的玄悲,面色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萧墨三番两次削少林面子,他哪还忍得住? 稍一失神,他眼角余光急扫向叶孤城方向—— 见对方衣袖微动,似有出手之意,心头才稍稍稳住。 就在此时,萧墨脑中忽地响起一声清鸣: 【叮!】 【紫禁之巅签到成功!】 【奖励:世藏袈裟!】 【奖励:百年内力!】 “哦?” 萧墨眸光一闪,精神为之一振。 这世藏袈裟,堪称镇世奇宝—— 七宝嵌身,水火难侵,金铁不破;既可护体辟邪,又能吞纳天地元气,硬抗天人一击! 若修为精深,催动之下,甚至能困缚天人于方寸之间。 “没料到,登临紫禁之巅,竟能得此至宝!” “有了它,大宗师亲至,我也敢正面接招。” 他心底暗赞,笑意微敛,从容不迫。 而那百年内力,更是一剂猛药——化作先天真气后,足以推他跨入宗师中期门槛。 稍作凝神,萧墨压下翻涌心潮,旋即引动系统馈赠。 “轰隆!” 一股浩荡内力奔涌而至,瞬间蜕变为磅礴真气,如江河入海,灌入四肢百骸。 气息节节拔升,境界壁垒隐隐松动,眼看就要冲破! “嗯?!” 几位顶尖高手神色骤变,瞳孔骤缩。 “萧墨……在突破?!” “什么?!” “莫非谢晓峰那一战,让他顿悟了?” “上回他登榜先天榜时,分明还在先天境。” “这才三十来天,竟要迈入宗师中期?” “这速度……未免太骇人了吧?” 四下惊呼如浪翻涌,人人脸上写满错愕,仿佛亲眼见到了活神仙。 “他突破,都不用打坐调息的?” “比喝口茶还顺溜?” “难不成……真是佛陀转世?不修而证?” “短短月余,从先天跃至宗师中期——纵是古之妖孽,也不过如此吧?” 赞叹声此起彼伏,人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呃?!” 玄悲浑身一僵,脸色霎时灰败如纸。 “咯吱——” 他牙关紧咬,指节捏得发白,终于按捺不住,悍然出手! “萧墨!” “逆贼受死!” 厉喝如雷炸响,他身形暴起,掌风裹挟凌厉杀意,直取萧墨命门! ——正是要趁其突破关头,心神未稳,一击定乾坤! “嗯?!” “这会儿动手?” “这就是少林的慈悲?” “无耻之尤!竟挑此时突袭!” 众人勃然变色,怒意翻腾。 谁也没想到,堂堂少林高僧,竟干出这般下作勾当——见势不妙,便撕破脸皮,偷袭一个正在破境的后辈! “秃驴!住手!” 绾绾怒叱一声,身形欲动,却已慢了半拍。 连素来沉静的祝玉研也猛地抬眼,满脸惊愕。 江玉燕更是心跳如鼓,指尖掐进掌心,想冲上去,却连轻功根基都尚未筑稳,只能嘶喊出声: “公子当心!” 师妃暄亦是花容失色,气得指尖发颤: “少林……怎敢如此无耻!” 她双颊涨红,身子微微发抖,恨不能立刻拔剑相助,却终究被距离锁住脚步。 梵清慧垂眸不语,脸色阴沉如铁。 少林自诩正道魁首,今日所为,却连江湖底线都踩碎了。 陆小凤等人也是脸色难看,齐声冷笑: “呸!这老和尚,装了一辈子善人,骨头里全是黑的!” 他双目如鹰,冷冷盯住疾掠而去的玄悲背影。 宫墙高处,朱厚照一掌拍在汉白玉栏上,石粉簌簌而落。 “哼!” “少林若还想在大明立足——怕是要重新掂量掂量了!” 他眸中戾气翻涌,杀意凛然。 萧墨是他亲自看中、有意重用的人,岂容旁人随意折辱? 更令人齿冷的是——这帮和尚,竟选在人家破境之际,背后捅刀! 旁侧的曹正淳见朱厚照面色骤沉,当即抢步上前,声音压得又急又重: “陛下!少林这帮人,简直是目无王法!” “不狠狠敲打一番,怕是要把紫宸殿当自家山门了!” “再这么放纵下去,天子脚下,谁还识得龙威?” 朱厚照却没应声,只将目光钉在紫禁之巅——冷如刀锋,沉似寒潭。 此时,玄悲足踏疾风,挟势扑向萧墨。 萧墨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淡得像看一缕穿堂风,半点未将那雷霆一击放在心上。 “嗯?” 玄悲心头猛跳,一股刺骨寒意猝然窜上脊梁——仿佛不是他在袭人,而是自己正一头撞向深渊。 “糟了!” 他喉头一紧,脱口低喝。 话音未落,萧墨掌心已凝出金印,一式如来神掌破空而落! “轰——!” 金光炸裂,巨掌自天而降,无声无息,却快得撕裂空气。 眨眼之间,已悬于玄悲额前寸许! 也正是此刻,萧墨气息陡然拔升,宗师中期的威压如潮漫开! “什么?!” 四下哗然,人人倒抽冷气。 “边打边破境?” “这也太邪门了!” “刚还在缠斗,转眼就跨了门槛?” 众人尚在瞠目,玄悲已面如死灰。 双眼暴睁,瞳孔剧烈收缩,浑身汗毛倒竖——那一掌裹挟的威势,分明是碾碎他的命门! “挡?还是退?” 念头刚起,他已知两者皆死路。 硬接,筋骨尽碎;闪避,掌风余劲也能削掉半条命! 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银白剑气冲霄而起,撕开长空,直劈金色巨掌! “砰!” 震耳欲聋的爆鸣炸开,金掌溃散,光雨纷飞。 远处传来一声清越朗喝: “萧小友,且请住手!” 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去—— 目光所及,白衣胜雪,孤峰独立。 正是白云城主,叶孤城! “怎会是他?” “他何时来的?” “少林和白云城……莫非早有勾连?” 不等疑问落地,叶孤城剑尖轻颤,寒芒暴涨,一剑横空直取萧墨咽喉! 剑势如天河倾泻,浩荡不可阻遏! 满场窒息。 谁都看得明白——这是逼命之剑,逼萧墨收手,否则必以命相抵! 可下一瞬,所有人脑中嗡的一声: 萧墨竟纹丝未动,连肩头都没晃一下! “呃?” “真……不理?” “那是叶孤城啊!” “疯了不成?!” 惊呼声未歇,萧墨周身金光暴涨,大佛法相拔地而起! 金身巍峨,宝相凛然,足有数十丈高; 更奇的是,佛躯之外浮起一层流动金罡,如雾似幻,恍若神明披甲! 全场死寂。 纵知他防御惊人,可面对五品大宗师的全力一击,谁敢断言能扛? “这一剑,足以裂山断江!” “萧墨怕是要血溅当场!” 话音未落,剑锋已至! “咚——!” 金铁交鸣之声竟似古钟长震,剑气撞上金身,瞬间崩解,余波只在不灭神罡上漾开几圈微澜。 “哦?” 叶孤城眉峰一挑,眸中掠过一丝惊疑。 他指尖微震,剑势再变——天外飞仙,凌空乍现! 同一刹那,萧墨反手一掌再推! “轰隆!” 玄悲双目圆瞪,脸上血色尽褪,只剩绝望翻涌。 “不——!” 掌风落定。 “砰!” 闷响沉得令人心悸。 玄悲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落地时已没了气息。 “啊?!” 满场失声,人人僵立如石雕。 惊魂未定,天外飞仙已至! “咻!咻!咻!” 三道剑光破空而至,快若惊电,灿如长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刺萧墨心口! “糟!” 陆小凤等人脸色煞白,齐齐失声。 谁也没料到,叶孤城竟真敢使出这搏命一剑—— 白云城与少林暗通款曲?南王布局,早已埋入佛门深处?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今日,怕是无人能救萧墨!” 可萧墨神色未改,抬手一招—— 世藏袈裟应声浮现,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袈裟披身,佛光迸射,灼灼如日,耀得人睁不开眼: 色映琉璃喷宝焰,光摇云汉散霞绡; 九霄垂露凝玄魄,十界生辉护法桥! 剑光撞上袈裟—— “叮!叮!叮!” 金铁脆响连成一片,剑气如雨打芭蕉,尽数弹开! 刺目寒芒被反弹上天,化作漫天星火,簌簌洒落! “啊?” 这一幕猝然闯入眼帘,众人齐齐僵住,呼吸都卡在喉头,瞳孔骤然收缩! “这……” 叶孤城握剑的手指一紧,指尖泛白,整个人如遭雷击,魂儿险些离窍——那件自天而降的袈裟,竟真将他倾尽毕生修为的一剑“天外飞仙”,硬生生钉在了半空! 几乎同一瞬,宫墙暗影里人影翻涌,甲胄无声、刀锋藏光——南王伏兵,已悄然撕开紫禁守御的缝隙。 袈裟垂落,萧墨立得笔直,衣袂未乱,目光清冽如寒潭映月,直刺叶孤城眉心: “区区南王爪牙,也配称‘剑仙’?” 话音落地,满场哗然骤寂,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 第425章 太耀眼了! “什么?” “怎么回事?” 众人还陷在那一剑被拦下的惊涛骇浪里,未曾回神,便又被这句话劈得七荤八素。 “我没听岔吧?” “萧墨疯了不成?” “当面斥白云城主是走狗?!” “叶孤城可是五品大宗师,他不怕脑袋明天就挂在午门旗杆上?” 嗡嗡声霎时炸开,像沸水泼进油锅,人人瞠目结舌,脊背发凉——这胆子,不是大,是拿命在赌! 更叫人心里发沉的,是那四个字: “南王走狗?” “怎会扯上他?” “萧墨凭啥断言?” “莫非……白云城,早就是南王世子的棋子?” “不至于吧?!” 谁都不敢信,可这话从萧墨嘴里吐出来,偏偏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分量。 “嗯?” 慈航静斋所在处,梵清慧指尖一颤,青瓷茶盏险些滑落。 “叶孤城与南王世子有牵连? 难不成……当年那桩旧案,另有隐情?” “少林又为何袖手旁观?” “还是说……连少林,也早已卷进这盘死局?” 她眉峰微锁,眸色沉如古井,思绪翻涌如潮。 师妃暄亦怔在原地,樱唇微张,不解之色浮上眼梢。 “他……怎敢这般直言?又怎敢笃定?” 稍顿,她低低喃了句:“小师傅……怕是早知内情。” 另一边,阴后祝玉妍斜倚朱栏,纤指轻叩栏杆,眉心初蹙,继而舒展,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呵……越来越耐人寻味了。” 绾绾却全然不顾周遭风云,只痴痴凝着萧墨,眼波流转,亮得惊人: “我家小和尚,真是……太耀眼了!” “连天外飞仙,都能一袭袈裟接下!” 江玉燕闻言,眸光一闪,当即扬声接道: “公子风华绝代,叶孤城?不过一柄好剑罢了!” 话尾未落,眼角余光已朝绾绾扫去。 绾绾迎上那道视线,鼻尖轻哼一声,偏过脸去,却终究没再言语——只是耳根,悄悄染了一抹薄红。 陆小凤那边,花满楼闻声侧首,声音微紧: “萧兄弟这话……莫非指向南王?” 他虽目不能视,却似能感知那股山雨欲来的肃杀,朝陆小凤方向微微倾身。 陆小凤眯起眼,脸色阴晴不定,沉默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句: “南王走狗?” “原来如此……我之前查的几条线,果然没走岔。” “这紫禁之巅,根本不是剑客之争,而是……夺嫡之刃!” 此前他暗中追索蛛丝马迹,只觉雾里看花;此刻萧墨一语点破,那些散落的碎片,倏然拼成一幅血色图景。 “南王世子……真要反?” 念头掠过,他心头猛震,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令人意外的是,西门吹雪静立如松,神色未动分毫,冷峻如万年寒崖,对叶孤城与南王之间的是非纠葛,恍若不闻。 陆小凤瞥他一眼,忍不住问:“西门兄,此事你竟毫不动容?” 西门吹雪淡淡掀眸,目光如刃扫过:“我眼中,只有一把剑——和握剑的人。” 陆小凤一噎,讪然一笑,再没追问。 此时四下江湖群雄仍在交头接耳,嘈杂未歇。忽有人高声发问,声如裂帛: “萧少侠!此话可有凭据?!” 满场霎时静默,数百道目光齐刷刷钉在萧墨身上,屏息以待。 萧墨神色未改,声调平缓却字字千钧: “叶孤城约战西门吹雪,表面为证剑道,实则为南王铺路。” “其一,借紫禁之巅的轰动,搅乱京师视听;” “其二,以天下第一之名,为南王收拢人心、震慑朝堂。”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叶孤城双目: “他的剑,确已通神,澄澈如云,无尘无垢。” “可人心若蒙尘,剑再利,也不过是把带毒的刀。” “剑心既裂,何来‘无瑕’?又岂配‘剑仙’二字?” 越说越厉,声如金石相击,震得檐角铜铃微颤。 最后一句,他猛然抬声,如惊雷炸响: “剑心有瑕者——焉配称仙?!” “啊?!” 全场死寂,鸦雀无声。 “我……我没听错?” “白云城主,真在替南王世子……谋逆?” “这事……竟真有内情?” “简直骇人听闻!” 一张张面孔写满惊愕,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声响——真相来得太烈,烈得人一时失语。 阴后祝玉妍指尖捻着一瓣枯梅,忽而轻笑,笑意幽微,似嘲似叹: “呵……妙得很。” 绾绾听完萧墨的话,眼底的倾慕瞬间如潮水般涌起,几乎要漫出眼眶。 “我家小和尚,肚子里装的全是门道!” “连南王世子这等暗流汹涌的算计,都被他一眼看穿——真真是神了!” 祝玉妍听了,心头一酸,嘴角泛起苦笑。 此刻的绾绾,活像个被蜜糖灌晕了头的小雀儿,眼里心里只剩下一个萧墨。 “我这徒儿……怕是药石无医了,竟被他勾得魂都飘了!” 她低声喃喃,倒也没真往心里去,只当少年人一时迷了心窍。 江玉燕却撇了撇嘴,眉梢微蹙。 听绾绾一口一个“我家小和尚”,她心里直犯嘀咕: “这也太没分寸了……” “嗯?” 叶孤城猛然抬眼,瞳孔骤然一缩,脸上写满惊愕。 他怎么也想不通——萧墨怎会洞悉此事? 南王世子原定在他与西门吹雪紫禁之巅决斗当日动手,借刀杀人、浑水摸鱼。 可谁料萧墨与谢晓峰先一步杀上宫墙,逼得南王世子仓促发难。 这等密不透风的谋划,知情者不过三两人,如今却被萧墨轻描淡写点破。 他如何不震骇? 皇宫高殿之上。 朱厚照听完萧墨所言,身子微微一顿,旋即朗声一笑: “妙!妙极!” 一旁的曹正淳眉头倏然拧紧,目光沉沉。 若南王世子真要谋逆,皇帝不该这般从容才是。 唯一的可能,是他早有准备。 “呵……倒是我把这位明皇,看得太浅了。” 他默然低语,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此前,朱厚照便察觉南王世子行迹异常,早已密令大内密探潜查。 虽只摸到些蛛丝马迹,牵出几条若隐若现的线头,但已足够警醒。 让他真正意外的是——萧墨不仅知道,还知得如此透彻、如此精准。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如鹰掠空而至,稳稳落在殿前,单膝触地,抱拳垂首: “启禀皇上!” “南王余党尽数伏诛,禁卫军已控守紫禁全境,宫墙内外,万无一失!” 朱厚照含笑颔首:“皇叔辛苦,平身。” “是。” 那人应声而起,面如铁铸、目似寒星——正是护龙山庄之主,铁胆神侯朱无视。 “这……” 曹正淳心头猛跳,呼吸一滞。 他万没想到,皇帝早将护龙山庄这张王牌悄然打出;更未料到,南王党羽竟已被朱无视连根拔起。 他本还想请命彻查,谁知话还没出口,风波已然平息。 …… 与此同时,紫禁城内蹄声如雷,甲光映月。 成百上千名禁卫如铁流奔涌,顷刻间将整座紫禁大殿围得水泄不通! “什么?!” “难道……萧墨说的竟是真的?” “白云城主,真要助南王世子弑君篡位?” “天呐——” “这怎么可能?!” 群雄哗然,纷纷侧目,目光齐刷刷钉在叶孤城身上。 万众瞩目之下,叶孤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惊涛。 他面色平静,唇线紧抿,未置一词。 可那沉默本身,已是无声的承认。 见他不开口,在场众人更是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白云城主竟不辩驳!” “这么说来,萧墨字字属实?” “谁想到,一代剑仙,竟藏着这般深的心机与野心……” “唉,可惜啊,一世清名,毁于一旦。” “往后江湖,怕再无人敢称他一声‘白云剑仙’了。” 众人扼腕叹息,言语里满是唏嘘。 叶孤城却恍若未闻,这些浮名虚议,于他而言,不过过耳清风。 稍顿片刻,他缓缓转眸,望向西门吹雪。 他心知肚明:谋逆败露,死局已定。 此生最后所求,唯有一战——与西门吹雪,堂堂正正,决于月夜之巅。 西门吹雪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冽如霜,无需言语,已懂其意。 他身形一闪,如白鹤凌空,径直跃上宫墙之巅。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两道白衣身影静立如松,衣袂在夜风中纹丝不动。 月华泼洒,照得他们通体素净,纤尘不染。 脸上没有悲喜,眼中不见波澜——人已入剑境,冷硬如刃,锋利如霜,再无半分凡俗情绪。 他们彼此凝望,目光相撞,竟似有火星迸溅。 萧墨此时飘然而落,足尖轻点丹陛。 绾绾与江玉燕立刻迎上前去,一左一右立在他身侧。 四下群雄则一片哗然: “这是……要提前开打了?” “白云城主真要和西门吹雪拼个生死?” “再不动手,怕是连出剑的机会都没了!” “不错,谋逆事发,朝廷岂会容他活过今夜?” “这一战,怕就是他最后的绝唱了。” “怎么……忽然觉得,这月色都凉了几分?” 底下喧声如沸,二人却充耳不闻。 第426章 萧墨此人,简直是个异数! 紫禁之巅,剑气已如无形潮水,层层叠叠弥漫开来。 那不是剑鞘里泄出的锋芒,而是他们自身散发的凛冽杀意—— 人即剑,剑即人。 忽地,西门吹雪动了。 他依旧冷峻如初,面无波澜,缓缓抬起手中长剑,声如寒铁: “此剑,乃天下至锐,长三尺七寸,重七斤十三两。” 叶孤城亦缓缓举剑,剑尖斜指苍穹,声音清越如霜: “此剑采自极北冰渊寒铁淬炼,锋锐无匹,吹毛可断,剑长三尺三寸,重六斤四两。” 两人长剑虽已扬起,却仍按剑未出,静如古松。 倏然间,叶孤城率先动了。 仍是那一式——西来一剑,天外飞仙! “嗤——!嗤嗤!” 剑光乍现,澄澈如洗,凛冽如霜,辉煌得令人不敢直视。 苍穹似被剑意撕开一道裂口,云气翻涌,天地失色! 一道银虹破空而至,快若惊电,直取西门吹雪心口! 观战者无不倒抽冷气,脊背发凉。 “这一记‘天外飞仙’,比上次更凝、更纯、更绝!” “简直不像人间剑法!” “这两人……谁能活到最后?” 议论声未落,萧墨唇角微扬,淡声道: “叶孤城,败局已定。” 满场哗然,人人侧目。 “你怎敢断言白云城主必败?” 有人脱口而出。 萧墨不答,只抬眸一笑,笑意深沉,意味难测。 话音未散,西门吹雪已动! “轰——!!” 剑鸣如雷,光焰炸裂! 凛冽剑气纵横激荡,如千刃齐啸,万锋同鸣。 紫金殿穹顶震颤,梁柱崩裂,琉璃瓦片簌簌坠地,整座大殿顷刻间化作废墟! 就在众人瞳孔骤缩之际—— 西门吹雪一剑刺出,寒芒一闪,快得只剩残影! 再定睛时,剑尖已没入叶孤城心口,血未溅,衣未破,唯有一点霜痕在剑柄处悄然蔓延。 太快了!快得像一场幻梦,快得连呼吸都来不及续上。 胜负已分,生死立判。 叶孤城胸前浮起薄薄一层寒霜,身形却未倒,只是静静望着西门吹雪,唇边浮起一缕清浅笑意。 良久,他低声道: “剑道……尚未穷尽。” 声落,身躯忽如琉璃碎裂,簌簌化为晶莹雪尘,漫天纷扬,宛若初冬第一场雪。 叶孤城,陨。 全场死寂,鸦雀无声。 那惊天一剑,光耀九州,势吞山河,如长虹贯日,却终究慢了半息。 一代剑仙,就此凋零。 许久,人群才缓缓回神,喉头发紧,指尖冰凉。 谁也没料到,“紫禁之巅”这场旷世对决,竟裹着滔天阴谋;更没人想到,白云城主叶孤城,会以这般方式落幕。 “叶孤城……死了?” “一剑?就一剑?” “这剑……快得连影子都抓不住!” “萧墨怎么早早就看穿了?” 震惊如潮水般涌向萧墨。 西门吹雪斩杀叶孤城固然骇人,但萧墨之妖异,才是真正刺入人心的锋芒—— 先是以摧枯拉朽之势碾压谢晓峰;再于万众瞩目下硬接叶孤城“天外飞仙”而不伤;旋即当着叶孤城之面,斩玄悲于佛光之下;那尊镇压百年的金身大佛,竟被他一掌击溃,佛骨寸断! 最后,更是由他亲手揭穿叶孤城勾结番邦、图谋宫变的惊天密谋,救大明于倾覆边缘。 “萧墨太强了!” “连‘天外飞仙’都奈何不了他!” “他究竟是怎么知道造反内情的?” “天赋盖世,心机亦深不可测。” “可他杀了少林玄悲大师……这梁子,怕是永无化解之日了。” 喧哗中,萧墨神色如常,只冷冷道: “少林若敢踏前一步,我便斩其首;若来两人,我便屠其双!” 满场悚然,人人屏息。 谁也没想到,他竟敢当着天下群雄之面,说出如此桀骜之语! 正惊愕间,四周禁卫忽如潮水分开,肃立两旁,垂首躬身,姿态毕恭毕敬。 “咦?” “这是……?” 江湖群雄面面相觑,心头惊疑。 未等众人反应,远处忽传来一声朗笑: “真乃少年英杰,当世奇才!”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袭玄金蟒袍的朱厚照,步履从容,踏雪而来。 “啊?” “大明皇帝?!” 全场僵住,如遭雷击。 谁也不曾料到,这场江湖巅峰之战,竟能惊动九五之尊亲临! 更令人心头巨震的是—— 连朱厚照,都为萧墨动容,亲口赞叹! 短暂怔愣后,群雄纷纷醒神,急急伏拜: “吾等参见陛下!” 朱厚照摆手示意免礼,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萧墨。 越看,眼中赞许越盛,心中念头也愈发笃定: “此子,真乃天授之才。” “纵不仕朝廷,亦须倾心结纳。” 此前萧墨与谢晓峰一战,他便已暗中属意;如今亲眼所见,果然不负所望—— 谢晓峰在他手下,不过三招即溃! 片刻沉吟后,朱厚照开口,声如洪钟: “萧墨,愿否入我大明,为国效力?” 全场再度寂静,落针可闻。 皇帝亲招,何等荣宠?岂是寻常江湖人可企及! “天呐!” “这运气……逆天了!” “明皇亲邀,几人能有?” “我等苦修三十年,不如他一战成名!” “运气?你若有他一半本事,龙椅都敢坐坐!” 惊叹声中,无数双眼睛齐刷刷投向萧墨。 所有人都在等—— 等这位横空出世的绝世剑客,如何回应九五之尊的垂青。 万众瞩目之下,萧墨轻轻摇头,答道: “陛下,我不过一介布衣浪子,向来四海为家、无拘无束,实在受不得这宫墙森严、规矩如铁的束缚。” 萧墨话音落地,在场众人齐齐一怔: “什么?” “真拒了?” “没听错吧?” “萧墨竟把明皇的招揽当场推了?” “那可是大明天子朱厚照啊!” “江湖再广,能广得过九域疆土?门派再盛,能盛得过龙旗所指?” “听说前阵子天龙寺一役,护龙山庄递来的金帖,他眼皮都没抬就搁下了。” “不光护龙山庄,慈航静斋的玉简、阴癸派的紫符,全被他婉言谢绝。” “大理段氏还悄悄遣使,许以国宾之礼呢。” 霎时间,人群嗡嗡作响,议论如潮。 谁也没料到,萧墨真敢当着满朝文武、江湖群雄的面,把天子抛来的橄榄枝轻轻一拨——拨得干脆利落。 朱厚照听完,神色未变,唇角反倒浮起一丝了然笑意。 那神情,分明早将萧墨的拒绝揣在心里,温养多时。 他略顿片刻,眉宇舒展,只轻轻一笑,再不提招揽二字。 毕竟,他是坐镇紫宸的九五之尊。若再三挽留,倒显得皇威不够沉稳,气度失了分寸。 稍缓一口气,朱厚照朗声道: “人各有志,朕从不强求。” “萧墨,此番你揭穿南王世子谋逆图谋,力挽狂澜于危局之间!” “今日,朕赐你‘大明皇令’一枚!” “持此令者,可驰骋九州,直入禁苑;见君不拜,遇诏不跪!” 话音未落,他已解下腰间那枚玄铁鎏金令,亲手托至萧墨面前。 众人霎时倒吸一口凉气: “大明皇令?!” “老天爷,明皇真把这压箱底的信物给了萧墨!” “我还以为他拒了招揽,陛下会心生芥蒂……” “原来陛下非但不恼,反而更重其人!” “有了这枚令,天下郡县,谁敢拦他一步?” “这般恩宠,百年难遇啊!” 四下里惊声四起,无数目光灼灼落在萧墨身上,羡慕里裹着敬畏,钦佩中透着灼热。 须知这皇令并非寻常御赐——它象征的是天子亲授的豁免权与通行符,连内阁阁老见了都得拱手相让。 谁料朱厚照竟毫不犹豫,交到了一个布衣少年手中。 萧墨略一迟疑,指尖微顿。 若再推辞,便是拂了天子颜面;此前已婉拒入朝,此刻若连赐令都不接,未免显得倨傲失礼。 念头转瞬即定,他眸光一凝,伸手稳稳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皇令。 “多谢陛下厚恩!” 朱厚照颔首而笑,眼中是真切的嘉许。 眼下,叶孤城已命丧西门吹雪剑下;南王世子事败被锁进诏狱;一场山雨欲来的倾轧,终被萧墨一语点破、一力斩断。 稍作停顿,朱厚照又温声道: “萧墨兄弟,日后若有闲暇,随时可来宫里坐坐。” 话音落下,他也不等应答,便在曹正淳与朱无视的簇拥下,袍袖轻扬,转身离去。 待天子身影消失于宫门深处,四周江湖客也纷纷散去。 临行前,不少人特地绕道上前,抱拳致意,言语热络。 谁都看得明白——经此紫禁之巅一役,萧墨之名,必将响彻江湖庙堂! 不多时,人影渐稀,只余清风拂过殿角铜铃。 有人边走边叹: “万万没想到,今日竟能撞见这等风云际会!” “值了,真真不虚此行!” “萧墨此人,简直是个异数!” “我最想不通的是,他如何将那层层密网,抽丝剥茧般理得一清二楚?” “可他还刚斩了少林玄悲大师……怕是少林不会就此罢休。” “怕什么?天子亲赐皇令在身,莫说少林,便是佛祖亲临,也得先掂量三分!” 第427章 天骄至尊:萧墨 这时,祝玉妍携绾绾缓步上前,向萧墨告辞。 临别之际,绾绾忽而扬声一笑,清亮如珠玉击盘: “萧墨,记牢了——” “你是我绾绾认准的人!” 话音未落,她眼波流转,有意无意扫过立于萧墨身侧的江玉燕,笑意里藏着三分挑衅、七分笃定。 萧墨一时哑然,苦笑摇头,竟不知该点头还是摆手。 旁观诸人闻声,纷纷侧目,啧啧称奇: “真是令人艳羡啊!” “阴癸圣女,当众剖白心意,这份胆气,江湖几人能有?” “哎哟——” “绾绾可是胭脂榜上头名的绝色啊!” 不远处,师妃暄闻言蹙眉,指尖不自觉攥紧袖缘,鼻间一声轻哼,似有不甘,又似难平。 梵清惠将她神情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换作旁人,她必加规劝;可眼前这人是萧墨——心性如松、才智如炬、行事如风,确是良配。 她略一思忖,便柔声道: “妃暄,为师先行回慈航静斋。你且在外历练些时日,不必急着归山。” 说罢,目光淡淡掠过远处萧墨的背影。 “啊?”师妃暄微微一怔,随即心头微颤,脸颊悄然泛起桃红。 只一瞬,她便读懂了师尊话中深意。 “弟子……谢过师尊成全!” 她垂眸轻应,声音细若游丝,却掩不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欢喜。 梵清惠莞尔一笑,不再多言,携慈航静斋众人飘然远去。 待人影尽消,师妃暄静静伫立原地,深深吐纳。 早前初见萧墨,她便想趋前叙话;可梵清惠在侧,她终究放不下仙子身份,不敢如绾绾那般率性而为。 如今师尊悄然退场,又留下这一句意味深长的“历练”——以她的玲珑心窍,怎会不懂其中深意? 稍停片刻,师妃暄没半分迟疑,快步朝萧墨迎了过去。 刚一走近,她甚至不等萧墨开口,便已急切出声: “小师傅,你可还好? 身上可有伤?” 话音未落,她目光已细细扫过萧墨全身,眉宇间全是掩不住的焦灼与挂怀。 这一幕落在尚未散去的江湖群雄眼中,直叫人眼热心痒—— “那不是阴癸派圣女绾绾么!” “这又来了慈航静斋的师仙子!” “萧墨这运气,怕是把老天爷的桃花运都偷光了!” “啧,真叫人眼红啊!” “他身边那个小侍女也不容小觑,清丽出尘,半点不输师仙子!” “怎的天下好事儿,全让他一人占尽了?” “今日之后,萧墨之名,怕是要震得整个江湖嗡嗡作响!” “便是大明武林,也再难容下这般腾云驾雾的少年龙象!” —— 天机楼深处,密室幽暗。 一份急报悄然递入。 “什么?!” 排榜长老们匆匆阅毕,人人面色骤变,手心沁汗。 “紫禁之巅竟掀起如此惊涛?” “谢晓峰疑似折戟陨落? 叶孤城身死当场,南王谋逆胎死腹中?”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萧墨那一连串雷霆战绩—— 碾碎谢晓峰如摧枯拉朽; 单掌劈杀少林玄悲,佛门高僧当场寂灭; 最骇人的是,他竟硬生生接下了叶孤城那惊艳绝伦的“天外飞仙”! “老天爷!” “这……这还讲不讲道理了?” “萧墨真有这等本事?” “我记得叶孤城可是五品大宗师,一手剑意已近天道!” “这般战绩,榜单怎么排?往哪儿放?”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惊愕之中,有人长叹一声: “这萧墨,还真是专挑放榜前掀风搅雨啊!” 话音未落,四下长老齐齐一怔,纷纷侧目。 片刻后,有人试探开口: “萧墨此等成就,宗师榜该定第几?” 满室寂静,无人应答。 忽而,一道沉稳嗓音自屏风后缓缓传来: “年仅十六,已立此不世之功,当为天骄至尊。” “宗师榜上,排第三。” 全场哗然! “阁主!” 说话之人,正是天机楼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阁主。 平日里连长老都难得见其一面,今日却为萧墨破例现身。 此前天龙寺一役后,阁主便曾亲临,亲手将萧墨推上“先天至尊”之位; 如今紫禁之巅再起风云,他又一次踏出幕后,亲定“天骄至尊”。 众长老心头震颤——短短时日,两度至尊加身,古来何曾有过? 消息如风掠过江湖。 天机楼各大榜单同步更新! 霎时间,江湖沸反盈天! 无数人奔走相问:究竟出了何等大事? 答案不言自明——近来江湖唯一撼动山岳的,唯有萧墨与谢晓峰那场紫禁之巅的生死对决! 天机楼内,人头攒动,群雄汇聚。 所有视线,齐刷刷钉在二楼高悬的几大榜单之上。 宗师榜赫然刷新—— 【宗师榜·羽】 【姓名:萧墨】 【排名:第三】 【年龄:十六】 【境界:宗师初期】 【战绩:败神剑三少爷谢晓峰,一掌毙少林玄悲,硬接白云城主叶孤城“天外飞仙”!】 目睹此榜,在场众人喉头一紧,呼吸顿滞。 更令人失神的,是天骄榜顶端—— 那里没有排名,只有一行赤金大字,灼灼生辉: 【天骄至尊:萧墨】 “天骄至尊?” “……真不是我眼花?” “先是先天至尊,如今又是天骄至尊?” “这修炼速度,简直不像人!” “才多久?就从初出茅庐跃至云端?” 当初天龙寺一战,萧墨破格封“先天至尊”,已令江湖哗然; 谁料不过转瞬,他又被冠以更高一层的“天骄至尊”! 众人呆若木鸡,眼珠几乎凸出眶外。 须知千百年来,能得“至尊”二字者,皆是万中无一的妖孽奇才; 而萧墨,竟在同一家榜单上,两度获此无上殊荣! 这“至尊”二字,早已凌驾于名次之上,是天机楼倾尽公信所铸的至高认可! 震惊之余,有人脱口而出: “这‘天骄至尊’,莫非是说—— 当世同辈之中,再无人可望其项背?” 满堂倒吸冷气之声,如潮水般涌起。 天机阁的密报,向来字字如铁,从未出错; 正因如此,其榜单才被江湖奉为圭臬。 “萧墨……到底干了什么?” “不是刚和谢晓峰在紫禁之巅交手么?” “战绩栏写着呢,自己看!” 众人忙不迭凑近细读—— 【战绩:败神剑三少爷谢晓峰,一掌毙少林玄悲,硬接白云城主叶孤城“天外飞仙”!】 刹那间,全场哑然。 太狠了! 紫禁之巅斩落谢晓峰,已是惊世骇俗; 再斩玄悲,佛门根基为之震动; 最后那一记“天外飞仙”,连叶孤城都拼尽性命,却被他生生扛了下来! “……真不是做梦?” “我掐自己一把!” 四下再度陷入死寂,唯余粗重喘息。 “萧墨……这也太离谱了!” “强得让人发慌啊!” “尤其是叶孤城那招‘天外飞仙’,他究竟是怎么接住的?” “白云城主可是实打实的五品大宗师!” “萧墨才踏进宗师门槛多久? 真能硬撼这等剑势?” “若非榜单出自天机阁之手,我……我真得揉揉眼睛,再查三遍!” 惊呼声未落,众人喉结滚动,冷汗悄然爬上了额角——萧墨那道身影,在他们眼里已近乎妖异! 良久,喧哗才渐渐压下,有人长叹一声: “怪不得天机楼封他为‘天骄至尊’。” “这般战绩,真是初入宗师境之人能打出的?” “萧墨这天赋,简直逆了天道!” 接着,不少人又扫向其余榜单。 目光一触,齐齐怔住,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天骄榜上,谢晓峰的名字没了;宗师榜里,叶孤城的名号也杳然无踪。 “咦?” “谢晓峰和叶孤城……怎么双双下榜了?” 众人面面相觑,眉头拧成疙瘩,满眼全是茫然。 再抬眼望向榜单,眸子里只剩错愕与难以置信。 毕竟,一个是神剑山庄横压一代的三少爷,一个是执剑问天、睥睨江湖的白云城主。 可如今,两人竟如被风抹去般,从榜单上彻底消失。 惊疑未定,有人失声喊出: “莫非……谢晓峰和叶孤城,都陨了?” “啊?” “不……不至于吧?” “萧墨的战绩只写‘力挫神剑三少爷谢晓峰’,可没提取其性命!” “那这又是为何?” “叶孤城可是五品大宗师,一剑破空,天外飞仙!” “剑意早已圆融无瑕,谁有本事取他性命?” “再看萧墨在宗师榜上,赫然高居第三!” “短短时日,他是怎么冲上去的?” “当真叫人摸不着头脑!” “早知如此,拼死也要挤进紫禁城观战,哪至于现在两眼一抹黑!” 正议论得沸反盈天,角落忽有一人沉声开口: “听说紫禁之巅那一战背后,藏着一场惊天诡局!” 话音未落,满堂哗然顿消,众人猛地回神,齐刷刷盯住那人。 “什么诡局?” “快讲!” “别卖关子,大伙儿都等着听呢!” 那人嘴角微扬,干脆利落道: “叶孤城勾结南王世子谋逆,却被俏如来萧墨当场拆穿!” “眼看事败,白云城主自知难逃法网,索性邀西门吹雪决一生死。” 第428章 宗师第三! “最终,那一剑,断在他自己的剑锋之下。” 全场霎时静得落针可闻,人人僵立原地,脸上写满震骇。 “啊?” “当真?” “叶孤城野心竟如此之大,敢行谋逆之举?” “死在西门吹雪手里?” “原来如此……难怪他名字从榜单上被抹得干干净净。” “可谢晓峰呢?为何也销声匿迹?” “该不会……真遭了不测?” 一时之间,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这消息来得太猛,太猝不及防,直撞得人心口发闷。 也有老辈摇头轻叹: “可惜,可惜啊!” “叶孤城本是剑中谪仙,竟落得个身败名裂!” “谢晓峰曾是天骄榜首,光芒万丈,难道就此熄了?” “终究还是萧墨……太过惊人!” 没过几日,江湖再掀巨浪—— 神剑山庄三少爷,殁了! 消息一出,四海震动。 “什么?” “谢晓峰死了?” “不……不可能!” “怎会突然就没了?” “莫不是有人造谣生事?” “可这消息是神剑山庄亲口放出的,还能有假?” “莫非紫禁之巅一战伤势过重,回庄后不治而亡?” “没人说得清。只听说,山庄内灵位已设,香火已燃。” “唉……看来是真的走了。” “难怪天骄榜、宗师榜,再也寻不到他的名字。” 没人怀疑这是诈死——神剑山庄何等分量?岂会拿少主性命戏弄江湖? 与此同时,神剑山庄深处。 大殿阴沉如墨,谢王孙端坐主位,面色铁青,指尖几乎掐进扶手木纹里。 紫禁之巅一役后,他带着谢晓峰狼狈返庄。 谁知刚回山门不久,人竟凭空失踪! 迫于压力,他只能对外宣称谢晓峰重伤不治,含恨离世。 这些日子,暗桩密布,耳目尽出,却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捞不到。 谢晓峰,就像被江湖吞没了一样,再无音讯。 “都是萧墨那个混账!” 某一刻,谢王孙终于按捺不住,咬牙低吼。 想到近来江湖疯传的各路榜单,怒火便如岩浆翻涌,灼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本指望紫禁之巅一战,助谢晓峰登临绝顶、名动九州。 谁料功败垂成,反将偌大威名,砸得粉碎! “咯咯……” 越想越恨,指节捏得发白,对萧墨的怨毒,已深入骨髓。 …… 此时此刻,江南一处寻常青楼里。 一个灰衣小伙计正被吆来喝去,端茶递水,擦桌扫地。 楼中宾客正热火朝天地嚼着萧墨的传闻,他听见了,眼神倏地一亮。 这阿吉,不是旁人,正是卸尽荣光、隐姓埋名的谢晓峰。 如今他不再是神剑山庄的三少爷,也不是江湖仰望的天骄新星, 只是个任人使唤、无人多看一眼的阿吉。 “或许……将来某一天,我还会再遇见萧墨。” 阿吉正出神,身后忽传来一声厉喝: “阿吉!发什么呆?茶水凉了!” “酒呢?我让你取的酒在哪儿?” 老鸨子怒火冲顶,眼珠子几乎要迸出眼眶,脸皮绷得铁青,活像一尊随时要砸人的怒目金刚。 阿吉一个激灵,猛地从恍惚中惊醒过来。 他立马弓腰缩脖,连点三下头,肩膀都快塌到胸口去了。 “哎哟……小的这就去!这就去!” 话音未落,人已蹽开腿,三步并作两步蹿出了门。 老鸨子盯着那抹仓皇远去的背影,鼻腔里重重一哼,啐道:“废物点心——阿吉!” 同一时刻,少林寺内。 大雄宝殿香烟缭绕,数百僧众肃立如松。 玄慈方丈指尖捏着一封密报,指节泛白。 “啊?!” 他脱口低呼,喉结猛跳,整张脸霎时失了血色。 “这……这绝无可能!” 声音发颤,手竟微微抖了起来,连佛珠都险些滑落。 左右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僧齐刷刷转过头,目光灼灼。 “方丈,可是出了大事?” 有人急声追问,额角已沁出汗珠。 玄慈闭目吸气,胸膛起伏两下,再睁眼时眸光如刀—— “玄悲大师,殁于紫金山下,死于萧墨之手;南王世子刺杀萧墨,功败垂成!” 话音落地,满殿僧袍翻动,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什么?!” “玄悲师叔……遇害了?” “白云城主亲临紫金城,竟也护不住人?” “南王世子失手?!” “荒唐!” “若朝廷顺藤摸瓜查到咱们头上,怕是要踏平山门啊!” 众人面如土色,连诵经的手都僵在半空。 片刻静默后,数十道目光不约而同投向殿角蒲团上那位枯瘦老僧—— 少林太玄神僧。 老人缓缓掀开眼皮,目光浑浊却沉如古井,只轻轻一叹: “无妨。” “老衲闭关半月,当破陆地神仙之境。” “届时,便是大明天子亲至,也得叩门而入。” 满殿哗然! “老祖要证陆地神仙?!” “天佑我少林!” “有此一尊真神坐镇,朝廷哪还敢轻动分毫?” “哈哈哈——痛快!” “这消息,比撞响晨钟还震耳!” 僧众喜形于色,心头巨石轰然落地。 此前人人悬心吊胆——南王世子行刺败露,朝廷必彻查到底,少林首当其冲。 如今好了,太玄神僧即将登临绝巅,少林便如擎天巨岳,谁敢撼动分毫? 正喧嚷间,殿外忽响起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得青砖嗡嗡作响。 众人齐齐侧首。 只见一名年轻弟子跌跌撞撞闯进殿来,僧鞋跑丢一只,额上汗珠滚落如雨,手里高举一纸朱红榜文。 “方……方丈!” 他嗓子劈了叉,声音嘶哑如裂帛。 “嗯?” 玄慈眉峰一压,声如寒铁:“何事惊惶至此?” 弟子扑通单膝跪地,胸膛剧烈起伏,喘了足足三息才稳住气息: “天机阁……放榜了!” 说罢,双手将那张烫金榜单高高托起,递至玄慈眼前。 “哦?” 玄慈微怔,伸手接过,目光扫过榜文,瞳孔骤然一缩—— “啊?!” 他身子晃了一下,脸色瞬变,嘴唇翕动几回,才迸出一句: “好个萧墨!” “天骄榜——至尊之位!” “宗师榜——赫然第三!” 满殿寂然一刹,随即炸开一片惊呼: “至尊?!” “宗师第三?!” “他……已入宗师境?!” “上月榜上,他尚是先天巅峰,这才多久?!” 僧众瞠目结舌,连数珠都忘了拨动。 惊愕未散,一位执事僧猛地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 “欺人太甚!” “踩着少林尸骨往上爬,当真以为我寺无人?” “这小子晋升之速,简直逆天!” “照这般势头,大宗师门槛,怕是明年就跨过去了!” “不能再等了——必须除之!” 群情激愤,恨意翻涌。 众僧目光齐刷刷钉在玄慈脸上。 方丈缓缓抬眼,眼底再无半分慈悲,唯有一片凛冽寒霜。 他顿了顿,喉结一滚,吐出四字: “即刻——江湖追杀令!” 满殿一滞。 “追杀令?!” 此令一出,便是撕破脸皮,再无转圜。 少林号令江湖,千百豪雄闻风而动,可一旦出手,萧墨不死,少林必遭反噬! 一名长老迟疑开口:“方丈,此事是否……” 话未说完,玄慈袖袍猛然一扬,声如惊雷炸响: “萧墨不死,少林不存!此獠,必诛!” 众人呼吸一窒。 旋即,所有僧人挺直脊梁,眼神如淬火钢刃—— “方丈所言极是!” “萧墨罪不容诛!” “天龙寺一役,他斩我少林翘楚无花;紫金山一战,又弑玄悲师叔!” “这等血仇,我少林与他势不两立!” “对!必须颁下江湖通缉令!” 刹那间,寺中僧众齐声响应,声浪如潮。 人人都心知肚明:若不趁萧墨根基未稳、羽翼未满之际除掉他,等他真正崛起,遭殃的必是少林山门。 见再无人质疑,玄慈颔首含笑,目光随即转向太玄神僧。 太玄神僧迎上那道视线,只低眉合十,沉声诵道: “阿弥陀佛。” 转眼之间,少林颁出江湖通缉令的消息便如惊雷滚过武林。 整个大明江湖顿时为之哗然震动。 青城派山门前,一座幽静院落里,余沧海正攥着一纸榜文,指尖微颤。 “唉……” 他长叹一声,语气里尽是难掩的慨叹: “这才几时工夫,萧墨竟已登临绝顶,锋芒压世!” “此生报仇,怕是连指望都断了。” 早先青城四秀惨死萧墨之手,余沧海怒不可遏,当即飞书嵩山,恳请左冷禅出手围剿。 谁知还没等两派联手布网,萧墨已跃上巅峰——天骄榜无名,却为天骄至尊;宗师榜高居第三,威震八方。 余沧海心头苦涩翻涌,只觉复仇之路,渺茫如雾中观花。 忽而,一名青城弟子疾步奔来,衣袍带风,额角沁汗。 “嗯?” 余沧海眉峰一拧,声音沉如铁石:“何事如此慌张?” 弟子喉头一滚,毫不迟疑禀道:“掌门!少林刚刚颁下通缉令,点名追杀俏如来萧墨!” “什么?!” 余沧海浑身一震,旋即陷入沉思,须臾之后,竟仰天大笑: “哈哈——!” “妙极!当真妙极!” 方才还黯然神伤,此刻却如拨云见日。 第429章 屠龙宝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武:开局胖揍武林神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0章 果然不是凡俗之辈! 萧墨却只一抬手。 金身巨佛轰然挥拳! “佛拳——!” 梵音如钟,拳风似海! 金芒裹着千钧之势,撕裂空气,搅动风云! “轰隆!!” “砰!砰砰!!” 天地失色,草木伏倒,整片林子仿佛被一只巨掌狠狠攥住! 那些扑来的武当弟子,连招式都来不及使全,便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 “噗!” “呃啊——!” 有人当场脑浆迸裂,有人肋骨穿心;俞岱岩又被余波掀得猛咳一口黑血,眼皮一翻,眼看就要昏死过去。 “嘶……” 四下死寂一瞬,只闻倒抽冷气之声。 有人喉结滚动,口水咽了又咽,手心全是冷汗。 “我……我没眼花吧?” “武当俞三侠,真被他打废了?” “那么多人围攻,竟没一个近得了他三步?” “这哪是人?分明是降世罗汉!” “太……太骇人了!” 刹那间,谁还敢上前? 人人面如土色,腿肚子打颤。 忽有一声尖利嘶喊划破林间—— “快跑!!” 霎时人影乱窜,兵刃丢了一地,连滚带爬往林外逃命。 见识过这等手段,谁还敢拿命赌一句“我不信邪”? 待江湖群雄作鸟兽散,残存的武当弟子也慌忙架起俞岱岩,跌跌撞撞遁入密林深处。 萧墨袖袍轻拂,未追,未拦,只静静看着他们远去。 不多时,林中唯余萧墨三人,还有那持刀而立的女子。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此女清艳绝伦,眉目如画,一身素衣衬得肤光胜雪。 此刻却怔在原地,连衣袂被风掀起都浑然不觉,仿佛魂魄还钉在方才那一场惊雷烈火里。 直到萧墨视线投来,她才猛地一颤,倏然回神。 略显局促地抿了抿唇,随即盈盈一福,声音清越如泉: “小女殷素素,谢过萧少侠援手之恩!” 话落,她浅浅一笑,颊边梨涡轻旋,映着日光,柔得晃眼。 “殷素素?” 萧墨心头微动,却只一瞬,便沉静如水。 天鹰教主殷天正之女,为抢屠龙刀与俞岱岩结怨——这桩旧事,他早有所闻。 “倒赶了个巧。” 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手中寒光凛冽的屠龙刀。 刀既入他手,便是他的。 顿了顿,他开口,语气平缓却无转圜余地: “屠龙刀,我先收着。扬刀立威大会那日,我自会赴约。” 殷素素脸色骤变,瞳孔微缩,几乎失声: “这……” 她僵在原地,指尖发凉。 那扬刀立威大会,是天鹰教秘议多年、尚未走漏半点风声的机密—— 连屠龙刀都还没运回总坛,萧墨怎会知晓? 震惊如潮水灌顶,她一时竟忘了言语。 萧墨却未多看她一眼。 略一停顿,便转身朝江玉燕与师妃暄走去,背影疏朗,步履从容。 殷素素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心湖翻涌,久久难平。 她双唇微颤,欲言又止,分明还有满腹话语卡在喉头。 可终究不知为何,那些话刚涌到舌尖,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转眼间,萧墨几人的身影已缩成远处几个模糊的黑点,彻底消失在殷素素的视野尽头。 “这……这萧墨,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怎会洞悉我天鹰教的机密安排?” “扬刀立威大会尚未昭告江湖,他如何未卜先知?” “莫非……教中出了内鬼?” 念头越深,思绪越乱,脑中仿佛蒙了一层薄雾,沉沉坠坠,连呼吸都发紧。 “呼——!” 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里透着焦灼与茫然: “眼下该如何是好?” 就在那一瞬,她眸底忽地掠过一道寒光,像刃出鞘,凛然决绝。 话音未落,殷素素已转身疾步离去,裙角翻飞,再不作丝毫迟疑。 几乎同时,屠龙刀重现江湖的消息,如野火燎原,烧遍各大茶楼酒肆、镖局客栈。 一时之间,江湖沸反盈天,议论纷纷。 “谁曾料到,屠龙宝刀竟在此时横空出世!” “听说刀一现世,当场便引来数十高手围抢,血染青石阶!” “当真?” “前脚少林刚对俏如来颁下江湖追杀令,后脚屠龙刀就破土而出——” “这江湖,怕是要血浪翻涌、尸骨堆山了!” 众人咂舌之余,更忍不住揣测: “如此神兵,究竟花落谁家?” “可不是嘛!倚天屠龙,向来并称双绝!”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更有传言,这两柄神兵背后,还藏着一个惊天秘藏!” 天鹰教总坛。 殷素素匆匆折返。 众坛主见状,立刻垂首躬身,礼数周全。 毕竟她是教主殷天正亲女,更是内三堂中紫薇堂的掌舵人。 大厅西北角,一名白衣男子执扇缓步而来,衣袂轻扬,穿行于人群之间。 他双目冷峻如霜刃,目光扫过之处,人人脊背一凛。 正是天鹰教左使——殷野王。 “素素,你回来了!刀可取回?” 他快步上前,语速急促,眉宇间尽是焦灼。 此番夺刀,天鹰教筹谋经年,连扬刀立威大会的檄文都已暗中拟妥——志在必得,不容有失! 听闻此问,殷素素面色微僵,指尖不自觉掐进掌心。 静默片刻,她才低声道: “大哥……刀本已入手,可……被萧墨硬生生夺走了。” 话音落地,殷野王瞳孔骤缩,身旁诸位坛主亦齐齐变色。 “什么?!” “被人劫了?” “萧墨?!” “好大的狗胆!竟敢在我天鹰教眼皮底下虎口夺食?” “该杀!该剐!” 怒意如潮,在厅中轰然炸开。 毕竟,扬刀立威大会箭在弦上——没了屠龙刀,拿什么镇场?拿什么服众? 殷野王脸色铁青,嗓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生寒: “素素,你说的萧墨……可是近来搅动江湖风云的俏如来?” 殷素素用力点头,斩钉截铁: “正是他!” 稍顿,她咬了咬唇,补了一句: “他还说……扬刀立威大会,他必亲自赴约!” 此言一出,满厅皆震。 连殷野王也猛然抬眼,瞳中惊疑交织: “这……” “怎么回事?” “大会仅是密议,从未泄露半分!” “他怎会知晓?”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殷野王额角青筋微跳,急声追问: “素素,你可曾向他提过大会之事?” “不曾!”殷素素摇头干脆,毫不迟疑, “此乃我头回见他。刀被夺走后,他只撂下几句话,便飘然而去。” “嗯?” 殷野王眉峰骤拢,神色愈发阴沉: “怪了……我天鹰教与萧墨素无往来,他如何能掐准我们命门?” 他眯起眼,目光幽深,似在推演某种隐秘脉络。 这时,有人试探开口: “素素姑娘,那萧墨……与江湖传言,可有出入?” 殷素素一怔,眼前蓦然浮现出那人身影—— 容颜俊逸,气度超然,一眼入心,再难磨灭。 尤其是他金身初绽那一刻,佛光裂云,威压如岳,令人双腿发软,心魂俱颤。 怔忡片刻,她才缓缓开口: “传言……远不及其万一。” “化身金佛之时,武当俞岱岩挨他一拳,当场吐血昏厥,险些殒命!” 满座哗然,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这……” “果然不是凡俗之辈!” “都说他是佛陀转世,竟真能凝出法相金身?” “绝非常人所能及!” “眼下怎么办?” “刀已落入萧墨之手,扬刀立威大会……还办不办?”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殷野王。 他沉默片刻,目光缓缓移向殷素素,语气沉如磐石: “素素,你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殷素素迎着他视线,重重点头: “千真万确!” “他未用兵刃,只凭一门奇功,刹那化作一尊庄严金佛!” “那一式金身拳,轰然爆开,十余名好手当场毙命!”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法——快如鬼魅,我连刀鞘都没握稳,刀已易主!” 说到此处,她胸口起伏加剧,气息微促,眼中仍有余悸未散。 “嗯……” 殷野王喉结微动,面色愈发肃杀。 “呼——!”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这才缓缓开口: “萧墨绝非等闲之辈,这般人物,我天鹰教务必结好,万不可轻易开罪!” 殷野王话音未落,各坛主已纷纷颔首,无人置喙。 而殷素素却怔在原地,眼神飘忽,心神早飞远了。 眼前反复闪过的,全是萧墨那道清峻身影。 她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唇边不自觉浮起一丝微叹: “这般人物,幸而没剃度当和尚!” 话一出口,她猛然回神,抬眼望向殷野王,语气转急: “大哥,眼下如何是好? 扬刀立威大会……还办吗?” 殷野王眯起双眼,眸底掠过一道锐光,斩钉截铁道: “素素,你不是亲口说过? 萧墨答应过,大会那日,必到!” “他既开了口,便不会食言。” 话音未落,他目光已斜斜扫向侧旁一人—— 那人头顶锃亮,两鬓却蓄着浓密长发,面容沉稳,眉宇间透着老练。 正是天鹰教玄武坛主白龟寿。 第431章 此子太过猖狂! “白坛主,即刻昭告天下:扬刀立威大会照常举行!” “遵命!” 白龟寿抱拳应声,转身大步而去。 …… 消息如风过林梢,顷刻传遍江湖。 “扬刀立威大会?” “天鹰教搞什么名堂?” “莫非真跟屠龙刀扯上关系了?” “前脚刚听说宝刀现世,后脚天鹰教就摆这阵仗——哪有这么巧的事?” “难不成,刀已在他们手里?” “说不定,大会当天就能亲眼瞧见屠龙宝刀!” 茶楼酒肆、渡口驿站,人人交头接耳,个个翘首以盼。 此时,武当山。 重伤的俞岱岩被同门弟子拼死抢回。 众人一见他面色灰败、气息微弱,顿时乱作一团: “快!快请张真人!” “俞师兄怎么伤成这样?!” 整座武当山霎时绷紧如弦。 其余六侠闻讯疾奔真武大殿,推门而入,齐齐倒吸冷气—— “这是谁下的毒手?!” “三弟怎会伤得如此之重?!” “俞师弟,是谁干的?!” “谁敢动我武当的人?!” 宋远桥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满殿杀意翻涌。 这时,一名随行弟子踉跄上前,声音发颤: “诸位师兄……俞师兄本在追夺屠龙刀。 半路杀出个萧墨,不但夺走宝刀,还将俞师兄打成重伤!” 话音落地,七侠齐齐一怔。 “萧墨?” “那个新冒头的萧墨?” “哼!” “好大的胆子!连我武当弟子也敢下狠手!” “他是嫌江湖路太宽,想自己断了?” 怒火腾地燃起,烧得人人眼底赤红。 萧墨虽近来声势日盛,可打伤武当核心弟子,这已是赤裸裸的挑衅! “狂得没边了!” “先撞少林墙,再踢我武当门!” “真以为扬名江湖,就能横着走了?” 七侠面色阴沉,杀机隐现。 正此时,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冲殿门。 众人循声望去—— 一名年轻弟子跌跌撞撞闯入,额上汗珠滚落,嗓音嘶哑: “各位师兄、师叔!大事不好了!” 满殿人神色一凛,眉头齐锁。 宋远桥眸色一沉:“何事?” 那弟子喉头滚动,深深喘了两口气,才急声道: “天鹰教……要办扬刀立威大会!” 满殿骤然一静。 “什么?!” “扬刀立威?!” “莫非屠龙刀真落到他们手里了?” “可不对啊——刀不是被萧墨抢走了?” “难道俞师兄被带走后,萧墨又把刀交给了天鹰教?” “若真是这样……他俩怕是早有勾结!” “可恨!这刀本该归我武当所有,却被他横插一脚!” 弟子们咬牙切齿,恨意如潮。 七侠彼此对视,沉默片刻,宋远桥终于开口: “此事,恐怕绕不开萧墨。” 话音未落,人群中一人踏步而出。 他身形修长,面如冠玉,眉目清朗中透着一股英气;看似文弱,举手投足间却自有锋芒暗藏。 正是武当七侠中排行第五的张翠山。 他目光灼灼,语声铿锵: “萧墨刚夺刀,天鹰教立刻摆擂—— 这其中,岂会毫无牵连? 这一回,定要为三哥讨个说法!” 说着,他侧身望向榻上昏迷的俞岱岩,眼中寒光一闪。 宋远桥点头,沉声道: “倒要看看,他萧墨到底有多硬的骨头!” “竟敢把我武当踩在脚下!” 其余六侠齐声应和: “不错!” “此子太过猖狂!” “借这扬刀大会,让他尝尝武当剑锋!” “为三师兄,讨回血债!” 消息越传越广,江湖各方皆在暗中拨动算盘。 毕竟传说屠龙刀中藏着号令群雄的秘钥—— 谁不想分一杯羹? 天下会。 议事大殿深处。 一位中年男子端坐主位,不怒自威。 他豹头环眼,燕额虎须。 整个人透着一股凛然不可犯的威势,仿佛山岳压境,不怒自威。 正是天下会帮主——雄霸。 此刻,他正斜倚在紫檀王座上,指尖慢捻一卷古册,目光沉静如潭。 忽地,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凌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得青砖微震。 雄霸抬眼一扫,只见一名心腹疾步闯入,衣襟未整,额角沁汗,神色绷得极紧。 “嗯?” 他眸光微敛,眉峰一压,嗓音低沉如铁石相击: “何事惊惶?” 那人不敢怠慢,扑通单膝点地,语速飞快:“启禀帮主!天鹰教于王盘山广发檄文,三日后将举行‘扬刀立威大会’!” “哦?” 雄霸指尖一顿,书页悄然合拢,唇角缓缓向上一掀,笑意却未达眼底: “倒有几分胆魄。” “屠龙宝刀刚入手,便敢敲钟擂鼓、邀遍江湖——这不是亮刀,是往自己脑门上悬剑!” 他垂眸沉吟,指节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心底却已翻起波澜: 此等张扬,不像图名,倒像……引蛇出洞。 片刻后,他霍然抬首,目光如电,直刺殿下一袭青衫身影—— 那人长身玉立,眉如墨裁,目似寒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锋锐难掩的英烈之气。不是断浪,还能是谁? “断浪。” 雄霸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人耳,“你替我走一趟王盘山。” “属下领命!” 断浪抱拳躬身,转身即行,袍角翻飞如刃出鞘。 他步履未停,心中已暗潮翻涌: 若那屠龙刀真有传说中劈山断江之威…… 这天下第一兵刃,他断浪,势在必得! …… 至尊盟·玄穹大殿。 一人负手立于丹墀之上,身形挺拔如松,肩阔腰窄,面如刀削,鼻若悬胆,一双鹰目开阖之间,自有千军辟易之势。 正是至尊盟盟主——官御天。 此时他正捏着一份密报,纸页边缘已被指腹摩得微毛。 只一眼,他瞳孔骤缩,喉结微动: “扬刀立威?” “莫非……屠龙刀真落进了天鹰教手里?” “传言得此刀者,执令如掌天命……可这柄刀,究竟藏的是神谕,还是杀机?”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迈步,目光如钉,牢牢锁住阶下一人—— 那人立得笔直,面容冷峻如霜,轮廓分明,双目清亮似淬火寒刃,正是左护法任千行。 “千行!” 官御天声如裂帛,“即刻动身,赴王盘山!” “查清大会虚实——若屠龙刀现身,不惜一切,夺回!” “遵命!” 任千行抱拳沉声,旋即转身大步而出,靴声铿锵,震得殿角铜铃轻颤。 …… 补天道·幽篁小筑。 烛火摇曳,映着一张清俊如画的脸。 剑眉斜飞入鬓,凤眼微挑含光,唇色淡白,眉间却凝着一道化不开的郁色。 此人,正是影子刺客——杨虚彦。 消息入耳,他手中茶盏倏然一顿,热茶泼出半滴,溅在袖口,如血点。 “扬刀立威……屠龙宝刀?” 他低语一声,指尖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生为大隋皇裔,却尝尽流亡之苦;父尸未寒,枕边人竟被拱手奉予仇家! 这等奇耻,岂是忍字能消? 他要的,从来不是苟活。 是复国,是雪恨,是让那些踩着他脊梁登顶的人,跪着咽下当年吐出的唾沫! 而今,屠龙刀现世,恰似一道撕开黑夜的惊雷—— “我已承邪王真传。” “幻魔身法,可欺天地之眼;不死法印,能破生死之障。” “此身已非昔日弱质,此心更无半分退意。” 他缓缓起身,袖中寒光一闪,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滑入掌心。 眸底戾气翻涌,如墨染雪—— 这一趟王盘山,他不仅要刀,更要借刀……斩尽旧日因果! …… 护龙山庄·摘星阁。 铁胆神侯朱无视正端坐案前,手中密报尚未展尽,忽闻“扬刀立威”四字,猛然一震! 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弹起,宽袖带翻砚台,墨汁泼洒如瀑! “什么?!” “扬刀立威?!” “屠龙刀?!” 惊呼出口,他才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背手踱了两步,忽而低笑出声: “妙啊……真妙!” “少林前脚刚对萧墨挂出追魂榜,江湖后脚就炸出这等惊雷!” “屠龙刀……号令天下?呵,怕是连它刀鞘里埋着几道血咒,都没人看清!” 话音落地,他拂袖一挥:“传令!速派十二飞骑,即刻奔赴王盘山——活要见刀,死要见鞘!” …… 少林·大雄宝殿。 钟罄余韵未散,满殿僧众已按捺不住,低声交议。 “扬刀立威……看来屠龙刀确已落入天鹰教之手。” “神兵择主,怎偏选了这群妖氛缭绕的魔道中人?” “哼!屠龙刀乃镇世之器,岂容邪祟亵渎!” 几位首座长老捻珠闭目,面色肃然: “魔教持此凶兵,恐搅乱武林气运,伤及苍生根基。” “佛门以善养器,以静化戾。此刀若归我寺,当以《金刚经》诵七七四十九日,涤其煞气,还其本真。” “阿弥陀佛——神兵有灵,亦当择正而栖。” 众僧纷纷颔首,目光齐刷刷投向高台之上。 玄慈方丈静坐莲台,虽内力尽废,袈裟依旧洁净如雪。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光温厚而沉静,抬手合十,声如古钟轻鸣: “阿弥陀佛。” “诸位所言极是。” “这柄屠龙宝刀,唯有落于少林手中,才算名正言顺、万无一失!” 第432章 这下真要热闹翻天了! 话音未落,玄慈目光一转,稳稳落在身旁一位须眉尽白的老僧身上。 “玄苦师弟,烦你率十八罗汉走这一趟——务必夺刀归山!” “谨遵方丈法旨!” 玄苦双掌合十,垂首躬身,额角轻触指尖,礼敬如钟。 此言一出,满堂僧众热血翻涌,呼吸都沉了几分。 毕竟,少林十八罗汉,是从千名武僧中百里挑一、千锤百炼而出的顶尖战力。 个个踏足宗师之境,精熟合击之道;布下罗汉大阵,连大宗师亦能困而诛之! 在众僧眼中,此番由玄苦大师亲自挂帅,十八罗汉倾巢而出—— 纵使闯入扬刀立威大会正堂,也足以令群雄屏息、各派变色! 与此同时,江湖中小门小派早已闻风而动,纷纷点齐人马,星夜兼程赶往王盘山。 有人图个浑水摸鱼,只盼刀光一闪间抢得神兵,从此一步登天、称霸一方! 不单大明境内门派蜂拥而至,连北漠铁鹰门、南诏焚阳谷、西陲玄机观等远邦势力,也都接讯即遣高手疾驰而来…… 此时,萧墨三人已步入山脚一处客栈。 才刚落座,四下喧哗便如潮水般涌来—— “听说没? 天鹰教要在王盘山开扬刀立威大会!” “啊?” “扬刀立威?莫非……真得了屠龙刀?” “那宝刀岂不是已入天鹰教之手?” “眼下各路豪杰,早把王盘山当成了必争之地!” “传言此刀可号令群雄、镇压武林,这一场,怕是要血染青石、尸横山道了!” “前些日子少林刚对俏如来萧墨颁下追杀令,我还以为江湖要乱上好一阵子!” “谁料这才几天工夫,又掀起了这场滔天巨浪!” 不远处,萧墨端坐不动,神色平静如古井无波。 “天鹰教倒是雷厉风行。” “消息散得比风还快。” “歇口气,也该动身赴会了。” 他语声清淡,却字字笃定。 此前故意对殷素素那般言语,本就是为今日铺路——待大会一启,他便可名正言顺登台“签到”。 师妃暄与江玉燕闻言,双双一怔,随即不约而同开口: “公子,带我一道去!” “我也要去!师父说我该见见世面!” 两人语速急切,眼神灼灼,仿佛生怕被落下半步,连袖角都微微攥紧了。 萧墨望着她们,唇角微扬,无奈一笑,点头应下: “好,一起。” 话音落地,二人眸光霎时亮如晨星。 尤以江玉燕为甚——脸颊泛红,手指悄悄绞着衣带,欢喜得几乎要雀跃起来。 萧墨静静看着她,心头微叹。 这丫头日后可是搅得江湖天翻地覆的狠角色,心机深似海、手段冷如霜。 如今却在他身边温顺如初春新柳,连说话都先看眼色、再启朱唇。 当初救她、收她为侍女,本就另有所图——她根骨奇佳,悟性惊人,是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 “是时候授她真功了。” “若有匹配的上乘心法,便传下去罢。” 他垂眸思量,目光沉静。 这时,师妃暄悄然侧身,眉间浮起一丝忧虑,低声提醒: “此会群雄毕至,公子若携屠龙刀现身,怕是立成众矢之的。” 萧墨抬眼一笑,淡然如风拂松枝: “无妨。若有人胆敢伸手夺刀——” “我便送他当场圆寂。” 师妃暄一时语塞,怔在原地,竟不知如何接话。 转眼之间,扬刀立威大会的消息已如烈火燎原,烧遍整个江湖。 无数侠客、游侠、隐修、散修,日夜兼程奔赴王盘山。 其中既有名门正派的精锐弟子,也有草莽枭雄的亡命部属。 风云际会,山雨欲来,人人翘首以盼。 时光飞逝,转眼便至大会当日。 王盘山巅,人潮汹涌,黑压压一片望不到边。 “总算赶上了!” “今日,终能亲眼瞧瞧那柄传说中的神兵!” “也不知这屠龙刀,究竟锋利几许、寒光几重?” “来的人可真不少!” “这些人里,又有几个是冲着刀来的?” “真打起来,怕是要血浸山道、尸填沟壑!” “就怕……刀是假的?” “天鹰教哪敢拿这种事糊弄天下人?” “若敢欺瞒,等于自断根基,与整个江湖宣战!” 四处皆是嗡嗡议论,热浪翻腾。 人人都想亲眼一睹那柄搅动乾坤的盖世神兵! 这场面,比十年一度的华山论剑更显炽烈、更添肃杀! 就在人声鼎沸之际,山道尽头忽现一行身影。 步履沉稳,气度凛然,尚未近前,已有无形威压扑面而来。 众人纷纷驻足回望,目光灼灼聚焦而去—— 但见为首七人,清癯挺拔,举止从容,眉宇间俱是沉静儒雅之气; 一身素净道袍随风轻扬,仿佛不沾尘俗,偏又透出不容轻犯的锋芒。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是武当!” “带头的是武当七侠!” “连他们也来了?!” “莫非……武当也动了心思?” “这下可真热闹了!” 四下哗然,惊诧难掩。 谁也没想到,素来持重守正、极少涉足纷争的武当派,竟破例遣出全部核心战力! 七侠皆是宗师修为,德高望重,名动九州; 更遑论联手布下的“真武七截阵”,攻守一体、变化无穷—— 寻常大宗师入阵,三息之内,必败无疑! 听闻四周议论,宋远桥等人面色沉静,眸底却掠过一缕寒光。 他们所知内情,远比江湖流言,更加惊心。 毕竟,俞岱岩亲眼撞见萧墨夺走屠龙刀,更是一掌震断他三根肋骨,打得他吐血昏厥、险些毙命。 眼下张三丰闭关静修,音信全无。 武当众人只得亲自登门,会一会这个胆大包天的后生。 说到底,若非武当秘制的九转续命丹吊住一口气,俞岱岩早就在那荒岭上断了生机。 此番赴王盘山扬刀立威大会,他们压根没把屠龙宝刀放在眼里—— 只为揪出萧墨,当面问个清楚,替三侠讨回这口恶气。 不远处高台之上,天鹰教几位坛主望见这一幕,面色骤然一沉。 “武当的人竟也来了!” “莫非……也是冲着宝刀来的?” “八成是!” “可听说俞岱岩被萧墨废在雁荡山下,十天前还靠金针过穴才醒过来——怕不是来清算旧账的。” “这小子,真是走到哪儿搅到哪儿!” 白龟寿等人压低嗓音,眉宇紧锁,手心都沁出了汗。 旁观的江湖客也察觉异样: 武当七侠立在场边,脸色铁青如霜,衣袍无风自动,周身杀气凛冽得叫人不敢靠近。 没人知道,他们早已认定——天鹰教与萧墨暗中勾连,绝脱不了干系。 这场大会既由天鹰教牵头操办,武当哪还会给半分好脸色? 四下顿时嗡嗡作响: “瞧这架势,武当怕是要掀桌子!” “好戏刚开场呢!” “难不成武当和天鹰教早有梁子?” 话音未落,忽听一声高喝划破长空: “少林玄苦大师携十八罗汉,驾临王盘山!” 人群猛地一静,旋即哗然沸腾。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望去—— 只见一行僧众踏云而来,步履沉稳,气度森然。 打头的是位白眉垂目、慈中藏威的老僧;身后十八僧人个个筋骨如铁、目光似电,袈裟翻飞间隐有金光流转。 “是玄苦大师!” “连他都亲至?这阵仗可不小!” “降魔掌震碎过玄铁碑,燃木刀法劈开过百年古松——可是真传中的真传!” “他身后那些……莫非就是镇守达摩院的十八罗汉?” “错不了!” “我的天!” “少林竟把压箱底的阵容都搬来了!” “听说十八罗汉阵一开,大宗师陷进去也得脱层皮!” “比武当那几人,气场还足三分!” 少林一到,满场又炸开了锅。 武当、少林,向来是江湖脊梁,如今双双现身,谁不心头一震? 有人叹道: “本以为只是场寻常集会,谁知成了群雄朝圣!” “这下真要热闹翻天了!” “两大宗门齐聚,刀还没出鞘,火药味已经呛得人睁不开眼!” 玄苦却神色如常,双手合十,眸光澄澈。 此行王盘山,屠龙刀只是引子。 早在半月前,少林密探便锁定了萧墨踪迹——此人极可能混入大会。 而接下江湖追杀令的十余家门派,此刻也都悄悄埋伏在山脚林间。 只要萧墨露面,便是千夫所指、万刃齐发! 正此时,半空中陡然炸开一声厉啸: “天下会断浪,奉命观刀!” 全场骤然死寂,继而人声鼎沸: “天下会?!” 众人惊愕抬头—— 但见一道身影踏石而至,黑发狂舞,眉锋锐利,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不是断浪,还能是谁? “断浪!” “竟是他亲自来了!” “南麟剑首之子,一手火麟剑法已入化境!” “他怎会掺和进这档子事?” “看来天下会,也盯死了这柄刀!” 议论未歇,山道尽头又涌来一队人马。 “至尊盟——任千行!” 有人失声喊出名号。 满场再起波澜: “至尊盟也来了?!” “任千行可是盟主臂膀,素来只管机密大事,竟为一把刀亲至?” 第433章 叮!签到地点已激活! “天下会、至尊盟,哪个不是跺跺脚江湖晃三晃的势力?” “这王盘山,怕是要烧成灰烬!” 众人目光交错,倒吸凉气之声不绝于耳。 谁也没料到,一场扬刀立威,竟能引得四方巨擘尽赴此地。 紧接着,又一队人影自雾中现身—— 衣饰诡谲,腰佩弯月短刃,袖口绣着裂帛般的朱砂纹。 江湖老客纷纷皱眉: “这装束……不像中原门派。” “莫非是塞外来的?” 正当众人迟疑,忽有一人低呼: “补天道!” 全场霎时一滞,随即哗然: “补天道?!” “大隋第一魔教!” “杨虚彦当年刺杀炀帝未果,用的就是补天道的影遁术!” “连这等隐世狠角色都被屠龙刀勾了出来?” 惊叹声未落,山道上又陆续涌来数十支中小门派队伍。 王盘山上下,人潮如织,刀光隐现,喧声鼎沸。 “这哪是扬刀立威,分明是群雄会猎!” “多少年没见过这等场面了!” “刀未出鞘,血气已漫山!” “屠龙刀三个字,真能压塌半座江湖!” 白龟寿等坛主攥紧手中折扇,指节泛白。 他们原以为凭天鹰教威名,足以镇住场面—— 谁承想,来的不是宾客,是一把把出鞘的刀。 可棘手的是,如今屠龙刀正攥在萧墨掌中。 若他不来,满场江湖豪客见不着宝刀真容,局面怕就要失控了! 越想越悬,白龟寿等人额角沁汗,心口发紧。 转眼间,几大坛主齐刷刷将目光投向殷素素—— 早前正是她带回消息:屠龙刀已被萧墨夺去,而他亲口撂下话,扬刀立威大会,必到! 迎上众人焦灼视线,殷素素眉宇沉静,声音清冷却笃定: “放心,他一定会来。” 话音未落,萧墨那道修长身影便悄然浮上心头—— 剑眉星目,风仪卓然,连背影都透着一股不可逼视的锐气。 众人随即屏息守候。 日头一寸寸爬高,天鹰教始终静默无声,江湖人士渐渐躁动起来。 忽听一声厉喝劈开寂静: “人齐了,刀呢?!” 话音刚落,四下应和如潮: “对!快亮刀!” “再拖下去,莫不是唬人的?” “难不成屠龙刀压根就是个幌子?” 质疑声浪翻涌,天鹰教一众坛主面面相觑,手心冒汗,喉头发干。 就连殷野王也绷紧了下颌—— 刀不在手里,全凭对萧墨一句承诺撑场面。 可眼下群雄毕至,唯独他杳无踪影…… 殷野王指尖发凉:若他真不来,天鹰教今日便是自掘坟墓! “殷教主,还等什么?” “不是扬刀立威么?刀在哪儿?” “让我们也开开眼,瞧瞧这神兵到底有多锋利!” 催逼声此起彼伏,殷野王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唯有殷素素垂眸静立,袖中手指微蜷,眼神却稳如磐石——她信他。 “嗤——!” 骤然一道尖啸撕裂长空! 众人惊抬头,只见一道银白寒光劈开天幕,如电如虹! 再定睛时,高台中央木桩之上,一柄长刀深深贯入,嗡嗡震颤,杀气扑面! “刀在此处,谁敢伸手,断腕!” 话音未落,全场死寂。 “啊?!” “这……真是屠龙刀?!” 武当阵营里,俞岱岩瞳孔骤缩,身子猛地一晃—— “没错!是它!就是它!” 他声音发颤,当年亲眼所见,绝不会错! 人群霎时沸腾! 可更叫人脊背发麻的是—— 谁有这般胆魄,当着少林、武当、天下群雄的面,掷刀扬威,口出诛心之语? 众人齐齐循声望去—— 远处青石道上,三人缓步而来。 为首者一袭素衣,袍角翻飞如云,面如朗月映雪,身姿挺拔似松,眉宇间凛然生威,俊得令人不敢直视。 不是萧墨,还能是谁? 他身后二人,亦是一身素白,纤尘不染。 江玉燕眸光潋滟,师妃暄气质出尘,二女并肩而立,恍若月华凝就,清艳不可方物。 满场哗然,鸦雀无声。 有人喉结滚动,声音打颤: “萧……萧墨?” “俏如来萧墨!” 四下轰然炸开: “是他?!” “那个杀神真敢来?!” “后面两位姑娘……莫非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子?” “疯了疯了,他竟敢踏进这龙潭虎穴!” 众人瞠目结舌,心口擂鼓—— 今日少林也到了!玄苦大师率十八罗汉列阵于侧,佛珠未响,杀机已盛! 萧墨与少林,早已血债累累; 武当七侠更是目光如刀,齐齐盯住萧墨,牙关咬紧,恨意几乎化作实质。 “果然来了!” “来得好!今日不讨个公道,休想活着离场!” 江湖群雄还在惊疑不定—— 这刀分明是他亲手掷出,可他为何现身?又与天鹰教是敌是友? “这……怎会如此?” “屠龙刀怎会听他号令?” “难道天鹰教早与他暗通款曲?” “到底演的哪一出?” 武当阵中,俞岱岩五指掐进掌心,旧伤隐隐抽痛—— 那一夜断骨之痛,至今未消。 少林僧众则面色铁青,眼中怒火灼灼,几欲喷薄而出。 比起武当,他们恨得更深、更烈—— 天龙寺一役,无花横尸阶前;玄慈与四大神僧尽废武功,佛门颜面扫地; 紫禁之巅,玄悲大师血溅青瓦,金身崩裂! 这仇,早不是一笔旧账,而是不死不休的血誓! “逆徒竟敢露面!” “送上门来,省得我们千里追杀!” “今日,便以血洗耻,以命偿命!” 僧袍猎猎,禅杖拄地,一双双眼睛猩红如血,恨不得将萧墨当场撕碎! 听到少林僧人这番话,在场群雄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脊背发凉。 萧墨和少林的旧账,早不是什么密不透风的隐事。 “这萧墨,胆子真够硬的!” “今儿这等阵仗,他竟敢单枪匹马闯进来?” “俏如来这回,怕是要被拖进泥潭里了!” “瞧武当那几位的脸色——恨不能把萧墨生吞活剥!” “十八罗汉全数列阵,连成名多年的顶尖高手都得退避三舍。” “萧墨这不是往刀尖上撞,是直接往炼狱口里跳啊!” “今儿这场面,有得看了!” 四下嗡嗡声一片,人人交头接耳。 就凭你们七个?也配叫阵? 谁心里都清楚,萧墨一现身,无异于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这场扬刀立威大会,怕是要血染王盘山了。 议论声未落,所有目光已齐刷刷钉在萧墨身上。 此时,武当七侠霍然踏前一步。 众人一愣,纷纷蹙眉——这步子迈得突兀,像打乱了整盘棋局。 “怎么了?” “武当怎地抢在少林前头动了?” “方才萧墨刚露面,武当那几位眼珠子都快瞪裂了,跟见了杀父仇人似的!” “莫非……萧墨还跟武当结过梁子?” “若真如此,他这趟,可是闯进狼窝虎穴了!” 霎时间,全场哗然,人人伸长脖子,只盼看个究竟。 就在此刻,为首宋远桥眯起双眼,目光如铁钉般死死钉在萧墨脸上,沉声道: “萧墨!今日群雄齐聚,你总得给我武当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满场骤然一静,继而炸开低呼: “什么?” “宋大侠竟冲着萧墨发难?” “这……” “出什么事了?” “武当不是冲屠龙刀来的?怎反倒先揪住萧墨?” “不是该少林第一个跳出来问罪吗?” “怎轮到武当抢了这头功?”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错愕,仿佛听不懂人话。 连少林众僧也怔住了,手捻佛珠的手顿在半空——本打算率先开口,哪料武当抢先掀了台布。 更叫人摸不着头脑的是,宋远桥这话里分明透着旧怨。 “阿弥陀佛……” 玄苦大师迟疑片刻,低声念诵,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此子……业障深重啊。” 话音未落,宋远桥已再进一步,字字如锤: “萧墨!你夺走屠龙刀,更将我三师弟打得重伤垂危!” “今日若不给个说得过去的交代,休怪我七人联手,不留半分情面!” 这一句掷地有声,在场众人再度失声: “什么?!” “屠龙刀竟是他劫走的?” “俞三侠……被打成那样?” “老天爷!” “他怎么敢?!” “先是撕破少林脸面,结下不死不休之仇,少林追杀令都发遍江湖了!” “如今又把武当得罪个透!” “再妖孽的苗子,这般横冲直撞,早晚断在半道上!” “萧墨这次,怕是真要栽在这儿了!” 群雄议论如潮,人人摇头,认定萧墨已陷绝境。 眼下这局势,换作旁人,早吓得两股战战。 光是少林、武当两家联手,就够他万劫不复! “哈哈哈——” 众人惊魂未定,萧墨忽地仰天大笑,声震屋瓦: “原来武当的脸皮,厚得能挡刀劈斧砍?” “欺负我?” “就凭你们七个,也配?” 笑声戛然而止,脑中倏然响起清越提示: 【叮!】 【签到地点已激活!】 【地点:扬刀立威大会·王盘山】 【是否立即签到?】 “哦?” 萧墨眸光一闪,毫不迟疑: “签!” 他此行本就是为签到而来,岂会犹豫半分? 第434章 奖励:百年精纯内力 可这话一出口,四下却彻底炸了锅—— “什么?!” “七个宗师,还不够格?” “这人狂得没边儿了!” “干脆叫‘狂如来’算了!” “还是那个味道——半点不收敛!” 群雄啧啧称奇。 早听说萧墨性烈如火,今日一见,果真名副其实。 至于四周聒噪,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区区武当七侠,还不在他眼里。 不等对方再开口,萧墨身侧的师妃暄已缓步上前,语声清越如泉: “原来堂堂正派,素来奉行以多欺少之道?” 话音未落,人群里已有人脱口而出: “她……她是慈航静斋圣女,师仙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 “师妃暄?!” “真是她!” “早传她与绾绾皆倾心于萧墨!” “如今看来,传言不虚!” “敢当众替他出头,关系岂止寻常?” 宋远桥等人面色铁青,尤其见萧墨连正眼都不扫他们一下,更是怒火焚心。 越想越怒,越怒越躁—— “放肆!!!” 宋远桥终是按捺不住,暴喝如雷,身形暴起,掌风裹着凌厉劲气直扑萧墨面门! 满场惊呼骤起。 谁也没想到,萧墨才露面片刻,战火便已燎原! “武当七侠,名动江湖,个个宗师修为!” “武当根基深厚,岂是虚名?” “真武七截阵一旦展开,纵是大宗师也难全身而退!” “萧墨这回,怕是真悬了。” “终究太年轻,不知天高地厚啊!” “得罪谁不好,偏要招惹武当、少林这等擎天巨擘!” 人群轰然哗然,不少人心头一沉,直叹可惜。 谁都觉得,武当七侠联手压阵,萧墨怕是连三招都撑不住。 不远处,断浪与任千行双双眸光灼亮,瞳孔微缩。 萧墨之名,早如惊雷滚过江湖耳畔。 此刻武当高手齐出,他们正欲借势窥其深浅—— 一个盘算着如何搅乱局势,一个暗谋着趁乱夺刀。 乱得越彻底,越方便他们袖中藏刃、浑水取利! 高台之上,殷素素指尖悄然攥紧衣袖,呼吸微滞。 “我这是……?” “怎会心头发紧?” 她低声自语,心湖翻涌,波澜难平。 可她自己都没察觉,萧墨一举一动,早已牵着她的神魂走—— 尤其见那七道青衫身影剑气破空而来,她喉间竟似被什么扼住,连气都喘不匀。 “嗯?” 一旁的殷野王斜睨一眼,眉峰微蹙,目光锐利如刀,已将妹妹那点异样尽数收进眼底。 刹那之间,全场屏息,万千视线如钉子般钉在萧墨身上。 没人信他能接下这一击! 电光石火,不过弹指—— “轰!轰!” “嗤!嗤!嗤!” 七道人影撕裂空气,裹挟雷霆之势扑杀而至! 剑势如织,气机相扣,七柄长剑所激荡出的寒芒,竟在半空凝成一道流动的剑穹! 剑气纵横,锋芒交错,俨然化作一张吞天噬地的罗网,朝萧墨当头罩落。 而萧墨立在那里,却如松峙岳,神色淡漠,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仿佛迎面而来的不是七大宗师合击,不过是几缕穿堂风。 下一瞬,他足下一踏! “咚——!” 大地微震,一股磅礴如海的威压轰然炸开! “八部天龙!” 话音未落,他后背那条盘踞已久的天龙纹身骤然活转—— 鳞甲翕张,爪牙欲裂,隐约间,似有九霄龙吟破云而出! 再定睛时,众人赫然发现:萧墨身后虚空中,竟腾起数道金鳞飞影,龙首昂扬,龙躯翻涌,似要撕裂苍穹! “这……?” 满场哑然,人人瞠目结舌,手心沁汗。 谁曾见过这般惊世骇俗的异象?! “哼!” 武当七侠齐声冷叱,面色却凝重三分。 他们早知萧墨非同寻常,才不惜以七敌一。 纵有诡术傍身,又能奈我何? 七人皆是武当顶尖宗师,气脉贯通、剑意相融,联手一击,足可撼山断流! 眼看剑锋将至萧墨面门,他周身忽地金光暴涨,梵音隐隐! “大佛形态!” 话音落地,他身形拔高、轮廓虚化,金辉流转间,一尊顶天立地的金色法相赫然显化! “啊?!” “佛门真功?!” “老天爷啊——” “莫非真是……活佛降世?!” 江湖群雄浑身一颤,眼珠几乎瞪裂。 此前流言虽盛,终究半信半疑;可眼前金身巍然、佛光如瀑,由不得人不信! 不等众人从震撼中回神,七道凌厉剑罡已如流星贯日,狠狠撞向那尊金佛! 七侠亦是一怔——谁料萧墨竟能化出如此庄严法相?!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咬牙催劲,剑势更烈! “轰隆——!” “嗤!嗤!嗤!” 七道剑气撕裂长空,挟万钧之势,直劈佛面! 萧墨却只微微一笑,缓缓抬手—— 一双金灿佛掌舒展而出,竟在半空稳稳擒住七道剑气! “呃?!” 全场倒抽冷气,脑中一片空白。 还没来得及眨眼,只见他五指猛然一收、一扯—— “砰!!” “砰砰!!!” 剑气如琉璃崩碎,炸开刺耳爆鸣,金屑纷飞,余波震得前排观者踉跄后退! 顷刻之间,七道凌厉剑罡,尽数在他掌中寸寸瓦解! “……?!” 满场死寂,人人僵立如塑。 “这……这也太骇人了!” “赤手撕剑气?!” “我的娘诶——” “他到底是不是人?!” “活佛……怕是真的!” “恐怖!太恐怖了!!” 惊呼如潮,声浪翻涌,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而武当七侠也当场顿住,剑尖微颤,脸上血色尽褪。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宋远桥一声断喝炸响: “真武除魔阵——启!” 其余六侠闻声即动,长剑疾旋,剑气如雾升腾;脚下错步如飞,踏位如印,转瞬便各据七星方位! 气息勾连,气机暴涨,七人如化一体,威压节节攀升! 群雄仰头望去,顿时失声: “真武七截阵?!” “武当压箱底的绝学啊!” “两人合阵,战力翻倍;三人齐出,威力再叠;七人齐聚,可撼大宗师!” “不愧是百年名门,底蕴深厚!” “听说此阵一成,连大宗师都要避其锋芒!” “可萧墨……不过宗师境罢了,再妖孽,岂能逆天?” 议论声里,人人倒吸凉气,心头发沉。 高台上,殷素素柳眉倒竖,唇角微抿,眼中怒意翻涌。 “呵!” “还口口声声‘名门正派’呢——” “以多欺少不算,竟还摆阵围攻,算哪门子英雄好汉?!” 她侧身望向殷野王,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殷野王却只是轻轻摇头,声音沉静:“素素,且看下去。” 少林僧众齐聚之处,眼见武当七侠竟联手布下真武七截阵围困萧墨,人人屏息凝神,眼中燃起灼灼期待。 “阿弥陀佛!” 玄苦大师双目微阖,声如古钟低鸣: “我等习武,本为承佛心、践慈悲,拔众生之苦,解世间之厄!” “降魔非为逞威,诛邪实为济世——除一恶首,便是救百千苍生。” 在玄苦眼中,萧墨早已搅得少林山门风雨飘摇。 寺中颜面扫地,无花与玄悲先后惨死其手; 玄慈方丈与天龙寺四大高僧,更被他废去修为,形同枯木。 此等行径,比之魔头,有过之而无不及。 话音未落,旁侧十八罗汉齐齐踏前半步,眉宇间怒意翻涌,目光如刀钉在萧墨身上,只待一声令下,便要出手镇压。 四下江湖群雄见状,纷纷扼腕长叹: “这萧墨自入江湖,便似一柄出鞘凶刃,锋芒所向,仇家遍地!” “可不是嘛!” “少林容他不下,武当视他为患,手上还沾着几条人命!” “青城四秀横尸荒野,姑苏慕容复败走江南……” “怎就这般不知收敛?” “今日这场局,怕是天罗地网,难有活路!” “武当先发制人,少林虎踞后方,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众人唏嘘不已,更有老辈侠客摇头轻叹: “可惜了——” “如此桀骜奇才,竟要折在这片演武场上?” “纵使侥幸破了武当之阵,少林金顶尚有伏兵,四下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谁不想分一杯羹?” 江玉燕与师妃暄立于人群边缘,脸色渐沉。 她们心知肚明:今日之势,已成绝地。 “咯咯……” 师妃暄指尖掐入掌心,忽而冷笑一声,眸中寒光乍现。 她暗下决断——若情势危殆,便不惜以慈航静斋之名,强行介入,保萧墨周全。 高台之上,殷素素亦按捺不住,霍然起身,急召天鹰教精锐列阵。 那副架势,分明是要撕开江湖规矩,亲自下场救人! 万众瞩目之下,萧墨已被真武七截阵牢牢锁住,气机如铁网密织。 可令人瞠目的是——他竟纹丝不动,神色从容,仿佛脚下踩的不是杀机四伏的绝阵,而是自家后院的青石小径。 【叮!】 【扬刀立威大会·签到成功!】 一道清越提示音,毫无征兆地撞进萧墨识海。 【叮!】 【签到完成】 【奖励:渡世舍利一枚】 【奖励:百年精纯内力】 萧墨瞳孔微亮,心头一热。 早盼着这一声,已等太久。 第435章 他气息涨得太猛了! 那渡世舍利,蕴藏宏愿之力,贴身佩戴,可聚气运、避灾劫; 而百年内力更是难得——炼化之后,足以将他根基再夯三尺! “倒没白等。” 他唇角微扬,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浑然不觉自己正陷于武林至强合击之阵中。 【是否即刻提取?】 系统轻问。 “提。” 他答得干脆利落。 刹那间,一股磅礴内劲如天河倾泻,直贯百骸! 体内战神图录自行运转,鲸吞蚕食,将百年功力尽数熔炼为先天真气。 那真气非但未散,反而层层压缩、反复淬炼,凝成一团滚烫炽烈的罡元核心。 “轰——!” 气爆之声震耳欲聋! 狂澜掀卷,衣袍猎猎,萧墨周身气息节节拔升,如蛟龙破渊、雷霆裂空! 不过呼吸之间,境界已跃至宗师后期巅峰! 且此境非彼境—— 寻常宗师后期,内力如溪流潺潺; 他却似江河奔涌,更经千锤百炼,凝若玄铁、锐胜霜刃,远非同阶所能望其项背。 满场哗然,惊声四起: “咕咚……” “这……” “好……好骇人的威压!” 众人喉结滚动,面色煞白,满脸不可置信。 谁能料到,生死一线之际,他竟借阵破境? “怎……怎么可能?” “临阵突破?” “疯了不成?!” “这才多久?上次晋阶还不到月余吧?” “这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真是宗师后期?我怎么觉得,连大宗师站在他面前,都要矮上三分?” 全场震动,无人不愕然失语。 毕竟,谁也没料到,这最凶险的一刻,竟成了他登峰的台阶。 “嗯?” “突破了?” “此刻?!” 武当七侠齐齐变色,剑势微滞。 惊愕过后,怒意如沸—— 他们祭出镇派绝学,七人同心,阵成天地牢笼,连大宗师也须退避三舍! 可萧墨偏在此时闭目凝神,似把真武七截阵当作了助他破关的垫脚石!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岂有此理!” “狂妄至此,古今罕有!” “他眼里,还有我武当半分分量?!” “今日若不让他尝尝什么叫天高地厚,武当颜面何存!” 武当七侠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低喝出声。 只觉萧墨此举简直目中无人、狂悖至极。 他们七人联手布下的真武七截阵,乃武当镇山绝学,连顶尖大宗师踏入阵中,都得凝神屏息、如履薄冰。 可萧墨却似全然不放在眼里,连眼皮都不抬一下——这岂不是把武当的脸面踩进泥里?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萧墨那尊巍峨庄严的大佛金身,骤然翻涌起滔天异象! “轰!轰!” 众人定睛望去,只见那灿若骄阳的佛躯之外,竟腾起一道道幽暗翻滚的魔焰! 火舌狂舞,血光吞吐,整座金身仿佛被烈焰裹挟,正在熊熊焚燃! “什么?!” “这是……着火了?” “哪来的火?怎么是红的?!” “血焰?!” “佛身燃血?!” 满场江湖豪客霎时魂飞魄散,脸色刷白,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外。 武当七侠更是僵在原地,嘴巴微张,喉结上下滚动,活像七尊失了魂的泥塑木雕——谁也没料到,佛相竟会这般诡谲蜕变! 旁人不知就里,可真相只在一念之间: 正是那枚渡世舍利所蕴的宏愿之力,被萧墨尽数引动、熔铸入体! 圣印六式随之破茧重生,蜕为一式惊天动地的—— 血刹如来·灭魔!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三千华发尽染赤血,凝我血刹如来法相!” 苍茫梵音如雷贯耳,自九霄倾泻而下! 刹那间,梵呗缭绕,钟磬齐鸣,整座王盘山仿佛被佛光浸透、被禅意填满。 众人耳中嗡鸣,心神恍惚,脚下一软,竟似跌入一场宏大而迷离的顿悟之境! “这……” “怎么回事?!” “他突破就突破,怎还搅动天地梵音?!” “我……我好像听见了轮回叹息!” “萧墨身上,到底藏着什么?!” 惊疑未定,又一重骇变劈面而来! 但见那金光万丈的佛躯,倏然被浓稠如浆的赤色浸染、吞噬—— 金身寸寸褪色,血光层层攀附,最终,一尊顶天立地、眉目凛杀的血刹如来法相赫然矗立! “啊——?!” 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倒抽冷气的嘶声! 无数人瞳孔骤缩,头皮发麻,脊背窜起一股寒流直冲天灵盖! “咕咚……” 有人喉结滚动,不自觉咽下干涩唾液; 几个内力浅薄的后生,双腿抖如筛糠,连站都站不稳了! “轰——!!!” 还不等众人喘过一口气,萧墨周身威压猛然炸开! 狂暴气浪如怒海掀涛,横扫四野,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滞涩! “这……” “这气息……” “太瘆人了!” “金身变血相?!” “佛?魔?还是……妖?!” “他到底练的是什么功?!” 满山哗然,人人面如土色。 武当七侠退步踉跄,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错愕与动摇。 就连萧墨自己,也怔了一瞬,心头巨震:“竟有如此异变?!” “是突破之功?还是……舍利之效?” 他悄然握拳,掌心发烫——那暴涨数倍的沛然之力,正于血脉深处奔涌咆哮! 没半分迟疑,双臂悍然一扬! “如来魔炎——!” 话音未落,血色法相掌心骤然喷薄出焚尽八荒的赤黑业火! “轰隆隆——!” 火浪翻卷,热浪灼空,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嘶鸣,仿佛连虚空都要被烧穿! 武当七侠哪还顾得上阵势? 纷纷纵身疾退,袍袖猎猎,狼狈不堪! “呃啊?!” 围观群雄瞠目结舌,舌头打结,半天吐不出一个整字。 此刻的萧墨,已非人形,而似一尊自阿鼻地狱踏火而出的杀伐佛陀! 那血色法相静立不动,便叫人骨髓发冷、魂魄战栗! “太……太吓人了!” “他该不会……真堕入魔道了吧?!” “先前金佛已震慑四方,如今这血相……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萧墨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哪是武功?分明是天罚!” 众人呆若木鸡,议论却如沸水翻腾: “他气息涨得太猛了!” “这威压……怕是老辈大宗师也难及万一!”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好一句铁骨铮铮!” “连武当七侠都避之不及——此人,当真深不可测!” 高台之上,师妃暄眸光潋滟,心跳如鼓,胸腔里似有万千蝶翼扑棱振翅。 她凝望着那血光映照下的身影,眼中再无他物,只剩满心钦慕与灼灼神采。 “小师傅……真了不起。”她轻声呢喃,声音微颤。 “公子威武!” 江玉燕痴痴仰望,眼波柔得能滴出水来,满心满眼皆是他。 远处高台,殷素素亦微微失神,目光牢牢锁住萧墨,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那股迫人的气势,隔着数十丈仍压得她呼吸微滞,心口发烫。 “这……” 少林僧众齐齐倒退半步,僧袍无风自动,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眼前这尊血色如来,佛不像佛,魔不似魔,偏偏威严摄魂、杀意冲霄—— 叫人如何不惊?如何不惧? “呼……呼……” 惊愕未定,一名僧人重重吸了口气,声音压得极沉: “这萧墨,不过是个窃法盗道的狂徒罢了!” “那些歪门邪道,也不知是从哪个阴沟里扒拉出来的!” 话音刚落,玄苦大师眼皮微掀,眉心紧锁,面色骤然铁青! 他死死盯住萧墨,目光如钉。 待那股森寒诡谲的气息扑面而来,玄苦心头猛地一沉—— 随即,眼中寒光迸射,杀意如刀出鞘! 今日若再纵他离去,必成心腹大患! “哼!” 几乎同时,宋远桥与武当七侠齐齐后撤三步,冷哼如霜! 稍顿一瞬,宋远桥声如裂帛,字字带刃: “此子已堕魔渊,神智尽丧!” “今朝,便由我武当七侠,清妖氛、正乾坤!” 话音未落,他目光扫过六位师弟。 六人颔首,心意早通。 “轰——!” “嗤!嗤!嗤!” 刹那之间,七人再无半分迟滞! 长剑翻飞,银虹贯空! 一道道凌厉剑气破空而起,纵横交错,眨眼间便重布真武七截阵! 四周群雄见状,无不倒抽冷气! 只觉阵势未稳,威压已如山倾! “不愧是武当镇山之阵!” “快看——七人连气都不换一口,阵就立成了!” “这可是武当压箱底的绝学啊!” “萧墨虽有异变,可真能硬撼这百年不败的阵势?” 众人屏息凝神,眼睛眨也不眨。 抬眼望去,宋远桥七人已挟阵势,直扑萧墨那尊血色如来法相而去! “轰隆——!!” 阵势所激,罡风怒卷,碎石腾空,地面寸寸龟裂! 萧墨却只是淡淡一瞥,神色漠然如冰。 那副不屑一顾的模样,仿佛眼前七人,不过是几缕浮尘。 他如今已踏足宗师后期,圣印六式更在血火中涅盘重生! 纵是真武七截阵名震江湖,于他而言,亦不过一道稍硬些的门槛。 眼看剑锋将至,萧墨不再犹豫,反手一掌拍出—— “轰!!” 掌风如龙啸九天,气劲奔涌如江河决堤! 第436章 萧墨早已堕入魔道! “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血染三千,发如赤焰!” 梵音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那血色如来法相陡然暴涨,三千血发狂舞如瀑! 掌力所向,漫天血焰轰然腾起! 放眼望去,宛如一片翻滚咆哮的赤色怒海,挟万钧之势,滚滚压来! “什么?!” 武当七侠瞳孔骤缩,满脸骇然,脊背发凉! 还没来得及变招,血色掌劲已劈头盖脸砸落! “轰——!!”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爆鸣接连炸开! 转瞬之间,真武七截阵竟如纸糊般寸寸崩解! “噗——!” “哇啊!” 七人口喷鲜血,身形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 不过两三个呼吸,尽数摔落在地,动弹不得! 连哀嚎都未来得及出口,便昏死过去,生死难料! “……?” “这……怎么可能?!” 武当弟子全僵在原地,嘴唇发白,浑身发冷。 谁也没想到,七位师叔联手布阵,竟被一掌击溃! 良久,才有人嘶哑着喊了声“快救人”,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疯也似地扑向地上七人! 而四下江湖豪客,更是人人变色,心跳如鼓! “老天爷……” “这哪是人?这是活阎罗吧!” “七侠结阵都没撑过一招,还是用的真武七截阵!” “太离谱了!简直不像话!” “他才宗师后期啊,怎会强到这种地步?!” 一时间,惊叹声此起彼伏,满场鸦雀无声,再无人敢上前半步! “嗯?” 少林阵营中,玄苦大师望着这一幕,喉结微动,久久失神。 片刻后,他缓缓吐纳,双手合十,低诵一声: “阿弥陀佛……” 话音未落,他已迈步而出,袈裟猎猎! 全场目光,霎时聚拢于他一人身上! “少林出手了!” 有人失声低呼。 谁都清楚,萧墨与少林,早已是血海深仇! 天龙寺一役,他斩无花、废玄慈、重创四大神僧; 紫禁之巅,更亲手斩杀玄悲大师! 少林早已颁下江湖追杀令,誓要取其性命! 此刻玄苦亲自出列,群雄心知—— 真正的大战,这才开始! 萧墨神色不动,只微微侧首,淡声道: “又来一个光头?” 语罢,目光如刃,直刺玄苦双目! 玄苦心头猛跳,竟觉脊梁一寒,如被毒蛇盯住! 怔了一瞬,他才稳住心神,朗声道: “今日少林除魔,愿诸位同道共襄义举!” 话音方落,十八罗汉齐跃而出,足尖点地,身形如电! 须臾之间,大阵已成! 再定睛看去——玄苦身后,赫然浮现一尊金刚巨影! 金身怒目,法相庄严,比萧墨那尊血刹如来,更显巍峨慑人! “啊?!” “十八罗汉阵!” 围观者纷纷失声。 不少人眼中精光一闪,按捺不住——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少林悬赏未撤,若此刻联手诛杀萧墨…… 功名、银钱、名声,唾手可得! 岂止如此,少林十八罗汉已齐齐列阵压境! “萧墨早已堕入魔道!” “今日若不铲除,必成江湖浩劫!” 话音未落,武当弟子怒目圆睁,纷纷踏步而出,衣袍猎猎作响。 方才一瞬,萧墨单掌横推,武当七侠如断线纸鸢般横飞数丈,筋骨尽颤、口喷鲜血。 他们胸中燃着烈火——那是为师门折辱而起的滔天怒焰! 眼见武当众人挺身而出,在场群雄再按捺不住,刀剑铿然出鞘,长枪寒光乍现,潮水般涌向场心。 那阵势,分明是要与少林、武当联手围杀萧墨! “我等愿随诸位,共斩妖氛!” “对!此獠不除,正道何存?” “杀了萧墨,还武林一片朗朗乾坤!” 呐喊声此起彼伏,震得山石微颤。 萧墨却静立原地,眉宇舒展,神情淡漠如观云卷云舒。 仿佛眼前千夫所指、万刃加身,不过清风拂面。 可江玉燕与师妃暄却攥紧了指尖,心悬一线,几乎要跃出喉头—— 此刻局势陡转,萧墨竟成了众矢之的,四面楚歌! 两人正心急如焚,忽闻破空厉啸撕裂长空—— “咻——!” 一道灰影自山崖纵跃而下,足尖点石无声,落地却震得碎石迸溅! “萧墨!今日你插翅难逃!” 声如寒铁淬火,冷冽刺骨! “嗯?” 众人齐刷刷扭头望去—— 只见来人峨冠博带,面如冠玉,细目含锋,长髯飘然,一派儒者风仪,偏又透着森然杀机。 有人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是他……慕容博?!” 满场哗然,如沸水泼雪—— “慕容博?!” “他……不是早该死了吗?” “当年雁门关一役,他不是尸骨无存?” “莫非当年诈死隐遁?” “这……” 众人倒吸凉气,心头一凛—— 此前珍珑棋局之上,萧墨亲手斩断慕容复头颅,血溅棋枰。 如今其父现身,哪是叙旧,分明是携恨而来,誓取萧墨性命! 惊魂未定之际,人群边缘又裂开一条通路。 一队黑甲劲装之人缓步而出,腰佩西夏弯刀,气机沉凝如岳。为首者白发如霜,双目开阖间精光迸射,赫然是宗师之境! “萧墨入魔已深,留之必祸乱天下!” 那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砸进耳膜。 话音未落,青城派众人亦踏前一步,刀锋齐指萧墨! “诸位同道,今日合诛邪祟!” 余沧海须发皆张,嗓音嘶哑,眼中恨意几欲化火—— 青城四秀,尽数命丧萧墨之手,尸骨未寒! 霎时间,四方喝骂声浪翻涌: “诛此魔头!” “此等逆天悖伦之徒,岂容苟活于世?” “人人得而诛之!” 声浪冲霄,激荡王盘山巅,松涛俱寂! 此时,武当七侠也悠悠醒转,挣扎撑起身子。 见群雄齐聚、刀剑如林,心中大快,恨意稍纾! 在他们看来,萧墨纵有通天手段,也绝难扛住这千军万马之势! “萧墨,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日!” 宋远桥咬牙低喝,若非肋骨寸裂、气血翻涌,他早已拔剑抢攻! 江玉燕与师妃暄面色煞白,指尖冰凉。 她们原以为萧墨自有分寸,却不料竟引来如此滔天围剿。 所谓“入魔”“邪祟”,不过是披着道义外衣的私仇倾轧罢了! “如何是好?” 江玉燕压低声音,喉间干涩。 她素来信他,可眼前这密不透风的杀局,连她心底也泛起一丝动摇。 师妃暄秀眉紧锁,呼吸微促,素来沉静的眸子里第一次浮起慌乱—— 早先她还想借慈航静斋之名号护他周全,可如今群情汹汹,便是佛门圣谕,怕也压不住这满山戾气! 高台之上,殷素素等人望着下方人潮,神色微凝。 “少林追杀令?” 她轻蹙眉梢,低声自语。 此前少林为肃清萧墨,确曾广发江湖追杀令,悬赏万金,昭告天下。 眼下群雄响应如潮,可见此令已悄然搅动整个武林风云。 面对万千唾骂,萧墨唇角微扬,不怒反笑。 “少林追杀令?” “一群剃了头的莽和尚,倒真敢替天行道。” 语调清淡,却裹着彻骨讥诮。 “杀——!” 玄苦禅师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十八罗汉身形齐动,袈裟鼓荡,十八道金刚怒相腾空而起,直扑萧墨! 群雄见状,再不迟疑,刀光剑影汇作洪流,朝中央碾压而去! “轰!轰!” “咻——咻——!” “杀!杀!杀!” 寒刃映日生辉,怒吼震彻山谷。 风过处,枯叶翻飞似泣血杜鹃; 天色骤暗,浓云翻涌如墨染苍穹; 狂风怒卷,隐隐挟着雷霆咆哮! 眼看刀锋将至、人影如潮,萧墨却缓缓合十,神色愈发沉静。 刹那间,渡世舍利光华暴涨,如一轮血月升空! 他身后血刹如来法相陡然腾起,魔焰冲霄,赤焰翻腾似焚尽九幽! “佛门至极——如来神掌!” 萧墨五指徐张,一掌平推而出。 法相随之擎天而起,巨掌虚影横贯长空! “轰隆——!!!” 虚空震颤,血色巨掌遮天蔽日,掌心纹路如血河奔涌,散出一股碾碎山岳、焚尽八荒的恐怖威压! 不待群雄近身,那巨掌已挟万钧之势,轰然按下! 赤光如瀑,倾泻四野; 天地失色,唯余这一掌! 掌落—— “嘭!!!”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炸开,震得人耳膜嗡鸣、肝胆俱裂! 再抬眼时—— 十八罗汉身后那尊巍峨金刚虚影,竟被一掌碾为齑粉,烟消云散! 罗汉们齐齐喷血,面如金纸,眼神瞬间黯淡如灯油燃尽! 旁观者呆立当场,浑身僵冷,连呼吸都忘了。 “这……” “金刚不坏体?竟连一掌都接不下?” “这究竟是什么掌法?遮天蔽日,毁天灭地?” “太……太骇人了!” 这还没等众人回过神,天穹骤然裂开,赤红业火如天河倾泻而下! “轰隆——!” 那些悍然扑上的江湖客,连萧墨的衣角都未触到,浑身便已腾起幽黑魔焰! “啊——!” 惨嚎声此起彼伏,焦肉灼肤之痛撕心裂肺。 萧墨却眼皮都不抬一下。 既动杀机,便莫怪他断情绝义! 话音未落,其血刹如来法相已拔地而起,足踏虚空! 脚下魔焰翻涌奔腾,顷刻凝作一朵硕大血莲,瓣瓣绽裂,妖冶如焚! 第437章 萧墨…根本不是凡人! 渡世舍利燃尽罪障,蒸腾出浩荡精纯的信仰金芒,如潮水般缠绕萧墨周身。 此时的他,气息暴涨至顶点,似要刺破苍穹! “千百江湖客,又算得了什么?” “想取我命?” “那今日——尽数往生极乐去吧!” 他凌空一喝,声浪如九霄惊雷,直贯众人心神! 闻者无不胆寒,四肢发僵,牙关打颤,脊背冷汗涔涔! “诡谲魔火?血刹真身?” “萧墨……到底是佛是魔?” 远处玄苦目睹此景,手足俱颤,喉头发紧。 他万没料到,萧墨竟已强横至此,压得人喘不过气! 玄苦尚在震愕,萧墨已寒声迫近: “老和尚,还有遗言?” 话音未落,一股山岳崩摧般的威压已当头罩下! “咕咚!” 四下众人齐齐咽唾沫,脸白如纸,瞳孔缩成针尖! 此刻再无人质疑他的话—— 他立于血莲之上,佛光与魔焰同耀,自有一言定生死的底气! 玄苦猛地惊醒,喉头一哽,怒意炸开: “哼!” “魔头,你——” 话未出口,萧墨身影已如电掠至,一掌裹着血雷悍然镇落! “咔嚓!!!” 掌风撕裂长空,震得山石簌簌滚落! 转瞬之间,那掌影已砸在玄苦立足之处! “轰——!!!” 一声巨爆震耳欲聋,大地狂颤! 再定睛看时,原地赫然塌陷出一口深坑,烟尘冲天,碎石纷飞! “呃?!” “这……?!” 围观者肝胆俱裂,眼珠几乎瞪裂! 那一掌太快、太狠、太绝!威势之烈,简直逆天改命! 人群里有人腿软跪地,哆嗦着低语: “这……这哪是人能接得住的?” “玄苦大师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萧墨下手……半点余地不留啊!” “谁还敢挡他?!” “玄苦……真被他一掌拍没了?!” 更远处,那些为少林追杀令赶来的各路高手,早已魂飞魄散。 方才还有人结阵猛冲,誓要联手斩魔。 可眨眼之间——十八罗汉被一掌镇得七窍流血、跪地不起; 冲在最前的数十人,更被天降业火烧成焦炭,连惨叫都只来得及哼半声! 光是回想那几息间的炼狱景象,就令人头皮炸裂、后脊发凉! 眼下又见玄苦被一掌碾入地底…… 谁还敢上前一步? 心头只剩一个念头:逃! “萧墨……根本不是凡人!” “人再多,也是送死!” “走——!” 霎时间,群雄如鸟兽散,身影乱窜,刀剑坠地之声不绝于耳! 萧墨悬于半空,唇角微扬,冷声轻吐: “诸位既来赴会,不如……共登莲台。” “圣印六式——莲华!” 话音落地,他反手一掌横推而出! “轰——!!!” 掌风所向,魔焰炸开千重莲影,层层叠叠,美得惊心,也狠得灭绝! 不过一息,溃逃之人尽数卷入火海! 如来魔焰,专焚恶念,不赦杀心! “救——命——啊!!!” “啊啊啊——!!!” 哀嚎撕裂长空,王盘山顷刻沦为修罗道场! 萧墨静立不动,眉宇间无悲无喜。 杀他者,他必诛之——何须动容? “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此地,早非人间!” 他袍袖一挥,清越如钟。 刹那间,火中之人身上血光迸溅,朵朵血莲次第绽放—— “砰!” “砰!” “砰!” 爆裂声连成一片,如雨打残荷,却盛满死亡。 无数江湖客当场炸开,血雾弥漫,尸块横飞! 整座王盘山,霎时浸在血色里。 血漫山阶,尸堆如丘,腥气浓得化不开,连泥土都泛出暗红。 旁观者僵立原地,嘴唇发青,眼神空洞,仿佛撞见末日亲临! 众人尚未从骇然中回魂,萧墨已敛去血刹法相。 下一瞬,金光泼洒,道德金轮冉冉升腾! 仰首望去,他悬于云海之间,周身佛光澄澈,庄严不可逼视。 方才一役,千百高手陨落。 而萧墨袍角未染尘,指尖未沾血,洁净如初生之佛! 目睹此景,残存之人喉头滚动,面如死灰。 良久,才有人颤着声挤出一句: “咕咚……” “太……太骇人了!” “一人,屠尽千百豪雄!” “少林高僧,尽数俯首!” “王盘山上,血浸三尺,尸塞沟壑!” “这一切……全是他一人所为!” 众人喃喃失语,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如擂鼓。 眼前这惨烈盛景,早已超出他们所能承受的极限。 而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经此一战,“萧墨”二字,必将如惊雷裂空,响彻九州! 且空前绝后,再难逾越! 此时,他傲立云端。 一袭长袍,猎猎翻飞。 意气昂扬,睥睨群伦。 在场众人目光齐刷刷钉在萧墨身上,心口像被重锤砸过,震得发麻。 谁都清楚,今日这一战,已不是寻常争锋,而是掀翻江湖格局的惊雷。 纵览整个大明皇朝数百年,也难寻几回这般撼动山岳的场面。 “咕咚!” 一众江湖客喉结滚动,咽下干涩唾液。 “太吓人了!” “单枪匹马,血洗全场?” “千百豪杰噤若寒蝉,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这萧墨……简直不是人!” “他才刚入宗师啊!” 众人失声低呼,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此时,屠龙宝刀斜插在高台立柱之上,寒光凛冽,却无人敢近前三步。 那刀仿佛成了烫手的烙铁,谁伸手,谁便要遭天谴。 惊魂未定之际,忽有一名青衫刀客扬声高喝: “萧少侠神威盖世!” 话音未落,四下轰然应和—— “萧少侠神威盖世!” 声浪如潮,直冲云霄。 更有不少人撩袍屈膝,深深俯首。 那一幕实在太过惊心—— 念头稍一浮现,脊背就泛起凉意。 萧墨未动之前,满场几乎认定他必死无疑。 谁能料到,他竟以一己之躯,硬生生镇住整座江湖! “这……” 高台上,殷素素指尖微颤,胸口起伏不定。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脱口而出,眼波潋滟,凝望着萧墨的眸子里,早已漾开层层涟漪。 “我……我没看花眼吧?” 殷野王攥紧袖口,眉峰紧锁,满脸错愕。 方才,殷素素已暗中示意天鹰教待命,只等萧墨遇险便雷霆出手。 可殷野王始终按兵不动。 此事牵扯太广——少林、武当领头围剿,数十门派齐压而来,若天鹰教此时亮旗,无异于自焚山门。 他本已断定,萧墨今日十死无生。 谁知风云骤转,乾坤倒悬! 愣怔良久,殷野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侧首望向殷素素,语声沉稳: “素素,此子,可托肝胆!” “啊?” 殷素素猝不及防,脸颊霎时烧了起来。 尤其殷野王那意味深长的一瞥,更让她耳根滚烫,垂眸不敢再抬。 台下不远处,师妃暄亦怔然失神。 方才那般绝境,连她心中都闪过一丝茫然—— 哪怕亮出慈航静斋名号,怕也压不住这滔天怒焰。 可萧墨偏是横刀立马,以势压人,以威慑心。 那身姿,恍如九天谪仙临凡! “小师傅……真叫人仰止啊!” 她轻叹出声,气息微促,眼底悄然浮起一层薄薄水光,映着倾慕与灼热。 “我就知道,公子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江玉燕接声而起,笑意清亮,毫不掩饰眼中炽烈敬仰。 她本就视萧墨为天人,如今亲眼见他一人破万军、令群雄束手,心头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台下依旧议论纷纷,话语里尽是后怕与敬畏。 “萧墨此人,当真是阎罗提刀、活鬼现世!” 天下会阵营中,断浪喉头一紧,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心口砰砰直跳,想起刚才那一幕,后颈汗毛根根倒竖。 怔了片刻,他抬眼盯向那柄插在立柱上的屠龙宝刀—— 原想趁乱夺刀,哪知萧墨一出手,便将所有贪念碾得粉碎。 “萧墨不死,谁敢碰那把刀?” “此人强得离谱,我连他三招都扛不住!” 他暗自咬牙,眉头拧成疙瘩。 此行本是奉雄霸严令,务必要将宝刀带回。 可眼下,萧墨如日中天,谁还敢伸手? “只能静观其变。” 他低声喃喃,声音几不可闻。 另一侧,至尊盟任千行踏进庄门,脚下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呼——” 他重重吸了口气,缓声道: “怪不得他敢孤身赴会。” “宗师之下,怕是没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一炷香!” 他神色肃然,眸光沉沉。 原本也是奔着屠龙宝刀而来,如今却连靠近高台的念头都不敢再起。 一时间,全场鸦雀无声,人人如泥塑木雕。 再无一人敢上前叫阵,更无人敢直视萧墨双眼。 武当众人面色铁青。 “咯吱!” 俞岱岩牙关紧咬,眼中恨意翻涌,几乎要喷出火来。 张翠山正欲开口,却被宋远桥凌厉一瞥截住。 宋远桥缓缓摇头,张翠山立时闭口,默然退后半步。 其余六侠相顾无言,唯有长叹: “唉……” “这小子,还是血肉之躯吗?” “他到底练的什么功夫?” 萧墨出手,不止斩尽宵小,更将数位成名已久的高手当场格杀! 一人立于高台,万夫莫近,群雄俯首。 第438章 萧墨虽强,但已堕魔道! 不多时,各路门派悄然退散。 心知肚明——有萧墨在此,屠龙宝刀再神,也是镜花水月。 刀再好,也得有命握得住才行。 顷刻之间,人影稀疏,喧嚣尽散。 扬刀立威大会,就此落幕。 可萧墨之名,已如烙印,深深烫进所有人的骨子里! 眼见人群散尽,师妃暄与江玉燕再不迟疑,快步朝萧墨迎去。 近前几步,还不等萧墨开口,两人已抢着发问: “小师傅,可有大碍?” “公子,身子可还妥当?伤着没有?” 萧墨唇角微扬,神色从容,只淡淡道: “无妨——就凭他们,尚不够格在我身上留下一道印子!”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扫,环顾四周。 入眼处,断刃横陈,血浸黄土,尸横遍野。 那场面,惨烈得令人喉头发紧、心口发沉。 听他这般笃定,师妃暄与江玉燕才悄然松了口气。 几乎同时,殷素素领着天鹰教众人快步迎上。 “萧少侠,真没想到,你竟真的来了!” 殷素素声音轻软,耳根微红,气息也略显急促。 不知怎的,每回靠近萧墨,她心跳便不由自主地乱了节拍。 萧墨笑意温润,只道:“答应过的事,从不食言。” 殷素素轻轻颔首,心头悄然泛起一丝涟漪, 连呼吸都轻了几分,仿佛有只雀儿在胸腔里扑棱棱撞个不停。 没过几日,“王盘山扬刀立威大会”的消息便如野火燎原,烧遍江湖! “听说没?” “王盘山上,杀得天昏地暗!” “啊?” “好些门派当场崩散,再难复起!” “当真?莫不是为屠龙刀争得你死我活?” “神兵出世,哪次不是血流成河、尸堆成山?”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人人翘首议论。 更有人百思不解:那日王盘山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太骇人了!” “王盘山到底怎么了?” “真是为了屠龙刀,各派混战厮杀?” “我听闻少林去的高手,一个都没活着回来,惨得很!” “十八罗汉……全折在那里了!” “武当也损了三位长老、七名真传!” “这……” 江湖中人听得目瞪口呆,久久回不过神。 同一时刻,天机阁密报室中,几位排榜长老围坐案前。 刚递来的密信摊在桌上,字字如惊雷炸响。 几位长老脸色骤变,手心沁汗,面面相觑。 “这……这岂是人力所为?” “一人压服千百豪雄?” “杀得各大门派溃不成军,数派根基尽毁?” “宗师后期?十六岁?” “萧墨……他是怎么炼出来的?” 震惊尚未平息,阁中正厅早已聚满各路人物。 今日正是榜单重排之期,众人皆伸长脖子,等着看风云再变。 “也不知这次榜单,会翻出什么新章?” 话音未落,二楼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放榜童子捧着卷轴缓步而出。 满堂寂静,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不多时,天骄榜徐徐展开—— 此前空缺的榜首之位,如今赫然烫金镌刻: 【天骄至尊:萧墨】 而谢晓峰之名已悄然隐去,榜首易主花无缺。 见天骄榜变动不大,众人急急调转视线,直扑宗师榜。 这一看,全场骤然失声。 “呃?” 一个个僵在原地,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来。 只见榜上墨迹淋漓,铁画银钩: 【宗师榜】 【姓名:萧墨】 【排名:第一】 【年龄:十六】 【境界:宗师后期】 …… 众人怔住半晌,才猛地倒抽一口冷气。 “老天爷!” “萧墨登顶宗师榜了!” “上回他还排第三!” “这才几天?竟已踏入宗师后期?” “他修行是喝水吃饭般顺遂么?” “这……莫非和王盘山那一战有关?” 惊愕之余,目光纷纷投向战绩栏—— 一行小字,简峻如刀: 【战绩:王盘山扬刀立威大会,独战群雄,斩敌逾千,少林赴会者,尽数伏诛。】 短短二十余字,却叫满厅江湖客头皮一炸,脊背发凉。 人人呆若泥塑,连眨眼都忘了。 良久,才有人“嘶”地吸气,有人喉结滚动,狠狠咽下一口唾沫。 还有人颤着声低呼: “我的娘啊……” “这萧墨,简直不是人!” “一人斩千?真不是吹的?” “先前说的门派覆灭,全是因他而起?” “他疯了不成?敢对少林下死手?” “少林去的全没了?十八罗汉……也折进去了?” 四下哗然,久久难平。 众人越想越惊,越惊越觉荒诞——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不信。 此时也无人再提旧怨。 谁都明白,萧墨与少林,早已是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谁也没料到,少林竟一而再、再而三,在他手上栽得如此彻底。 这一回,更是连根拔起,片甲不留。 “少林……怕是要元气大伤十年!” “可不是?自天龙寺一役后,他们在萧墨手下就没赢过一局!” “怪只怪自己贪功冒进,还颁了江湖追杀令。” “今日之祸,实乃自取其咎。” “萧墨这势头,简直如星火燎原,挡都挡不住!” “潜龙腾渊,一鸣惊天——说的就是他!” 众人唏嘘慨叹,心中早已刷新了对萧墨的认知。 毕竟,单枪匹马,血洗王盘山,斩尽千百高手—— 这种事,光是想想,都让人手脚发麻。 很快,天机阁揭榜的消息便如狂风卷过江湖。 天下会总坛。 雄霸刚接到密报,手里的紫檀茶盏“啪”地一声磕在案上。 “什么?” “萧墨——宗师榜魁首?” “独战群雄千百,血洗扬刀台?” 雄霸霍然起身,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柄骤然出鞘的寒刃! 此前听闻扬刀立威大会,他即刻遣断浪潜入争锋。 如今看过密信,他心头已明——屠龙宝刀,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此子天赋,竟压风云一头!” “当年泥菩萨替我推命,断我前半生:‘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雄霸目光沉沉,暗自咀嚼这八字——金鳞本非凡种,岂肯屈居浅水?待得风云际会,腾跃九霄,方显真龙之姿! 而今天下会势倾四海,威震八荒,确如谶语所言。 他指尖一顿,眸中寒光一闪,决意已定。 必须立刻寻到泥菩萨,问清后半生命数! 念头刚落,他目光如电扫向殿中一人: “风儿,你即刻动身,把泥菩萨——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是!” 聂风抱拳领命,转身踏风而去。 …… 同一时刻,至尊盟主殿。 官御天正端坐阅卷,忽有快马飞报入内。 “什么?” “宗师榜首?” “一人横扫千百豪杰,少林十八罗汉全数折戟?” 官御天猛地攥紧扶手,指节泛白,脸上掠过难以置信的惊色。 良久,他缓缓吐纳三息,才将翻涌的气血压下。 “这萧墨……果然不是凡俗之辈!” “只是不知,他那大佛金身,与我的先天罡气相较,孰强孰弱?” 他低声自语,心底却已了然——任千行赴王盘山,注定空手而归。 萧墨太妖异,太凌厉,任千行连他衣角都碰不着。 “呼……” 他长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是我,小看了此人。” …… 武当山,真武大殿。 武当七侠刚返山门,天机阁榜单便已传至。 殿内香火未冷,弟子们却个个垂首肃立,面色黯然。 此前他们浩浩荡荡奔赴扬刀立威大会,原为雪耻而来! 谁知萧墨之强,远超想象—— 纵使七人结成镇派绝阵“真武七截”,仍被他一掌破尽气机! 七人齐吐鲜血,筋脉俱震,至今未愈。 “哼!” 俞岱岩袖口一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可恨!” “我等竟被一个后生当众羞辱!” “重伤倒也罢了,武当百年清誉,竟毁于他一手之间!” 他目光扫向宋远桥等人,语气沉得发烫。 “唉……” 宋远桥轻叹一声,嗓音沙哑: “三弟,错不在势,而在力不如人。” 俞岱岩一怔,嘴唇微张,似要争辩,却又哑然。 心里虽怒火难熄,可一想到萧墨抬手间崩碎阵势的威势,又忍不住心头发凛、脊背发凉! 毕竟围攻他的,何止武当? 千百江湖高手联手围杀,声势震天,结果——尽数伏尸! 片刻沉默后,七侠脸上皆浮起一层灰败之色。 他们名动天下多年,此番七人合围一人,本就惹人非议; 胜了尚可遮掩,偏偏一招落败,颜面尽失。 俞岱岩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萧墨虽强,但已堕魔道!” “血刹如来,邪气冲天,非正道所能修成——此獠不除,江湖危矣!” 众人默然颔首。 在他们眼中,那佛相狰狞、血气滔天的功法,绝非正统所能孕育。 “只可惜,师尊闭关未出……” 宋远桥望着后山方向,低声道: “若他老人家在此,萧墨再狂,也不过弹指镇压。” 话音未落,满殿弟子齐齐望向后山云雾深处。 张翠山握拳,目光灼灼: “师尊出关之日,必登陆地神仙之境!” 众人无声点头,神情笃定。 …… 少林寺,大雄宝殿。 僧众列席,梵香袅袅,却掩不住一丝焦灼。 第439章 神僧明鉴! “怪了……” “玄苦师叔率十八罗汉离寺已逾旬日。” “怎的至今未归?” “莫非……出了岔子?” 众僧面面相觑,眉宇间尽是忧色。 一位长老抚须宽慰: “诸位莫慌。玄苦师叔德高望重,十八罗汉同去,擒拿萧墨,易如反掌。” 话音未落—— 殿外忽闻一阵急促脚步,由远及近,踉跄闯入! “嗯?” 满殿僧人齐刷刷侧目。 方丈玄慈眉峰一蹙,声如古钟: “何事惊惶?” 那小僧额角见汗,顾不得喘息,双手捧出一张墨迹未干的榜单: “方丈!天机阁——放榜了!” 玄慈略一凝神,伸手接过。 身旁僧人纷纷伸颈张望。 只见榜上墨字淋漓,第一行赫然写着: 萧墨,宗师榜·榜首! “这……” “萧墨?” “榜首?” “怎可能!” “那魔头,竟登顶宗师榜?” 霎时间,大雄宝殿内一片死寂,唯有香灰簌簌坠地。 玄慈盯着榜单,面色渐沉,指尖微颤。 很快,众人再度目睹萧墨跃居宗师榜榜首的战绩。 “孤身鏖战十余大门派!” “血洗江湖豪雄数百人?!” “少林弟子尽数覆灭!” 榜单一出,在场僧众齐齐僵住,眼珠几乎要弹出眼眶,呼吸都忘了起伏。 “这……这怎么可能?” “少林弟子全军覆没?” “那玄苦大师与十八罗汉……莫非真被萧墨一人斩尽了?!” “荒谬!绝无此理!” 少林众僧失声惊呼,面如白纸,身子微微发颤。 人人恍如遭雷劈顶,耳中嗡鸣不止。 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玄苦在寺中素为德望所归,修为早已登峰造极; 而十八罗汉更是江湖公认的铁壁铜墙! 个个皆是宗师境巅峰高手,联手布下罗汉伏魔阵时,连寻常大宗师闯入,也要当场折戟、饮恨收场! 可如今,竟尽数折于萧墨之手。 少林颜面,碎成齑粉;千年清誉,一夜蒙尘! “不……绝不可能!” “定是有人伪造榜单!” “玄苦大师与十八罗汉,竟全栽在他手里?” “萧墨……真已强横至此?” 僧人们摇头晃脑,嘴唇发白,连连后退几步,仿佛那名字本身便带着刀锋寒气。 惊怒交加之下,满殿杀意翻涌。 “畜生!” “天理难容!” “此等叛徒,狼心狗肺,毫无半分佛门仁念!” “我少林待他如子侄,他却以屠刀相报!” “前后残害同门数十人,血债累累!” “若不除此獠,我少林何以立世?何以服众?!” 刹那间,大雄宝殿内怒浪翻腾,僧袍猎猎,杀机如沸。 “咯咯……” 玄慈方丈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脸色黑沉如墨。 “噗——!” 一股腥甜直冲喉头,他猝不及防,一口浓血喷溅而出,染红胸前袈裟。 自天龙寺一役起,玄慈对萧墨便恨入骨髓—— 不仅折损了少林百年难遇的奇才无花,更令天龙寺四大神僧尽数废功; 紫禁之巅一战,玄悲大师亦命丧其手; 如今扬刀立威大会,玄苦率十八罗汉亲赴镇压,竟落得尸骨无存! 桩桩件件,如刀剜心,字字句句,似火焚肺。 “自此往后,少林与萧墨,唯有一死方休!” “此子进境妖异,已稳坐宗师后期之巅。” “再任其野蛮疯长,少林危矣,中原武林亦将倾覆!” 玄慈暗自攥拳,抬袖拭去唇边血痕,心中已有决断:请出闭关多年的前辈高僧,亲手诛此祸胎! “呼……呼……” 他深深吐纳两息,强行压下翻腾气血。 理智清醒如刃——萧墨,绝不能再留! 就在此时,一位老僧缓步踏入大雄宝殿。 鹤发童颜,袈裟古旧,步履无声,却似踏在人心鼓点之上。 正是太玄神僧。 玄慈眸光骤亮,疾步迎上,双手合十,声音微颤: “阿弥陀佛!神僧驾临,实乃少林之幸!” “萧墨已堕魔道,滥杀同门,视戒律如无物!” “此獠不除,佛门清净何存?江湖正气何在?!” 话音未落,眼中已是恳切如焚。 旁侧诸位首座、监院亦纷纷躬身附和: “神僧明鉴!萧墨不死,我少林万众难安!” “魔焰滔天,已非寻常惩戒可止——降魔即是护生,诛恶方为慈悲!” “求神僧出手,荡尽邪祟,重振我少林金刚法威!” 太玄神僧静默良久,眉宇微蹙。 萧墨年不过二十许,自己却已近百岁高龄——若亲自出手,岂非沦为江湖笑柄? 可细思其行:辱寺、弑长、屠众、毁阵……桩桩皆在践踏少林根基! 若仍袖手,少林威信荡然无存,往后谁还敬你一声“天下武学正宗”? 他缓缓闭目,长叹一声: “阿弥陀佛……” “也罢,也罢。” “魔由心生,孽由身造;斩此魔根,非为泄愤,实为护持万千苍生!” 话音落地,玄慈与众僧顿时精神一振,喜形于色。 当即俯身叩首,声如潮涌: “神僧大慈大勇!” 心头却已笃定:此番太玄神僧亲出,萧墨必死无疑! 与此同时,江湖早已因萧墨登顶宗师榜而炸开锅来! 不单大明境内风声鹤唳,连西域、南疆、东海诸地,皆在传诵其名。 “什么?!” “一人斩尽百余名高手?!” “俏如来萧墨……真有这般通天手段?” “宗师后期即压服群雄,问鼎榜首!” “接连开罪少林、武当,胆魄之烈,前所未有!” “少林已悬千金重赏,广发追杀令!” “此战之后,萧墨与少林,再无回旋余地——唯有生死见分晓!” 移花宫。 消息传来,宫中上下无不振奋。 毕竟,花无缺赫然位列天骄榜第一! 虽尚逊于萧墨“天骄至尊”的至高称号,却也足慰人心。 一座清幽小院内,两人对坐松竹之间。 女子容颜绝世,眸若寒星,气质冷冽如霜雪初凝,凛然不可近—— 正是移花宫大宫主,邀月! 男子白衣胜雪,执扇含笑,眉目温润如春水映月,举止间自有朗朗风仪。 正是花无缺。 片刻静默后,邀月朱唇轻启: “无缺,你的路,只有一条——踩着萧墨的名字,登顶江湖之巅。” 花无缺颔首,目光沉静而锐利,仿佛已看见自己踏过山巅的身影。 忽而一名弟子疾步奔入,双手捧榜,气息未匀: “禀宫主、少宫主,宗师榜已出!” 二人接过细览,霎时间双双怔住。 “这……” “宗师榜第一?!” “萧墨……竟已臻至宗师后期圆满之境?!” 邀月霍然起身,指尖微颤,眼中第一次掠过真正的惊涛。 实在是,萧墨的进境之速,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一旁的花无缺听罢,当场怔住,连呼吸都忘了。 两人目光随即落回榜单,直直盯住萧墨那一栏战绩。 “咕咚!” 花无缺喉结滚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只剩满心空荡荡的虚浮感。 “单枪匹马,血洗千百江湖豪客?” “十六之龄,稳坐宗师魁首。” 花无缺苦笑着摇头,只觉这等妖孽,怕是千年难出一个! 自己拿什么去追?拿什么去比? 邀月立在一旁,朱唇微启,似有千言万语欲脱口而出—— 可话到舌尖,终究被她轻轻咬住,咽了回去。 实在……是萧墨太离谱了。 …… 与此同时,江湖各处,无数天骄闻讯后如遭雷击。 萧墨之名,俨然化作一座压顶巨岳,沉沉悬于心头,叫人喘不过气、迈不开步! 阴癸派总坛。 榜文消息刚至,便引得满堂侧目。 “嗯?” “已登宗师榜首?” 祝玉妍指尖一顿,眸中掠过一缕锐光。 脑中蓦地闪过绾绾破关那夜——天魔大法臻至圆满,气息暴涨,分明是受了某种强大外力牵引。 而那人,十有八九便是萧墨。 反观自己,卡在最后一重多年,始终差那一线火候…… “若能借他之力,或许……真能踏破桎梏!” 念头一闪,她唇角微扬,笑意幽深,似含蜜糖,又似藏刀。 萧墨的吸引力,何止于绾绾? 就连她这位执掌阴癸数十载的“阴后”,也隐隐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天鹰教。 扬刀立威大会落幕,萧墨并未远行。 反在教中休养数日。 这几日,殷素素待他细致入微,衣食起居,事事亲为。 师妃暄每每见他,耳根泛红,垂眸敛睫,纵有面纱遮掩,也掩不住眉梢那抹羞怯。 略一迟疑,她轻抿朱唇,柔声道: “小师傅,咱们在天鹰教盘桓已久,是否该动身了?” 话音未落,江玉燕已乖巧凑近,眼波流转,轻声提议: “公子,不如……咱们顺道去乐山大佛走一走?” 这话一出,萧墨心头微动。 忽地记起签到机缘——名山大川,古迹神踪,往往藏着意想不到的造化。 乐山大佛自不必说,凌云窟更是传闻火麒麟蛰伏之地。 若运气够好,说不定真能撞上那头吞焰吐息的上古神兽! 光是想想,他指尖就微微发热。 稍顿片刻,萧墨颔首一笑,朗声道: “是该启程了!” 殷素素闻言,眼底霎时涌上不舍,却不知如何挽留。 第440章 自寻死路! 转头便命人牵来三匹快马,鞍鞯齐备,蹄铁铮亮。 萧墨几人翻身上马,扬尘而去,毫不拖泥带水。 殷素素立在阶前,久久凝望——那鲜衣怒马的身影渐行渐远,终融进斜阳余晖里。 江湖儿女,本就该纵马长风,笑傲山河! “乐山大佛签到,会落下什么机缘?” 萧墨心底默念,眼底跃动着跃跃欲试的光。 名胜之地,向来福泽深厚,这一签,绝不会寒酸! 自寻死路! 策马疾驰半日,三人踏入一座青石铺就的小镇。 正缓步穿行,忽见前方一人迎面而来。 此人一身烈焰般赤红长袍,发如海浪翻涌,眉宇冷硬如刀削,双目寒光凛冽,似冰封千载的寒潭。 目光稍一触碰,便叫人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镇上行人见了他,纷纷避如蛇蝎,缩肩低头,偷觑的眼神里全是惊惧。 “咦?” 师妃暄与江玉燕同时一怔,本能地绷紧了身子。 那股拒人千里的森然寒意,扑面而来。 “怪人一个!” 江玉燕小声嘀咕,指尖不自觉捏紧袖角。 师妃暄眯起眼,神情凝重,手已悄然按上剑柄。 萧墨却面色如常,甚至没多抬一下眼皮。 ——表面不动如山,心里却倏然一凛: “这打扮……怎么像从旧梦里走出来的?” 念头未落,那人已擦肩而至。 他目不斜视,下巴微扬,嗓音如刃刮石: “滚开。” 萧墨眉峰一压,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此人修为不俗,他早有所察。 但如此倨傲狂妄,倒是头一回撞见。 闯荡江湖至今,还没谁敢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他停步,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让路?——你怕是认错人了。” 话音落地,那人脚步骤然钉住。 他静立原地,半晌未动,只有一声极轻的冷哼,如冰锥坠地: “呵。” “天下之大,尚无我步惊云须让之人。” “步惊云?” “天下会飞云堂主?” “真是他!” 师妃暄与江玉燕失声低呼,瞳孔骤缩,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那震惊之色,分明早已听过他的名号,更知其分量。 萧墨听见“步惊云”三字,心头亦是一震。 “果然是他!” “难怪那身红袍、那副眼神,熟得扎眼!” “风云第一狠人,竟在这偏僻小镇狭路相逢!” 他念头未歇,四周人群已炸开一片低呼—— “不哭死神!” “我就说谁敢这么走路——原来是步惊云!” “天下会最年轻的堂主,杀人从不眨眼!” “那小和尚胆子倒不小,竟敢挡他道!” 众人慌忙后退,踮脚缩脖,唯恐战火一起,溅血当场。 退出几步远,路人纷纷侧目望向萧墨,眼神里满是惊疑与探究。 “这小师父,胆子真不小!” “可不是?竟让步惊云让道!” “他到底什么来头?” “再大的来头也没用——敢拦步惊云的路,怕是活腻了!” “可不是嘛!” 话音未落,人群已屏住呼吸,心口发紧。 “这……” 师妃暄听见四周低语,眉心微蹙,指尖不自觉攥紧袖角。 她太清楚步惊云的脾性了——冷如铁、烈如火,从不讲情面。 略一迟疑,她便抬步欲上前。 可萧墨却轻轻一抬手,神色从容,只一个手势,便止住了她的动作。 随即,他目光沉静地迎上步惊云,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坠地: “天下会的步惊云? 也配让我退半步?” 话音落地,四下骤然一静。 “什么?!” “好……好生狂傲的小和尚!” “这般跟步惊云说话,是嫌命太长?” 众人尚在惊愕之中,步惊云眸光一寒,似有霜刃出鞘。 他缓缓抬首,视线如刀锋般刮过萧墨面门,眼底翻涌着凛冽杀意。 “死。” 一字出口,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话音未落,他掌势已起—— “流水行云!” 刹那间,掌风卷起层层白雾,寒气蒸腾,宛若山涧奔涌的雪浪! “轰——!” 掌势浑厚绵密,如江河奔流,无隙可寻! 围观者齐齐变色。 “嘶……” “这掌力,怎地如此骇人?” “莫非……是排云掌?” “一出手就是绝招,分明没想留活口!” “可惜了,那张清俊面孔,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偏去招惹步惊云——江湖上谁不知他是‘不哭死神’?” 叹息声此起彼伏,无人信萧墨能接下这一掌。 步惊云之名,早已震彻武林;而排云掌一出,更是意味着生死立判。 “排云掌?” 师妃暄瞳孔微缩,心头一沉。 她虽未亲眼见过步惊云出手,却早闻其名——那套掌法,仿云之聚散、随势而变,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蕴藏崩山裂石之威! “公子当心!” 江玉燕脱口而出,声音都绷紧了。 她分明察觉到,那一掌看似随意,却裹挟着撕裂空气的锐响,威压扑面而来! 萧墨却双目灼亮,战意陡燃—— “来得好!” 心底电闪:排云掌固然凌厉,可如来神掌,岂是凡俗可比? “轰!” 他指诀疾变,梵印瞬成; 下一息,右掌悍然推出—— “佛光初现!” 金光乍破,如旭日跃海,万丈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只浩荡巨掌凭空凝现,通体鎏金,掌纹清晰如刻,挟雷霆之势迎向排云掌! “啊?!” 众人瞠目结舌,连呼吸都忘了。 “天爷……” “这光……烫得人眼疼!” “这是什么功夫?” “他究竟是谁?” 惊呼未歇,金掌已与云掌轰然对撞! “轰隆——!!!” “嘭!!!” 天地仿佛震颤,地面龟裂,屋瓦簌簌震落! 掌风所及,烟尘狂卷,鬼神皆避! 震耳欲聋的爆鸣久久不散,气浪如潮水般横扫四方—— 围观者被掀得连连后退,踉跄跌撞,好几人扶墙才稳住身形。 而步惊云的排云掌力,在金光巨掌前寸寸崩解! 余劲如怒龙咆哮,直贯他胸前! “唔?!” 步惊云瞳孔骤缩,猝不及防! 还未来得及提气卸力,整个人已被狠狠掀飞—— “噔!噔!噔!” 连退三步,靴底在青石板上犁出三道焦黑深痕! 他勉力站定,胸膛剧烈起伏,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只剩错愕与震骇。 “这……怎么可能?!” 一贯冷硬的下颌线微微抽动,声音竟有些发哑。 他死死盯着萧墨,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本以为一掌便可断其筋骨,谁知对方不仅毫发无伤,反将自己逼退数步! 师妃暄怔在原地,指尖微颤:“好……好强!” 方才悬着的心,此刻仍跳得急促。 江玉燕却已按捺不住,雀跃拍手:“公子威武!” 萧墨面色如常,气息平稳。 他体内流转的,早已不是寻常内力,而是淬炼至纯的先天真气——刚猛无匹,坚不可摧! 见步惊云满脸难以置信,他唇角微扬,低声自语: “倒是……小瞧了自己。” 此时,人群终于从震撼中回神。 望着步惊云踉跄退步的身影,人人失语,继而哗然—— “步惊云……被震退了?!” “这小和尚,究竟什么来头?” “连‘不哭死神’都挡不住他一掌?” “他到底是谁?!” 议论如潮水翻涌,萧墨却充耳不闻。 远处,步惊云望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喉结滚动,一股暴戾之气直冲顶门! 出道至今,何曾被人如此轻慢? “咯咯……” 牙关咬紧,骨骼轻响。 “云莱仙境!” 他低吼一声,双掌翻飞,掌势再升—— 霎时间,浓云翻涌,雾气蒸腾,整条长街恍若浮于云端! 数十丈内,此刻尽被翻涌云气吞没。 “呃?” “怎么回事?” “这掌势……太瘆人了!” “我……我怎像坠入梦魇深处?” “这真是人力所发的掌劲?” “神乎其技!不愧是步惊云!” 众人环顾周遭云浪奔涌、雾影浮动,无不脊背发凉,心头狂跳。 谁曾亲眼见过这般气象? 惊愕未定,议论已起: “步惊云使出这等绝学,那小和尚挡得住吗?” “怕是悬得很。” “这小和尚,怕是把步惊云彻底惹毛了!” “这般诡谲莫测的掌势,谁能硬接下来?” “唉——可惜了,多清秀的小师傅啊!招谁不好,偏去撩拨步惊云!” 不少人摇头叹气,认定萧墨此劫难逃。 在他们眼里,暴怒之下的步惊云,就是一头苏醒的凶兽,爪牙森然,无可抵挡。 而萧墨先前一掌震退步惊云,分明是往火药桶里投了火星。 “咦?” 师妃暄察觉气机骤变,心湖顿起波澜。 “好霸道的掌意!” “小师傅……真能撑住?” 她指尖微蜷,眼底全是焦灼,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纵知萧墨深不可测,可眼前这云海翻腾、幻象丛生的掌境,仍让她喉头发紧。 “公子——” 江玉燕亦是一脸忧色,眉心拧成结。 她素来仰慕萧墨,视若天人。 可此刻望着那铺天盖地的云影杀机,心底竟也浮起一丝动摇—— 怕他这一回,真要栽在这云浪之中。 而步惊云一掌既出,胸中早已笃定。 第441章 不愧是宗师榜首! 这“云莱仙境”,正是排云掌第十一式巅峰绝招! 掌风所至,云气如潮,遮蔽五感,隔断虚实; 更借雾霭生幻,直击人心最惧之处,令人未战先溃。 此时此刻,正是破绽毕露、防无可防的刹那。 步惊云确信——无论萧墨是否受幻象所扰, 这一掌,他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眼见云涛裹挟千重掌影,如怒龙扑向萧墨,步惊云唇角微扬,冷声吐字: “单凭‘步惊云’三字,天下无人敢撄其锋!” 话音未落,四下又是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狂得够味!” “可……他真有狂的本钱!” “这一击,小和尚怕是连衣角都来不及抬。” “谁叫他不知进退,偏撞上这尊煞神?” “让开一步不就完了?非要拿命去赌。” 这些喧哗,萧墨充耳不闻。 下一瞬,他忽而一笑。 笑得随意,也笑得讥诮。 这步惊云,还真爱摆谱。 可惜,摆谱也得分地方——在他面前,纯属自取其辱。 “轰——!” 云海骤裂,无数步惊云踏雾而出! 有的劈掌如雷,有的挥剑似电,有的寒气凝霜、冰封寸寸虚空…… “轰隆!” “嗤!嗤!嗤!” 万千攻势撕裂空气,汇作一道灭顶洪流,朝萧墨当头压下! 萧墨却只静静立着,神色如常,眉宇舒展。 那副从容模样,仿佛不是身陷杀局,而是闲庭信步于春日园中。 “热身罢了。” “现在,该让你看看,什么叫云泥之别。” 话音未落,他嘴角微挑,笑意温淡却锋利。 旋即,身形一震——大佛形态,悍然开启! “嗡——!!” 金光炸裂,万丈佛辉喷薄而出! 光焰所及,云散雾消,幻灭影消。 那些扑杀而来的重重幻影,眨眼间灰飞烟灭,不留半点痕迹。 与此同时,真正的步惊云一掌已至—— “砰!!” 掌力崩天裂地,如山岳倾塌,似怒海倒灌! 恰在此时,漫天云霭倏然溃散。 众人一怔,齐齐屏息凝望。 目光所及,正见步惊云掌势如虹,狠狠砸向萧墨那尊巍然不动的金身大佛! “什么?” “金佛?!” “哪来的?” “我没看岔吧?” “活……活佛显圣?” 只见萧墨化身巨佛,金身耀世,静立如岳,全场霎时鸦雀无声。 这景象太过离奇,直教人脑中空白,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还不等众人从震撼中回神,那尊金佛已缓缓抬手—— 五指张开,不疾不徐,竟似要将步惊云这毁天灭地的一掌,生生攥入掌心! 目睹此景,满场人如遭雷击,双目圆瞪,嘴巴微张,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 半晌,才有人喉结滚动,“咕咚”一声咽下唾沫。 随即,惊叫如潮水般炸开: “我的天!” “他……他真化成了金身大佛?” “疯了?那是步惊云的排云掌啊!竟敢空手去接?!” “金身大佛?俊俏小和尚?” “莫非……莫非是他——” 惊呼声中,记忆猛然翻涌。 此前萧墨未展真容,众人尚难辨端倪; 可如今金光冲霄、法相庄严,那轮廓、那气韵、那睥睨尘寰的佛威…… 刹那间,一个名字跃上心头—— “那小和尚……莫非是俏如来萧墨?” “江湖第一的萧墨?” “错不了!” “当今世上,唯有他一人能凝此无上佛躯!” “老天!竟是俏如来亲临!” “居然在这儿撞见他!” “宗师榜榜首!先天至尊!天骄魁首!如今更是稳坐宗师后期之巅!” 一时之间,四野惊叹此起彼伏,人人面露惊骇,难以置信。 先前还暗叹萧墨莽撞惹祸,此刻才知—— 自己才是那个,真正有眼不识泰山的人。 如今萧墨骤然显化大佛真身,满场顿时哗然,众人纷纷倒吸冷气,终于认出了他的真容。 围观者再无人敢讥讽他狂傲不羁。 毕竟近来江湖风起云涌,关于萧墨的传闻早已传得沸反盈天、震耳欲聋。 他之名号,如烈日当空,灼灼难掩。 尤以王盘山扬刀立威大会一战为甚——萧墨孤身横刀,血染长阶,斩尽千百高手,尸横遍野。 自此,但凡听闻其名者,无不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嗯?” 步惊云正疾掠扑杀而去,忽闻四下骚动,身形微滞,眉峰一跳。 萧墨之名,他早有耳闻。 前些日子,此人更凭王盘山一役,强势登顶宗师榜魁首。 “竟真如此年轻?!” 他低语一声,眸中掠过一丝讶异。 可转瞬之间,神色便沉如寒潭,面若冰霜。 “萧墨又如何?宗师第一又怎样?” “我这排云掌第十一式‘云莱仙境’,岂是凡俗指力能破?!” 他咬牙低喝,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戾气。 这一掌,他浸淫多年,自信万钧难挡。 而萧墨立于原地,神色平静如古井无波。 眼看步惊云掌势如潮压来,他只轻轻屈指一弹。 刹那间,背后金光暴涨,一条巨龙纹身腾跃而出,龙首昂扬,龙吟裂空! “轰——!” 大佛金身骤然迸发浩荡神威,似天河倾泻,似星海奔涌,沛然莫御! “嗤——!” 指尖迸射金芒,耀如烈日,凝成一道撕裂虚空的锐利光束,直贯步惊云心口! 电光石火之间,两股力量悍然对撞! “呃——?!” 步惊云瞳孔骤缩,喉头一甜,浑身气血翻江倒海! 他分明感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掌劲,在那道指力面前竟如薄冰遇焰,寸寸崩解、片片消散! “怎会……?!” 他失声低吼,满脸错愕,犹未回神,掌势已溃不成军。 下一息,那道金芒已如雷霆贯体,狠狠砸在他胸膛之上! “噼啪!噼啪啪——!” 筋骨震颤、皮肉爆鸣,声如炒豆! “呃啊——!!” 步惊云仰天嘶吼,拼尽全力催动内劲,却如蚍蜉撼树,纹丝不动! “轰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被压得凌空倒坠,如断线纸鸢般轰然砸向地面! “砰——!!!” 大地震颤,尘浪冲天,蛛网般的裂痕自他身下疯狂蔓延! 更骇人的是——他竟被生生摁进土中,只余半张脸露在地面,泥屑簌簌而落! “咕咚……咕咚……” 四周人群死寂无声,唯闻此起彼伏的吞咽声,人人面如白纸,手脚发凉。 “这……?” “俏如来一指,就把步惊云钉进了地里?!” “老天爷啊!” “排云掌都挡不住他一根手指?!” “不愧是宗师榜首!强得简直不像人!” “太吓人了……” 惊呼此起彼伏,气息紊乱,心跳如鼓。 萧墨之威,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而深陷泥中的步惊云,怔怔望着苍天,眼神涣散。 他拼命蹬腿、撑臂、运劲……可那股镇压之力,如山岳压顶,如天网罩身,毫无缝隙! 挣扎良久,终是颓然放弃。 一股彻骨寒意从心底窜起——他忽然明白,若萧墨真要取他性命,只需再加半分力,他便已魂归幽冥。 “原来……俏如来萧墨,竟已强到这般境地……”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满是苦涩。 另一边,江玉燕目睹此景,双眸霎时亮如星辰! “公子威武!” 她雀跃高呼,笑意盈盈,宛如春花绽放。 师妃暄悄然舒了口气,眸中波光潋滟,似有万千情绪翻涌。 “看来……先前那点担忧,确是多余了。” 她轻声低语,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攥紧衣袖的褶皱。 方才见步惊云掌势滔天,她几乎屏住呼吸,唯恐萧墨稍有不慎,便遭重创。 谁料他仅是一指轻点,便将对方碾入尘泥,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拖沓。 对于四下喧哗,萧墨置若罔闻。 于他而言,镇压步惊云,不过拂去一粒微尘。 此人竟敢在他面前卖弄威风,那便休怪他不留情面。 “唉……” 泥坑中,步惊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干涩:“我输了……动手吧。” 话音落下,他闭目待死,神情灰败,万念俱灰。 谁知萧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下一瞬,金光敛尽,大佛虚影消散无形。 他朝师妃暄与江玉燕略一点头,随即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二人亦不迟疑,策马紧随,蹄声清越,渐行渐远。 在萧墨眼里,步惊云不过过客,何须挂怀? 何况本无血仇,又何必妄开杀戒? 他心中清楚——如今的自己,寻常大宗师,早已不在话下。 “……哈?” 泥坑中,步惊云猛地睁眼,呆若木鸡。 他怔怔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五味杂陈,难以言喻。 “轰——!” 猛然间,他丹田一震,真气暴涌,泥石炸裂,整个人破土而出! 他未作停留,转身纵跃,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莽深处。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环顾满地狼藉、焦痕裂地,面面相觑,继而作鸟兽散。 时光流转,转眼之间—— 萧墨三人已驰至乐山大佛脚下。 抬眼望去,大佛巍然矗立,头与山齐,足踏岷江,双手抚膝,气势雄浑。 其身依山雕琢,面相庄严,体态丰盈,临江静坐,俯瞰苍茫。 甫一抵达,萧墨识海之中,蓦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第442章 机缘再启! 【叮!】 【宿主触发隐藏机缘!】 【机缘之地:乐山大佛!】 【是否即刻参悟?】 萧墨瞳孔微缩,心头一热,指尖都不自觉地绷紧了。 “果然——这一趟,至少能落两重造化!” 旁人只当是寻常观景,他却清楚得很: 这千年大佛腹中,还藏着一座凌云窟。 只要踏进那洞窟深处,第二处机缘之地,自然浮现。 此前闯紫禁城时,他就尝过甜头—— 第一重机缘在朱雀门初立之时, 第二重,则在太和殿顶那片鎏金飞檐之下。 早前江玉燕随口提了一句“去乐山看看”,萧墨心里便已跃跃欲试。 真到了地头,果真应验——连风拂过耳际的节奏,都像在印证他的预感。 他没半分犹疑,心念一动,当场确认参悟。 此时,师妃暄与江玉燕正仰头凝望,久久未语。 良久,师妃暄轻叹一声:“真如山岳成佛,镇得八方云气不敢近身。” 江玉燕接道:“日月轮转叩峰脊,烟霞朝暮裹佛颅——这般气象,怕是凿了百年不止!” 话音未落,两人忽而收回目光,不约而同望向萧墨。 师妃暄眉梢微扬,语气清亮又带着三分试探: “小师傅,咱们此行,究竟所为何来?” 江玉燕闻言一顿,唇边笑意微滞,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扬刀立威大会刚散,她本是随性一提,没料萧墨竟立刻应下。 如今师妃暄开口相问,她倒也起了兴致—— 他是真为瞻仰佛容而来?还是……早知此处另有玄机? 萧墨抬眸一笑,神色坦荡:“自然是为见这天下第一佛的巍然气魄!” 顿了顿,他目光一沉,声音压低半分: “再者……此地,极可能埋着一件上古遗珍。” “遗珍?” “何等宝物?” 二人齐齐一怔,眼波骤亮,身子都不由自主往前倾了半寸。 萧墨只是含笑不语,眼神深远,像藏了一整条星河。 师妃暄与江玉燕对视一眼,眸中光彩悄然黯了下去。 就在此刻—— 【叮!】 【参悟圆满!乐山大佛机缘已启!】 【获赠绝学:佛土无疆!】 【武装色霸气·精进一层!】 “嗯?” 萧墨呼吸一滞。 这《佛土无疆》,乃是佛门至高步法—— 足尖所至,大地生莲,步步皆为净土! 而武装色霸气的跃升,更非寻常打磨,是筋骨、皮膜、意志三重淬炼后的爆发! 他尚未运劲,已觉血流奔涌如潮,指节轻扣岩壁,竟震得碎石簌簌而落。 防御更厚一分,拳锋更锐一寸—— 此行,值了。 “咦?” 师妃暄忽然蹙眉,眸光如电扫来。 方才那一瞬,她分明感到萧墨周身气机暴涨,似有金光隐现,又倏尔敛尽。 她脱口而出:“小师傅,你……气息怎么变了?” 萧墨微愕,没料她感知如此锐利。 正思量如何作答,身旁江玉燕突然失声低呼—— “公子快看!” “那儿——大佛肩胛之后!” “嗯?” 萧墨与师妃暄同时侧首,目光急追而去。 只见佛像左肩斜上方,山体裂开一道幽深洞口,藤蔓垂垂,暗影浮动。 “凌云窟……” 萧墨喉结微动,低语如风。 话音未落,他足尖点地,身形已化作一道青影掠出。 不过呼吸之间,人已立于洞口之前。 热浪扑面,夹杂着硫磺与陈年香灰的气息,灼得面皮微烫。 还没等他细察,师妃暄携江玉燕翩然落地,衣袂翻飞如鹤。 师妃暄盯着那黑洞,眉心微拢:“这佛身之内,怎会藏着一处秘窟?” 话音未落,视线已转向萧墨,清澈目光里写满追问。 萧墨眸光一炽——没错,就是这儿。 江玉燕却已按捺不住,一步抢前,压低声音:“公子,莫非宝物……就在这洞里?” 萧墨轻笑,抬步迈入:“进去,自然见分晓。” 他步履沉稳,毫无迟滞。 此刻底气在身,何惧暗流潜伏? 就在他跨过洞槛的刹那—— 【叮!】 【机缘再启!】 【凌云窟,已映入天机图!】 【是否即刻参悟?】 萧墨胸中热血翻腾,嘴角一扬,毫不犹豫: “参悟!” 身后,师妃暄与江玉燕也悄然步入。 萧墨回身,语气温和却笃定:“跟紧我,莫离三步。” 两女颔首。 三人身影没入幽暗,洞内温度渐升,空气也愈发粘稠滚烫。 师妃暄与江玉燕额角沁出细密汗珠,鬓边发丝微湿,呼吸也略显急促。 萧墨却稳立如松,衣袍不动,面色沉静,仿佛这灼人热浪根本近不了他身。 “吼——!” 山洞深处猛地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裹着灼风扑面而来。 “嗯?!” 两人齐齐一颤,脊背发紧,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稍作镇定,师妃暄舌尖抵了抵上颚,喉间微紧,低声道: “有动静!” “这洞里……莫非真藏着活物?” 萧墨没答话,只颔首一点,目光已如刀锋般刺向幽暗通道尽头。 师妃暄心头一沉,指尖微凉。 江玉燕则悄悄后退半步,声音发虚:“公……公子,是何等凶物?” “火麒麟。” 萧墨吐字干脆,毫无拖沓。 两女瞳孔骤缩,异口同声:“火麒麟?!” “世上真有此兽?” 她们仰起脸,目光灼灼,满是惊疑与期待。 萧墨刚要开口,忽听前方甬道深处—— “轰!轰!轰!” 三声闷响接连滚来,似巨鼓擂在胸腔。 温度陡然拔高,空气扭曲翻涌,连呼吸都像吞下炭火。 更有一阵沉重踏地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震得碎石簌簌滚落,整条通道仿佛在它蹄下呻吟。 “糟了!” 萧墨眸光一凛,眉峰骤锁,嗓音绷得极紧: “它来了!” 话音未落,一团赤红烈焰已如潮水般自洞口狂涌而出—— “轰!!!” 烈焰翻卷中,一头巨兽踏火而至! 龙头昂扬,鹿角峥嵘,狮目圆睁似燃金焰,虎脊虬劲,熊腰粗壮,蛇鳞泛着熔岩般的赤光! 通体烈焰蒸腾不息,所过之处,岩壁龟裂、青烟直冒,仿佛连虚空都要被烧穿! “吼——!!!” 它奔势不止,长啸裂石,口中喷出的不是气,而是翻腾的赤色火流! “天啊……” 师妃暄与江玉燕齐齐倒抽冷气,脚下几乎发软,眼底映满跳动火光,连心跳都漏了半拍。 那威势太盛,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想转身逃命。 萧墨亦是一凛。 心湖掀浪——这哪是寻常猛兽?分明是焚山煮海的上古神灵! 他早知凌云窟中聂人王失踪、段帅杳无音信,十有八九便是栽在这头火兽爪下。 念头电闪,他足下一踏,周身佛光轰然炸开! “嗡——!” 金光如瀑倾泻,刹那之间,一尊丈许高的金身佛陀傲然矗立! 佛影未稳,不灭金身已凝如精钢,天龙八部法相隐现于侧,连霸王色与武装色也如黑金双焰缠绕臂甲! “隆!!!” 气息冲霄而起,整座山腹都在嗡鸣颤抖。 师妃暄与江玉燕只觉耳膜刺痛,气血翻涌,连站都站不稳,只得相互扶住才没跌坐下去。 她们从没见过萧墨这般凝神—— 连呼吸都屏住了,眼神锐利如刃,浑身上下再无半分闲适,全是临战的肃杀。 其实她俩不知,萧墨心底比谁都清楚: 火麒麟不是对手,是劫数。 能与神龙并肩、让凤凰避让的圣兽,岂容轻慢? 王盘山那一战,他尚留三分余力;今日,却是真正拼上了全部性命! 话音未落,火麒麟已挟着焚风冲至十步之内! 萧墨眼神一厉,双手翻飞如电,瞬息结成梵印! “——佛动山河!” 掌风乍起,佛光如天河倒悬,浩荡掌力裹着万钧之势,轰然撞向那团奔袭而来的烈焰! “嗷——!!!” 火麒麟仰领导嘶,竟不闪不避,四蹄踏火,迎掌而上! “轰——!!!” 掌焰相击,气浪炸开,整座山洞剧烈摇晃,碎石如雨坠落! 萧墨只觉一股滚烫巨力反噬而来,喉头一甜,脚下犁出两道焦黑深痕,整个人踉跄暴退,连退七步才勉强站定! 而那火麒麟只是顿住身形,昂首立于烈焰中央,周身火势愈发炽烈,赤焰翻腾如怒海,仿佛下一瞬就要将天地焚尽! “小师傅?!” “公子!” 师妃暄与江玉燕失声惊呼,疾步抢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手臂,掌心全是冷汗。 她们从未见过萧墨败退—— 更别说,是被一头野兽逼得倒退七步! 萧墨胸膛起伏,呼吸粗重,额角渗出细汗,指节捏得发白。 方才那一掌,已是毕生所学之巅。 可火麒麟……连皮都没擦破。 但纵是如此,仍被火麒麟一击掀飞数丈,踉跄倒退——这异兽的威势,简直骇人听闻! 话音未落,师妃暄已脱口惊呼: “小师傅,我想起来了!” “慈航静斋古卷有载,此乃上古神兽,非陆地神仙之境,休想制伏!” 她语速急促,眉心紧蹙,指尖微颤,字字透着焦灼。 话里藏话,再明白不过:快走!莫再硬撼! 江玉燕一听,立时攥紧袖角,声音发紧:“公子,若真扛不住……咱们趁早抽身吧!” 第443章 签到馈赠,竟如此厚实! 萧墨双唇紧抿,额角青筋微跳,脸色沉得能滴出墨来。 他没应声,只将目光如钉子般死死楔在远处那团跃动的赤焰之上。 而火麒麟亦昂首凝视,金瞳灼灼,焰尾猎猎,仿佛也在掂量这个胆敢直视它的凡人。 刹那间,一人一兽四目交撞,空气似被烧穿,无声却如刀锋相抵! “吼——!!!” 一声裂云咆哮骤然炸开,震得石壁簌簌落灰! 紧接着,它周身烈焰轰然暴涨,赤芒吞天,热浪翻涌如沸! 不等萧墨抬手,那庞然巨影已化作一道焚风,挟万钧之势再度扑来! “唔?” 萧墨瞳孔骤缩,肩背绷如弓弦。 他岂会退?火麒麟百年难遇,错过今日,再无此机! 更关键的是——它并非无懈可击。 昔年南麟断家始祖断正贤,曾持神兵斩其一片火鳞,令其负创遁走;后来聂人王、断帅亦曾与之血战,各有伤痕。萧墨心知肚明:只要拖住它,破绽必现! 何况他身负佛土无疆,进可攻,退可守,绝非送死! “你们退后!” 他低喝如雷,声未落,双臂悍然一震——整个人竟迎着滔天火浪,逆冲而上! 师妃暄与江玉燕对视一眼,满面无奈,喉头一哽,终究咬牙疾退。 —— 与此同时,凌云窟外,一道黑影狼狈坠地,单膝跪地,咳出一口暗血。 不是断浪,还能是谁? “雄霸——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他嘶声低吼,眼底猩红翻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此前奉命赴王盘山扬刀立威,本欲夺刀扬名,却撞见萧墨横空出世、镇压全场。那惊鸿一瞥,彻底打乱了他的算盘。 返程天下会,雄霸雷霆震怒;更兼他暗中勾连之事败露,当场翻脸。三分校场之上,他以一式“火麟蚀日”焚尽百名弟子,负伤突围,亡命至此。 身为南麟断家之后,他比谁都清楚:杀雄霸的唯一生机,就在凌云窟! “呼……呼……” 喘息稍定,杀气渐敛,他撑身欲起,伸手探向洞口。 可就在指尖触到岩壁刹那—— 轰隆! 一股灼浪猛地自洞内翻涌而出,烫得他汗毛倒竖! “嗯?” “怎会有这等动静?” “难道……里面有人?” 念头一闪,断浪眼神骤亮,强压翻腾气血,拖着残躯,一头扎进幽深洞道。 越往里走,热浪越烈,呼吸越滞;旧伤撕裂,眼前阵阵发黑,仿佛随时要栽倒在地。 ——而凌云窟最深处, 萧墨仍在缠斗。 火麒麟狂暴难驯,招招焚骨裂石,他始终难占上风。 所幸佛土无疆步法玄妙,身形飘忽如幻,再加一身铜皮铁骨般的横练修为,才堪堪避开致命焚击。 交手间隙,他心头微凛:“果然是神兽之躯,光是余波便压得人喘不过气!” 正思忖间,眼角忽地一跳——火麒麟左肋下方,赫然裸着一块巴掌大的暗红皮肉,毫无鳞甲覆盖! “就是这里!” 萧墨心头一热,双眼霎时发亮。 此前缠斗,他早将火麒麟每一寸动作、每一次腾挪都刻进脑海——那处无鳞之地,正是断正贤当年劈落火鳞之处,也是它千锤百炼也补不全的命门! “佛之冲击波——破!” 他舌绽春雷,右掌轰然推出! “嗡——轰!!!” 金光乍迸,一道粗壮佛光如怒龙出渊,撕裂热浪,精准贯入那片裸露皮肉! “嗷——!!!” 火麒麟猛然仰天惨嚎,浑身烈焰瞬间紊乱,踉跄后退,金瞳里第一次掠过惊惧之色。 它死死盯了萧墨一眼,转身便窜入幽暗深处,眨眼消失不见。 热浪退潮般消散,空气重归闷浊。 “呼……呼……” 师妃暄扶着石壁站直,指尖还在发颤:“好险……真是九死一生。” 方才那一战,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玉燕则雀跃拍手,眼睛亮晶晶的:“公子太厉害了!连火麒麟都怕你!” 紧接着,两女脚步未停,疾步朝萧墨身边靠拢。 此时的萧墨,衣袍尽染火麒麟滚烫的赤血,蒸腾着缕缕焦灼热气。 “嗤——嗤——” 皮肤表面不时迸出细碎灼响,似炭火舔舐生铁。 师妃暄与江玉燕目睹这一幕,心头猛揪,神色骤变: “公子,可还撑得住?” 江玉燕脱口而出,声音微颤。 师妃暄亦蹙紧眉心,呼吸急促,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角。 萧墨摆了摆手,语声沉稳: “无妨,我很好。” “反倒……是场天降机缘。” 话音落下,二人齐齐一怔,眸中掠过错愕与茫然,仿佛听不懂这“机缘”二字究竟落在何处。 萧墨却未多作解释,旋即盘膝而坐,脊背挺直如松。 “嗯?” 两女微愕,目光凝滞在他身上—— 只见那尚在滴淌的麒麟血竟如活物般缓缓渗入皮肉,顺着经络悄然游走。 师妃暄脱口低呼: “他在炼化麒麟血!?” 刹那间,二人恍然:原来所谓机缘,竟是这般逆天造化! 随着血气不断沉入四肢百骸,萧墨周身温度节节攀升,热浪隐隐翻涌,连空气都微微扭曲。 “轰——!” 忽地,一团赤金色烈焰自他体表腾起,炽烈如熔岩喷薄! 师妃暄与江玉燕猝不及防,齐齐倒退数步,衣袂被热风掀得猎猎作响。 “这……这是什么?!” 江玉燕失声低叫,下意识望向身旁的师妃暄。 后者黛眉紧锁,神情肃然,唇线绷紧,显然也毫无头绪。 所幸不过片刻,烈焰倏然内敛,萧墨周身热浪渐消,归于沉静。 “呼……” 他缓缓吐纳,气息绵长,略一内察,便觉筋骨如铸、血气奔涌,五感更是敏锐得纤毫毕现。 “火麒麟之血,果然非同凡响。” “肉身淬炼之速,远超预期。” “连神识感知,都清晰得近乎通透。” 他轻声喟叹,话音未落,眉峰忽地一压。 “咦?” 旋即侧首,目光如电射向密林深处——有气息正急速逼近! “谁?!” 萧墨声调微沉,身形已悄然绷紧,气息如弓待发。 师妃暄与江玉燕闻声一凛,霍然转头望去。 只见一道踉跄身影自嶙峋石缝间跌撞而出,步履虚浮,摇摇欲坠。 “啊?!” 二女齐声轻呼,惊诧难掩。 还不等她们反应过来,那人已重重扑倒在地,尘土四溅。 萧墨目光一扫,心底顿明——此人油尽灯枯,命悬一线,若再迟半刻,怕是要当场断气。 地上那人,正是断浪。 他仰面瘫卧,双目涣散,气息微弱如游丝,断断续续道: “若……能救我……” “断浪愿……为奴为仆,终生奉报!” 话音未落,人已昏死过去,呼吸几不可闻。 师妃暄与江玉燕对视一眼,皆是一震。 “断浪?” “天下会那位少主?” 此人名头不小,如今却形销骨立、奄奄一息,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怎会如此狼狈?” “他怎会孤身闯入凌云窟?” 师妃暄低声喃喃,目光悄然投向萧墨。 江玉燕亦随之望去,眼中满是探询。 “嗯?” 萧墨眉梢微挑,眸底掠过一丝了然,转瞬即逝。 旁人不解,他却心知肚明——断浪这副模样,八成是已叛出天下会,亡命至此。 “倒也算他命硬。” “既肯俯首称臣……救一命,倒也值得。” 他心中默念,不动声色。 师妃暄见他久未开口,轻声试探: “公子,要救他么?” 萧墨回神,淡然一笑,颔首应允。 话音未落,他已抬眼扫向不远处地面—— 但见数枚赤红异果静静卧于石隙之间,晶莹剔透,光晕流转,宛如凝固的火焰。 正是火麒麟奔逃时泼洒的精血,经地脉温养,凝成的旷世奇珍——血菩提! 此物疗伤如神,无伤亦可洗髓伐毛、增益真元。 他稍作凝望,随即起身,信手摘下一枚。 折返途中,指尖轻托,将血菩提送入断浪口中。 奇迹陡生——断浪胸口起伏渐强,惨白如纸的面容泛起血色,气息由游丝转为平稳。 “这……?!” 师妃暄失声低呼,眸中尽是震撼。 “竟有如此奇效?!”江玉燕亦瞠目结舌。 萧墨神色平静,徐徐道: “是血菩提。” “火麒麟之血所化,生死人、肉白骨,不在话下。” 二人闻言,一时怔然,继而齐齐动容。 “当真神异!” “麒麟之血竟能凝果成丹,堪比传说中的九转金丹!” 萧墨未再多言,只将目光静静落在断浪身上。 不多时,他气息匀长,伤势竟已愈七八分。 就在此刻,一道清越提示音悄然在萧墨识海响起: 【叮!】 【恭喜宿主,凌云窟签到成功!】 【获得奖励:嫁衣神功!】 【获得奖励:如来一剑!】 【获得奖励:诛仙剑!】 “哦?” 听到系统提示,萧墨心头微震,眉梢悄然一挑。 谁料这凌云窟里的签到馈赠,竟如此厚实。 那“嫁衣神功”,本是移花宫压箱底的至高内功,玄奥难测,冠绝江湖。 修成之后,内力如熔金奔涌,刚烈中藏绵长,雄浑里见精纯,韧如磐石,沛然难御。 而“如来一剑”,更是惊世骇俗的剑道绝学—— 第444章 成也风云,败也风云 一剑劈开混沌尘光,龙蛇游走于刃锋之间; 双势交映,阴阳相生,莲华自剑气中次第绽放。 臻至化境,剑出无声,万邪俯首! 不过在萧墨眼里, 嫁衣神功也好,如来一剑也罢,都只是锦上添花。 他手头武学浩如烟海,内功心法更不缺几部镇山之宝。 倒不如,留给江玉燕练。 此前救下她时,萧墨心里便已埋下一颗“养珠”的念头—— 江玉燕根骨清奇、悟性过人,只是一直没寻到与她命格相契的上乘功法。 如今,嫁衣神功正合其性:烈而不燥,刚而能柔,正可淬炼她那一身桀骜灵性。 真正让萧墨眼前一亮的,是那柄诛仙剑。 此物一出,天地为之低吟,堪称旷古烁今的神兵之尊! “啧,这回的签到,倒是真没白来。” 他唇角微扬,心底悄然熨帖。 旋即敛神,目光扫过师妃暄几人,语气平和却笃定: “洞中血菩提丰盛,尽可采服炼化。” “重伤者立起沉疴,无伤者亦能拔升根基!” 师妃暄眸光一亮,喜意未掩,已快步上前摘下一枚血菩提,盘膝凝神,引气化蕴。 江玉燕怔在原地,指尖微蜷,眼底跃动着藏不住的灼热希冀。 萧墨见状,只淡然一笑,抬手一点,嫁衣神功的完整心诀便如涓流汇入她识海。 “嗯?!” 海量经义骤然涌入,江玉燕浑身一僵,呼吸顿住。 她猛地抬头,直直望向萧墨,瞳孔微颤,仿佛撞见了天外星火,震愕得失了言语。 “这……” 半晌,她才找回声音,喉间发紧,眼波翻涌如潮,深深一拜: “谢公子赐功!” 话音未落,眸中已是星辉灼灼,心绪翻腾—— 此人,便是她此生唯一的岸。 “去炼化血菩提吧。” 萧墨轻声道。 “嗯!” 她用力点头,起身便奔向血菩提丛,脚步轻快如雀跃。 萧墨望着她的背影,眸色温和。 如今功法已授,江玉燕总算有了护持己身的底气。 那边师妃暄与江玉燕正闭目炼化,萧墨也顺手摘了一颗血菩提吞下。 炼化之速,远非二人可比——入口即融,药力如春潮破堤,瞬息贯通百骸。 他清晰察觉,丹田深处气息愈发凝实,修为悄然拔高一截。 “果然玄妙。” 他低声轻叹,笑意更深。 自然明白,这般迅捷,多半仰仗战神图录的无上玄机。 这部四大奇书之首,本就通晓天地造化,炼化万物如呼吸般自然。 不多时,师妃暄与江玉燕先后收功睁眼。 师妃暄略一内视,气息微凝,随即脱口而出: “我……已至宗师后期?” 语调微颤,满是难以置信。 江玉燕则周身泛起淡淡先天罡气,莹然流转。 她轻轻撅了下嘴,小声嘀咕: “才刚入先天……有点可惜。” 这话若传出去,怕要叫无数苦熬数十年不得寸进的老辈高手捶胸顿足。 毕竟服药前,她体内空空如也,连一丝真气都无; 如今一颗血菩提下肚,直接跃入先天门槛—— 这等造化,早已超出“惊艳”,近乎逆天。 萧墨只是莞尔,并未多言。 转身将剩余血菩提一一收妥。 此物稀世难求,颗颗皆是性命之资,岂容糟蹋?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断浪眼皮微动,缓缓睁开双眼。 他撑着身子半坐而起,低头查看四肢百骸,忽而浑身一僵—— 所有伤痕尽消,筋骨充盈,气血如江河奔涌! “这……” 他哑然失声,眼神惊疑不定。 “我的伤……全好了?” 目光迟疑一转,落在几步之外的萧墨身上。 四目相对刹那,断浪如遭雷击,心跳骤停,呼吸粗重如风箱鼓动—— “萧墨!” 他脱口而出,嗓音干涩发紧。 王盘山扬刀立威那一幕,至今烙在脑海: 一人一剑,血染长阶,千百豪雄伏尸阶下。 那睥睨众生的姿态,想起来仍令他脊背发凉。 萧墨神色平静,只颔首道: “是我。你这条命,是我亲手捞回来的。” 断浪浑身一震,终于回神,二话不说,伏地重重一叩: “大恩不敢忘!断某曾立誓——谁救我性命,今生甘为奴仆,赴汤蹈火!” 萧墨微微一笑: “往后,唤我公子即可。” “是,公子!” 断浪应得干脆,再抬眼时,只觉萧墨周身气息深不可测,似渊渟岳峙,又似暗潮奔涌。 再忆起王盘山那惊天一战,心中震撼更甚—— “他究竟是何等怪物?” “这才多久?气息又沉凝了几分……” “能追随这样的人,纵是牵马坠镫,又何尝不是一场造化?” 念头一闪,心意已决。 跟这样的人,不丢人,反是幸事。 这时,师妃暄秀眉微蹙,开口问道: “断浪,你怎会在此?” 断浪一愣,旋即如实道出叛出天下会一事。 师妃暄闻言,面色微变。 此前赶路途中,他们曾在一座小镇上,偶遇过步惊云。 萧墨出手如电,一指便将对方碾压镇伏。 在师妃暄眼中,步惊云现身,十有八九与断浪叛出天下会之事牵扯不清。 师妃暄正暗自推演,萧墨忽而侧首,目光如刃扫向断浪,开口问道: “如今的天下会,局势怎样?” 断浪心头一凛,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躬身答道: “回公子!” “雄霸已寻到泥菩萨,取到了他后半生的命格批语。” “眼下,正密谋围杀风云二人!” 萧墨听罢,轻轻摇头,语气里透着一丝苍凉: “呵……这江湖,怕又要血雨腥风了。” 话音落下,他缓缓吐纳一口长气,旋即敛神收思,再未多提天下会半句。 雄霸要动风云?与他何干。 静默片刻,他话锋一转,淡声道: “断浪,往后你自行闯荡便是。” “若有差遣,我自会唤你。” 断浪瞳孔微缩,眸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错愕。 他原以为自己会被留在身边,听候调遣——那反倒令他如芒在背。 可萧墨此言,竟似全然放手,不加拘束。 他略一思忖,迅速稳住心神,双膝一沉,深深俯首: “谨遵公子之令!” “但凡召令所至,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萧墨只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他心里清楚,断浪骨子里是条饿狼,强拴不住,也无需硬栓。 不多时,几人便离了凌云窟,踏着斜阳归途而去。 天下会。 议事大殿内,雄霸端坐高位,眉宇紧锁,似在盘算什么。 忽有属下疾步入殿,单膝跪地禀报: “启禀帮主!俏如来萧墨,已斩步堂主于乐山!” “嗯?!” 雄霸霍然抬眼,面色骤沉,眼神阴鸷得能滴出墨来。 “这萧墨……进境竟如此骇人!”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破格纳他入会!” 他重重吁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叩击案沿,低声自语: “当务之急,还是泥菩萨那半句批语更紧要。” 多年前,雄霸曾亲赴隐地,求泥菩萨卜命。 泥菩萨掐指一算,留下八字谶言: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变化龙!” 并点明——此乃上半生运数。 后来风云归附,他横扫群雄,威震八方。 如今,他再度逼出泥菩萨,强问后半生命数。 泥菩萨无可推脱,只得如实道出: “九霄龙吟惊天变,风云际会浅水游!” 意思是——化龙登天者,终将坠落凡尘; 成于风云者,亦将毁于风云。 雄霸闻之,怒火暗涌,当即定计:先除风云,再断祸根! 派聂风追杀断浪,不过是顺手布的一子—— 既试聂风忠心,又为将来安他一个“徇私纵敌”的罪名。 想到此处,雄霸眯起双眼,唇角浮起一抹阴冷笑意: “算算时辰……聂风,该和断浪碰上面了。” 他心头隐隐亢奋,却又冷笑一声: “什么‘成也风云,败也风云’?狗屁!” “没了风云,天下会照样吞并九州!” 此时,天下会地牢深处,幽暗潮湿。 一人蜷缩于铁栅之后,满脸溃烂毒疮,脓血蜿蜒,触目惊心。 正是被囚禁于此的泥菩萨。 他忽然长叹一声,仰起枯槁面庞,浑浊双目微睁,喃喃低语: “三元交会,玄机莫测……” “竟显此等逆命卦象!天下会……恐将倾覆!” “奇哉,怪哉……” 与此同时,萧墨一行已行出乐山大佛山门。 此番赴乐山签到,收获远超预期—— 连得两轮签到馈赠,更从凌云窟深处掘出数十枚血菩提。 单论此果,堪称天地灵粹: 一颗入口,便助江玉燕这毫无根基之人,一步跃入先天之境; 重伤者服之即愈,无伤者亦可洗髓炼筋、凝练真元。 拿去淬炼心腹骨干,比千金招揽更见实效。 众人刚行出不远,前方官道忽起风声,碎石激荡。 一道清越喝声破空而至: “断浪!” “若此刻回头,我尚可替你向帮主求一条活路!” 声落,人至。 一名青年凌空翻落,衣袂翻飞,面容俊朗如画,长发随风扬起,洒脱中带着几分桀骜。 身后十余名精锐随行,个个气息沉凝,杀意隐而不发。 师妃暄与江玉燕齐齐一怔,互望一眼—— 来者身份,不言自明。 第445章 绝顶身法! 此前凌云窟中,断浪早已坦言叛会之事。 如今追兵临门,正是为擒他而至。 断浪脸色霎时发白,身形微僵。 稍顿半息,他转向萧墨,声音低却坚定: “公子,来者是聂风,我昔日结义兄弟。” “你们先行离去,我与天下会的恩怨,不该牵连公子。” 说罢,脊背挺直,神情凛然,竟有几分孤勇之气。 二女闻言,俱是一愣: “聂风?” 这名字,她们早有耳闻。 两人怔住片刻,几乎同时转头,目光齐刷刷投向萧墨—— 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两个字:如何决断? 萧墨迎着几道视线,神色未变,平静如古井深潭。 既已将断浪收作臂膀,又怎会袖手旁观,任他被拖回虎穴? 就算是自家养的狗,也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沉默只一瞬,萧墨缓缓眯起眼,目光如刃,直刺聂风面门,嗓音沉稳而凛冽: “断浪,我护定了!” “从今往后,谁再敢动他一根手指,便是与我为敌!” 话音落地,天下会众人齐齐一怔,仿佛被兜头泼了盆冰水。 一张张脸僵在当场,满是惊疑与不信。 断浪心头一热,喉头微哽,眼底泛起灼烫的光。 他暗自发誓:此生必以死相报! “嗯?” 聂风眉峰骤然一压,神色微沉。 他奉命而来,岂有空手折返之理? 虽说念着旧情,并未打算下死手——但前提是断浪得老老实实随他回天下会。 可眼前这和尚,竟敢当众口出狂言,硬生生将人揽进自己羽翼之下! 一股燥火“腾”地窜上胸口,烧得他指尖发紧。 旁侧众人早已按捺不住,纷纷厉声呵斥: “秃驴!你可知自己在跟谁说话?” “这位可是神风堂堂主、天下会三大支柱之一的聂风!” “好大的胆子!就凭你这身粗布袈裟,也敢拦我天下会的路?” “滚开!莫要自寻死路!” “多管闲事?小心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七嘴八舌,刀锋似的言语裹着寒意劈头盖脸砸来,一双双眼睛冷得像淬了霜的刀。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 萧墨听完,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未起。 他站在那里,神情淡漠,衣袖微扬,仿佛听的不是威胁,而是山间掠过的几缕风。 片刻静默后,他忽而勾唇一笑,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出三分讥诮、七分睥睨: “神风堂堂主?” “纵是雄霸亲至,又如何?” “我说保的人,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 “想活命,现在转身,还来得及。”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众人瞪圆了眼,嘴唇微张,一时竟失了声。 这话太狠、太绝、太不留余地——简直把天下会的脸面踩进泥里碾了三遍! “嗯?!” 聂风瞳孔一缩,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奉命缉人,却撞上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和尚,开口便掀翻规矩,连雄霸都不放在眼里…… “哼!” 怒意翻涌,他再不压抑,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半空之中,腰身一拧,右腿横扫如刀—— “捕风捉影!” “轰!” 腿风撕裂空气,炸开一声闷雷般的爆响! 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宛如一道银白闪电劈落! 围观者无不倒抽冷气: “不愧是风堂主!” “风神腿果然名震江湖!” “这和尚死到临头还摆谱,活该挨踹!” “风堂主替会中立威,痛快!” 喝彩未歇,聂风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萧墨身前! 这一招毫不藏私,正是风神腿中最刁钻的入门杀招——专破心神、夺人先机! 劲风呼啸,千重腿影层层叠叠压来,仿佛整片天地都被这凌厉腿势锁死! “啊!” 师妃暄指尖一颤,脱口惊呼。 她从未见过如此诡谲迅疾的腿法,快得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公子当心!” 江玉燕脸色煞白,声音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断浪也绷直了脊背,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比谁都清楚聂风的分量——神风堂堂主,雄霸亲授,仁慈只是表象,真动起手来,狠辣绝不输步惊云。 此刻见那漫天腿影如暴雨倾泻,他一颗心几乎跳出胸膛。 反观萧墨,面对扑面而来的死亡压迫,眉宇间却不见丝毫慌乱。 眸光一闪,嘴角反而浮起一丝兴味笑意。 风神腿?他早见识过。 取意“风本无形”,重在无迹可寻、快如幻影——雄霸三大绝学之一,确有几分斤两。 只不过……当年传功时,雄霸留了三成力,藏了两分变,唯恐弟子反噬。 “聂风根基扎实,火候够了……” “可惜,比起步惊云那疯子,还是差了点疯劲儿。” 他脑中电光一闪,想起乐山大佛下那一战—— 步惊云拼尽全力催动排云掌终极奥义“云莱仙境”,掌风浩荡如仙宫崩塌,却仍被他一指镇压,跪地不起。 若非他手下留情,那位云师兄,早成了山崖边一具凉透的尸。 思绪未尽,聂风的腿影已裹挟万钧之势,狠狠撞向他面门! 而萧墨,依旧未退半步,未抬一手,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全场霎时死寂。 “这……?” “他疯了?” “风堂主的腿,他也敢硬接?!” “怕是吓傻了,连躲都忘了!” “狂得没边了!风神腿之下,哪容他装神弄鬼!” “狂?等断了腿,看他还怎么狂!” 天下会众人攥紧拳头,眼中全是等着看好戏的冷光。 同时,师妃暄与江玉燕见状,心头猛地一沉,眉宇间浮起浓重忧色。 萧墨虽素来深不可测,可面对聂风那摧山裂石的风神腿,竟不闪不避、岿然不动——这哪是镇定,分明是拿命在赌! “公子?!” 断浪瞳孔骤缩,喉头一紧。 他比谁都清楚风神腿的可怕:快如惊鸿、势若奔雷,一腿扫出,连空气都在震颤。可眼前这一幕……竟有人迎着腿风,面不改色? 电光迸裂,刹那之间。 众人尚未来得及倒吸一口凉气—— 萧墨已踏步而出! “佛土无疆!” 一声清喝未落,他足尖点地,身形陡然化作流影千叠! 眨眼望去,原地仿佛骤然绽开一片僧影林——虚实难辨,明灭不定,似真似幻,竟分不清哪一个是本体! “什么?!” “我眼没花吧?” “哪儿冒出来这么多和尚?!” “障眼法?” “不对!是身法——绝顶身法!” “世上真有这般鬼魅步法?!” “我还以为他要硬扛风堂主一腿呢!” 天下会众人失声哗然,下巴几乎脱臼。 就连聂风,也微微一怔,眸中掠过一丝惊疑。 可惊归惊,腿势却半分未滞——旋腰、提膝、横扫! “轰——!!” “咔嚓!” 劲风炸裂,地面应声崩陷,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中央赫然塌陷出一个丈许深坑,碎石激射如雨! 而另一侧,萧墨静静立着,衣袂未乱,发丝未扬,唇角那抹浅笑,纹丝未动,清冷如初雪落枝。 “这……怎么可能?!” 聂风瞳孔骤然收紧,心口如遭重锤。 捕风捉影,本是他速度之巅的杀招——可萧墨不仅躲了,还后发先至,快得连残影都追不上! 快?他引以为傲的快,在萧墨面前,竟成了慢动作! 他如何不骇然? 师妃暄几人亦僵在原地,呼吸微滞。方才那刻的揪心,此刻全化作难以置信的震撼。 “公子这身法……竟与聂风旗鼓相当!” “太骇人了!” 断浪低呼出声,手心全是汗——他万万没料到,萧墨不是硬抗,而是以极致轻功,将风神腿轻轻巧巧卸于无形。更叫人头皮发麻的是,他连气息都没乱一分,显然,尚未真正出手。 就在这片死寂未散之际,聂风目光如刃,直刺萧墨。 那抹云淡风轻,在他眼中,顷刻成了无声的嘲弄。 眉头越锁越紧,额角青筋微跳。 出道至今,何曾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地俯视过? 怒意翻涌,如沸水灌顶—— “哼!” 冷哼乍起,周身气劲轰然炸开! “嗡——!” 一股宗师圆满独有的磅礴威压,如海啸般碾过全场! 师妃暄指尖微颤,江玉燕呼吸一窒;天下会众人却热血沸腾,齐声嘶吼: “这小和尚死定了!” “他把风堂主彻底惹毛了!” 话音未落,聂风脚尖一点,腾空而起—— “风卷楼残!!” 人影倏然旋转,愈转愈疾,须臾之间,身影已融进一道撕天裂地的龙卷之中! “轰隆隆——!” “呜——!!!” 狂风咆哮,沙石腾空,整片林子都在震颤! 众人仰头,只见一道灰白巨柱拔地而起,遮天蔽日,连阳光都被绞碎! “太……太吓人了!” “风神腿竟恐怖至此?!” 师妃暄攥紧袖角,心跳如擂鼓,眼底全是慌乱。 “公子……” 江玉燕声音轻得几不可闻,指尖已掐进掌心。 断浪喉结上下滚动,下意识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天下会上下更是亢奋至极,双目赤红: “这一式,他躲不了!” “再快的身法,也逃不出龙卷中心!” “敢撩虎须,纯属找死!” 第446章 一招都没撑住!? 风势愈烈,草木连根拔起,飞石如箭,刮得人脸生疼。 断浪、师妃暄等人不得不运劲稳住身形,衣袍猎猎作响。 “风堂主威震天下!” “神腿无敌!” “看那和尚怎么死!” 就在群情汹汹之际—— 萧墨依旧伫立。 不动,不退,不避。 任狂风撕扯衣角,任沙尘扑面而来,他如古松扎根,如磐石镇渊。 起初,他还略带兴味,想掂量掂量聂风与步惊云孰强孰弱。 如今,兴趣尽消。 聂风爆发出的宗师气机,已让他了然于心——与步惊云,确在伯仲之间。 稍顿片刻,他忽而抬眸,唇角微扬,笑意幽邃,意味深长。 随即,声如清泉,不疾不徐: “热身,结束了。” 话音落地,全场骤然死寂—— “热身?!” “啥?!”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秃驴!” “狂得没边了!” “刚才那般凶险,竟是……热身?!” “妈的,被这和尚装到了!” 霎时间,天下会众人怒火冲天,双眼赤红,咬牙切齿,恨不得扑上去把他撕成碎片! “嗯?” 同时,他正盘踞于龙卷核心的聂风。 听罢萧墨所言,胸中怒意陡然翻涌! “好大的口气!” 聂风厉声断喝,满腔愤懑几乎喷薄而出——萧墨这番话,实在狂得没边! 他早已使出风神腿绝式“风卷楼残”,天地失色、气流崩裂! 萧墨却轻描淡写一句“刚热完身”,岂非把人当泥偶戏耍? 越想越怒,怒火如烈焰焚心,灼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而他所化的那道龙卷,也随之愈发暴烈,仿佛被激怒的远古巨兽! “呜——轰!” 风撕云裂,呼啸盘旋,漏斗状的飓风直刺苍穹,搅得日光失色、天幕震颤。 乍一眼望去,恍如天穹塌陷、灾厄临世! “呼——!” “咻——!” 刹那间,那团狂暴龙卷裹挟万钧之势,朝萧墨劈头盖脸碾压而去! 所过之处,大地皲裂,土石翻飞,连青砖都被生生刮去一层,漫天尘沙如怒浪翻腾! “咕咚……” 断浪喉结滚动,下意识吞了口唾沫,指尖冰凉,掌心全是冷汗。 师妃暄与江玉燕呼吸一窒,胸口起伏急促,眼底尽是难以掩饰的焦灼。 可萧墨呢? 面对这毁山裂地的一击,眉宇间竟无半分波澜,神色沉静如古井深潭。 旋即,他一步踏出—— 足尖落地瞬间,周身骤然迸射万道金芒,佛光如瀑,倾泻四野! “大佛真形!” 话音未落,他身形拔地而起,筋骨舒展,金光灌体。 弹指之间,已化作一尊丈许高的琉璃金佛,宝相庄严,光芒万丈! 更有一股无形霸势自他体内奔涌而出,似怒海潮音、似九霄惊雷,将整座金身烘托得威压如狱! 金辉流转,佛影擎天,俯视众生,不怒自威! “这……?” “金身佛相?!” “老天爷啊……” “我……我没看岔吧?” “这小和尚,莫非真是活佛降世?” 天下会众人全都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几乎脱眶。 谁也没料到,萧墨竟能在瞬息之间,凝成如此撼动心魄的佛陀法相! 断浪更是如遭雷击,怔怔立着,脑子嗡嗡作响,心口像被重锤狠狠砸中。 师妃暄与江玉燕亦心头一紧,寒毛倒竖,一股肃穆敬畏油然而生。 就连正在狂飙突进的聂风,也猛然一顿,瞳孔骤缩—— 可只愣了半息,他便咬牙再冲! 纵然萧墨化身数丈金佛,可比起那吞噬天地的龙卷,仍显渺小。 万众屏息之下,佛影与飓风轰然对撞! “轰——咔!!!” “砰!!!” 震耳欲聋的爆鸣撕裂长空,大地随之颤抖,屋瓦簌簌震落! 定睛再看——萧墨的金身已被龙卷死死裹住,狂风如刀,削刮不止! 可他纹丝不动,仿佛那摧山裂岳的风力,不过是拂面微风。 “佛怒·金刚拳!” 一声低喝,萧墨右拳悍然轰出! “嘭——!!!” 拳锋炸开一团炽烈金光,劲气如怒潮决堤,轰然席卷! 轰鸣震得人耳膜生疼,那不可一世的龙卷,竟被硬生生从中撕开、震散! 风势戛然而止,尘埃缓缓沉落。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断线纸鸢般倒射而出—— 正是聂风! 他倒飞途中,脸上写满错愕与茫然,喉头一甜,再也压不住,猛地喷出一口滚烫鲜血! “呃?!” “怎会如此?!” “不……不可能!” “风堂主……败了?!” “一招都没撑住?!” 天下会上下全傻了眼,脸色煞白,手脚发凉。 谁曾想到,聂风拼尽全力祭出风神腿第五重杀招,竟被一拳打穿? 惊骇未消,众人已按捺不住,互望一眼,纷纷抽刀拔剑,悍然扑上! “不知死活。” 萧墨目光一凛,反手一掌拍出—— “轰隆!!!” 掌风浩荡,金光如海,铺天盖地压向人群! “噗!噗!噗!” 血雾乍起,惨叫未及出口,冲在最前的数十人,尽数仰天暴毙,尸身横飞! 四周霎时死寂。 尤其那些还没来得及出手的天下会弟子,全僵在原地,脸无人色,双腿发软,连握刀的手都在抖。 一掌之威,屠尽群雄! 这些人里,不乏浸淫武道数十载的先天高手,甚至还有两位宗师境的老牌战将—— 可在萧墨掌下,不过蝼蚁扑火,灰飞烟灭! 这哪是比武,分明是屠戮! 就在众人魂飞魄散之际,摔落在地的聂风也猛然一颤。 方才那一式“风卷楼残”,已是他的极限杀招,耗尽精气神! 结果却被萧墨一拳破尽,连还手余地都没有…… “他……他究竟强到什么地步?” “金身加霸势……莫非……莫非他是近来名震江湖的俏如来——萧墨?!”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劈入脑海! 他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此前交手,他还以为对方只是个无名小僧,不足为惧。 可如今亲眼目睹这等手段,记忆深处忽地浮起近来江湖疯传的传闻—— 那个年纪轻轻、却以佛门神通横扫四方的绝世奇才! “原来是他!” “怪不得……这般年轻,竟能强到这般地步!” 念头刚落,萧墨的目光已如利剑般刺来。 下一瞬,他缓步而行,步步生莲,佛光随行,璀璨夺目! “嗯?!” 聂风心头剧震,脊背发麻——那一瞬,他竟从心底泛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本能的战栗! “咯吱……” 他牙关紧咬,腮帮绷紧。 今曰本是为断浪而来,谁知断浪竟攀上了这等人物! “有萧墨护着,断浪……我怕是带不走了。” 他低声喃喃,声音干涩。 方才那场对决,早已让他清醒:自己不是莽撞之徒,更非无知狂徒—— 他清楚得很,此刻再上前,不过是送命而已。 一念至此,聂风眸中骤然燃起一簇冷厉火光。 他飞快扫了眼萧墨那尊金光炽烈的大佛法相, 心口一沉,再不犹豫—— 转身便掠,衣袍翻卷如鹰隼振翅! 身后天下会众人尚在惊魂未定, 忽见堂主仓皇遁走,霎时如冷水浇头,纷纷回神。 “还……还杵在这儿干啥?” “逃!” 话音未落,人已作鸟兽散,连滚带爬奔出百步远! 萧墨垂眸一笑,金身悄然敛去,周身佛光如烟消散。 不过一群乌合之众,何须挂怀? “这风神腿,真似追风逐电,眨眼工夫,连衣角都寻不着了!” 他轻声调侃,目光斜斜投向聂风消失的方向,笑意微扬。 几乎同时,断浪也从震愕中缓过神来。 “呼——呼——” 他重重喘了两口气,快步上前,双膝一屈,深深叩首: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萧墨收回视线,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既入我门下,便没人能当着我的面动你分毫。” “聂风败退,天下会短时内必不敢轻举妄动。” “你安心蛰伏,蓄势待发;若有差遣,我自会召你。” 断浪肃然颔首,再次伏身行礼: “是,公子!” 话音刚落,他便抱拳退开,转身离去,背影干脆利落。 断浪一走,师妃暄与江玉燕便并肩走近萧墨身侧。 “公子,您实在太厉害了!” “连天下会神风堂主聂风,都挡不住您一招!” 江玉燕雀跃不已,眼波流转,满是仰慕。 师妃暄静静立在一旁,眸光清亮如星,唇角微扬,却只轻轻抿唇,未发一言。 萧墨淡然一笑,只道: “走吧。” 三人随即启程,行至暮色四合,寻得一家客栈暂歇。 掌柜一听要三间房,苦笑着摇头: “客官,实在对不住——” “今夜只剩最后一间空房了。” “嗯?” 萧墨略一怔。 他抬眼看向二人,目光在师妃暄与江玉燕之间轻轻一转。 师妃暄耳根微热,指尖不自觉绞紧袖角,神情微窘。 江玉燕却神色如常,甚至略带几分熟稔—— 毕竟上回同行,她便与萧墨同宿一室。 片刻沉默后,师妃暄轻叹一声,声音软软的: “一间就一间吧……玉燕,你可愿同住?” 她侧过脸,望向江玉燕。 江玉燕眨了眨眼,坦然笑道: “我自然无妨。又不是头一回了。” “啊?” 第447章 大隋魔教? 师妃暄一愣,眉梢微挑,神色登时微妙起来。 萧墨只微微颔首,未置一词。 只要两人不介意,他便毫无顾虑。 付了银钱,他领着二人拾级而上。 客栈里众人瞧见这一幕,无不侧目低语: “瞧见没?俊和尚带俩绝色姑娘,挤一间房?” “这和尚怕不是修行修歪了路子……” “啧,福气真厚啊!” 笑声、啧叹声、艳羡声,在厅中悄然浮动。 夜色渐深。 天下会,议事大殿。 雄霸端坐高座,面色沉静如铁,手中正捏着一份密报细细翻阅。 忽然,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中透着一丝滞涩。 聂风跨槛而入,衣衫微乱,气息尚未全平。 “嗯?” 雄霸搁下密报,目光如刃,一瞬锁住他:“风儿,你回来了。” 聂风单膝点地,垂首抱拳: “师父,徒儿办事不力……断浪,被救走了。” “哦?” 雄霸眉峰一蹙,声音微沉: “断浪修为远逊于你,怎会失手?” 聂风毫不隐瞒,将萧墨出手、自己败北之事,一一道来。 “萧墨?” 雄霸脸色倏然一沉,指节缓缓叩击案沿。 前有步惊云折戟,今又聂风铩羽—— 两大绝世天骄,俱通三绝神功,臻至宗师圆满,竟皆非其敌? 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底竟浮起一丝罕见的灼热: “此人,确是人中龙凤。” 旋即挥袖:“你先退下。” 眼下最紧要的,不是追查萧墨,而是稳住风云二子。 聂风一走,雄霸独坐殿中,眼中寒光凛冽如刀: “风云……我绝不会让你们,成为我踏碎山河的绊脚石!” 武当山,后山深处。 此刻山崖叠翠之间,黑压压聚满了武当弟子,鸦雀无声。 七侠列于前排,个个屏息凝神,目光灼灼望向山腹洞府。 方才那一道冲霄而起的气息,磅礴浩荡,令人心悸胆寒—— 莫非……掌门张真人,今日破关而出? 彼此对视间,喜意难掩,却也藏着几分忐忑。 此前败于萧墨之手,武当颜面几近扫地…… 正思量间,洞府上方忽有祥云翻涌,雾气蒸腾如沸。 紧接着,一位白发如雪的老者踏云而出,道袍猎猎,仙风扑面。 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仿佛天地初开时那一缕清气所化。 不是张三丰,还能是谁? “恭迎师尊出关!” “恭迎师祖出关!” 山呼海啸般的叩拜声轰然响起。 张三丰含笑点头,拂袖轻抬,未多言语。 宋远桥抢步上前,声音微颤,难掩激动: “师尊……您,可是踏入陆地神仙境了?” 那武当顷刻间便能登顶大明武林之巅! 听宋远桥开口相询,武当弟子们顿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瞧师尊气色沉凝如渊,八成是破境了!” “准没错,定是踏过那道门槛了!” “以师祖这等通天修为,迈入陆地神仙之境,不过是水到渠成!” 张三丰闻言,只微微一笑,神色从容淡泊,缓缓道: “尚未圆满,仅是半只脚跨进了门槛。”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竟还未真正突破?” “可光是半步,已震古烁今!” “不错!师尊既已触到那层天幕,登临绝顶,不过早晚之间!” 张三丰对此不置可否,只将目光徐徐扫向武当七侠。 七人一触他视线,俱是一怔,身形微滞。 本想禀明萧墨之事,话到嘴边却齐齐卡住—— 萧墨不过一介后生,他们七人联手,更布下镇派至宝“真武七截阵”,竟仍被其摧枯拉朽般击溃。 这般颜面尽失的窘事,如何启齿? “嗯?” 张三丰见众人神色异样,眉峰微蹙。 略一思忖,他眯起双眼,声音清越而沉:“我闭关这些时日,江湖上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话音未落,七侠齐齐垂首,肩头微沉,神情难掩赧然。 “嗯?” 张三丰眸光一沉,声调低了几分,字字清晰: “怎么? 为师的话,你们没听见?” 宋远桥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了头,声音低缓却字字清晰: “师尊闭关期间,三师弟奉命追夺屠龙宝刀。” “岂料半途横空杀出个名叫萧墨的和尚。” “此人不但夺刀而去,更重创三师弟,斩我武当十余名弟子。” 说到此处,他喉头微哽,顿了一顿。 张三丰面色微凛,低声重复:“萧墨……” 宋远桥颔首,随即补充: “正是萧墨。” 张三丰略一点头,又问:“此子,可是少林出身?” “这……” 宋远桥一怔,其余六侠亦面露茫然。 稍作迟疑,他才答道: “尚无确证,暂不知其师承。” “但此人年岁极轻,已被天机楼并列为‘先天至尊’与‘天骄至尊’双榜榜首!” 张三丰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竟有如此惊世之才?” 宋远桥略一顿,抿唇续道: “后来,天鹰教在王盘山设坛扬刀立威。” “我等兄弟同赴,再遇萧墨。” “本欲当众讨回颜面,洗雪前耻。” “可……” 话锋陡然一滞,他嘴唇微动,终究没能说下去,只低头凝视着自己紧攥的拳头。 其余六侠亦垂首不语,面色黯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可什么?” 张三丰眉宇一压,语气陡然肃然。 宋远桥长长吐纳一口浊气,终于坦然道: “可我七人结阵而战,使出真武七截阵,仍被他……一招破尽。” 言毕,他抬眼望向张三丰,双膝一屈,抱拳伏地: “师尊,我等折损武当威名,请师尊责罚!” 话音落地,其余六侠亦齐刷刷跪倒,声音低沉而齐整: “请师尊责罚!” “嗯?” 张三丰静默片刻,未斥未怒,反将眉头舒展,长叹一声: “都起来吧。” “能败于这等奇才手下,非耻,实乃幸事。” 顿了顿,他眼中浮起一抹久违的兴味,唇角微扬: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真想见见这位萧墨小和尚了。” …… 光阴流转。 一间寻常客栈内。 晨光斜透窗棂,萧墨三人已然起身。 师妃暄偷眼望去,只见萧墨正盘坐于窗畔调息,面如冠玉,气息悠长。她脸颊微烫,心口怦怦直跳—— 这还是她头一回与男子独处一室,而那人,偏偏是他。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早已芳心暗许,每每念及萧墨,心跳便如擂鼓。 江玉燕却自在得多,甚至带着几分熟稔笑意。 此前她早与萧墨同宿过夜,那时她已甘愿倾身相付,谁知他竟恪守分寸,拒而不纳,端方如松。 两双秋水般的眸子静静落在萧墨身上,柔情似水,不加遮掩。 萧墨却浑不在意。 他既已被逐出少林,便再非佛门中人;那些青灯古卷里的戒律清规,早随山门钟声一同远去,再缚不住他分毫。 “醒了就动身吧。” 他起身掸了掸衣袖,声音清朗。 三人略作收拾,未作停留,径直离店而去。 行不出一里,三人忽而齐齐驻足。 前方林间,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夹杂着呼喝与掌风裂空之音,激烈非常。 “公子,前面打起来了!” 江玉燕眼波一闪,脱口而出。 师妃暄黛眉轻蹙,侧首望向萧墨:“可要过去看看?” 萧墨颔首,足下一点,已如流云掠出。 片刻后,三人已立于林缘。 抬眼望去,林中正杀作一团—— 一方衣甲鲜明,似官府差役,死死护着一对少年男女; 另一方则黑衣劲装、刀剑森寒,分明是江湖草莽。 师妃暄凝神细辨,忽而低呼一声: “他们是大隋魔教的人!” 说这话时,师妃暄目光如刃,直刺向其中一方阵营。 “大隋魔教?” 江玉燕浑身一紧,指尖微颤,心口像被无形的手攥住。 萧墨却只是轻轻抬眼,神色平静得近乎疏离,仿佛眼前刀光剑影、生死相搏,不过是檐角掠过的风声。 在他眼里—— 这两拨人打得天昏地暗,无论因何而起,都与他无关。 “走吧。” 他嗓音不高,却干脆利落,顺手朝师妃暄与江玉燕使了个眼色。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欲行。 可就在他侧身刹那,远处混战的人堆里忽有一声暴喝炸开: “李世民!今日你插翅也难飞!!” 话音未落,江湖群雄攻势陡然狂烈,刀锋如浪,一浪高过一浪。 官府差役节节败退,不过喘息之间,已有数人扑倒在地,血染青石。 萧墨眉梢微挑,低声自语: “李世民?” 目光随即扫去,落在那对缠斗中的年轻男女身上—— 男的器宇轩昂,眉目间自有山河气度; 女的素衣如雪,肤若凝脂,不施脂粉却清艳逼人。 眉似新月,眸含秋水,静立处,竟似月下初绽的白莲。 他正凝神细看,忽听江湖阵中一声厉叱破空而来: “谁在暗处窥探?!” “找死!” 声落人动,一道黑影如鹰隼扑出,直取萧墨咽喉! “嗯?” 萧墨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我何时藏了?又何时窥了? 念头未定,那黑衣人已欺至近前,长刀劈空而下,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轰——!” 劲风炸裂,音爆震耳! 第448章 双功并收! 萧墨却只微微一笑,神情不见丝毫波澜。 多看了两眼,就招来杀招? 这脾气,倒比火药还躁。 他掌势乍起,不闪不避,一掌迎上! “轰隆——!” 掌力如怒潮崩岸,摧枯拉朽! 霎时间,掌锋与刀芒狠狠撞在一起—— “砰!!” 巨响震得四周落叶纷飞! 再看时,那人手中精钢长刀竟寸寸崩断,碎铁如雨! 余劲未消,如铁锤贯胸,重重砸在黑衣人胸口! “噗——!” 血雾腾空而起,尸身倒飞而出,砸在三丈开外,当场四分五裂! “什么?!” 交战双方齐齐怔住,连刀都忘了挥。 尤其那群黑衣人,个个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方才出手的,可是他们中赫赫有名的宗师级高手! 竟被一掌打成齑粉?! 惊骇未定,一人嘶声怒吼: “谁敢坏我大事?!” 萧墨负手而立,唇角微扬:“萧墨。” “萧墨?!” 人群骤然哗然—— “是他!” “俏如来萧墨?!” “宗师榜第一?!” “完了……快撤!!” 有人反应极快,厉喝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入街巷。 其余人哪还敢恋战,纷纷弃械遁逃,眨眼之间,满街只剩血迹与残兵。 场中,唯余官府差役呆立原地,还有萧墨三人静立风中。 片刻后,那对年轻兄妹缓步上前。 男子腰背挺直如松,女子步履轻稳如云。 李世民拱手深揖,声音朗朗: “李世民谢过萧兄援手之恩!小妹,还不叩谢恩公!” 平阳当即敛裙下拜,声如清泉: “平阳,谢过恩公救命之德。” 她抬眸一瞬,眼底星光浮动,灼灼生辉。 萧墨心头微震—— “李世民……平阳公主?” 念头一闪而过,他面色已然如常,淡然如初。 几句寒暄,他便知原委: 兄妹二人微服出游,竟遭大隋魔教围猎。 两家世代为敌,血债未清,自然不死不休。 萧墨听了,只轻轻颔首,并未多言。 正欲告辞,李世民忽快步上前,朗声道: “萧兄留步!” 他对萧墨早有耳闻—— 近来江湖,谁人不知“俏如来”三字? 若非他横空出手,此刻自己怕已命丧黄泉。 “嗯?”萧墨驻足,略带询问地望来。 李世民开门见山: “可愿与我兄妹同行?抵长安后,必以重礼相酬!” 一旁平阳双眸晶亮,目光牢牢锁在萧墨身上,似有千言万语欲吐未吐。 她心头莫名悸动,仿佛初见那一眼,便已注定此生难忘。 不等萧墨开口,她已轻启朱唇,声音柔而坚定: “求萧少侠护送我兄妹平安返京。” 语气恳切,眼神真挚,毫无矫饰。 萧墨眸光微动—— 离开乐山大佛后,他正愁无处落脚签到。 “长安?” “倒是个……值得一去的地方。” “想必能捞到一份沉甸甸的签到厚礼。” 略一思忖,萧墨眸光骤然一亮,心头拿定了主意——直赴长安。 “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便陪你们走这一遭!” 萧墨唇角微扬,语声轻快,目光顺势扫过师妃暄与江玉燕。 两女迎上他的视线,不约而同颔首,毫无迟疑。 只要跟在他身侧,去哪,不过是顺路的事。 “太好了!” 平阳一听他应下,登时眉飞色舞,喜得原地转了个圈,指尖都在发颤。 “嗯?” 李世民见状,眉峰微挑,心头悄然一动: “这丫头……莫非真对萧少侠动了心?” 念头刚起,他便摇头一笑,随手拂去,再未深究。 不多时,一行人已启程西行,直指长安。 大唐与大隋交界处,一座幽静别院隐于山坳。 院中石阶之上,一人负手而立。 身如修竹,气度清绝,衣袂无风自动,恍若月下孤松。 正是补天道赫赫有名的“影子刺客”——杨虚彦。 “时辰差不多了,该回了。” 他低声自语,唇边浮起一丝冷峭笑意,似毒蛇吐信,无声却慑人。 忽地,院门“砰”一声被撞开! 数道黑影狼狈闯入,衣袍撕裂、血迹斑斑,踉跄扑跪在地。 “少主,属下……失手了!” “请少主降罪!” 为首那人嗓音嘶哑,额角青筋暴起。 “什么?!” 杨虚彦瞳孔骤缩,惊得一步踏前,袖口震得碎石迸溅。 此番伏击,他布阵如棋,步步为营;派出的更是百里挑一的死士——怎可能翻车? 他眯起眼,声音压得极低:“说,怎么栽的?” 那黑衣人不敢隐瞒,脱口而出: “少主!眼看就要得手,半路杀出一人——自称萧墨!” “一招破阵,硬生生把李世民兄妹从刀口底下拽走了!” “萧墨?!” 杨虚彦喉头一紧,心口像被铁钳狠狠攥住。 上次扬刀立威大会,此人横空出世,刀光所至,屠龙宝刀之谋灰飞烟灭; 如今,连李世民这盘死局,竟又被他一手掀翻! “咯咯……” 他齿缝里挤出几声冷笑,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底寒光如刃,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好个萧墨!三番两次踩我脸面,这次,更断我根基!” 怒火灼烧片刻,他忽然闭目,深深吸气,缓缓松开拳头。 “我虽承邪王衣钵,脱胎换骨……可真对上他,怕是连三招都撑不过。” ——扬刀大会上那一抹刀影,至今烙在他神魂深处。 纵有傲骨,也知分寸:硬碰,必折。 邪王失踪后,补天道早已名存实亡。 长老星散,精锐离心,偌大宗门,只剩一副空架子。 正思量间,一道枯瘦身影忽地撞入脑海。 “差点忘了他……” 杨虚彦嘴角一扯,笑意阴森如霜。 那人虽久不出山,却是补天道硕果仅存的老牌高手—— 若闻此事,怕是比他还恨萧墨入骨。 他眸光一凛,当即转身,朝身旁亲信沉声道: “速去,请云长老即刻来两界山!” “遵命!” 那人抱拳一礼,旋即如离弦之箭掠出院门。 待人影消失,杨虚彦仰头望天,唇角勾起一抹淬毒般的弧度: “萧墨……这次,我要你尸骨无存。” 光阴流转,三日倏忽而过。 大隋与大明边境,两界山。 千仞削壁,万丈深渊,云雾缠绕如锁链,险得令人屏息。 山道尽头,忽有一老者缓步而来。 粗麻褐衣,乱发如草,虬髯垂胸;双目浑浊似蒙尘,可那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却如鹰隼攫猎,冷冽逼人。 补天道云长老,到了。 杨虚彦眼底一热,疾步迎上。 老者却未等他开口,已拱手躬身,声如闷雷: “拜见少主!” 话音未落,一股浩荡威压轰然炸开—— “轰!” 天地仿佛一滞。 在场弟子双腿一软,齐齐跪倒,额头抵地,浑身抖如筛糠。 “这……这是……” “大宗师?!” “云长老……真跨过去了?!” 惊呼四起,满是难以置信。 便是杨虚彦,呼吸也为之一窒,喉结上下滚动,掌心沁出冷汗。 一品大宗师……那可是只存于传说中的存在! 宗师与大宗师之间,隔着的不是境界,是生死鸿沟。 他强压心潮,抬手扶起云长老,声音竟有些发颤: “好!太好了!” “云长老竟能破境登顶,实乃我补天道之幸!” 云长老抚须而笑,眼中精光内敛,却难掩几分得意。 稍作停顿,他收势敛息,沉声问道: “少主召我至此,究竟何事?” 杨虚彦神色一肃,不再遮掩,将萧墨截杀之事一字不漏道来。 “哦?” 听完杨虚彦的话,云长老眉峰一拧,声音低沉如铁: “这萧墨好生狂妄,竟敢搅乱少主的布局!” 杨虚彦颔首一笑,唇线微绷,语气笃定: “有云长老坐镇,今日萧墨等人,插翅也难逃!” 云长老嘴角轻扬,笑意淡而锋利,只道: “少主尽可放心——两界山,便是他们命断之处。” 杨虚彦神色舒展,眼底掠过一抹志在必得的亮光。 云长老已晋入大宗师之境,这份底气,比千军万马更让杨虚彦踏实。 萧墨纵然声名鹊起,在他眼中,终究不过是未蜕尽稚气的雏鹰,撞上真正的苍穹巨擘,唯有折翼坠渊。 补天道众人随即隐入山势褶皱之间,静候猎物入网。 不多时,一名弟子疾步奔来,语调急促: “少主!李世民一行已至山口!” “萧墨就在其中!” 杨虚彦眸光骤然一炽,仿佛火种落入干柴。 此前他便料定,萧墨极可能与李世民同路而来。正因如此,才早早遣人飞骑请来云长老。 如今这位大宗师稳立山巅,杨虚彦心中再无半分犹疑。 “这一趟,既擒李世民,又斩萧墨——双功并收!” “补天道之名,必将响彻江湖!” 他暗自激荡,胸中热血翻涌,连呼吸都微微发烫。 深深吸了口气,他侧身望向云长老,语气从容却带着试探: “云老,稍后暂且按兵不动,容我先掂量掂量萧墨的分量。” “哦?”云长老略显意外,旋即点头,神情淡漠,并未多言。 杨虚彦唇角微扬——近来萧墨风头太盛,连江湖老辈都频频提及。他倒想亲手试一试,那传说中的锋芒,究竟有多锐! …… 第449章 叮,签到两界山! 同一刻。 萧墨一行正穿行于两界山隘道之中。 这几日同行,李世民兄妹与他早已熟稔自然。 途中偶遇几拨宵小滋扰,皆被萧墨信手化解,举重若轻。 “萧少侠……你真不是少林出身?” 平阳忽地凑近,眼波清亮,像春水映着初阳,满是好奇。 萧墨莞尔,轻轻摇头:“不是。” 她顿时雀跃,脸颊泛起浅浅桃色。 “嗯?”萧墨微怔,眉梢微挑,“怎么?我不属少林,你还挺欢喜?” 话音未落,平阳耳根一热,倏地垂下眼睫,转身便躲到李世民身后,指尖悄悄绞紧袖角。 萧墨一愣,心头微漾,一时竟有些茫然。 怔了片刻,他无声轻叹,索性不再深究。 这时,师妃暄忽而抬眸,目光凝向远处山势,语声微沉: “公子,前方便是两界山——地势险绝,易守难攻。” 萧墨闻言敛神,颔首不语。 他心知其意:李世民兄妹早被大隋魔教追杀千里,这几日虽遇些散兵游勇,却无一出自魔教本宗。眼下突临险地,怕是对方布下了真正杀局。 师妃暄此言,正是提醒众人绷紧心弦。 车马刚驶入山口,萧墨脑中忽地响起一声清越提示: 【叮!】 【签到地点已激活!】 【地点:两界山】 【是否立即签到?】 “咦?”他心头微震,旋即一喜。 原以为要抵长安才有机缘,谁料刚踏进山界,系统便悄然响应。 “签到!” 念头一动,确认已落。 队伍继续向山腹深处行进。 行至半途,山谷骤然炸开一声长笑—— “哈哈哈!”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要闯!” 笑声未歇,数十道黑影破风而出,杀气如潮。 “嗯?”李世民瞳孔一缩,面色骤沉。 一眼认出,正是前番围杀他们的魔教死士。 平阳本能后退半步,紧紧贴住兄长背影。 师妃暄黛眉微蹙,目光扫过为首那人,脱口低呼: “补天道!” “杨虚彦!” 惊音未落,她已飞快转向萧墨,眼中隐有忧色。 萧墨迎上她的视线,神色平静,只低语一句: “原来是他。” 在他眼里,杨虚彦不过浮尘一粒,不值多看。 “公子!”江玉燕声音微颤,攥紧剑柄。 眼前阵势汹汹,杀意凛冽,任谁都能嗅出浓烈的死气。 萧墨回她一个安抚眼神,继而抬眼,直直望向杨虚彦——目光淡漠,毫无波澜,甚至带点漫不经心的疏离。 “嗯?”杨虚彦心头一刺,眉头狠狠一拧。 那抹轻蔑,像针扎进眼底。 怒意轰然腾起,烧得他喉间发紧。 “萧墨——你这是自己寻死!” 话音冷如霜刃。 萧墨却只是浅浅一笑:“死字怎么写,你怕是还没看清。” “哼!”杨虚彦鼻腔里迸出一声厉响,再不废话。 “杀——!” 号令出口,人已化作一道灰影,挟雷霆之势,直扑萧墨面门! 同时,补天道其余人马毫不迟疑,纷纷掣出兵刃,如潮水般扑杀而至! “杀!” “斩尽不留!” 刹那间,喊杀声撕裂长空,杀气翻涌如沸,整片天地都似被这股悍勇压得一沉。 护送李世民兄妹的官府差役见状,腿脚发软,面无人色,有人甚至踉跄后退,几乎握不住手中铁尺…… 师妃暄眸光骤凛,右手按上剑柄,指节微绷,随时准备拔剑出鞘。 江玉燕亦屏住呼吸,脊背挺直如弓弦,全身肌肉绷紧,连眼睫都不敢轻颤——早前萧墨亲授《嫁衣神功》,又得须菩提倾力点化,她早已踏破先天门槛,虽不敢言纵横无忌,却已非昔日可比。 就在此时,杨虚彦率先突进,足尖点地,身形骤然幻化! 霎那间,残影重重叠叠,虚实交错,仿佛十数个他同时腾挪、劈刺、闪掠,令人目眩神迷,难辨真身。 师妃暄瞳孔一缩,下意识咬住下唇,旋即侧首望向萧墨,声音急促却清晰: “公子当心!此人幻魔身法诡谲莫测,剑势更藏杀机!” 萧墨闻言,嘴角微扬,笑意从容。 他对杨虚彦何止熟悉——其招式来路、破绽所在,早在心里推演过不知几回。 眼前这套身法,正是邪王石之轩压箱底的绝学,幻魔身法无疑。 他念头一闪,连佛相都懒得催动。 下一瞬,左足猛然踏地—— “嗡!” 人影倏然溃散,原地只余一道残风。 再定睛时,萧墨已如鬼魅般立于杨虚彦身侧三尺之内! “什么?!” 杨虚彦浑身一僵,冷汗顿冒——他竟被一眼识破本体,连半分遮掩都未留!更骇人的是,对方快得连影子都抓不住,仿佛凭空挪移而来! 惊怒交加之下,他手腕暴翻,长剑如毒蛇吐信,斜撩萧墨咽喉! 萧墨不闪不避,食指轻弹而出—— “铮!” 一声清越金鸣炸开! 指尖与剑锋相撞,一股沛然指劲顺着剑脊狂涌而入,如雷贯顶! “轰——!” 气浪爆裂,音波激荡! 杨虚彦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射而出,靴底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焦黑深痕! “这……” 他喉头腥甜,胸口气血翻涌,脸上写满难以置信——幻魔身法从未失手,今日竟被这般轻易勘破?那一指看似轻描淡写,内里却是千钧之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萧墨……强得不像话!” “传闻果真不及亲眼所见一半!” 他尚在骇然失神,萧墨已如影随形,再度欺近! 身影刚现,掌势已至—— “圣印六式·莲华!” 掌风呼啸,虚空嗡鸣,一朵硕大金莲自掌心绽放,瓣瓣凝实,光焰灼灼,似要焚尽八荒! “呃啊——!” 杨虚彦瞳孔骤缩,魂飞魄散! 死亡气息扑面而来,冰冷刺骨,压得他连喘息都滞住! 他本想试一试萧墨深浅…… 哪知一指崩剑,一掌夺命,自己连还手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 危急关头,他嘶声狂吼: “长老救我!” 吼声未落,不死印法全力催动——气息忽阴忽阳,生死轮转,周身竟泛起一层灰白雾气! “哦?” 萧墨眉梢微挑,略带赞许:这小子,倒真有点门道。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惊雷炸响! “轰——!!!” 一道黑影撕裂长空,挟万钧之势,裹着腥风魔焰,流星般砸落! 师妃暄脸色骤变,脱口低呼: “大宗师?!” 声音发颤,指尖冰凉。 谁也没料到,补天道竟为萧墨一人,祭出此等镇派重器! 江玉燕胸口发闷,心跳如擂鼓——萧墨虽强,却从未真正硬撼过大宗师之威! 李世民等人亦被震得踉跄后退,面色煞白,连腰刀都忘了拔! “大宗师?” 萧墨眼中火光跃动,战意如沸! 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此等存在——不惧,不退,唯有一腔热血奔涌! 此时杨虚彦已狼狈落地,狠狠啐出一口血沫,死死盯住萧墨,眼中满是狞笑: “你再强,也扛不住长老一击!” 宗师与大宗师之间,隔着的不是境界,是天堑! 话音未落,那人已至萧墨面前! 魔气滚滚,浓如墨浆,升腾间竟凝成一张獠牙巨口,森然狞笑! 全场皆寂! 紧接着,魔气冲天而起,在那人身后轰然聚形——一尊百丈骷髅拔地而起,空洞眼窝中燃着幽蓝鬼火,巨爪撕风,震得大地呻吟! “轰隆隆——!” 黑云压城,狂风卷地,砂石尽碎,草木成齑! 霎时间,天色昏暗如夜,寒风呜咽似哭,野径阶前,霜雪倒悬,天地失色! 所过之处,地面寸寸龟裂,沟壑纵横,仿佛被巨兽犁过! “咔嚓!咔嚓!咔嚓!” 裂响不绝,虚空震颤,寒光乱迸,连空气都在哀鸣! 大宗师之威,竟恐怖如斯! 众人呆立当场,如遭雷殛,连呼吸都忘了—— “这……就是大宗师?” “太可怕了……” “萧兄,能挡得住吗?” 李世民双拳紧攥,指节泛白,纵知萧墨不凡,此刻心头也沉甸甸压着一块巨石。 “公子!” 师妃暄与江玉燕齐齐失声,脸色惨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连指尖都在发抖—— 那魔影滔天,气势如狱,眼前景象,分明是末日将临! 同时,补天道众人齐齐倒退,脸色煞白,脚步踉跄,唯恐被那滔天威势卷入其中。 杨虚彦见状,唇角微勾,浮起一丝讥诮寒意,声如冰锥刺出: “萧墨!竟敢搅乱我补天道大事!” “今日——便叫你尸骨无存!” 在杨虚彦眼里,云长老这位大宗师亲自出手,纵使萧墨天赋盖世、锋芒毕露,也注定是螳臂当车。 而萧墨立于原地,却如松临风、似岳峙渊,神情沉静得没有半分波澜。 那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仿佛眼前压来的并非一尊大宗师,不过是一缕微风拂面罢了。 当然,他面上越是淡然,心底越翻涌着惊涛。 “不愧是大宗师……单是这一击的气机,就已令人心神震颤!” 念头刚落,他双手已然合十,指节分明,掌心朝天。 围观者见此一幕,霎时炸开了锅—— “嗯?!” “这是……?” “萧墨疯了不成?” 第450章 狂,是要拿命来填的! “他想干什么?” “面对大宗师杀招,竟连躲都不躲?” 李世民等人失声低呼,脸上写满错愕与不可置信。 补天道弟子更是冷笑连连,眼中尽是轻蔑: “好一个目中无人的狂徒!” “云长老何等身份?他竟敢这般轻慢!” “早听说萧墨桀骜难驯,今日一见,果真嚣张到骨子里!” “狂,是要拿命来填的!” 杨虚彦眯起双眼,眸中掠过一丝不屑。 他心里也认定:萧墨此举,纯属自取其辱。 而此时,已逼近萧墨身前三尺的云长老,忽见对方不闪不避、反倒结印诵念,不由得一怔—— “这小子搞什么名堂?” “难不成……要替我超度?” 惊疑未定,他面色骤然一厉,暴喝出口: “萧墨——纳命来!”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黑影疾掠而出! 师妃暄与江玉燕心头猛揪,呼吸一窒,异口同声喊出:“公子当心!” 远处,萧墨迎着扑面而来的杀机,嘴角微扬,笑意幽深。 下一瞬,金光炸裂—— 万丈佛辉自他体内奔涌而出,炽烈如日,灼灼生辉! “轰——!” 一股浩荡磅礴的气息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他身形拔地而起,衣袍猎猎,须臾之间,一尊巍峨金身大佛赫然矗立天地之间! 佛相庄严,宝焰腾空;金光流转,梵音隐隐;千道瑞气萦绕周身,万缕祥光涤荡尘寰。 “啊?!” 全场哗然,人人瞠目,个个失语。 “这……这是活佛显圣?” “老天爷!佛陀亲临了!” “金身法相?难怪唤他‘俏如来’!” “早传他是佛门转世之身,如今亲眼所见,果然非虚!” 一众官兵当场跪倒,五体投地,虔诚叩拜。 李世民与平阳僵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神发直。 “哥……他真是……活佛?” 平阳声音发颤,话音未落,喉头已哽住。 李世民没应她,只下意识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另一边,补天道众人呆若木鸡,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活佛?!” “这……” “我是不是眼花了?” “萧墨……真化作了金身大佛?那些传言……竟是真的?” 杨虚彦怔立当场,瞳孔微缩,脸上的镇定尽数崩裂。 眼前一幕太过震撼,饶是他心机深沉,也不由失神一瞬。 稍顿片刻,他冷哼一声,嗓音阴鸷如蛇: “就算凝成金身又如何? 照样——不是云长老一合之敌!” 他对云长老信心十足。 毕竟,那是踏足宗师巅峰的大宗师,岂是萧墨区区一名宗师可比? 这一切说来漫长,实则电光石火,快得令人窒息。 眨眼之间,云长老已挟雷霆之势撞至萧墨身前! 抬眼望见那顶天立地的金身法相,他眉峰一跳,眸中掠过惊诧。 可箭已离弦,势不可收! “轰——!” 他悍然挥拳,魔气翻涌,天色骤暗,阴风怒号! 拳劲如山倾海啸,裹挟着撕裂虚空的暴烈之力,轰然砸向金佛眉心! 萧墨目光沉静,不避不让,右手缓缓推出—— 一记佛拳,厚重如岳,澄澈如镜,浩然正大,直贯长空! “轰隆!!” “砰!砰砰砰——!” 金佛巨拳与魔气骷髅头狠狠撞在一起! 爆鸣震耳欲聋,余波激荡四野! 碎石崩飞,尘浪冲天,大地龟裂如蛛网蔓延! 一边佛光普照,净秽涤尘;一边魔焰滔天,鬼哭神嚎。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半空死死绞杀,天地为之变色! “咕咚……” 人群里不断响起吞咽之声。 更多人双腿打颤,牙关咯咯作响,连站都站不稳。 “这……这怎么可能?” “萧墨的力道……竟能硬撼大宗师?” “太吓人了!” “云长老可是站在武道顶端的人物啊!” “萧墨这家伙……还是人吗?” “简直妖孽!” 补天道上下面面相觑,满脸匪夷所思。 还不等众人回过神,一股狂暴气浪已劈面扫来! 修为浅薄者猝不及防,直接被掀得人仰马翻、滚作一团。 师妃暄与江玉燕急施屏障,袖袍翻飞,青光乍现,才堪堪将肆虐气流挡下。 “萧兄……太强了!” 李世民喃喃开口,眼中全是折服与敬佩。 身旁的平阳胸膛起伏,呼吸急促,目光牢牢锁在那尊金身之上,久久无法移开。 “萧少侠……真好看啊……” 她低声呢喃,脸颊微烫,心跳如鼓,整个人像被春风灌醉,晕乎乎的。 师妃暄与江玉燕望着那佛魔对峙的惊世场面,心头亦掀起惊涛骇浪—— 萧墨,竟真与云长老斗得旗鼓相当! 那悬着的心总算松动了几分,不再绷得发紧。 众人还愣在原地没回神,场中与云长老对峙的萧墨,双目灼灼,瞳底似有烈火奔涌! “哈哈!” 他忽然仰天长笑,声如裂帛,豪气冲霄: “痛快!真痛快!” “大宗师之威,果然名不虚传!” 话音未落,他根本不给云长老喘息之机,抬手便催动八部天龙! 刹那间,气息如沸水翻腾,节节拔高! 佛光笼罩的脊背之上,一条条金鳞天龙破肤而出,盘绕升腾! 龙吟震耳欲聋,直刺云层,撕开漫天阴翳! 再定睛望去——大佛金身之后,竟有九道真龙虚影腾跃咆哮,爪撕风云,尾扫长空! “这……?!” 满场哗然,人人瞠目结舌,连呼吸都忘了换气! 补天道一众弟子更是僵在当场,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萧墨这一手,实在太过骇人,压根不讲常理! 李世民等人亦是面露惊容,神色震愕。 “萧兄……真是血肉之躯?”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此刻,连他自己都开始动摇—— 眼前这人,究竟是人,还是降世的怒目金刚? 平阳眸光如电,亮得惊人,心口一阵滚烫,情意汹涌,几乎要破胸而出! 师妃暄与江玉燕屏息而立,指尖微凉。 纵然不是头回见此奇景,仍觉心神激荡,难以自持。 不等众人从震撼中缓过劲来,萧墨已悍然挥掌横推! “轰——!!!” 霎时间,天穹似被劈开,大地如遭重锤! 佛光浩荡席卷,所向之处,云长老凝成的魔气骷髅尽数崩解、湮灭! “呃?!” 云长老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 “不——!” “绝不可能!” 他踉跄后退半步,脑袋狂摇,眼中全是荒谬与错愕。 他可是堂堂一品大宗师,而萧墨,不过宗师后期罢了! 境界鸿沟,本该深不见底—— 可萧墨偏偏踏着这鸿沟,如履平地! 佛光碾碎魔影的一瞬,全场死寂。 补天道众人呆若木鸡,喉头干涩,连质疑都不敢出口。 “怎会如此?” “萧墨……压着他打了?” “开什么玩笑!” “他才宗师后期啊!” 杨虚彦看得浑身发冷,喉结上下一滚,无声咽下一口唾沫。 心底那股寒意,却比冰水更刺骨——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猝不及防地攥紧了他的心脏。 还没等他稳住心神,狂暴气浪已扑面撞来! 他猝不及防,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接连撞断三根石柱,才勉强止住身形。 “咯吱——!” 站定之后,他牙关紧咬,腮帮绷得发白。 再望向萧墨时,眼神恍如撞见活阎罗—— 先前那份笃定早已烟消云散,只剩满心惊疑。 他本以为,有云长老出手,拿下萧墨不过是探囊取物。 谁料此人竟似非人之妖,连大宗师都奈何不得! “这萧墨……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 他咬着牙低吼,恨意滔天,却又忍不住心头一凛—— 这般人物,令人又惧又敬。 另一边,李世民等人见云长老魔影溃散,齐齐长舒一口气。 方才云长老杀气腾腾,他们几乎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萧墨折戟当场。 好在——他不仅扛住了,还打得天昏地暗、佛光耀世! 那气势,浑然不输大宗师半分! “萧兄果真是横压同辈的绝世妖孽!” 李世民由衷慨叹,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 心底更悄然浮起一个念头: 这样的人物,只可结交,万不可为敌! 平阳一瞬不瞬地望着萧墨,眸中星火跳动,倾慕之意,炽烈得毫不遮掩。 师妃暄与江玉燕相视一眼,各自松了口气。 方才那一瞬,她们指尖都捏出了汗。 此时场中—— 萧墨一击奏效,唇角微扬,淡然一笑: “打完小的,老的亲自上?” “可惜啊……老的,也不太经打。” 话音落地,满场俱静。 谁也没料到,这种时候,他还敢当面讥讽云长老! 补天道众人顿时气得七窍生烟,个个面目狰狞,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 “萧墨!” “太狂了!” “又让他出尽风头!” 云长老面色铁青,眉宇间黑气翻涌,嗓音沉得像闷雷滚过山坳: “咯咯……”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怒意已烧穿理智—— 堂堂大宗师,竟被一个后生如此轻慢! 怒火焚心,他厉声暴喝: “乳臭未干的小畜生!你找死!” “轰——!” 话音未落,周身魔气再度炸开,浓如墨海! 第451章 如来神掌! “咻——!” 人影一闪,快若惊雷,裹挟着腥风恶煞,直扑萧墨咽喉! 显然,他已被彻底激怒,再不留手! 萧墨却神色如常,甚至没挪半步。 他心里清楚—— 刚才仅凭大佛金身加八部天龙,就已压得住云长老; 若再添手段,寻常大宗师,在他手下走不过三招! “哼。” 他冷嗤一声,不闪不避,右拳悍然轰出! “轰——!” 拳风炸裂,罡气如怒潮奔涌,硬生生在半空犁出一道金光长河! “轰隆隆——!” 整片演武场剧烈震颤,地面寸寸龟裂,碎石腾空而起! 短短一瞬,拳风已如惊雷撞上补天道云长老! “轰! 轰! 轰!” 云长老咬牙硬接,筋络寸裂,鲜血狂喷如雨,染红半空! 他却恍若未觉,双目赤红似燃,杀意早已烧尽理智。 随即,他喉间滚出低吼,声如锈刀刮骨: “萧墨!你既求死,老夫今日便亲手送你入轮回!” 话音未落,一股阴戾诡谲的气息骤然炸开—— 仿佛地底冤魂齐啸,寒气直刺骨髓! 师妃暄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快退!” 话音未落,云长老身形已枯槁如朽木,皮肉紧贴嶙峋骨架,面容扭曲狰狞,活脱脱一具披着人皮的厉鬼! “嗡——!” 气息再涨!比先前狂暴十倍,压得四周空气噼啪作响! 萧墨眉峰微蹙,目光如刃,瞬间洞穿那翻涌的魔息。 此时,师妃暄清喝传来: “公子当心!此乃蚀骨焚魂的魔功!” 众人闻言,脊背发凉,纷纷倒抽冷气—— “魔功?!” “这大宗师……竟修邪道?” “萧少侠还能扛得住?” “瞧那架势,怕是连山都能掀翻!” 补天道弟子也乱了阵脚: “怎、怎么瘦成这样了?” “骨头都快戳破皮了!” “这是什么功法?!” “莫非……走火入魔?” 杨虚彦脸色骤白,脱口而出: “血魔大法?!” 满场哗然! “什么?!” “真是血魔大法?!” “传闻此功一出,精血尽燃,威力堪比天魔解体!” “云长老竟藏着这等禁忌之术!” “萧墨……怕是难逃一劫!” 补天道众人却心头狂喜——在他们眼中,云长老燃命施法,萧墨必死无疑! 萧墨却只轻笑一声,眸中战意炽烈如焰: “血魔大法?” “好!这才像样!” 云长老耳闻此言,怒火冲顶,青筋暴跳: “嘴硬的孽障!” 话未落,人已化作一道残影扑至萧墨身前——快得连衣角都看不清! “啪——!” 一掌横劈,掌风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 此刻的他,再无半分宗师气象,只剩一头嗜血疯兽! 萧墨胸中热血奔涌,战意如沸! 这一战,比紫禁之巅更烈,比谢晓峰一战更酣! 佛光陡然暴涨,金芒刺目! 他非但不退,反而迎着魔影踏步而上—— 金身如岳,佛光似海,浩然正气直压邪祟! 全场寂然,人人屏息,心悬一线—— 这一撞,究竟谁碎?谁溃?谁胜? 刹那之间,佛掌与魔爪轰然对撼! 惊人一幕浮现:金身仅泛起圈圈金漪,稳如磐石! 萧墨眼中精光迸射,朗声赞道: “好!竟能撼我佛躯!” 话音未落,双手翻飞如电,梵印纷呈—— “如来神掌!” “圣印六式!” 掌影漫天,层层叠叠,如怒潮拍岸,尽数倾泻向云长老! 十余掌连环轰出,快得只见金光,不见人形! “轰隆——!” “砰!砰!砰!” 地面龟裂如蛛网,碎石激射,尘浪冲天! 整片天地都在震颤呻吟! 众人僵立当场,喉咙发紧,眼珠几乎瞪出眶外—— “咕咚……” “这还是人?!” “补天道大宗师在他手下,竟像纸糊的一般!” “太吓人了……” 萧墨嘴角微扬,心中澄明:这一战,又破一层桎梏。 反观云长老,狼狈不堪,左支右绌,全凭一口魔气硬撑。 更令他气血翻涌的是——萧墨那一招一式,分明是在拿他试招、磨技! “咯咯……” 他齿缝渗血,浑身抖颤,干瘪躯壳里,魔功催至极限,气息愈发骇人! 他仰天嘶嚎,声裂长空: “萧墨!老夫今日——燃尽寿元,也要将你挫骨扬灰!” “啊——!!!” 气息再度飙升,数息之内,暴增数倍! 萧墨眸光一闪,低语轻叹: “血魔大法……确有几分狠劲。” “可惜,对我无用。” “来!再战!” 他越战越勇,只想探一探,自己这副金身,到底能承多少雷霆! 转瞬之间,两人已绞作一团—— “轰!轰!轰!” “砰!砰!砰!” 萧墨攻守如龙,可云长老魔功加身,再非一面倒之势。 一时间,两人厮杀得难解难分。 自云巅激战至尘寰,又从焦土腾跃回苍穹。 碎石如雨迸溅,气浪似潮翻涌,大地皲裂如蛛网蔓延。 杨虚彦等补天道众人目睹此景,个个面如白纸,魂飞魄散。 “这……这是血魔大法!” “云长老竟以透支三十年寿元为代价强行催功,战力暴涨如狂澜,萧墨竟能从容拆解?” “萧墨这小子,未免太妖异了些!” “他分明才宗师后期,怎会强到这般地步?” “云长老……莫非真要栽在他手上?” 私语声中,补天道众人心头早已悬起千斤巨石。 就连杨虚彦,喉结也不由自主地上下滑动,额角渗出细汗。 “原来……我错得离谱。” 他压低嗓音喃喃自语,眉宇间沉得能滴出墨来。 甚至暗自思忖:若时光倒流,他绝不敢再与萧墨对峙半分。 补天道云长老此时亦是心神剧震。 他本已孤注一掷,拼着折损数十年阳寿也要斩萧墨于掌下—— 可谁料,纵使燃尽精元,依旧撼不动对方分毫! “这……这不合常理!” “萧墨究竟是何方怪物?” 他心底发苦,只觉自己像在赌桌上押尽家当,却眼睁睁看着骰子滚向对手。 若今日失手,不单颜面扫地,更是元气大伤、根基动摇! 更令他骇然的是—— 昔日直面邪王时,也未曾如此心悸过。 就在他心神微滞的刹那,萧墨头顶那尊大佛金身忽而舒展臂膀,似在伸腰醒神。 紧接着,异象陡生—— 金光流转的佛躯之上,竟悄然浮起缕缕猩红血丝,如活物般蜿蜒游走。 “嗯?!” 云长老瞳孔骤缩,心口猛跳。 尤其瞧见那尊佛像慵懒伸腰的姿态,一股怒焰直冲天灵盖! “放肆!” “区区后生,竟敢戏弄于我?!” 盛怒之下,他再无半分迟疑,身形暴掠而出,裹挟风雷之势扑向萧墨! 萧墨眸光微敛,冷然凝视。 方才那一瞬,他已再度拔升战意,筋骨铮鸣,气血奔涌如沸。 眼见云长老杀来,他倏然踏前一步—— “轰!” 足落如山崩,金身震颤,三千赤发破体而出,根根如刃,烈烈飞扬! 转瞬之间,庄严金佛化作血刹如来,戾气冲霄,佛威染煞! 真身既现,偈号响彻八荒: “地狱未空,誓不成佛;血浸青丝,焚尽三千华发!” 话音未落,萧墨已擎掌轰出—— “圣印六式·涅盘圣掌!” 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掌横空压下,掌纹似血河奔涌,掌势如天倾地覆! “呃?!” 正疾冲而来的云长老心头猛地一沉,脊背寒毛倒竖! 那掌未至,死亡气息已如冰水灌顶,冻得他四肢发僵! “怎会……” 他仰头一瞥,瞳孔里映出血掌撕裂长空的狰狞轮廓,满心不甘瞬间被惊惧吞没! 就在他神思涣散的一瞬—— 血掌已然凌空劈落! “轰——!!!” 天地失色,乾坤震荡! 云长老身影如断线纸鸢,被狠狠砸入地底,泥浪炸开十丈之高! 整片山野剧烈摇晃,飞沙走石,恍若末日降临。 而云长老……生死杳然,唯余焦黑深坑一口! “什么?!” 补天道众人齐齐失声,脸色惨白如纸。 震惊已无法形容此刻神情,只剩灵魂出窍般的呆滞。 不少低阶弟子双腿打颤,牙齿咯咯作响,连站都站不稳。 实在太过骇人——那一掌,根本不像人力所能及! “怎……怎么可能?” “云长老……被一掌镇杀?!” “宗师碾压大宗师?!” “是不是弄反了境界?!” “老天爷啊……萧墨简直不是人!” 惊呼此起彼伏,人人面如死灰。 “咕咚!” 杨虚彦喉头滚动,接连咽下几口干涩唾液。 刹那间,他眼中闪过一道狠厉决断—— 云长老败了,他们便再无翻盘可能! 再不走,命就留在这儿了! 念头刚起,他已将幻魔身法催至极限—— “咻!” 身影化作一抹残影,撕裂空气,电射而去! “哦?” 远处,萧墨抬眸一瞥,神色淡漠如初。 稍顿片刻,他嘴角轻扬,吐字清冷: “想跑?” “问过我了吗?”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 “佛土无疆!” 看似闲庭信步,实则快逾雷霆! 须臾之间,已拦在补天道众人身前。 还不等他们反应,血光乍闪,惨叫迭起,一具具躯体已倒在温热血泊之中。 第452章 两界山签到成功! 而此时,杨虚彦已奔出数里之外。 “呼……呼……” 他喘息粗重,心下稍安:总算甩开了! 可就在他脚步微松之际—— 耳畔忽有一道声音悠悠响起: “就这点脚力,也配谈逃?” “啊?!” 他浑身一僵,猛然回头—— 只见身后虚空裂开一道赤色光柱,撕风裂云,呼啸贯来! “咻——!” 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躲闪! 更可怕的是,那光柱中奔涌的杀意,浓烈如实质,只一感知,便令人肝胆俱裂、万念俱灰! “这……” 杨虚彦浑身一僵,心口像被冰锥刺穿——这一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可他岂肯束手就戮?牙关猛咬,体内真气如沸水翻涌,不死印法轰然催至极致! “嗡——嗡——!” 刹那间,生死二气如龙盘旋,缠绕周身,一黑一白,明灭不定。 而那道血色光柱,已挟着撕裂长空之势,直贯而至! 再定睛时,杨虚彦整个人已被裹入赤芒之中,仿佛被天地一口吞没! “轰——!!!” 惊雷炸裂般的巨响震得山石崩飞、尘浪冲天! 余波散尽,地面赫然裂开一道深逾数丈、绵延数十步的狰狞沟壑。 沟壑尽头,杨虚彦仰面瘫倒,衣袍尽染猩红,胸膛起伏全无,连一丝气息都寻不见。 那道血光,正是萧墨借血刹如来之力催发的佛门冲击——因佛力灌注邪佛之相,故显赤色如血,炽烈灼目。 萧墨垂眸扫了一眼那具静卧不动的躯体,神色淡漠如水,旋即收势敛息,血刹如来法相随之消散,重归清俊本相。 远处,李世民、平阳等人僵立原地,喉头发紧,连呼吸都忘了。 眼底的骇然,早已冲垮言语的堤坝。 方才那一幕,实在太过惊心动魄——尤其是那尊顶天立地、金光裹血的大佛真身,狠狠撞进所有人神魂深处,久久难以平复。 良久,李世民与平阳才缓缓回神,快步上前,拱手深深一揖。 “萧兄,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平阳代兄长谢过萧少侠活命大德!” 萧墨只微微颔首,唇角略扬,笑意清淡,并未多言。 这时,师妃暄与江玉燕也悄然走近。 “公子,你太了不起了!” 江玉燕眸光灼灼,毫不掩饰倾慕,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微颤。 师妃暄亦凝望着他,清亮眼底似有星火跃动,潋滟生辉。 萧墨轻笑一声,语气从容:“魔教余孽既已伏诛,咱们便启程吧。”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迈步,衣袂拂风,率先向前行去。 李世民等人哪敢迟疑?连忙整衣跟上,步履匆匆。 待众人身影远去,地上那具“死尸”指尖忽地一颤—— 缠绕其身的生死二气竟悄然流转、互化,如阴阳轮转,生生不息。 不多时,杨虚彦喉间滚出一声粗重喘息:“嗬……嗬嗬……” 他胸口微弱起伏,眼皮艰难掀开一条缝,目光涣散却燃着幽火。 “幸亏……不死印法玄奥通神……否则今日,真成绝响了……” 他喘息未定,恨意却如毒藤疯长,齿缝间迸出嘶哑低吼: “萧墨——我必杀你!必杀你!!” 怒焰烧心之际,一个名字骤然撞入脑海—— 邪王石之轩! 他师尊! 只要寻到石之轩,以师尊那通天彻地之能,斩萧墨,不过抬手之间! “师尊……你究竟在何处?!” 他喃喃自语,声若游丝,随即闭目凝神,强压伤势,挣扎撑起身子,踉跄着消失于林莽深处。 与此同时,萧墨一行人踏着斜阳继续西行。 沿途山野寂然,鸟鸣清越,再无半分风波。 行至半途,萧墨耳畔忽地响起一声清越提示: 【叮!】 【两界山签到成功!】 【奖励:万佛印!】 【奖励:百年朱果!】 “嗯?” 萧墨眉峰微扬,心头微震。 “万佛印?佛门至高印诀之一!” “一印镇八荒,封五行,定阴阳,掌化育之权柄……” “竟真得了这等机缘!” 他唇角微扬,心中畅然。 那枚朱果更是难得——吞服炼化,可涤髓洗脉,拔升根基。 “倒是意外之喜。本以为长安方能触发签到,谁知刚抵两界山,便已得偿所愿。” 正思量间,平阳忽然凑近,杏眼圆睁,好奇追问: “萧少侠,你在琢磨什么?” “闲想些琐事罢了。”他含笑应道。 平阳也不纠缠,仰起脸,由衷赞叹: “你真的太厉害了!连补天道云长老那等大宗师,都在你手下折戟!” “该不会……真是活佛降世吧?” 她眨着眼,目光澄澈又热切,毫不遮掩眼中的仰慕。 萧墨闻言,只觉无奈莞尔。 此前一战,他也已摸清自身分量——寻常初阶大宗师,在他面前,确如纸糊泥塑。 一旁,师妃暄垂眸敛袖,指尖微顿;江玉燕则抿唇一笑,低语轻叹: “公子啊……真招人喜欢呢。” 此时,李世民也踱步近前,与萧墨并肩而行,谈吐愈发谦和恳切。 两界山一役,彻底让他看清萧墨的分量。 年未及冠,已凌驾宗师之上——此等天资,若不夭折,将来必为擎天巨柱! 这般人物,宁可深交,绝不可失。 此后数日,众人晓行夜宿,渐入大唐腹地。 终于,长安城巍峨轮廓跃入眼帘。 登高远眺,但见城垣如银,宫阙连云,素雪映日,烟柳拂桥。 曲江池畔,笙歌隐隐;朱雀大街,香车争道,宝马嘶风。 金缕织锦耀目,罗裙流芳盈袖。 萧墨驻足凝望,心潮微澜。 师妃暄与江玉燕亦屏息怔然,为这煌煌盛世所慑。 而平阳的目光,自始至终未曾离开萧墨背影—— 眸光温软如春水,爱意浓得化不开,痴痴萦绕,不肯稍离。 李世民侧目瞥见,心头了然。 妹妹这副神情,分明是情根深种。 若换作旁人,他断难松口。 毕竟生于帝王家,儿女私情,从来不由己。 但平阳倾心的,偏偏是萧墨——这事便全然不同了。 萧墨绝非寻常人物,天赋如星垂四野,旷古罕有。 若他点头应允,李世民非但毫无异议,反倒乐得牵线搭桥,成全这段良缘。 念头刚转,李世民正欲启唇,却见萧墨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仰领导叹: “总被浮云遮望眼,长安不见使人忧!” 这一声慨然吟出,平阳眸中柔光霎时更盛,心口扑通直跳,仿佛有几十只雀鸟在胸腔里扑棱着翅膀。 就在此刻,萧墨识海深处骤然响起清越提示: 【叮!】 【签到地点已激活!】 【地点:长安。】 【是否立即签到?】 “哦?” 萧墨心头一热,暗喜不已——打从踏进长安城门起,他便盼着这一刻。 “签!” 不假思索,他当即确认。 在他看来,长安乃龙脉所钟、英杰所聚之地,此地落印,奖赏岂会平庸? 稍作整顿,众人便随李世民入宫。 有他亲自引路,沿途宫禁如敞门而过,畅通无碍。 不多时,一行人已立于一座恢弘殿宇之中。 原本萧墨只打算护送李世民兄妹回京后便悄然离去;谁料二人执意相邀,软磨硬泡,他推辞不过,只得随行而来。 正待闲话几句,殿外忽传来一声高亢嘹亮的宣召: “陛下驾到——!” 众人闻声齐齐抬眼望去。 但见仪仗浩荡而至,气度凛然。 为首之人身着明黄蟠龙袍,袍上沧海翻涌、金龙腾跃;袍角浪涛奔涌,衣袖随风猎猎扬起。 一双剑眉飞扬入鬓,双目如墨玉浸水,温润中透着威严。 气宇轩昂,正是大唐开国之君——李渊。 侍卫们见状,齐刷刷单膝跪地: “参见陛下!” 李世民与平阳亦俯身叩拜: “儿臣叩见父皇!” 萧墨抬眼一望,心头微震:“这位,便是唐高祖?” 随后他与师妃暄、江玉燕三人略一拱手,施以江湖之礼。 他们并非唐臣,本无须跪拜;又兼行走江湖,向来不拘俗礼。 李渊目光扫过,淡然一笑,并未苛责。 “都免礼。” 众人这才缓缓起身。 稍顿片刻,李渊目光沉稳,落在萧墨几人身上。 此前早有密报呈上:李世民兄妹归唐,全赖萧墨护持周全。 而对萧墨其人,李渊亦早有耳闻——近来江湖风起云涌,此人声名如烈火燎原。 天机楼各大榜单之上,萧墨之名灼灼生辉:先天境时便破格封为“先天至尊”;天骄榜上独占鳌头,称“天骄至尊”;宗师榜更是高踞榜首,无人能撼。 这般惊世之才,连李渊也不禁为之动容。 师妃暄与江玉燕见天子亲临,神色略显拘谨——眼前这位,可是亲手奠基大唐江山的开国帝王,一身龙威,不怒自威。 唯独萧墨神情从容,不卑不亢,静立如松,嘴角那抹浅笑始终未改分毫。 李渊细细端详片刻,颔首含笑,开口道: “这位,便是萧墨萧少侠?” 大唐耳目遍布天下,几人入城一刻,密档已呈御前。 说话时,李渊目光温厚,笑意盈盈,在萧墨与师妃暄之间轻轻流转—— 一为当世天骄,一为佛门圣女,端的是璧人一对! 第453章 大佛果实开发进度+40% 萧墨刚欲抱拳作答,一旁李世民却抢步上前,躬身禀道: “父皇!” “儿臣与平阳返唐途中,遭补天道围杀!” “若非萧兄舍命相救,儿臣与小妹恐已命丧荒野!” 话音未落,平阳也急急接声道: “父皇明鉴!” “萧少侠剑出如电,若无他援手,女儿怕是再也见不到您了!” 她眼波流转,脸颊微红,又兴致勃勃补了一句: “对了父皇——” “萧少侠还斩了一位补天道长老!” “那老魔头,可是实打实的大宗师!” 李渊听罢,微微颔首,心中了然:兄妹俩这般极力推崇,分明是盼着他厚加恩赏。 略一沉吟,他目光重又落回萧墨身上——越看越觉此人卓尔不群。 “果然不愧‘俏如来’之名!” “今日一见,方知江湖传言,半分未虚。” “早听说此人是百年难遇的妖孽奇才,有望问鼎陆地神仙之境。” “如此人物,理当倾心结纳。” 他心底暗忖,尤其听到萧墨竟斩杀补天道大宗师,更觉震撼——只是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毕竟身为九五之尊,若稍露惊色,反倒失了帝王气度。 与此同时,他也敏锐察觉:女儿平阳每每提及萧墨,眼底泛光,神采飞扬,情意几乎溢出眼角。 以他阅人无数的眼力,岂会看不出其中深意? ——平阳这颗心,怕是早已系在萧墨身上了。 思及此处,李渊眸中精光一闪,决断已定。 他不再迟疑,朗声开口: “萧少侠护国有功,特赐大唐皇令一枚!” 话音未落,掌中已托出一方赤金令牌。 随着李渊话音落地,满朝文武齐齐怔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什么?” “大唐皇令?” “这……” “我没听岔吧?” “陛下竟要将大唐皇令赐给萧墨?” 刹那间,殿内仿佛被抽走了声音,只剩倒吸冷气的窸窣。 须知这大唐皇令非比寻常—— 持之如面天颜,所至之处百官俯首,是至高无上、不容僭越的皇权信物。 可眼下,李渊却将它交到萧墨这样一个江湖游侠手中。 怎不叫众人瞠目结舌、心头巨震? 惊愕未定,随侍在侧的一位老宦官已按捺不住,脱口而出: “陛下三思!” “嗯?” 李渊眉峰骤然一压,面色微沉,眸光如刃扫来。 老太监浑身一凛,忙垂首躬身,再不敢吐露半个字。 旁人见状,也纷纷垂眸屏息,噤若寒蝉。 谁都明白,圣意已决,无可转圜。 更何况,天子金口一开,岂容反悔? 可更令人震动的是—— 谁也没料到,李渊对萧墨竟看重至此! 连象征皇权巅峰的大唐皇令,都毫不犹豫地赐了出去。 就连李世民也一时错愕。 他先前确有心为萧墨请功,但万万没料到父皇直接抬手奉上皇令。 这分殊荣,连开国功臣都未必轻易得享! 他悄然低语,语气里既有讶然,又带几分释然: “原来父皇心中,早把萧墨看得这般重。” “说得不错——治国安邦,根本在于得贤!” 念头一转,他也坦然了。 早在萧墨出手救下他与平阳那日,他心底便悄悄起了招揽之意。 只是这话,始终未曾宣之于口。 他清楚得很:大唐虽强,可萧墨绝非寻常幕僚—— 此人如云中龙、雾中鹤,纵有千般诚意,也未必肯束于庙堂樊笼。 正因想透这一层,他才退而求其次,只愿与萧墨结一份肝胆相照的情谊。 平阳一听父皇要赐皇令,整个人瞬间雀跃起来,眼睛亮得像星子坠入湖心: “太好了!” 她忍不住轻呼出声,望向萧墨的目光里,全是掩不住的欢喜。 “大唐皇令?” 萧墨低声呢喃,略带讶异。 虽不清楚这令牌究竟有何玄机,但从满殿人的神色、从那老太监失态的阻拦,他已品出几分分量—— 此物,怕是比想象中还要沉甸甸。 略一思忖,他神色归于平静,坦然上前,双手接过那方沉甸甸的玉令。 “谢陛下厚赐!” 拱手,微躬,动作干脆利落,不见半分拘谨。 李渊颔首,随即命人设座,又与萧墨闲话片刻。 待谈兴稍歇,萧墨起身告辞,毫不拖泥带水。 李渊当即挽留: “萧少侠既已踏足长安,何不留驻几日?” “若得君相助,我大唐必如虎生双翼!” 话音未落,李世民与平阳的目光已齐齐落在萧墨身上,眼里盛着热切与期盼,分明是盼他点头应下。 萧墨却只是淡然一笑: “承蒙陛下厚爱!” “萧某不过一介山野闲人,惯了四海为家、来去无羁。” “山水有相逢,他日若有缘,自当再会。” 李渊眸底掠过一丝黯然,却终究没再挽留。 他是九五之尊,自有帝王气度——再惜才,也不屑反复恳求,徒损威仪。 李世民与平阳亦默然垂眸。 尤其平阳,眼眶微微泛红,凝望着萧墨的视线里,盛满了不舍与怅然。 这一别,关山迢递,风尘万里。 再相见时,不知是春风又绿江南岸,还是霜雪已染鬓边。 萧墨不多逗留,旋即携师妃暄、江玉燕从容离宫。 踏出朱雀门那一瞬,两女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 宫墙之内,肃穆如铁,连呼吸都似被无形的手攥着; 此刻仰头望去,连天光都敞亮了几分。 “还是宫外的风,吹得人通体舒泰。” 师妃暄仰面轻叹,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空气。 萧墨只笑了笑,未置一词。 随后三人寻了处清净客栈,安顿下来。 ……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一座幽静别院。 李世民负手立于廊下,仰望苍穹,神情凝重。 “唉……” 一声轻叹,悠悠散入夜风。 “实在可惜。” 此前面圣时,父皇流露招揽之意,他心中何尝不盼萧墨点头? 可惜,那人如松立崖、似鹤唳云,终究不愿系于朝堂一隅。 李世民深知,萧墨之才,不可限量。 假以时日,必成擎天之柱、破浪之舟。 正思量间,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 抬眼望去,只见一名魁梧汉子大步而来—— 赤眉如焰,须发似戟,面相威猛如狻猊临阵。 “咬金救驾来迟!” 人未至,声先到,粗豪中带着三分莽撞、七分赤诚。 “阿丑?” 李世民一怔,随即莞尔: “我都回长安好几日了,还救哪门子驾?” “呃?” 程咬金一愣,挠了挠后脑勺,顿时语塞。 片刻才咧嘴道: “二皇子,听说您是让俏如来萧墨护送回来的?” “陛下……真把大唐皇令赏给他了?” “二皇子,陛下竟这般器重萧墨?” “连大唐皇令都亲自颁赐给他了!” 程咬金话音未落,目光已直勾勾投向李世民,眉头拧成个疙瘩,满脸写着匪夷所思。 李世民无奈地摇头轻叹,瞥了程咬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个刚开蒙的愣头青。 “萧墨这天赋,简直骇人听闻!” “假以时日,极可能踏足陆地神仙之境!” 话音刚落,程咬金猛地一怔,脱口而出: “陆地神仙?!” 脸上血色霎时退了三分,眼珠子都快瞪出眶来。 须知,陆地神仙乃是武道巅峰——单枪匹马,便能掀翻一国根基! 可眼前这少年,竟真有问鼎此境的苗头?程咬金心头一震,掌心微微发烫。 “听殿下这么一说,老程倒真想会他一会,瞧瞧这俏如来到底有多硬的骨头!” “嗯?!” 李世民猝然一凛,脱口喝道: “万万不可莽撞!父皇与我,皆欲结其为友,而非树敌!” 见李世民神色凝重,程咬金挠挠后脑勺,咧嘴憨笑: “放心吧二皇子,我又不啃他,顶多拍他两肩,试试分量!” 此时此刻—— 萧墨三人已在客栈安顿妥当。 房门刚合,萧墨才在木椅上坐稳,脑海深处便骤然响起清越一声: 【叮!】 【长安城签到完成!】 【奖励:大佛果实开发进度+40%】 【奖励:百年朱果一枚】 “咦?” 萧墨眸光一亮,心头倏然滚过一阵热流。 “竟是果实进度?” 他指尖微颤,呼吸略沉。 大佛果实,是他压箱底的依仗——每次搏命,必化金身;金身一出,拳脚生风、招式翻倍,这才以宗师之躯,斩了补天道那位老牌大宗师! 此前开发度只升过一次,如今竟直接跃至四成! 念头一转,萧墨胸中热血翻涌,再难按捺。 稍作调息,他心念一动,当即提取。 “嗡——!” 一股温厚气流轰然炸开,在四肢百骸奔涌不息! 气息如潮,节节拔高,几个呼吸间,筋骨更韧、气血更盛,战力陡增三成不止! 旋即,他双目一睁,周身金光乍现—— 佛影高耸而起,金身巍峨如岳;背后一轮功德金轮徐徐旋转,光耀满室,梵音隐隐! 宝相森严,威压如渊,整间屋子仿佛被佛光灌满,连空气都凝滞三分。 “提升竟如此惊人!” “如今再遇补天道那老家伙,一掌便叫他形神俱灭!” 萧墨唇角微扬,笑意里带着锋锐的笃定。 更有一股直觉在心底灼灼燃烧—— 待果实开发迈过五成门槛,必有翻天覆地之变! 第454章 无双宗师?! 他眯了眯眼,眸中精光灼灼,似已望见那扇将启的大门。 “呼……” 他缓缓吐纳,压下翻腾心绪,复又取出那枚朱果。 早前两界山签到得了一颗,如今长安再得一颗——两枚赤红如火,汁液欲滴。 “两颗百年朱果,足够把修为推到宗师尽头了吧?” 话音未落,他仰首吞下,喉结一滚,果香沁入肺腑。 刹那间,药力如江河决堤,奔涌入丹田,尽数化作浩荡先天真气! “轰隆!轰隆!” 体内似有惊雷滚动,筋脉寸寸淬炼,血肉层层升华。 不过片刻,瓶颈应声而裂—— 宗师圆满,水到渠成! “呵……” 萧墨长舒一口气,缓缓睁眼,眸光清亮如洗。 通体舒泰,仿若重生—— 先天真气涤荡脏腑,生命本源早已凌驾凡俗,比之陆地神仙亦不遑多让! 再配上战神图录那绵长悠远的气息,整个人宛如古刹钟鸣,余韵不绝。 . 天机楼,密室幽深。 十余位长老围坐案前,正忙着梳理新近密报——下一期榜单,迫在眉睫。 忽地,一人失声低呼: “什么?!” “俏如来萧墨?” “两界山一役——独战补天道一品大宗师!” “对方燃血破境,强提至三品,仍被当场格杀!” “嘶——” 满室抽气声此起彼伏。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咕咚!” 不知谁咽了口唾沫,声音响得突兀。 “这小子……太邪门了!” “宗师斩大宗师?怎么做到的?!” 一众排榜长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眼茫然,连笔都忘了搁。 更棘手的是—— 此人战绩已远超宗师范畴,可境界偏偏卡在宗师巅峰,尚未破关! 榜单怎么排?往上挪?名不副实;往下压?贻笑大方! 密探们垂首默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正当众人束手无策之际,帘幕轻掀—— 一位老者缓步而入。 鹤发童颜,素袍无尘,步履无声似踏云而来,周身气韵如隔千山万水,缥缈难测。 众人浑身一僵,齐刷刷俯身拱手: “参见楼主!” “参见楼主!” 天机楼主淡然颔首,目光扫过一张张紧绷的脸: “何事,让你们愁成这样?” 一名长老急忙趋前,双手奉上密报。 楼主接过,只匆匆一瞥,眼中骤然迸出锐芒: “好一个萧墨!” 旁侧长老喉结一动,忙不迭追问: “楼主,下期榜单……此人如何安置?” 霎时间,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楼主身上,屏息静候。 楼主眉峰微蹙,负手而立,似在掂量一字千钧的分量。 想着想着,他眉间郁结悄然化开,这才缓缓开口: “这般境界,当得起‘无双宗师’四字!” 话音刚落,全场霎时一静。 “什么?” “无双宗师?!” “真……真敢评?” 众人齐刷刷盯住天机楼主,眼珠子几乎要掉出来。 更令人瞠目的是——天机楼主竟还要为萧墨再破一次铁律! 要知道,此前已为他破例数回: 先天境时,榜单上压根没他名字,因他早已超然于先天榜之外,被尊为“先天至尊”; 及至天骄榜出,他又横空摘魁,加冕“天骄至尊”; 如今迈入宗师之境,不过数月,便登临宗师榜巅首; 眼下,天机楼主竟要亲手为他另立名目——“无双宗师”! 这哪是评榜?分明是在重塑江湖规矩! 见众人呆若木鸡,天机楼主略一蹙眉,语气淡而沉: “怎么? 诸位有异议?” 众长老与密探如梦初醒,纷纷拱手垂首: “楼主定夺,我等唯命是从!” 天机楼主颔首一笑,朗声道: “既无异议,各自归位,忙正事去吧!” 言罢,袍袖轻拂,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待他身影消失在廊柱尽头,满堂人才长吁一口气,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地。 稍作调息,众人立刻埋首案牍,继续忙活排榜之事。 …… 光阴流转,转眼便到了天机楼放榜之日。 整座楼台内外,早被江湖豪客围得水泄不通。 人声鼎沸中,人人翘首以盼。 “听说了吗? 这次宗师榜要大洗牌!” “洗牌?怎么个洗法?” “具体谁晓得?只等榜单揭晓!” “莫非……又是俏如来萧墨?” “八成跑不了!” 群雄议论不休,越说越按捺不住。 不多时,二楼朱栏后,放榜童子缓步而出。 刹那间,喧闹尽敛,万籁俱寂,连呼吸都屏住了。 宗师榜徐徐展开—— 可就在众人目光急急扫过榜首时,却猛地一怔: 那个曾高悬榜首、光芒灼灼的名字——萧墨,不见了! “啊?” “人呢?” “俏如来呢?!” “不是第一吗?怎会没了?” “难不成……掉榜了?” 满场哗然,面面相觑,神色错愕。 毕竟,萧墨此前可是实打实的宗师后期,独占鳌头,无人能撼。 如今名字凭空蒸发,怎不叫人脊背发凉? “莫非……他已踏进大宗师境?” “荒谬!才几月工夫?” “他多大年纪?二十出头?大宗师?笑谈!” “若非突破,难道……陨落了?” …… 正当众说纷纭、人心浮动之际,忽有一声惊呼炸开: “别瞎猜了!快抬头——看榜首!” 众人一愣,齐齐仰颈望去。 原来方才只顾盯着排名,竟没人留意: 那宗师榜最顶处,赫然浮着三行鎏金大字—— 【无双宗师,萧墨!】 “嘶……” 全场倒抽冷气,喉结滚动,眼神直愣愣地钉在那几个字上。 “真……真这么叫?” “疯了!彻头彻尾疯了!” “无双宗师?!” “老天爷,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啊!” 惊叹声此起彼伏,脸上全是失重般的震撼。 要知道,萧墨此前已是数榜加身——先天至尊、天骄至尊,如雷贯耳; 而今更被天机楼以“无双”冠之,等于在宗师之上,另辟一座神坛! “萧墨这也太猛了吧?” “天机楼为他改规制、破祖训,真豁出去了!” “他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众人迫不及待扑向战绩栏—— 只见墨迹未干的一行小楷,力透纸背: 【战绩:斩补天道长老,一品大宗师!】 “轰——” 全场死寂。 “我……我没看岔?” “斩?斩了一位大宗师?!” “宗师杀大宗师?古往今来,听都没听过!” “这还是人?怕是妖孽下凡!” “补天道那位,凶名震北境,萧墨竟能手刃?细思极恐!” “难怪天机楼不惜破例……这‘无双’二字,他担得起!” 消息如野火燎原,瞬息燃遍江湖。 武当山,真武大殿。 弟子们闻讯,个个张口结舌: “无双宗师?!” “萧墨……真把大宗师宰了?” “他才宗师啊!这不合常理!” “该不会是假消息吧?” 惊疑之中,更多是难言的憋屈。 毕竟扬刀立威大会上,七侠当众拜他,武当颜面扫地; 此前布下真武七截阵,本欲挫其锋芒,反被他一力破尽,灰头土脸。 七侠垂首默立,面色青白交加。 就连端坐殿心的张三丰,指尖也微微一顿,眸光微凝: “无双宗师……” 张三丰压低嗓音轻叹一声,心头泛起层层波澜。 这萧墨,究竟何等惊世骇俗的奇才? 竟引得天下英豪齐聚响应! 几乎同一时刻—— 天机楼放榜的消息如疾风卷过嵩山。 大雄宝殿内,香火未冷,僧袍翻涌,少林众高僧面色铁青,眉宇间怒意翻腾。 “岂有此理!” “他竟已登临无双宗师之境!” “这进境……简直匪夷所思!” “天机楼为他破例几回了?” “先是先天至尊,再是天骄至尊,如今又冠以‘无双’二字?” “补天道那位大宗师长老,真被他亲手斩了?” “怎么做到的?!” 众人失声低呼,胸中翻江倒海,既惊且妒。 毕竟,萧墨本是少林嫡传弟子。 只因触犯戒律,被逐出山门,断了法脉。 天龙寺一役,少林本欲借他立威扬名, 谁知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天才弟子无花,血溅佛前,命丧其手。 更别提玄慈方丈与四大神僧,尽数遭废,修为尽毁。 紫禁之巅那一战,玄悲长老亲赴赴约,却落得身首异处。 王盘山扬刀大会上,玄苦率十八罗汉雷霆压境, 原想夺刀立威、顺手诛杀萧墨,重振少林声势, 结果十八罗汉折戟沉沙,全军覆没,颜面扫地。 桩桩件件,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楔进少林与萧墨之间那道裂痕里。 喧哗渐歇,众僧目光齐刷刷投向玄慈方丈。 玄慈缓缓合十,深深吸气,喉头微动,低诵一声: “阿弥陀佛。” “萧墨已堕魔障,不可救药。” “幸而太玄神僧已启程下山——此子,必死无疑!” “我少林此举,实乃为苍生拔刺,替天行道。” 话音落地,殿内僧众神色稍缓,胸中块垒悄然松动。 ——太玄出手,从无失手。萧墨,不过砧板鱼肉。 …… 天下会,议事大殿。 雄霸端坐主位,手中攥着刚递来的密报,指节发白。 只一眼,他瞳孔骤缩,呼吸一滞。 第455章 这萧墨简直逆天! “什么?!” “无双宗师?!” “补天道大长老……真被他斩了?!” 他声音发紧,脸上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呼……呼……” 连喘两口粗气,才勉强压住心口翻涌的惊涛。 “这小子,蹿得太快。” “眼下外患未靖,得先稳住局面——风云二人,才是心腹大患。” 他眼底寒光一闪,思绪飞转。 自泥菩萨口中听闻后半生批语起,他对聂风、步惊云便暗生忌惮。 嘴上不说,手上早已布下重重杀局。 非除不可。 念头一定,他不再犹豫,当即挥袖下令: 速遣心腹,携厚礼赴无双城,缔结盟约。 …… 另一头,至尊盟总坛。 官御天刚接到密讯,指尖一颤,信纸飘落案前。 “这萧墨……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年纪轻轻,已攀至无双宗师巅峰,连大宗师都挡不住他一刀?” 他喃喃自语,眉峰拧成疙瘩,实在难以置信。 此前,他曾派任千行潜往王盘山,图谋屠龙宝刀。 可萧墨一现身,全场变色—— 千百江湖豪客,在他剑下噤若寒蝉; 那一战之姿,恍若神明降世,睥睨众生。 正出神间,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得青砖嗡嗡作响。 官御天倏然回神,抬眼望去—— 只见任千行风尘仆仆闯入殿中,衣襟未整,额角带汗,躬身长揖。 官御天略一点头,声线沉稳:“何事如此仓皇?” 任千行直起身,语速极快:“启禀盟主——生死棋宝藏,即将现世!” “什么?!” 官御天霍然起身,眼底精光爆射,难掩激动。 这生死棋宝藏,多少人梦寐以求,踏破铁鞋不得见! 如今横空出世,他岂能袖手旁观? 脑中电光一闪,他忽忆起珍珑棋局旧事: “萧墨当年破局时,棋力通神……” 一个念头悄然浮起——借他之手,解生死棋局! 越想,他唇角越扬,笑意渐深,竟透出几分狡黠与笃定。 …… 补天道,玄阴殿。 “混账东西!” “该死!” 杨虚彦一掌拍碎紫檀案几,木屑纷飞。 两界山一役,补天道元气大伤—— 连云长老那等一品大宗师,都在萧墨手下饮恨黄泉。 而萧墨,反凭此战,获封“无双”,名震八荒。 怎不叫他怒火焚心? 怒极反静,他颓然跌坐,长叹一声。 回山之后,他四下撒网,遍寻邪王石之轩踪迹, 可数日过去,杳无音信。 如今再闻萧墨登顶消息,只觉前路灰暗,寸寸崩塌。 “唉……” 他仰头闭目,声音沙哑:“这萧墨,到底是不是人?” “怎会强到这般地步?” 片刻后,他敛神睁眼,目光如刀,扫向阶下侍从: “邪王之女的下落,查得如何?” 侍从浑身一抖,膝盖发软:“回……回禀圣子,尚无……丝毫线索。” 杨虚彦冷笑未出,忽觉殿中气流一滞—— 一道黑影无声浮现,如墨染夜,悄然立于他身前三尺。 老者银发如雪,黑袍垂地,一双眸子幽邃似渊,寒意刺骨。 “啊?!” 杨虚彦浑身汗毛倒竖,脊背发凉,怔了一瞬,猛然弹起,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之上: “师尊!!” 这老者不是旁人,正是销声匿迹多年的邪王石之轩。 要知道,邪王石之轩之名,曾如惊雷滚过整个大隋江湖! 单凭一己之势,便压得群雄俯首、万剑低鸣! 此刻杨虚彦乍见石之轩现身,心头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 他暗自咬牙:只要师尊肯出手,萧墨必成剑下枯骨! 石之轩却未言语,只将目光如刀般钉在杨虚彦脸上—— 那眼神不带温度,却似已洞穿他寻女逼人的所有算计。 “你满江湖地找我,图什么?” 片刻沉寂后,他嗓音低哑,字字如铁坠地。 杨虚彦毫不迟疑,竹筒倒豆子般把萧墨之事全盘托出。 末了还垂首躬身,语气灼热: “若非师尊所传玄功护体,弟子早成荒野白骨!” 黑袍之下,石之轩面色平静如古井无波,连眼睫都未颤一下。 静默须臾,他才缓缓开口: “看在补天道旧日情分上,再留一道真传予你。” “自此之后,恩断义绝,再无师徒之名。” 话音落地,杨虚彦当场怔住,嘴唇微张,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 他原以为石之轩会亲自提剑赴约,谁料竟是甩手留宝、拂袖而去! 可转念一想——师尊亲至,又肯赐下真传,岂会是寻常货色? 霎时间,心口滚烫,两眼发亮,恨不得立刻拆开参悟! 就在他神思恍惚之际,石之轩袍袖轻扬,一道银光倏然掠至掌心。 紧接着,他身形一晃,人已如烟散去,半点痕迹不留。 杨虚彦刚想张口挽留,冷不防被一道寒芒似的目光刺得脊背生凉—— 那眼神如冰锥贯顶,冻得他舌头打结,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待石之轩彻底消失,他才长长吁出一口气,深深一揖: “弟子叩谢师尊厚赐!” 直起身来,他低头凝视手中玉简,指尖微微发颤: “有了它,萧墨的命,我亲手来收!” 与此同时,萧墨登临宗师榜、独占无双之位的消息,早已炸响江湖。 茶楼酒肆、渡口码头,人人争说此事,沸反盈天。 “这萧墨简直逆天!” “天机楼为他破例三次,前所未有!” “大宗师在他手下走不过三招?” “此等根骨,只要不死,十年之内,必执天下剑锋之牛耳!” 街头巷尾,处处是议论声,句句绕着萧墨打转。 就在这风声最盛之时,一处清幽山坳间,矗立着一座青瓦飞檐的山庄。 山门石匾上,四个大字龙飞凤舞—— “拜剑山庄”。 此地,乃江湖公认的铸剑圣地,百年不衰。 数代匠人以心血淬火、以魂魄锻刃,硬生生铸就了“天下第一铸剑世家”的金字招牌。 庄中上下,眼里只有炉火、精钢与剑鸣,对江湖纷争向来嗤之以鼻。 此时,庄内铸剑坊里炭火正旺,赤浪翻腾。 一名满脸虬髯、相貌粗粝的汉子仰天长啸: “绝世好剑,只差最后一炼!” 他双眼灼灼,死死盯着前方那座吞吐烈焰的玄铁剑炉。 此人正是拜剑山庄首席铸师——剑魔。 虽其貌不扬,却痴心如铁,甘为傲夫人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他话音未落,一旁母子二人已是面露喜色。 那妇人虽年近中年,却眉目如画、气质凛然,正是庄主夫人傲夫人; 她身侧少年丰神俊朗,眸光凌厉,正是其子傲天。 可傲夫人闻言,却轻轻蹙起眉头—— 她当然明白,“最后一炼”究竟要祭什么。 贪、嗔、痴三毒之血,缺一不可。 她早已查清:江湖之上,唯有三人血脉契合—— 剑贪、断浪、步惊云。 可惜,拜剑山庄再擅铸剑,也扛不住这三位煞星联手一击。 见她神色凝重,剑魔眯起眼,昂首一笑: “夫人不必忧心!” “咱们打不过他们,何妨请他们自己打起来?” 他嘴角一勾,笑意阴冷而狡黠。 “嗯?” 傲夫人眸光微闪,低声喃喃:“借刀杀人?” 剑魔颔首,语速加快: “不错!广发英雄帖,遍邀天下用剑高手赴庄论剑!” “让他们杀红眼,我们只管收血取髓!” 傲夫人眼前一亮,紧绷的肩线悄然松开。 方才还愁眉不展,如今已觉柳暗花明。 她略一思忖,唇角浮起一抹笃定笑意: “剑贪、断浪、步惊云,必定到场。” “还有……新晋崛起的俏如来萧墨,也得请!” “越乱越好,越狠越妙。” 话音未落,傲天忽皱起眉,神色焦灼: “母亲,此举太过凶险!” “纵使剑成,咱们也未必守得住啊!”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语气困惑: “再说……那萧墨虽名震四方,可他分明不用剑,召他何用?” 剑魔冷冷一笑,接过话头: “天少爷,这话就错了。” “若论最合适的祭剑人选……谢晓峰本是首选。” “可谁料紫禁之巅一役后,谢晓峰身负濒死之创,实已命悬一线——那一战,他确是栽在了萧墨剑下!” “若能以俏如来萧墨心头热血淬炼绝世好剑,此剑锋芒,必裂云破日、震古烁今!” 傲天浑身一僵,嘴唇微张,似有千言万语在喉间翻涌。 可话到唇边,却忽地一滞,终究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只余喉结无声滚动。 片刻静默后,傲夫人拂袖起身,声线清冷而决断: “此事毋须再议,即刻遣人散播消息,越快越好!” 傲天深深吸气,胸中纵有疑云翻腾,却只能垂首应诺,转身而去。 不出半日,拜剑山庄邀约观礼的消息,便如惊雷滚过江湖大地。 一家临街老店,酒香混着人声蒸腾。 几桌食客正高谈阔论: “听说没?拜剑山庄发帖了!” “真的?莫不是哄人的?” “那山庄铸的剑,连麒麟角都能削断!” “嘿,这回怕是要亮出镇山神兵了!” “请的都是哪路高人?” “剑贪、步惊云、断浪——全在名单上!还有……俏如来萧墨!” 第456章 出鞘即见生死 角落一张旧木桌旁,三人围坐对饮,谈笑正酣。 听见这话,三人齐齐抬眼,眉梢俱是一扬。 居中那人,面如朗月,风姿洒落,尤其两道胡须修得纤毫毕现,弯如新柳,竟与眉色相映成趣—— 正是名动江湖的“四条眉毛”陆小凤。 左侧那位,肤若凝脂,目似寒星,唇边总浮着三分温润笑意; 可惜双眸空茫,不见天光。 却是江南花家七公子,花满楼。 右侧那人,白衣如雪,身如孤峰,周遭空气仿佛凝滞三分,连烛火都怯于靠近—— 西门吹雪,再无他人。 “怪了。” 陆小凤指尖轻叩桌面,声音低得像片落叶。 花满楼闻声莞尔,侧耳轻问:“陆兄,何处蹊跷?” 陆小凤眉峰微蹙,不兜圈子,直截了当:“剑贪、断浪、步惊云,个个手握名剑、血染江湖,受邀观礼,顺理成章。” “可萧小兄弟……”他顿了顿,目光扫向西门吹雪,“他从不用剑啊。” 西门吹雪迎上那道视线,眼皮略掀,眸光如刃,缓缓摇头:“陆兄,这一回,你眼力差了。” “萧墨之剑——出鞘即见生死。” 话音落地,陆小凤与花满楼同时怔住。 他们见过萧墨出手:佛光浩荡、掌风如潮,从未见他佩剑、拔剑、挥剑。 见二人愕然,西门吹雪只淡然垂眸,端起茶盏,嗓音清冽如冰泉击石: “去了,便知。” 两人颔首,不再追问,杯中酒却悄然静了。 同一时刻,城西一座寻常宅院里,也正热议未休。 “听说没?拜剑山庄要开炉祭剑,广邀天下用剑之人!” “当真?” “那山庄锻器之术,早就是江湖公认的‘鬼斧神工’!” “这一回,怕是要炼出能劈开雷劫的凶兵!” “敢摆这等场面,请的岂会是泛泛之辈?” “听说连俏如来萧墨,都被列在贵客名录里。” 话音未落,屋角一名粗布短打的青年忽地抬眸—— 眼底精光迸射,衣袍无风自动,一股凛冽剑意自他脊背冲天而起,惊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发什么呆?还不快去沏茶!” 一声厉喝劈来。 青年霎时敛息收势,忙不迭起身,脚步沉稳却不失利落,几步便至案前执壶斟水。 呵斥者盯着他,重重叹气,摇头啐道: “真是个扶不上墙的阿吉!” 此人,正是谢晓峰。 紫禁之巅一战之后,他弃剑封心,悄然离了神剑山庄。 谢王孙遍寻无果,只得对外宣称:谢晓峰重伤不治,已殁于萧墨之手。 灵堂设在山庄正殿,纸灰飘了七日,江湖为之震动。 而谢晓峰本人,早已化名阿吉,混迹于市井山林之间。 刀锋藏进柴米油盐,剑气敛入烟火尘埃—— 心却比从前更澄澈,剑却比从前更纯粹。 想到那一夜紫禁之巅的月光、剑啸、与萧墨指尖跃动的金莲,他嘴角微微一扬。 “不知他听闻此事,会不会赴约?” 他低声自语,眼底掠过一丝久违的灼热。 若萧墨真去,他阿吉,倒也不妨提壶携酒,去看一场真正的剑道风云。 此时,天下会总坛。 雄霸接到密报,仰天长笑三声,声震殿梁: “妙!绝妙!此等盛事,岂容我天下会缺席!” 笑声未歇,他目光已如鹰隼般钉在步惊云身上: “云儿,拜剑山庄点你之名,你即刻动身!” “是!” 步惊云抱拳低喝,袍袖猎猎一振,转身踏阶而出,背影如一道出鞘寒锋。 他记得那场交手——自己引以为傲的排云掌,在萧墨掌下不过三招便溃不成军。 如今再见邀帖,萧墨赫然在列,他胸中血气翻涌,杀意与战意交织升腾。 “萧墨……这一回,我要亲手斩断你的佛光!” 他咬牙低语,眸中寒芒似冰河崩裂。 即便雄霸不下令,只要萧墨赴约,他必至拜剑山庄—— 不死不休。 大殿之上,雄霸久久凝望那抹远去的玄色身影。 笑声渐息,面色愈冷,最终,一抹森然杀机悄然爬上眼角。 眼下于他而言,最要紧的,是彻底铲除风云二人。 以雄霸之深谋远虑,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拜剑山庄此番广发英雄帖,遍邀天下顶尖剑客赴宴观礼,背后怕是暗流汹涌。 神兵初成,锋芒未敛,届时必引群雄围猎、刀光迸裂。 倘若步惊云命丧乱刃之下,那便正中下怀; 纵使侥幸不死,只要断其筋骨、废其气脉,也算大功一件。 “风云崛起之势如烈火燎原,再拖不得!” “老夫从不认命——可隐患,绝不能留!” 雄霸缓缓吐纳,胸膛起伏间,眼底寒光一闪而逝。 他对这场拜剑山庄之约,愈发志在必得。 …… 同一时刻,断家旧宅。 岁月蚀尽荣光,断氏门楣早已褪色斑驳。 传至断浪这一代,昔日南麟剑首的威势,只剩空名回响。 此时,断浪刚收到拜剑山庄的烫金请柬。 “哦?” “竟点名邀我赴礼?” “莫非真有旷世神兵将破鞘而出?” 他指尖摩挲着信纸边缘,眉峰微蹙,神色沉凝。 更令他心头一震的是——萧墨的名字,赫然列于宾客名录之上。 “怪了……” “连公子都请了?” “以他脾性,十有八九会去。” 断浪垂眸思忖,袖中手指悄然收紧。 话音未落,身后已是一片恭维之声。 “断少!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扬名良机啊!” “可不是?拜剑山庄肯抬举您,分明认定您有资格执掌神兵!” “若断少能携神兵归宗,重振断家声威,指日可待!” 开口的,全是昔年依附断家的老面孔。 如今断浪归来,他们争先献媚,只盼搭上这艘将起的旧船。 断家虽颓,却仍是他们仰望不及的高山。 断浪听着满耳奉承,却未动容,只轻轻抿唇,目光渐深。 他心中早有盘算:欲承南麟剑首之位,须借一场轰动江湖的大势立威。 而拜剑山庄,正是那把悬于头顶、锋芒毕露的利刃。 片刻沉吟后,他眼中骤然掠过一道锐光,如剑出鞘。 心念一定,转身便走——此行,非去不可! …… 另一边,至尊盟总坛。 官御天端坐堂上,手中信笺尚未放下,嘴角已浮起一丝兴味。 “呵……拜剑山庄,终于按捺不住,要亮底牌了?” 他指尖轻叩案几,笑意未达眼底。 稍顷,眸中精光乍现,决意已定——这一趟,他亲自走。 一来,想亲眼看看那柄传说中的绝世好剑,究竟锋利几何; 二来,萧墨既在名单之中,他亲往相邀,才显分量。 往后联手开启生死棋宝藏,也更顺理成章。 “盟主,不如……由属下代劳?” 任千行忽而拱手请命。 官御天抬眼一笑:“这一回,我亲自去。” 话音落地,满堂俱静。 “什么?!” “盟主竟要亲临?” “这阵仗……未免太重了吧?” “可前些日子的扬刀立威大会,盟主连面都没露啊!” 众人面面相觑,百思不解。 若只为一把神兵,何须如此郑重? 可翻来覆去推敲,谁也没摸清官御天真正的用意,反倒越想越乱。 …… 移花宫,绣玉谷。 一股凌厉如霜的气息骤然席卷山涧,惊起飞鸟无数。 别院小径上,花无缺执扇缓步而出,衣袂翻飞,气度愈显从容。 闭关数月,他的剑意已淬炼得更加凝实,锋芒内敛而不失杀机。 不多时,他步入一处幽静庭院。 院中青石小亭里,邀月端坐如松,白衣胜雪,眉宇间自有不可侵犯之威。 “大师父,弟子突破了!” 花无缺快步上前,声音清朗,难掩激动。 邀月微微颔首,唇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方才她已接到密报,对拜剑山庄之事了然于胸。 “无缺,不久后拜剑山庄将启神兵观礼。” “到场者,皆是年轻一辈的翘楚。” 她顿了顿,目光如电:“这是你横空出世的最好时机。” 花无缺双目一亮,热血上涌,当即抱拳躬身: “徒儿必不负师尊所托!” …… 消息如风过林梢,不出三日,江湖上下无人不晓。 人人翘首以盼,只待奔赴拜剑山庄,一睹那柄被称作“绝世好剑”的神兵真容。 而此刻,萧墨正与师妃暄、江玉燕歇脚于一家寻常客栈。 窗外人声鼎沸,尽是议论拜剑山庄之事。 萧墨耳尖微动,眸光一闪,略带讶异。 师妃暄与江玉燕闻讯,双双雀跃。 “公子,您也被邀了呢!”江玉燕眼波流转,喜形于色。 不等萧墨开口,师妃暄已轻声接道: “绝世好剑……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她侧首凝望萧墨,语气温软却透着警醒。 萧墨未答,只微微蹙眉,指尖轻叩桌面,似在推演什么。 “拜剑山庄……为何独独点了我的名?” 他当然清楚,这场铸剑大会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尤其当剑贪、断浪、步惊云三人名字同时浮现—— 三毒之血祭剑,才是真正的局眼。 “此剑非凡,倒真值得走一趟。” 念头未落,脑中忽响一声清越提示: 第457章 可解锁隐藏奖励 【叮!】 【特殊签到地:铸剑大会】 【亲临现场,可解锁隐藏奖励】 “嗯?” 萧墨眸光微闪,心底泛起一丝意外: “隐藏奖励?会是什么?” 他略一沉吟,笑意浮上眼角,转头望向两位佳人,温声道: “收拾妥当,咱们这就动身,直奔拜剑山庄!” 少林寺。 消息刚传到山门,阖寺上下便已震动。 尤其听说萧墨也在受邀之列,一众高僧面色骤沉,眉宇间浮起寒霜。 玄慈方丈却神色如古井无波,双手合十,低诵一声: “阿弥陀佛。” “此番有太玄神僧亲临,萧墨断无生路。” “少林威严,必将重震江湖!” 话音未落,殿内僧众齐齐颔首,无人置疑。 毕竟,太玄神僧一身修为几近陆地神仙,谁敢撄其锋芒? 武当山亦闻风而动。 七侠面色凝重,难掩焦灼。 萧墨树敌太多,如今铸剑大会在即,与他结怨的豪杰,怕是十有八九避而远之。 可思量再三,七侠终是一致拍板——去! 补天道总坛。 “轰——!” 一道磅礴气机骤然炸开,如惊雷滚过山巅。 众人顿觉气血翻涌,脊背发凉。 “怎……怎么回事?” “这气息……太骇人了!” “莫非外敌叩关?” “不对!这分明是……破境之象!” 惊呼四起,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西北角——杨虚彦闭关的孤峰石窟。 “呼——呼——” 洞中,杨虚彦缓缓吐纳,气息绵长如龙吟。 “成了!” 他霍然睁眼,眸光锐利如电,脸颊因亢奋泛起潮红。 此刻体内生死二气流转圆融,收放自如,宛若呼吸般自然。 此前石之轩现身,听闻萧墨之事,只留下一部秘传,转身离去。 杨虚彦当场盘坐,闭关不出。 短短数日,不死印法已然登峰造极;更一举踏破桎梏,晋入一品大宗师之境! “哈哈哈!” 他仰天长笑,声震云霄。 昔日颓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睥睨众生的傲然。 “若再遇萧墨……” 他唇角微扬,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必亲手斩他于剑下!” 话音未落,洞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心腹躬身禀报: “尊上!拜剑山庄广发请柬,邀天下名剑手赴会观礼!” “哦?” 杨虚彦眸光一敛,眼皮微抬,静默片刻,才起身踱出。 那人一见他现身,腿脚一软,“噗通”跪倒,额头抵地,浑身抖如筛糠。 他分明感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已压得自己连抬头都艰难。 杨虚彦却视若无睹,只淡淡垂眸:“都请了谁?” 心腹不敢迟疑,竹筒倒豆子般报出: “剑贪、断浪、步惊云……还有……俏如来萧墨!” “什么?!” 杨虚彦瞳孔骤缩,脸上掠过一丝错愕。 步惊云等人受邀,尚在情理之中;可萧墨——一个被江湖视为异数的年轻和尚,竟也赫然在列?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旋即冷笑出声: “萧墨啊萧墨……” “你偏要往刀尖上撞,怪不得旁人!” 他岂不知萧墨性子?越是热闹之地,越要凑上前去。 “这一回——” 他指尖缓缓抚过腰间剑鞘,眼神凛冽如刃,“我要你死得明白。” 邪王石之轩留下的最后真传,果然非同凡响。 杨虚彦功力一日千里,直接跃升至大宗师境界。 此刻的他,意气昂扬,步履生风,仿佛整座江湖,已在掌中。 阴癸派。 铸剑大会的消息刚至,绾绾便雀跃不已。 她在意的,从来不是什么神兵出炉,而是—— “萧墨也被邀了?” 她托腮轻笑,眼波流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整个人像春水初生,桃花初盛。 “嗯?” 一旁静坐的祝玉妍抬眸,眉尖微蹙:“绾绾,想什么美事呢?” “莫不是……春心动了?” 绾绾心头一跳,脸霎时烧得滚烫,慌忙低头,手指绞着袖角:“师……师父,您瞎说什么呀!” 祝玉妍望着她羞态,唇角微勾,却不点破,只缓声道: “想去铸剑大会?” 绾绾眼睛倏地亮起,又惊又喜:“师父,您怎么知道?” “拜剑山庄乃铸剑魁首,此番大张旗鼓,必有绝世神兵现世。” “这般百年难遇的盛况,若错过,岂非抱憾终生?” 祝玉妍闻言,摇头失笑:“我看你是不见萧墨,才真要抱憾终生。” 绾绾一怔,笑容僵在脸上,耳根红透,半晌说不出话来。 原来心思早被师父一眼看穿。 静默片刻,她咬了咬唇,小声试探:“那……师父,我能去吗?” 祝玉妍略作沉吟,眸光微闪,终于颔首: “可以。不过——为师,陪你走一趟。” “啊?” 绾绾愕然抬头,脱口而出:“师父,您该不会……也看上萧墨了吧?” 祝玉妍呼吸一滞,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定定看了绾绾一眼,忽然冷哼一声,眸光如霜: “胡吣什么?!” “这事就这么定了!” 同一时刻。 慈航静斋深处。 掌门梵清惠刚接到拜剑山庄铸剑大会的密报。 “嗯?” “这大会,怕是裹着蜜糖的刀子!” “若真有绝世好剑出鞘,必引群雄疯抢,血染青石、尸横阶前!” “妃暄跟着萧墨……究竟是福是祸?” 梵清惠眉峰微蹙,神色凝重,指尖无意识扣紧案边。 她越想越觉不对劲——那消息来得太过顺遂,太像一张精心铺开的网。 早先见萧墨根骨奇绝、心性沉稳,她才破例放师妃暄下山,随他游历江湖、磨砺心剑。 可如今,连她自己都开始动摇:这一着棋,到底是点睛之笔,还是引火烧身? “呼——” 她深深吐纳,气息沉稳如古井,眼底却骤然掠过一道寒光。 旋即扬声传令:“备车马,即刻启程,赴拜剑山庄!” “也不知这阵子不见,妃暄的剑意,可还清越如初?” 她心头微动,既盼重逢,更盼验证—— 那一纸托付,到底是对是错? —— 江湖早已沸反盈天。 铸剑大会的消息,像野火燎原,烧得满天下刀剑嗡鸣。 “此等千载难逢的盛事,岂能缺席?” “听说连剑气都能劈开云层,不亲眼瞧一瞧,这辈子都白混江湖了!” 一时之间,各路豪客、隐修高手、散修游侠,纷纷策马扬鞭,直奔拜剑山庄而去。 纵使未获请柬,也硬要挤进山门,在外围碰一碰机缘、撞一撞气运。 此时,萧墨三人正歇脚于一家临山客栈。 地界已入拜剑山庄辖境,檐角悬着的灯笼上,赫然印着山庄徽记。 客栈里人声鼎沸,刀剑磕碰声、酒坛砸桌声、高谈阔论声混作一团。 全是冲着铸剑大会来的江湖人。 “这届大会,堪称三十年来最烈的一场!” “能亲见神兵破鞘,死也值了!” “年轻一辈的用剑好手,几乎全到了——断浪、步惊云、剑贪,一个没漏!” “等剑出世那刻,怕是要打得山崩石裂!” “怪就怪在这儿——拜剑山庄自己为何不藏剑?” “今非昔比喽!铸剑是祖传的手艺,可护剑的拳头,早软了三分。” “神兵认主,不认名号——谁的血热,谁的剑快,谁就配握它!” 众人越说越亢奋,尤其聊到断浪、步惊云、剑贪,还有萧墨时,更是唾沫横飞、眉梢带火。 “你说,萧墨凭什么也被请了?” “俏如来?那是真宗师胚子!江湖新榜第一,天机楼破格评他‘无双’,可不是吹出来的!” “八成是拜剑山庄借他名头,抬一抬大会分量!” “十有八九!” 萧墨端坐不动,只慢条斯理饮了一盏茶。 旁人猜不透的局,他心里早已澄明如镜。 尤其当拜剑山庄点名邀了断浪、剑贪、步惊云三人—— 三毒之血,缺一不可;祭剑之局,昭然若揭。 “绝世好剑……风云第一神兵啊。” “不知与我那柄诛仙剑比起来,孰锋孰钝?” 正思忖间,识海忽地一震—— 【叮!】 【检测到特殊签到点:拜剑山庄·山门前百步】 【奖励发放:剑道通神·一日体验卡】 【若宿主夺得绝世好剑,体验升格为永久】 “哦?” 萧墨眸光一闪,略显讶异。 “这倒新鲜……” “和以往都不一样。” 他心念微动,默念: “提取。” 刹那间,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意自他周身炸开,如霜刃出匣,寒光刺目!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瞳中似有万剑齐鸣,稍一凝视,便似被千针扎入神庭! “嗯?” 好在异象转瞬即逝。 不过两三个呼吸,剑意尽敛,气息复归温润如常。 连近在咫尺的师妃暄与江玉燕,都未觉半分异常。 而客栈内,喧哗依旧滚烫: “你们说,年轻一代里,谁的剑最利?” 话题一抛,满堂立时活络起来—— “断浪!南麟剑首之后,天生剑骨!” “步惊云也不含糊——不哭死神,一剑劈开过三丈玄铁!” “剑贪?那才是真疯魔!剑在人在,剑亡人殉!” “谢晓峰若还在,哪轮得到他们争?” “唉……可惜神剑三少爷,紫禁之巅后伤势恶化,灵堂都设好了,再没醒来过!” 第458章 剑道无双 七嘴八舌,叹息唏嘘。 萧墨听罢,只是浅浅一笑。 可心底,却悄然浮起一道白衣身影—— 谢晓峰。 当初紫禁之巅一战,谢晓峰重伤呕血,被谢王孙连夜抱走。 不久,江湖遍传其死讯;有人亲赴神剑山庄查证,果然见灵幡高悬、香烛长明。 消息坐实,举世扼腕。 “谢晓峰根本没死……他若现身,会选哪一天?” 他垂眸轻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外人皆信,唯他知情—— 那一场“死”,是谢晓峰亲手写下的退隐书。 神剑山庄的讣告,不过是配合他抽身江湖的障眼法。 这时,角落里忽有人插话: “话说回来……萧墨,真是个剑客吗?” “萧墨?” “你糊涂了吧?打他出道至今,见过他拔剑吗?” “没错,他那一身功夫,处处透着佛门气象!” 听到众人议论自己,萧墨嘴角微扬,笑意清浅。 眼下他刚得剑道通神一日之悟—— 放眼当世,除却那些传说中的剑神、剑仙,谁还能与他论剑高低? 当然,若想将这份锋芒化为己有,非得寻到绝世好剑不可。 笑声一出,客栈里顿时静了半拍。 众人齐刷刷扭头望来,目光如钉,尽数落在萧墨身上。 被这般打量,他却不显丝毫局促,只垂眸饮茶,神色淡然如云过山岗。 旁人越看越奇,江湖老少便忍不住开口: “小师父,笑从何来?” “莫非我们说岔了?” “和尚长得倒俊,怎的还拿咱们取乐?” “哪来的游方僧?报个名号听听!” 一时间群情微愠——方才正聊得热络,冷不防被人一笑打断,谁心里不憋着火? 师妃暄眉梢一蹙,正欲开口劝解,江玉燕已先一步踏前半步,声如寒刃出鞘: “嚷什么嚷?” “我家公子笑一声,还要你们点头准许?” 她语气凛冽,眉宇间已不见昔日柔弱。 早前萧墨亲授嫁衣神功,又在凌云窟吞服血菩提,如今一身真气已破后天桎梏,稳入先天之境。 虽未至顶尖,但寻常江湖险局,足可从容周旋。 “哈哈哈——” 满堂哄笑骤起,带着几分讥诮、几分试探: “你家公子?” “他不是出家人么?” “难不成是位酒肉和尚?” “瞧他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怕连戒疤都懒得烫!” 江玉燕指尖一紧,贝齿轻叩下唇,怒意翻涌。 正待反唇相讥,萧墨却朝她轻轻一瞥——眼波沉静,却自有分量。 她立时收声。 萧墨这才抬眸环视一圈,神情从容,语调平缓: “在下萧墨,诸位若有指教,不妨直言。” 话音未落,满座皆惊! “什么?!” “俏如来——萧墨?!” “……不会吧?” “真是他?!” 霎时间,喧闹尽敛,人人瞠目。 前一刻还横眉竖目的汉子,此刻额角沁汗,喉结滚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谁不知萧墨之名? 天赋冠绝当世,剑锋所向,连大宗师亦曾喋血其下! 这般人物,岂是他们敢轻易招惹的? 见众人噤若寒蝉,萧墨只微微颔首,转而看向同桌的师妃暄与江玉燕: “时辰不早,该动身去拜剑山庄了。” 言罢起身,袍袖轻拂,步履沉稳向外而去。 师妃暄与江玉燕随即起身跟上,三人身影很快没入门外斜阳。 待他们走远,客栈才重新活泛起来—— “我的天!萧墨真来了!” “果然如传言那般,狂得毫不遮掩!” “若非声震四海,拜剑山庄怎会递帖?” “论剑术?他排不上前三!” “……” 众人七嘴八舌,正说得热闹,忽闻角落传来一段苍凉二胡声。 弓弦一颤,似秋风扫叶,又似孤雁掠空。 众人齐齐侧目—— 只见角落矮凳上坐着一人,褐衫及膝,发齐耳际,双目闭合,十指抚弦,浑然忘我。 “哼!” 有人鼻腔里重重一哼。 方才被萧墨压得哑口无言,心头本就郁结; 如今又来这么一段不合时宜的曲子,岂不是火上浇油? 几人按捺不住,腾地站起: “拉什么拉?滚出去拉!” “扰人清兴,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逼去。 可就在三步之内—— 那人琴声骤断,双眼倏然睁开! 目光如电劈来,那几人顿如遭雷击,浑身一僵,脚底生根,再不敢挪动分毫。 满堂宾客也莫名脊背发凉,汗毛倒竖,仿佛空气被无形利刃割开,冷冽刺骨。 众人怔忡之际,旁边一位白衣青年缓步上前,深深一揖。 他面容皎洁如月,举止温润如玉,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清贵气度。 “师尊,此去拜剑山庄,所为何事?”他低声问。 那人嘴角微扬,笑意深长,目光却悄然投向萧墨离去的方向—— 方才众人皆未留意,唯他察觉: 那少年剑意凛然,锋芒内蕴,分明已踏进剑道极境门槛。 四方风云,已然聚拢。 铸剑大会,正式启幕! 不多时,拜剑山庄周边便流言四起—— “萧墨放话:天下剑道,唯我独尊!” 此前客栈中他不过一笑,未置一词。 可人走茶凉,便有人添油加醋,把那抹笑意硬生生译作狂言。 无非是咽不下那口气,又不敢当面叫板,只得借流言泄愤。 毕竟,不敢惹萧墨,不代表没人敢掀风浪。 更何况,放出这等话来,等于把所有剑道新锐全推到了他对面—— 这一届铸剑大会上,剑客如云,英才济济。 若听闻此言,哪个心高气傲的少年不心头冒火? 怕是明日未亮,挑战书就得堆满他房门。 一时间,这事掀起了滔天巨浪。 消息刚散开,江湖上便炸开了锅。 “什么?” “剑道无双?” “这萧墨,绰号俏如来,宗师榜上稳坐‘无双宗师’之位,修为早已震古烁今!” “可单论剑术——他真有那般惊世骇俗?” “荒唐!太托大了!” “竟敢当众放话,自称剑道天下第一?” “早听说他心高气傲、目无余子,如今一听,果然名不虚传!” “这一回,怕是要风云激荡、好戏连台了!” 各路豪杰交头接耳,翘首以盼,只等萧墨出丑露怯。 拜剑山庄内,流言早已沸反盈天。 “这俏如来萧墨……莫非在剑术上也另辟蹊径?” “就算真有点门道,又如何?” “剑道无双?口气比剑锋还利,比山岳还沉!” 剑魔、傲夫人等人亦被惊动。 “萧墨在剑道上……还有造诣?” 傲夫人侧眸望向剑魔,语气里带着三分试探、七分狐疑。 “啊?” 剑魔一怔,猝不及防,脸上掠过一丝错愕。 他熟知萧墨“俏如来”的赫赫声名,却压根没听过此人握剑、练剑、破剑的半点风声。 “难不成……真有其事?” 一旁的傲天冷哼一声,接过话头: “我听遍江湖传言,最多只说萧墨是神佛转世,天赋如星火燎原,这才名动八方!” “剑道天才?纯属无稽之谈!” 他斩钉截铁,满脸不信——萧墨本就光芒万丈,若再添一顶“剑道魁首”的桂冠,岂非刺得人睁不开眼? 傲天素来孤高自负,眼里容不得半粒沙,更咽不下这口“萧墨更胜一筹”的气! 剑魔闻言眯起眼,沉默片刻,忽而嘴角微扬,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倘若他真通晓剑道……倒不失为一件妙事。” 傲夫人与傲天齐齐转头,目光灼灼盯住他,满眼都是不解与疑惑。 剑魔毫不迟疑,直截了当道: “说不定,能启用那门禁断已久的铸剑秘法!” “让绝世好剑……真正蜕变为旷古神兵!” 二人闻言,浑身一震,脸上顿时焕发出难以抑制的喜色。 尤其是傲天,心跳如擂鼓,眼前已浮现出手握神剑、睥睨群雄的壮烈景象! 风声愈刮愈烈,很快席卷各大门派、隐世世家。 得知萧墨竟公然自诩“剑道无双”,众人无不瞠目。 “不愧是俏如来!” “可不是嘛!” “还是那副狂得没边的模样!” “依我看,叫‘狂如来’才更贴切!” “他真有那等惊天剑术?” “真假莫辨?铸剑大会上,一剑见真章!” “快走!去迟一步,怕连庄门都挤不进去!” 惊叹声此起彼伏,好奇如潮水般汹涌不息。 此时,通往拜剑山庄的官道上,断浪率众疾行,偶然听闻此事。 随行的断家附庸纷纷咋舌: “剑道无双?” “这俏如来,胆魄比刀锋还硬、比雷霆还烈!” “放眼当世,谁敢把这话挂嘴边?” 话音未落,断浪倏然扫来一眼——目光如冰刃出鞘,寒意逼人。 众人脊背一凉,登时噤若寒蝉,再不敢多吐一个字。 断浪未置一词,只继续策马前行,心中却悄然翻腾: “看来,公子的剑道根基,远比我想象中还要深厚。” “否则,怎敢掷下如此重诺?” 他低声喃喃,对萧墨敬重至极。 当初叛出天下会,身负重伤,命悬一线,本欲遁入凌云窟作最后一搏。 谁料竟在那里撞见萧墨一行——是他亲手将自己从鬼门关拖回。 自此,断浪立誓效死,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第459章 百年难遇的盛事啊! 旁人只道萧墨狂妄,他却清楚:那一身本事,从来不是靠嘴吹出来的。 纵然未曾亲眼见过萧墨舞剑,他也笃信——此人开口,必有分量! 另一条山路上,步惊云正踏霜独行,也撞上了这则消息。 “剑道无双?” “呵……这萧墨,果真狂得令人牙痒。” 他面色阴沉,眉宇间戾气未消。 此前败于萧墨之手,屈辱如刺,至今未拔。 “呼——” 他深深吐纳,胸中郁结稍缓,眸底却悄然燃起一簇灼灼火光。 “好,铸剑大会……我倒要亲眼看看——” “你这‘剑道无双’,究竟是真龙腾渊,还是纸虎啸风!” 话音落地,他收束心神,足下生风,身影如电,直奔拜剑山庄而去。 而此刻,萧墨也听到了满城风雨。 他神色平静,波澜不惊,仿佛议论的并非自己。 倒是师妃暄与江玉燕面面相觑,一脸惊愕。 “公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几时说过这话?我怎么半点不知?” 江玉燕睁大双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她与师妃暄寸步未离萧墨左右,从未听见他夸耀剑术半个字。 话音未落,师妃暄已抬眼望来,黛眉微蹙,神色凝重。 她心头雪亮——此事来得突兀、传得诡异,分明有人暗中推波助澜,只为引天下剑客群起攻之。 萧墨却只是轻笑一声,语调淡然如风拂松林: “我本就是剑道无双,何须多言?” 话音落下,二女如遭雷击,怔在当场。 四目圆睁,唇瓣微张,震惊之色浓得化不开,几乎要溢出眼眶。 她们万万没想到,他会答得如此干脆、如此坦荡、如此……理所当然。 萧墨却不再多看她们一眼。 此时此刻,他掌中剑意已通神,剑心已铸就。 虽然仅有一日的体悟,但萧墨的剑道造诣已臻化境,傲视群伦! 而且,他胸有成竹。 此番铸剑大会,他势必要夺下那柄旷古绝今的神兵利器。 待神剑入手,剑心通明、人剑合一便不再是昙花一现,而是刻入骨血、长伴身侧的永恒境界! 念头刚起,一股灼热战意便在胸中奔涌不息。 “行了,别发呆了,出发!” 萧墨敛神收势,话音干脆利落,转身便大步跨出房门。 翌日清晨。 铸剑大会正式启幕。 拜剑山庄内外,人潮如沸,黑压压全是闻风而至的江湖剑客。 人人屏息凝神,目光灼灼—— 谁都想亲眼见证,这一回拜剑山庄究竟能锻出怎样惊天动地的神兵? “光是站在这儿,手心都冒汗了!” “谁料得到,一场铸剑之会,竟引得四海剑豪云集?” “这阵仗,比十年一度的华山论剑还更慑人!” “也不知那口神剑,最终会落入谁手?” 群雄翘首以盼,眼底精光迸射,仿佛已看见寒锋出鞘、龙吟裂云。 随着人越聚越多,惊叹声也愈发响亮: “这人数……怕是有上千人了吧?” “不是说只邀剑道奇才么?” “你算奇才,别人就不是?” “这……” 话头一转,众人目光纷纷投向庄外小径—— “俏如来萧墨来了!” “昨儿还在镇东客栈撞见他!” “听说他放了话——剑道天下第一,舍我其谁!” “狂得没边儿了!” “真敢来?不怕被群英围攻?” “怕是当场就得掀起风波!” 议论如潮,焦点全落在萧墨身上。 毕竟自他踏足江湖以来,所向披靡,一路掀翻旧规、改写传奇: 天机楼三度为他破例; 先后加冕先天至尊、天骄至尊; 前些日子更以雷霆之势斩杀补天道一品大宗师,一举跃居宗师榜魁首,荣登“无双宗师”之位—— 此事至今仍在武林中激荡不休。 更令人费解的是,他一身佛门功法,与少林嫡传几无二致; 可偏偏从未在人前拔过一次剑,更未展露半分剑意。 如今忽有传言四起,直指他剑术通神、独步当世。 众人岂能不心痒难耐?只盼神兵出世那一瞬,看他剑锋如何撕裂长空! 正喧哗间,远处忽有脚步声沉稳逼近。 随即一声高喝炸响: “天下会到——!” 霎时间,无数目光齐刷刷扫去。 “天下会的人?” “莫非……是不哭死神步惊云?” 定睛望去—— 一名红袍猎猎的冷面男子阔步而来,眉宇如刃,气贯山岳。 不是步惊云,还能是谁? “果真是他!” “拜剑山庄亲笔相邀的贵客!” “传闻他剑出无声,却可断江裂石!” “排云掌更是三绝神功之一,震古烁今!” “他此来,必是冲着那口神剑!” 步惊云对四周低语充耳不闻,步伐如铁铸,每一步都踏得大地微震。 没错——他只为神剑而来,不容旁骛。 众人尚未从震撼中缓过神,又一道清越嗓音劈开嘈杂: “断浪到——!” 满场哗然,纷纷侧首。 只见一袭锦衣男子缓步而至,身后随从肃立如松。 他眉目俊朗,笑意含锋,正是南麟剑首之子——断浪! “断浪?他还活着!” “不是早传出他叛出天下会?” “听说聂风奉命追杀,竟让他全身而退!” “瞧他身边这批人马……怕是另立山头了!” 众人啧啧称奇,断浪却神色从容,眸光如电,悄然扫过人群。 “公子还没现身……”他唇角微扬,低语如风。 此前听闻铸剑大会消息,他便决意亲至; 得知萧墨亦在受邀之列,心底那点久违的战意,早已悄然燃起。 断浪刚落定,陆陆续续又有受邀剑客抵达。 其中最惹眼的,莫过于剑贪—— 长须垂胸,青衫儒雅,活脱脱一位账房先生; 可知情者皆知:此人嗜剑成痴、出手如电,天下名剑十有三四曾入其囊。 拜剑山庄要炼神兵?他若不来,反倒奇了。 人越聚越多,山庄内外愈发沸腾: “一场铸剑之会,竟聚齐半壁江湖!” “百年难遇的盛事啊!” “这么多顶尖剑手齐聚,神兵一出,怕是要血染青山!” “今日,到底谁能执掌神锋?” 正议论纷纷时,忽听一声厉喝穿云裂石: “至尊盟到——!”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一中年男子率众而来。 他身形如狼踞山岗,步履生风,举手投足间霸势滔天。 正是至尊盟主——官御天! “是……官御天?” “老天爷!” “这什么阵仗?” “至尊盟竟连盟主都亲自出马?” 全场轰动,热血翻涌。 若只派长老前来,尚在情理之中; 可官御天亲临,分明是志在必得! 拜剑山庄上下见状,亦面露惊愕: “实在没想到!” “连官盟主都惊动了?” “莫非……他也盯上了那口神剑?” 萧墨远远望见官御天身影,眸光一沉,指尖悄然按上剑鞘。 实在是,他压根没料到这场铸剑大会竟能掀起这般惊涛骇浪。 眼下各路人马蜂拥而至,剑魔心头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寒铁。 毕竟,他筹谋已久,就指着这回大会——借万炉之焰、聚百家之气,让绝世好剑真正浴火涅盘。 可如今群雄环伺,暗流翻涌,局势早已脱缰狂奔,远非他一纸诏令所能驾驭。 傲夫人与傲天对视一眼,眉宇间阴云密布。 彼此心知肚明:今日若想稳稳拿下那柄神兵,怕是要在刀尖上走一遭,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话音未落,远处山道上又卷起一阵肃杀之气。 当先那女子,容色凛若霜雪,眸光清亮如刃,仿佛一眼便能剖开虚妄、照见本相。 身姿亭亭,不染尘埃;气韵流转,摄人心魄。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移花宫大宫主——邀月! 紧随其后的男子,素衣折扇,举止从容,眉目间尽是书卷气裹着三分疏狂。 不是花无缺,还能是谁?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哎哟!那是邀月宫主?” “我眼没花吧?” “她身边那位……莫非就是传说中‘玉面修罗’花无缺?” “连移花宫都来了?还是邀月亲自压阵?” “难怪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下可真热闹喽!” 四下里人人瞠目,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要知道,至尊盟也好,移花宫也罢,压根不在拜剑山庄的请柬名单上。 “要不是亲眼瞧见,谁能信?” “可不是嘛!官御天、邀月——哪个不是跺跺脚震三省的人物?” “难不成……全冲着那把剑来的?” 众人还没从惊愕里缓过劲儿,山门方向又传来一阵清越钟声。 为首者竟是一位素衣女尼,手持紫竹杖,步履轻悄如莲生水。 “慈航静斋?!” “领头的……该不会是梵清慧师太吧?” “什么?!” “怎会连她们也到了?” 一张张脸僵住了,嘴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 转眼间,又一路人马踏风而来。 当先两位女子,一个冷艳如冰刃出鞘,一个灵动似春水破冰——正是阴癸派阴后祝玉妍,与妖娆入骨的绾绾! 眼见两股庞然势力接连现身,在场江湖客们彻底失语。 有人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有人手心沁汗,有人悄悄后退半步,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第460章 不愧是‘俏如来\’! 铸剑大会固然是江湖盛事,但哪曾见过这般阵仗? 更奇的是,这些大派无一受过邀请,全凭自己闻风而动! 良久,才有人颤着嗓子低呼: “老天爷啊……” “这是把整个江湖都搬来了?” “我还以为误闯了武林盟主大会呢!” 人声鼎沸,议论如潮,嗡嗡地在山谷间来回激荡。 众人翘首以盼,目光频频扫向山口。 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萧墨身影。 “人呢?” “俏如来怎么还不露面?” “莫不是放完狠话就怂了?” “好像……就差他一人了。” 时间一拖再拖,人群里渐渐浮起躁意。 该来的、不该来的,全都站满了青石广场,唯独缺了那个最惹眼的名字! 就在众人焦灼难耐之际,忽听一声高呼刺破嘈杂: “快看!萧墨到了!” 话音未落,全场哗然,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甩向山道尽头。 只见萧墨缓步而来,身后跟着师妃暄与江玉燕二人,三人衣袂翻飞,气度卓然。 他一袭月白长衫,腰束玄带,剑眉斜飞入鬓,唇线利落如刻,身姿挺拔如松,双目澄澈似星坠寒潭! 只一眼,便叫人觉得——此人天生就该立于万剑之巅! 再看师妃暄,素净如兰;江玉燕,媚而不俗。两人并肩而立,竟分不出谁更夺目。 众人看得怔住,随即纷纷低叹: “真是俏如来!” “他还真敢来!” “他身边那两位姑娘……是何方仙子?” “他早前说‘剑道无敌’,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真假?待会儿剑锋相见,自然见分晓。” 萧墨一现身,整座山庄瞬间沸腾,喧声如浪。 剑魔及拜剑山庄众长老亦纷纷抬眼凝望,神色各异。 他盯着萧墨看了许久,忽然眯了眯眼,低声喟叹: “此人……确非凡品。” “而且……他身上那股气,跟寻常江湖人,截然不同。” 一旁的傲夫人与傲天闻言,双双一怔。 此前那么多成名高手到场,剑魔不过颔首致意,面色始终沉静如水。 可这一回,他竟亲口吐出这般评价。 他略顿了顿,目光转向傲夫人。 傲夫人心领神会,轻轻点头,神情已悄然绷紧。 剑魔不再迟疑,一步踏前,声贯全场: “诸位!今日拜剑山庄铸剑大会,神兵将成!” “但在剑出鞘之前——以剑论道,以招证心!” 话音落地,满场哗然。 “以剑论道?” “这是要当场比剑?” “怪不得专请剑道俊杰!” “好戏,这就开场了!” 众人尚在咂摸滋味,忽觉数道凌厉剑气破空而起—— “铮!铮!铮!” 寒芒乍现,杀机隐伏。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剑贪指节发白、断浪青筋暴起、步惊云负手而立,三人周身剑意翻涌如沸,衣袍猎猎作响。 只一眼,便叫人脊背发凉。 有人倒抽一口冷气,喃喃道: “这些受邀之人,果真个个手握雷霆!” “这一场斗下来,怕是要血溅三尺!” “最后站着的,会是谁?”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萧墨那边。 “萧墨武功是强,可剑术……真有他说的那么神?” “他不是夸口‘天下剑道,唯我独尊’吗?” “真假,马上见分晓。” 霎时间,窃窃私语如蜂群掠过耳畔,嗡嗡不绝。 听到有关萧墨的议论,步惊云眉峰一压,眸光骤然凛冽如刀。 早前那一指之威,至今刻骨铭心——萧墨指尖轻点,他便如遭雷殛,浑身经脉尽被封死,动弹不得。 本以为命悬一线,谁料对方竟收手放行,未取他性命。 每每思及此节,步惊云胸中便翻涌着一股郁结难平的闷火。 那日对垒,他早已倾尽全力,“云莱仙境”掌势铺天盖地,云气翻涌似仙宫倾塌,可纵是如此,仍被萧墨信手破之,毫无还手余地。 他不否认萧墨实力超绝,但若论剑道锋芒、万刃归宗之境,他步惊云,绝不肯低这一头! 今日若得机缘,定要执剑而立,与萧墨真刀真枪,较量一场! 断浪远远望见萧墨现身,心头猛地一热,血液都似沸腾起来。 “公子来了!” 他目光灼灼钉在萧墨身上,却硬生生按捺住脚步,没往前凑半分。 此时,萧墨已携师妃暄、江玉燕缓步走近慈航静斋众人。 梵清慧赫然在列,师妃暄瞳孔微缩,脸上掠过一丝惊异。 她立刻敛袖垂首,恭恭敬敬朝梵清慧深深一礼: “妃暄拜见师尊!” 梵清慧颔首,神念轻扫,顿时心头微震—— 师妃暄气息沉厚绵长,内劲如渊似海,分明已稳稳踏足宗师后期! “这进境……竟快至如此?” 她暗自讶然。 此前见萧墨天资卓绝,才遣师妃暄随其同行历练;临行前,她尚有几分犹疑,不知此举是福是祸。 如今亲眼所见,弟子修为一日千里,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略一凝神,她迅速敛去情绪,目光缓缓移向萧墨,温声道: “萧小友,日后若有闲暇,慈航静斋随时恭候大驾。” 萧墨只轻轻点头,唇角微扬,笑意淡而从容,并未多言。 四下人群却霎时炸开一片无声惊涛—— “什么?!” “那戴面纱的女子……竟叫梵清慧‘师尊’?!” “莫非她是慈航静斋圣女——师妃暄?!” “老天!果真是她!我就说世间怎会有这般出尘脱俗的人物!” “听梵清慧这话,是在主动示好?!” 越说越心惊,不少人喉头滚动,下意识吞咽唾沫。 须知萧墨与少林血仇未解,江湖追杀令尚未撤除,多少人唯恐避之不及,生怕沾上半点腥风。 可眼下,慈航静斋掌舵人亲口邀约,姿态坦荡,岂非明摆着要为萧墨撑腰? 另一侧,移花宫阵营里,邀月正抬眸凝望萧墨。 此前种种传闻,她早有耳闻;今日一见,非但未生厌弃,反觉心神微漾,目光竟有些挪不开。 她静静打量片刻,忽然低语一句: “这‘俏如来’三字,倒真不是虚名——果然俊逸得叫人挪不开眼。” 话音未落,四周江湖客齐齐怔住。 “……我耳朵出问题了?” “邀月宫主?夸人俊俏?!” 众人面面相觑,满目错愕。 江湖皆知,移花宫大宫主最厌男子近身,素来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 如今却对萧墨开口称赞,何止反常,简直骇人! 花无缺闻言,眼睫微垂,眸底寒光一闪,战意如刃出鞘,直刺萧墨背影。 与此同时,祝玉妍携绾绾等人款步而来。 “小和尚!” 绾绾一眼瞧见萧墨,雀跃一声,话音未落,人已如蝶扑花,直直撞进他怀里! 萧墨尚未来得及反应,怀中已是一片温软馨香。 “可想我啦?” 她仰起脸,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萧墨一怔,哭笑不得——这丫头,竟当着满场豪雄,这般大胆奔放! “……我没瞎吧?” “扑上去搂人的,真是阴癸派圣女绾绾?!” “天爷!” “她可是连掌门都敢顶撞的主儿啊!” “她跟萧墨……到底什么关系?” “不是还有慈航静斋那位师仙子在旁站着吗?” “这……该不会早有私情?” 全场哗然,人人瞠目结舌,仿佛撞见活鬼。 先前萧墨现身,身边陪着的是师妃暄与江玉燕;转眼间,阴癸派圣女竟不顾身份、不顾场合,飞扑入怀! 这落差之大,令人脑中空白,一时失语。 更别提祝玉妍就立在萧墨身侧,眼波如丝,笑意如钩,举手投足皆是蚀骨风情。 众人初时惊得合不拢嘴,待心神稍定,再抬眼望去,眼中只剩艳羡: “不愧是‘俏如来’!” “正道圣女、魔门妖女,竟都为他倾心!” “慈航静斋与阴癸派斗了百年,今日竟能同立一处,不争不吵!” “莫非……真因他一人而化干戈为玉帛?” “若传言不虚,他剑道当真已至无双之境……那可真就是惊世骇俗了!” 一时间,啧啧称奇者络绎不绝,目光灼灼,尽是钦慕。 谁都看得出来,师妃暄眼中有光,绾绾眼里有火,就连江玉燕立在一旁,也似一株含露芍药,美得不动声色。 “哼!” 师妃暄瞥见绾绾依偎之态,鼻间溢出一声轻嗤,指尖悄然攥紧衣袖: “这妖女,又来勾引公子!” 她腮边微鼓,赌气般扭过脸去,再不看绾绾一眼。 梵清慧与祝玉妍遥遥相望,目光擦过一瞬,寒意如针,转瞬即隐。 江玉燕瞧见绾绾亲昵地依偎在萧墨怀里,心头猛地一沉,像被谁攥紧了似的。 她跟了萧墨这么久,连指尖都没碰过他衣袖,更别说这般温存相拥! 她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绞着袖角,声音轻得几乎飘散:“我究竟在胡思乱想什么?” “在他眼里,我终究只是个端茶递水的侍婢罢了……” 话音未落,剑晨已立于高台之上。见群雄热血沸腾、目光灼灼,他唇角微扬,朗声开口:“诸位豪杰,今日拜剑山庄广发英雄帖,诚邀天下俊彦共赴盛事!” 第461章 特殊签到地解锁 “观剑道之巅对决,迎神兵破茧而生!” “请随我——入论剑场!” 话音刚落,远处那扇厚重铁门轰然洞开,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江湖群雄鱼贯而入,在庄中弟子引路下穿廊越院,不多时便踏入一方奇诡演武场。 环目四顾,满目皆是半成未锻的剑胚,横七竖八插在青砖缝里,锈迹斑斑,断口狰狞;更有残刃碎甲堆叠如山,寒光冷冽,杀气未散。 正中一池幽暗,血水翻涌,泛着暗红涟漪,仿佛底下埋着千载冤魂,叫人脊背发凉。 众人怔然低语: “这……莫非全是历代铸废的剑胎?” “听说此番出世的神兵,是拜剑山庄铸剑师呕心沥血、苦炼三百余载所成!” “当真?” “千真万确!” “难不成……真是傲日先祖亲手所铸?” “傲日?那位令天下名剑俯首、百炼不折的铸剑圣手?” “不知此剑一出,能斩几重山岳,裂几道苍穹?” 正议论纷纷之际,萧墨耳畔忽地响起一声清越提示: 【叮!】 【特殊签到地解锁——铸剑大会!】 【是否即刻签到?】 “嗯?” 他心头一跳,笑意悄然浮上眉梢,毫不犹豫点了确认。 “这次又会落进什么好东西?” 他低声自语,眼底跃动着跃跃欲试的光。 而就在众人涌入演武场之时—— 山庄山门外,一位长须垂胸的老僧静立松影之下,抬眸远眺。 他貌不惊人,粗布僧衣洗得泛白,可举手投足间自有山岳般的沉定,不争不显,不惊不扰,似与天地同息。 他微微眯起双眼,合十低诵: “阿弥陀佛。” 此人正是自少林千里而来的太玄神僧! 刹那间,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悲意,如潮水般漫过全场。 众人齐齐一僵,面露错愕: “这……这是什么气息?” “怎么突然心口发闷?” “我……我竟忍不住想落泪?” “莫非是被谁的哀意勾住了心神?” “是步惊云!是他身上透出来的!” “怎会如此?” “他到底怎么了?” 一时间,惊疑之声此起彼伏,人人面带骇色。 实在太过古怪——那悲恸并非浮于表面,而是直刺神魂,仿佛将人拖入一场永夜哀恸之中,五内俱焚,喉头哽咽! “嗯?” 无名身形微顿,心神剧震,眸中倏然掠过一丝惊异。 “这……” “莫名剑法第四式——悲痛莫名?” 他喃喃出口,神色罕见地凝重起来。 这门剑法,是他当年观英雄剑气激荡、心有所感,继而参悟创出,以情入剑,以悲为锋。越是痛彻心扉,剑意越凌厉,越不可测。 如今,这股悲怆之意,竟从步惊云身上奔涌而出,如江河决堤,沛然莫御! “难道……是他?” 电光石火间,一个名字撞进他脑海。 多年前,霍家因拒投雄霸,惨遭屠戮。幼年霍惊觉孤身逃命,幸被他与剑晨所救,带回居所养伤。 某夜,惊觉潜行至练剑坪,目睹无名授剑晨“悲痛莫名”一式,竟默默记下,反复揣摩。 无名见其天资卓绝,却戾气深重,心有顾虑;惊觉察觉其意,当夜负剑离去,再无音讯。 往事如烟掠过,无名眉间郁结缓缓舒展,轻叹一声:“原来如此。” 场中其余高手亦纷纷动容: “这股意境……是从哪来的?” “步惊云身上,怎会压着整座寒潭的悲意?” “我快撑不住了……心口像被人撕开一样!” “他是不是……在蓄势祭剑?” 众人尚在惊疑不定,萧墨却始终神色如常,静立如松。 他昨日才得“剑道通神”一日之悟,剑心澄明,万念不侵,自然不受这悲意侵蚀。 反倒是师妃暄、江玉燕等人,面色渐白,额角沁汗,呼吸都滞了几分。 “我……为何胸口绞痛,仿佛失了至亲?” 师妃暄声音微颤,眼波震动。 江玉燕颔首,指尖按住心口,声音轻而涩:“我也是……好像……最珍视的东西,早已碎在昨天。” 绾绾朱唇微启,似要开口,却在将吐未吐之际,轻轻咬住了下唇,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萧墨未加理会,目光如钉,牢牢锁住擂台中央。 此时,剑晨已被步惊云身上翻涌的悲怆剑意逼得后退半步,瞳孔骤缩: “这……” “不可能!” “这股意……” 他猛然咬牙,强敛心神,手中长剑嗡然震鸣,随即悍然暴起—— “轰!” “嗤嗤——” 剑光乍起,如虹贯日! “呜——” 剑气呼啸,凝成一道雪亮长河,奔腾碾压! 转瞬之间,剑尖已挟万钧之势,直刺步惊云咽喉! 那剑芒所携寒意,比万载玄冰更刺骨;锋锐之气,似能劈开时空,无可闪避,无可抵挡。 这一刻,剑晨的剑势里,裹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透着彻骨寒意。 擂台下,人群霎时鸦雀无声,连呼吸都绷紧了。 “这……这哪是剑气,分明是杀气!” “剑晨被步惊云逼到绝境了!” “步惊云那一声吼,怕是要撕开天幕!” 万众屏息中,步惊云猛然昂首,喉间迸出一声裂帛般的长啸——“啊——!” 悲怆如潮,轰然炸开,直冲云霄。 眼看剑晨那道凌厉剑光已劈至面门。 步惊云身形骤震,腰背一拧,反手拔剑,横空斩出! “轰——!” 剑光炸裂,气浪翻涌,狂风卷地而起,似千军踏阵,撼动苍穹。 紧接着,一声震得耳膜欲裂的巨响,在擂台中央轰然炸开。 碎石激射,沙尘暴起,地面蛛网般龟裂蔓延。 烟尘未散,众人抬眼望去—— 剑晨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衣袍猎猎,鲜血泼洒半空,化作一团刺目的猩红。 台下观者尽皆失语,眼珠几乎瞪出眶外。 半晌才有人颤声回神: “怎……怎么可能?” “剑晨败了?” “步惊云的剑,竟已强到这般地步?” “连无名亲传都挡不住他一剑?” “可剑晨可是天剑无名唯一的入室弟子啊!” “这哪里是比剑,简直是碾压!” 惊疑未定,人群中忽有人失声叫破: “那招……那招分明是‘悲痛莫名’!是莫名剑法!” “什么?!” “绝不可能!” “莫名剑法乃无名前辈闭关十年所创,从未外传!” “莫非步惊云与无名有旧?” “可剑晨与他素无往来,甚至从未照面!” “难不成……步惊云也是无名暗中调教的弟子?” “否则怎会这一式?” “太古怪了……” 四下哗然,满目错愕,人人眉心紧锁。 毕竟方才那一剑,悲意蚀骨、剑势吞天,正是莫名剑法中最难参悟的“悲痛莫名”。 而此法,唯无名一人所授、所用、所藏。 众人不自觉便将步惊云与无名紧紧扯在了一起。 可左思右想,始终理不出头绪,反倒越想越乱,心头像塞了团乱麻。 就在此刻,剑晨重重砸落台下,脊背撞地,闷哼一声。 刚一落地,腹内翻江倒海,喉头腥甜上涌—— “哇!”一口浓血喷溅而出,染红青砖。 人群深处,无名静立如松,神色淡漠,不见丝毫波澜。 早先他便已看出,剑晨纵有天资,却缺那份命悬一线仍敢逆斩的疯劲——终究不是步惊云对手。 此时,余震渐息,尘埃徐落。 抬眼望去,步惊云负剑而立,衣袂未皱,眸光如刃,恍若一尊自九幽踏来的剑中帝君。 四周剑客心头一凛,指尖发凉,连握剑的手都不由微微发颤。 忽然,他目光一扫,如电掠过人群—— 最终,牢牢钉在一人身上。 “萧墨!可敢登台,与我一剑分高下?” 声如惊雷滚过长空,字字砸在人心上。 剑败剑晨之后,步惊云气势如虹,锋芒毕露。 他清楚,若论拳脚佛功,自己远非萧墨敌手; 但论剑——他心中自有山岳般笃定。 哪怕,从未亲眼见过萧墨出剑。 话音落地,全场骤然死寂。 旋即,无数目光齐刷刷射向萧墨。 “什么?” “他点名挑战俏如来?” “步惊云胆子真够硬的!” “萧墨可是宗师榜上唯一‘无双宗师’!” “你糊涂了?忘了规矩——只准以剑相搏!” “对啊!” “此前萧墨亲口放话:‘剑道一道,天下无双’——究竟是真是假?” “马上见分晓!” 议论如沸水翻腾。 萧墨战力之强,早已毋庸置疑,大宗师亦曾饮恨其手; 可他的剑,究竟如何? 无人见过,无人试过,更无人说得清。 毕竟,江湖传言虽盛,却从无一人真正瞧见他拔剑。 纵有流言称他“剑道无双”,也不过是风过耳畔,真假难辨。 如今步惊云当众邀战,恰似往油锅里泼进一滴水——瞬间炸开满场好奇! “依我看,八成是嘴上功夫。” “可不是?他平日出手,全是佛门大手印、金刚伏魔指,几时亮过剑鞘?” “还‘无双’?怕是连剑穗都没拂过几回!” “真要败在步惊云手里,一代宗师脸面可就全栽进泥里了!” “就看他敢不敢应战!” 第462章 口气比天还高! 周遭嘈杂入耳,绾绾等人面色沉肃,正欲开口,却见萧墨唇角微扬,笑意清淡如风—— “既然邀战,不如干脆些——” 他顿了顿,声不高,却稳稳压住全场喧哗: “你们,一起上来吧。” 话音未落,四下骤然凝滞。 所有人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魂魄,只知死死盯着萧墨。 “我……我没听岔?” “他说……让我们一块儿上?” “这……” “狂得没边了!” “简直目中无人!” “真当自己是剑神降世?” “口气比天还高!” 满场惊呼,此起彼伏。 谁见过这般架势?竟要独挑全场剑道俊杰! 众人尚在惊愕中未缓过神,萧墨足尖轻点,身形已如白鹤掠空,翩然落于擂台中央。 站定之后,他负手而立,白衣不染纤尘,气度从容,宛若拈花而立的佛陀,又似执剑问天的谪仙。 旁人见了,不由低叹: “不愧是俏如来。” “可怎么看,也不像个使剑的人啊……” “是啊。” “萧墨向来锋芒外露,今日这一句,倒真把整个剑道圈都给撩翻了。” 见萧墨跃上高台,拜剑山庄上下顿时一滞。 剑魔目光如刀,死死钉在萧墨身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剖开皮囊、直刺魂魄,非得把人里外瞧个通透不可。 可惜,他盯得再狠,也只看见一团沉静雾气——萧墨的深浅,硬是半分也探不出来。 剑魔心头微沉,暗自推演: 萧墨要么压根不通剑术; 要么虽握过剑,却早已荒疏,剑意浮薄如纸; 再不然……便是已臻化境,剑心通明,人剑浑然不分。 可这最后一种?他只当是痴人说梦! 台下剑道新锐更是气血翻涌,人人攥拳咬牙。 方才萧墨那句“一人挑尽天下剑骄”,像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们心尖上! 凭一具凡胎,竟敢口出惊雷,要以孤身压服群英? 这哪是挑战,分明是当面抽耳光! “狂得没边了!” “佛门功夫再强,到了剑台,也得按剑道规矩来!” “谁给他的胆子,踩着我们扬名?” “今日比的是剑,不是禅!” “莫非还想掏出金箍棒耍一耍?” “哼,真敢乱来,怕是连拜剑山庄山门都踏不出去!” 众人声浪未歇,擂台上—— 步惊云牙关紧咬,腮帮绷出青筋,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本是邀战,偏被萧墨反手一掀,把整个剑坛天才全拖进战局。 那副睥睨之态,连眼角余光都不屑往他身上扫一扫! 羞辱感如毒藤缠心,越绞越紧,越勒越痛—— “啊——!” 一声暴喝撕裂空气! 轰! 悲怆之意轰然炸开,比此前斩剑晨时浓烈数倍! 无形悲意如寒潮漫溢,满场之人胸口齐齐一闷,喉头发紧,连喘息都裹着涩意。 “又来了!” “这悲意……快要把人骨头缝里的血都冻住!” “剑势怕已破入‘泣血’之境!” “萧墨拿什么挡?空手接白刃?” “这回怕是要栽得又狠又响!” “活该!谁让他嘴比剑还利!” 台下喧沸如沸水翻锅,萧墨却似充耳不闻,只淡声道: “一花一叶,自成乾坤。” “一草一木,皆具灵根。” 话音未落,他竟缓缓合上了双眼。 满场骤然一静—— “嗯?” “闭眼?!” “俏如来这是……睡着了?” “疯了吧?拿眼皮接剑?” “难不成要用睫毛挡悲恸剑气?” 众人面面相觑,满眼茫然,脑中一片空白。 “咯咯……” 步惊云浑身震颤,怒焰几乎从眼眶里喷出来! 万众注视之下,萧墨徐徐抬手,随意一挥。 刹那间,气流凝滞,剑形乍现! 咻——! 一道清冽剑气破空而出,如冰锥凿雪,瞬间刺穿悲意结界! 不等众人回神,气剑已化作银虹,劈空而落! 剑意腾起,直贯九霄! 霎时间,整座拜剑山庄仿佛被纳入一方剑域——山风停驻,鸟雀噤声,连天光都为之凝滞三分! “呃?!” 所有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那剑意掠过肌肤,竟如霜刃刮骨,寒彻心肺! “这剑意……太瘆人了!” “人……真能养出这种剑气?” “假的吧?!” 惊疑未定,忽有人失声嘶喊: “快看萧墨手指!” 众人齐刷刷扭头—— 只见他食指与中指之间,赫然夹着一枚青翠梧桐叶,叶脉清晰,边缘微卷,犹带晨露之润。 “咕咚!” 不知谁咽了口唾沫,声音响得全场皆闻。 “刚才那一剑……是用叶子劈的?” “没出鞘?没蓄力?就……这么一划?” “我的天!” “剑都不必碰?” “他到底是不是人?” “难道真如传言所说,剑道已至无招胜有招?” “这境界……究竟高到哪儿去了?!” 惊叹声浪轰然炸开,一浪高过一浪。 方才那轻描淡写的一斩,早已震得众人三魂七魄齐齐离位! 师妃暄怔立当场,指尖微颤:“公子的剑……竟藏得如此之深?” “从前怎从未见过?”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蝶。 旁侧绾绾斜睨一眼,唇角一翘,懒懒道: “我家小和尚的剑,向来只对命里人出鞘。” “你算哪根葱,还指望他事事报备?” 师妃暄眸光一黯,唇线绷直,欲言又止,终是垂眸敛袖,将话咽了回去。 江玉燕始终未动,目光牢牢锁在擂台之上,眼波如春水初涨,爱意翻涌,几欲倾泻而出。 而台中央—— 步惊云胸口剧烈起伏,额角冷汗涔涔。 那一片叶子劈开悲恸的瞬间,他仿佛听见自己多年苦修的剑心,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 “这……不可能……” 他喃喃摇头,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留下四道血痕。 先前那份笃定,此刻正寸寸剥落、簌簌崩塌。 谁料萧墨登台不过片刻,抬手一划,便教他引以为傲的剑道根基,摇摇欲坠。 所爆发的剑势,便令众人瞠目结舌、自惭形秽! 台下角落里,无名乍见此景,心口猛然一沉,如遭雷击。 “这……竟是剑道通神之境?!” 他脱口而出,嗓音发紧,脸上血色尽褪,惊愕已凝成实质。 凭他浸淫剑道半生的眼力,岂会看错—— 萧墨方才以叶为刃、意动剑随,这般返璞归真的剑意,唯通神者方能信手拈来! “真……真的假的?” “萧墨才几岁?!” “竟已在剑道上登临绝顶?!” “连剑道宗师都难窥其门径的境界,他怎么做到的?!” “就算从襁褓里就开始握剑,也练不出这等气象啊!” 无名暗自低语,素来沉稳如山的他,此刻指尖微颤,心湖翻涌难平! 一旁,邀月亦已洞悉。 “实在出人意料……萧墨这般年纪,剑道竟已臻至化境!” “通神之剑,锋芒未露,已令人心胆俱寒!” 她轻声喟叹,目光如钉,牢牢锁在萧墨身上,再难移开分毫。 立于身侧的花无缺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通神之境?!” 祝玉妍、梵清慧、官御天等人亦纷纷变色。 他们个个见多识广、眼力如炬,自然一眼看穿—— 萧墨的剑道,确已踏足那传说中的通神之域! 此事荒诞得令人失语。 毕竟,萧墨年不过弱冠,却已凌驾于天下剑客之上。 放眼九州,前无古人,后难有来者! “果然不愧是俏如来!” “怪不得先前敢放言‘剑道唯我独尊’!” “当时只当他年少轻狂、口出狂言……” “如今才知,不是他太傲,而是我们太浅!” 另一边,陆小凤几人也被台上那一幕震得久久失语。 “好……好骇人!” 陆小凤喉头滚动,呼吸急促,连袖口都不由攥紧。 稍作调息,他急忙转向身旁那位白衣如雪、冷峻如霜的西门吹雪: “西门兄,你怎么看?” 西门吹雪没应声,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他苦修剑道数十春秋,至今仍在“人剑合一”的门槛外徘徊。 而萧墨——一个比自己小了近半轮的少年,竟已踏破天堑,直抵通神! 他百思不解:这剑意如何养?这心境如何炼?这岁月如何熬? 越想越乱,越理越堵,最后只余一片茫然。 “嗯?” 见他神色恍惚,陆小凤眉峰微蹙,低声唤道:“西门兄?” 西门吹雪这才缓缓回神,胸中浊气长吐,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 “萧墨,已入剑道通神之境。” “此境之威,纵在武道大宗师之中,亦罕有敌手!” 话音落地,陆小凤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 “竟强横至此?!” “难怪萧兄弟敢说‘剑道无双’!” “这也未免太离谱了!” “武道天赋惊世也就罢了,剑道竟也妖孽得令人发指!” 听众人议论纷纷,西门吹雪静默片刻,终是轻轻一叹: “或许……他真是剑道钦定之人。” 萧墨不过随手一试,全场便已了然—— 他的剑道,不是高,而是高得超乎常理! 剑道通神! 台下一处幽暗角落,化名阿吉的谢晓峰怔然呆立,面皮微微抽动。 第463章 简直目中无人! “萧墨的剑……竟强到这种地步?” “他还是个剑道高手?!” 他心头巨震,脑中飞闪紫禁之巅那一战—— 那时萧墨空手对敌,未出一剑,更未泄半分剑意。 可今日所见,分明是剑气冲霄、锋藏万钧! 纵是谢晓峰这等剑中魁首,也不由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众人强压心潮,各自敛神。 谁都知道萧墨拳脚霸道无匹,却万万没想到,他执剑时,更是令人窒息! 此时擂台之上,步惊云刚从震撼中缓过神,脑海里仍反复回荡着萧墨那一式叶剑。 他清楚得很:若那一剑奔自己而来,不死亦残,十成剑意,他接不下三成! 论剑道修为,自己与他之间,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深渊! “呼……呼……” 他重重喘了两口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坦荡: “今日在场诸位剑道俊杰,怕是无人能胜萧墨!”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什么?!” “我没听错吧?!” “不哭死神步惊云,亲口认输?!” “他向来孤傲如冰,怎会说出这话?!” 众人犹自惊愕,萧墨却淡然一笑。 目光如电,自台下众剑客面上逐一掠过,不疾不徐,却似利刃刮骨。 随后,他朗声道: “既为绝世好剑而来,不如——一起上吧!” 话音未落,全场剑客无不色变! “这……” “萧墨!” “未免太目中无人了!” “简直欺人太甚!” 群情激愤,怒意翻涌。 剑贪等人却眸光一闪,喜上眉梢。 方才那一剑,早已让他们心服口服。 但若群起而攻之,鹿死谁手,尚在两可之间! “哼!” 擂台上,步惊云眉头骤拧,脸色阴沉如铁。 此前萧墨便已说过类似言语,如今旧话重提,分明是当众削他颜面! 他性子桀骜,宁折不弯,绝不肯与人联手围攻! 就在此时,台下剑贪扬声而起: “萧墨如此猖狂,根本没把天下用剑之人放在眼里!” “莫非当我们全是朽木废铁,不堪一击?!” 此言如火引薪,台下剑客顿时群情沸腾! “正是!” “萧墨实在太狂!” “剑道再高,又岂能蔑视我辈群雄?!” “人多势众,难道还奈何不了他一人?!” “萧墨,今日你必须给所有用剑之人一个交代!” 霎时间,人群沸腾如沸水,人人眸光如刀,齐刷刷钉在萧墨身上,戾气翻涌,杀意凛然。 萧墨却神色沉静,眉宇间不见波澜。 那副从容自若的姿态,仿佛台下群雄的怒喝、咆哮、威胁,不过是山风掠耳,不值一哂。 可他心底,确有一簇火苗悄然燃起—— 此刻,他距大宗师之境,仅隔一层薄纸,一触即破。 而今日这满台剑锋、万钧剑意、生死相搏的烈火熔炉,或许正是捅破那层纸的雷霆契机! 众人见他这般云淡风轻,肺都快气炸了! “啊——!” “狂得没边了!” “萧墨!老子今天豁出去了!” “我倒要看看,你这骨头到底有多硬!” 怒火焚心之下,十数道身影腾空跃上擂台,剑鞘未解,剑气已如毒蛇吐信,森然逼人。 剑势交错,隐隐成围,分明是要以众凌寡、联手绞杀! 远处观战的陆小凤抚须一笑,摇头叹道: “这萧小友,当真越看越有意思!” 西门吹雪难得唇角微扬,目光清冽如霜: “若非境界悬殊,我真想亲自拔剑,与他分个高下。” —— 转眼之间,擂台之上已立满三十余名剑客。 个个腰悬长锋,气机凌厉,皆是江湖中声名赫赫的剑道奇才。 有贪剑成痴的剑贪,有掌劈风云的天下会步惊云…… 无一人籍籍无名,无一柄剑甘居凡俗! 台下观众屏息噤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这……萧墨真能扛住?” “他这是把全天下用剑的都得罪光了啊!” “自入江湖以来,他未尝一败!” “莫非今日,神话就要碎在这方寸台上?” “几十个顶尖剑手齐出,他还能站着走下来?” 拜剑山庄一众长老弟子亦按捺不住,目光灼灼。 尤其是傲夫人与傲天母子,眼中精光迸射,几乎要灼穿空气。 他们不约而同望向演武场深处—— 旁人不知,他们却心知肚明: 此地本就是铸剑池的延伸之地,剑气激荡、热血飞溅,早已无声渗入绝世好剑胎体之中! 今日群英并起、剑意如潮,若能酣畅一战,非但可助神兵彻底成形,更或可借血火之威,为其开锋见光! 越想越热,傲夫人指尖微颤,傲天额角沁汗,连脸颊都泛起激动的潮红。 此时擂台之上,剑贪眯眼打量萧墨,喉间滚出一声阴桀怪笑: “萧墨!” “今日只论剑道,坏了规矩,便算你输!” 话音未落,众人齐声附和: “不错,只比剑!” “萧墨,莫要坏了拜剑山庄千年铁律!” 他们心里清楚——萧墨佛门手段惊世骇俗,宗师之身竟能斩大宗师,天机楼亲封“无双宗师”,名震九洲。 若他祭出金身、诵起梵音,他们连剑都未必能递到跟前。 听罢这话,萧墨冷冷一笑,指尖轻捻一片青叶,举至眼前端详: “对付你们——一片叶子,足矣。” 话音落地,满台剑客脸色骤变! 怒火如岩浆喷发,双眼赤红,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 “萧墨!” “你竟敢如此羞辱我等?!” “欺人太甚!” “简直目中无人!” “一起上!剁了这狂徒!” 怒吼未歇,剑气已如惊雷炸裂—— “轰!轰!轰!” 数十道剑光撕裂空气,寒芒纵横,裹挟万钧之势,朝萧墨当头压来! 萧墨眸中战意陡燃,朗声长啸: “来得好!” 话音未落,人已动! 手中那片薄叶倏然挥洒,轻若无物,却似龙吟乍起—— 叶尖所指,剑气如瀑;叶影翻飞,锋芒裂空! 刹那之间,一人一叶,独战群雄,剑光如雨,竟未退半步! 谢晓峰化身阿吉,隐于角落,瞳孔骤缩,失声低喃: “他……竟已踏入这等境界?!” 心头震撼之余,又悄然一问: 若单论剑心纯粹、剑意无瑕,自己那“无垢之境”,可还压得住他这一片青叶? 而与萧墨交手的诸位剑道骄子,早已心神剧震—— “这还是人?!” “一个人……硬扛我们三十多人?!” “合力一击,竟被他随手拨开?!” “哪来的怪物?!” 眼看久攻不下,众人再不藏私—— “轰!轰!” 一道道压箱底的绝学悍然爆发! 剑意冲霄,气浪翻涌,整座擂台嗡嗡震颤,似不堪重负! 萧墨却只是轻轻摇头,语声平静,却字字如钟: “你们——火候,终究差了一截。” “都下去吧。” 话音未落,众人面色铁青,正欲开口,萧墨已单掌合十,指尖一叶倏然点出—— “轰!!!” 霎时间,剑气化海,狂澜滔天! 亿万道银白剑芒自他指尖炸开,横贯长空,逆卷八方! 天地失色,日月无光,唯余那一指所向,万剑臣服! 满场死寂,鸦雀无声。 众人只觉头皮炸裂,脊背发凉,连心跳都漏了一拍。 “俏如来?该叫‘狂如来’才对!” “一指断尽天下剑,佛前何须称剑仙?!” 剑意尚未临身,已有数十柄佩剑嗡鸣不止,剑身狂震,几欲脱鞘飞出! 不少剑客双手死死攥住剑柄,指节发白,冷汗涔涔而下。 擂台之上,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剑道天骄们,此刻面色惨白,喉头发紧,连握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那自萧墨体内奔涌而出的剑意,不是锋锐,而是碾压; 不是凌厉,而是——不可违逆! “还愣着?!” “上啊——!” 剑贪见众人失神,当即厉声断喝。 这一嗓子如惊雷炸开,一众剑道俊杰猛然回魂,眼神重聚锋芒。 谁也没迟疑,齐刷刷拔剑出鞘,朝萧墨围杀而上! “嗤! 嗤! 嗤!” 刹那间,剑光迸射,剑气纵横如织。 抬眼望去,满空尽是流虹奔涌,撕裂长风。 不过眨眼工夫,密密麻麻的剑气已如潮水般扑至萧墨身前。 萧墨却面色如常,眉宇间不见半分波澜。 那副从容之态,仿佛眼前千刃万锋,不过拂面微风。 剑气临喉一瞬,他忽地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紧接着,拈着树叶的右手倏然一荡—— “轰!!!” 一股狂烈到令人窒息的剑势,自他掌心悍然炸开! 那片薄叶霎时被无匹剑意裹挟,嗡鸣震颤,竟似化作一柄吞天噬地的绝世神锋! 顷刻间,金芒暴涨,刺破苍穹,直耀得日轮失色; 剑啸破空,时若龙吟,时若鬼哭,尖锐刺耳,听者耳膜欲裂,脊背发凉,汗毛倒竖! 只一息之间,叶中所蕴剑力,便与漫天袭来的剑气轰然对撞! “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浪滚滚翻腾,剑气乱溅,天地失色。 山岳摇晃,大地龟裂,连观战的高手都心头一悸,恍如神魔在侧!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剑气,甫一接触,便如冰雪遇阳,寸寸崩碎、湮灭无形! 第464章 妙! 更骇人的是,萧墨那一击余势未竭,反如怒龙出渊,卷向四面八方的剑道俊杰! “轰隆——!” “噗!呃啊……” 再定睛时,只见一道道身影如断线纸鸢般横飞而出,口喷鲜血,洒落如雨。 血雾腾空,染红擂台半尺青砖。 台下众人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目光死死钉在萧墨身上,像看一尊刚从剑冢里踏出来的活剑灵。 “咕咚……” 有人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唾液,声音发颤: “这……这也太吓人了!” 话音未落,四周已是一片哗然。 谁也没料到,一人一叶,竟能镇压全场剑道新锐! “太可怕了!” “萧墨到底是什么怪物?!” “单挑一群?还全是一招碾碎?!” “原来他的剑道,早已登临绝顶,无人可望其项背!” “今日之后,还有谁敢称剑道天才?!” 惊呼此起彼伏,连呼吸都乱了节奏,胸口起伏剧烈。 尤其那些方才犹豫未上的年轻剑客,此刻后背沁出冷汗,暗自庆幸—— 幸好没冲动上台,否则此刻躺在血泊里的,怕就多了一个自己。 “他真是人吗?” “如此剑威,从前怎从未显露?” “莫非此前所有对手,在他眼里,连让他出剑的资格都没有?” 众人失声低语,满脸错愕,仿佛亲眼目睹传说成真。 一人之力,竟凝出这般毁天灭地的剑意,简直匪夷所思。 “好……好骇人的剑意!” 师妃暄脱口而出,指尖微颤。 “不愧是我绾绾挑中的男人!” 绾绾扬眉一笑,语气骄傲,毫不掩饰。 江玉燕静默不言,只一双清眸牢牢锁住萧墨,眼底星火跃动,灼灼生辉。 “这……?” 剑晨双目圆睁,下巴几乎脱臼,整个人僵在原地。 刚才他还败在步惊云手下,羞愤难当——堂堂无名之徒,竟敌不过旁人? 可转眼间,萧墨踏台上前,三招之内击溃步惊云; 如今更是以一片枯叶,横扫群雄,血染高台! 他怎能不震骇欲绝? “他……究竟是怎么练出来的?!” 话音未落,已是失声惊问。 无名立于人群边缘,眯眼凝望,神色不动,心底却惊涛翻涌: “这般年纪,剑心已通玄境……” “此子,怕真是剑道天命所归!” 他低声轻叹,眸中精光灼灼,似有剑影游走。 角落阴影里,化身阿吉的谢晓峰亦怔然良久,心头巨震: “没想到他在剑道上,竟已臻至此等境界!” “当初与我一战,他竟始终未动真格……” “难道在我面前,他连亮剑的兴致都欠奉?” 念头一闪,他掌心微热,战意如火悄然燃起。 另一边,拜剑山庄众人早已按捺不住,激动得浑身发抖。 尤其是剑魔等人,看着满地横陈的剑道俊杰、遍洒的滚烫热血,喜不自胜! 他们尚不知晓——这座擂台,本就是铸炼绝世好剑的天然炉鼎! 万千天骄热血泼洒其上,早已无声渗入阵纹,悄然淬炼着沉眠于下的神兵之魄。 不多时,轰鸣渐歇,尘埃落定。 再抬眼望去,偌大擂台之上,唯余萧墨一人,孑然独立,衣袂轻扬。 “铮——!!!” 忽地,擂台侧畔那座古朴剑炉,骤然响起一声清越剑吟! 吟声未落,凌厉剑气已冲天而起,如天河倾泻! 浩荡剑意铺天盖地,瞬间笼罩整片天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什么情况?!” “哪来的剑鸣?!” “剑炉里……有东西要出世了?!” “难不成……是绝世好剑?!” 众人惊呼四起,齐齐扭头望去—— 只见炉中烈焰升腾,赤光灼灼,映得半空如烧! 紧随其后,一柄长剑自漫天血雾中徐徐腾空而起。 此剑脊线高耸如龙骨,通体覆着墨色菱纹,幽光隐现,似暗夜蛰伏的凶兽! “呃?” “这……” “绝世好剑?!” 全场霎时僵住,鸦雀无声。 人人心里都明镜似的——那自剑炉烈焰中破炉而出、悬于半空的,正是传说中的绝世好剑! “妙!” 剑魔瞳孔一缩,脱口而出,声音里压不住震颤。 方才那一场场惨烈对决,无数剑道新锐在萧墨剑下浴血横飞,滚烫热血尽数渗入炉火,成了神剑淬锋的至纯薪柴; 更有一道道凌厉剑意,被剑炉悄然吸纳、熔炼、提纯,最终才凝成此剑之魂! 剑魔心头狂跳,忍不住侧身望向身旁的傲夫人与傲天。 “夫人,此剑之威,远超预想!” 傲夫人闻言,轻轻颔首,双颊因亢奋泛起潮红,指尖微颤。 傲天呼吸一滞,目光死死钉在剑身上,眼底翻涌的,是毫不掩饰的攫取之欲! 众人尚在失神之际,剑魔已踏前一步,袍袖微扬,环视全场,朗声道: “诸位剑道同道!” “此剑通灵,万中无一。” “今日,还请助我拜剑山庄,共襄神剑封魂大典!” 话音未落,四下哗然。 “什么?!” “还没铸成?!” “剑都升空了,竟还未功成?” “难怪广邀天下剑客……原来早有图谋!” “未开锋已这般慑人,若真铸就,岂非斩星裂云?!” 惊叹声此起彼伏,人人眼中灼灼发亮。 擂台之上,萧墨负手而立,神色平静如水。 旁人只当是“择主试剑”,他却心知肚明—— 所谓“剑觅贤主”,不过是借刀杀人之局: 以群英之血为引,纳百家剑意为魄,最后收剑入囊,独占神锋! “轰——隆!!” 忽地,苍穹震颤,闷雷滚过天幕。 “铮——!” 一声清越剑鸣撕裂长空! 啸音如刃,剑气似潮,浩浩荡荡奔涌而下! 满场武者无不汗毛倒竖,脊背发凉。 萧墨眯眼抬眸,唇角微扬,低语轻哂: “越发有意思了……” 转瞬之间,但凡佩剑之人,腰间兵刃齐齐嗡鸣震颤,剑鞘爆裂,寒光迸射! “锵!锵!锵!” 万剑齐鸣,声浪冲霄! 狂暴剑意如百川归海,呼啸着涌向悬于炉顶的绝世好剑。 剑身随之愈发明澈,光华暴涨,刺得人睁不开眼—— 那不是寻常锋芒,而是凝练到极致的杀意与意志,在空中灼灼燃烧! 众人仰头瞠目,失声惊呼: “真乃神兵!” “不愧‘绝世’之名!” “竟能吞纳万剑之意?!” 更骇人的是,剑气离体之后,并未消散,反而在九天之上彼此冲撞、厮杀、绞缠! 天幕裂开道道银白电痕,炸响连绵不绝,震耳欲聋! 剑魔浑身热血奔涌,双拳紧攥,嘶声高喝: “聚意凝魂,锻此神锋!” 此言一出,全场沸腾。 众人终于彻悟—— 这一场铸剑大会,拜剑山庄哪是请人观礼?分明是以群雄为薪、以剑意为火,行一场瞒天过海的夺剑大计! 可没人恼怒。 人人盯着那柄光耀九霄的剑,眼里只有炽热与渴望。 就在此刻—— 擂台中央,一道纯粹如冰、凛冽如霜的剑意,陡然破空而上! “嗯?” 众人齐齐一怔,纷纷转头。 这才发现,萧墨竟在此刻,毫无征兆地释放出了自身剑意! “怎么回事?” “俏如来要抢剑?!” “这剑意……干净得不像话!” 众人尚未回神,又一道剑意撕裂长空,疾掠而至! 只一息之间,便与萧墨剑意悍然相撞! “轰——!!!” 两股锋芒对撞,气浪翻卷,天地失色! “什么?!” “又来一道?!” “强得离谱!竟与萧墨旗鼓相当!” 满场哗然,连萧墨也微微动容。 他分明感知得出——这道剑意,是今日所见最强! 更奇的是,其中竟浮动着一丝……久违的熟悉气息。 众人惊魂甫定,议论再起: “谁敢此刻硬撼萧墨?” 话音未落,角落处忽有人懒懒应声: “不过是个没用的阿吉罢了。” 全场一静。 “阿吉?” “没用的阿吉?” “谁?听都没听过!” 错愕如涟漪般扩散开来,众人四顾张望,却寻不到半个人影。 无名抬眼一瞥,眸中掠过一丝赞许。 四周顿时躁动起来: “怕是化名!” “此人气机沉厚,剑意之盛,不在萧墨之下!” “说不定……真能压他一头!” 万众瞩目之下,两道剑意于云海之巅激烈搏杀! “轰!轰!轰!” 天穹震荡,仿佛随时会寸寸崩碎! 那场面,令人心胆俱裂。 擂台上,萧墨眸光骤亮。 别人茫然无解,他却瞬间洞悉—— 这“没用的阿吉”,不正是神剑山庄那位销声匿迹已久的三少爷,谢晓峰? “果然是他。” “怪不得气息如此熟稔……” 他垂眸低语,声音几不可闻。 谢晓峰与他一战重伤陨落的消息传遍江湖,可萧墨清楚得很—— 那人根本未死,只是斩断过往,隐姓埋名。 而今剑意交锋,他赫然察觉: 谢晓峰早已脱胎换骨,锋芒更胜从前! “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炸裂般的轰鸣骤然撕开长空! 抬头望去,天穹震颤,赤雷如龙狂舞;大地沸腾,地火似蟒奔涌——竟全被萧墨与谢晓峰的剑意生生拽出、引动! 第465章 真龙显形? 刹那间,雷声咆哮如天幕崩塌,烈焰翻腾似地脉倾覆。 “什么?!” 众人齐齐倒抽冷气,眼珠几乎瞪裂。 “老天爷啊!” “这阿吉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剑意之锐,竟能撬动天地本源,硬生生勾来雷火双劫!” 拜剑山庄阵中,剑魔也猛地一怔,瞳孔骤缩。 眼下,绝世好剑即将功成。 “原来如此……剑魂,正从这两股剑意的生死角力里孕育而生!” 剑魔心头一紧,喉头微动,暗自低语,手心已沁出薄汗。 同一刻,天雷裹身、地火焚空,两道剑意死死绞杀,彼此压制,难分高下! 人群里,谢晓峰眯起双眼,唇角微扬,眸中精光灼灼。 他分明感到,自身剑意正被天地之力层层加冕—— 这一战,他赢定了! 擂台之上,萧墨目光骤然一亮,神采迸射。 他清晰捕捉到谢晓峰剑意中那股碾压般的威压! 可越是逼仄,胸中战意越如熔岩奔涌,滚烫欲燃! 稍一凝神,他浑身筋骨齐鸣,气血奔腾如江河决堤,战意直冲云霄! “今日,便是破境之时!” 话音未落,天雷地火轰然合流,一柄由纯粹意志凝铸的天地之剑,挟万钧之势,劈空斩来! “轰——轰——!” 只稍稍感知,全场人人头皮发麻,脊背生寒。 此剑之威,并非刀锋所向,而是规则崩解、万象俱寂的灭绝之势! “太……太骇人了!” “这等威势,怕是寻常大宗师连剑气余波都扛不住!” “谁曾想,阿吉单凭剑意,竟能唤出这般毁天灭地的一击!” “萧墨……怕是挡不住了。” “俏如来的不败传说,真要在此断送?” 惊呼四起,一张张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人群中,不乏成名多年的大宗师,此刻也失了镇定,指尖微颤。 西门吹雪素来冷若寒铁的面容,竟罕见地泛起一丝波澜。 一旁陆小凤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问:“西门兄,江湖上可有阿吉这号人物?剑道造诣竟至如此?” 西门吹雪缓缓摇头,语气清冷如霜:“此人名号,必是假托。” 陆小凤默然点头,心底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众人尚在失神,无名忽而轻蹙眉峰,悠悠一叹: “雷火之动,本为神兵出世所召。” “阿吉不过顺势而为,借力登阶罢了。” “但能以剑意为引、撼动天地,此子他日登临剑仙之位,几无悬念。” 话音落地,四周顿时一片死寂,继而哗然再起。 “这老者是谁?” “竟敢断言阿吉必成剑仙?!” 忽有一人颤声指认:“你……你是无名前辈?!” 无名不置可否,只淡然颔首。 霎时间,满场哗然,人人失色。 “什么?!” “真是天剑无名?!” “连他都亲临现场了?!” “怪不得剑晨一直随侍左右!” “天剑无名——名副其实啊!” 身份揭晓,全场震动如潮。 毕竟,无名二字早已不是名号,而是传奇。 一身修为深不可测,尤以剑道登峰造极—— 凡剑入圣,圣剑通神,神剑化天。 世人敬称“天剑”,实至名归! 惊愕稍平,众人目光又齐刷刷钉回擂台。 “阿吉,真能压过萧墨?” “借天地之势出手,萧墨再强,怕也无力回天!” “可惜了,一代不败神话,今日终将落幕。” “若单论纯剑之争,萧墨未必输!” 师妃暄等人听闻议论,面色愈发凝重。 她们心中所盼,唯有一人胜出。 “哼!” 绾绾冷笑一声,袖袍微抖:“若允佛武出手,这阿吉纵有雷火助阵,也休想碰我家小和尚衣角半分!” 在她眼里,萧墨藏而未露的佛门真功,才是真正的底牌。 师妃暄抿唇不语,只攥紧衣袖,指节泛白。 江玉燕更是呼吸急促,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甲深陷掌心。 若非修为仅止先天,她恨不得跃上擂台,替他挡下那一剑! 就在此刻,萧墨嘴角微扬,笑意清朗。 下一瞬,金光乍破,佛辉如瀑倾泻而下—— 他整个人仿佛披上一轮初升朝阳,圣洁不可逼视。 同时,渡世舍利在他掌心急速旋转,光华吞吐,气息节节拔升! “轰——轰——!” 不过弹指之间,他周身气机陡然暴涨,如山岳拔地、似星河倒悬! 再感应时,赫然已踏破桎梏,稳立大宗师之巅! “呃?!” “这……怎么可能?!” 全场僵立,鸦雀无声,唯有粗重喘息此起彼伏。 谁也没料到,他竟在此刻破境! “我……我没看错?” “萧墨真的突破了?!” “这分明是大宗师才有的浩荡气韵!” “苍天在上!他才多大年纪,竟已跻身一品大宗师之列?!” 震惊如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此前天机楼重排榜册,萧墨直接让榜单崩裂——宗师榜上无名,唯留“无双宗师”四字震古烁今。 这才几天?他竟于铸剑大会当场跃升大宗师! 怎能不叫人瞠目结舌? “临阵破关?” “果然是个妖孽!” “萧墨这哪里是练剑,根本是在改写江湖规矩!” 惊叹之余,亦有人低声嘀咕: “突破又如何?” “面对天地之威,区区一品大宗师,照样不堪一击。” “可不是么——在真正的天威面前,再高的境界,也不过是一道薄纸。” 闻言,众人纷纷颔首。 毕竟,这天地之威,实在骇人听闻。 寻常一品大宗师撞上,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话音未落,那裹着天雷、焚着地火的一剑,已撕裂长空,劈至萧墨眉睫之间! “轰——!” 萧墨双目骤然一亮,体内气血如江河倒灌,奔腾咆哮! “来得正好!” “八部天龙!” 话音未散,他后背那条盘踞已久的天龙纹身,竟似活了过来——鳞甲翕张,龙须飞扬,倏然化作数道金光虚影,在他周身腾跃盘旋! 转瞬之间,九道神龙残影拔地而起,昂首啸天,爪裂风云,尾扫虚空! “什么?!” “这是……真龙显形?” “太匪夷所思了!” “龙气绕体,气贯云霄?” “这萧墨,究竟还藏了多少底牌?” 随着八部天龙彻底催动,萧墨气息节节暴涨,如潮涌、似山崩! 台下众人呼吸一滞,心头莫名浮起一个念头:这一剑,他或许真能接下来! “轰——!” 就在众人屏息之际,萧墨已悍然出手! 右手五指箕张,迎着那斩落的天地之剑,徒手一握! “嗤——嗤——嗤——!” 刹那间,指尖剑气喷薄如瀑,锋芒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厉啸! 剑道通神,草木皆可为刃;此前他摘叶成剑,便已碾碎无数剑道翘楚。 此刻五指齐出,其势更烈,其威更猛,远非一叶可比! “轰隆!!” 五指扬起,五道凝若实质的剑气破空激射——赤、青、白、金、玄,五色交映,如五柄神兵齐出! 剑气纵横,搅动八方气流,直撞向那挟天雷地火而来的惊世一剑! 与此同时,身后盘旋的九道天龙虚影亦齐声长吟,龙威浩荡,无形中将五道剑气推至巅峰! 暗处的谢晓峰瞳孔骤缩,再不迟疑,心念一动,剑意狂涌! “轰——!!” 霎时间,那柄天剑嗡鸣震颤,雷霆炸裂,地火翻涌,天地之势再攀顶峰! 他本就借势而为,此战,容不得半点闪失! “砰——!!!” 五道剑气与天剑悍然对撞! 一声巨响,震得山岳晃动、云层溃散,仿佛整片苍穹都要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余波如怒潮奔涌,横扫四方—— 不少人尚未回神,便被掀得踉跄翻滚,东倒西歪;修为稍高者仓促撑起护体罡气,才勉强稳住身形。 “咕咚……” 四下里,吞咽之声此起彼伏,人人面如土色,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外。 待心神稍定,所有人齐刷刷望向擂台—— 只见那裹挟天地之威的一剑,竟被五道剑气硬生生绞碎! 天雷溃散,地火熄灭,剑光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星火飘零! 全场死寂,继而哗然! 群雄瞠目结舌,胸中气血翻涌,久久难平。 良久,烟尘渐落。 众人抬眼再看—— 萧墨依旧立于原地,衣袂未皱,发丝不乱,身姿挺拔如松,神情淡然如水。 阳光斜照,为他镀上一层金边,恍若自九天踏光而来的降世神只! “这……” 众人怔愣片刻,才猛然回神,满脸不可置信。 紧接着,惊呼如浪,层层叠叠炸开: “萧墨……赢了?!” “怎么可能!” “刚才那一剑,分明已引动天地法则,他怎么接得住?!” “就算踏入一品大宗师,也不该有这等威能啊!” “此人……简直不像凡胎俗骨!” “江湖早传他是神佛临凡,今日一看,怕不是真有其事!” 惊叹声如沸水翻腾,无人能抑。 方才那一剑劈下时,谁不以为萧墨必败无疑? 可结果呢?他五指一抓,剑气破空,摧枯拉朽,直接斩断了天地之势! 怎叫人不心神剧震? 人群深处,化身阿吉的谢晓峰僵立当场,嘴唇微张,久久合不拢。 第466章 武装色霸气·蜕凡境! 原以为借得天时,此战十拿九稳…… 谁料,竟败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呼……呼……” 他深深吐纳两口气,强行压下翻涌心绪。 “是我……低估他了。” 谢晓峰低语一句,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有沉静的承认。 又输了。 可这一次,他并未颓然。 方才那一瞬交锋,剑意碰撞之间,竟隐隐窥见新的门径。 “萧墨!” “下次再见,我必以本尊之剑,堂堂正正,与你一决生死!” 他悄然收束心神,身影悄然融进人潮,再无痕迹。 同一刻,师妃暄等人也从震撼中清醒过来。 先前那一剑落下时,她们手心沁汗,心跳如鼓,唯恐萧墨有所闪失。 如今胜负已分,尘埃落定。 “公子!” “小和尚!” 几女声音发颤,急步上前。 刚至近前,便迫不及待追问: “你可受伤?” “有没有哪里不适?” 萧墨望着眼前一张张写满担忧的脸,唇角微扬,笑意温润: “你们瞧我,像有事的样子么?” 几人一怔,随即齐齐松了口气,绷紧的肩头终于松弛下来。 慈航静斋所在之处,梵清慧凝望着擂台上的身影,轻轻一笑,眸中释然: “果然,我没看错人。” 来之前,她尚有一丝犹疑——让师妃暄追随萧墨,究竟是福是祸? 如今看来,那丝顾虑,早已烟消云散。 这无疑印证,梵清慧当初的决断,压根儿没半点差池。 另一边,阴后祝玉妍的目光如钉子般牢牢钉在萧墨身上。 “我……我这是怎么了? 心口怎么突突直跳?” 她指尖微颤,呼吸发紧,眼波里浮起一层慌乱的涟漪。 谁也说不清缘由——只因方才萧墨立于高台之上,剑光如龙、气魄裂云,她胸中竟似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心跳快得几乎要挣脱肋骨! 四周江湖群雄看得分明,个个眼神发亮,满是艳羡。 “哎哟,真叫人眼热啊!” “不愧是俏如来!” “正道圣女、魔门魁首,全为他失了方寸!” 台下,无名双目灼灼,一瞬不瞬地锁住萧墨。 “这萧墨,当真是百年难遇的绝代奇才!” 话音未落,他已忍不住脱口而出。 对他而言,萧墨简直无可挑剔—— 年纪轻轻,剑意已臻化境; 更惊人的是,如今竟已踏足大宗师之境! 要知道,他连十七岁都未满。 放眼天下,何曾有过这般惊世骇俗的少年? “嗯?” 忽地,无名眉峰一拧,目光骤然从萧墨身上抽离,转向场边另一处。 此时众人皆被萧墨所摄,浑然未觉—— 一位灰袍老僧,已悄然踏入拜剑山庄演武场。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自少林远道而来的太玄神僧。 现身刹那,他微微眯眼,凝望萧墨那副超然出尘之姿,合十低诵: “阿弥陀佛。” “萧施主天资卓绝,可惜误入歧途。” “可愿随贫僧归山,静心悔过?”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少林?!” “怎么回事?” “铸剑大会,少林怎会派人来?” 先前群雄齐聚,压根儿不见少林踪影。 这冷不丁冒出一句,岂能不叫人惊疑不定? 霎时间,所有目光齐刷刷扫向声源—— 只见那老僧枯瘦挺拔,衣袍洗得泛白,却自有一股沉静如渊的气度。 “这……哪冒出来的老和尚?” “刚才竟毫无察觉!” “他是谁?” “听口气,莫非真是少林高僧?” 人群刚一怔忡,忽有人大喊出声: “他……他是少林太玄神僧!” 话音落地,四下顿时炸开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什么?!” “太玄神僧?!” “不可能!” “他可是百年前就已名震天下的老前辈!” “天呐,他竟还活着?!” “该不会……已踏入陆地神仙之境了吧?” 议论声渐弱,场上反陷入一片死寂。 尤其“陆地神仙”四字出口,众人脊背发凉,喉头滚动,下意识咽着干涩的唾沫。 毕竟,那等境界,早已不是凡俗所能揣度—— 一人立,则万军止步;一怒起,皇朝色变! 想到眼前这位极可能便是那传说中的存在,谁还能稳得住心神? 一双双眼睛直勾勾盯过去,手心沁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稍许,众人勉强压下惊涛,细品太玄方才之语—— 分明是冲着萧墨来的。 再一回想萧墨与少林之间那一桩桩血案,心头豁然透亮。 “唉……” “这回,萧墨怕是真要栽了!” “可不是么?” “早跟少林结下不死不休的梁子,如今连太玄神僧都惊动了!” “也不知他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顷刻间,私语如潮涌起,人人认定萧墨此劫难逃。 太玄神僧既已开口,意思再明白不过—— 请萧墨回山赎罪。 天龙寺一役,萧墨斩杀少林天才无花,废玄慈方丈及四大首座; 紫禁之巅决战谢晓峰后,又诛玄悲大师; 扬刀立威大会上,更亲手格杀玄苦,连同十八罗汉尽数陨落其剑下。 桩桩件件,早已将恩怨酿成死局。 今日太玄亲至,焉能善了? 拜剑山庄一侧,剑魔喉结上下一滑,无声咽下一口唾沫。 他分明感知到,这老僧看似寻常,实则气息如古井无波,深不可测—— 内劲收敛至极,仿佛返璞归真,寻常人根本探不出丝毫锋芒。 “莫非……真是陆地神仙?” 念头一闪,他心口猛地一沉,惊意如浪拍岸,浑身肌肉绷紧,连指尖都僵住了。 此刻,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太玄是为萧墨而来,拜剑山庄犯不着替人挡刀。 师妃暄等人亦是面如纸白。 “这……这该如何是好?” 她声音发虚,脑子一片空白,连思绪都断了线。 一旁绾绾亦是脸色煞白,急中生智,忙朝祝玉妍望去,眼里写满恳求—— 盼她出手相援。 谁知祝玉妍迎上她的目光,只是轻轻垂眸,一言未发。 绾绾一怔,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把未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江玉燕僵在原地,心神恍惚,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公子……” 她喃喃低唤,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恨自己只有区区先天修为,连靠近一步都力不从心。 另一侧,陆小凤与西门吹雪等人见太玄现身,亦是一凛。 “西门兄,萧小友……怕是惹上大麻烦了。” 陆小凤长叹一声,目光顺势扫向身旁的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眉峰如刀,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只略一点头,声音冷硬如铁: “麻烦大了!萧墨如何接招?” 话音未落,四下骤然一静,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视线齐刷刷钉在萧墨身上,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脊背上。 萧墨眯起眼,太玄神僧虽未散出半分气机,可那具枯瘦躯壳里,却似蛰伏着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无声无息,却压得人胸口发闷、呼吸滞涩。 他看得分明:此人看似寻常老僧,袈裟旧、步履缓,可通身上下透着一股洗尽尘嚣的澄澈,仿佛皮囊早已褪尽烟火气,只剩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道”。 正因如此,那股无形的威压才愈发迫人,如山岳倾覆前最后一刻的寂静。 就在这紧绷欲断的刹那,脑中忽地响起一声清越提示: 【叮!】 【铸剑大会签到成功!】 【奖励发放:大佛形态圆满体验卡(时效一炷香)】 【效果:果实开发进度瞬达百满,威能全开!】 【奖励发放:武装色霸气·蜕凡境!】 “哦?” 萧墨瞳孔微缩,眸光陡然亮起。 此前见太玄神僧现身,他心头亦是一震。 谁料少林竟把这等埋在岁月深处的老怪物请了出来,专程寻他清算旧账。 更叫人头皮发麻的是,四周私语纷纷,都说这位老僧极可能已踏破陆地神仙之槛—— 那可是传说中摘星拿月、言出法随的至高境界! 他虽刚登临一品大宗师,但拿这点修为去硬撼陆地神仙?无异于以竹杖击雷霆。 纵有诸多底牌傍身,在真正的天堑面前,也不过是萤火撞皓月。 正焦灼无解时,系统悄然降临。 念头刚转,他便唇角上扬,心口一热: “好巧不巧,瞌睡偏逢软枕!” “真真是雪中送炭!” 他压低嗓音轻笑,指节微微发烫。 早先在长安城签到,大佛果实才堪堪推至四成火候; 如今这一张体验卡,却是实打实的“满功”状态—— 一炷香内,他便是那尊金身怒目、掌纳乾坤的降世佛陀! 再配上自身一品大宗师的根基…… 陆地神仙?他倒想试试,究竟谁的拳头更硬! 而第二份馈赠,更是实打实的筋骨蜕变。 “武装色进阶……”他默念一句,内视己身—— 果然,那层缠绕周身的漆黑罡气,此刻浓如墨玉,韧似龙筋,沉甸甸压着空气嗡嗡作响。 “护体之坚,怕是刀劈雷轰也难伤分毫。” “再加上大佛百满之力……”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中寒芒如刃出鞘: “未必不能,斩一斩这尊‘活佛’!” 念头落定,他抬眼望向太玄神僧,眸底再无半分迟疑,唯有一片凛冽锋芒。 第467章 这份狠劲,绝了! “今日,就拿少林这张老脸,祭我新证之道!” 旁人只见萧墨立在原地,身形如松、纹丝不动, 活像一尊被雷劈过的石像,连睫毛都不曾颤一下。 霎时间,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 “萧墨这是怎么了?” “站那儿发什么呆?” “莫不是被太玄神僧的威势镇傻了?” “换谁不腿软?那可是陆地神仙啊!” “少林千年不出的活化石,真来了!” 太玄神僧垂目合十,神色淡漠如古井无波。 在他眼里,萧墨早已是笼中雀、网中鱼,逃无可逃。 师妃暄几人亦蹙紧眉头,面面相觑,满心不解。 众人犹自揣测之际,萧墨倏然回神。 目光如电,直刺太玄神僧眉心—— 下一瞬,他勾起嘴角,笑意张扬又讥诮: “老和尚,你才是罪魁祸首!” “想押我回少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话音炸开,满场哗然! 众人齐齐僵住,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眼珠子几乎瞪脱眶。 死寂,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想到,这话竟能从萧墨嘴里蹦出来—— 不是求饶,不是退让,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惊愕如浪拍岸,众人这才倒抽冷气,七嘴八舌嚷开: “啥?我没听岔吧?” “萧……萧墨真敢骂太玄神僧?!” “疯了不成?!” “那可是跺跺脚江湖都要抖三抖的陆地神仙!” “他该改名叫‘莽如来’才对!” 惊叹声此起彼伏,人人脸上写满荒谬。 谁都以为,此刻该是萧墨跪地请罪、伏首认命的时候—— 谁承想,他非但没低头,反而迎着刀锋昂起了头! “嗯?” 太玄神僧眼皮猛地一跳,枯槁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纵使修到返璞归真之境,心湖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个初入一品的小辈,竟敢当众撕他颜面? 羞怒如毒藤缠上心头,越收越紧—— 这哪是放肆?分明是打脸! 四周人群喉结滚动,吞咽声清晰可闻。 纵然事不关己,仍觉指尖发麻、后背沁汗: “萧墨这胆子……是生来就不要命的?” “这份狠劲,绝了!” “莫非他早知必死,索性豁出去搏一把?” “八成如此!他和少林,早就是不死不休!” 议论声嗡嗡作响,却无人真正读懂萧墨眼底那抹炽烈火焰—— 不是赴死的悲壮,而是猎手盯住猎物时,那一瞬的决绝与兴奋。 “这……” 师妃暄等人闻言,齐齐一怔,神色骤然凝住。 谁也没料到,萧墨竟会这般开口。 “你们先退下。” 话音未落,萧墨已抬手轻挥,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方才他一剑震碎阿吉剑意,几女心潮激荡,纷纷跃上高台。 可那点欢喜还没焐热,太玄神僧便踏云而至。 “公子……” 师妃暄定定望着他,嘴唇微张,眸中满是错愕与茫然。 绾绾与江玉燕僵在原地,呼吸一滞,心口仿佛被攥紧,连指尖都泛了凉。 “不必忧心,我自有分寸。” 萧墨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低沉却笃定。 几女怔了一瞬,终究咬唇垂首,一步三顾地退下擂台。 台下,剑晨瞳孔骤缩,脱口而出: “师父,萧墨莫不是失了心智?” 说着,他侧身望向无名,眼神里全是惊疑。 无名只轻轻颔首,唇角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未置一词。 另一侧,太玄神僧面色如古井无波,眼底却已翻涌起滔天怒焰。 他心知——今日若不以雷霆之势镇住此人,少林威严将荡然无存! 稍作凝息,他双掌合十,梵音陡起: “阿弥陀佛!” “萧墨,执迷不悟,休怪老僧出手无情!” 声落刹那,一股磅礴如渊的气息轰然炸开! “轰——轰——” 气浪翻卷,天地色变。 仅是一缕余威扫过,众人脊背发麻,汗毛倒竖,喉头竟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更骇人的是,随着那气息节节攀升,苍穹骤然撕裂! “咔嚓——” 雷光如银蛇狂舞,乌云似怒海倾覆,层层叠叠压向大地。 全场哗然,倒抽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不少武者双腿打颤,牙关咯咯作响,连站都站不稳。 体内真气如被冻住,经脉隐隐发僵,修为竟被硬生生压下一截! “这……这哪是人能散发的威势?!” “我胸口像压了千斤巨石!” “陆地神仙?怕是只差一线了!” “大宗师?呵,连边儿都沾不上!” 惊叹四起,人人面如土色。 就连邀月、祝玉妍、梵清慧这等屹立巅峰多年的宗师,也都眉心紧锁,肩背绷紧。 “果然……已窥天门!” 众宗师心头凛然,却也看得分明—— 那气息虽撼动山岳、搅乱风云,却始终缺一道破境之机,尚在门槛之外徘徊。 半步陆地神仙,名副其实! “少林藏龙卧虎,竟隐着这等人物!” “千年古刹,底蕴岂是虚言?” “这一战,萧墨怕是难逃劫数!” 邀月低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拜剑山庄众人更是面色惨白,暗自揣测: 若太玄神僧顺手把绝世好剑也收了去,他们找谁讨说法? 官御天遥遥观之,长叹一声,神色复杂: “此子,怕是活不过今日了。” 他此番亲临铸剑大会,本为寻萧墨共解珍珑棋局——那盘生死棋背后,藏着足以改写江湖格局的秘藏。 可眼下,棋还没落子,执棋人却要被人碾碎。 他默然片刻,终是摇头低喃: “罢了,另觅良才吧。” 话音未落,一声清喝划破寂静: “师尊!” 师妃暄疾步奔至梵清慧身前,声音发紧,眼眶微红,意思再明白不过——求她出手阻拦! 可梵清慧只是静静伫立,眉宇深锁,面色沉郁,一言未发。 旁侧,绾绾急得指尖掐进掌心,猛地扭头望向祝玉妍: “师父!不能让那小和尚死啊!” 祝玉妍斜睨一眼,眸光幽深:“且看他如何接招。” 绾绾张了张嘴,终究咽下后话。 江玉燕攥紧衣袖,指尖泛白,身后空无依仗,只恨自己弱如萤火,连递出一剑的资格都没有。 此时,太玄神僧负手而立,目光如刀,直刺萧墨。 在他眼中,一个未入陆地之境的年轻人,不过弹指可灭。 萧墨迎着那目光,唇角微扬,笑意冷冽。 半步陆地神仙? 来! 太玄神僧眼角一跳,怒意冲顶: “不知天高地厚!” “接掌!” 话音未落,他右掌凌空劈出! “轰隆——!” 苍穹震颤,黑云疯涌,电光暴走。 转瞬之间,云团坍缩、聚形、暴涨,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裹挟万钧之势,朝萧墨当头拍落! 掌未至,风已啸,地已陷,天幕崩裂! 整座擂台嗡嗡震鸣,仿若随时要化作齑粉! 群雄瞠目结舌,连呼吸都忘了。 “这……这是人力所为?!” “挥手召雷,聚云成掌……” “萧墨完了!” 就在众人魂飞魄散之际,萧墨足下青砖寸寸龟裂,衣袍猎猎翻飞。 他非但未退,胸中战意反倒如烈火燎原,熊熊腾起! 心念一动,大佛果实开发体验卡——催动! 此时,那擎天巨掌已挟毁天之势,轰然压下! 风卷残云,雨箭如注,雾霭溃散,雷霆炸裂! 天地同悲,万籁俱寂,唯余那一掌—— 怒吼如洪钟,轰鸣似惊雷! 威势之盛,早已超脱凡俗武道之界! “呃?!” “这?” 目睹此景,四下里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寒气,脊背发凉。 人人面如土色,连心跳都似被攥紧,呼吸短促而凌乱。 “这般威压……萧墨怕是十死无生!” “天纵之才,竟要折在此处!” “怨只怨他锋芒太盛,不知进退。” “刚极易摧,盛极必衰啊!” 耳听四周低语,师妃暄几女指尖微颤,心口发紧。 “不——!” 绾绾猛地摇头,眼底水光翻涌,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想冲上前去,可脚下像钉在原地,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 而此刻的萧墨—— 巨掌如天穹崩塌般当头压下,他周身骤然炸开万丈佛光! 刹那间,全场哗然失声。 “什么?” “萧墨还想硬扛?” “蚍蜉撼树,自取其辱!” “萤火也敢争日辉?” 众人嗤笑连连,满脸不屑。 萧墨名动江湖,确以佛门绝学立身。 招式恢弘,气韵磅礴,的确不同凡响。 可再强,也越不过那道天堑——半步陆地神仙。 差的不是一筹两筹,而是云泥之别。 师妃暄几女脸色霎时苍白如纸。 绾绾却霍然转身,声音清厉如刃: “不拼一把,就等死不成? 一群睁眼瞎!” 话音未落,四周已有不少人怒目而视。 但终究没人敢当面叫板。 阴后祝玉妍的名号,谁听了不心头一凛? 容颜绝世,出手却冷酷如霜,杀人从不眨眼。 太玄神僧见萧墨身上佛光奔涌,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讥诮。 萧墨的佛功,他早有耳闻。 虽略感意外,却只当是垂死挣扎。 须知,他已是半步陆地神仙。 “真是井蛙窥天!” “今日,便替少林清理门户!” 言语之间,傲气逼人。 真正的大宗师,尚能引动天地一线之力; 第468章 世间确有天人降世! 而陆地神仙,则可随心御使十成天威。 二者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虽未踏足圆满,却已稳握九成天地之威。 镇压一个萧墨,不过弹指之间。 巨掌压顶,萧墨却昂首而立,战意如沸,眸中不见丝毫畏怯。 随着“百分百大佛果实体验卡”轰然激活,一股浩荡伟力自丹田奔涌而起! 先前还如重山压身的半步神仙威压,顷刻烟消云散,不留痕迹。 他双目一阖,双手合十,动作沉静如古钟鸣响。 刹那间,金辉漫溢,遍体生光。 本就清绝出尘的身形,在佛光映照下,恍若自净土踏尘而来,庄严不可直视。 群雄仰头凝望,喉头发紧,鸦雀无声。 此时的萧墨,分明就是一尊活生生的降世佛陀。 “这……这也太震撼了!” “他使的究竟是哪门佛技?” “闻所未闻!” “可惜啊……如此惊世之才,就要陨落于此!” “若肯藏锋守拙,假以时日,必登武道绝顶!” 唏嘘之声此起彼伏,想起他过往纵横睥睨之姿,无不扼腕长叹。 甚至望着那遮天巨掌轰然压下,不少人心头竟莫名一揪,生出几分不忍。 就在众人屏息之际,萧墨倏然睁眼! 双瞳之中,日月同辉,光明迸射! “大佛形态——开!” 话音未落,他周身佛光已如怒海翻腾,铺天盖地。 梵音自虚空响起,庄严浩荡,入耳即洗心涤魄。 有人双腿一软,差点跪伏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彻底击穿所有人的认知。 满场寂然,人人瞠目结舌,连呼吸都忘了。 不过眨眼工夫,原本灰暗压抑的苍穹,已被佛光彻底浸透。 金光灼灼,照彻五蕴,涤尽尘浊! 就在众人怔忡难言之时,萧墨身形骤然拔升! “轰!轰!轰!” 三声惊雷炸响,一尊金身巨佛破地而起! 须臾之间,已高逾百丈,直插云霄! 那气势,仿佛要将整片天幕撑裂、掀翻! 更惊人的是,佛光所至,阴翳尽退,天地为之一净! 太玄神僧方才借天地之势轰出的遮天一掌,竟如雪遇骄阳,无声无息,消融殆尽——仿佛从未存在过。 目睹巨掌凭空湮灭,无数双眼睛瞪得滚圆,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老天爷啊!”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菩萨显圣?” “太玄神僧引动的天地一击……就这么没了?” “太吓人了!” “他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刹那之间,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满脸难以置信。 拜剑山庄上空,早已被纯金佛光彻底笼罩。 光影浮动间,一尊通天金佛巍然矗立,宝相庄严。 一眼望去,宛如亲临佛国净土。 萧墨所化之佛,气象恢宏,浩瀚无边,令人神魂俱颤!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信人力竟能至此? “怎么可能?” “我是不是看岔了?”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人力真能造出这等奇景?” “莫非……萧墨真是佛祖转世?” 惊呼此起彼伏,众人胸中激荡,久久不能平复。 “这?” 太玄神僧目睹此景,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 “我眼花了?” “这……竟是佛陀真容?” 他心头狂跳,连气息都为之一滞,胸口起伏急促如鼓点。 惊骇未定,他猛地咬破舌尖,强行稳住心神。 “全是幻象!障眼法罢了!” “看我如何碾碎你这虚妄金身!” 话音未落,太玄神僧眉峰一拧,指尖疾划,欲再引动八方灵气镇压萧墨。 可下一瞬,他脸色陡变—— 在这片佛光浸透的天地之间,灵气竟如死水般凝滞不动,任他如何催逼,纹丝不响应。 “什么?!” 他喉头一紧,额角青筋暴起,脸上血色尽褪,惶然之色瞬间爬满眉梢。 还不等他再作反应,一道浩荡梵音已劈空而至: “老和尚,倚老卖老,以大欺小!” “今日就让你睁眼看看,何谓真正佛性!” 萧墨声落,音波轰然炸开,如古钟撞响千山,似梵呗涤荡九霄。 全场众人耳膜嗡鸣,心口如遭重锤。 修为浅者双腿发软,扑通跪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我的天!” “那是佛祖显圣?” “萧墨……真成了佛?” “太……太瘆人了!” “光是听他开口,我膝盖就发软,恨不能伏地叩首!” “江湖早传他是佛门转世,如今看来,怕不是空穴来风!” “可怕归可怕,可太玄神僧已是半步陆地神仙,未必落败!” 四周人声鼎沸,议论如潮。 此前,谁不认定萧墨必死于太玄神僧掌下? 可眼前这一幕,却让所有人倒吸凉气,纷纷改口。 甚至已有不少人暗忖:太玄神僧,怕是已被压得喘不过气了。 师妃暄几女怔在原地,眼眸圆睁,嘴唇微张,连呼吸都忘了。 “公子?” 师妃暄仰头望着那尊顶天立地的巨佛,声音轻得发颤,眸中盛满难以置信。 她见过萧墨数次显化佛相,却从未见过这般撼动乾坤的气象—— 单是那百丈金躯,便如日轮悬空,威压万钧,叫人不敢直视。 一旁的绾绾也呆立不动,死死盯着佛影,喃喃失语: “我……我家小和尚……成佛了?” 话刚出口,自己先红了脸,又忍不住笑出声。 “公子当真厉害!” 江玉燕轻叹一声,眼底闪着光。 祝玉妍与梵清慧对视一眼,胸膛剧烈起伏,气息紊乱不堪。 就连她们这等宗师境界,也被那金身佛威逼得心神摇曳,脊背发凉。 “这……” 官御天僵在当场,喉结上下滚动。 先前见太玄神僧接引天势,他还笃定萧墨十死无生,甚至已在盘算如何请高人破那生死棋局。 谁料风云突变,萧墨竟抖出如此惊世手段! 他指尖发麻,嘴唇微抖:“难不成……他真能赢过太玄神僧?” “那可是半步陆地神仙啊!” 他声音干涩,字字沉重。 无名亦是一怔,素来沉静如水的面容终于裂开波澜。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他低语出口,方才还在思量萧墨如何破局,转眼答案已横空而出。 略一沉吟,他缓缓颔首,眼中多了几分郑重。 昔日剑道登峰造极,今朝佛威镇世慑人—— 纵是无名这等人物,也不由得对他生出一股深沉的探究之意。 “嗯?”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之际,太玄神僧皱眉冷哼,面色铁青。 刚才那一试,他已彻底死心——佛光所覆之地,天地元气如被封印,寸不可用。 “世间确有天人降世!” “轮回之说,也非全属虚妄!” “莫非……萧墨真是佛祖临凡?” 念头一闪,他心头猛颤,手心沁出冷汗,脊背一阵发寒。 “呼……呼……” 他深深吐纳两口,强压翻涌心绪。 再想到萧墨此前火烧少林、踏碎罗汉堂,一股怒火倏然腾起,烧尽犹疑。 “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擒下他再说!” 念头既定,他再不迟疑,丹田真气轰然冲窍! 既然借不得天地之势,便以己身为炉,燃尽一身修为! “轰——!” 刹那间,雄浑真气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如怒龙出渊,节节攀升。 更令人骇然的是—— 他周身浮现金芒,流光旋绕,竟在须臾之间凝出一尊庄严佛影! 虽也巍峨,却终究矮了萧墨金身一头,气势上更显单薄,仿佛纸糊的神像,遇真佛即溃。 “哎?!” 群雄齐声惊呼,纷纷踮脚张望。 “快瞧!太玄神僧也化佛了!” “虽没萧墨那般恢弘,可宝相森严,不怒自威!” “这下真难分高下了!” “不好说……” “我赌太玄神僧赢!” “萧墨再强,毕竟年轻;太玄神僧可是半步陆地神仙,一力降十会!” “花里胡哨再炫,也扛不住一掌实打!” …… 师妃暄等人听着这些议论,心口揪紧,指尖冰凉。 就在此时,太玄神僧眯起双眼,缓缓抬头,一字一句砸向虚空: “萧墨!执迷不悟!” “今日,我便以半步陆地神仙之境,一指镇你!” “若此刻俯首,尚留一线生机!” 萧墨听完太玄神僧之言,唇角微掀,浮起一缕冷峭笑意: “半步陆地神仙?不过尔尔。” “放马过来!” 话音未落,声浪已如古钟撞破长空,嗡然震荡! 满场众人闻之,心头齐齐一沉。 不少根基浅薄者,双腿发软,牙关打颤,连呼吸都滞住了。 纵然萧墨并非冲他们叫阵,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却压得人脊背生寒、气血倒涌。 “咕咚!咕咚!” 四下江湖客喉结滚动,唾液不受控地吞咽,胸中气血翻江倒海,几欲破体而出。 只因萧墨那尊金身大佛,此刻正喷薄出滔天威势——炽烈、厚重、不容亵渎,似将整片苍穹都灼得扭曲! 话音刚落,他周身佛光骤然暴涨,如熔金泼洒、似烈日炸裂! 霎时间,金光刺破云层,梵气弥漫八荒。 拜剑山庄方圆百里,天地失色,唯余浩荡佛息奔涌不息,恍若置身于无边莲海、万丈灵台之上。 第469章 狂妄小辈,不知死活! “这……” 师妃暄眸光一颤,气息微促,指尖悄然攥紧衣袖。 一旁绾绾怔然凝望,心湖激荡,眼波流转间尽是倾心与灼热。 此时的萧墨,眉宇凛然、佛焰焚天,举手投足皆似蕴藏大道真意,教人移不开眼、更忘不了神。 江玉燕亦看得痴了,脸颊泛起淡淡红晕。 早前见太玄神僧出手,她还暗自揪心,指尖冰凉——毕竟那可是半步陆地神仙,抬手可碎山岳、吐纳能引雷劫。 而萧墨,分明才踏进一品大宗师门槛不久。 “他……究竟练的是什么绝世功法?” 剑晨呆立原地,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发紧。 话音未落,便急急扭头望向无名,眼中写满求解之意。 可无名同样蹙眉凝神,神色惊疑不定,显然也未曾参透其中玄机。 拜剑山庄阵营内,剑魔等人听得那一声“放马过来”,心口如遭重锤猛击。 尤以傲天为甚,脸色倏然发白,额角渗出细汗。 萧墨虽未点他名字,可拜剑山庄志在绝世好剑,早晚免不了正面相撞。 真到那时,刀剑无眼,谁又能全身而退? “这般人物……我拜剑山庄,拿什么与之争锋?” 傲天嗓音发虚,胸口起伏剧烈,仿佛一口气喘不上来。 身旁傲夫人面色沉肃,目光幽深,早已洞悉其中凶险。 她低垂眼帘,唇角微动,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最好……让少林高僧今日就送他归西。” 就在众人屏息之际,太玄神僧背后那尊巨大的大佛虚影,竟在萧墨金身怒啸之下簌簌震颤! 光影摇曳,轮廓涣散,仿佛下一瞬就要被那佛威碾作飞灰。 目睹此景,全场哗然! “我的天!” “萧墨……竟压得半步陆地神仙的法相都在退缩?!” “太玄神僧可是跺一脚震三州的顶尖存在啊!” “外人看了,怕要以为他才是真正的半步陆地神仙!” “这到底是何等神功?简直匪夷所思!” 惊叹声此起彼伏,人人面露骇色,难以置信。 此前众人皆认定,萧墨对上太玄神僧,必是九死一生。 尤其太玄初现之时,引动天象,一掌遮天蔽日,威势撼动山河——那时谁不觉得,萧墨怕是连一招都接不下? 谁知他陡然化形,金身拔地而起,高达数百丈,佛光所至,那遮天巨掌竟如薄冰遇焰,寸寸崩解! 须知,他不过一品大宗师;而太玄,却是实打实的半步陆地神仙! 如今金身巍然,佛威如狱,太玄神僧反倒步步后抑,气息不稳—— 这如何不叫人肝胆俱震? 一个大宗师,硬生生把半步陆地神仙逼入守势! 光是想想,便觉荒诞绝伦。 另一侧,太玄神僧听罢萧墨战喝,胸中怒火轰然腾起,几乎焚尽理智。 “岂有此理!” 他眼角抽搐,筋络暴起,整具身躯因盛怒而微微震颤。 这小子当着天下群雄之面挑衅,无异于抽他耳光、踩他道统! “老僧乃半步陆地神仙!” “竟被一介后辈如此羞辱!” “今日若不镇杀此獠,我佛门颜面何存?!” 念头闪过,他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忌惮。 “轰——!” 刹那之间,一股狂暴到近乎暴虐的气息自他体内炸开! 短短一息,气息节节攀升,直冲云霄,仿佛连虚空都被撕开一道无形裂痕。 狂澜肆虐之下,草木俯首,飞鸟坠空,连风都噤声蛰伏。 在场群雄无不悚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狂妄小辈,不知死活!” “今日老僧便渡你往生极乐!” 一声暴喝撕裂长空,太玄神僧脚下一踏—— “轰隆!” 地面未震,虚空却如水面般泛起涟漪! 他竟凌空而行,一步踏碎气流,挟万钧之势,直扑萧墨金身而去! 身后那尊本已动摇的大佛虚影,亦随之腾跃,金光黯淡却依旧狰狞。 众人仰首望去,全都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胜负难料,信心动摇——就连最笃信太玄神僧的人,此刻也不由迟疑起来。 而萧墨见其杀至,浑身战意陡然沸腾,如岩浆奔涌、烈火燎原! “来得好!” 一声断喝,百丈金身悍然迈步! 佛光随之暴涨,刺目如骄阳炸裂,天地为之失色! 抬头望去,两尊巨佛分立苍穹两端,金辉交织,佛威碰撞,整片天幕都在震颤嗡鸣! “咕咚!咕咚!” 无数江湖客喉头滚动,冷汗涔涔,心跳快得几乎撞破胸膛。 “轰!轰!” 天穹之上,雷霆乍起! 太玄神僧已如雷霆破空,直逼萧墨那百丈金身大佛面前。 虚影巨佛一掌劈出,掌风似万岳倾崩,势不可挡,骇人心魄! “轰——!” “呜——!” 掌未至,劲已裂空!千钧之力裹挟着撕天之威,尚未触身,天地骤然变色! 狂飙凭空而起,仿佛苍穹都在为这一击擂鼓助阵! 刹那间,全场众人被掀得衣袍猎猎、发丝倒竖。 风来得毫无征兆,许多人连抬手都来不及。 修为浅者当场踉跄翻滚,站都站不稳; 纵是宗师,也只得咬牙撑地、弓步沉身,才勉强压住身形。 飞沙走石,云浪翻涌,整片天空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搅动! “这……这也太吓人了!” “半步陆地神仙,果然名不虚传!” “若真踏入陆地神仙境,怕是一掌就能碾碎山河!” “整片天幕都像要被他撕开一道口子——萧墨扛得住吗?” “悬!” “但……俏如来从不按常理出牌!” 众人一边稳住身子,一边压低声音议论。 换作先前,谁也不会信萧墨能接下这一击。 可如今,他化作金光万丈的佛躯,反倒叫众人一时失语,心神摇曳。 “西门兄,他……挡得住么?” 陆小凤侧过脸,望向西门吹雪,眉宇紧锁。 “这……” 西门吹雪微微一怔,嘴唇微启,似有千言,却终归闭口不语。 师妃暄几女屏息凝神,眼底全是焦灼。 “公子,千万平安……” 师妃暄指尖掐进掌心,默念无声。 绾绾仰头紧盯天际,十指紧扣,指节泛白。 江玉燕喉头滚动,暗暗发狠: “少林若敢伤他一根头发,我定踏平嵩山,焚尽藏经!” 梵清慧与祝玉妍对视一眼,神色复杂。 二人皆是大宗师中翘楚,却仍隔着那道陆地神仙的门槛。 而萧墨,不过一品大宗师,竟已直面半步天人而不退! 怎不令她们心头震颤? 移花宫所在处,花无缺双目圆睁,瞳孔微缩。 “我……真追得上他?” 念头一起,满嘴苦涩,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一旁邀月静立如松,眸光却悄然炽热:“哪怕败了,此战之后,萧墨之名,必将响彻江湖!” 另一侧,至尊盟主官御天攥紧拳头,掌心沁汗。 “萧墨,可别在这儿倒下!” 此前他早断了念想——太玄神僧亲临,哪还有活路? 可眼下萧墨金身巍然,佛光冲霄,又让他心头燃起一丝火苗。 甚至暗忖:或许……他真能活着走出这一掌! 若如此,对他而言,再好不过—— 那盘生死棋里的死局,还得靠萧墨来解! 就在群雄心潮翻涌之际,萧墨却神色淡然,不动如山。 虽未突破境界,但大佛果实的百分百体验卡一经激活,便如佛国初开! 他清晰感知到:佛光所覆之处,即是他的疆域; 这方天地,正随他心意而呼吸、而明灭。 “吾目所及,尽是净土!” 话音未落,他双手合十,宝相庄严,金身愈显肃穆。 “佛之金身!” 霎时间,万道金芒自他体内迸射而出,层层叠叠,交织成网, 最终凝成一重浑厚温润、流转不息的佛光护罩! “轰——!!!” 恰在此时,太玄神僧的掌力轰然砸落! 身后那尊幻化巨佛亦挟风雷撞来,“砰!”一声闷响震彻九霄! 巨响炸开,如天鼓擂动,震得人耳膜刺痛、气血翻腾! 更可怕的是余波—— 天幕之上,一圈肉眼可见的银白气浪轰然荡开, 几个眨眼间,便席卷而下! 底下人群如稻草般被掀飞; 拜剑山庄殿宇梁柱纷纷崩断,瓦砾横飞,断壁残垣遍地狼藉; 整座山峦都在嗡嗡震颤,仿佛大地也在瑟瑟发抖! “什么?!” 众人瞠目结舌,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这掌劲……简直不像人力!” “半步陆地神仙,竟能强到这般地步?” “怕是已超出凡俗武学的极限了!” 惊叹声此起彼伏,人人脸色发白。 剑魔立在废墟边缘,嘴角抽动,欲哭无泪。 谁能料到,一场铸剑大会,竟引来了少林半步天人,只为镇杀萧墨而来! 他苦笑摇头,只盼这场大战,别把拜剑山庄的地基都掀翻了—— 无论是萧墨,还是太玄神僧,都不是今日的拜剑山庄惹得起的! 傲夫人却全然不顾脚下坍塌的廊柱,目光牢牢钉在高空之中。 她巴不得太玄神僧一掌毙了萧墨。 绝世好剑之争,傲天前程铺展…… 萧墨一日不死,便是悬在头顶的一柄利刃! 不多时,天穹震颤渐息。 众人回神抬首,急急望去—— 第470章 这肉身也太离谱了吧! 只见萧墨金身依旧矗立云端,佛光如焰,流转不息; 周身毫发无损,连衣角都不曾拂动半分; 金身表面平静如镜,别说裂痕,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啊?” “真……一点事没有?” “完完整整?” “老天爷啊!” “这肉身……也太离谱了吧!” 四下哗然,人人瞠目结舌,满眼错愕,久久无法回神。 谁也没料到,太玄神僧那雷霆万钧的一掌,竟连萧墨的衣角都没掀动半分。 这怎能不叫满场哗然? “嗯?” 太玄神僧瞳孔骤缩,浑身气机一滞,脸上血色尽褪。 “怎会如此?” “方才那一击,竟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他声音发紧,指尖微颤,额头青筋隐隐跳动。 “咯咯!” 惊愕只是一瞬,旋即怒意翻涌,如岩浆冲破地壳—— 原以为抬手便可镇压萧墨,孰料对方比预想中硬了十倍、沉了百倍! 须知,他可是踏在陆地神仙门槛上的绝顶人物! 如今,当着天下群雄之面,久攻不下一个后生晚辈…… 颜面何存?威信何在? 念头越转,心头火越炽,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天意四象诀——雷神怒!” 一声暴喝撕裂长空,再无半分高僧气象,只剩滔天戾气! “轰——!” 刹那间,他周身气息陡然暴涨,狂暴如飓风过境。 身后那尊金光缭绕的虚幻大佛,倏然崩散,化作点点流萤。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炸裂的银白电蛇,一道接一道劈落虚空,噼啪作响! “滋啦——!” “轰隆!!!” 电光未歇,一道顶天立地的雷霆巨人已在太玄神僧身后拔地而起! 巨影高耸,双目燃焰,手持雷戟,仿佛自九霄雷狱踏步而出! 全场顿时死寂,人人倒抽冷气。 “这……” “什么功法?” “真有雷神显圣?!” 众人失声低语,眼珠几乎要瞪出眶外。 官御天眯起眼,语气凝重:“若我所料不差,正是天意四象诀第三式——雷神怒!” 话音落地,四下又是一片吸气声。 “天意四象诀?” “燕藏锋练此功多年,也远没这般气象!” “那雷霆化身……莫非真是上古雷神投影?” “这哪是武学,分明是天罚!” 惊叹声此起彼伏,心跳都快了几拍。 官御天却不再多言,眉峰微压,沉声道: “此诀借天地之势,修自然伟力。” “境界愈高,引动的雷霆便愈近天道本源!”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喉头滚动,久久无言。 “怪不得毁天灭地!” “不知是雷神怒更霸道,还是萧墨那大佛金身更不可撼?” “今日能亲眼见证这一战,纵死也值了!” 而此时的萧墨,金身巍然不动,如山岳镇八荒。 目光沉静,直刺那雷霆巨影眉心。 “咔嚓——!” 雷云翻涌,电光奔腾,整片苍穹都在震颤! “咻!咻!咻!” 忽地,数十道碗口粗的雷矛撕裂空气,拖着刺目白痕,如流星贯日般射向萧墨! 所经之处,空间嗡鸣扭曲,似不堪重负。 满场屏息,连呼吸都凝滞了。 所有人绷紧神经,只等看萧墨如何应对—— 他,还能挡得住吗? 万众注目之下,萧墨忽然合十双掌,缓缓闭目。 “呃?” “他在做什么?” “疯了?!” “连防都不防?” “面对这等天威,还敢托大?” 惊疑未定,雷矛已至眼前! “轰隆——!!!” “咻!咻!咻!” 天穹震颤,雷怒倾盆,宛如末日降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墨一手结佛印,一手平推而出。 旁人看得心焦,只觉他动作慢得反常。 可下一瞬—— 他双眼豁然睁开! 眸中精光迸射,似有日月升沉,星河倒悬! 在百分百大佛果实加持之下,他的神念澄澈如镜,灵觉通透如天,悟性更是攀至匪夷所思之境。 就在这一瞬,圣印六式与如来神掌的脉络,在他识海中轰然贯通—— 水乳交融,浑然一体。 此刻的萧墨,返璞归真,大道至简。 “轰……” 他轻飘飘一掌推出,无声无息。 可那天穹奔涌的雷霆洪流,竟如冰雪遇阳,寸寸崩解! 袭至身前的雷矛,尚未触体,便已寸寸湮灭,化为虚无。 一掌,看似寻常,实则已超脱形迹,直抵本源。 “啊?!” “真的破了?!” “我没瞎吧?” “雷神怒……就这么被一掌按灭了?” “是功法虚浮,还是他强得离谱?” “他才一品大宗师啊!” 众人瞠目结舌,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句子,仿佛魂魄都被那一掌抽走了。 刚才雷神怒爆发之时,天地失色,万物俯首,俨然天道亲临。 谁能想到,萧墨只用一式最朴素的掌法,便将那煌煌天威碾得灰飞烟灭? 这已不是交手,近乎降维碾压! “怎么回事?” “真神?真佛?” “在他面前,一切招式,皆如儿戏……” 师妃暄几女见状,紧攥的手心终于松开,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方才,她们连指甲都掐进了掌心。 萧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唇角微扬。 心内明澈: “大佛果实,唯心所现;心愈坚定,力愈浩瀚。” “今日,便以一品之躯,斩半步神仙!” 战意如潮,汹涌奔腾,直冲云霄。 而另一端,太玄神僧僵立半空,衣袍猎猎,却像一尊骤然失了魂的泥塑。 他心神剧震,面如纸白,瞳孔骤然紧缩,仿佛见了世间最不可思议之事。 “这……这绝无可能!” “我方才使出的,可是天意四象决里至刚至烈的‘雷神怒’啊!” “竟连他衣角都未撼动半分?” “只一掌,轻描淡写,便将雷霆万钧碾作飞灰!” “萧墨……他真只是一品大宗师?” 念头越转,太玄神僧心底寒意越盛,脊背发凉,手心沁汗。 最让他魂悸神摇的是——萧墨不过区区一品大宗师罢了! 怎可能与自己这等半步踏进陆地神仙之境的强者正面硬撼? 纵有旷世武学傍身,哪怕真是佛陀降世、罗汉托生, 也不该强到这般骇人听闻的地步! “咯咯——!” 失神刹那,他牙关猛挫,腮帮绷紧,整张脸瞬间扭曲狰狞, 哪还有半分先前慈眉低目、悲悯众生的老僧模样? “萧墨!” “你纵是如来亲临、大日再临,今日老僧也要将你镇入轮回深渊!” 他心中狂吼,僧袍猎猎翻卷,如被千钧罡风撕扯! 可他还未抬手,天穹忽裂—— 梵音乍起,浩荡如潮,自九霄垂落,涤荡尘寰: “金弓银戟非护道,宝杵鱼肠另有机!” “莫道孔宣擅七色,婆娑影里立明王!” 声浪未歇,在场众人已尽皆失语,如遭雷击。 “怎么了?” “这声音……” “谁在开口?” 一时间人人瞠目,手脚发僵,连呼吸都忘了。 师妃暄几女亦怔在原地,眸光惊颤。 此前她们虽见过萧墨显化大佛之相, 却远不及此刻——庄严如岳,威压似海,令人灵魂战栗! 太玄神僧亦猛然一凛,眉峰拧成死结: “萧墨……究竟在做什么?” 他急凝神望去—— 只见萧墨身后佛光奔涌,层层叠叠,如潮似焰; 紧接着,一座缥缈庄严的虚幻佛国拔地而起,横贯天地! 众人尚未来得及眨眼,脚下大地已悄然变幻—— 转瞬之间,已置身于琉璃净土之中! 四野流光溢彩,万物镀金染霞,连空气都泛着温润佛辉。 “这是……哪儿?” “佛门圣境?” “天呐……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我们不是还在拜剑山庄吗?” 众人犹自惊疑未定,萧墨那尊大佛金身倏然异变—— 佛光流转间,躯体竟一寸寸解构、重塑,化为件件佛门至宝: 心光法令悬于额前,万华如意盘于掌心,禅震法杖立于足下,梵音驼铃绕身轻鸣…… 每多一器,其威势便暴涨一分,天地为之屏息,风云为之倒卷! “呃——?!” 满场哗然失声,心口如遭重锤,喉头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良久,才有人颤声嘶喊: “这……这究竟是什么神通?!” “萧墨还在变强?!” “他的金身……竟能衍化出如此多佛门法器?!” 另一边,太玄神僧早已面沉如铁,冷汗涔涔。 “难不成……这是他的佛之领域?” “不可能!” “连我也被拖进了他的佛国之内?!” 他心头狂跳,指尖微颤—— 刚踏足这片佛土,便觉周身气机被无形压制,连真气流转都滞涩三分; 如今萧墨愈演愈烈,那股压迫感已如山岳倾轧,直逼神魂深处! 一股前所未有的“不可敌”之念,竟悄然爬上心头…… 他猛地咬破舌尖,腥甜冲脑,强行驱散慌乱: “不行!” “绝不能任他再续下去!” “必须打断!” 念头甫落,他再不犹豫—— 双臂一振,体内真元轰然炸开,如熔岩奔涌! 身后雷云翻滚,一道庞大雷神虚影轰然崩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通体缠绕暴烈紫电的狂怒电神! “轰——!!!” 第471章 萧墨疯了不成? 巨响裂空,电蛇狂舞,顷刻织就一张吞天噬地的雷网,自苍穹当头罩落! “轰隆!轰隆!” “嗤啦——嗤啦——!” 天地色变,日月失光。 蓝银电芒泼洒长空,浩浩荡荡,衔山接海,吞吐乾坤! 全场寂然,鸦雀无声。 连风都停了,连心跳都忘了。 官御天喉头滚动,失声惊呼: “天意四象诀——终极杀招!” “此式一出,几可媲美陆地神仙全力一击!” 话音落地,众人肝胆俱裂—— 已有数人双腿一软,扑通跪倒; 更多人抖如筛糠,面色惨白,嘴唇青紫,连站都站不稳! 眼前之景,早已超出“恐怖”二字所能承载的范畴…… “怪……怪不得叫陆地神仙……” “这哪是人力所能催动的威能?” “萧墨……真挡得住吗?” “这佛国幻境,怕是要被雷网当场撕碎!” 众人胸口如擂鼓,咚咚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蹦将出来! 师妃暄等人更是攥紧衣袖,指节发白。 方才见萧墨一掌破去“雷神怒”,她们刚松一口气, 转眼间,更狂暴的“电神怒”已挟灭世之势扑来! “公子,千万撑住啊……” 师妃暄唇瓣轻颤,声音细若游丝,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绾绾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江玉燕仰首凝望天幕,目光灼灼,一遍遍在心里默念:“平安,平安,平安……” 而此时的萧墨—— 仰见漫天雷网压顶,他身后功德金轮徐徐浮现,光耀十方; 朵朵金莲自虚空绽开,瓣瓣生辉,清香沁魂。 太玄神僧厉目如刀,声如惊雷: “今日,代天行罚,诛魔卫道!” “萧墨,伏诛吧!” 萧墨闻言,只是淡淡一笑,缓缓抬起双手。 继而只见他双臂倏然化作半透明状,仿佛由光雾凝成。 转瞬之间,他脊背两侧竟又裂开数道金纹,十只手臂破体而出,筋肉虬结、佛光流转! “轰——轰——!” 就在此刻,先前自大佛金身中幻化出的诸般法器,似被无形梵音召唤,骤然嗡鸣震颤! 一柄柄古朴威严的佛兵,如倦鸟归林,纷纷掠空而至,稳稳落于萧墨十掌之中。 刹那间,苍穹撕裂为二! 一边是万雷奔涌、银蛇狂舞;一边是金霞漫卷、莲台朵朵自虚空绽放! 众人仰头望去,喉结上下滚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真是两人在斗?” “佛尊VS雷神?” “这般场面,早已超出我辈认知!” “谁能想到,此生竟能亲睹这等超凡之战!” “莫非……萧墨当真是佛陀降世?” “否则,凭他一品大宗师之境,怎可能将半步陆地神仙的太玄神僧逼至绝境?” “这一战,究竟鹿死谁手?” 话音未落,萧墨已猛然踏前一步! “轰隆——!” 下一瞬,他那尊金光万丈的大佛法相,竟直直撞入雷霆密布的云海深处! “啊?” “萧墨疯了不成?” “就这么闯进雷狱中央?” 众人尚未从惊愕中回神,暴烈雷劲已如怒龙扑杀而至,欲将他碾为齑粉! “噼啪——轰隆隆!” “嗤!嗤嗤——!” 可令人瞠目结舌的是—— 那些撕天裂地的雷光轰在他身上,竟连一丝焦痕都未能留下! 萧墨步履沉稳,神色笃定,恍若闲庭信步。 有百分百大佛果实之力护体,纵是真陆地神仙亲至,也难撼其金身分毫。 何况太玄神僧,终究只是半步登临而已。 另一侧,太玄神僧目睹此景,胸中怒焰更炽! 霎时,他身后那尊电神虚影猛然暴涨,面目狰狞、雷瞳怒睁,周身电弧炸裂如爆豆! “滋啦——!” 雷潮翻涌,天地共鸣,浩荡威压如怒海倾泻,势不可挡! 更可怕的是,在电神怒加持之下,他已重新接引天机,勾连苍穹雷脉—— 而天威之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更多紫白雷罡自九霄奔袭而下,尽数锁向萧墨! 观战众人看得头皮发麻,一时失语,良久才颤声低语: “萧墨再妖孽……怕也撑不了太久!” “不错,太玄神僧借的是天地之势,气力绵绵不绝。” “拖得越久,萧墨越陷险境!” 此时迈入雷海的萧墨亦心知肚明—— 时间,是他最锋利也最脆弱的刀。 那张百分百大佛果实体验卡,仅有一炷香效力。 若香尽之前拿不下太玄神僧,以他原本修为,别说还手,怕是连对方一记掌风都扛不住! “不能再等了!” 念头刚起,他足尖一点虚空,身形拔地而起,直朝翻滚咆哮的雷云核心掠去! 想学?我教你啊! 见此一幕,人群再度沸腾: “萧墨这是要……劈开天劫?” “硬撼雷云本源?” “这手段……简直骇人听闻!” “他真只是个一品大宗师?” 惊叹声中,无数人下意识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天幕之上那一幕,实在太震撼—— 萧墨凌空而行,衣袂猎猎,神情淡然如赴宴。 周遭雷光如瀑,电蛇乱窜,不时劈落其身,却只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金芒,随即消散无痕。 “这?!” “公子!” “小和尚!” 师妃暄几女齐齐失声,眸中尽是难以置信。 此刻的萧墨,金身璀璨,十臂擎器,佛光灼灼,威仪凛然。 纵使四面皆是雷霆炼狱,他也如履平地,毫无滞碍。 几女怔怔望着,眼中爱意翻涌,几乎要溢出来。 梵清惠、祝玉妍、邀月等大宗师亦面色剧变。 “这……真是人力所能及?” 梵清惠失声低呼,指尖微颤。 不远处祝玉妍气息急促,胸口起伏剧烈——以她之能,竟也生出几分心悸。 邀月死死盯着天际,嘴唇微张,却久久发不出声。 毕竟,萧墨不过十六七岁,却已能与半步陆地神仙正面鏖战。 单是想想,便觉荒诞如梦。 “萧墨……莫非真是神佛转世?”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除此之外,她实在找不到别的解释。 陆小凤与西门吹雪同样呆立当场,眼珠几乎要瞪出眶外。 片刻后,陆小凤压低嗓音问: “西门兄,这萧墨,到底是人是佛?” 西门吹雪眉峰紧锁,声音冷硬如铁: “他是人是佛,我不知。” “我只知道——此刻的他,我远远不如。” 话音落下,他眼底极快掠过一道寒光,那是真正的忌惮。 铸剑大会开启前,曾有风声传出:萧墨扬言剑道无双。 西门吹雪听闻后,只觉惋惜。 当年紫荆之巅一战后,他便盼着与萧墨论剑。 可那时萧墨尚是宗师初境,他性子孤高,纵痴迷剑道,也不屑以境界压人。 此事,便一直藏在心底,从未提起。 岂料,今日所见…… 这才过去多久? 萧墨竟已踏足一品大宗师之境。 此前在擂台之上,他剑挑群雄,连败数位剑道新锐,更悄然展露出剑心通明、人剑合一的通神境界。 单是这一桩,已足够令人瞠目结舌。 谁料——真正的惊雷,还在后头。 少林太玄神僧破空而至,本欲以雷霆之势镇压萧墨,碾碎这颗初露锋芒的獠牙。 可谁也没想到,萧墨竟陡然爆发出远超常理的战力! 以一品大宗师之躯,悍然独战半步陆地神仙——那气机如渊似岳,那剑意似火燎原,竟无半分溃势! 西门吹雪听罢,心头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陆小凤初闻时亦是一怔,眉峰微扬;但转瞬之间,神色便沉静下来,只轻轻颔首——仿佛一切早该如此。 此刻的萧墨,早已不是寻常大宗师能望其项背的存在。 众人尚在失神之际,悬于苍穹之上的太玄神僧,瞳孔骤然收缩,面皮绷紧,喉结滚动,竟一时失语。 “这……怎么可能?!” “那小子……是疯了不成?!” 他心底狂震,眼底惊澜迭起。 须知,为一举慑服萧墨,他早已祭出天意四象决中最暴烈的一式——电神怒! 雷光未落,天地已裂;若这般威势仍奈何不了一个后生,他这张半步陆地神仙的脸,怕是要被钉在武道耻辱柱上,永世难抬! “呼……呼……” 良久,太玄神僧才缓缓压下翻涌气血,胸膛起伏如风箱鼓动。 “咯咯……” 齿关咬紧,下颌绷出凌厉线条,他死死盯住那个缓步踏向雷云深处的少年身影,眼中杀意如沸。 “好!今日老僧就亲手斩了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 “轰——!” 话音未落,他周身真气轰然炸开! 气息再攀高峰,寒意刺骨,杀机凛冽,连空气都似被冻得凝滞三分。 “轰隆隆——!” 天幕随之震颤,乌云翻涌如沸,一道道金蛇狂舞撕裂长空,闷雷滚滚,挟万钧之势奔袭而至! 雷光所过之处,空气噼啪炸响,灼热扭曲,仿佛整片苍穹都在为这一击咆哮助威。 “咻——咻——!” 不过眨眼,雷潮已如怒海倾覆,将萧墨彻底吞没! 刹那间,他衣袂猎猎,周身电光缠绕,宛若沐浴神罚! “嘭!!!” “嘭!!!” “嘭!!!” 惊雷炸裂之声不绝于耳,大地震颤,山石崩飞,整座拜剑山庄都在剧烈摇晃! 第472章 太玄神僧跑了?! “什么?!” 群雄齐齐变色,倒抽冷气,人人僵立当场,脸上写满骇然与不可置信。 “天爷啊!” “太玄神僧竟还留有余力!” “萧墨……真敢硬扛?!” “这哪是人力?分明是天罚降临!” “此战若传出去,足以载入武道青史!” 师妃暄几女见状,心口猛地一揪,几乎窒息。 “公子——!” 一声齐呼,声带颤音,眼底全是慌乱与焦灼。 梵清慧等人亦屏息凝神,手心沁汗——换作她们直面这等天威,怕是连三息都撑不住! 更遑论,萧墨不过一品大宗师,血肉之躯,如何挡得住这煌煌雷劫? “莫非……真要……” 邀月低喃出声,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也不知何时起,她竟把一颗心悄悄系在了那少年身上,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一旁的花无缺,早已呆若木鸡,双目圆睁,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半个字。 先前他还暗自较劲,想着追上萧墨的脚步;如今亲眼所见,只觉那背影高不可攀,同辈之中,怕是再无人能与之比肩。 “太……太骇人了……” 剑晨嗓音干涩,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身旁的无名却只是眯起双眼,目光如刃,牢牢锁住天幕深处那一抹不动如山的身影。 就在众人尚未回神之时,轰鸣渐歇,烟尘徐徐散开—— 天穹之上,赫然立着一尊金身大佛,宝相庄严,纤尘不染。 方才那毁天灭地的雷劫,竟连他周身三尺佛光都未能撼动分毫! 不等众人惊魂稍定,忽见漫天逸散雷光如暴雨倾泻,簌簌砸落! “我送你上路!” 众人脸色剧变,纷纷闪避! “轰隆——!” “嘭!嘭!嘭!” 雷光落地,山庄殿宇接连崩塌,廊柱断裂,瓦砾横飞,火光冲天! 拜剑山庄众人望着眼前废墟,个个面如死灰,手脚冰凉。 “这……” 剑魔怔怔看着断壁残垣,苦笑一声,喉头苦涩泛滥。 本是来看场热闹,谁知竟成了自家祖宅的葬礼! “照他们这般打下去,怕是连地基都要被掀翻了!” 他喃喃自语,眉头深锁,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他想喝止,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太玄神僧,萧墨……哪一个,是他拜剑山庄惹得起的? “唉……” 一声长叹,沉重如铅,缓缓溢出唇边。 傲夫人与傲天闻言,面色霎时阴沉如铁。 尤其傲夫人,脸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 她盼着太玄神僧一掌劈死萧墨,好让绝世好剑之争少去最大变数。 可眼前一幕,却狠狠抽了她一记耳光—— 萧墨非但未败,甚至稳如磐石,直面半步陆地神仙,竟无丝毫颓势! “这萧墨……难道真能斩落神僧?!” 这个念头甫一浮现,她心头便如坠冰窟,寒意直透脊梁。 “呼……呼……” 深吸一口气后,傲夫人这才勉强稳住了心神。 与此同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钉在了高悬天际的萧墨身上。 凝神细看,萧墨早已踏入翻涌的雷云深处。 刹那之间,他那尊巍峨金身便被狂暴雷潮彻底吞没。 佛光骤敛,身影顿消,天地间只剩一片刺目的银白与轰鸣。 “轰——咔!” 雷云合拢的瞬间,苍穹之上唯余雷霆炸裂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气血翻涌。 “这……” 目睹此景,四下群雄个个面如纸色,呼吸都为之一滞。 “怎么突然就没了?” “人进去了?!” “被天雷活活嚼碎了?” “莫非真就这么完了?” 众人瞠目结舌,脑子嗡嗡作响,连话都说不利索。 师妃暄几女亦是花容失色,攥紧衣袖,指尖泛白。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公子他……还在里面?” “会不会……撑不住了?” 几人屏息凝望,心跳如鼓,几乎要撞破胸膛。 另一侧,太玄神僧却抚须而笑,眉宇间满是笃定与轻蔑。 “不知死活的小辈!” “那可是天威所聚、万劫不侵的雷劫之云,也敢硬闯?” “老僧半步陆地神仙,尚且只能借势引雷,岂敢硬撼?” “旁人躲都来不及,你倒好,偏往雷眼里钻——这不是自投罗网,又是什么?” 越想越得意,他长髯猎猎,袈裟鼓荡,俨然一副得道高僧、胜券在握之态! “阿弥陀佛!” “佛门慈悲,老僧留你一命,好让你悔过赎罪!” 话音未落,天穹再度雷声咆哮,电蛇狂舞。 可就在这时—— 一道清越冷冽的声音,竟自雷云腹地轰然炸开: “秃驴,我这就送你去见佛祖!” 声如金铁交击,震得全场一颤。 “是萧墨!” “他还活着!” “赤手闯雷海,毫发无损?!” “此人……当真是妖孽降世!” 惊叹声此起彼伏,如潮水般涌起。 师妃暄几女闻声,眼波瞬亮,唇角上扬,方才的焦灼尽数化作雀跃。 “嗯?” 太玄神僧脸色陡变,双眉拧成铁疙瘩,瞳孔猛缩。 “怎……怎么可能?!” “以他这点修为,如何扛得住天道之怒?” 念头尚未转完—— 轰! 雷云深处骤然迸出万道金芒! 紧接着,一只只覆着金鳞的佛臂撕开云幕,自裂缝中探出,筋络虬结,掌纹如刻! “轰隆——!” “砰!砰!砰!” 佛臂挥动,法器横空,雷云应声爆裂,如琉璃崩解。 惊雷碎裂的巨响未歇,漫天佛光已泼洒而下,耀得人睁不开眼。 再抬首—— 一尊顶天立地的金身大佛踏云而降,足踏虚空,掌压山河,直朝太玄神僧当头镇落! “轰!轰!” 佛影未至,气浪已如千钧重锤砸下。 空间扭曲,光影晃动,连空气都在哀鸣。 佛光灼灼,刺得人泪流不止! “这……” 太玄神僧喉头一甜,脸色煞白如纸。 “绝不可能!” 他下意识摇头,嘴唇哆嗦,仿佛眼前不是人,而是从古经里走出来的真佛。 那雷云,可是天地吐纳、阴阳激荡所凝,连他都只能绕着走。 可萧墨不仅闯了,还把它——生生打散了! “呼——!” 念头刚起,那尊大佛已临头顶,金掌翻落如山倾! 萧墨十指翻飞,瞬息结印,梵文流转,金光暴涨! “迎佛西天!” 如来神掌第五式悍然推出! 十臂齐出,掌风如龙,裹挟十方之势,封死所有退路! 与此同时,梵音自九天垂落,字字如钟: “涅盘方证真果位,三千大道尽浮云!” “世间万象皆幻相,荡魔如来即本心!” 声浪滚滚,涤荡心神。 此刻的萧墨,哪还是凡俗修士?分明是佛陀降世、法相真身! 群雄呆立原地,有人腿一软,竟不由自主跪了下去,双手合十,额头触地。 “轰!!!” 金光炸裂,天幕裂开一道炽烈长痕! 气浪奔涌如怒潮,顷刻席卷整座拜剑山庄—— 梁断瓦飞,墙塌柱折,青石阶寸寸崩解,回廊成齑粉。 良久,众人才喘过气来,可脸上血色仍未回转,余悸犹在。 再看天际—— 太玄神僧摇摇欲坠,悬于半空,嘴角鲜血蜿蜒而下,气息微弱如游丝。 他艰难抬头,望着那尊俯视众生的金身,声音嘶哑发颤: “这……这是什么功法?” 萧墨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想学?我教你啊。” 话音落地,太玄神僧浑身一僵,气血逆冲,“噗”地喷出一大口腥红! 绝世好剑,已然入手。 萧墨神色淡然,目光如刀,直刺太玄神僧双眼,声冷如霜: “老秃驴,该送你上路了。” 话音未落,他已凌空踏出,步步生莲,直逼其面门! “啊?!” 太玄神僧瞳孔骤缩,眼珠几欲脱眶。 前一掌已让他五脏移位,本以为对方会收手,哪料萧墨毫不停顿,杀意凛然,再不留情! 这不是趁虚而入,这是斩草除根! 亲眼见过他撕裂天雷,太玄神僧再不敢有丝毫托大。 连天威都拦他不住,自己若还存侥幸—— 怕是真要圆寂在此了。 “此子邪门至极!” “今日……只能暂且退走!” 这念头一闪而过,快如电光。 想到这儿,他哪还顾得上什么传功,猛地榨干残存的气力,转身就蹽! 现场群雄全愣在原地,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谁敢信?一个半步陆地神仙,竟被一位一品大宗师追着打、压着揍、撵着跑! 太玄神僧脸色铁青,临走还不忘咬牙甩下几句狠话: “萧墨!” “我少林乃大明武林魁首,底牌远未掀开!” “你真要逼人太甚?” 萧墨闻言,嘴角一翘,嗤笑出声: “太甚? 太甚又怎样?” “今儿个,先送你这老秃驴归西!”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掠而出,快如撕裂长空的金虹! 太玄神僧心头猛颤,气血翻涌—— “哇!” 一口浓血喷出,再不敢多留半秒,扭头便化作一道灰影,亡命遁去! “啊?!” 全场霎时死寂,旋即炸开一片呆滞。 脸上的惊骇,已凝成石雕般僵硬。 “这……这怎么可能?” “太玄神僧跑了?!” “被萧墨打得抱头鼠窜?!” “老天爷啊!” 第473章 真正吓人的,是实力! “这也太逆天了吧!” “那可是半步陆地神仙啊!” 惊叹声浪轰然炸开,一浪高过一浪,几乎掀翻整片山巅! 众人缓过神,齐刷刷仰头望向天穹—— 只见一尊金光万丈的巨佛巍然矗立,气吞山河,睥睨八荒! “咕咚……” 满场喉结滚动,口水直咽。 方才那一战的画面还在脑中翻腾:拳风裂云、掌势焚空、佛影镇世……简直像梦! 萧墨却浑不在意万千目光,负手而立,眉宇间只余三分倦意、七分淡然。 “算这老和尚溜得利索!” “不过那一记‘金刚怒目’,够他躺上三月!” 话音落下,金身缓缓消散。 倒不是他不想追—— 而是这具百分百大佛果实体验,时限仅一炷香。 前前后后鏖战、对峙、爆发,时间早掐着点流尽了。 “还真是险之又险。” “若那老秃驴再撑半息……丢人的可就是我了。” 他低声自语,心知肚明: 没了金身加持,自己连人家三招都接不住。 好在运气没掉链子—— 体验将尽之时,一掌重创其心脉; 太玄神僧察觉命悬一线,当即抽身远遁,半分犹豫都没有。 不多时,萧墨踏空而下,足尖轻点地面,稳如松柏。 身后,道德金轮若隐若现,流转生辉; 映着他清俊无俦的面容,恍若神只临尘! 场中不少女子早已失魂落魄,眸光痴缠,脸颊泛红,呼吸都轻了几分。 “不愧是天机楼钦定的‘俏如来’!” “这名号,简直刻进骨子里了!” “连我一个大老爷们看了,心口都突突直跳!” “真正吓人的,是实力——半步陆地神仙,说崩就崩!” “妖孽!纯纯的妖孽!” “他才一品大宗师啊,怎么做到的?” “八成真是哪位古佛转世!”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像开了锅。 萧墨充耳不闻,步履从容,缓步前行。 这时,师妃暄几人从震撼方向疾掠而回,脚不沾尘,直扑而来。 人未至,声先到: “公子可安好?” “小和尚,伤着没有?” “公子!” 见她们眉间全是惶色,萧墨轻轻一笑,声音温润: “放心,一个老和尚,还啃不动我。” 几女听罢,绷紧的肩线终于松落,长舒一口气,心口那块沉石悄然落地。 这一幕落入群雄眼中,顿时惹来一片艳羡。 师妃暄、绾绾、江玉燕,哪个不是倾城绝色?可如今,全都围着萧墨转! 羡慕之余,议论又起: “说不定……萧墨真是神佛降世!” 有人试探开口。 旁人纷纷颔首,毫无迟疑。 换作从前,这话必被当疯话嗤之以鼻; 可亲眼见过他单手镇压太玄神僧,谁还敢不信? “准没错!” “若非佛门真身,一品修为怎可能碾压半步陆地神仙?” “江湖早有传言:奇人转世者,天生筋骨异于常人,力可拔山!” “大唐李元霸,赤手裂宗师,不就是活例?” “萧墨……怕真是哪位大能舍身入世!” 议论声此起彼伏,沸反盈天。 不远处,梵清惠静静凝望着萧墨,眸光深邃。 早前她便觉此子不凡,特意遣师妃暄随行历练。 如今再见——师妃暄已跃至宗师后期; 而萧墨,竟能将太玄神僧逼至仓皇而逃…… “此子若不夭折,必为一代宗师,执掌风云!” 她低语一句,心底已然落定:务必结善缘,不可失礼。 一旁,祝玉妍眸光灼灼,盯得极紧。 看着看着,舌尖忽地一舔唇角,眼神微暗。 “不知……这尊神佛,尝起来是什么滋味?” 念头刚起,她猛地晃了晃脑袋,双颊滚烫,耳根发红。 “我……我在胡思乱想什么?” “罪过,罪过啊!” 她暗叹一声,哭笑不得。 怪就怪,每次见他,心口总像揣了只躁动的雀儿,扑棱棱撞个不停。 另一侧,邀月静立如松,目光胶着在萧墨身上,眸底波光微澜,似惊似喜。 “当真……叫人大开眼界。” “一品大宗师,硬生生把个半步陆地神仙逼得仓皇遁走。” 邀月轻叹一声,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角,至今仍觉恍如梦中。 一旁的花无缺早已僵在原地,眼神发直,连呼吸都忘了起伏,活像一尊被风霜蚀刻多年的石像。 他连大宗师门槛都尚未跨过,更遑论那高踞云端、只差一步便踏碎虚空的半步陆地神仙? 众人犹自震愕未定,萧墨眸光忽地一转,不偏不倚,钉在远处静立的剑魔身上。 “嗯?” 剑魔脊背骤然一凛,心口仿佛被无形重锤狠狠撞了一下,喉头一紧,竟不受控地打了个寒颤。 刹那间,手脚发僵,连衣角拂动都似带着滞涩。 ——毕竟,眼前这人,可是把少林太玄神僧都打得拂袖而去的狠角色。 他自己虽也算一方宗匠,可与半步陆地神仙相较,仍如萤火之于皓月,差着整整一重天堑。 就在他额角沁出细汗之际,萧墨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随即抬手抱拳,声音清朗却沉稳: “多谢前辈慷慨割爱,赐我绝世好剑!” 话音落处,剑魔当场怔住,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眶外。 “啊?” 四下群雄亦是一片哗然,人人面露错愕,彼此交头接耳: “我没听岔吧?” “这……剑魔几时松过口?” “你还没咂摸出来?萧墨这是在明取!” “妙啊!” “以他剑道造诣,再配上这份通天修为,绝世好剑落在他手里,才算真正活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心头泛酸,可一想到萧墨方才那雷霆手段,喉咙里那句不服,终究咽了回去。 剑魔杵在原地,五味杂陈,哭笑不得。 这场铸剑大会,是他呕心沥血筹备良久,专为引八方剑道翘楚而来,欲借群英争锋之势,淬炼出一柄真正通灵神兵。 谁料事态急转直下,完全脱缰狂奔—— 尤其萧墨横空出世,连太玄神僧都被迫退走,简直叫人措手不及。 如今这话一出,表面是致谢,实则递来一道不容推拒的台阶。 若他执意不接,怕是当场就得颜面扫地,甚至惹来不可测之祸。 纵有千般不甘,也只能咬牙吞下。 略顿片刻,他强展笑意,拱手朗声道: “无妨!早先我便讲过,此会本就是‘剑择其主’!” “萧墨小友天纵奇才,唯此神兵,方配得上你的气魄与锋芒!” 这话一出,旁侧的傲天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按原定棋局,绝世好剑该由他亲手执掌,怎料一朝易主,成了他人囊中之物? 傲夫人眼尖,见他面色铁青,当即不动声色瞥去一眼。 她心中何尝不惋惜?但眼下情势分明——螳臂岂能挡车?唯有徐图后计。 傲天迎上那道目光,喉结滚动,终将翻涌的不甘狠狠压回腹中。 萧墨神色如常,淡然一笑,目光已悄然移向远处熊熊燃烧的剑炉。 奇事陡生—— 就在他视线触及炉中神兵一瞬,那柄尚未出鞘的绝世好剑,剑身忽地嗡鸣震颤,一股温顺而炽烈的臣服之意,如潮水般漫溢而出! “哦?” 萧墨心头微讶,旋即莞尔,低语轻赞: “果然是通灵神物。” “倒比预想中……更懂人心了。” 围观者见状,再度沸腾: “萧少侠威震山河!” “这哪是人?分明是剑中谪仙!” “往后江湖,还有谁敢称天骄?” “拿别人跟他比?那是折人家的寿!” “试问天下,谁曾把半步陆地神仙追得满山乱窜?” 喧声未歇,人群忽如潮水分开—— 一人缓步而出,锦袍广袖,气度渊渟岳峙。 正是至尊盟盟主,官御天。 他毫不拖泥带水,径直走到萧墨跟前,展颜一笑,开门见山: “萧小友,生死棋宝藏,你可愿一探?” 此言如惊雷炸响,全场霎时死寂。 “是官御天!” “生死棋?!” “他这是……请萧墨破局?” “当年珍珑棋局,便是他一手解开,棋力冠绝当世!” “这人还是不是血肉之躯?怎么什么都能碾过去?” 惊叹声再度掀浪。 官御天立于萧墨面前,手心微潮,心跳略快—— 此行本就只为邀他。先前见太玄神僧现身镇压,他还以为功败垂成,心凉半截。 谁知峰回路转,萧墨反将神僧逼退! 他如此急切相邀,并非仅因萧墨棋艺卓绝,更因他是真正的江湖散人,无门无派,不涉权谋,恰是入局最稳妥之人。 万众屏息,目光灼灼,尽数凝于萧墨唇边。 生死棋宝藏,牵动天下命脉,谁不想知道,他会如何作答? “生死棋宝藏?” 萧墨眉梢微挑,心知其分量。 财宝于他如浮云,真正在意的,是签到那一刻落下的机缘。 稍作思忖,他颔首问道: “何时启程?” 官御天精神一振,干脆应道: “十日后!” 萧墨点头,嗓音清越: “好。十日之后,生死棋开,我必到场。” 话音未落,全场轰然沸腾。 众人面面相觑,眼中火光跃动,灼灼如燃。 到时候,即便抢不到生死棋宝藏,去开开眼界也值了。 第474章 赢了个满堂彩! 官御天见萧墨应下,心头一热,眉梢都扬了起来,忙不迭点头:“好!” “那便静候小友大驾光临!”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走,步子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袍角翻飞,仿佛多留一息,萧墨就会改口似的。 萧墨却只淡淡一笑,并未挽留,抬手朝远处剑炉遥遥一引—— “铮!” 一声清越龙吟撕裂空气,那柄悬于炉心之上的绝世好剑,竟如活物般破空而至! 不过两三息工夫,剑已稳稳落入掌中,寒光流转,嗡鸣低颤,似在呼应主人心跳。 至此,铸剑大会尘埃落定。 剑在手,萧墨胸中郁气尽散,畅快如饮山泉。 这一趟没白拼——神兵终归入囊。 跟一位半步陆地神仙硬撼数招,寻常人想都不敢想。 若非有百分百大佛果实的底气撑着,他哪敢往刀尖上踩? 好在,赢了。 不止赢了,还赢了个满堂彩。 如今神兵加身,战力陡然拔高一截,连筋骨都似被重新洗炼过。 更妙的是,剑身微温,一股温顺而灵动的意念正悄然缠绕指尖,像是幼兽蹭手,又像故人重逢,带着试探,更带着依恋。 “嗯?” 萧墨眸光微凝,“是剑灵在主动亲近?” 他指尖轻抚剑脊,冰凉锋刃下竟泛起一丝暖意,“不愧是通灵神兵,灵智已近通人……这买卖,真赚透了。” 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 “萧墨小友,哈哈哈——贺喜贺喜!绝世好剑认主,这般神兵利器,不知多少剑修眼红到半夜睡不着!” “英雄配宝剑,佳人伴左右,萧墨小友这气运,简直叫人羡慕得牙痒!” “哎哟,萧墨小友可愿屈尊来我苍轩派盘桓几日?也好让我派弟子亲眼瞧瞧什么叫少年锋芒!” 各派掌门、长老蜂拥而至,拱手道贺,声浪一波盖过一波。 萧墨含笑迎对,不卑不亢,言语谦和却自有分寸,如春风拂面,又似青松立崖——既让人如沐暖阳,又不敢轻慢半分。 众人眼中的他,早已不是初登台的少年郎,而是真正值得倾心结交、甚至不惜招揽的顶尖新锐。 “萧墨小友,可愿入我天下钱庄?” 一个锦袍玉带、面如满月、肚腩微凸的老者踏前一步,声如洪钟,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发颤: “只要你点头,金银随你取!你要多少,我给多少——便是把全天下的银钱堆成山,老夫也替你搬来!” 四下霎时一静,继而哗然。 “竟是天下钱庄?” “听说他们库中银钱,比整个江湖流通的还多三倍!” “出手就是金山银海,也就他们敢这么砸!” “连这种人物都动了心思?萧墨这小子,真是撞上大运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招揽英才,本就是常理。” “他到底答不答应?” “换我?当场跪谢!”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萧墨脸上,屏息等着那句落定乾坤的话。 萧墨却只望向赵四海,笑意清朗:“敢问前辈尊讳?” “老夫赵四海,天下钱庄二当家。”老人背脊挺直,声沉如铁,“萧墨小友胆魄、眼力、身手,无一不叫老夫击节赞叹!” “今日所求,不是雇你,是请——请君入局,共掌风云!”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威压已如潮水漫开,四周宾客呼吸一滞,脚步不自觉后退半步。 寻常人早被这股久居高位、杀伐决断的气势碾得心神摇晃,仓皇应诺。 萧墨却立如磐石,衣袂不动,眼神清澈如初。 “嘶……他就是赵四海?” “早闻其名,今日才算真正见识!” 可有一样东西,千金难换。 “当年赵四海单枪匹马闯黑市、断商路、镇三州,血雨腥风里蹚出一条金光大道!” “这等威势,岂是寻常掌门能比?萧墨才十六七岁,怕是要被压得喘不过气。” “答应了,从此锦衣玉食,逍遥一世,何苦再提剑拼命?” “他一直不吭声……莫非在掂量价码?” 此刻,两人目光相接,看似平和,实则暗流奔涌—— 不过一瞬对视,赵四海后颈已沁出细汗,自己却浑然未觉。 他纵横商海半生,刀口舔血、尸山爬过,连各派宗主在他面前都得斟酌措辞。 起初只当萧墨是个天赋卓绝的后生,再强,也不过是锋利些的刀——刀再利,也得人握着。 可眼下这少年眸子里的东西,让他脊背发紧。 那是一种斩断犹豫、劈开阻碍、宁折不弯的“势”! 仿佛只要他心意一动,纵有千军万马拦路,也要被生生撕开一道血口! 这般凌厉无匹的锋芒,他平生仅见。 额角一滴冷汗滑落,他仍笑着开口,声音却比方才低了三分:“萧墨小友,可想好了?” 萧墨缓缓颔首,语声平静:“赵前辈,在答复之前,我想先问您一句——” “哦?” 赵四海眉峰微挑,略显错愕。 略微沉吟片刻,赵四海唇角一扬,笑意温厚:“萧墨小友若有不解之处,尽可随时登门——来,但问无妨。” “多谢前辈。” 萧墨抱拳致意,随即抬眸直视:“敢问赵前辈,世上真有银钱买不到的东西么?” 赵四海瞳孔微缩,眉梢轻挑。 这问题像一记冷箭,猝不及防射向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该有的心性。 他心底悄然一动:这孩子,倒不似寻常晚辈那般浮于表象。 稍作顿挫,他忽然朗声大笑,声如洪钟撞开山风,双手负于背后,目光投向云卷云舒的远空。 “天下之物,价码到位,没有拿不下的!” “否则——我早坐拥金山银海,几世都花不尽,何苦还日日算账、夜夜盘账?” 价码到位,没有拿不下的! 话音落地,四周霎时静了半拍,众人咀嚼着这八个字,仿佛嚼着滚烫的铜钱。 “不愧是赵当家,张口就是江湖 “哈哈哈,既然如此,朋友之间哪还用得着推来让去?” 赵四海朗声大笑,手腕一翻,不由分说便将那枚沉甸甸的天下令塞进萧墨掌心。 力道干脆利落,连半分回旋余地都没留。 紧接着—— 他转身阔步上前,朝台下众人抱拳一揖,声如洪钟: “诸位,在下赵四海!” “有旧识,也有新面;熟不熟不要紧,但‘天下钱庄’这四个字,想必各位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吧?” “今日起,萧墨就是我钱庄的座上宾!” “只要我赵四海还站着,天下钱庄的门楣,永远为他敞开!” 这番话一落地,满场皆静了一瞬。 谁都听得明白——这是赤裸裸的站队,是明晃晃的护短。 谁若动萧墨一根指头,便是往天下钱庄脸上甩耳光。 四周目光霎时灼热起来,羡慕、嫉妒、不甘……全往萧墨身上扎。 本就因绝世好剑引得万众侧目,如今又捧着天下令,背后还站着天下钱庄这棵参天大树—— 不眼红?那是假的。 萧墨摇头苦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令牌冰凉的纹路。 这一回,怕是真成了风口浪尖上的靶子。 好处虽厚,可暗处盯梢的,怕也不少。 他抬步上前,拱手躬身:“承蒙赵前辈青眼相加,晚辈实在惶恐。” “好!妙极!恭喜赵老哥,也恭喜萧墨贤侄!” 话音未落,天际忽地炸开一串刺耳怪啸—— 声音尖利扭曲,分不清是男是女,只叫人牙根发酸、头皮发麻。 呼——!! 狂风骤起! 罡风卷着沙砾劈面砸来,像无数把钝刀刮过皮肉。 人群登时东倒西歪,有人踉跄跪地,有人被掀翻在地,横七竖八躺了一片。 萧墨眼前一黑,一道黑影已鬼魅般立于身前! “好快!” 他心头猛震,脊背寒毛倒竖。 对方快得连残影都难捕捉,幸而反应尚快,体内真气已悄然奔涌,大佛金身蓄势待发。 “何方高人?” 他尚未开口,赵四海身边三名护卫已如离弦之箭扑出! 三人皆非泛泛之辈——最弱者亦是宗师境,最强那位更是踏足指玄,气息沉凝如渊。 可那老妇人手中拐杖只轻轻一点,三声闷响接连爆开! 砰!砰!砰! 三人竟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石柱上,一时爬不起来。 赵四海脸色骤变。 他虽贵为天下钱庄二当家,却向来靠智谋与人脉立足,自身修为不过三流,全赖这几位高手贴身护卫。 如今连他们都一招溃败…… 莫非真来了个陆地神仙? 三位护卫刚欲再起,却被赵四海一抬手拦住。 “退下。” 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他迈步上前,独自迎向那佝偻老妪,神色不见丝毫慌乱。 一旁萧墨暗暗动容。 此人果然不凡——明知对方深不可测,手下尽败,竟不退反进,稳稳站在风口之上。 这份定力与胆魄,岂是寻常商贾所能及? 赵四海整了整衣袖,拱手含笑:“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可否赐教?” “桀桀……” 老妇人喉间滚出一阵砂纸磨铁般的怪笑。 “老身不过将朽枯骨,名号不提也罢。” “此来,只为寻一人。” 她浑浊目光缓缓一转,如钩子般牢牢锁住萧墨。 第475章 死也不能低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开局胖揍武林神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6章 顶尖硬气! 赵四海眉头拧成疙瘩,扬声喊道:“萧墨兄弟,别硬扛!答应下来,留得青山在啊!” 萧墨听见这话,心头微微一热。 好个赵四海,懂人心,更懂分寸。 可主意已定,岂会动摇? “找死!” 老妇人声似夜枭掠空,身形化作一道灰影,瞬息欺至萧墨跟前。 快得连残影都未留下,只余风啸撕耳。 萧墨瞳孔骤缩,金光暴涨——大佛金身应念而起! 不攻,只守。 嗤! 她五指如钩,直贯胸前。 那层金光护体,竟如纸糊般应声崩解,无声无息,片甲不留。 萧墨浑身一震,喉头腥甜上涌——却见老妇人手腕一顿,指尖悬停在他心口前三寸,再不前递分毫。 “呵……有点意思。” 她缓缓收手,退后三步,目光灼灼。 赵四海等人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萧墨绷紧的神经,这才松下一截。 “前辈,您究竟意欲何为?” 他声音沙哑,却不见慌乱。 老妇人仰头怪笑,笑声忽高忽低,如鸦啼林间: “萧墨,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还会来找你!” 话音落地,她袍袖一卷,携阿霜、阿月飘然而去。 来如疾风,去似流云,只留满地裂痕与一地愕然。 众人怔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可萧墨心里透亮:今日只是序章,风暴还在后头。 下回再见,怕是再没这般侥幸。 待三人踪影尽消,空气骤然一松。 人群顿时活了过来,议论声嗡嗡炸开: “这老婆婆到底什么来头?” “一出手就压得萧墨动弹不得——太吓人了!” “全场谁敢说稳赢她?萧墨能站到最后,已是顶尖硬气!” “是啊,泰山压顶还能站得笔直,这份定力,百年难遇!” 赵四海大步上前,朗声一笑:“哈哈哈,萧墨贤弟,这出戏,可真叫人捏把汗!” “可你这股子傲骨,真让老哥刮目相看!” 四周应声如潮: “威武不能屈其节,富贵不能淫其心,美色不能乱其守——萧墨,当世真君子!” “萧墨之风骨,足为吾辈灯塔!” “从今往后,我只认萧墨一个榜样!” “这辈子,我就照着他活!” 萧墨刚从生死边缘抽身,心绪尚在余波中起伏不定。 “呵呵,赵前辈谬赞了。” “不过今日这事,倒真像一记重锤,敲醒了我。” “名气渐涨,暗处盯梢的眼睛也越来越多——可我这身本事,却还撑不起这份声望。” “往后,得把功夫往死里磨了。” 赵四海颔首而笑。 “小兄弟能看清这一层,已是难得。” “我这儿倒有个熟人,或许能引荐给你。” “以你的根骨和悟性,若有机缘,未必不能破开一道关隘。” “哦?” 赵四海要替他牵线一位高人? 萧墨眸光微亮,精神顿时一振。 赵四海好歹是天下钱庄的二号人物,几十年走南闯北,结交的顶尖高手,岂是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后生能比的? “还请赵前辈指点门径。” “好说,好说。” 赵四海目光沉了几分:“此人深不可测,连我至今也摸不清他的底细究竟到了哪一层。” “性情更是难以捉摸——冷如霜,静如渊,不喜见人,更不屑指点后辈。” “想让他松口点拨你几句,难如登天。” “可但凡他肯开口,哪怕只三言两语,也够你受用半年。” “至于见不见你……看在我这张老脸上,他十有八九会露一面。” “至于能得多少,就全凭你自己的造化了。” 萧墨轻轻点头。 看来,赵四海与那人,也仅是点头之交罢了。 赵四海又道:“他欠我一个人情。你只需持‘天下令’登门,再报上我的名号——他必不会拒你于门外。” 萧墨忙道:“这等贵重情分,怎好为我轻易动用?” 赵四海朗声一笑:“无妨,无妨。” “在老朽眼里,小兄弟的分量,远胜那一位。” 萧墨心头微震,无声一叹。 这赵四海,果真是一手温火慢炖的好功夫。 若换作心志稍弱之人,怕早已心甘情愿拜入门下。 纵是自己守得稳,这一份人情,也已沉甸甸地压上了肩头。 “敢问赵前辈,那位高人姓甚名谁?如今人在何方?” 赵四海缓声道:“真名无人知晓,江湖只唤他——孤魔。” “现居独孤崖。” “独孤崖?” “此地何在?” 赵四海解释道:“那崖本无名,是他亲手所取。” “位置就在大雁山深处。” “多谢赵前辈指点!” “客气了。”赵四海摆摆手。 “此处事毕,我也该回去了。” “前辈慢行。” 赵四海拱手一笑,携随从转身离去,身影很快隐入林间小径。 萧墨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心头五味翻涌。 一场无端之约,竟换来如此厚重的人情债——偏偏这债,他还不得不背。 毕竟,肯倾囊相授的绝顶高手,百年难遇;肯为你破例一次的机缘,更是千金难买。 为了日后立足,这步棋,他非走不可。 “唉……虽未应下入庄之请,可这一来一往之间,也算与天下钱庄结下了不解之缘。” “将来若有差遣,怕是推脱不得了。” 他轻吁一口气,却不觉懊悔。 修行之路,哪有白捡的机缘? 能攀上赵四海这根高枝,旁人求都求不来,何必视作负担?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转身寻向几女。 她们被他提前安置在后山一处隐秘山谷,对刚才风波一无所知。 见他归来,纷纷迎上,急切问道: “萧墨,事情如何?” “你答应那老者了吗?” 萧墨笑着摆手:“自然没应。那老妇早带人走了,连同两个随侍的姑娘,一个没留。” 众女齐齐舒了口气,眉宇舒展。 “这才像话。” 萧墨温声道:“委屈几位了。今日好好歇息,养足精神。” “明晨启程,我们动身。” “这次去哪儿?” “大雁山。” 祝玉妍抿唇一笑:“听说那儿常年栖着成群大雁,冬日雪落时,雁影掠空,翅尖挑雪,宛如舞剑——也不知是真是假。” 萧墨抬眼一笑:“真假何须听人讲?亲眼去看,不就清楚了。” “也是。此地距大雁山并不遥远,快马加鞭,一日便可抵达。” 一行人终至山脚,齐齐驻足路旁。 正是萧墨与几位女子。 他仰头望去,苍茫山势扑面而来,心头莫名一紧,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攥住——不是惧,不是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孤清。 “这山……怪得很。才抬头一看,心里就泛起一阵酸涩。” 祝玉妍秀眉微蹙,声音也轻了几分。 其余几女亦神色微黯,默默点头。 “依我看,叫‘伤心山’反倒更贴切些。” 萧墨莞尔:“先别琢磨名字了,进山吧。” 他领着众人拾级而上,步入大雁山中。 此时并非雪季,山间游人寥寥,偶见远处一两个模糊人影,转瞬便被林雾吞没。 “赵四海只说孤魔在此,可这山峦叠嶂,绵延数十里,谁能知道他藏在哪一处峰、哪一道谷?” “就是。连个大致方位都不肯透。” 几女望着莽莽群峰,难免低声嘀咕。 萧墨目光扫过山势,语气平静:“怕是赵四海自己,也未必清楚。” “既称‘孤魔’,又素来行踪不定——大概率,他本就不愿被人找见。” “不过只要寻到独孤崖,那人自然也就露了踪迹。” “说得在理。前面正有几位山民赶路,兴许晓得独孤崖的去处。” 师妃暄轻轻颔首,语声清越。 “走,过去问问。” 萧墨轻抖缰绳,策马疾行,眨眼便追上了前头那挑担汉子。 那人肩扛竹扁担,两只木桶晃晃悠悠,显是刚从山上汲水归来。 见几人驰近,只抬眼一扫,便低头继续赶路,神色淡然。 萧墨勒马含笑:“这位兄台,请稍留步。” “啥事?”汉子脚下一顿,嗓音粗粝。 “敢问——独孤崖怎么走?” “独孤崖?” 他眉头一拧,摇摇头:“没听过。这山里没这地名。” 话音未落,扁担一沉,转身就走,脚步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 萧墨怔在原地,一时无言。 这时,祝玉妍、师妃暄等几人也策马跟了上来。 见他默然不语,祝玉妍扬声问道:“公子,问出眉目没有?” 萧墨缓缓摇头:“连本地人都没听说过——怕是这名字压根儿不入寻常人口。” “独孤崖本就是孤魔自取的号,旁人怎会挂在嘴边?”师妃暄低声道,“只是没想到,连山脚下讨生活的百姓,也一无所知。” “啧……这下可棘手了。”萧墨仰头长叹。 原以为凭天下令,顺藤摸瓜便可直抵其人,倒真是把事情想得太轻巧了。 “莫急。”祝玉妍拍拍马鞍,“大雁山虽广,却也不是铁板一块。” “只要肯花工夫,山石草木,自有线索。” 萧墨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先寻个落脚处,明日再细探。” 好在这大雁山素来景致清绝,游人络绎不绝。 尤以寒冬为盛——霜枝挂雪,雁阵横空,更有“雁舞寒潭”奇观,引得四方客纷至沓来。 第477章 这人,就是孤魔! 因此山脚周遭,客栈旅舍鳞次栉比,不必张口打听,远远望见青瓦白墙、旗幌招展,便知是投宿所在。 几人策马而至,眼前豁然铺开一条山街: 十几座木楼沿坡而建,错落相连,檐角微翘; 街中还有卖山果、烤栗子的小摊,热气腾腾,人声隐约,俨然一处活色生香的小市集。 “太好了!今晚总算能塌实歇脚了!” 祝玉妍眉梢一扬,连日奔波的倦意一扫而空,脸上浮起亮光。 其余几女亦是精神一振,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奔向街口那家最敞亮的客栈,裙裾翻飞,喜形于色。 萧墨望着她们背影,无奈一笑,随即扬鞭跟上。 此时正值淡季,客栈里人影稀疏。 堂内只零星坐着三四桌食客,拢共不过十来人,杯盏轻碰,谈笑低回,倒添几分闲适。 “掌柜的,腾个雅座,酒菜快些上!”祝玉妍一掀门帘,声音清脆利落。 “得嘞——” 店小二应声而出,麻利擦净邻近一张八仙桌,又摆好碗筷,请众人入座。 众人刚坐定,师妃暄便莞尔道:“小和尚,别绷着脸了。人在山中,迟早撞见。不如先暖暖身子,填饱肚子再说。” 萧墨略一颔首:“道理我懂。可那老妇人临走撂下话——她还会回来。” “若非她搅局,我何须这般如履薄冰?”祝玉妍眸光微凛。 “她确实未走远。”萧墨压低声音,“似在暗处盘桓,只待时机。” “若我仍无自保之能,怕又要重蹈覆辙。” 祝玉妍朗声一笑:“咱们都绕出几百里了,她纵有通天本事,也难觅踪影。” “未必。”师妃暄忽而抬眸,指尖朝柜台方向轻轻一点,“这位掌柜,或许知道一二。” 萧墨心头一动,立刻起身踱过去。 “掌柜,叨扰一下。” “客官客气!有事您尽管吩咐。”老板笑容和煦,围裙还沾着面粉,一看便是个实在人。 “请问——这大雁山中,可有一处唤作‘独孤崖’的地方?” “独孤崖?”老板眯眼一笑,“您啊,来得不是时候——要说是晚了,倒也没错;要说早了,也对。” “此话怎讲?” “它只在冬日现身,其余时节,连影子都不见。” “世上哪有只在冬天才冒出来的山崖?”萧墨微愕。 老板呵呵一笑:“问对人了!您猜怎么着?它春日偶露峥嵘,冬时才真正成形,一到盛夏,早被山洪冲得干干净净,连石头渣都不剩。” 萧墨听得云里雾里:“您的意思是……那地方会变?” 老板眨眨眼:“到了地头,您自己睁眼瞧——现在说破,您怕是不信。” “哦?”萧墨目光一亮,“那地方在哪儿?” “就在山腰那道飞瀑底下。” “听水声就能摸到;若耳力不济,顺着溪流往上溯,准没错。” “多谢指点!明日一早,我必亲往。” 问罢,萧墨心下笃定,步履轻快地折返席间。 “如何?”祝玉妍托腮相问。 “有了门道。”他将老板所言细细道来。 “竟有这等玄妙之地?” “怪不得叫‘独孤崖’——原来真与四时较劲!” “今儿好好养神,明晨天一亮,咱们就出发。” 众女纷纷应下。连日鞍马劳顿,此刻只想卸下风尘,酣然一梦。 翌日清晨,萧墨率众启程,直上大雁山。 依着掌柜指点,他很快寻见一条清冽山溪,水声淙淙,如珠溅玉。 “按老板所讲,沿这条河走,准能摸到那地方。” 萧墨便循着水声,一路溯流而上。 走了约莫两炷香工夫,耳畔忽地炸开一阵轰隆奔涌之声,如千军擂鼓,万马踏涧。 祝玉妍眉尖一蹙:“这河水素来温吞,怎会骤然咆哮至此?” “莫非底下藏着一道飞瀑?” 众人压着疑云,循声拨开密林——眼前豁然撞见一道银练自崖顶劈落,水势如怒龙倒悬,白浪翻腾,雾气蒸腾。 “独孤崖……就在这儿?”几女仰头凝望,不觉屏息。 大雁山本就清秀,可这飞瀑却似天地泼出的一笔重墨,刚烈中透着野性,喧嚣里反而沁出几分沉静。 萧墨抬手一指:“客栈老板说,此处便是独孤崖无疑。” “可四下光秃秃一片,哪来的悬崖?难不成——崖在水后?” 疑问刚起,便如石沉潭底,无人应答。 正此时,对岸树影微晃,一道人影静静立在水雾边缘,衣袍不动,目光只黏在瀑布深处,仿佛那飞泻的水帘里,藏着他全部的乾坤。 “那儿有人!”祝玉妍眼尖,抬手一指,“过去问问。” 话音未落,几道身影已如燕掠溪面,轻点波心,翩然落于彼岸。 那人闻风未动,只将眼角余光淡淡扫向萧墨。 “兄台打扰了。”萧墨抱拳,语气放得极稳。 那人却似未闻,依旧望着水幕,连睫毛都懒得颤一下。 祝玉妍脸色一沉——问个路罢了,竟被当成了空气? “喂!哑巴还是聋子?小和尚跟你说话呢!” 那人连眼皮都未掀。 “你——!” 祝玉妍火气直冲天灵盖。前头不理萧墨,如今连她也当摆设? 她袖子一挽就要上前理论,萧墨却一把扣住她手腕,低声道:“别惹事。” 随即转向那人,声音依旧平缓:“我们未曾冒犯,只想请教一事,何故拒人千里?” 那人终于缓缓转过脸,眸光冷而钝,像两枚浸过寒潭的旧铜钱。 “没惹我,不等于我非得搭理你。” “一句话而已,能剜你一块肉?”祝玉妍咬牙。 “开口,耗神;答话,费力;听你嚷嚷,更折寿。”他嗓音低哑,字字如石掷地。 祝玉妍一时语塞,竟被堵得哑然。 萧墨心头一震——赵四海曾言:孤魔行事乖张,言语刻薄,偏又句句扎在骨头上。 再看此人,踞崖临水,孤峭如刃,偏又出现在这传闻中的独孤崖…… 他胸中陡然一热,拱手朗声:“敢问前辈尊号?” “无名无姓,不过一挂流水,过耳即散。” 祝玉妍鼻腔里哼出一声:“装什么高深。” 萧墨忙朝她使眼色,干笑两声:“前辈莫怪,她嘴快心直,不是冲您。” 那人摆摆手,倒不恼:“你脾性倒是耐得,若根骨再厚些,将来或可成器。” “多谢前辈指点。” “你们来这儿,图什么?” “寻人。” “荒山野岭,找谁?” 萧墨不再绕弯,从怀中取出天下令,掌心托得端正:“受天下钱庄二当家赵四海引荐,特来拜会孤魔前辈。” 那人目光一凝,盯着令牌半晌,忽而仰头大笑——笑声粗粝,震得近处水珠簌簌跳起。 萧墨一怔:“前辈为何发笑?” “笑你不知天下令是何物,”他笑意未收,眼里却无半分暖意,“还是笑你当我真不知——这玩意儿,岂是‘略加赏识’就能递出去的?” 萧墨喉头一紧,讪讪道:“咳……晚辈随口一说。” 原以为客套两句,谁料人家字字当真。 这人究竟是真不通人情,还是故意拿话试他? 果然怪得彻骨。 “罢了,既然是赵四海让你来的,”他目光一敛,声音沉下来,“你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萧墨心头一松,笃定无疑—— 这人,就是孤魔! 旁人哪有这般疏狂?又怎会独坐此地,等一个凭空而至的访客? “前辈……可是孤魔?” “你就是孤魔!” 几女齐齐一怔,脱口而出,惊得连瀑布声都似矮了三分。 孤魔声音低沉,如古井无波:“孤魔不过是个名号。我是孤魔,又不全是孤魔。” “你想承这个名,也未尝不可。” “既然赵四海派人来此寻人,那找的,十有八九便是我了。” 萧墨轻笑一声:“前辈言重了。” “孤魔之名,震慑八荒。晚辈何德何能,敢沾这个字?” 孤魔神色不动,眉眼间似覆着一层薄霜。 仿佛世间万物,皆难入其心。 萧墨拱手道:“早闻前辈剑术通神,晚辈斗胆,请您指点一二。” 孤魔眸光微闪,目光如刃,在萧墨身上缓缓刮过。 “我替你摆平她,让她从此不再扰你清静——这不就行了?” “你想学剑?” “剑道,是千峰之巅,万刃之脊。你可真掂量清楚,自己脚下有没有那副筋骨?” 他语声冷硬,字字如钉。 萧墨垂首道:“晚辈粗通剑理,略有所悟,但与前辈相较,不过萤火望月。” “好!” “那就亮一手给我瞧瞧。” 孤魔抬手一指远处飞泻而下的大雁山瀑布。 萧墨迟疑道:“不知前辈想看哪般展示?” 孤魔俯身拾起一根枯枝,随手在掌中一转,枝尖轻颤,竟似已蕴锋芒。 “我在这飞瀑之下,苦修多年。” “只为参透剑道至境。” “可任我如何出剑,劈、刺、削、掠——瀑布纹丝不乱。” “抽刀断水,水更奔流;万招齐出,它只以静制动,尽数吞下。” “这一道水幕,我终其一生,未能斩开半寸。你,可有破法?” 萧墨凝神望向那银练狂泻的瀑流,食指与中指倏然并拢,指节绷直如剑。 第478章 不愧是孤魔! 刹那间,一股凌厉剑意自指尖蒸腾而起,凝而不散,寒光隐现。 他臂腕一震,骈指疾挥—— 轰然一声裂响,水幕应声洞开,左右翻涌,如被无形巨刃从中剖开! 虽只一瞬,却已惊心动魄。 那沛然剑气撕开激流,水花倒卷如雪,声势骇人。 可不过眨眼工夫,飞瀑复归如初,浩荡奔涌,浑然无痕。 孤魔静静看着,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前辈,这便是晚辈眼下所能施展的剑势了。” 须知萧墨主修佛门秘典,最强底牌,乃是那枚大佛果实所赋予的无上伟力。 剑道于他,只是旁涉之技,稍作研习而已。 寻常江湖客,尚可周旋一二; 可面对孤魔这般站在剑道绝顶的人物,便如稚子舞刀,难掩生涩。 孤魔却未露半分轻慢。 只淡声道:“你这般年纪,能凝出实形剑意,已属罕见。” 他并非因萧墨剑技平平便心生鄙夷,反倒略带讶异,真心赞了一句。 “但仅凭这点火候,就想行走天下?未免把这江湖,看得太浅了。” “遇上真正顶尖的高手,这些,远远不够。” 萧墨点头称是,语气诚恳:“前辈说得极是。” “此番冒昧求见,正是为了一位老妇人——她三番两次寻我麻烦,我毫无还手之力。” “这才急着寻路,想尽快强身砺剑。” 孤魔目光一沉:“所以赵四海把你引荐到我这儿,是要我助你拔高修为?” “正是。” 萧墨坦然应下。 孤魔略一沉吟,忽而一笑,笑意却冷冽如铁: “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那老妇是谁?我替你料理干净,让她再不敢踏近你三步。” “若她执迷不悟……我便亲手送她归西。” 萧墨心头一凛,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孤魔。 这份睥睨天下的底气,果然不是虚的。 那老妇人,可是实打实的陆地神仙! 孤魔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说抹就抹,干脆利落。 陆地神仙,岂是砧板上的鱼肉?哪有那么容易取命? 可萧墨毫不怀疑——孤魔不是吹嘘,而是真有这个本事。 “呵呵,前辈神威盖世,纵对面是陆地神仙,亦如闲庭信步。” “晚辈由衷钦佩。” “陆地神仙?” 孤魔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 他早已探出萧墨深浅——不过一品大宗师罢了。 放在江湖,已是赫赫有名的宗师级人物,实力不俗。 可与陆地神仙之间,隔着的,是天堑,是云泥,是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原以为,萧墨惹上的,顶多是个指玄境高手,运气差些,碰上个天象境也勉强说得过去。 谁料竟是陆地神仙? 这等存在,百年不出一个,怎会随随便便撞上? “你一个一品宗师……”孤魔喉结微动,语气里透出一丝难以置信,“竟招惹了陆地神仙?” 他眉峰微蹙,并非畏惧,而是觉得这事实在荒谬。 萧墨苦笑摇头,无奈至极: “晚辈也不想啊。谁曾料到,一位陆地神仙,竟主动登门寻衅?” “这事儿,真不是我挑的。” 他也没遮掩,将当日情形一五一十讲给孤魔听。 “只因怕她下次再来,我连抬手的余地都没有,才火急火燎赶来求教。” 孤魔闻言,久久无言,末了长叹一声,眼中多了几分真正的审视。 “也罢。若你执意如此,我便帮你驱走她。” 萧墨却轻轻摇头: “前辈纵能赶她一时,也拦不住她一世。” “她是陆地神仙,前辈要斩她,亦非易事。” “与其耗在无休止的纠缠里,不如让我自己扎下根来。” “唯有真正变强,才能一劳永逸。” 孤魔眼中精光骤亮,朗声喝道:“好!” “有此心志,值得我出手相助!” “不过——剑道之路,从来不是朝夕可成。” “哪怕我把压箱底的剑术倾囊相授,你也绝难在朝夕之间脱胎换骨。” 萧墨朗声一笑:“只要前辈肯指点,慢工出细活,我有的是耐心。” 孤魔颔首,眉宇间透出几分赞许。 “好!那就传你一套‘飞瀑十三式’!” “是我长年伫立此地,凝望飞流,心有所感而创。” “剑势如瀑——忽而奔雷裂石,忽而细水缠丝,虚实难辨,进退无迹。” “眼下正合你用,既可打牢根基,又不致拔苗助长。” “以你如今对剑意的体悟,再高深的招数,强塞也嚼不烂。” “多谢前辈成全!”萧墨神色坦然,并未因所授非绝世神功而稍有失落。 ——既出自孤魔之手,断不会是寻常货色。 “好!” “每日只演一遍,看准了,错一次,便少一分火候。” 话音刚落—— 孤魔身形倏然一晃,踪影顿杳。 下一瞬,他已立于万钧飞瀑中央! 手中枯枝轻颤,竟随激流起伏吞吐,如鱼游渊、似柳拂风。 那截干瘪枝条,在千钧水势之下非但未折,反而像活了过来,柔中藏刚,顺势而导—— 水幕被悄然剖开一道缝隙; 又借势一引,整股洪流骤然偏斜,轰然砸向潭底! 震耳闷响滚过山谷,水雾蒸腾如烟。 萧墨等人看得目不转睛,喉头微动。 “前辈对力道的拿捏,早已入化境——枯枝在手,却比精钢更听使唤。” “这套剑法的魂,就在一个‘控’字:控水即控剑,控剑即控心。” 不多时,整套剑式已尽数展毕。 萧墨闭目默记,招招刻入脑海,分毫不差。 孤魔足尖轻点水面,飘然落地,稳稳立于萧墨面前。 萧墨心头一震—— 那人方才在飞瀑中纵跃腾挪,衣袍竟未沾半点湿痕! 这份举重若轻的掌控力,确是顶尖高手才有的气象。 “看清了?”孤魔见他目光灼灼,开口问道。 萧墨郑重点头:“前辈力道之精微,已达随心所欲之境。” “可毕竟只看了一遍,只得其形,未得其髓。” 孤魔微微颔首,眼中掠过一丝满意:“本该如此。真功夫,终究要自己一招一式磨出来。” 他侧身抬手,直指轰鸣瀑布:“就在这儿练。水流不停,你的剑就不能停。” “这套剑法,是桥,不是岸。等你能把水势牵着走,才算真正入门。” “多谢前辈点拨!” 萧墨略作停顿,忽而问道:“前辈,听说此处便是独孤崖所在?” “不知这独孤崖,究竟是何方圣地?” “独孤崖?” 孤魔低笑一声,目光沉静:“你问它作甚?” 萧墨如实道:“赵前辈临行前叮嘱,须先寻独孤崖,再访前辈。” “我特意向客栈掌柜打听,可他言语含糊,越说越玄。” “谁料未至崖下,倒先撞见了前辈——可这四周,却不见半点崖影。” “独孤崖……究竟在哪儿?” “呵。” 孤魔淡然一笑,抬手一指奔流:“踏破铁鞋无觅处。” “眼前这道瀑布,就是独孤崖。” “瀑布?” 萧墨怔住,指尖无意识摩挲剑鞘。 片刻后,脑中灵光一闪—— 客栈老板那句“冬来成崖,春去无痕”,此刻豁然贯通。 “莫非……寒冬时节,瀑布冻结成壁,便成了独孤崖?” 孤魔颔首:“不错。我每到隆冬,以剑气逆劈寒流,将飞瀑凌空斩断、冻凝成峰。” “一道冰崖直插云霄,凛冽孤绝——那才是真正的独孤崖。” “它只存于朔风凛冽之时,待春阳一照,便消尽无踪。” “原来如此……” 萧墨心头澄明,继而微热—— 这般奇绝之地,若能在此签到…… 怕不是藏着稀世剑谱,或是淬炼剑心的机缘? 眼下正值秋深,离霜降尚有一月有余。 正好苦练飞瀑十三式,待剑势初具雏形,寒冬一至—— 孤魔前辈再起剑气,冰崖重现,他便可登崖签到! 主意已定,眼下唯余勤练。 “行了,没事便自行揣摩吧。” “我常驻此地,巡守瀑布。” “若那老妇人再来寻衅,你只管周旋片刻——我自会赶来。” 萧墨心头一松,笑意浮上眼角。 有孤魔坐镇,那老妇人再难撼动分毫。 “前辈大恩,晚辈铭记肺腑!” 孤魔摆摆手,语气平淡:“谢我作甚?去谢赵四海罢。” “若非他开口,我未必理你。” “晚辈明白。孤魔前辈与赵四海前辈的恩义,萧墨不敢或忘。” 孤魔不再多言,只轻轻一点头,身形一闪,已掠入苍茫水雾之中,杳然无声。 “啧。”祝玉妍斜睨一眼,嘴角微撇,“这人啊,真是又冷又硬,连句软话都不会说。” 萧墨莞尔:“孤魔前辈性子是孤峭了些……” “可一听说是赵前辈引荐,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当场应下。” “分明是个重诺守信、外冷内热的真性情。” “只是不擅辞令罢了。” 他掌心一翻,绝世好剑悄然出鞘。 此剑入手至今,尚未饮过一滴血。 可那“剑中帝皇”的赫赫威名—— 萧墨早听得耳朵起茧。 这柄剑,乃是以女娲补天后余下的四块神石之一——幽冥玄晶淬炼而成。 锻造时更融入了三昧毒蛟的精血,锋芒暴涨,威势慑人。 第479章 无招胜有招! 更奇的是,剑锋所及,竟能悄然攫取对手内力,反哺自身。 威力之盛,堪称惊世骇俗。 如此旷古神兵,单凭一器之威,便足以与《吸星大法》这等绝顶武学分庭抗礼。 萧墨自是视若性命。 为求人剑相契、挥洒自如,他决意在此潜心磨砺。 “神兵有灵,欲驭其锋,岂是易事?” 他足尖一点,身形如鹤掠起,倏然立于飞瀑之前。 长剑出鞘,寒光乍迸,直劈而下——水浪轰然炸开,白练横断! “公子已开始习剑,咱们暂且退避吧。” “嗯,走!” 几道倩影悄然离去,各自寻幽探胜去了。 转眼间,冬意已深。 朔风卷雪,呜咽如泣。 整座大雁山披上素裹,银装凛冽。 萧墨执剑立于瀑下,身如游龙,在激流间腾挪闪跃,剑影翻飞不息。 孤魔负手静立崖畔,目光沉静,频频颔首。 “好!两月苦修,你已尽得‘飞瀑十三式’的神髓。” 萧墨收势回身,剑归鞘中,气息沉稳如初。 “前辈谬赞。此套剑法如江河奔涌,变化无穷,晚辈受益匪浅。” 孤魔淡然道:“能在两月之内悟透流水剑意,已属难得。” “接下来,我便授你另一路真传剑诀。” “多谢前辈!” 萧墨心头微热,指尖微颤——盼了许久,终要窥见孤魔压箱底的绝学了。 “对了前辈,眼下隆冬已至,那独孤崖……可会显露?”他试探着问。 孤魔凝望脚下奔涌不息的瀑布。 活水湍急,寒气难侵,永无封冻之日;唯有死水静滞,方凝霜成冰。 按常理,独孤崖绝无天然现世之机。 他侧目问道:“你为何执意寻它?” 萧墨心底自有盘算——只为登崖刻名,留迹千古。 可这话,万万不能出口。 他只微微一笑,语气轻快:“前辈有所不知,这般天地奇观,谁不想亲眼看上一眼?” 孤魔踏步上前,衣袂猎猎。 掌心一翻,一柄纤如柳枝的细剑赫然浮现。 “这激流奔涌之处,唯有柔韧至极的兵刃,方能随势而动、借力破势,将威能尽数催发。” “而‘独孤崖’——便是我于飞瀑千丈间参透的剑意绝巅。” “非至刚极烈之境,不足以凝水成崖;非心与瀑合、气与浪同,断难成此奇观。” “还望前辈不吝展露,让我等一饱眼福。”萧墨眸光灼灼,对这一式早已心驰神往。 “呵……算来也该到了火候。” “你想看,提前几日,又何妨。” 孤魔目光掠过萧墨手中那柄寒芒隐现的绝世好剑。 眼底微澜一闪,似有旧影掠过。 如今的他,早臻“无剑即剑”之境——枯枝可裂金石,落花亦能断流。兵器于他,早已如浮云过眼,不滞不留。 昔日佩剑,早已尘封于石室深处,再未出鞘。 可当年他十六七岁,立于同样瀑布之前,手中只有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连剑锋都钝得劈不开风。 他并非嫉恨萧墨手握神兵,而是心头微涩:这少年命格太硬,福缘太厚,小小年纪,便得天地所赐的利器相随。 但转念之间,那点涟漪便散了。 他早就不稀罕这些了。 只多看了两眼,便收回视线。 “借你这剑一用?”孤魔开口,声如松风拂石。 萧墨低头抚过剑脊,指尖微凉。 “前辈也中意此剑?” 他唇角微扬——顶尖剑客见神兵,哪有不动容的道理? 可他笃定,孤魔不会夺剑。 这两月虽少聚首,却屡见其行止:性子孤峭如崖,心却端正如尺。纵是稀世神兵当前,他也只会静观、品鉴,绝不染指分毫。 他信得过。 于是手腕一送,绝世好剑稳稳递出。 “前辈,请接剑。” 孤魔眸光忽明忽暗,唇角悄然一提。 “不怕我拿了不还?” 话音未落,剑已入掌。 萧墨朗声一笑:“前辈之德,如山岳沉静,如寒潭澄澈。” “晚辈信您,胜过信自己。” “哼。” 一声轻响,似笑非笑,似讽非讽。 孤魔不再多言,只将剑横于掌心,细细摩挲,指尖缓缓划过剑身寒纹。 “好剑,真真是百年难遇的好剑。”他低叹,“得此剑者,确是天眷之人。” 顿了顿,他抬眼直视萧墨:“可莫要错认了——剑道高下,不在剑利,而在心锐。” 萧墨点头如捣蒜:“前辈所言极是。” “您曾以苇叶为锋,斩开三丈水幕;以竹枝代剑,逼退七名高手。那才是剑魂所寄,而非剑锋所耀。” 孤魔听罢,略一颔首,不再赘言。 身形骤然拔起,如鹰掠空,稳稳立于瀑布顶端巨岩之上。 “欲成‘独孤崖’,先令万钧飞流逆冲青冥,再以剑意锁住水势,凝而为晶。” “单凭蛮力?不过溅起几朵浪花罢了。” “须得耳听水脉奔涌之律,眼观千叠浪涌之势,心契百丈落差之息——唯此,方能牵一发而动全瀑,化滔滔不绝为凛凛孤峰。” 话音未落,剑光乍起! 整条河面轰然爆震,仿佛地底惊雷炸裂—— 哗——轰! 水柱冲霄而起,如怒龙昂首,竟生生折返向上,撞向苍穹! 萧墨仰头望去,呼吸一滞。 “天……竟能逆流擎天?这剑意,已非人力所能及!” 更惊人的是—— 那腾空百丈的洪流,并未倾泻而下,反被一道无形剑网托举于半空,悬停、流转、渐缓…… 倏忽之间,寒气迸发,水汽凝霜,冰晶蔓延如生枝抽芽。 不过数息,一座剔透嶙峋的冰崖赫然成形,悬于飞瀑正中,棱角森然,光映日华,恍若天工雕琢。 萧墨怔立原地,喉头微动,却只吐出四字: “这就是……独孤崖?” 他终于彻悟——所谓剑道极致,不是劈开山岳,而是让奔雷般的水势听你号令;不是削铁如泥,而是令时间在剑尖凝滞一瞬。 此刻孤魔之剑,已非手中器物,而是他肢体延伸,是他呼吸节律,是他意志无声的具象。 片刻后,孤魔足尖轻点,如羽飘落,稳稳停在萧墨身前三步之外。 “想看的,已给你看了。” 萧墨由衷抱拳:“前辈之术,已入化境,晚辈今日才算真正开了眼界。” 若论剑道造诣,此前所遇诸人,无一能出孤魔之右。 “啧,少捧几句。”孤魔摆摆手,“接下来教你的新招,仔细记牢。” “是!” 萧墨精神一振——既能亲睹独孤崖之奇,又能习得孤魔亲授之技,岂非天赐机缘? 旋即,孤魔挽袖,起手演招。 可待整套剑式走完,萧墨却愣在当场。 这套剑法,平平无奇。 没有凌厉弧光,不见诡谲变招,甚至连最基本的劲风呼啸都欠奉。 看上去,比镇口铁匠铺里挥锄练手的学徒,还要笨拙三分。 与其说是绝世剑招,不如说是一套初学童子操练的入门架势。 与孤魔那深不可测的剑道宗师身份,简直判若云泥。 待他收势回身,立定萧墨面前,才淡淡开口: “方才那一套,可记熟了?” 萧墨迟疑点头:“记是记下了……只是前辈,此招看似寻常,莫非另有玄机?” 孤魔压根没打算多费唇舌。 只朝萧墨摆了摆手:“少打听。这九式看着平平无奇,像随手划拉的几道影子。” “可里头藏着的门道,你眼下还咂摸不出味儿来。” “等你把它们拆开、揉碎、再重新练满一万遍,再来找我。” 话音未落,人已掠出数丈,袍角一扬,连背影都懒得留个全的。 萧墨怔在原地,眉头拧成了疙瘩。 “难不成……这九招底下,还压着一座剑阵?” 他下意识摩挲着下巴,眼神却沉了下去,反复在脑子里推演、拆解、倒转——可无论怎么琢磨,那些剑势就像蒙着雾的溪流,看得见水光,摸不着走向。 “到底妙在哪儿?” 他吁出一口长气,声音轻得几乎被瀑布声吞没。 “果然,还是差得太远。” 孤魔这套剑法,不是看不懂,是根本触不到边。 任何剑路,只要从这九式起手,便如推开一道活门,后续千变万化,皆可顺势而生,毫无滞涩。 既然是孤魔亲授,更是在那套惊世骇俗的瀑布剑法之后——那就绝非寻常馈赠。 只是此刻,萧墨仍隔着一层薄纸,看不透,也捅不破。 “孤魔前辈对剑的理解,比我深得太多。” “不是半步,是整整一座山。” “但山再高,我也能攀上去——只要在这独孤崖上,签到成功。” 念头一起,心头那簇火苗“腾”地蹿高。 他仰头望向崖顶,纵身一跃,衣袂翻飞间,人已立于嶙峋冰崖之上。 就在此刻—— “定!签到地点已激活!” “地点:独孤崖!” “是否确认签到?” 那熟悉的声音撞进耳中,萧墨掌心一热,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喉头一滚,脱口而出:“签到!” “签到中……5%!” “签到中……60%!” “签到成功!” 最后一声落下,他肩膀微松,整个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叮!获得《独孤九剑》完整心诀!” “叮!获得三十年剑道凝练感悟!” “叮!解锁剑道至境——无招胜有招!” 第480章 这两个月,真值了! 提示音还在耳边嗡鸣,萧墨指尖已微微发颤。 “终于来了。” “这剑意,这体悟……” “独孤九剑!真是它!” “孤魔前辈……怕就是当年踏碎江湖、拂袖归隐的独孤求败!” “这独孤崖,是他半生剑心淬炼而成的灵地,竟能以签到为引,将毕生精粹尽数托付。” “哈哈哈——值了!这两个月,真值了!” 心念翻涌间,系统所赠的剑道洪流轰然灌入识海。 手中绝世好剑依旧寒光凛冽,可握剑的手,却仿佛突然读懂了它的呼吸。 “这才是真正的剑道!” 他低喝一声,横剑劈落—— 剑锋砸在冰崖之上,震耳欲聋的铮鸣炸开,可那坚逾玄铁的冰面,竟连一丝裂痕都没泛起,只余回响在崖间撞来荡去。 力道收放之准,已达毫巅。 “这就是独孤前辈三十年磨出的剑意?” “而独孤九剑……更是他一生剑骨熔铸的终极答案。那‘无招’二字,又该是何等境界?” 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脑中倏然浮起昨日孤魔所授的九式。 可这一次,那些动作不再是僵硬的形骸—— “原来如此!” “看似简单九式,实则是九枚活扣,扣扣相衔,环环生变!” “任你千招万式,只要从这里启程,便如顺流而下,自然生发,毫无滞碍。” “这才是孤魔前辈真正想塞进我骨头里的东西。” 豁然开朗。 而此刻,整套剑法早已融进血脉,无需苦熬,不必强记。 萧墨嘴角一扬,眼里闪着光:“不知孤魔前辈看见我使出全套独孤九剑时……脸会僵成什么样?” 翌日清晨,天光初透。 孤魔照例出现在河岸。 每日此时,他必来观瀑,也顺带扫一眼萧墨的进境。 以往,萧墨虽进境惊人,却仍在常理之内。 今日他踏着露水而来,远远便觉不对劲—— “这小子,今儿怎么静得像块石头?” 他驻足瀑布畔,耳畔是哗哗水响,目光却骤然钉在不远处的萧墨身上。 那人正一遍遍挥动基础九式,可剑势已截然不同。 往日练得再勤,也像临摹字帖,徒具其形; 今日这一招一式,却似活了过来,剑尖微颤,风随刃走,招未尽而意已远。 “这……” 孤魔瞳孔骤缩,脚下一顿,目光死死锁住萧墨手腕的每一次细微转动—— “怎么可能?!” 他心头巨震,几乎失声。 要知道,这九式真正的门槛,从来不在形,而在变—— 能否从这九个支点,自然延展出万千后着,才是试金石。 而从前,萧墨的剑停在“起手”,从不曾真正“出发”。 可今天…… 剑已离鞘,势已破空,路已铺开。 更像是依葫芦画瓢,徒具其表,全无神髓。 而此刻—— 已然天壤之别。 萧墨指尖流转的剑势, 已凝出九分真意,三分锋芒藏于不动之中。 招式起落之间,暗藏千般机变,万种可能。 若不亲身入局、贴身拆解, 连孤魔自己都难断定:下一瞬,剑尖究竟会刺向何处、削向哪处破绽、又或干脆化攻为守、虚实骤转。 “这小子……怎会精进得如此骇人?简直匪夷所思!” 纵是孤魔这等生来便踩在天资顶峰之人, 目睹眼前一幕,也不由瞳孔一缩,喉头微动,脱口而出。 “世上竟真有这般妖孽的剑骨?!” 他缓步上前,踏着碎石浅滩走近, 停在萧墨身侧三步之外,并未出声打断。 只见少年闭目凝神,剑随心动,衣袂翻飞如鹤翼初展, 孤魔便只负手静立,目光如刃,细细剖开每一记挥洒—— 时而颔首,时而眯眼,时而唇角微扬。 那一招一式,既不见滞涩拖沓,亦无炫技浮夸, 似信手拈来,又似早已在骨子里长出了剑意。 “无招,方为至招;不动,始能制万动。” “看来你不仅摸到了门道,还一脚踏进了门槛。” “才不过一日光景,九式剑诀,竟已化入呼吸之间。” “当年我苦修半月,尚且难以圆融。” “坦白讲——你的根骨,比我当年,更烈、更锐、更不可驯。” 萧墨闻声收剑,剑尖轻点水面,漾开一圈细纹。 转身抱拳,深深一躬:“前辈来了。” “嗯。” 孤魔应得简短,目光却灼灼如火,直落在萧墨脸上: “小家伙,你这副剑胎,怕是老天爷亲手淬炼过的。” 萧墨莞尔:“若非前辈剑意如星火燎原,我又怎敢燃起自己的火?” 孤魔失笑摇头:“少跟我打太极。好就是好,差就是差—— 话不必多,理不必绕。” “既然九式已通其神,接下来的活学活用、随机生变,我便替你点透。” “是!请前辈指点!” 萧墨应声利落,毫无迟疑。 他确已借系统窥尽独孤九剑全部变化, 可纸上得来终觉浅,招招入脑,未必招招入魂。 如今有孤魔手把手拆解、喂招、点拨, 岂止事半功倍?分明是如虎添翼。 孤魔不再多言,俯身拾起一根青竹枝, 抖腕一震,枝梢嗡鸣,寒光隐现。 自第一式起,缓缓演来—— 不是照本宣科,而是将千种变式揉碎了、碾细了, 以不同节奏、不同角度、不同劲力,层层铺开。 单是旁观,便觉目眩神驰,心神摇曳。 若非萧墨早已熟稔于心,怕是连三成轮廓都抓不住。 待最后一式收势,竹枝轻颤,余音未散。 孤魔抬眸,目光如钩:“记住了?” 萧墨点头:“全数入心。” “哦?”孤魔挑眉,“莫逞强。我可不重演第二遍。” “现在问,来得及;等下忘,可没处补。” 萧墨朗声一笑:“前辈放心。” “若不信,我这就还您一套。” “好!”孤魔眼中精光迸射,“倒要看看,你这记性,是铁打的,还是铜铸的!” “献丑了。” 他足尖一点,跃入河心。 绝世好剑出鞘刹那,剑身低吟,似龙初醒。 独孤九剑第一式,千变万化, 寻常人听闻便头皮发麻,背诵百招已是极限, 想尽数烙进血脉、再随心调遣?近乎痴人说梦。 便是孤魔年轻时,也需反复揣摩、逐帧拆解,耗去整整七日。 可眼下—— 萧墨剑起如风,落似惊雷, 每一式皆非复刻,而是裹着自己的筋骨、气息与杀机。 起初,孤魔神色尚淡,嘴角含笑。 毕竟高手过招,记下几十招不过本能, 百招之上,才算真正见功底。 在他预想中,萧墨稳稳走完百式,已是惊艳。 然而—— 那剑影越织越密,越转越疾, 身形如游鱼穿浪,剑光似流萤掠空, 没有一丝重复,没有半分凝滞, 偏偏每一变都踩在“理”上,合乎剑道法度,又跳出剑谱框囿。 孤魔眉峰渐拢,呼吸微沉。 能看一遍就牢牢记住,已是奇才; 还能嚼碎吞下、反哺己用,便是妖孽。 他盯着萧墨翻飞的袖角,喃喃自语: “倒是我……太小瞧这小子了。” “千式之中,若他能稳稳拿下九百以上……” “那今日之后,我这‘孤魔’二字,倒该让一让位了。” 河水潺潺,剑气嘶鸣。 唰!唰!唰! 剑锋撕裂空气之声,密如急鼓。 萧墨的身影在水光间腾挪辗转, 快而不乱,疾而不浮, 一招一式,如从河底升起的月影,清冽、精准、无可挑剔。 孤魔怔然片刻,忽而低笑一声, 笑意里,是久违的震动,是真正的服气。 能将上千种剑式的变化尽数烙印于心,再如呼吸般信手挥洒而出—— 这岂是常人所能企及? 可萧墨偏偏办到了。 待他剑光收束、余韵未消,整套招式已如江河奔涌,一气呵成。 孤魔早已僵在原地,眼神空茫,连指尖都忘了动弹。 萧墨长剑归鞘,抱拳躬身,礼数周全:“孤魔前辈,方才所演,正是独孤九剑第一式全部变化。” “您请过目,可有分毫差池?” 他语气沉静,却自有千钧底气。 毕竟这一套,是自系统深处淬炼而出的真传,字字如刻、式式如铸,容不得半点走样。 不单是原汁原味的独孤九剑首式,更浸透了三十年苦修参悟的筋骨血肉—— 每一变皆有来处,每一转皆合天机,绝无一丝生硬或疏漏。 孤魔怔了良久,喉头微动,终是缓缓颔首。 “好!当真百年难遇的奇才!” “老天爷把你送到我跟前,怕是嫌我躺得太久,该醒了!”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撞上崖壁,震得枯枝簌簌落雪,久久不息。 他缓步走近萧墨,目光如刀,在少年脸上细细刮过,似要剖开皮相,直探筋骨。 “不错,远超所想。” “天赋这般灼烈,实属造化厚赠。但越耀眼,越需压得住——勤字当头,一日不可懈怠。” 萧墨立刻肃然应声:“晚辈必不负前辈所托,不负此剑之重。” “好!”孤魔朗声而断,“接下来,你只练这一式——不是记,是炼;不是学,是长。” “纵使招式已刻进脑中,若未渗入骨髓、融进血脉,临阵时照样会卡在指尖、绊在腰间。” 第481章 真是活腻了! “得练到——剑随心动,心随气走,气随神行,神与剑合。” “练到它成了你的本能:像眨眼、像迈步、像心跳,根本无需思量,抬手便是!” “到那时,第二式,才真正属于你。” 萧墨重重一点头,却又迟疑道:“可前辈,这般打磨,少说也得百日千遍……” “怎么?”孤魔扬眉一笑,“你赶时间?” 萧墨顿时笑出声来:“不赶!只是那老妇人,怕是早把咱们的脚印都盯穿了。” 孤魔鼻腔里轻哼一声,忽而眯起眼:“哦?那个总被你挂在嘴边的老妇人……” “听你提了三回,我倒真想瞧瞧——她手上功夫,到底有几分斤两?” “不如,就让她来试试我的新徒弟?” 萧墨心头一松,笑意浮上眼角:“有前辈这句话,晚辈便只管挥剑了。” 自此之后,山风猎猎,剑影翻飞。 萧墨日日随孤魔攀崖、踏雪、临涧练剑,剑尖挑起的不只是寒霜,还有光阴的重量。 同一片冬色之下,大雁山脚的客栈却喧腾如沸。 门帘掀动,三人踏雪而入。 店小二眼尖,麻利迎上:“三位客官,要点啥?” 为首者身形佝偻,银发如霜,正是萧墨口中那位老妇人。 阿霜与阿月一左一右随侍身侧,素衣未染尘,步履无声,却似携着山间清雾与月下流光。 三人拣了靠窗角落坐下。 老妇人声音沙哑却不失清越:“烫几样小菜,温一壶酒便好。” “得嘞!”小二转身便去张罗。 此时正值隆冬,大雁山冰瀑悬垂、雾凇垂枝,奇景引得八方来客纷至沓来。 与萧墨初至时冷清的客栈截然不同——如今堂内座无虚席,碗筷叮当,人声鼎沸。 南来北往的面孔挤满厅堂:商旅、镖师、游方道士、落魄书生、披甲武夫……三教九流,各怀心思。 老妇人一行甫一落座,便如石投静水,暗流顿起。 阿霜阿月静坐如画,眉目虽覆薄纱,但身段如竹,气韵如兰,偏又透着一股不容亵玩的凛冽。 满堂男儿,十有八九目光黏住不放,有人筷子悬在半空,有人酒水泼出碗沿,还有人喉结滚动,嘴角泛起一抹露骨的馋相。 见如此绝色,竟只依附于一个枯瘦老妪,几桌粗汉已按捺不住,低语如蛇信吞吐—— “老大,瞅见没?那俩丫头,骨相清贵,绝非俗物!” “啧,面纱遮着脸,可这腰线、这肩颈……光是想想,骨头缝都酥了。” “老大,这等尤物,唯有您才配镇住!” “更妙的是——尚未婚配,身边只一个老不死的……嘿嘿,真是不知江湖多险恶啊。” “今夜动手,天时地利,再合适不过!” 说话的是靠墙一桌。七八条汉子围坐,臂膀脖颈青筋虬结,皮肤上刺着褪色墨痕——那是牢狱烙下的印记。 当中那赤膊壮汉,胸膛横着旧疤,络腮胡浓密如刷,一双眼睛扫过来时,活像饿狼盯上了羔羊。 他慢悠悠搁下酒碗,指节叩了叩桌面:“不急。人多眼杂。” “明白!” 话音未落,两人摇摇晃晃起身,手里各端两碗酒,脸颊酡红,脚步歪斜,嘴里还含混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们勾肩搭背,跌跌撞撞穿过人群,直奔老妇人那桌而去—— “好酒!真他娘的香!” “妙啊!太妙啦!” 眼看就要撞上桌角,其中一人忽而身子一晃,手中酒碗脱手飞出,直直朝阿霜袖口泼去—— 就在其中一人刚开口的刹那—— 另一人脚下一滑,踉跄着朝阿霜直扑过去,身子歪斜,像被酒劲掀翻的酒坛子。 浓烈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 阿霜瞳孔骤缩,脊背一绷,整个人倏然绷紧如弓弦,发梢仿佛都竖了起来,活脱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雪豹。 “滚!” 她嗓音冷得像冰碴刮过铁板。 话音未落,右掌已悍然拍出,内力裹着风声轰然迸发—— 那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便如断线纸鸢般横飞出去,重重砸在隔壁一桌酒席上! 木桌应声碎裂,碗碟炸开,酒水泼溅如雨。 他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猩红,胸口塌陷半寸,呼吸急促而微弱,只剩出气没进气。 阿霜这一击,又狠又准,毫不留情。 剩下那名同伙僵在原地,脸色刷白,额角冷汗密布,后槽牙都在打颤。 心头狂跳:万幸刚才凑上前去碰瓷的不是自己……不然此刻躺那儿的,怕就是他了。 虽说地上那人已生死难料,可戏还得唱下去—— “放肆!” 一声暴喝炸响,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竟敢对我兄弟下死手!” “还打翻了那碗百年陈酿!” “你们赔得起?!” “真是活腻了!” 这吼声如惊雷劈开喧闹,满堂目光齐刷刷钉了过来。 这时,那群汉子的头目也立刻带人围拢,将老妇人三人团团围住。 为首者大步踏前,袍袖一挥,厉声喝道:“把赵四抬过来!” 话音刚落,两个壮汉架着那人拖到中央—— 只见他口鼻溢血,眼皮半翻,胸膛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气息奄奄,命悬一线。 众人这才惊觉:眼前这个纤细单薄的姑娘,出手竟如此凌厉霸道! 一掌能把一个魁梧汉子轰飞三丈远,更震得五脏移位、气血逆冲。 不少看客倒抽凉气,目光在阿霜身上来回扫视,啧啧称奇。 “怪不得敢三个人就闯这龙蛇混杂的地界。” “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身手比山豹还狠!” “谁又能想到,看着柔弱似柳的姑娘,骨头硬得能砸断铁棍?” “嘿嘿,瞧瞧这赵猛怎么收场吧。” “好戏,才刚开场呢。” 那领头人,是方圆百里最凶悍的山寨头子,名叫赵猛。 早年因杀人入狱,在押解途中遇百年不遇的雪崩,官差全数冻毙,唯独他扒着死马尸首爬出生天,后来占山为王,自立门户。 本事扎实,心狠手辣,若非真有两把刷子,早被人剁成肉酱了。 赵猛眯眼盯住阿霜,嘴角扯出一抹阴鸷冷笑: “贱婢!为何突下毒手?” “还毁我兄弟珍藏多年的百年佳酿!” “你赔得起?” “今日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一个都别想走!” “要不赔钱,要不偿命!” “对!哈哈哈——” 四周喽啰纷纷起哄,眼神黏在阿霜与另一女子身上,毫不掩饰垂涎之色。 老妇人缓缓起身,枯瘦的手按在椅背上,目光如刀,直刺赵猛:“怎么?一群膀大腰圆的汉子,要联手欺负三个女人?” 赵猛仰头狂笑,笑声粗粝如砂纸磨铁,随即猛地指向地上那人,声音陡然拔高:“我欺负你们?” “地上这具活尸,难道是他自己摔成这样的?” “老婆子,这话你也说得出口?” “你的人下手这么重,难道不该有个交代?” 阿霜一步踏前,眉锋凛冽:“是他先扑上来!我只是给他个教训!” “自己站都站不稳,怪谁?” “没那本事,就别伸手招惹!” “什么?!打了人还敢嘴硬?” 赵猛脸皮抽搐,额角青筋暴起。 向来只有他欺压旁人,哪轮得到别人横眉冷对? 今儿反了天,竟叫几个女人压得他下不来台! “大哥!赵四……咽气了!” “什么?死了!” “这毒妇竟敢当众杀人!” “岂有此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谁也没想到,那人竟撑不过片刻,脑袋一歪,嘴角汩汩涌出血沫,彻底没了动静。 老妇人踱上前两步,语气平静却带着铁锈般的沉:“小女出手失当,老身代她赔个不是。” “赔?怎么赔?哈哈哈!” “莫非要把这丫头,许给我们老大?” “要是这样,咱们倒能点头!” “否则?门儿都没有!” 老妇人低低一笑,声如夜枭掠枝: “几位的意思,老身听明白了。” “可惜啊,这两个丫头,早已有了夫家。” “这桩婚事,老身做不了主。” “诸位若真想要说法,只管去找她们夫君讨去。” “至于我?一把老骨头,风一吹就散,早不顶用了。” 赵猛眼中精光一闪,唇角勾起一抹玩味邪笑: “哦?原来早订了亲?” “不知是哪家郎君,有这等福分?” “竟能一次娶走两位仙子?” 老妇人抚须轻笑:“那人,正是少林弃徒——萧墨!” “萧墨?” “萧墨是谁?” “该死的萧墨,怎配享这艳福!” “能抱得双美归,这小子真该千刀万剐!” “哼!若让我撞见,定让他尝尝我赵家拳的滋味!” 赵猛冷笑一声,语气讥诮:“萧墨?随口编个名字就想糊弄我?” “当我赵猛是傻子?” 老妇人不慌不忙,缓声道:“诸位稍安勿躁。” “老身知道,萧墨就在大雁山。” “你们只管上山寻他。” “这两个丫头将来如何处置,自然由他定夺。” 赵猛一怔,眸光骤凝:“萧墨……真在大雁山?那他为何不与你们同行?” 第482章 剑意! 老妇人脸色骤然阴沉,眉宇间戾气翻涌。 “还不是那萧墨!卷了东西就跑,我们才一路追到这大雁山!” “哼,原来如此!” 赵猛鼻腔里迸出一声冷嗤,嘴角绷得像刀锋。 “好个萧墨,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坐拥如花美眷,还不安分守己?” “行!人我来揪!” “真撞上他——呵,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扬,袍袖猎猎。 转身朝身后几人低喝:“速调三百精干弟兄,把整座大雁山给我翻过来找!” “得令!” 几人抱拳应声,转身便蹽开步子奔下山去。 赵猛却没挪窝。 他稳稳坐在原处,纹丝不动。 不能走——老妇人她们孤身在此,他若一走,岂不显得心虚?又或存了甩手不管的心思? 那老妇人也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竟端起碗筷,旁若无人地扒起饭来,筷子敲着瓷碗叮当响。 她与阿霜、阿月此番赶来大雁山,全因探得萧墨踪迹的消息,星夜兼程赶至此地,只为将人堵个正着。 可这萧墨,倒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当初放他独自行走,老妇人就是笃定:此人骨子里不安分,走到哪儿,必搅起风浪——就像上次铸剑大会,一场热闹硬是被他搅成血雨腥风。只要留痕,就能循线而至。 谁料这一回,他竟悄无声息地沉了数月。 杳无音信,毫无动静,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掐断了。这反常,倒叫老妇人心里发沉。 最后还是顺着他离城前在茶寮赊账、驿站换马的零碎痕迹,兜兜转转,才摸到这座山脚。 可大雁山绵延百里,峰峦叠嶂,单靠她们三人,怕是寻到霜降也未必见影。 偏巧这时赵猛带人路过。 老妇人当即拍板,借势而为。 阿霜与阿月听罢,心领神会,只默默垂眸,静候消息。 “没想到……夫君竟躲到了大雁山。” “祖奶奶,这山头究竟藏着什么玄机?竟能让他赖着不走?” 二人低声询问,语气里裹着疑惑与试探。 “大雁山?”老妇人夹起一筷青菜,慢条斯理嚼着,“别说你们,连我活到这把年纪,也没听说它有哪处值得人扎堆久留。” “莫非……就为躲咱们?” 见三人神色松弛,各顾各用饭,赵猛也不再催逼。 反正人迟早落网——他手下千号人马撒开,满山搜寻,快则半日,慢不过两日。 于是他带着余下几人,也安然落座,端起酒碗慢饮细嚼。 只是目光扫过阿霜、阿月时,早已黏在两人身上,寸寸刮过,毫不掩饰。 “嘿嘿,老大,这俩姑娘,今儿怕是插翅难飞喽!” “可惜啊,名分早定了,已为人妇。” “无妨,”赵猛舌尖舔过犬齿,喉结滚动,“我就爱这种——驯不服的烈马。” 他眯起眼,笑意森然:“尤其是……让萧墨亲眼看着。” “嚯!老大这口味,真够刁钻!” “佩服!实在佩服!” 赵猛冷笑数声,唇角斜斜扯起,眼神却冷得瘆人: “萧墨,不管你藏在哪,今天这两个女人——我收定了。” 独孤崖。 萧墨孑然立于断崖之巅,衣袂被山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手中那柄绝世好剑早已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截枯瘦柔韧的山槐枝。 受孤魔点拨,他正试着参悟——何谓“无剑之境”。 “剑者,有形之器。” “剑意,却是无形之魂。” “树枝亦有形,但若意凝如铁,锋芒自生。” “纵是朽木,亦可裂石断云。” “这,才是孤魔前辈真正的道?” 他缓缓抬臂,指尖轻颤,那截槐枝竟嗡鸣微震,周遭空气随之扭曲——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银白剑气,在枝尖吞吐游走,似龙欲腾,似电将炸。 明明只是寻常枯枝,却压得整片崖壁噤若寒蝉,连山雀都不敢掠过头顶。 唰! 枝锋横劈而下。 崖面青石应声裂开,深痕如刀刻,赫然现出三个大字——萧墨之名。 “原来如此……这才是剑意的‘控’字诀。” “独孤九剑第一式,终于通透了。” 他随手抛开槐枝,拂袖转身。 第一式已烂熟于心,接下来,该歇口气了。 这两月来,日日盘踞独孤崖,吐纳、挥枝、观云、听风,精神早已绷至极限。 “呼……真想痛快吃顿热乎的。” “近来全是玉妍她们送来的食盒,等爬上来,汤凉了、饼硬了、肉柴了,嚼着跟咽沙子似的。” 他咂咂嘴,舌尖泛起一丝干渴。 正欲动身下山觅食,心头忽又一滞—— 孤魔前辈去哪儿了? 没人引路,他反倒踌躇起来。 没了那位老前辈压阵,万一刚踏出山门,迎面撞上那老妇人…… “但愿她还没摸到这里。” “应该不至于……若真有人寻来,祝玉妍她们早该察觉动静,甚至可能已被惊扰。” “可至今风平浪静,半点异样也无。” “看来,她们还远在山外打转。” 想到这儿,他肩头一松,脚步也轻快几分。 穿过密林,视野豁然开朗。 独孤崖离那家旧日栖身的客栈,并不远。 步行半个时辰,轻功好的人,一盏茶工夫便到。 果然,没多久,萧墨已悄然踱至客栈后巷口。 就在这时—— 几个穿青布短打的汉子,正朝他迎面走来。 萧墨瞳孔一缩,脚步微顿,指节悄然扣紧腰侧,双眼半眯,寒光乍现。 毕竟,萧墨一打眼就从那群人身上嗅到了一股浓烈的杀意。 这股气息阴沉、凛冽,像刀锋刮过铁锈,绝非寻常人能养得出来——只有手底下沾过血、踩着尸骨走过长路的狠角色,才压得住这般寒气。 更有几人袖口微卷,露出的手腕上还浮着一抹未散尽的腥红,连风都吹不淡。 “来者不善,个个都带着死气。” 萧墨没动声色,也没急着拔剑,只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如松,目光却像淬了冰的钩子,牢牢钉在对方脸上。 那边也早盯上了他。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扫来,眼神里没有试探,全是赤裸裸的杀机。 话音未落,一个络腮胡子已大步抢出,嗓门炸雷似的响:“你就是萧墨?” 萧墨眸光一缩,声音冷得像山涧冻泉:“问这个,图什么?” “果真是你!”那人猛地咧嘴,笑声里满是狞意。 “哈!真没想到,你竟敢孤身闯进大雁山!” “更没想到,就蹲在这眼皮底下!” “踏破铁鞋没寻见,抬脚就撞个正着!” “小子,胆子不小啊——” “兄弟们,动手!” 话音落地,众人齐齐暴起! 刀光乍亮,寒芒四射,兵刃出鞘的嘶鸣撕开山风。 他们扑得又快又狠,像一群饿极了的豺狗围猎落单的孤狼。 萧墨反倒怔了一瞬。 不对劲。 自己何时招惹过这群人? 半点印象也无。 既非旧怨,又非宿敌,怎会凭空冒出一支亡命之徒,专程堵他? 八成又是哪段尘封旧账,被谁翻了出来。 “呵,一群跳梁之辈,也配向我递刀?” 话音未落,人已动了。 他身形一晃,如疾风掠林,横剑而出。 背后绝世好剑嗡然离鞘,稳稳落入掌心,剑尖微扬,蓄势如弓。 待那十几道身影尽数扑至跟前,萧墨才真正出手—— 剑光一闪,再闪,三闪! 剑影纷飞如雪,人影穿插似电。 那些挥刀猛冲的汉子,连招式都没使全,便纷纷踉跄倒地,喉间、肩头、膝弯……处处绽开血花。 不过几个呼吸,地上已躺了一片,呻吟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没了动静。 萧墨收剑回鞘,只留两人跪伏在地,面如死灰,抖得不成样子。 他本可一剑抹净,但留活口,才有答案。 “说,谁派你们来的?” 剑尖缓缓抵住其中一人胸口,衣料已被刺破,渗出一点猩红。 “再废话一句,这把剑就送你归西。” “我说!我全说!” 那人扑通磕头,额头砸在石上砰砰作响,“大侠饶命!您问什么,小的知无不言!” 另一人也忙不迭点头,牙齿都在打颤。 “很好。”萧墨剑尖轻挑,拍了拍他脸颊,“报名字,报山头。” “伏龙山……赵猛赵大当家!” “赵猛?” 萧墨眉头一拧。 记忆里压根没这个人。 伏龙山?更是闻所未闻。 “伏龙山在哪?” “就在大雁山北边三十里,隔着一道鹰愁涧!” “我们不是来杀您的……是您两位夫人找上门来了!” “她们身边那位老妇人,当场劈了咱们三个弟兄,撂下话——‘人,萧墨自己负责’!” “大当家这才点齐人马,非要当面问个清楚!” “我两个夫人?”萧墨一愣,随即瞳孔骤缩。 “……那老妇人,是不是银发如霜、左手戴一枚青玉扳指?” “对!对极了!” 萧墨指尖一紧,指节泛白。 果然,她追来了。 行踪到底是怎么漏出去的? 他心中一沉,不再多言,只低声道:“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孤魔前辈。” 说完,剑尖一偏,两道绳索已缠住二人手腕脚踝,捆得结结实实,拖进岩缝深处。 第483章 小子,莫要太狂! 他故意留人——既要让那老妇人知道他来过,又不能让她立刻摸到线索。 等尸体被发现、消息传回,孤魔那边,也该有回音了。 萧墨纵身而起,足尖点石,身影如鹰掠空,直奔独孤崖而去。 刚落地,便见祝玉妍几人迎面赶来。 “萧墨,你跑哪儿去了?” 他神色一肃:“那老妇人,已经追到大雁山了。” “什么?!” 几女齐齐变色,脸色霎时苍白。 “怎会这么快?” “陆地神仙追人,哪有什么早晚……” 萧墨望了眼天色,沉声道: “眼下最急的,是尽快联络上孤魔前辈。” “掐指一算,孤魔前辈差不多该踏足这独孤崖了。” 萧墨索性盘膝坐下,静候不语。 良久。 一道黑影掠过崖顶松枝,无声落定。 正是孤魔。 他目光扫遍四野,却未见萧墨踪影,眉峰微蹙,略显诧异。 萧墨早将他身影收入眼底,心头一热,拔腿便迎了上去。 “孤魔前辈!可算把您盼来了!” 孤魔眸光如刃,上下打量着他,神色沉凝:“出事了?” “追我的人,已经摸到山脚下了!” “嗯?” 孤魔瞳孔微缩,旋即低笑一声:“来得巧。” “我等这一战,也不短了。” “料理了那老妇,你才有整块时辰,把后三式剑意真正吃透。” 此时的孤魔,早已不单为赵四海一句托付而授艺。 他是真被萧墨的悟性与韧劲震住了——此子根骨清奇、心志如铁,是百年难遇的剑胚。 如今萧墨遇险,他连半分迟疑都无,抬脚就走。 “人在哪儿?”他声如寒潭,波澜不惊。 “就在咱们先前住过的那家客栈。” “那老妇不知从哪勾结了一帮山贼,正满山搜我。” “哈!”孤魔朗声一笑,“何须她找?带路!” “是,前辈!” 萧墨胸中滚烫,有孤魔在侧,那老妇再横,也不过是纸虎一只。 转身便引路疾行,直奔客栈而去。 与此同时,客栈内烛火摇曳。 赵猛已枯坐多时,忽地一拍案几:“怎么回事?” “派出去的人,两个时辰了,连根头发都没捞着?” “这大雁山拢共多大?几百号人,翻不出个人来?” 手下额角冒汗,欲言又止—— 这事本就悬乎。 萧墨说不定早溜了; 甚至压根儿没这个人,全是那老妇人虚张声势、拖时间的障眼法。 话音未落,门外踉跄闯进几个匪徒,拖着两个血糊糊的人。 “老大!糟了!” “大事不妙!” 赵猛霍然起身,朝门口望去。 老妇人也拧紧眉头,死死盯住那二人伤口—— 皮肉翻卷处,剑气蚀骨,筋脉寸断,分明是顶尖高手手笔! “伤得这么利落……莫非是萧墨干的?” “不对!此前他使的明明是金刚伏魔印,招招带佛光。” “何时练成了这般凌厉剑术?” “难不成……他一直藏着掖着?” 老妇人心头疑云密布。 赵猛蹲下身,指尖一探伤势,立刻沉声逼问:“谁干的?其他人呢?” “是……是萧墨!” “真撞上他了?”赵猛眼睛一亮。 “千真万确!可那小子太邪门!” “我们七八个围攻,连他衣角都没沾上——” “一剑!只一剑!” “若非我俩滚下山坡,此刻早成两具凉尸了!” 两人声音发颤,脸色惨白,想起那道剑光仍止不住打哆嗦。 赵猛眯起眼,冷哼一声:“怪不得这老太婆底气十足……原来真有点斤两。” “但又如何?咱们人多势众,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 他猛然抬头:“他人在哪儿?” “打了我们就走,方向……往深山去了!” 老妇人拄杖上前,嗓音沙哑:“往哪边?” “西面,瀑布后头那片绝壁!” “独孤崖……果然是躲那儿了。” 赵猛略一回想,点头:“确有其地。” “可那地方常年飞瀑轰鸣,岩壁湿滑,除了水汽啥也没有。萧墨会藏那儿?” 老妇人缓缓摇头:“老身不敢断言。但既叫‘独孤’,必有玄机。去看看,不吃亏。” “呵,你倒比我还急。”赵猛冷笑。 随即扬声喝令:“传下去!全寨集合!老子倒要瞧瞧,这小子骨头有多硬!” “喏!” 顷刻间,山坳里人声鼎沸,刀光晃动。 数百匪徒呼啸聚拢,黑压压一片,眨眼吞没了整座山梁。 赵猛立于高坡,望着脚下攒动的人头,嘴角一扬: “活捉萧墨!一个不留!” 话音落地,群匪齐吼,声震林樾。 “抓我?用得着摆这么大阵仗?” 话音未落—— 半空中忽有一声轻笑荡开。 一道素衣身影破空而至,白衣猎猎,如鹤掠云。 不过眨眼,已稳稳立于赵猛三步之外。 赵猛浑身汗毛倒竖! 这等御风而行的身法,绝非寻常武者所能企及! “什么人?!” 他反手抽刀,刀光如电,劈头便斩! 这一击快、狠、准,毫无犹豫—— 此人果真不是善茬。 萧墨却未退半步。 长剑出鞘,寒芒乍泄。 绝世好剑铮然一声,斩断刀锋,余势不止,直劈赵猛胸前! “呃——?!” 赵猛瞳孔骤缩,喉头一哽,几乎失声。 他的宝刀,是百炼精钢千锤锻打而成。 寻常兵刃劈砍,怕是连个白痕都留不下。 可眼下—— 竟被对方一剑从中斩断,断口齐整如镜! 这等事,别说亲眼见过,听都没人敢信。 “怎么可能?!你这剑……究竟是什么来头?!” 赵猛浑身发颤,声音都在打哆嗦,死死盯着手里只剩半截的断刀。 “绝世好剑——没听过?那现在记牢了。” 话音未落,四下里那些匪盗已如潮水般涌上,刀光晃眼、杀气腾腾,眨眼就把萧墨围得密不透风。 可萧墨面色如常,眉宇间不见半分慌乱。 他嘴角微扬,轻笑一声,声调不疾不徐: “我与你素无瓜葛,为何雇人取我性命?” 话音未落,手中长剑倏然一抖,寒芒乍闪,剑尖已稳稳抵在赵猛喉结之上,冷意刺肤。 “别动!住手!” 赵猛当场失声,脸色刷地惨白。 他原以为,萧墨顶多是个二流高手,纵有几分本事,也扛不住百人围杀——哪怕一流高手,陷进这重围也得脱层皮! 谁料萧墨竟如穿林之风,在刀丛枪影中踏步而行,眨眼就逼至他眼前! 这身法快得离谱,轻得诡异,绝非寻常武者所能企及。 “哦?你派杀手追杀我,倒反怪我不该还手?天下哪有这般歪理!” 萧墨语锋骤冷,剑尖往前一送,冰凉的刃锋已贴紧赵猛颈侧皮肤。 “且慢!容我细说!” “呵,说吧——谁指使你的?” 正问到此处,忽有一道苍老嗓音自远处破空而来: “萧墨小友,才隔了几个月,就认不出老朽啦?”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如鹰隼掠空,几个起落便跃至近前,稳稳落地。 赵猛定睛一瞧,心口猛地一沉—— 竟是那位貌不惊人的老妇人! 再看她方才那几下腾挪翻跃,身法迅捷如电、落地无声,哪还有半点迟暮之态? 赵猛只觉脑中嗡的一声: 本以为撞上一个硬茬已是倒霉,没想到一日之内,竟接连招惹两位顶尖高手!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霉运冲天! 老妇人笑眯眯走近萧墨,眼角堆满褶子:“小子,你可让老身寻得好苦啊。” 萧墨抱拳道:“前辈,晚辈既非您门下弟子,也非亲故,何须事事禀报?” “话虽如此,可你早入老身法眼。” “想躲?躲不掉的。” “说吧,打算何时迎娶我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萧墨正色道:“前辈,婚嫁乃终身大事,岂能儿戏相待?” “小子,莫要太狂!” 两人正说着,赵猛忽然插嘴道: “萧公子,这位前辈将两位千金亲许于你,你却推三阻四,未免太过不知抬举!” “识相些,赶紧应下,对谁都好!” 老妇人闻言,笑着拍了拍赵猛肩膀:“哎哟,你这后生倒懂分寸,说得在理!” 转头便朝萧墨扬眉:“还不快应?再执拗下去,休怪老身不留情面!” “人,我是要定了!” 赵猛斜眼偷瞄萧墨,脸上浮起一丝冷笑。 美眷送上门,表面是福,实则枷锁套颈。 他心里清楚,萧墨为何迟迟不松口—— 强扭的瓜不甜,强塞的姻缘更叫人憋屈。 此刻他只作壁上观,认定萧墨终究难逃被掳去当赘婿的命运。 “啧,大雁山这地方,倒是热闹得很。” “又是谁?”赵猛心头一紧,脊背发凉。 怎又冒出个新声音? 念头刚起,眼前人影一闪—— 又一人悄无声息立在当场! 老妇人顿时绷紧身子,如临大敌。 此人竟能毫无征兆欺近至此,绝非泛泛之辈! 她目光如刀,上下打量来人,冷冷开口: “阁下何人?” 孤魔负手而立,唇角一掀:“我是谁,轮不到你来问。只是今日见你横行无忌,实在看不过眼。” “萧墨,不会跟你走。” 老妇人冷笑数声:“好大的口气!倒要看看你凭的是什么本事!” 话音未落,她已暴起发难—— 第484章 孤魔前辈,果然名不虚传! 五指箕张,如龙探爪,直取孤魔面门! “少林龙爪手?!”孤魔瞳孔微缩,“你竟会这门功夫?!” 少林绝技向不外传,她不仅练得纯熟,劲力沉厚,分明已登堂入室! 但他毫不迟疑,随手折下一截枯枝,手腕轻振,剑气霎时纵横四溢;脚下步法灵动,闪避如风,反击似电,攻守之间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孤魔前辈,果然名不虚传。” 萧墨心头大定。 单看这气度与节奏,便知孤魔稳压老妇人一头。 可就在此刻—— 老妇人忽地发出一阵阴恻恻的怪笑,身形一晃,竟化作一缕青烟,直扑萧墨而去! “她竟舍了孤魔,冲我来了!” 萧墨心头剧震,万没料到这一着! 孤魔反应更快,足下一点,身形如箭,两步并作一步,瞬间挡在萧墨身前! “当心!” 孤魔刚抬手欲拽住萧墨衣袖。 谁料那老妇身形骤裂,竟化作两道残影! 一道裹着腥风直扑孤魔面门。 “什么妖法?!” 孤魔喉间滚出一声低吼,周身浩然正气轰然炸开,如烈日熔雪,顷刻间将扑来的幻影撕得粉碎。 而真身——果然已悄无声息欺至萧墨跟前。 此刻再驰援?早来不及了。 萧墨掌中绝世好剑早已出鞘,寒光凛冽,映得他眉锋如刃。 指望孤魔?已成奢望。 唯有自己接下这一击。 可这老妇的手段,实在诡谲莫测—— 步似无迹,影若游魂,连呼吸都难捉摸。 萧墨不敢轻动,目光却如鹰隼,寸寸扫过她每一寸关节、每一道衣褶。 电光石火之间—— 手中长剑竟似活了过来,嗡鸣震颤,自行迎上! 老妇凌厉一爪堪堪撞上剑脊,竟被弹得指尖发麻! 萧墨甚至未及思量,手腕已本能翻转,剑势如瀑倾泻—— 一招“破箭式”信手挥出,又借力旋身撤步,毫厘之间避过后招,稳稳立定。 “独孤九剑!” 孤魔瞳孔骤缩,一眼认出剑意来路。 可真正让他心头一震的,是那一式—— 并非他亲授的起手“破剑式”,而是他闭关十年才参透的“破气式”与“破掌式”的融汇之变! “萧墨怎会这一招?我从未点拨过他半分!” “整套剑谱,除我之外,世上再无人见过全本!” “他连剑谱影子都没碰过,哪来的领悟?” 无数疑云翻涌而上,却来不及细想。 就在萧墨剑势落定刹那,孤魔已踏步抢出—— 剑光如暴雨倾盆,数十道凌厉剑影交织成网,劈头盖脸砸向老妇! 老妇面色微变,足尖一点,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倒掠而出,眨眼便退至院墙之上。 她没再恋战。 可临去前,目光在萧墨剑上多停了一瞬—— 那股久违的心悸感,猝不及防撞上心头。 多少年了?自踏足陆地神仙境,再未尝过这般寒毛倒竖的滋味。 此地人声鼎沸,楼台林立,真要放手厮杀,怕是要塌半条街。 孤魔横身挡在两人之间,冷眸一抬:“还想动手?” 话音未落,已朝萧墨伸出手:“借剑一用。” “啊?哦!” 萧墨怔了一下,随即利落递剑。 孤魔前辈开口,岂有不从之理? 剑入手那一瞬,他整个人仿佛换了副筋骨—— 气息沉如古潭,眼神锐似新硎。 须知顶尖剑客,纵以枯枝为刃,亦能斩风裂石; 但枯枝终归是枯枝。 唯有握上真正的神兵,那蛰伏多年的锋芒,才肯真正苏醒。 轰——! 剑意冲霄而起,空气炸开一声闷雷般的爆响! 老妇人在墙头凝神一望,眼底最后一丝战意,悄然熄灭。 陆地神仙交手,岂是儿戏?稍有不慎,便是山崩屋摧。 她不愿伤及无辜,更不愿在此地掀开一场血雨。 “小子,倒小瞧你了。”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玩味,“原来身后还藏着这么一座靠山。” 萧墨抱拳,语气平和:“前辈明鉴,晚辈一心求剑问道,对旁的事,无意掺和。” “只盼前辈高抬贵手,放晚辈一条静修之路。” 孤魔侧身一步,剑锋斜指地面:“此人,我要收作关门弟子。你带不走。” 老妇目光扫过萧墨,又掠过孤魔,终是轻轻一叹。 见势不可为,她也不再强留,只缓缓道: “原只想寻个帮手罢了。” “如今既遇见更合心意的人选,老朽自然另择良机。” 孤魔眉峰一压:“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妇忽而低笑,声如枯叶摩挲: “此处耳目太多,不是谈事的地方。” “待寻个清静所在,再与二位细说。” “放心,老身无意再动刀兵。” 孤魔转头看向萧墨,语气沉了几分:“你与她打过照面,最久。你觉得——可信么?” 老妇也偏过头,目光如针,不动声色刺向萧墨。 萧墨反倒朗声一笑: “铸剑山庄一别,前辈未曾伤我分毫。” “言出必践,行止有度——这等人物,何须怀疑?” 孤魔闻言,颔首将剑递还。 “好。既你信她,我暂且信你所信。” 老妇随即扬手,遣散赵猛带来的一干人手。 既已寻到正主,她也没为难这些跑腿的,反赏了赵猛一袋沉甸甸的银钱,权作谢礼。 谁知赵猛非但没接银子,反而“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前辈!晚辈不要钱财,只求随您修行!” “小子,老身不收徒。”老妇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猛年不过三十,估摸着二流高手的底子,在江湖上算不得出挑。 比天赋?连萧墨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更何况萧墨就站在那儿,身如松岳,气若渊渟,一身剑意尚未收敛,已让人心头发颤。 她如何看得上这寻常资质? 赵猛却不气馁,膝行半步,声音愈发恳切: “前辈!晚辈不敢奢求学剑,只愿留在您身边端茶倒水、扫阶劈柴,做个粗使杂役,已是万幸!” “当年您隐居山上,不也是为了活命么?” “我爹娘,当年就是被战火活活吞噬的。我可不想步他们后尘,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只盼能平平安安活到白发苍苍。” “可若还赖在那贼窝山上,迟早是把命交代在那里。” “今儿这一遭,真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我彻底醒了。” “只求前辈开恩,收我做个随侍之人,让我能在您膝前略尽心意。” “只要有个踏实落脚处,不用再整日提着心、吊着胆,我就心满意足了。” 老妇人静静打量赵猛。 他声音哽咽,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不少人悄悄别过脸去,喉头发紧。 见他这般模样,老妇人也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呵……难得你有这份赤诚孝心。老身,便成全你。” “我身边全是姑娘家,连个端茶递水的男丁都没有,确实事事不便。” “有些粗重活计、跑腿差事,你来办,反倒更妥帖。” “好!既如此,老身就应了你!” “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吧。” 老妇人终是松了口,点了头。 “谢前辈!多谢前辈!” 赵猛浑身一震,喜得几乎站不稳。 他本是灵机一动试上一试,哪想到竟真成了! 能傍上一位绝世高手,比占山为王强上百倍。 从此,他赵猛也算有了根、有了倚仗。 至于他那些手下,个个呆若木鸡。 眨眼工夫,老大就拜了新主子? 这算哪门子事? 可也有几个心腹,眉梢微扬,嘴角藏笑—— 显然巴不得他走,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老妇人抬手虚扶一把,示意赵猛起身。 接着话锋一转:“先别急着谢。” “丑话我撂在前头——” “跟在我身边可以,但若惹出泼天祸事,” “或是对我两个丫头动歪心思……” “可别怪我翻脸无情,手起剑落。” 赵猛立刻挺直腰杆,斩钉截铁道:“晚辈唯愿追随左右,绝无半点杂念!” “嗯,起来吧。” “咱们即刻启程,你速去收拾。” “是!前辈!” “对了……晚辈还有一事相求,望前辈恩准!” 老妇人抬眸,淡声问:“说。” 赵猛忙道:“我有两个心腹兄弟,忠勇可靠,恳请前辈一并收下——也算替前辈多添两双有力的手。” 老妇人略一颔首。 “原来如此。” “只要你管得住他们,倒也无妨。” “多谢前辈!” 赵猛转身朝人群望去,目光灼灼,掩不住笑意。 此时,孤魔已悄然移步至萧墨身侧。 但神情与先前迥然不同—— 他眼神里浮着一层雾,满是不解。 他实在想不通:萧墨怎会使出独孤九剑第一式之外的招数? 那一式,他从未教过任何人,也从未在活人面前亮过半分。 见过的人,全都埋进了黄土。 他敢断言,世上绝无第二人知晓此招。 可萧墨却在千钧一发之际信手使出,快如本能,浑然天成。 分明已将此式融进骨血。 “这怎么可能?莫非他是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 “竟能凭一己之悟,硬生生参透这一式?” “若真如此,此人天赋之高,当世难觅,堪称空前绝后。” 第485章 不愧是孤魔前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武:开局胖揍武林神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6章 机缘! 而这,还仅是门槛——真正登顶夺魁的,怕早把二品甩出八条街远。 “莫非神州之地的少年,个个都是踩着雷劫长大的?” 念头一闪,他心头竟腾起一股灼热战意—— 那片土地上,究竟卧着怎样惊世骇俗的对手? “正是如此,二品,才是最低标尺。”阿霜点头,又补一句,“公子乃一品大宗师,自然豁免此限。” “另有一条铁律:必须由神州之人亲荐。” “荐人者,须是王族嫡系、旁支宗老,或顶尖宗门长老以上人物。” “再不济,也得是圣宫执事、护法一级。” 孤魔轻哼一声:“哦?听来几位来头不小。” 阿霜浅浅颔首,笑意温婉却不透底:“前辈见谅,我等身份,眼下尚不便明言。” “还请包涵。” 孤魔摆摆手,神情慵懒如闲云野鹤:“罢了,谁是谁家灶台里的灰,我不关心。” 萧墨却悄然攥紧了袖角—— 这老妇人、阿霜、阿月三人,确凿来自神州无疑; 可那份沉稳气度、那份拿捏分寸的老辣,绝非寻常角色能有的分量。 “最后一条规矩,便是我等所荐之人,须出自神州之外。” “神州本土天才,一律由圣宫内部推举。” 萧墨略一思忖,便道:“二十五岁以下……我手头倒有几个合适的人选,可一并带上。” “不知诸位,一次性能举荐几人?” 阿霜眼尾微扬:“荐得越多越好。” “只要修为达标,人数不限。” “可二十有五前破入二品者,万里挑一,凤毛麟角。” “想找齐几个,实非易事。” “若公子愿牵线搭桥,那真是再好不过。” 老妇人缓步上前,声如古钟:“除大会赏赐外,老身另许你一场造化。” 萧墨颔首应下。 荐几个人,于他而言不过动动嘴皮子的事—— 这一路行来,惊艳过他眼的年轻俊杰,数都数不过来; 随便唤三五个,便足以交差。 但唤人容易,得利才是关键。 “荐人确不费力。”他顿了顿,目光清亮,“可我有个疑问,想先弄明白。” 阿霜含笑:“公子请讲。” “这场大会,对你们有何益处?对我等参赛者,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阿霜眸中掠过一丝了然,笑意更深:“好处?说不尽,道不完。” “圣宫坐镇神州千年,库藏之丰,堪称当世第一。” “每逢大会,必开宝库,广颁厚赏——神兵利器、上古秘典、通玄丹方、皇室敕封、乃至倾城绝色,皆在其中。” “你想要什么,圣宫就给什么,只要名次够硬。” “而加入圣宫本身,已是无数人跪求不得的终极大礼。” 她话锋一转,声音低了几分:“至于我们所图,唯有一事——” “但凡我等推荐之人,闯入前三甲,圣宫便允诺兑现一个‘定向许愿’。” “此愿有严苛限制,对选手本人几乎无用。” “可对我们而言,却是撬动乾坤的关键一子。” 萧墨眉峰微蹙:“这愿望……连提都不能提?” 阿霜轻轻点头:“恕难奉告。时机未至,言之尚早。” “待水到渠成之日,公子自会知晓。” 萧墨没再追问,只将疑问压回心底。 “所以——荐的人越多,你们赢面越大?” “不错。”阿霜望向远方,语声沉静,“这个机会,我们等得太久了。” 这些年,我踏遍神州周边诸国,马不停蹄地辗转奔波。 只为寻到那个真正契合的人选。 此前也试过几回,可惜全都功亏一篑。 萧墨苦笑摇头:“以二位的眼界,那些人资质与修为,想必个个出类拔萃。” “可接连折戟,看来这圣宫大会,果然不是寻常擂台,而是龙潭虎穴。” 云舒婆婆这时轻叹一声:“毕竟,那是聚拢九州奇才的巅峰盛会。” “哪能轻轻松松,就让人摘走桂冠?” “只要你能登台亮相,闯进前列——” “除了圣宫大会本身那份厚赏,老身另赠你一场天赐机缘。” “哦?什么机缘?” 云舒婆婆眯眼一笑,笑声里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意味。 “那可是连梦都不敢做的造化!保准超乎你所有想象!” “你只需替老身多引荐几位良才——只要他们中有人上榜扬名……” “这份机缘,便尽数归你所有!如何?” 孤魔却冷声插话:“说了半天,全是空中楼阁。” “实打实的好处,半点没见着。” “就凭这点虚言,就想换我们点头应承?” 云舒婆婆眸光骤然一寒,冷冷扫向孤魔。 “那依你之见,要怎样才算有诚意?” 孤魔袖袍一振,语气淡漠如霜:“我早已心无挂碍。” “剑道之外,万事皆如浮云。” “江湖恩怨、名利馈赠,我早斩得干干净净。” “你们手里的东西,于我不过尘土。” “倒是萧墨——这一去神州,是生是死,尚在两可之间。” “他若有要求,不妨直说。” 萧墨略一沉吟,缓缓点头。 眼下他确实没有更稳妥的打算。 答应下来,只因那神州之地神秘莫测,处处藏玄; 更关键的是,那里遍地都是可签到的隐秘福地、古迹残碑、灵脉源头…… 对他而言,不亚于一座尚未开启的宝库,令人心痒难耐。 “呵呵,晚辈所求不多。” “只盼两位前辈能化干戈为玉帛,不再针尖对麦芒。” “若能彼此照拂,晚辈便感激不尽了。” 这话一出,孤魔与云舒婆婆俱是一怔。 谁也没料到,他开口竟不是要功法、不是求资源,而是求一份和气。 连阿霜、阿月都悄悄交换了个眼神,眸中写满意外与玩味,再望向萧墨时,多了几分探究。 云舒婆婆莞尔一笑:“倒是个不贪不躁的明白人。” “好!老身应了——只要那便宜师父不先动手,我也绝不越界半步。” “多谢前辈成全!” 萧墨心头一松,喜意几乎跃上眉梢。 两人若始终水火不容,往后同行路上,怕是寸步难行; 如今各退半步,局面顿时敞亮许多。 孤魔只是鼻腔里低低哼了一声,未置一词。 可那沉默,本身就是默许。 “如此,晚辈先行谢过两位前辈。” 云舒婆婆提醒道:“小子,日子虽还宽裕,但准备不可懈怠。” 萧墨忙问:“敢问前辈,圣宫大会何时开赛?” “因路途遥远,我等早两个月便已动身。” “而正式启幕,尚在半年之后。这段时日,足够往返神州。” “但抵达之后,还有诸多琐务要理顺——接洽、安顿、探路、摸底……” “所以出发得趁早。你若在此地尚有牵绊,务必速决。” “晚辈明白。” 萧墨应得干脆,随即道:“那我这就召集几位信得过的兄弟,一同启程。” 他心中早盘算好了人选—— 神州人生地不熟,单枪匹马,纵有孤魔护持,也难防暗流涌动; 唯有自己人并肩而行,才踏实可靠。 何况云舒婆婆亲口提过: 那片土地,连陆地神仙也不敢托大称无敌。 萧墨自然不敢掉以轻心,多添几双眼睛、几把快刀,总比孤身涉险强得多。 “去吧,别拖沓。” “是,前辈。” 萧墨刚欲转身,忽又想起什么,恭敬问道:“晚辈斗胆,请教前辈尊讳?” “往后,唤我云舒婆婆便是。” 交代完毕,云舒婆婆携阿霜、阿月飘然而去,未作片刻停留。 临行前递来一只青羽信鸽—— 待萧墨集齐人手,放飞此鸽,她自会重返独孤崖,与众人汇合。 孤魔忽问:“你打算去找谁?需不需要我同行?” 萧墨笑着摆摆手:“不过是寻几位故交旧友。” “真要远赴神州,多几个靠得住的帮手,总比单打独斗稳妥。” “再说,只是跑趟腿的事,哪敢劳烦前辈出手?” “嗯。”孤魔颔首。 稍顿,他目光微凝:“对了,先前云舒那婆子突施杀招,你使的那一式剑法……” 萧墨心头微跳,霎时忆起当时情形—— 千钧一发,情急之下,竟将尚未练熟的绝世好剑变招本能甩出; 果然,已被孤魔盯上了。 但他早备好说辞,答得从容:“危急关头,脑中忽然闪过一道剑意,似有若无,浑然天成。” “我来不及细想,便顺势挥出。” “事后回味,竟觉流畅自如,仿佛本该如此。” “只是一直没来得及给它定个名字。” 孤魔听完,瞳孔微缩,心头巨震—— 果真是他自悟所得! 这等天赋,已非寻常天才可比。 他对萧墨的看重,悄然又深了一层。 最后只沉声道:“路上,务必当心。” “晚辈谨记。” 萧墨心头一松,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看来,总算蒙混过关了——孤魔压根没起疑。 这也难怪,毕竟这招是他从系统签到里硬抠出来的,天知地知他知,旁人连影子都摸不着。 几天后。 萧墨踏进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青布僧袍沾着风尘,脚步略沉。 “小二,来几样下酒的硬菜,再烫壶烈酒。” 赶了几天山路,腿肚子发酸,他索性坐下犒劳自己一顿。 第487章 救我一命! 店小二抬眼一瞅,见他光头赤足、袈裟半旧,先是一怔,随即堆起笑脸:“好嘞!这就上!” 此时,他已悄然抵达大理。 此行目的明确——找段誉。 那位年不过二十,却已将凌波微步踏出残影、北冥神功吸尽三江的怪才,早是稳稳当当的二品巅峰高手。云舒婆婆她们点名要寻的人,非他莫属。 “自那日山崖一别,转眼已隔数月。” “也不知段誉他们,是否还留在大理城中?” 萧墨当然不是瞎撞运气。 一路南下,他专挑茶馆酒肆打听,逢人便问,逐条梳理线索。 最终确认:段誉最后一次露面,就在这座古城。 他这才快马加鞭赶来。 可知道人在大理,和真找到人,中间隔着一条街、一堵墙、甚至一座深宅——全无头绪。 “怕就怕白跑一趟……早知该留个信物或暗号,如今两眼一抹黑,实在棘手。” 他轻轻摇头,眉间浮起一丝无奈。 话音未落,饭菜已端上桌。 他几口扒完,正欲起身结账—— 一只厚茧密布的手,忽地按上他肩头。 “小和尚,稍安勿躁。” 萧墨侧目打量。 那人三十出头,满脸虬髯如钢针,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目光冷硬如淬火铁钉。 那股子戾气虽未直冲他来,却像刀锋扫过皮肉,刮得人脊背发紧。 萧墨心知:这绝非善类,更不是来讨水喝的。 “素昧平生,不知施主拦我何事?” 对方没答,只一屁股坐定,抄起他刚啃过的鸡腿,大嚼起来,动作熟稔得像回了自家灶台。 萧墨指尖一紧,正要翻脸—— 那人却“啪”地拍出几块碎银,往桌上一推。 银子还带着体温,显然是刚从怀里掏出来的。 萧墨顿住,不动声色,倒想瞧瞧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不多时,那人似有所觉,仰脖灌尽一碗酒,身子一歪,脑袋重重砸在木桌上,鼾声即起。 酒壶还攥在手里,指节泛白,壶嘴斜斜淌下一滴酒,在桌面洇开一小片深痕。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人影晃动。 一队黑衣人鱼贯而入,腰佩制式雁翎刀,刀鞘乌沉,刃线寒亮。 衣襟左胸绣着一只展翅铜鹰——不是衙门捕快,便是大理王府直属的鹰扬卫。 “呵,惹上的竟然是这群煞星……也难怪躲这儿装死。” 萧墨心底轻叹,面上却纹丝不动,夹起最后一块酱牛肉送入口中。 他无意蹚浑水。 无论是桌上酣睡的莽汉,还是门外虎视眈眈的鹰扬卫,他一个都不帮。 只管低头吃自己的饭,仿佛眼前只有一盘热菜、一碗浊酒。 门外众人果然没走,堵在门槛内外。 为首那人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拇指顶开刀镡,随时能拔刀出鞘。 可搜遍堂前堂后、楼上楼下,连个可疑背影都没揪出来。 “藏哪儿去了?” 他嗤笑一声,声音低哑如砂纸磨石。 “巴掌大的地方,还能钻进地缝不成?” 话音落地,他猛地挥手:“围死!一只麻雀都不准飞出去!” “喏!” 手下应声而出,眨眼间,客栈四面门窗全被封死,连后巷柴房都站着人影。 店小二腿肚子打颤,硬着头皮凑上前:“大爷,小店本分营生,绝不敢包庇歹人啊!” “您高抬贵手,容小的查查账本,兴许……” “滚开。” 那壮汉眼皮都懒得抬,嗓音像钝刀刮骨,“今儿谁藏了逃犯,谁就跟着蹲大牢。” “你若清白,就闭嘴站边儿上——少废话,命才保得住。” “啊?!” 小二脸色霎时惨白,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萧墨不动声色,抬眼扫过桌上酣睡的虬髯客,又掠过门口肃杀的鹰扬卫。 不得不承认,这汉子胆子够野——刀架在脖子上,竟能睡得鼾声震瓦。 当然,萧墨清楚得很:那鼾声,是假的;那酒气,是掩护;那攥壶的手,随时能拧断人的喉骨。 果然,当那壮汉踱步经过萧墨身侧,目光刚从虬髯客身上挪开—— 异变陡生! 他身形骤然暴起,右爪如鹰隼扑食,五指带风,直扣虬髯客后颈大椎穴! 爪风撕裂空气,发出“嗤”的一声锐响。 萧墨瞳孔一缩。 杀意凛冽,毫不掩饰。 这一爪若实实扣中,别说活命,颈椎当场就得寸寸碎裂。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幸灾乐祸的神情,像在围观一场即将落幕的戏,只等那伏在桌上的汉子咽下最后一口气。 可谁也没料到—— 络腮胡男人压根没打算认栽。 壮汉刚一抬腿,他耳朵便已捕捉到气流微动,身子比念头还快。 腰腹骤然发力,整个人如陀螺般腾空翻转,顺势掀翻整张木桌,轰然砸向对方面门! 紧接着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弹身而起,反手抽出后腰匕首,寒光一闪,人已如离弦之箭扑了过去。 砰! 壮汉五指成钩,一把攥住飞来的桌子,臂膀青筋暴起,硬生生将厚实桌板捏得四分五裂! 脚下猛踏地面,整个人裹挟风声撞向络腮胡男子。 “给我躺下——!” 轰! 他一爪砸地,青砖应声炸裂,碎石激射,地上赫然陷出个半尺深坑。 这等力道,绝非三五年苦练能成,怕是浸淫横练功夫十数载的老江湖。 可那人竟能在他狂风骤雨般的攻势里稳住阵脚。 身法灵动如燕,步法飘忽似雾,在满地狼藉的桌椅残骸间腾挪闪避,竟无一丝滞涩,仿佛这混乱战场本就是他演练多年的练功场。 “滚开——!” 连攻数招皆被卸开,壮汉怒意上涌,厉声咆哮。 人群哗啦散开,萧墨缓缓抬头,眉峰拧紧。 好端端一顿饭,汤还没喝完,桌子先飞了,火气早顺着喉咙往上拱。 轰隆! 待四周清空,壮汉终于甩开束缚,浑身筋骨噼啪作响,双爪如铁铸钢浇,撕风裂气,直取络腮胡男子要害。 几轮交手下来,对方已显疲态,呼吸变沉,脚步发虚,全凭一身精妙身法左躲右闪,才勉强撑住不倒。 可再拖下去,必败无疑—— 远处已有杂沓脚步声由远及近,显然是援兵将至。 到那时,插翅也难逃。 络腮胡男子背脊沁汗,目光急扫一圈,最终钉在萧墨身上。 眼下,只剩这一线生机。 他当即嘶声喊道:“兄弟,搭把手!我兜里所有银钱,全归你!” 萧墨眉头一跳,面色阴沉如墨。 这人真是不知死活—— 自己安坐吃饭,偏要拉他下水,拿他当挡箭牌使唤? 果然,壮汉闻言猛地侧目,鹰隼般的视线瞬间锁住萧墨。 哪怕他袖手旁观,这麻烦也已沾上身,甩不脱、躲不过。 “呵……找死?” 萧墨低哼一声,周身剑意陡然迸发,凌厉如霜刃出鞘,逼得周围人纷纷后退,胸口发闷,指尖发麻。 连那壮汉与络腮胡男子都浑身一僵,动作顿住,惊疑不定地望来。 “竟是位高手!” 两人瞳孔骤缩,心头剧震—— 原来此人一直静坐,并非怯懦,而是根本没把这场厮杀放在眼里。 “阁下何方高人?” “大哥,救我一命!” 短暂怔愣后,态度立判高下。 络腮胡男子双眼放光,声音都带了颤,活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语速飞快:“只要保我性命,我身上全部家当奉上!外加一条天大机缘——绝非虚言!” 壮汉却脸色骤变,厉声断喝:“此乃缉拿要犯,闲人不得插手!” “此事,与尔等无关!” 萧墨坐在原位,嘴角轻扬,低笑三声,不疾不徐: “你们把我吃饭的桌子掀了,碗筷砸了一地——” “现在倒来跟我说,这事和我没关系?”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一缕凝若实质的剑气倏然缠绕指尖,寒芒吞吐。 唰——! 手腕轻挥,剑气破空而出,中途倏然一分,如双燕剪尾,精准劈中二人肩头! 力道拿捏得极准:不伤筋骨,却震得两人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四肢酸麻,一时竟站不起身。 “你……敢对我出手!” 壮汉喉头一甜,呛出两口血沫,胸口气血翻涌,眼前发黑。 萧墨缓步上前,靴底踩过碎裂的砖块,目光冷冽如刀,俯视着他: “抓人,本不关我事。但扰我清静——” “便是你的错。” 他伸手揪住对方衣领,语气淡得像在问天气:“说,什么来头?” “哼!知道了……你就别想活着走出这座城!” 壮汉咧嘴冷笑,齿缝间血丝蜿蜒,眼神狠戾如野兽。 这时,络腮胡男子踉跄走近,压低声音急道:“兄弟,快走!此人底细,万万不能细问!” “哦?”萧墨眸光微闪,反倒更添几分兴味,“越遮掩,我越想看清。” 话音未落—— 门外骤然喧哗大作,人影晃动,脚步纷乱,分明是那壮汉的同伙,正折返而来。 那汉子胡茬虬结,瞳孔骤然一缩,喉结上下滚动。 “快撤!这地方早被他们布了死局!” 话音未落,人已撞开木门,足尖点地如离弦之箭,腾空掠出——身法凌厉得像一道撕裂夜色的刀光。 第488章 这份情,我记着! 门外,七八条彪形大汉正呈扇形压进,拳风未至,杀意先到。他却半步不滞,拧腰旋身,借着檐角一荡,硬生生从三柄劈来的朴刀缝隙里钻了出去。 萧墨心念电转:硬拼不难,可这群人腰佩玄铁令牌、袖口绣青狼纹,来路绝不寻常。惹上麻烦容易,甩掉尾巴难。不如顺势而动。 他脚下一错,身形如影随形,紧贴那汉子后背冲入夜色。 冲出巷口才看清——四面高墙下,黑压压全是人影,清一色鸦青劲装,刀鞘泛冷光,弓弦已绷成满月。 人群忽如潮水裂开,齐刷刷朝他扑来。 萧墨眼角余光一扫,那络腮汉子正陷在重围中央:左闪右避如游鱼穿浪,轻功确是上乘,可架不住对方层层叠叠围成铁桶阵,刀光织成密网,连片落叶都飘不进去。 更糟的是——他手上功夫实在稀松,一柄短匕使得拖泥带水,三招之内就被逼得连连后退,肩头衣料已被划开两道口子。 “啧,轻功是块好料,可惜手上没分量。”萧墨心里暗忖。 可这人不能丢。他方才在茶棚里听见这汉子和伙计提过“青狼卫”“西市码头”,分明知道些底细。 萧墨手腕一翻,剑未出鞘,一道银白剑气已如惊雷炸开! 气浪掀得前排壮汉踉跄跪倒,后排弓手弓弦崩断,整支队伍顿时乱作蜂群。 那汉子喘着粗气抬头,正撞上萧墨目光,二话不说抱拳:“承情!后会有期!”——话音还在风里打转,人已化作一道灰影,纵身跃上墙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屋脊尽头。 萧墨望着远处渐小的背影,唇角微扬。 “跑得倒是利索。” 他足尖轻点,身影如鹰隼俯冲,三息之间便追至百步之内;再一掠,已能看清那人后颈沁出的汗珠。 “什么?!”络腮汉子猛回头,眼珠几乎瞪裂,“你……你竟比我还快?!” 话音未落,后领已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攥住,整个人硬生生拽得踉跄回转。 “救命之恩,就值这一声‘后会有期’?”萧墨声音沉得像浸过冰水。 “前辈恕罪!”那人咧嘴一笑,厚脸皮竟泛着油光,“我这不是怕拖累您么?江湖规矩——救命之恩,留待来日再报!” 萧墨眼皮都没抬:“少拿江湖套话糊弄人。” “不敢不敢!”他忙不迭拱手,“您问什么,我抖干净了说——骨头缝里的事都掏给您!” 萧墨颔首:“此处离客栈太近,他们嗅觉比猎犬还灵。” “巧了!”那汉子眼睛一亮,“我有处老巢,山坳深处,连耗子都不愿钻,保您安心说话。” 他笑得眉梢直跳,可那笑意却浮在脸上,底下透着股阴鸷的凉气。 “有何不可?”萧墨盯着他,“只看你敢不敢领路。” “请!请!请!”汉子搓着手,转身便蹽开大步,靴底踏碎枯枝,直往莽莽深山奔去。 萧墨步履从容,却始终缀在他身后三尺,不疾不徐。 越走越荒,越走越静。古木参天,雾气如纱,连鸟鸣都断了踪迹。 “藏得够深。”萧墨忽道。 汉子脚步一顿,嘿嘿笑道:“干我们这行的,若没几处活命的窟窿,早被剁成肉酱喂狗了。” “你们这行?”萧墨眸光微凛。 “贼。” “贼?” “呵——”他仰头一笑,齿白得晃眼,“偷天换日的贼,怎么?丢不起这脸?” “我可不是寻常毛贼!”那络腮胡汉子嗓音浑厚,斩钉截铁。 “哦?贼还分三六九等?”萧墨挑眉一笑,语带玩味。 汉子鼻腔里哼出一声,下巴微扬:“贼,自然有高下之分。” “有种贼,眼里只认银子,伸手就抢、张口就骗,连孤寡老人都不放过——这种人,活该被乱棍打死。” “可我们不同。我们专挑肥得流油的贪官劣绅下手,偷的是金山银山,散的是救命口粮。” “穷人家灶冷了,我们送柴;孩子饿得哭哑了,我们塞米;寒冬腊月没棉被,我们连夜扛去新絮……这叫什么?叫义盗!” 萧墨低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 “呵,您这脸皮,倒比大理城楼的青砖还厚实几分。” 汉子也不恼,只将手一摊,神态坦荡:“是非功过,百姓心里有杆秤。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不争不辩。” “这样最好,我懒得琢磨你是黑是白。” 萧墨话锋一转,目光锐利,“我只问一句——追你追得像猎狗撵兔子的那些人,究竟是谁?” “为何非把你碎尸万段不可?” 汉子长叹一口气,眉间浮起一丝羞惭:“唉,说来丢人。” “他们原是大理国段王爷麾下的‘鹰爪卫’,腰挎雁翎刀,专盯江湖上像我们这样的‘不速之客’。” “——江湖大盗?” “正是。” “那你犯了哪桩天大的案子,值得他们倾巢而出?” “嘿嘿,这事嘛……”汉子嘴角一翘,眼角漾开几分狡黠,“真要细说,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那就捡紧要的讲。” 他身子略往前倾,压低声音:“大理王族里头,有个出了名的段三爷。” “封地在苍山脚下,百姓背地里都唤他‘段阎王’。” “听说过么?” “段阎王?跟段誉沾亲带故?” 汉子略一怔,摇头道:“段誉?没听过这名号。不过既姓段,十有八九是宗室近支,不是叔伯,就是堂兄。” 萧墨眸光一沉:“那这位段三爷,到底干了多少缺德事,才逼得你们动他骨血?” 汉子猛地攥拳,指节发白,咬牙道:“呸!那人根本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豺狼!” “你若亲眼见过他府上那些哭哑嗓子的姑娘,怕是要当场拔剑劈了他祖坟!” “到底怎么个恶法?” “强抢民女?那是家常便饭!光是明面上的小妾,就养了上百个,暗地里被糟践的丫鬟、佃户女儿,数都数不清!” “他治下的州县,饿殍遍野,树皮都被啃光了,他倒好——加征三成火耗、五成盐引、七成河工捐,硬生生榨出几十万两银子,只为修一座金漆画栋的‘听雨阁’!” “更别提私设刑堂、草菅人命、纵奴行凶……桩桩件件,写满三卷竹简都不嫌多。” “你若不信,自己走一趟洱海东岸,随便拉个农夫问问,他敢不敢当着你的面吐口唾沫!” 萧墨顿了顿,声音微沉:“既然他罪不容诛,你动了他什么?” 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牙齿,眼中精光迸射: “我拿走的,是他最宝贝、最怕丢、夜里做梦都要惊醒的东西——” “他独子,段昭阳。” “什么?你把人公子掳了?”萧墨瞳孔微缩。 真没想到,这汉子胆子大到这般地步——直接掀了老虎的崽窝。 难怪满城通缉令贴得比年画还密,连茶馆说书人都改了词儿,专讲“络腮盗帅劫皇子”。 “呵,胆子不小。”萧墨轻嗤,“可绑了人,你打算怎么收场?” 汉子忽而直视萧墨,眼神灼灼:“莫非……恩公也想掺一脚?” 萧墨两手一摊,苦笑摇头: “从我在破庙里把你拖出来那一刻,这趟浑水,我就蹚定了。” “现在多问两句,总不算过分吧?” 汉子朗声一笑:“痛快!这话实在!” “说真的,今儿若没遇上你,我怕是早被钉在大理西市的木笼里晒成人干了。” “这份情,我记着。” 萧墨摆摆手:“少扯这些虚的。你多讲点实情,就是最好的谢礼。” “好!够爽利!”汉子一拍大腿,“我看恩公气度不凡,年纪轻轻,一手轻功已入化境,绝非池中之物!” “不如干脆加入我们‘苍山义盟’——不偷穷人的针线,只断贪官的脊梁!” 谁料话音未落,萧墨已干脆利落摇头: “抱歉,我对做贼,没半点兴致。” 汉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像被寒霜打蔫的野菊。 刚扬起的嘴角僵在半空,眼睛瞪圆,半晌没合拢。 他原以为,自己把段三爷骂得猪狗不如,又豁出性命劫了那魔头独子,再递出盟主令牌——任谁听了,都得热血上头、拱手称服。 谁知萧墨眼皮都没多眨一下,拒绝得比甩掉鞋底泥还利索。 这让络腮胡男子彻底懵了,脑中一片混沌,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 “这……你、你真不打算再掂量掂量?” “掂量什么?我凭什么要入你们的伙?” “对我而言,半点实利都捞不到。”萧墨语气平静,却把话撂得斩钉截铁。 一句话,直接掐灭了对方最后一丝指望。 别再白费心思拉他入伙了。 “你可清楚,我们是何方神圣?” “江湖上多少人削尖脑袋想挤进来,连门槛都摸不着!” “为何?就因我们挑人如挑刀——宁缺毋滥,绝非来者不拒!” 萧墨挑眉一笑:“哦?照你这么说,邀我入伙,倒是我高攀了?” 络腮胡男子急忙摆手:“这话可不能乱讲!” “我只是想说——我们可不是街边扒手凑的草台班子!” 第489章 我拿脑袋担保! “那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那人喉结一滚,迟疑片刻。 终究压低声音道:“怪侠一枝梅——这名字,总该听过吧?” “怪侠一枝梅?” 萧墨上下打量眼前这汉子——满脸横肉、胡子扎人,腰粗臂壮,活脱脱一头莽牛,偏顶着个风雅绰号? 荒诞得让人想笑。 “你是‘一枝梅’本人?还是说,这只是你们组织的名号?” “对,我是其中一名成员。” 萧墨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怪侠一枝梅……早年确有耳闻。 只是从前只当是位独来独往的奇人,神龙见首不见尾。 谁料竟是个暗流涌动的帮派。 难怪官府屡捕不获——原来不是单枪匹马,而是结网而行。 “你把底细亮给我,就不怕我转身捅出去?”萧墨问。 络腮胡咧嘴一笑:“看你面相,就知你不是嚼舌根的人。” “至少在咱们没招惹你之前,你不会多嘴。” “就算你说了,对我们也不过是挠痒痒罢了。” 萧墨点点头:“这话倒是实在。” “若无旧怨新仇,我确实没理由坏你们的事。” “走吧,你也别急着下结论。” “先见见其他弟兄,再定也不迟!” 络腮胡男子迈开步子,继续带路。 “行,瞧瞧去也无妨。” 萧墨毫无惧色——既不担心对方设伏,也不怕突袭翻脸。 心里虽早已打定主意,但顺路看看,反倒更踏实。 他也的确好奇: 这群自称“怪侠”的人,究竟是怎样一副面孔? 略一思忖,他嘴角微扬,干脆道:“带路吧,我跟你过去。” “地方在哪儿?” 不多时,络腮胡便引着他钻进苍茫深山。 绕过一条幽暗逼仄的窄巷后, 两人停在一处隐蔽山洞前。 萧墨扫了一眼四周:崖壁湿滑,藤蔓垂挂,风过林梢似呜咽,寒意直往衣领里钻。 寻常人踏足此处,腿肚子都要打颤。 可正因如此,反倒成了最稳妥的藏身之所。 这时,络腮胡忽地仰头,学了三声清脆鸟鸣。 随即才抬脚往前。 “不叫几声,刚露头就得挨冷箭。”他解释道。 “看来你们防得挺严实。” 他嘿嘿一笑:“没法子,前脚刚绑了段三爷的人,大伙儿绷着弦呢。” 转眼间,二人已踏入洞中。 起初漆黑如墨,连指头都看不清。 络腮胡也不点灯,就这么摸黑前行。 好在路程不远,加之萧墨耳力过人,借着岩缝漏下的风声、滴水的节奏,也能大致辨出弯绕高低。 没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点暖黄光晕。 隐约可见人影晃动。 “到了,留神脚下。”络腮胡低声提醒,“四下全是机括,错一步,轻则断腿,重则丧命。” “跟紧我就行。” “明白。”萧墨应道。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碎石与苔藓,悄然靠近火光所在。 守洞的汉子一眼认出络腮胡,却在看清萧墨的刹那,眉头骤然拧紧。 “谁?” 警觉如弓弦绷紧。 络腮胡连忙抬手示意:“别慌,自己人。” “此人救过我的命,我想荐他入会,才带来见诸位。” 可这话非但没让守卫松懈,反而激得他冷笑出声: “你脑子进水了?” “外人也敢往老巢领?” “万一这是段狗布的局呢?” “局?什么意思?”络腮胡一怔。 “他先派人劫你,再安排这小子‘恰好’现身相救——把你当猴耍,顺藤摸瓜端咱们的窝!” “到时候,段三爷拍手称快,咱们全得栽进去!” “啊?” 络腮胡顿时哑口无言,额角渗汗。 他当时只顾感激救命之恩,下意识认定萧墨是同道中人。 哪想到背后竟藏着这般阴险算计? 萧墨却轻轻一笑。 这守卫警惕得没错—— 若真如他所料,对“一枝梅”而言,确是灭顶之灾。 可萧墨压根儿不识段三爷是谁, 更不知大理皇族的半点旧事。 他只跟段誉打过照面。 段誉这人品性如何,萧墨心里早有定数—— 端方守正,磊落坦荡。 绝不会干强掳良家女子、欺压黎庶百姓的勾当。 更别说他对大理国政事向来淡漠,连朝堂大门朝哪开都懒得打听, 自然更不可能掺和这种腌臜事。 他爹段正淳,性子也差不多,风流归风流,却从不仗势压人、滥施权柄。 所以段三爷跟段誉父子俩,八竿子也打不着,压根儿没交集。 不过段正淳对国事不上心,倒真给段三爷这类人腾出了空子—— 朝纲松懈处,歪风才有机可乘。 萧墨一笑,语气轻松:“二位放宽心。” “段三爷?我进大理城前,压根儿没听过这号人物。” “这话,我拿脑袋担保。” “跟这位兄弟碰上,纯属路上撞见。” “至于出手帮忙?起初我压根儿没打算管。” “是他主动寻到我跟前,我才多看了两眼。” “那帮追兵呢?上来就横眉竖眼,刀尖直指我鼻梁。” “我顺手敲打几下,事后才听说对方是段三爷手下红人。” “这才跟着他一道撤了。” “整件事,全是巧合,还是他先找上门来。” “这种事,总不能是我提前排演好的吧?” “您说的那些可能,理论上存在。” “但落到我头上?绝无可能。” 络腮胡汉子一听,眼睛刷地亮了,猛点头。 差点被那守卫带进沟里! 明明是自己拦住萧墨求援,怎么反咬人家是段三爷的人? 真要是段三爷早把萧墨收编了,那家伙怕不是未卜先知的活神仙! “哈哈,兄弟,误会你了!” “还是你脑子清亮,自家兄弟反倒搅和得乌烟瘴气。” 他斜睨了守卫一眼,语气里带着不满。 他原本还想拉萧墨入伙,进他们“一枝梅”—— 结果守卫一张嘴,生生把刚热乎起来的气氛冻成了冰碴子。 他心里自然憋着一股火。 “哼!怪谁?怪你瞎猜!” 守卫也不服气,梗着脖子道:“我这是为组织安危着想!” “你倒好,见人就往回领,半点防备没有!” “行了!吵够没有?”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女声切进来。 洞口人影一闪,已立在两人中间。 “哼!还不是你乱拉人进门!” “哼!我这是给一枝梅招贤纳士,你就这么糟蹋我的心意?” 见两人还要争,女子干脆一手一个,硬生生把人分开。 接着一抬下巴:“别吵了,事情怎么定,进去再说。” “成!” 她朝萧墨略一点头,便转身引路,领着众人往洞穴深处走。 萧墨借着火把微光,四下打量。 “啧,这洞里竟藏了这么大一片天地。” “你们是怎么凿出这等地方的?怕不是请了鲁班再世?” 眼前豁然开朗—— 岔道纵横,暗门隐现,处处透着诡秘。 最难得的是,整座洞府深嵌山腹,岩层厚重如铁, 要打出这般规模,光靠人力?难如登天。 “这地方,我们来时已是如此,并非亲手所建。” “哦?原来如此?这般隐秘所在,究竟是何方高人所留?” 萧墨心头一动,却见众人神色如常,显然也不知情。 再问下去,也是白费力气。 绕过几道盘旋窄道后,眼前骤然开阔—— 一座穹顶高阔的石厅铺展眼前。 这里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虽在深山腹地,却不闷不暗,头顶一道天然裂隙斜贯而出, 既引天光入内,又通气畅达,冬暖夏凉。 “此地格局,确是出自大家手笔。” “不错。选这儿落脚,正是看中它进退自如、藏露随心。” “那人是谁?” 忽听一声朗笑自廊道尽头传来。 萧墨抬眼望去—— 一位青衫男子缓步而来,身姿挺拔,气度沉静。 “在下离歌笑,敢问小兄弟高姓大名?” “离歌笑?” 萧墨微微一顿。 这名字耳熟,像在哪儿听过,却又抓不住影子。 “幸会,在下萧墨。原是少林俗家弟子,后来犯了戒律,被逐出门墙,如今不过是个四处晃荡的闲人罢了。” 离歌笑朗声一笑:“以小兄弟这年纪,能有这般修为,少林却将你扫地出门—— 怕是他们这辈子最大的失策。” “若留你在寺中,不出十年,江湖必添一尊新佛。” 萧墨摆摆手,笑道:“离歌兄抬爱了。弃徒一个,哪敢称什么高手。” “倒是离歌兄,竟能聚拢这群奇人异士,连段三爷的独子都能不动声色劫出来—— 这才是真正的翻云覆雨手。” “哈哈哈……” 两人相视而笑,言语间已有了几分默契。 离歌笑随即一一引荐: “这位,贺小梅!” 萧墨目光一转,落在那人身身上。 名字听着柔婉,实则是个俊秀青年,面如敷粉,唇若涂朱, 眉目清越,竟比寻常女子更添三分风致。 “萧墨兄,请多指教。”贺小梅拱手见礼,声音清越如泉。 萧墨连忙还礼。 “还有这位——与你同来的柴胡!” “萧墨兄!多谢方才仗义援手!” 柴胡话音未落,伸手往脸上一揭—— 浓密虬髯应声而落,露出底下一张干净利落的年轻面孔。 萧墨怔了一瞬,随即失笑: “呵,原来这胡子,是贴上去的?” 第490章 人才! 柴胡仰头大笑,声震石壁。 “毕竟要对段狗下手,自然不能以真容示人。” “所以请贺小梅出手,替我稍作易容。” 萧墨颔首。 瞧这架势—— 这些人,果然滴水不漏。 更没想到,贺小梅竟还精通乔装改扮的门道。 “没料到贺兄还有这等本事?” 贺小梅淡然一笑:“不过些皮毛伎俩,不足挂齿。” “这般隐秘功夫,多少人求而不得,苦练半生也难入门。” “一枝梅肯纳你入伙,才是真正难能可贵!” 末了,离歌笑抬手一引,指向队中最后一人。 那是个女子,身段利落,眉眼清亮,容貌明艳却不俗气。 周身透着一股子飒爽劲儿,冷而不僵,傲而不浮。 “她叫燕三娘。” 燕三娘只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萧墨,疏离得近乎淡漠。 萧墨心下明白: 此人骨子里极是清高,向来不惯与生人热络。 他笑着拱手:“离歌笑兄竟能邀得燕姑娘加盟,实乃我辈之幸。” 燕三娘眸光一寒,声音清冽如冰:“和尚说话,倒比俗人还轻佻。” 萧墨一怔,旋即朗声一笑:“在下性子直,嘴上没个把门的。” “句句发自肺腑,若唐突了姑娘,还望海涵。” “往后定当谨言慎行。” 燕三娘斜睨他一眼,哼了一声,便再不搭理。 离歌笑见状,忙道:“燕三娘素来不喜玩笑话。” “萧墨兄莫往心里去。” 萧墨摆摆手,笑意未减:“是我欠思量——燕姑娘说得对,分毫不差。” 他顿了顿,问:“不知离歌笑兄擒下那段狗的公子,意欲何为?” 离歌笑唇角微扬,并未作答,只朝前一指:“请随我来。” 众人随即跟上,只留贺小梅守在外头。 萧墨则随他们转入隔壁一处幽深洞窟。 洞内石地上,仰面躺着个昏厥的年轻人。 锦袍早已撕扯得不成样子,沾满泥灰与暗渍,华贵尽失,狼狈不堪。 显然,这几日在他身上,没少费工夫。 “此人,便是段三爷的嫡长子——段星河。” “性子嘛,活脱脱是他爹的翻版。” “段三爷说什么,他便照着做什么;段三爷踩哪条路,他一步不落地跟着走。” “简直像从一个模子里浇出来的。” “可最近,他正密谋一件大事!” “哦?” 萧墨挑眉:“敢问是什么事?” “离歌笑兄若方便,不妨直言。” 离歌笑慢悠悠道:“当然可以——但有言在先。” “若你真想知道,就得接下这份担子。” “否则,便是与一枝梅为敌!纵使远遁天涯,我们亦必追杀到底!” “若不愿蹚这浑水,也可暂留此地,静候事毕。” “和这位段大公子一样,寸步不得离开。” 他眯起眼,笑意未达眼底,静静等着萧墨开口。 萧墨心知,这事沉甸甸的,绝非儿戏。 他若不入局,连听的资格都不该有。 “呵,那便恕不奉陪了。” “诸位所图之事,在下无意搅扰。” 这话一出,满洞皆静。 谁也没料到,萧墨拒绝得如此干脆,毫无拖泥带水。 倒是柴胡神色如常——此前已被拒过一次,早有预料。 离歌笑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 忙活半天,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心头顿时泛起一丝滞涩。 “既如此,请吧。” 柴胡却笑着打圆场:“离歌笑,萧墨不愿掺和,也不必赶得这么急。” “并非我无情。”离歌笑语气微沉,“而是时机紧迫,刻不容缓。” “他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变数。” 萧墨坦然点头:“那我这就告辞。” 他本就另有要务在身,何必卷进这团乱麻?徒惹是非罢了。 “告辞!” 离歌笑没半分挽留,当即转身引路。 柴胡虽面露迟疑,终究没再多言。 毕竟这支队伍,从头到尾都是离歌笑一手组建、一力统御。 他纵觉可惜,也只能作罢。 “柴胡,送萧墨出去。” “好。” 柴胡无奈应下,抬手示意方向。 萧墨点头致意,神色如常,并无半分被冷遇的恼意,从容随其而去。 出了山坳,柴胡忽叹一声:“为何不愿联手?” “除掉段狗,于大理百姓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你真不打算插手?” 萧墨苦笑摇头:“好事不假。” “可天下似段狗者,何止千百?” “杀得了一个,自有第二个冒头;斩得十人,百人已在暗处磨刀。” “单靠几把刀,劈不开这漫天阴云。” 柴胡闻言,默然良久。 待行至洞口,他停下脚步,只道一句: “那……我就不远送了。” “不过,这事还是别往外传为好。” 萧墨嘴角微扬,声音轻快:“放心,我懂分寸。” “说来也巧,段狗跟我早有旧账。” “他若寻上门来,哪会留我活路?” “如今他一命呜呼,反倒让我少了一桩心腹大患。” “你们能成事,我求之不得。” “嗯,多谢!”柴胡深深颔首,眼神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意味。 萧墨略一抱拳,转身便走,背影干脆利落。 依着记忆,他很快穿出林子,站在了荒径尽头。 四下空旷,风过树梢,他却一时拿不定主意——该往哪去? “对了……那段三爷,是大理的亲王。” “跟段誉沾着点血脉,算得上远房叔伯。” “说不定,他真晓得段誉眼下在哪儿。” “再者,一枝梅那些人嘴里的段三爷,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正好借机掂量掂量,是真是假。” 萧墨倒不觉得一枝梅的人会在这等事上蒙他。 可凡事亲眼看、亲耳听、亲手查,才最稳妥。 他当即动身,直奔最近的镇子——方远镇。 这地方在大理赫赫有名,屋宇连绵,市声鼎沸,人口不下数十万。 进了镇子,他寻了家不起眼的客栈落脚。 如今段三爷的眼线恐怕正满世界搜他,他自然不敢露脸,斗笠压得低,面巾遮得严,连说话都压着嗓子。 强抢民女还赖账不赔?这种腌臜事,他可干不出来。 有趣的是,这方远镇上,戴帷帽、裹黑巾、披风兜头的人竟不在少数。 有人藏身份,有人避仇家,有人躲官司——萧墨混在其中,半点不扎眼。 走上青石长街,他脚步一稳,气息一沉,便如水入江河,悄然融进人潮。 他踏进一家老店,拣了张靠窗的木桌坐下,点了两碟小炒、一碗热汤、一屉白面馒头。 不多时饭菜上齐,他慢条斯理地吃尽,碗底见光。 吃饱后,他招来店小二,袖中滑出一锭碎银,搁在桌上。 小二低头一瞥,眼睛顿时亮了,咧嘴笑道:“哎哟,客官大气!小的这就给您跑腿去!” 萧墨摆摆手:“不用跑腿。多出来的,你自个儿收着。” 小二一怔,旋即眉开眼笑——这钱虽不算顶厚,可抵得上他三日工钱,还带余裕。 “谢爷!谢爷!”他躬身作揖,嗓门都透着喜气,“您有啥吩咐,只管开口,小的知无不答,句句掏心窝子!” “段三爷,你熟吗?”萧墨开门见山。 “段三爷?”小二一愣,随即拍大腿,“哎哟,您问旁人兴许摸不着边儿,问我可算问着了!” “咱们大理国,谁人不知段王爷?那是跺跺脚,全城瓦片都颤三颤的人物!” 萧墨故作初来乍到:“刚来大理,听说段王爷威名远播,想登门拜谒。” “可转悠几日,连王府影子都没瞧见,只好厚着脸皮来请教您了。” 小二搓着手,一脸得意:“您可真问对人了!” “论起段王爷的脾性喜好,小的敢说,全镇没几个比我清楚的!” “他老人家啊,就爱三样东西!” 萧墨挑眉:“哦?哪三样?” “头一样——美人!”小二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但凡能荐个标致姑娘给王爷做妾,立马赏官!姿色越出众,官位越高。” “前阵子有个乡下汉子,牵来个雪肤柳腰的姑娘,王爷当场拍板,赐了个三品文职!” “您说,这事儿,他可曾食言过一回?” 萧墨笑了笑:“听你这话,倒像是打心底里敬重他?” 小二挺起胸膛:“那当然!” “您见过哪个王爷,强占人家闺女还甩手走人的?段王爷可不是那种货色!” “他是真金白银往下砸!家里穷、闺女俊,直接抬进王府当贵人,全家跟着翻身!” “多少苦哈哈靠着这一条活路,把命续上了!” 萧墨听着,喉头一紧,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 他原以为自己已见惯世相,可此刻却像被冷水兜头浇下,浑身发僵—— 这帮人,竟把豺狼当菩萨,把火坑当活路!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干笑两声:“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更想见见这位段王爷了。” “他究竟有何本事,竟能让百姓如此死心塌地?” “对了,另外两样,又是什么?” 小二嘿嘿一笑,凑近半步:“第二样嘛——人才!” “甭管你是刀法高手、医术圣手,还是精于算账、擅写文书的,只要有一技傍身,王爷必奉为上宾!” 第491章 段王爷绝不让你寒心! “愿入幕府?好说!俸禄、秘籍、美人、宅子,随你挑!” “一句话:只要你够硬,段王爷绝不让你寒心!” 萧墨端起茶盏,轻轻吹开浮叶,抿了一口。 笑意未达眼底,心里却已掀起惊涛: 这位段三爷,广撒网、重收买、笼人心…… 他图的,到底是一方安稳,还是整座江山? 莫非真要插手大理国的朝局? 毕竟大理国君,正是段誉的祖父。 此人向来对朝堂权柄淡漠疏离,政事上更是懒得多看一眼。 倘若段三爷真存了这般心思,倒也并非全无可能。 可萧墨心里清楚,大理迟早要乱——内斗一起,山河倾颓。 但那终究是别人家的烂摊子,与他何干? 眼下萧墨只盯准了一件事:寻到段誉。 只要寻得段誉,乔峰与虚竹多半也在近旁。 三人聚首,萧墨手中便多出三股不可小觑的臂助。 更妙的是,三人之中,除乔峰外,段誉与虚竹皆合云舒婆婆所提之约。 “呵,照这么说,段三爷怕是早已广撒英雄帖,网罗四方豪杰了?” 店小二咧嘴一笑:“那是自然!段三爷府上,高手如林,名动西南。” “坊间甚至传言,有位陆地神仙,常年伴其左右,形影不离。” “真假难辨,但有一点绝错不了——段三爷身边,确是卧虎藏龙。” “谁若胆敢伸手算计他,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店小二话音一顿,忽压低声音: “不过说来也怪……前几日听人讲,段三爷独子段星河,竟被人绑走了。” “也不知是真是假。” “若是真的,段三爷雷霆一怒,怕是整座大理都要抖三抖。” “当然是真的。”萧墨心底无声接话。 可若段三爷真有陆地神仙护驾,那一枝梅那群人,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擒走段星河的? 能办成这事,足见他们手段老辣、布局缜密,绝非泛泛之辈。 萧墨稍作停顿,又问:“那最后一桩癖好,是什么?” 店小二搓搓手,笑得意味深长:“做生意!” “嘿嘿,段三爷幕僚如云,姬妾成群,单靠俸禄哪养得起这满门富贵?” “于是他索性亲自下场,开铺立号,遍设买卖。” “大至横跨数州的商帮,小至洱海边一个煎饼摊子,十有七八,都挂着段家字号。” “整座大理国,几乎处处留着他的生意印子。” “论身家,说他富甲天下,半点不夸张。” “再过些日子,便是段三爷三年一度的‘择才大会’——你若真想面见他,混进去倒是个法子。” “大会?” “对!就是段三爷挑人的大场面。” “文试武较、智谋心性,样样考校,过关者直入幕府,一步登天。” 萧墨追问:“在哪儿办?” “水铺镇——段三爷常驻之地,也是他起家的老营盘。” “行了,你去忙吧。”萧墨挥退小二。 独自坐在窗边,指尖轻叩木桌,思绪已飞远。 “倒巧得很。” “这般盛事,段誉他们,会不会也被邀赴会?” “若我混进大会,说不定真能撞见段三爷本人。” 他正欲起身收拾行囊,忽闻邻座一声高嚷,刺破茶肆喧闹。 萧墨抬眼望去—— 只见一名青衫书生,头戴旧毡帽,背上斜挎一只油亮书箱,满脸通红,酒气扑鼻,正拍案而起: “这次择才大会,小爷我必拔头筹!你们且等着瞧!” 他仰头灌了口酒,喉结滚动,眼神灼灼,满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萧墨只嗅一口,便知此人刚灌了半坛烧刀子。 本不欲理会,正要起身,却见周遭食客哄然大笑。 “李雄然?就你?连乡试都落榜三次的人,还想攀段三爷的高枝?” “怕不是醉糊涂了!” “快醒醒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李雄然,收了你的春秋大梦,回家温书去吧!” 那书生面色涨得发紫,却不肯低头,反倒挺直腰杆,扬声喝道: “哼!小爷我早得了秘传心法,双人同考,谁愿搭伙?” “只要联手,保你稳过初试!信不信由你!” 话音未落,满堂笑声更响,几乎掀翻屋顶。 李雄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羞恼交加,猛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冲出门去。 萧墨目光微沉,盯着那背影渐行渐远。 “瞧着疯言疯语,倒未必全是虚话。” “他对大会门道,恐怕比旁人知道得更多。” “虽不牢靠,但顺藤摸瓜,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况且……我如今身份敏感。” 此前在客栈动了段三爷的人,追兵怕已在路上。 若借这李雄然打掩护,再略施易容,混进大会,倒不失为一条活路。 念头一定,萧墨立刻起身。 推开木门,踏出客栈。 门外人影稀疏,他抬眸一扫,目光精准锁住李雄然奔走的方向。 那人已拐过街角,衣角一闪,只剩风卷尘起。 “呵,脚程倒是利索。” 萧墨脚下一点,身形如燕掠出。 正要抬脚追去。 不料萧墨刚一提气,客栈里头却抢出几个粗壮汉子,竟比他抢先一步蹿了出去。 几人眼神一碰,二话不说,径直朝那书生消失的方向疾步而去。 萧墨向来警觉如鹰。 这情形一入眼,脊背便是一紧——不对劲。 他脚步微顿,眉梢轻挑,心底泛起一丝兴味。 “哟,盯上这书生的,还不止一个两个。” “李雄然……这小子,究竟攥着什么把柄?” 念头一闪,他当即迈开步子,悄然缀上。 但并不靠得太近,始终隔开七八丈远。 既不惊动前头那伙人,又不至于跟丢。 转眼间,书生已踏出镇口。 去向不明,连个方向都瞧不出。 后头那几条黑影也立刻撒开腿,紧咬不放。 走姿看似寻常赶路,可步幅齐整、肩背绷紧,哪像闲散过客? 见他们尽数出了镇子,萧墨眉心微蹙。 出了镇,人烟便薄了。 藏身不易,稍有不慎就露了形迹。 好在他轻功扎实,身法灵巧,躲是能躲,只是得费些心思,不能贴太近。 可若拉得太远—— 万一那几人动手利落,三两下就结果了书生,自己再扑过去,怕是连灰都捞不到。 “干脆直接截住书生?” “如此一来,那些尾巴反倒藏得更深,一时半刻摸不清底细。” “可至少能护住人命,不出岔子。” “只是……他们的图谋,也就彻底断了线。” 略一权衡,萧墨还是按下了冲动。 先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若对方真要对书生动手,自己半道现身搭救,既显诚意,又能顺势博个信任——书生往后自然更信他三分。 况且,这几人未必真想取命。 若只为杀人偿命,早该在镇中下手,何必一路尾随出荒郊? 必有所图,动作只会更谨慎。 这就给了他足够的腾挪余地。 主意一定,他足尖一点,身形已如掠影般滑出。 越往前行,路上行人越少。 不多时,天地间只剩一条土路,一个踽踽独行的书生,和远处几道若隐若现的暗影。 书生抬头望了眼天色,云层压得低,风也凉了。 抹了把额角的汗,他刚想歇口气,眼角余光却扫见身后那几道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他不是傻子,早察觉了。 只当是同路罢了。毕竟这条路宽敞平坦,来往行人本就不少。 可眼下四野空旷,再无旁人,而那几人眉目横戾、步履沉狠,怎么看都不像善类。 他心头一紧,脚下却没停。 前方就是一片密林,若不趁现在喘口气,进了林子反倒更难应付。 于是他寻了块青石,拍了拍灰,坐定,掏出干粮啃了几口,又灌了两口水润喉。 刚松下一口气,抬眼却见那几人已逼近至二十步内,脚步未停,直冲自己而来。 书生心头一松——原来只是路过? 念头未落,变故陡生! 几条人影猛然暴起,刀棍短匕齐齐出鞘,寒光刺眼。 一人更是反手甩出麻绳,如毒蛇吐信,眨眼间便将书生掀翻在地,死死摁住。 他浑身一僵,魂儿差点飞出去。 前一秒还暗自庆幸,下一秒已被按得脸颊贴地,尘土呛进鼻腔。 脑中嗡嗡作响,连挣扎都忘了,只觉天旋地转,手脚发软,被结结实实捆成了粽子。 “救命!救命啊——” 嘶喊声在空旷山野里撞出回响,又迅速被风吞没。 这地方离镇子少说十里,哪来的援手? 喊了几嗓子,他声音渐渐哑了,终于认清现实,扑通一声跪倒,额头抵地: “几位好汉,小的与你们素不相识,绝无恩怨!” “身上只有几本书、半吊钱,全奉上,求饶命!” “老母八十,稚子三岁,一家老小全指着我活命啊!” 话匣子一开,眼泪鼻涕齐流,说得又急又惨。 可那几人面无表情,冷眼旁观,仿佛在看猴戏。 他声音渐弱,偷偷抬眼一瞥——人人面色如铁,目光如钉,扎得他脊背发凉。 满腹哀求,人家半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哼!聒噪!” 书生一哆嗦,颤声问:“敢问各位……究竟为何而来?” 第492章 何方鼠辈! “为何?你得罪了我们家公子,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贵公子是……?” “醉西楼那一晚,花娘苏隼莹设诗会,你也在场,不记得了?” 书生一怔,脑中霎时浮出那夜光景—— 科举落第,心灰意冷,便独自踱进酒楼借酒浇愁。 忽见台上一位花娘,妆容清丽,谈吐风雅,竟真摆开诗会,邀人斗韵。 他一时兴起,掏了一钱银子入席,接了题,挥毫而就…… 即兴吟了一首诗。 毕竟,他骨子里还真有几分才气,不是浪得虚名。 反观其余那些凑热闹的,不过是一群酒囊饭袋,徒有其表罢了。 理所当然,魁首之位,非他莫属。 他也如愿以偿—— 与花娘苏隼莹对坐西楼,月下斟酒、联句唱和,清风徐来,诗兴正浓。 更难得的是,她还翩然起舞,素袖翻飞,月光勾勒出绰约身影,美得令人心颤。 可惜,这苏隼莹只卖艺不卖身,任他情思翻涌,终究止步于风雅之间。 即便如此,书生已心满意足。 胸中那团郁结已久的闷气,竟一扫而空,只觉这一锭银子,花得痛快、花得值当。 谁料,正是这场风雅事,却悄然惹下了祸根。 “什么?那一晚醉西楼的诗会,你们家公子也去了?” “速速了结,趁夜撤走!人头带走,其余不必多管!” 此时,书生终于恍然—— 这群黑衣大汉,来得突兀,却并非无因。 莫非,就因自己夺了诗魁,锋芒太露,招来旁人嫉恨? 他苦笑摇头,万没料到,一句诗、一场宴,竟真能引火烧身。 “唉……红颜果真是祸水啊。” “早知如此,那日何必踏进醉西楼半步?” 可悔意再深,也已迟了。 见他神色清明,几人不再啰嗦,径直开口: “怎么处置?押回去交给公子?” “算了吧,路上拖沓,万一嚷嚷起来反倒坏事——干脆一刀了断!” “不——不要啊!” 书生魂飞魄散,裤裆一热,跪地磕头,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这书生嘴太碎,留着只会坏事。” “运回去路上若惊动官差,更是麻烦。不如就地处置。” “说得是。” 几人迅速拍板,杀意已决。 一名壮汉跨步上前,“锵”一声抽出腰间厚背刀,反手一拽,扯开书生衣领。 书生早已涕泪横流,面如死灰,连求饶都只剩抽气声。 “速战速决,我们好脱身!脑袋拎走便是!” “好!” 壮汉手腕一沉,寒光劈落—— 就在此刻! 一声冷喝破空而至! 刀影未及落下,一道银线倏然掠过—— 那汉子只觉掌心剧震,手中钢刀竟从中裂开,断口平滑如镜! 萧墨缓步而出,袍角微扬,仿佛刚从林间踱步而来。 原来,他早借轻功潜伏林梢,以内力凝神屏息,将整段话听得清清楚楚。 听罢始末,他差点笑出声—— 本以为这书生身上藏了什么要紧机密,才耐着性子守到现在; 结果倒好,就为一首诗,便要人性命? 但箭在弦上,他毫不迟疑,绝世好剑出鞘如电,斩断长刀,亦斩断杀机。 壮汉怔住,盯着手中断刃,喉头滚动,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兵器都扛不住一击,还打什么? 其余几人亦骇然变色,齐齐转身,刀锋齐指萧墨。 “何方鼠辈!” 刹那间,杀气腾腾,围拢而上。 萧墨唇角微扬,手中长剑轻转,竟似闲庭信步般挥洒。 连剑招都懒得使全,只凭腕力与眼力,便将对方招式尽数看穿—— 不过几个粗通拳脚的混混,连三流都排不上,顶多比市井泼皮强些罢了。 实在不堪入目。 他甚至未提真气,只三两剑过去,血光迸现,六具尸身已横陈荒径。 唯余两人,肩胛与膝弯各中一剑,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留活口,只为问个明白。 萧墨用他们自己的麻绳,利落地捆了个结实。 随后,他走近书生,上下一扫,语气平和:“兄弟,撑得住吗?” 书生浑身筛糠,一见萧墨,眼泪鼻涕齐下,哭得不能自已—— 他方才已闭目待死,哪想到峰回路转,竟有人踏月而来,一剑劈开生死门! 这般大起大落,简直像从地狱门口被硬生生拽了回来。 此刻对萧墨,早已是五体投地,感激得词穷语塞。 “我……我没事!多谢大侠救命!多谢大侠救命啊!” 生怕恩人反悔,话音未落又连连叩首。 萧墨二话不说,袖风一卷,绳索应声而断。 随即伸手扶起书生,顺手替他掸了掸衣上草屑。 目光扫过满地尸骸,书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哇”地呕了出来,喘息良久才缓过劲。 稍作收拾,灌了两口凉水压惊,他才重新站稳,深深一揖: “恩公大德,小生这条命,是您从鬼门关抢回来的!” “若非您及时出手,今日便要曝尸荒野了!” 萧墨静静打量他片刻,忽而皱眉:“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你这张脸,我有些眼熟。” “恩公认得我?”书生一愣,忙抬眼细看,却怎么也想不起眼前人是谁。 “恕小生愚钝……实在记不得何时有幸见过恩公。” 萧墨略一沉吟,忽然眸光一亮,脱口而出: “对了!你可曾在福来源客栈用过饭?” ——那正是他初遇书生的地方。 书生闻言,眼睛骤然睁大,随即猛拍大腿: “哦!福来源!对对对!就是那儿!” “莫非恩公先前也在那酒楼用过膳?” “正是。我还打算去段三爷那儿应选呢。” “而那个信誓旦旦、扬言定要拔得头筹的,不就是你么?” 萧墨唇角微扬,目光温润却透着几分促狭,静静落在那书生脸上。 书生霎时耳根发烫,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他干笑两声,忙摆手解释:“嗐,那会儿酒意上头,话赶话就飘了。” “跟同窗胡侃了几句,吹得没边儿了。” “当时只图个痛快,压根儿没料到他们当场拆台。” “简直臊得脚趾抠地!我赶紧编了个由头溜之大吉。” “哪成想刚出城不远,竟撞上一伙追杀的亡命徒!” “若非恩公及时现身,我这条命,怕是早喂了野狗。” 话音未落,他已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到膝盖。 萧墨抬手虚扶一下,笑意清朗:“巧得很,我也正要去段三爷那儿应选。” “这荒郊野路撞见你,倒真像是老天牵的线。” “恩公也要应选?”书生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圆亮。 “不错。你瞧我这身功夫,搁哪儿不是白瞎?”萧墨摊开手掌,随意一握,指节发出轻响,“总得寻个能安顿下来的去处。” “听说段三爷重才惜勇,待高手向来厚道——我便想着,去碰碰运气。” 书生立刻挺直腰板,声音都亮了几分:“恩公出手如电,眨眼间便斩了那几个凶徒!” “此等本事,应选还不是手到擒来?” 萧墨莞尔:“说来惭愧,我虽有心赴会,可准备得稀里糊涂。” “连大会规矩、考校门道,都是一知半解。” “不如你细细讲与我听?如何?” “再者——你既打这儿出发,想必也是奔着段三爷去的吧?” 我知道你只是奉命行事,把知道的全抖出来,我留你一条活命。 书生连连点头,笑容真切:“那是自然!” “我眼下举目无亲,除了投奔段三爷谋口饭吃,还能往哪儿去?” 话音未落,他忽地一顿,眸光微动,欲言又止,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萧墨看在眼里,只将手一抬,语气和缓:“有话直说。” 书生咬了咬牙,终于开口:“好!既然恩公这般坦诚,我也不掖着了。” “这一路实在凶险——我连自己惹了谁都不知道。” “就怕那人不肯罢休,暗中再遣人截杀。” “所以……斗胆恳请,能否与恩公结伴同行?” “路上的食宿盘缠,我一力承担!”他一口气说完,额角沁出细汗。 看他攥紧袖口、指尖发白的模样,萧墨心底微哂。 这顿饭钱,怕是真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可对萧墨而言,银子多少从不挂心。 吃顿粗面还是鱼脍,他从不在意。 要紧的是——此人心里还存着分寸,懂得记恩。 倘若是那等忘恩负义、利字当头的凉薄之辈,他宁可袖手旁观,任其横尸荒草。 眼下看来,这书生虽穷酸窘迫,却未被铜臭腌透骨头。 萧墨心里,已悄然点了头。 “行!你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推辞,倒显得小气。” 话音落地,他一口应下。 书生顿时喜形于色,眼底阴霾一扫而空。 此前遭此惊吓,他本已打退堂鼓,琢磨着干脆折返,另谋生计。 如今有了萧墨同行,仿佛肩头压着的千斤石骤然卸下。 “那……咱们何时启程?”他迫不及待地问。 萧墨摇头一笑,抬脚点了点地上瘫软的两人:“不急。先料理完这两位再说。” “等他们交代清楚,再上路也不迟。” “啊,对对!”书生忙附和,“倒是我想岔了。” “敢问恩公,打算如何处置他们?” 第493章 这下真成烫手山芋了! 萧墨略一沉吟,转头问道:“这二人,你认得?” “十有八九是沈公子派来的。”书生压低声音,迅速将前因后果说了个大概…… 萧墨听完,唇边掠过一丝冷意:“不忙,先撬开嘴,再定去留。” “好!” 他缓步上前,拎起一人衣领,反手一记手刀劈在颈侧——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了下去。 接着,他揪住另一人衣襟,将人拖至近前。 那人见同伴瞬息昏死,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想怎样?”声音抖得不成调。 “问你几句话。”萧墨声音不高,却像冰珠砸在铁板上,“我知道你只是听命办事。把你晓得的,原原本本倒出来——我饶你不死。” 他顺手一指旁边昏迷的人:“若我发现你有一句掺假,或藏了半句没讲……” “你们两个,一个也别想活。” “若老实交代,我放人。只一条——从此不准再打书生主意。”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绝世好剑已贴上那人颈侧。 锋刃轻压,皮肤瞬间绽开一道血线,殷红蜿蜒而下。 萧墨垂眸,嗓音低沉如铁:“答不答?” “答!全答!您尽管问!”那人嗓子发紧,几乎破音。 再不敢藏半分机巧,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 萧墨听罢,照旧一掌劈晕。 再如法炮制,唤醒另一个,逐条盘问。 末了,他将两人供词一一比对。 果不其然,两条命悬一线,谁也不敢拿脑袋赌运气。 所言大体一致,仅在些琐碎细节上略有出入——诸如几时出发、走的哪条岔路,皆无关紧要。 显而易见,该说的,他们都倒干净了。 萧墨不再多费工夫,只将二人拍醒,冷冷丢下一句: “滚。再让我看见你们靠近书生一步——” “下次,就不是晕过去那么简单了。” 等到两人走远,萧墨与书生才重新凑近,压低声音商议起来。 “果然是那沈公子暗中动的手。” “那一晚他输给我,当着一众狐朋狗友的面丢了大脸,心里早憋着火。” “偏又撞见我与苏隼莹月下对酌,误以为我抢了他风头,醋意翻涌,恨得咬牙。” “便悄悄雇了亡命之徒,趁夜来取我性命。” “更棘手的是——这些人笃定,沈公子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再寻高手补刀。” “唉,这下真成烫手山芋了。” 听完审讯结果,书生反倒绷得更紧,手指都泛了白。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收场啊?” 他额角沁汗,嘴唇发干,连呼吸都短促起来,活像只被按在砧板上的兔子。 萧墨却朗声一笑:“这事倒简单。若他铁了心要你命,横竖已是不死不休的局。” “那不如先下手为强——把他除了,一了百了。” “啊?!”书生猛地一颤,差点跌坐在地。 他这辈子连鸡都没亲手杀过,坟地夜里路过都得闭眼快走,哪敢沾人命? “使不得!我……我连刀都拿不稳,更别说杀人了!” 萧墨目光一沉:“可只要你活着一天,他便盯你一天。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 书生哑口无言,只呆呆望着地上横陈的尸首,喉结上下滚动,仿佛那冷硬的尸身,就是自己明日的模样。 “既然如此,我替你走这一趟。” “萍水相逢也是缘,何况你我共历生死。” “那沈启三仗势欺人,毫无底线,我瞧着就来气——帮你铲除这个祸害,也算积德。” 萧墨语气平和,却字字如钉。 “真的?”书生眼睛一亮,旋即又黯下去,手指绞着衣角,“可……让我亲手做这种事,实在……” 他话没说完,眉头已拧成了疙瘩。 萧墨伸手拍了拍他肩头,笑意温厚:“换作是我,也未必立刻就能下得去手。” 在他眼里,对手若不除,迟早反噬自身。这些年刀口舔血,不知送多少恶人归西。 可书生不同——心还软,手还生,踌躇是本分,不是怯懦。 “不如这样:咱先去沈府探个虚实。” “若他真在密谋新杀招,那便是自寻死路,我替天行道,替你斩断后患。” “若他知难而退,收手认栽,我绝不越界,如何?” “好!全凭恩公做主!”书生咬牙点头,神情终于松动几分。 萧墨颔首,神色微缓,随即问清沈启三的落脚之处,两人当即动身。 目的地——苏夏镇。 沈家少爷沈启三,乃沈老爷膝下第三子所出,排行最末,自幼被捧在掌心长大。 宠溺太过,便养出了骄横跋扈的脾性,稍有不顺,便摔杯砸砚,动辄辱骂下人。 书生那日无意冒犯,不过是言语间未奉承到位,便被他记恨入骨。 这苏夏镇上,谁人不知沈启三的名号?提起他,街坊皱眉,孩童绕道。 萧墨随便拉了个卖炊饼的老汉问了几句,便把此人劣迹听了个七七八八——强占民田、调戏寡妇、逼死佃户……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他心头微叹:世家膏粱,竟真能纵容至此? 细想也不奇怪——家里人人捧着,外面个个让着,久而久之,便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 打听到沈府位置后,萧墨本想带书生一道去,当场对质。 以他的身法,驮个人翻墙越脊,不过举手之劳。 可书生连连摆手,腿肚子直打哆嗦:“不敢去……真不敢去……” 萧墨没强求,只点头应下。 独自行动,反倒干净利落,进退自如。 此时,沈府正厅内。 沈老爷子端坐太师椅上,面色铁青。 堂下跪着一人,面相阴鸷,眼神飘忽,正是沈启三。 老爷子手杖顿地,震得茶盏嗡嗡作响:“启三!你又闯什么祸?!” 怒意喷薄而出,须发皆张。 原来前两日,府里来了两个陌生汉子,形迹可疑。 沈家门庭广,每日进出者杂,老爷子向来不加盘查——只要不踏过后院,便由他去。 可偏偏那日,老爷子多看了两眼,心头莫名发毛,便叫人押来细问。 二人哪经得起吓,竹筒倒豆子般全抖了出来。 老爷子这才惊觉:自己疼到骨子里的孙子,竟敢雇凶杀人! 往日斗鸡遛狗、强抢花魁,尚属纨绔胡闹;如今勾结杀手、蓄意夺命,已是踩着律法钢丝狂奔! “混账东西!当我老糊涂,眼瞎耳聋不成?!” 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子的手指都在颤。 沈启三额头贴地,磕得咚咚响:“爷爷息怒!孙儿知错了!真知错了!” 他倒也机灵,伏地不起,哭腔哽咽,赌咒发誓再不敢犯。 良久,厅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沈家老太爷的怒火,终究是压了下去。 望着那个不成器的孙子,他胸口起伏几下,喉头一滚,终是重重叹出一口浊气。 紧接着,嗓门一沉,厉声喝道:“拖进禁闭室!关足七天!谁也不准放人!” “期满之后,再押出来听训!” 话音未落,门外便疾步踏进两名黑衣护卫。 两人齐齐躬身,低吼一声:“遵命!” 旋即一左一右架起沈启三,像拎麻袋似的拽了出去。 沈启三拼命蹬腿、嘶嚎、哭求,鞋都挣掉一只,嗓子喊得劈了叉—— 老太爷却眼皮都没抬一下,背过手去,只余一道挺直又苍凉的背影。 这一回,他是真动了杀心般的狠劲儿,非得把这混账骨头里那点歪风邪气,一寸寸敲打干净不可。 等沈启三被拖远,老太爷才缓缓坐回紫檀圈椅,手指按着眉心,又是一声长吁。 自家孙儿沦落到这般地步,他这个当祖父的,难辞其咎。 如今唯盼这七日铁窗能烧尽狂妄,让那颗心,重新认得清人伦与分寸。 而此时的沈启三,早已一路嚎得破音。 他万万没料到—— 就为追杀一个胆敢顶撞自己的泥腿子,竟落得这般下场! “放开我!你们这群狗奴才,耳朵聋了?!” “信不信我叫人剥了你们的皮,剁碎喂狗!” 他脚踹门板,拳砸墙壁,骂声震得梁上浮灰簌簌直落。 刚被塞进那间密不透风的囚室,他立马扯开喉咙吼道: “开门!立刻!马上!” “等我出来,你们全得跪着断气!” “一个也别想囫囵着喘气!” 骂到声嘶力竭,才瘫坐在地,喘着粗气歇了会儿。 可不到半盏茶工夫,又拍门大嚷:“送饭!拿水!给我换新褥子!” 转头又掀翻矮几,踹翻铜盆,连墙皮都抠下一块来。 萧墨早在沈府瓦脊上蛰伏多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见沈启三癫狂至此,毫无悔意,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悄然熄了。 “若留他活着……” “李雄然怕是活不过今晚。” “罢了,这刀,迟早得落下。” 待守卫脚步声彻底远去,四下再无耳目,萧墨足尖轻点檐角,如一片枯叶飘落院中,悄无声息立在囚室门前。 可那扇门已从外头焊死,门闩粗如儿臂; 整间屋子浑似石棺,连条透气的窗缝都不曾留,唯有一道窄得插不进指甲的砖缝,死死封着。 硬闯?绝无可能。 第494章 比武招亲! “钥匙,只能从守卫身上取。” 他略一思忖,抬手叩了三下门——不轻不重,像春雨敲竹。 “公子?” 屋内猛地一静,随即炸开一声狂喜:“谁?!快说!” “属下来救您脱身。” “好!好极了!”沈启三连滚带爬扑到门边,“只要把我弄出去,黄金百两,随你挑!” 他压根没琢磨这声音生疏得很,更没细想——谁敢在这种时候往虎口里钻? 只要门开,天王老子来了他也顾不上。 萧墨唇角微扬:“赏金不必挂心,只盼公子平安。” “只是钥匙不在小人身上,而在方才那两个守卫腰间。” “你有法子?”沈启三急得直撞门,“快说!要偷要抢,我都应!” “倒有个法子,需公子亲自配合。” “说!怎么干都行!” “您只需把那二人引至门前,再诱他们亲手开门——后面的事,交给我便是。” “稍安勿躁,静候片刻。” 门内顿时应得干脆:“成!你瞧见他们靠近,就学两声布谷鸟叫——我听见就装作昏厥,骗他们进来查探!” 萧墨额角一跳。 布谷鸟?这蠢货是拿他当林子里的雀儿使唤?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依旧:“公子,此地犬少鸟多,学鸟叫更自然。若惊动旁人,反倒误事。” “……嗯,有理。”沈启三忙改口,“那就布谷——不,咕咕!咕咕两声,记住了!” 话音落,萧墨已闪身退入暗处,隐进浓荫深处。 约莫一炷香后,果然见那两名守卫匆匆折返—— 许是怕沈启三寻短见,或是真怕他撞墙逃了,脚步比来时更急。 萧墨伏在树杈间,舌尖轻抵上颚,两声清越鸟鸣倏然划破寂静: “咕——咕——” 林间鸟雀应和几声,毫无违和。 两人停步互望一眼,没起疑,径直走到门前。 “公子?可还安好?” 屋内死寂。 “人呢?” “莫不是……晕过去了?” 两人登时慌了神,冷汗直冒——若真出事,脑袋都保不住! “快开门!” “开!” 门闩咔哒弹开,二人一前一后跨入。 只见沈启三仰面躺在榻上,双目紧闭,胸膛起伏均匀,睡得正沉。 “嗐,吓死人……原是睡死了。” “没事就好,走吧。” 两人刚转身,颈后忽有风至。 萧墨如鬼魅般欺近,掌缘如刃,左右一劈—— 砰!砰! 两具身躯软塌塌栽倒在地,连哼都没哼出一声。 萧墨垂眸扫了一眼,并未补刀。 说到底,两人不过是沈家雇来的守门犬,既没沾过血,也没做过恶。 这声冷不丁的呵斥刚落, 沈启三猛地弹坐起身,像只受惊的狸猫。 目光扫到地上瘫软的人影,他嘴角一扯,浮起一抹近乎狰狞的畅快——仿佛积压多年的憋屈,终于寻到了宣泄的缺口。 “哼!把小爷锁在柴房里?现在知道怕了?” “不给你们俩断筋削骨,还真当我是泥捏的!” 话音未落,他竟反手拔剑,寒光一闪,直劈向二人脚踝,刀锋凌厉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剁下两截血淋淋的残肢。 萧墨眉峰一拧。 没想到这纨绔心肠竟歹毒至此——只因被下属拘了一夜,便要以酷刑相报。 他当即抬臂拦住:“沈公子,咱们还没出沈宅,闹大了,谁都走不了。” 沈启三手腕一顿,剑尖悬在半空,迟疑片刻,终究收了回去。 他眯起眼,上下打量萧墨,越看越陌生——既非沈家旧仆,也无半分熟面孔,更不像外府来客。 “你谁?”他嗓音里透着戒备。 萧墨轻笑:“专程寻公子而来。” “寻我?图什么?” “救你一命,算你欠我一次。” “赏钱?开个价。” 沈启三嗤笑一声,下巴微扬,满是倨傲。 萧墨却摆摆手:“这一回,分文不取。” “哦?”他挑眉,“那你图什么?” 萧墨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听说……公子正寻一个人的命?” 沈启三瞳孔骤缩,手指瞬间按上剑柄:“谁告诉你的?” “王琦他们俩。”萧墨神色坦然,“临别前托我捎句话——您想除掉的那个书生,我认得。” “不光认得,还知道他今夜宿在何处。” “只要价钱公道,人头,我替您拎来。” 沈启三眼睛倏地亮了,像饿狼盯上了活物。 原打算脱身后再慢慢设局,没想到猎物自己撞上门来——他仰头大笑,拍膝应下:“好!只要你提着他脑袋来见我,沈家库房任你挑!” 萧墨听着,心底那点犹疑彻底散尽。 这人留不得。留一日,便多一日祸患。 他忽而一笑:“其实,还有个更快的法子——带您亲自去见他。” “怎么去?” “拎着您的脑袋去,不就见着了?” 沈启三浑身一僵,汗毛倒竖,转身就想吼人。 可萧墨的剑已如毒蛇出洞,快得连风都没卷起—— 剑尖擦喉而过,一道细线般的血痕悄然漫开。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响,双手徒劳地捂住脖子,指缝间温热的血汩汩涌出,迅速浸透前襟,洇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蹬踹几下,身子重重砸在地上,再不动弹。 萧墨蹲下身,利落地翻检尸身。 银锭、碎金、一枚嵌玉扳指、几颗成色上等的鸽血石……尽数收入囊中。 够他一路平安抵达段三爷的地界,绰绰有余。 随后他抹净血迹,清掉所有足印与碰痕,悄无声息退出院门,消失在沈家高墙之外。 许久之后,地上那个汉子才悠悠转醒。 还没撑起身子,一眼瞥见身旁沈启三歪斜的尸首——脖颈歪折,血已凝成黑褐色,淌了一地。 他头皮炸开,后背霎时湿透,冷汗顺着脊沟往下淌。 “完了……” 话音发颤,人已扑过去猛摇同伴。 消息像野火燎原,直烧到沈家老爷子榻前。 “什么?启三……死了?” 老人手一抖,茶盏摔得粉碎,眼前一黑,直挺挺栽倒下去,气息微弱如游丝。 而此时,萧墨早已穿过长街,踏进客栈门槛。 书生迎上来,脸色发白:“成了?” 萧墨颔首:“试过了——他骨头硬,心更黑。” “我替你清了这根刺。” “从今往后,你只管安心赶路。” 书生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松垮下来,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恩公此举,真乃苍生之幸。” “人已伏诛,你安全了。”萧墨道,“明日便可动身。” “好!”书生点头如捣蒜。 顿了顿,他又低声说:“临行前,容我再留两日。” “为何?” “我想……再见苏隼莹一面。” 萧墨一怔,随即莞尔:“原来如此。” “行,我陪你等。”他语气笃定,“事情办妥了,咱们再走不迟。” 书生略显局促:“你不随我去?那地方虽挂着花楼名号,实则清雅得很,从不卖笑营生。” 更多的是,沉醉于丝竹曼舞,细嚼唐诗宋韵,与佳人对坐举杯,谈笑风生。 萧墨听了,忍不住咧嘴一笑。 “呵,倒没料到你这书生,活得这般通透。” “不过那地方,怕是寻常人踏不进吧?” “呃……平日里,确乎一掷千金。” “偏巧上回我题了首《西楼月》,掌柜爱得紧,破例允我白身出入。” “只消每回新作,仍能压住旧篇的风骨,便照旧免单。” “啧,还真有两把刷子。” “果然是才气养人——走到哪儿,饭碗都端得稳当。” 萧墨心底默默接了句:软饭硬吃,也算一门手艺。 “行!那就走一趟。” “嘿嘿,妙极!” 话音未落,书生已喜得跳脚,转身就拽着萧墨往里奔。 那醉西楼,蹲在镇子正心,最喧闹的十字街口。 老远还没走近, 锣鼓声、琵琶声、莺啼燕语声,便裹着酒香热浪扑面而来。 再近几步, 一座朱漆飞檐的三层楼阁撞入眼帘—— 在低矮屋舍间拔地而起,如鹤立鸡群; 门楣正中悬着一方黑底金漆大匾, “醉西楼”三字刀劈斧凿,筋骨嶙峋, 听说是位剑客闭关七日,以剑尖蘸墨刻成。 楼下早已人山人海,粗略一扫,少说百十号人, 肩挨着肩,脚碰着脚,连树杈上都蹲着看热闹的。 萧墨看得直皱眉: “这花楼,怎地比庙会还挤?” “莫非全镇男丁,都没个家室牵绊?” “怎么?这醉西楼如今这般抢手?” “上回我来,虽也宾客盈门,可没这么沸反盈天。” “莫非出了什么稀罕事?” 萧墨耸耸肩:“瞧瞧不就知道了。” 抬腿便往前扎,书生忙不迭跟上。 眨眼工夫,两人已挤进人堆中央。 萧墨踮脚张望,见前头密密匝匝全是后脑勺, 随手拉住个穿绸衫的汉子问:“兄台,前头演哪出?怎地围成铁桶似的?” 那人回头打量他一眼,咧嘴一笑:“招亲!新鲜不?” “招亲?” “可不是嘛——比武招亲!” “嘿,你猜怎么着?这醉西楼的姑娘,自个儿擂台挑夫婿!” “啧,也不知有没有愣头青真敢上台,把人扛回家去。” “哈哈,好戏在后头呢!” 第495章 比武招亲,正式开始! 四周人群哄哄嚷嚷,眼睛全黏在楼上, 书生这时才喘着气挤过来,一听“比武招亲”,当场僵住。 吟诗作对,他信手拈来; 动拳踢腿?他连板凳腿都踢不响。 人家随便一抖袖子,怕就能把他掀个跟头。 “谁在比武招亲?”他声音发虚。 那人朝楼上一努嘴—— 二层雕花小阁里,端坐着个红盖头女子, 裙裾垂落,身形绰约,却不见半点容颜。 萧墨也眯起眼,心下好奇:这苏隼莹,究竟是何等人物? “嘿嘿,醉西楼头牌,苏隼莹!” “什么?!” 书生如遭雷击,脸色霎时惨白。 他分明记得,上月凭一首《月下西楼辞》, 让苏隼莹亲手斟酒、旋袖起舞,眼波流转皆为他停驻。 本还盘算着今日再献新词,博她一笑, 谁知一抬眼,人家已站上高台,绣球待抛—— 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踉跄半步,喃喃道: “怎会……竟会如此……” 萧墨叹了口气,指尖轻叩下巴: “这苏隼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规矩简单!”旁边汉子插话,“交一百两银子,领块木牌,就算入场。” “稍后苏姑娘抛下绣球,众人争抢。” “谁能踩着人头、顶着棍棒,最后攥住那团红,谁就是新姑爷。” “人归你,楼里账目一笔勾销,谁也拦不住。” “哦?赢了,真能带人走?” “那当然!娶进门就是你的人,生米煮成熟饭,谁管你灶台冷热!” 萧墨眯眼一笑,心里已转开念头。 瞥见书生耷拉着脑袋,肩膀塌得像断了脊梁, 他无意做红娘,但顺手推一把,倒也无妨。 “白捡个美娇娘,换谁都不肯撒手吧?”他笑着摊手。 书生猛地抬头:“萧墨!你疯啦?!” “自然要上台。” “你……你要比武招亲?!”书生舌头打结,手指都在抖。 萧墨挑眉:“人都排到街尾了,我为何不能挤进去?” “总好过让个莽汉赢了,扛着人扬长而去吧?” 书生长叹一声,颓然垂首, 嘴角苦得拧不出一滴水来。 苏隼莹果然名不虚传—— 单是露个背影,就引得满街热血翻涌。 他没拦,也没力气拦,只呆立原地,眼睁睁看着人潮裹挟萧墨,一寸寸涌向那座朱楼。 而此刻, 银钱叮当入匣之声不绝于耳, 报名的队伍越排越长—— 一百两,够买三进宅院, 可掏钱的手,一只比一只快。 萧墨拨开人群,径直走了进去。 一眼便寻到了收银的摊位。 他随手掏出一百两银子,朝那老鸠面前一搁。 这银子,本就是从沈启三身上顺来的——不仅分文不差,还多出三十几两,沉甸甸压手。 老鸠见状,眼睛顿时亮得像擦了油的铜镜,嘴角咧到耳根:“哎哟!贵客临门!” 今儿个上门交钱的,早排成了长龙。 单是这一上午入账,怕是顶得上往常三年的流水。 老板娘怕是早躲在后院数银票笑岔了气。 老鸠自己也能提成三成,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哈哈,欢迎光临!” “烦请稍候片刻,等人数齐备,比武招亲即刻开场!” “好。” 萧墨应了一声,便退入等候的人流里。 可旁人一见他露面,纷纷斜眼嗤笑。 “呵,又来个送银子的愣头青。” “中年汉子?也配登台较技?” “脸俊管什么用?比武招亲比的是拳脚,不是皮相!” “嘿嘿,倒省得我们找垫脚石了。” “啧,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这些话,字字清晰,飘进萧墨耳朵里。 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静静立在人群中央,像一株松,不动不响。 不多时,老鸠身旁那支信香,“嗤”地燃尽,余烬簌簌落下。 老鸠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时辰已到!” “报名截止!诸位,请准备——比武招亲,正式开始!” “终于来了!” “粗略一数,少说百人!” “苏隼莹果然名动西州,连城郊猎户都赶来了!” “谁能拔得头筹?真叫人捏把汗。” “唉……可惜啊,一朵好花,眼看就要插进别家泥里。” 观众们七嘴八舌议论着,老鸠已麻利地卷起钱匣,转身疾步跨回醉西楼。 一进门,他左右扫视,确认无人盯梢,旋即快步踏上木梯,直奔顶层。 此处雕梁画栋,连楼梯扶手都包着金箔,寻常客人连门槛都迈不进来。 他小跑至走廊尽头,停在一扇黑檀木门前,轻叩三下。 “老板,我到了。” “进。” 门开,屋里竟坐着四个人。 老鸠一怔,忙堆起笑脸,目光落在正中那位锦袍玉带、指扣翡翠扳指的男子身上。 “东家,报名已满——整整一百零三人!这回,咱们可是盆满钵满!” 他声音发颤,眼里全是光。 苏隼莹虽是醉西楼头牌,但向来卖艺不卖身,肯砸千金求芳心的阔少,十年难遇一个。再加她年近双十,风华将盛而未极,老板这才动了这盘大棋——连她本人,昨夜都还蒙在鼓里。 老板听完,缓缓颔首,笑意浮上眼角:“万两白银,稳赚不赔。” 他示意老鸠递上钱匣,指尖翻点几下,当场抽出一半银票,推到桌角;另一半则收进袖袋,纹丝不动。 “接下来,就靠他们三位了。” “事成之后,这五千两,全归他们。” 老鸠一愣:“东家,这几位……是?” 老板轻笑:“我重金礼聘的‘压阵高手’。” “高手?” “不错。个个是江湖上有字号的硬手——明日比武招亲,他们,就是主角。” “他们……参加招亲?” 老鸠彻底懵住:既要把苏隼莹‘嫁’出去,为何反请高手来搅局? 他忍不住追问:“东家,这局……到底怎么摆的?” 老板朗声一笑:“图财,不图人——你听明白了?” “我已与他们立下密约:只要胜出、拒婚、不碰苏隼莹一根手指,这笔银子,立刻落袋!” 老鸠脑中“嗡”地一响,霎时通透。 “东家高明!” “生意嘛,讲的就是一个巧字。” 老板起身整了整袖口,转向那三人,拱手道:“三位,成败在此一举——谁赢,五千两,当场兑现。” 来者三人,皆着素衣,气息内敛,可老鸠只扫一眼,后颈便沁出细汗——他认不出路数,却本能地觉得,这三人,抬手就能拧断自己脖子。 他赶紧躬身催促:“三位前辈,吉时将至,咱们这就混入场中,免得惹人起疑!” 三人起身抱拳,声如金石相击:“东家放心,招亲擂台,由我等守定!” 老鸠领路,从侧门悄然绕出,带着三人汇入喧闹人流。 此时,醉西楼下早已人潮汹涌,热浪蒸腾。 楼上锣鼓忽响,老鸠跃上高台,运足中气,声震四野: “诸位且听——因报名踊跃,场地难容!比武招亲,移师城外校场!” “请各位速赴西门外,静候开场!” 话音未落,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城门,呼喝声、叫嚷声、兵器磕碰声,轰然炸开。 连镇上驻防的戍卒都被惊动了。 可这些人倒也守规矩,没闹事,只默默列队出城,在城郊空地静候。 百余名应选者领到醉西楼特制的铜牌后,也纷纷动身,朝城外涌去。 萧墨一得信,立马拽起书生就往外走。 “恩公,我还是……不去了吧。” 书生声音发紧,眼底浮起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我实在不愿亲眼看着苏隼莹披红上轿。” 萧墨挑眉一笑:“真不去?” “我要是赢了,压根不碰她一根手指头!” “素昧平生,连话都没讲过三句,哪来的半分情分?” “再说了,身后还蹲着几双眼睛盯着呢——” “若我真把苏隼莹娶进门,怕是当天夜里就得被人敲断腿。” “参加这场比武招亲,不过是掂量掂量此地藏了多少硬手;” “顺道凑个热闹,图个新鲜。” “况且路上有个姑娘作陪,说笑解闷,总比独自赶路强些。” “可万一她落进别人手里——” “那可就全变了味儿。别人要的,可是活生生的苏隼莹啊!” “你真不想亲眼瞧瞧,我能不能把这局搅黄?” 书生喉结上下一滚,指尖掐进掌心。 他怕看见她被牵走,又忍不住想盯紧擂台——看萧墨一拳一脚,到底能不能撕开这盘死局。 萧墨晃了晃手里的铜牌,笑得轻快:“怎么?这点胆气都没有?” “输就输了,大不了咱俩甩袖子回海子街,照样喝酒吃肉。” “胜负未定,愁什么?” “好!”书生牙关一咬,额角青筋微跳,“恩公既已开口,我跟!” 话音未落,人已抬脚迈出门槛,紧随萧墨奔向城外。 临行前,他猛一回头,目光如钉,死死钉在醉西楼二楼—— 那抹刺目的红衣,正静静立在窗边。 醉西楼二楼。 人潮退尽,门庭骤冷。 楼下空荡荡,只剩风拂旗角的轻响。 盖头下的女子缓缓起身,裙裾无声曳过地板,转身退回内室。 她抬手掀开红绸,一张清艳绝伦的脸露了出来。 第496章 冠军怕是稳了! 能坐稳醉西楼头牌之位,岂止是貌美?那是骨子里透出的灵秀与锋芒。 可此刻,这张脸却像蒙了层霜。 侍女脚步轻响,一左一右立在门边。 “小姐,该启程了。” “外头都备好了,咱们得赶在吉时前到城外。” 苏隼莹指尖抚过案上那只旧茶盏,指腹摩挲着杯沿细纹,迟迟未动。 “妈妈当真……铁了心要送我走?” “我还能唱,还能舞,还能替醉西楼挣银子……” 两个侍女垂着眼,神色为难,却不敢接话。 从前一起熬更守夜、分食一碟糕点的情分还在,可今朝之后,便是主仆两隔,再无瓜葛。 “小姐,莫让妈妈等急了。” “拖得越久,咱们越难交代。” “再耽搁下去,怕是要挨板子了……” 见她仍僵在原地,两人互使个眼色,倏然上前,左右架住她胳膊。 “放开我!”苏隼莹猝然挣扎。 谁知那两人手腕一翻,竟带着内劲,指尖精准叩向她颈侧与腰后两处穴位—— 她身子一软,眼前发黑,整个人被稳稳搀出房门。 不多时,二人将她送至老鸠跟前。 老鸠扫了一眼昏沉沉的苏隼莹,只摆摆手:“速速送出城,别节外生枝。” “是,妈妈!” 待二人身影消失在巷口,老鸠也整了整衣襟,快步出门。 城外旷野早已沸反盈天。 人声如潮,旌旗猎猎,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中央高台。 书生缩在人群末尾,手心全是汗,指甲几乎抠进木栏缝隙里。 再看身旁的萧墨,双手抱臂,唇角微扬,闲得像来赶庙会的。 他长叹一声,胸口堵得发慌。 “恩公……这一仗,您心里有谱吗?” 若赢,苏隼莹尚有一线转圜; 若输,便是板上钉钉,再无回旋余地。 萧墨耸耸肩:“谱?谁说得准?” “万一人堆里藏着个闭关十年的老怪物,我上去就是给人添彩头。” “能打的,未必真来;来了的,又未必肯尽全力。” “眼下嘛——”他歪头一笑,“听天由命,见招拆招。” “唉……” 书生仰头望天,恨不能当场扎马步、抄刀谱,练出一身横练功夫来。 正这时,人群忽如水波裂开—— 一条窄道从中劈出,红影摇曳,苏隼莹被两名侍女半扶半引,缓步而至。 她被轻轻托上高台中央,脚下便是临时圈出的比武场—— 没搭台,没铺毯,就一块夯得结实的黄土坪,四角插着四杆三角小旗。 老鸠踩着梯子登上高台,环视全场,嗓音洪亮: “多谢诸位捧场!” “比武招亲,即刻开锣!” “人太多,先筛一轮——十人一组,站到最后的,才算过关!” “现在,请一号至十号持牌者,入擂!” 话音刚落,人群中应声跃出十道身影,齐刷刷踏入场中。 萧墨低头瞥了眼手中铜牌——四十七号。 第五轮才轮得到他。 他懒洋洋往栏杆上一靠,目光扫过场上那些跃跃欲试的背影,嘴角微勾: “不急。先看清谁是虎,谁是猫。” 萧墨双臂交叠胸前,目光沉静,静待开场。 他身侧那书生却绷紧了肩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指尖都快掐进掌心里。 心口像揣着只扑棱乱撞的雀儿,七上八下,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此刻高台之上—— 十道身影已围成一圈,彼此打量,眼神如刀,在空气中无声交锋。 老鸠嗓音沙哑却不失威严:“此番较量,非为夺命,只为分个高低。” “比试中严禁致人死伤、废人四肢,更不准留下终身残损!” “所有兵刃一律禁用——只准持我等特制的硬木武具上场。” “违者当场逐出,再无申诉余地!” 他又简明扼要补充了几条规矩。 归根结底就一条:点到即止,见好就收。 胜负一判,或有人被逼出擂界,便须立时罢手。若执意缠斗,生死自负。 待众人站定、气息调匀,老鸠一声断喝: “第一场,开打!” 萧墨眸光倏然一凝,脊背微挺,全神贯注盯住场上动静—— 他想瞧瞧,这十人里头,究竟藏没藏着真正扎手的硬角色。 转瞬之间,人群轰然炸开! 多数人各自挑中目标,拳脚相向,招招带风; 也有几个缩在边角,左顾右盼,只想混过这一轮。 可擂台不过方丈之地,哪容得下躲闪腾挪? 眨眼工夫,战局便搅作一团乱麻。 正打得胶着,冷不防斜刺里杀出第三人,一记横扫偷袭得手—— 那人猝不及防,踉跄跌出界外,满脸不甘,只得黯然退场。 场面火爆得近乎失控。 这般混战,固然考较真功夫,但更吃紧的,是脑子转得快不快、身子跟不跟得上念头。 萧墨很快便注意到—— 十人之中,一人游走如风,忽东忽西,看似处处插手,实则步步留力。 他不恋战,不硬扛,专挑火候将尽、气力将竭的间隙穿插周旋。 既避开了死磕苦耗,又始终卡在战局节骨眼上。 此人未必内力最厚、招式最狠, 可凭这份狡黠灵动的节奏感,硬生生拖到了最后。 随着接连几人负伤离场,喧嚣渐息,乱战终告落幕。 场上仅余三人傲然伫立。 其一,正是萧墨早先留意的那个—— 锦袍玉带,折扇轻摇,身形飘忽似柳絮随风,落地无声。 那一身轻功,确是浸淫多年,才养得出这般举重若轻的从容。 另一人,是个剃得发亮的光头壮汉,手提一对乌沉沉的木制流星锤。 虽换作了软木,抡起来仍呼呼生风,轨迹刁钻难测。 显是十年磨一剑的狠角色,仗着兵器长、范围广,始终游弋于战圈外围。 谁敢靠近三步之内,锤影便如毒蛇暴起,砸得人连滚带爬,再不敢上前半寸。 最后一人,则赤着精悍上身,个头不高,却筋肉虬结,像块千锤百炼的黑铁疙瘩。 他压根没耍什么花巧,也懒得绕弯子—— 靠的就是一身铜皮铁骨、横练硬功,硬生生扛下了所有劈砸扫击。 旁人挥舞木器猛砸他后背前胸,只听得“咚咚”闷响,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更别说退半步。 木头打在身上,如同敲鼓,反震得对方虎口发麻。 “嘿嘿,这三位,可真是各有千秋啊!” “可不是?那使流星锤的,攻守兼备,滴水不漏!” “寻常人近都近不得身,冠军怕是稳了!” “哼,你懂什么?那铁塔汉子才是真章!” “让他多挨几锤试试?照样站着不动!” “我倒觉着那位公子哥最妙——滑不留手,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他再出手捡漏!” 台下议论声嗡嗡作响,此起彼伏。 萧墨听着,嘴角微扬,只轻轻一笑。 至于谁胜谁负,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书生站在他身后,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都发紧:“恩公……这三人,到底谁能赢?” 在他眼里,三人皆如猛虎出柙,强弱难分,胜负一线之间。 萧墨抬手,指尖不偏不倚,直指那赤膊汉子。 “就是他。” “啊?”书生一愣,满眼狐疑,“恩公怎敢断言?” 他仰头再看台上—— 那汉子额角青筋跳动,呼吸粗重,衣襟已被汗水浸透,显然早已力竭。 “他先前硬抗那么多次猛击,力气早耗空了,现在怕是连抬手都费劲……真能撑到最后?” 萧墨低笑一声:“不信?且看着。” “另两人能活到最后,靠的是巧劲、是取舍、是借势——” “说白了,是本事不够,才不得不绕着走。” “真要贴身对撼、拳拳到肉,他们俩加一块儿,也不够那人一记冲撞。” “毕竟,这场招亲来的,有江湖野路子,有世家新秀,有草莽豪杰,水准本就参差。” “高低之别,一眼分明。” “不过嘛……有些人的招式,确实亮眼。” “比如那流星锤汉子,功底扎实,可惜火候未到,境界还差一截。” 书生听完,怔了怔,终于缓缓点头。 “恩公对战局的洞察,当真如观掌纹般清晰透彻,实在令人折服!” 书生话音未落,正要拱手再赞—— 一声冷哼,劈面砸来。 “呸!狗屁高见!” “全是胡扯淡!” “那练硬功的莽汉能赢?” “撞上我何家流星锤,骨头渣子都得碾成粉!” “你算哪根葱,也配在这儿指手画脚?” 只见一个蓝布短打、红巾裹额的壮汉,斜插在人群里,双目灼灼,满脸戾气地盯住萧墨二人。 萧墨扫他一眼衣着,心头便已雪亮。 这身打扮,和台上抡锤那汉子如出一辙——同门师兄弟无疑。 只因自己方才替对手说了句公道话,此人立刻火冒三丈,当场翻脸,口吐恶言。 书生听得眉头倒竖,怒意腾地窜上来:“喂!你说话怎么满嘴粪土?” “我们又不是你们何家养的狗,凭什么只能捧着你们?” “不喊你们万岁,就成了放屁?天底下哪有这等歪理!” “这般蛮横霸道,跟山贼土匪有何两样!” “哈!老子就是土匪,又待如何?信不信我现在就砸扁你这张嘴!” 第497章 暗器! 那汉子眼珠一瞪,拳头攥得咯咯响,脖颈青筋暴起,眼看就要一拳轰向书生鼻梁。 萧墨望着书生气得发白的脸,暗自摇头。 就在那铁拳撕风而至、距书生面门不过半尺之际—— 他手腕一翻,腰身微拧,倏然将书生往身后一拽。 拳风擦着耳际呼啸而过,落了个空。 汉子一愣,随即嗤笑出声:“哟呵,还有两下子?报上师承门派,别装哑巴!”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探入怀中,“锵啷”一声抽出流星锤—— 不是台上那人耍的桐木钝器,而是精钢链缠寒铁球,沉甸甸泛着青黑冷光,锤头棱角锋利如刀。 萧墨唇角一挑,声音却冷得像井底寒水:“想在这儿动手?” “不想断胳膊少腿,趁早滚开。” “哈哈哈——就凭你?”汉子仰天狂笑,猛地振臂高喝,“都给我闪开!” “今儿倒要瞧瞧,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当众辱我师门,还扬言让我‘滚’?”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两人嗓门炸开,如惊雷滚过街市。 四周人群顿时哗啦围拢,连擂台上酣斗的三人也停了手,齐齐扭头张望。 台上那位使流星锤的汉子更是勃然变色,目光如刀刺下: “底下谁在撒野?” “竟敢污我何家名声!” “还放狠话让我‘滚’?简直不知死活!” “小崽子,今天不让你尝尝铁锤的滋味,你怕是记不住什么叫‘祸从口出’!” 他怒吼着抄起兵器,纵身跃下擂台,大步逼来,眉宇间尽是凶悍与轻蔑,摆明要亲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书生喉结滚动,声音发紧:“恩公……这可如何是好?” 萧墨却朗声一笑,从容抬手按上剑柄。 旋即又松开,将剑缓缓推回鞘中。 此处人山人海,若真拔剑见血,徒惹麻烦。 绝世好剑不出则已,一出必饮血——他可不想失手斩了这莽夫,平白脏了手。 对面汉子早已抖开铁链,流星锤在掌心呼呼旋转,锤头破空带起低沉呜咽。 围观者心领神会,潮水般退开,腾出一片开阔空地。 连擂台上那三人也各自收势,退至边缘,静候这场新斗分出胜负。 见场子清空,汉子狞笑一声,暴喝出口: “小子,接招!” 话音未落,寒铁锤已挟着千钧之势,撕裂空气,直取萧墨胸口! 萧墨目光微凝,静静看着那呼啸而来的黑影,忽而轻叹: “太慢。” “拿这玩意砸人?不如去敲豆腐。” 话音刚落,他肩头微晃,身形如柳枝拂风,轻轻一侧—— 铁锤贴着衣襟掠过,轰然砸进地面。 尘土炸开,沙坑深陷,边缘龟裂如蛛网。 这锤若落在人身上,怕是当场塌陷半边身子。 威力确实骇人。 可惜,力道再猛,砸不中人,便是笑话。 萧墨立在原地,连衣角都未乱。 汉子一张脸涨成猪肝色,双目赤红,咬牙收回铁链,再度抡锤猛砸! 轰——! 又是一记重击,地面震颤,碎石飞溅。 还是空的。 他喘着粗气,额头青筋跳动,第三次甩锤时,手臂已微微发抖。 萧墨却始终闲庭信步,左挪右移,仿佛踩着无形节拍。 几轮下来,汉子额头汗珠滚落,胸膛剧烈起伏,终于暴跳如雷: “缩头乌龟!你躲个什么劲儿!” 萧墨眼皮都没抬,语调平静得近乎刻薄:“你是眼瞎,还是手残?” “往天上打呢?” “三岁娃娃扔弹弓,都比你准三分。” 周围哄笑声轰然炸起。 看热闹的百姓哪懂什么身法步眼,只看见萧墨几乎不动,那汉子却次次扑空,锤锤落空—— 自然认定:不是人家快,是你蠢。 “依我看,你该回去把锤子换成拨浪鼓,先练十年腕力再说。” 萧墨嗓音清冷,字字如冰珠坠地,砸得汉子面皮一阵阵抽搐。 此刻的男子,面皮涨得发紫,活像一块浸透了血的陈年猪肝。 “你——给我死!” 他喉头迸出一声嘶吼,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扑萧墨而去! 手中流星锤并未挥出,而是沉沉压在臂弯,蓄势如弓满弦,只待近身一击毙命。 萧墨唇角微扬,无声一笑。 这人竟主动弃长就短——流星锤本靠远攻威压,他偏要贴身肉搏,简直莽撞得可笑。 就在那身影裹着风声冲至三步之内时,萧墨动了。 身形倏然一晃,似柳枝拂过水面,轻巧至极。 对方铁锤砸空的刹那,萧墨已旋身绕至其背后,脚尖一点,腾跃而起,一记鞭腿狠狠扫在其腰眼! 那人闷哼一声,轰然跪倒,五脏六腑都似被震得移了位。 可他刚扑地,右手便猛地向后一扬—— 数道寒光破空而出,快如毒蛇吐信! “暗器?” “呵,抡流星锤的,还藏飞镖?” 萧墨剑光乍起,绝世好剑在指间翻转如轮,叮当连响,每一枚暗器皆被精准磕飞,无一漏网。 话音未落,他人已掠至那人脊背之上,剑尖稳稳抵住其后心要害。 “再动一下,心口就多一个窟窿。” 那人浑身一僵,额角青筋暴跳,却终究不敢抬手。 “饶命!别杀我!” “现在知道求饶了?”萧墨冷笑。 “……我认输。”他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声音发颤。 “这才像句人话。你这身本事,再苦练十年,兴许能站稳擂台。” 话音落地,萧墨收剑入鞘,转身踱回人群,衣袂轻扬,从容不迫。 四周观者无不咋舌。 “这少年,真乃神人!” “何止是赢,简直游刃有余!” “那使流星锤的,瞧着横练功夫扎实,怎地被耍得团团转?” “全程被牵着鼻子走,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 “厉害!听说他还是比武招亲的候选,怕是要一路杀进决赛了!” 众人正议论纷纷—— 萧墨刚侧过身。 地上那人,突然手腕一抖,又是三枚淬蓝飞针激射而出! “狗贼纳命来!” “恩公当心!” 一旁书生眼尖,失声疾呼。 围观者顿时哗然怒骂,唾声四起。 萧墨却早有防备,丹田一提,内劲如浪涌出—— 叮!叮!叮! 三枚飞针撞上无形气墙,当场崩成碎屑,簌簌落地。 “这……不可能!” 那人瞠目结舌,满脸惊骇。 内力外放、隔空震器?那是宗师才有的火候!他自己尚且做不到凝气护体,更遑论弹开暗器! 这少年的内劲,竟已凝若实质、坚逾精钢! “找死。” 萧墨冷声出口,人影骤然虚化,如雾散又聚,瞬息已立于其身侧。 “手太脏,留不得。今日断你一臂,权作惩戒。”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唰——! 骨裂声清脆刺耳,断腕齐根而落,鲜血喷溅如雨。 那人撕心裂肺的惨嚎,在场中久久回荡。 可满场非但无人惊惧,反倒喝彩如雷: “斩得好!活该!” “人家已收手,他还下黑手,死不足惜!” “没当场取他性命,已是仁至义尽!” 此时,擂台上另一名使流星锤的同门,早已按捺不住,双目赤红,暴喝而出: “竖子敢尔!伤我师弟,拿命来!” 他竟弃了对手,纵身跃下高台,掌风裹着怒意,直取萧墨后心! 萧墨轻轻摇头,似叹非叹: “一个接一个,赶着送死么?” 绝世好剑出鞘半寸,寒芒吞吐。 那人流星锤尚未抡圆,萧墨剑意已如惊雷炸开! 嘭! 锤链与剑锋悍然相撞,火星四溅。 萧墨顺势欺身而进,那人却猛然抽身疾退,锤影翻飞,密如骤雨,铺天盖地砸来! 萧墨不硬拼,只以巧劲格挡,身形起伏如浪,看似左支右绌,节节后退。 “同出一门,差距竟如此悬殊!” “先前那位,连他三招都撑不过。” “可这位,竟能逼得少侠步步设防!” 正当那人嘴角微扬,以为胜券在握—— 萧墨足尖一点,身法陡然拔至极致,人如鬼魅穿行于锤影之间! 刹那间,剑身嗡鸣,浩荡剑气奔涌汇聚,直刺锤链铰接之处! 啪! 脆响裂空,锁链应声而断,流星锤轰然解体,铁球坠地,震得青砖龟裂! 那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自己视若性命的兵器,竟在高速对攻中被一击断枢?这等眼力、这等准度,岂是凡俗所能及! 萧墨岂容他怔神? 剑气再凝,如电劈落—— 咔嚓!咔嚓! 两声骨裂叠在一起,那人左小腿扭曲变形,软塌塌垂向地面,再难支撑。 此刻,那人浑身一僵,动作戛然而止,连呼吸都滞住了半拍。 萧墨三步并作两步,已稳稳立于他面前,剑锋未收,寒意逼人。 “说!” “呵——要杀便杀!但星锤门的骨头,不是你这等狂徒能折断的!” “星锤门?”萧墨眉梢微挑,语气淡得像拂过水面的一缕风。 “什么星锤月锤,我听都没听过!” “是你们先动手、先围堵、先下死手——死了,也只怪自己技不如人、眼不识势!” “留你们一口气,已是看在江湖规矩的份上。” “可你们偏要蹬鼻子上脸,一而再,再而三地撞上来。” 第498章 简直匪夷所思! “下回再敢露面,就别怪我剑不留情。” “滚。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剑尖轻轻抵住对方喉结,微微一压,皮肤已泛起细小血珠。 那两名星锤门弟子脸色惨白,终于明白自己撞上的不是对手,而是深渊。 见萧墨收势未进,两人强撑着彼此搀扶,踉跄退场,连背影都透着狼狈。 待脚步声远去,萧墨才缓步踱回原位。 书生这时才回过神,瞳孔微张,嘴唇微颤,直勾勾盯着他,像头第一次看见猎豹扑兔的鹿。 “恩公……您这身手,简直……简直如惊雷裂空!” “呵,”萧墨轻笑一声,“不是我太强,是他们太松散——连招式架子都没扎稳,怎配让我出真力?” 这话倒不是托大。在他眼里,那几人顶多算二流里垫底的货色,拳脚浮、步法虚、眼神飘,遇上真正高手,怕是一照面就被拆了筋骨。 而萧墨,确确实实见过山外有山的人。那些人抬手落掌之间,连空气都似凝滞三分。 此时台下纷乱平息,擂台重燃战火。 不过这场较量,转眼便尘埃落定。 少了牵制者,正面硬撼,胜负早已写在开局。 正如萧墨所料——那肌肉虬结的汉子,三招之内便将对手逼至台角,一记沉肩撞开防线,顺势扫腿掀翻落地。 那位公子哥轻功虽灵巧如燕,可一旦被逼入贴身缠斗,身形再快也成了无根浮萍。 书生喃喃道:“恩公……真让您说中了。” “嗯,本就如此。” 话音未落,老鸠已高声宣判胜者。 随后几轮比试接连开场,萧墨目光扫过,始终未见一丝波澜。 直到他离场前,全场竟无一人能让他握紧剑柄半分。 “唉……终究只是个边陲小镇的招亲擂台。” “指望这儿蹦出绝顶高手?怕是痴人说梦。” 他看了一阵,兴致渐淡。原想借机试试独孤九剑中那几式凌厉的破势之招,结果连热身的机会都没等到。 忽而锣声再响——这一轮,到他了。 “恩公!千万莫输啊!”书生攥紧衣角,声音发紧,仿佛自己正站在台上。 此时,他所有念想、所有盼头,全系于萧墨一剑之间。 若这一战也塌了,他便真成竹篮打水一场空。 “放心。”萧墨只淡淡摆了下手,便踏上擂台。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方才他镇住星锤门那一幕,早被传得沸沸扬扬。 众人翘首以盼,都想亲眼看看,这少年到底有多狠、多稳、多不可撼。 萧墨立定台心,目光如鹰掠过一圈。 粗略一扫,心头便是一哂:满场面孔,九成以上,不过三品之下,气息浅、站姿散、眼神浮,连基本的气沉丹田都欠火候。 他索性垂眸,抱剑静立,连多看一眼都嫌费神。 “啧……果然,没一个够格的。” 木剑横于臂弯,他靠在台柱旁,神情闲适得像在茶馆听曲。 片刻后,人齐锣响。 可出乎意料的是——无人捉对厮杀。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目光钉死在萧墨身上。 他唇角微扬,笑意清冷:“哟?提前排练过了?” 一人冷笑接话:“怪只怪你先前太扎眼——不先把你放倒,谁还敢争?”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该亮那么一手。” 霎时间,七八条身影如潮水合围,将他困在台心。 萧墨却仍站在边缘,木剑斜垂,指节松松搭在剑柄上,神色未动分毫。 “行啊,一起上。”他轻声道,“省得我一个个点名。” 台下,书生脸色刷地煞白。 “完了!全完了!这么多人围攻……恩公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都怪我!都怪我嘴贱多事!” “早知如此,宁可挨顿揍,也不该激那星锤门的人……” 他急得直跺脚,双手揪住头发,悔意翻涌,几乎要当场跪下。 “完了……彻底完了……” 他闭上眼,声音哽住:“苏隼莹,我对不住你……” 转身欲走,再不愿目睹那最不愿见的一幕。 可刚挪出半步,身后忽地炸开一片闷响——拳风撕裂空气,骨骼撞击声、闷哼声、扑通倒地声,密集如暴雨砸瓦! 书生猛地顿住,心跳一滞。 “……恩公?至少……得看到最后一刻。” 他咬紧牙关,缓缓回头。 睁眼刹那,整个人怔在原地。 “这……这是……?” 只见偌大擂台,唯余一人傲然挺立。 其余人,横七竖八瘫了一地,有人捂腰蜷缩,有人抱着膝盖呻吟,还有人仰面朝天,连爬都爬不起来。 萧墨负手而立,木剑垂落身侧,只微微摇头,像是在叹一场毫无悬念的雨。 “啧,就这水准?连独孤九剑的皮毛都接不住。” 萧墨垂眸扫了眼瘫在地上的几人,眉梢微蹙。 老鸠一声高喝,宣判胜负——萧墨,最终胜出。 他袍角一掀,不疾不徐走下擂台。 “天啊!此人出手如电,竟无一人能挡!” “九个好手围攻,连三息都没撑过!” “这身手……究竟是何等境界?” “吓死人了!简直匪夷所思!” “照这势头,魁首非他莫属!” 萧墨踱步至书生跟前,见他双目圆睁、嘴唇发白,忍不住莞尔:“怎么,魂儿被吓飞了?” “恩公?您……真赢了?” “方才那一瞬……到底发生了什么?” “您当真……把他们全撂倒了?” 书生攥着衣袖,指尖发凉。 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刚才定要盯紧每一招! 可越是想不通,心就越痒:那几个成名已久的硬手,怎会像纸糊的一样散得干干净净? 萧墨轻笑一声:“你跟一群刚学走路的娃娃掰手腕,还要摆开架势、点香计时不成?” “他们?连当垫脚石都不够分量。” “纵使九人联手,也不过是叠罗汉罢了——摞得越高,摔得越响。” 他摇头轻叹,目光已投向场中后续比斗,神情淡然中透着几分期待。 “恩公——!” 书生喉头一哽,声音劈了叉,整张脸涨得通红,身子微微打颤。 他原以为这一局必输无疑——十面埋伏、群狼环伺,萧墨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谁料电光石火之间,局势陡转! 九条身影接连腾空、踉跄、扑地,再没一个能爬起来。 那刻的震撼,直冲顶门,震得他脑中嗡嗡作响,敬佩早已烧成滚烫的岩浆,奔涌不息。 “行了,先喘口气。” 萧墨抬手按了按他肩头,“招亲还没收场,锣鼓才敲一半。” “现在就喊万岁,小心回头跌个大跟头。” 书生猛地点头,胸口起伏未平,却强压住满腔沸腾,咬牙稳住身形—— 是啊,终章未落,欢喜太早。 高台之上,一袭绯衣的苏隼莹,目光悄然追了过来。 萧墨的轮廓清俊,气度沉静,往那儿一站,便似松风拂山、朗月出岫。 更别说方才那场干脆利落的碾压,干脆得让人脊背发麻。 她指尖无意识捻着袖边,眼波微动。 “这位公子,怕是有夺魁之相。” 贴身侍女低语,眸光闪亮。 另一人脸颊微热,耳根悄悄泛起薄红:“若小姐真许配给他……倒也不亏。” “瞧那身段,那眼神,年纪轻轻却稳如磐石。” “又俊,又狠,又不惹人厌——妥妥的良配!” 苏隼莹只垂眸浅笑,并未应声。 她心里清楚,底下确有几颗亮眼的星子,尤其那小和尚,锋芒毕露,压得旁人黯然失色。 可再耀眼,也是别人硬塞进来的棋子。 她要的,从来不是被安排好的“最好”,而是自己亲手挑中的“唯一”。 目光一偏,她忽而顿住—— 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萧墨斜后方,安静得像一株竹。 “是他?” 她眼睫轻抬,眸底掠过一丝讶然,随即漾开一点兴味,静静望过去。 此时,擂台上下渐次收束。 一轮轮比试如潮水退去,浪花翻尽,滩上只剩十二道挺立的身影。 老鸠踏前一步,洪声朗笑:“恭喜诸位,闯过初选!如今,人人皆有接绣球的资格!” “请各位稍作调息,准备第二关!” “终于到重头戏了!” “哈!这绣球究竟砸谁头上,可真说不准!” “唉……我那心尖尖上的苏姑娘,怕是要易主喽。” “美人配英雄?还是配银须老叟?咱们且拭目以待!” 十二人已列阵台下,气息沉稳,眼神灼灼。 高台中央,苏隼莹孑然而立,素手轻托一只朱红绣球,流苏垂坠,映得她指尖如玉。 老鸠立于台前,扬声道:“此关极简——” “苏姑娘手中绣球一掷,你们十二人各凭本事抢夺!” “一炷香内,谁攥住它,谁便是新姑爷!” “香烬之时,绣球在谁掌中,谁便抱得美人归!” “预备——开始!” 老鸠退至侧台。 苏隼莹抬腕,指尖一送—— 那团炽烈的红,倏然破空而出! 全场呼吸一滞。 所有目光如钩锁般钉死在那抹跃动的朱色上。 书生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喉咙发紧:“恩公……千万拿下啊!” “苏姑娘,请抛绣球!” “是。” 第499章 妙啊! 她颔首,腕子一抖,绣球划出一道饱满弧线,直坠人群中央。 球影未落,十二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齐齐暴起! 两名轻功卓绝者凌空腾跃,足尖点在他人肩头借力,眨眼间掠至最高处,衣袂翻飞如鹰击长空。 最前面那个汉子,赤着膀子,筋肉虬结如铁铸,青筋在古铜色皮肤下隐隐跳动。 他弯腰抄起一块磨盘大小的山岩,双臂暴起,猛地抡圆了朝队首那人砸去! 轰隆——! 巨石裹着风声撞上人影,碎石四溅,尘土炸开。 可那被砸中的身影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没掀动半分,仿佛那石头撞上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堵千年玄铁壁。 唰!唰!唰! 话音未落,刀光剑影已如暴雨倾泻,数道寒芒交错劈斩,人影当场被撕成七八截残影。 众人刚倒吸一口冷气,以为这回必死无疑—— 却见那些裂开的“身子”,竟全是空荡荡的衣袍,布料还飘在半空,袖口翻飞如蝶。 真正的人,早已掠至绣球近前,指尖一勾,红绸翻卷,绣球已稳稳入怀。 “哈哈哈!苏隼莹是我的啦!” “莹莹!我的莹莹——我来接你啦!” 半空中,一个瘦得精悍的男子悬身而立,只着贴身小衣,脚不点地,却似踩着风。他单手托着那枚朱红绣球,咧嘴大笑,眉梢眼角全是得意。 原来他早把外衫甩出,借气劲撑开,幻作活人模样;真身却如游鱼脱网,无声无息绕到绣球底下。 这手“金蝉蜕壳”,骗得满场高手齐齐扑空。 连旁观的萧墨都忍不住低笑出声:“妙啊!” “连我都险些被那件衣服晃了眼。” “若非他最后按捺不住,喜形于色,身形微滞,怕是真难揪出破绽。” “倒是个活泛的主儿。” 萧墨没急着出手。 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一炷香燃尽前,纵是他自己,也断不敢打包票,在数十双鹰眼盯梢、七八种杀招围猎之下,还能稳稳攥住绣球不撒手。 胜负关键,从来不在谁先抢到,而在谁掐准了那一息喘息的时机。 果然,那擅遁术的瘦汉虽抢得头筹,却注定走不远。 他刚把绣球搂进怀里,全场目光瞬间聚焦,杀意如潮水般涌向他一人! “糟了!” 瘦汉脸色骤变,再不敢耍宝,一把将绣球紧贴胸口护住,脚下发力,箭一般斜蹿出去。 规矩本就没限步幅远近,只要香灭时绣球在手,哪怕逃到云岭深处,也算赢。 他干脆甩开人群,直奔后山密林,身形几个起落,便钻进苍莽树影里。 围观者顿时炸了锅: “哎?人咋蹽了?” “可不是嘛!这还让大伙儿瞧个啥?” 抱怨声此起彼伏,像滚烫的油锅里溅进几滴水。 萧墨也没闲着。 眼下并非夺球良机,但他得盯牢那枚绣球——既防它被暗中调包,也得摸清它往哪儿跑。 万一被人藏进山坳石缝、塞进野兽洞窟,再想寻回来,可就费劲了。 转眼间,十二名争球者已悉数追入林间。 萧墨却未抢前,只缀在队伍末尾,身形如影随形,一边静候变局,一边悄然扫视周遭地形,寻那一线可乘之机。 而前方那瘦汉,虽被群雄围追堵截,却仗着一身鬼魅般的轻功,加上三五次信手甩出的替身幻影,始终游刃有余,不曾被真正咬住。 “哈哈哈!想抓我盗魔叶松?你们还差三碗烈酒的火候!” 他边纵跃边放声狂笑,手里绣球高高擎起,红绸猎猎,在日光下灼灼刺眼,还故意左右摇晃两下,像甩着一面嘲讽的旗。 “嘿嘿嘿,这辈子——你们连我鞋底泥都沾不到!” 远程攻势铺天盖地砸来,他却不闪不避,只在千钧一发之际拧腰、仰身、侧滑,每每擦着刀锋剑尖掠过。 其中一名使重剑的壮汉最为暴烈,双手擎剑,横劈竖砍,剑势如雷,专往叶松后心、膝弯、颈侧猛砸。 可那剑虽沉猛如山崩,却终究慢了半拍——每一次挥出,都只劈中一道残影,震得地面龟裂、落叶纷飞,却连叶松一根汗毛都未曾削落。 叶松见状,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哈!诸位的本事,就这点斤两?” “尤其你这位拿‘烧火棍’的兄弟——您那剑,是拿来刨地的吧?刨得挺欢,就是没刨着人呐!” 重剑汉子闻言,面皮涨成猪肝色,牙关咬得咯咯响,偏又无可奈何。 其余人也早被这戏弄激得心头冒火。 一名剃得锃亮的光头汉子啐了一口,厉声道:“这厮太滑!嘴还臭得熏人!” “光追没用,得断他退路!” “分头包抄!弓手封前,刀手切侧,轻功好的绕后卡位——看他往哪儿钻!” 重剑汉子立刻应和:“对!远程的兄弟拦住他去向,剩下的人收网合围!” 这话传开,众人纷纷点头,当即散开阵型,各守方位,围猎之势顷刻成型。 叶松察觉身后节奏突变,笑意一敛,眼神陡然锐利:“哼!想玩围猎?也得看看——谁才是猎犬,谁才是狐狸!” 话音未落,破空之声骤起——三支黑翎箭,成品字形钉向他咽喉、心口、腰腹! “弓手?还是草原来的!” 萧墨目光一凝,锁住林间高坡上那人。 只见他肩宽背厚,肤色呈深麦色,额角沁汗,两缕乌发编成粗辫垂在胸前,辫尾系着银铃,风过时叮当轻响——一眼便知是北原牧部子弟。 “敢问壮士高姓大名?”重剑汉子扬声喝问。 “阿来查!” 只见阿来查手握硬弓,搭上一支翎羽长箭。 弓弦一开,劲风骤起,箭镞破空直取叶松面门! 砰——! 箭杆撞上擂台木栏,炸开一声短促而沉闷的爆响。 叶松耳后生风,脊背一紧,猛然旋身回望——那支箭已擦着肩头掠过,钉入身后梁柱,尾羽犹自嗡嗡震颤! 虽说比试所用皆是无镞软箭,射在身上不至于见血,可阿来查这张弓,拉满如满月,力道足有三百斤! 真要挨上一记,皮肉虽不破,却像被铁棍猛砸,疼得人龇牙咧嘴、脚步发虚。 稍有不慎,便可能踉跄失衡,甚至当场栽倒—— 一旦拖慢半步,淘汰之铃,怕就要在他耳边敲响了。 他心头一凛,骂声未落,整个人已滚地翻出三丈远! “混账!哪冒出来的神射手?!” 弓手,向来是他最怵的对手。 防不胜防,躲无可躲。 更别提他身为盗魔,最怕的便是漫天箭雨——密不透风,压得人喘不过气。 嗖!嗖!嗖! 又是三箭连发,破空之声此起彼伏,箭箭咬住他后脚跟! “糟了!再这么耗下去,我连跑都跑不利索!” 叶松心知肚明:拖得越久,越陷越深。 念头刚落,他手腕一扬,竟将怀里那枚红绣球狠狠抛向半空! “绣球——!” 满场哗然,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那抹赤红之上! 谁也没料到,这叶松竟能狠下心,把千辛万苦抢来的信物,眨眼间就甩了出去! 要知道,此刻绣球虽难守,但只要撑到终局,胜券就在掌中; 可一旦落入他人之手,在几十双眼睛盯死之下再想夺回? 难如登天! 这抉择,本该反复掂量。 可叶松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显然,独斗群雄,已非人力所能及。 果然,几个追兵刚瞥见红影腾空,双眼顿时泛起血光—— “是绣球!” “归我了!” “谁碰谁断手!” “敢抢者,王某必诛之!” “哈哈哈——此球,天生属我!” 前一刻还彼此提防的同盟,转眼撕破脸皮,疯狗般扑向那团红影。 没人再看叶松一眼,更无人再朝他递出一招一式。 叶松嘴角一扯,低笑出声:“呵……一群蠢货。” 话音未落,他已拔腿狂奔,直冲擂台正门! 那些原本盯死他的对手,此刻早把他的身影抛在脑后,只顾争抢空中那一点红。 萧墨的目光,始终锁在叶松背上。 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此人弃球之后,竟毫不迟疑,连观战藏身都不屑一顾,拔腿就走? 按常理,扔出绣球,本该隐在暗处,等众人厮杀到筋疲力尽,再伺机出手…… 可叶松偏不。 他走得干脆利落,仿佛那绣球,从头到尾就不曾入过他的眼。 古怪。太古怪了。 “不对劲……” 萧墨眯起眼,扫了一眼混作一团的人堆—— 乱拳打死老师傅,再缠下去毫无意义。 他脚下一错,悄然抽身,缀着叶松的背影,朝擂台方向疾行而去。 另一边,叶松边跑边摸进怀中,指尖一勾,竟又掏出一枚一模一样的红绣球,在掌心轻轻一掂。 “嘿嘿,苏姑娘……咱俩的姻缘,怕是老天爷都替咱们牵好了。” 他咧嘴一笑,眼神里浮起一丝狡黠又阴鸷的光。 早在大会开锣前,他就已布下暗手。 这绣球,本就是他亲手仿制的机关套件—— 外皮染得鲜亮,内里却嵌着簧片机括,轻重、触感、光泽,全照真品复刻。 盗魔之名,岂是白叫? 骗人的本事,比偷东西还溜。 第500章 绣球归我了! 所以,眼下那群人抢破头的,不过是件精巧赝品; 真正的绣球,还稳稳躺在他袖袋深处。 时间掐得极准—— 等他踏上演武台石阶的最后一级,铜锣声,刚好响起。 赢家,已定。 就在叶松抬脚欲跨上高台之际——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拦在前方。 萧墨抬手,慢条斯理,拍了三下掌。 看到叶松摊开手掌,那枚红绣球滚落掌心的刹那—— 萧墨瞳孔微缩,心里顿时透亮:原来如此。 果然是他,早备着后手。 所以才不争不抢,袖手旁观。 “妙啊!偷梁换柱,瞒天过海!” 萧墨拍掌而笑,缓步踱至叶松三步之外,目光如钩,牢牢锁住那团猩红绣球。 “啧,你竟藏了两个?” “若非我瞧你眼神飘忽、步子发虚,特意绕过来盯一眼——” “怕是真被你糊弄过去了。” 叶松一见萧墨现身,脸色霎时煞白。 万没料到此地竟能撞上其他参赛者,更没想到,偏偏撞上的是萧墨。 他认得此人——出手狠准、剑势凌厉,真刀真枪对上,自己连三招都撑不过。 此刻喉头发紧,舌尖泛苦。 早知如此,死攥着绣球不露面多好? 眼下再想收手,已如覆水难收。 “你怎么识破的?谁告诉你的?” 他嗓音发颤,满是难以置信。 自以为天衣无缝,结果人已站在眼前,铁证如山。 萧墨轻笑:“你调包的手法,确实滴水不漏。” “可惜——演得太急。” “戏刚收场,转身就想溜,连余韵都不留半分。” “这破绽,比绣球上的针脚还扎眼。” 叶松怔住,眉头一拧,倏然醒悟。 “该死!竟栽在这儿……” 心头翻涌懊悔—— 就因那一瞬松懈,竟把整盘棋走崩了。 “哼!休想拿走绣球!” “有本事,来抢啊!” 他咬牙低吼,不肯认输。 毕竟离香尽只剩半炷,拖,他还能拖! 正面打不过?那就耗! 论藏形匿迹、腾挪闪避,他叶松若称第二,没人敢争第一。 砰! 一枚黑烟丸炸开,浓雾翻涌,呛人刺鼻。 萧墨不躲不避,木剑横起,剑意奔涌如潮。 独孤九剑·破气式—— 剑锋一荡,狂风骤起,烟尘如被巨手撕开,顷刻四散。 可雾散处,哪还有叶松踪影? 只余一串凌乱足印,直指林深处。 “呵,倒有点意思。” 萧墨身形一沉,足尖点地,人如离弦之箭贴地疾掠。 每一步都似御风滑行,轻捷无声,快得只余残影。 他轻功早已登峰造极,又是江湖顶尖的《流云踏雪步》—— 全力施展开来,便是踏空而行的宗师,也未必追得上他! 而叶松,不过二品修为,全靠些障眼法、迷魂术撑场面。 若剔除这些杂耍功夫,实力恐怕连三品都悬。 叶松在前狂奔,嘴角还挂着冷笑: “嘿嘿,抓得到算你赢!可惜——你永远差那么一步!” 可一回头—— 萧墨已立在他身后三尺,木剑寒光森然,剑尖几乎抵住后颈。 “什么?!” 他魂飞魄散,怪叫一声,整个人猛地横拧腰身,斜刺里翻滚出去。 萧墨那一剑的威势,他早见识过—— 当初一人独战十人,剑未出鞘,人已溃散。 这会儿哪敢硬接? 轰! 剑气劈落,地面裂开数道深痕,碎石激射。 可叶松身子一扭一弹,活像泥鳅钻进油锅,左闪右晃,滑不留手。 萧墨连攻数招,竟都擦着衣角掠过,毫发未伤。 “身法是不错。” 萧墨声音冷了下来,眸光一凛。 周身金芒暴涨,佛光冲霄—— 背后虚影拔地而起,一尊金身大佛凝形而现,宝相庄严,怒目圆睁! “还想跑?” 轰隆!! 佛拳破空,裹挟千钧之势,当头砸下! 气浪炸开,落叶纷飞,劲风压得人喘不过气。 叶松一个趔趄,膝盖一软,重重扑倒在地。 “别!饶命——!” 他嘶声惨叫,满脸惊骇。 原以为是个用剑的俊才,谁知竟是个金刚怒目的外家高手? 这还怎么斗! “我认输!认输还不行吗!” 他翻身坐起,手忙脚乱把红绣球朝外一抛。 萧墨却未伸手去接,反而负手而立,神色淡漠。 “上回那个假货,骗得我好苦。” “这回嘛——你把身上所有东西,一件件掏干净。” “啊?不至于吧!” 叶松抱紧双臂,面如土色,浑身发僵。 他当然知道,萧墨要的不是羞辱,而是彻底断绝藏私可能。 “我真没藏了!你信我!” “那绣球底下,刻着金印呢!” “我早留意到了——那假球,偏就没这记号。” “金印?” “对!就在绣球底端,一道细如发丝的金色‘松’字印记。” “有了那个印记,才算得上真货。” “没这印记的,全是赝品。” 萧墨俯身细看绣球底端,目光一凝——果然,一枚金线盘绕的暗纹悄然浮现,正是醉西楼独有的云鹤衔枝图样。他指尖轻捻绣面,反复摩挲,又凑近端详纹路走向与针脚深浅,可心里那根弦却始终绷着:叶松这话,到底几分可信? “呵,我凭什么信你?” 他抬眼直刺过去,“你说是真的,就一定是真的?万一你早把假球掉包了呢?” “那你待如何?” 见萧墨迟迟不松口,叶松额角沁出细汗,嗓音都发了虚。他翻遍脑子也想不出更硬的凭据,急得喉结上下滚动。 “呵,若拿不出实证……那就只剩一个法子了。” “别!别动手!” 叶松猛地倒退三步,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望着萧墨的眼神,活像看见索命无常踏着黑雾而来——此刻在他眼里,萧墨比荒山夜半撞见的吊死鬼还瘆人三分。 “等等!我有主意!”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釜沉舟的劲儿,“我跟你回擂台!你当着老鸠的面验一验这绣球,真假立判!” “算算时辰,香火刚烧到尾梢,赶得上!这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萧墨略一沉吟,颔首道:“行,这法子干脆利落。” “最懂行的,终究是醉西楼的人。他们点头,便是铁证,谁也挑不出错来。” “好!这就走!” 话音未落,萧墨一把攥住叶松后颈,像拎只失魂落魄的麻袋,转身便朝擂台方向疾行。为防他在半道耍花招,萧墨指尖微弹,几处要穴瞬息封死,任他再精于诡谲身法,也休想动弹分毫。这才彻底安心,脚下生风,疾步如飞。 而另一头,混战早已尘埃落定。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粗喘声此起彼伏;剩下来的三人,衣衫撕裂、血痕纵横,胸口剧烈起伏,连握兵器的手都在微微发颤——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全凭一股狠劲吊着命。能在十余人围杀中挺到最后,这份硬功与韧劲,已足够叫人刮目相看。 “嘿嘿,眼下就咱仨了,且看谁骨头更硬!” 赤膊壮汉抹了把脸上的血汗,虬筋暴起的臂膀还在微微震颤。 西域刀客冷笑一声,长刀斜指地面,刃口寒光森然:“你身上三道口子还淌着血,这会儿还硬撑什么?” “识相点让开,省得挨揍。” “说得好!”大胡子汉子咧嘴一笑,门牙缺了一颗,却笑得格外凶悍。 “少废话——接招!” 三人几乎同时暴起,招招往死里招呼。力气虽已见底,出手却愈发阴毒刁钻,招招锁喉、记记断筋,狠得令人头皮发麻。而体力尚存最多的赤膊壮汉,反倒成了众矢之的——他一身铜浇铁铸般的皮肉,寻常铁器都难留印,如今换成木制兵刃,更是如同挠痒。众人围攻之下,他左支右绌,硬生生扛下七八记重击,仍屹立不倒。 又僵持半盏茶工夫,厮杀终告落幕。 “哈哈哈——绣球归我了!” “孙姑娘,我来了!” 赤膊壮汉一脚踹翻最后那人,仰天狂笑,抓起绣球便往擂台狂奔。此时香火只剩一线青烟,在风里摇曳欲熄,眼看就要燃尽。 他跃上高台,一眼便瞧见两个不该在此的身影—— “萧墨?叶松?!” “怪不得先前不见人影,原来猫在这儿等着呢!” 他扫了眼香炉,见那缕残烟正袅袅散尽,心下一松:时间短,凭他这副身子骨,撑得住! “怎么?二位还想堵我?这点功夫,你们来得及吗?” “绣球在我手里,苏姑娘——注定是我的!” 他扬眉吐气,笑声张狂得近乎刺耳。 台下观众齐齐撇嘴,萧墨也只勾了勾嘴角,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诮,静静看他演完这出独角戏。 就在此时—— 最后一星香灰飘落,余烟断绝。 老鸠苍劲的声音响彻全场:“比武招亲,就此落幕!” “哈哈哈——苏姑娘,等我!” 赤膊壮汉志得意满,大步流星奔至台下,双眼灼灼盯着苏隼莹,贪婪之色几乎溢出眼眶。 老鸠却一步横移,稳稳挡在他身前。 “这位兄弟,怕是误会了。” “本届招亲魁首,是萧墨。” “什么?!” “开什么玩笑!” “不可能!” 他高高举起手中绣球,指节泛白:“睁眼看看!这是不是绣球?你们想赖账?” 第501章 总算尘埃落定! 怒吼未歇,他已是面红耳赤,胸膛剧烈起伏——自己连败十人,血战到底,竟落得一场空?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你们到底什么意思?想反悔?先问问我这双拳头答不答应!” 老鸠叹口气:“你确实抢到了绣球……可那不是咱们醉西楼的绣球。” 赤膊壮汉脸色骤变,肌肉抽搐:“你……说什么?!” 他低头死死盯住手中绣球,满脸茫然,仿佛第一次看清它模样。 这时,萧墨缓步上前,掌中托起一只朱红绣球。 他手腕一翻,绣球在掌心稳稳打了个旋。 “真货,一直在我手里!” “什么?这不可能!” 肌肉男瞳孔骤缩,喉结狠狠一滚。 自己拼死抢来的绣球,竟是个空壳! 可他分明亲眼所见——那绣球是叶松亲手掷出的! 而叶松此刻攥着的那只,正是早先苏隼莹甩出来的原物。 绝无调包之理! “哈——原来如此!” 叶松朗声一笑,笑意却冷得像刀锋刮过青砖,“那枚绣球,是我仿的。早备好了。” “你们刚才争破头的,从头到尾都是赝品!” “放屁!!” 肌肉男额角青筋暴起,整张脸涨成酱紫色。 原来自己豁出命去撕扯、搏杀、挨了三记闷棍换来的,不过是个糊弄人的纸糊灯笼! “找死!” 怒火瞬间烧穿理智。他脚下一蹬,青砖寸裂,人已如铁塔般撞向叶松与萧墨。 “你疯了?!” 叶松倒退数步,后背撞上柱子,脊梁骨都硌得生疼。 万没料到此人竟敢在醉西楼大堂公然行凶! 萧墨此时已抽出木剑,剑尖斜指地面,目光沉静如古井寒潭。 空气霎时绷紧,似有无形弓弦拉满。 老鸠特这时疾步抢入两人之间,双臂张开,袍袖鼓荡如帆: “二位且住手!” “今日比武招亲,乃我醉西楼所设——还请赏几分薄面!” “薄面?呸!” 肌肉男狞笑一声,蒲扇大的手掌猛地一搡,老鸠特踉跄后退三步,险些跌倒。 “老子砸了这酒楼,再踩碎你们招牌!” 话音未落,他已暴起扑向萧墨,虎吼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宰了你,老子照样赢!” 轰——! 他周身筋肉骤然虬结,皮肤泛起金属般的暗金光泽,连汗珠滚落都拖着淡金色尾迹。 萧墨眉峰微蹙:“好硬的横练功夫。” “这等火候,没三十年苦功,绝难至此。” “可瞧他面相,顶多三十七八——果真是个练武奇才。” 可萧墨眼中,毫无忌惮。 他反手将木剑插回腰间,抬手召来那柄通体幽黑的绝世好剑。 轰! 肌肉男一拳破空,罡风撕裂空气,直取萧墨心口! 萧墨身形却如柳枝拂风,轻巧侧滑半尺——拳风擦衣而过,衣襟猎猎作响。 同一刹那,独孤九剑的凌厉剑势已如暴雨倾泻! 嗤啦——! 剑刃划过金铁之躯,竟迸出刺耳锐鸣,一道血线随之绽开,皮肉翻卷。 殷红血珠溅上剑身,转瞬被吞没,化作缕缕温热气流,悄然涌入萧墨经脉。 他舌尖抵了抵上颚,尝到一丝铁锈味,唇角微扬:“果然浑厚……只这一丝,便抵得上我半月吐纳。” 此时他望向肌肉男的眼神,已不是对敌,而是猎人盯住垂死野兽。 而对方正死死盯着自己臂上伤口,满脸不可置信。 几十年熬炼出的金钟罩铁布衫,竟被一个毛头小子用木剑轻易割开? “荒谬!绝不可能!” 他声音发颤,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你这剑……到底是什么邪门玩意儿?!” 震惊尚未落地,恐惧已爬上眉梢。 引以为傲的铜皮铁骨,原来脆得像层薄冰。 他不敢再战,转身就逃,靴底在青砖上刮出两道焦痕。 萧墨怎会放手? 送上门的活靶子,岂有不射之理? 他足尖一点,剑光如影随形,眨眼又在他后背添了三道深痕。 不得不说,此人根基确实扎实。 虽防御已破,但萧墨数次突进,皆被其筋骨硬扛下来,伤及皮肉,却难撼根本。 “不错。”萧墨收剑归鞘,语气平淡,“可惜,到此为止了。” 十余剑下去,肌肉男已是血染前襟,气若游丝。 而萧墨体内真气奔涌,如春潮涨满江岸,充盈得指尖发麻。 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再度踏步上前—— “小友手下留情!” 一道黑影自廊柱后掠出,稳稳挡在两人之间。 来者锦袍华贵,白发如雪,随意披散于肩;手中粗棍乌沉,刻着“醉西楼”三字,刀工苍劲。 “醉西楼的人?” 萧墨脚步顿住,目光一凛。 能这般从容拦路,必非寻常角色。 “呵呵,算半个东家。”老人抚须而笑,“与老板,是过命交情。” 萧墨剑尖微垂:“前辈为何阻我?” “那人,早在比武之前,便屡次伏击于我。” “我反击,也算逾矩?” “自然不算。” 那老者颔首一笑,皱纹里漾着几分玩味。 “可你早就不止一次向他下手了吧?” “连番围攻,仍让他活蹦乱跳——这事儿,再拖下去,反倒显得你手段不够、气魄不足。” 萧墨眸光如刃,声音压得极低:“我与他之间,是血债血账,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 老者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微颤。 旋即抬手一指高台之上亭亭而立的苏隼莹:“若你还想带她走——” “就得按醉西楼的规矩来。” “破了规矩,今日谁也别想踏出这道门!” 话音落地,空气骤然一沉。 萧墨这才猛然记起——自己刚赢下醉西楼这场比武招亲,名正言顺,本该牵着苏隼莹的手扬长而去。 可他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更不曾往脑子里过一遍。 眼下却陡然明白:若不依那老者的话,收手罢战,这一趟,真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侧目扫了一眼旁边那个额角沁汗、手指绞着袖角的书生。 终究轻轻吐出一口气。 虽有些不甘,但比起那点可有可无的内力损耗,苏隼莹才是当务之急。 既如此,杀不杀那壮汉,已非紧要。 “哼!行——既然前辈开口,晚辈便卖您这个脸面。” “从今往后,我不动他分毫。” “哈哈哈!痛快!识大体者方为真豪杰!”老者拊掌而赞,“好!现在,你可以走了。” 最后一句,却是冲那肌肉虬结的汉子说的。 那人顿时如释重负,拱手作揖,声音都发着颤:“多谢前辈援手!多谢前辈援手!” 他万没料到,醉西楼竟肯为他破例出手——哪怕先前他还当众顶撞过楼中人。 “大恩不言谢,来日必当厚报!”他朝老者深深一躬,转身便走。 他心里清楚:留得越久,变数越多。 果然,人影刚没入回廊尽头,几道黑影便悄无声息地缀了上去。 而萧墨,并未追击。 有那老者坐镇当场,又有苏隼莹在侧,他不敢轻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汉子扬长而去。 “呵呵,前辈。” 萧墨语气平缓,却字字如石,“人已走远,追也无益。 而我既胜了比武招亲,这迎娶之礼,总该兑现了吧?” 台下霎时嗡嗡作响。 “总算尘埃落定!” “苏姑娘……终究要嫁人了。” “唉,以后再难听她抚琴吟词了。” “不过这青年俊朗挺拔,功夫也硬朗,倒也不算辱没佳人。” “可惜啊可惜——再没人陪我斗诗赌茶了!” 不少人捶腿扼腕,神情恍如丧友。 那书生却眼前一亮:他早看透,萧墨对苏隼莹毫无情意,根本无意成亲——这正是他的转机! “莫急。” 话音未落,老者忽然话锋一转。 “您这是……反悔?”萧墨瞳孔一缩,寒意自骨缝里渗出。 原以为让一步便能全身而退,谁知对方竟还埋着伏笔。 忍耐,是有尽头的;再三试探,便是逼人掀桌。 若醉西楼真敢食言而肥,他不介意再掀一场腥风血雨。 老者却笑意不减:“误会,误会!” “小兄弟错怪了——我们不是反悔,是守规矩。” “流程走完,苏姑娘自会随你离去,半分阻拦也不会有。” “流程?”萧墨面色一沉。 又是什么弯弯绕绕的门槛?若通不过,便不放人? 他尚能强抑怒火,却绝不会任人拿捏。 “什么流程?”他问得干脆。 老者捻须一笑:“简单得很——你备聘礼,我添嫁妆。 按寻常人家的婚仪,热热闹闹走一趟,岂不圆满?” “聘礼?”萧墨冷笑出声,尾音泛着霜气,“原来赢了比试还不够?还得另掏腰包? 这条件——方才可半个字都没提过。” 老者悠然道:“不过走个过场,意思到了就行。 给多给少,全凭心意;我们奉上的嫁妆,也绝不寒酸。” 萧墨冷嗤一声:“心意?谁晓得这‘心意’之后,还藏着几道关卡?” “若我不给呢?” “那就是不认醉西楼的规矩。”老者声音陡然一冷,目光如钉,直刺过来。 萧墨毫不退让:“天下哪有这么多规矩?” “你们亲口许诺:缴足定金,赢下擂台,便可携人离楼—— 第502章 此人,必须除掉! 这话,可是当着满堂宾客说的!” “怎么?刚落地的承诺,这就想往回捡?” “醉西楼的金字招牌,就值这点分量?” 老者朗声而笑,声如洪钟:“小兄弟,世上没有白得的美人,也没有白吃的宴席!” “难不成,真想花一百两银子,就把我们醉西楼头牌娶回家?” “你敢吗?” 他缓缓摊开手掌,掌心内力翻涌,气浪无声漫开,四周宾客只觉胸口一闷,喉头发紧。 那书生攥紧衣袖,指尖发白——他万没料到,醉西楼,竟在此刻临时改弦更张。 这事儿,他连做梦都想不到。 若真要萧墨明媒正娶、三书六礼走全套,才能把苏隼莹带走—— 那跟靠比武赢人、靠权势压人,又有什么两样? “恩公……” 书生嘴唇翕动,脸色发白,眼神在萧墨和醉西楼之间来回打转,手心全是汗,话堵在喉咙里,硬是吐不出一句完整的。 再瞧醉西楼那边——门廊下几位管事垂手肃立,脸上没半分松动,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分明是铁了心不放人。 萧墨仰头大笑,笑声清越如裂云,连笑三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轻颤。 话音未落,手中那柄寒光凛冽的绝世好剑已横于身前,剑锋微扬,似有龙吟低伏。 “我要强带人走——你,拦得住?” 老者脸霎时沉如墨染,眉骨一跳,须发无风自动。 “你想坏了江湖规矩!” “呵!”萧墨冷笑一声,剑尖斜指地面,火星迸溅,“狗屁规矩!” “先前念你们几分体面,才放过那个混账!” “也按你们定下的章程,堂堂正正闯过比武招亲,登台索人!” “结果呢?临门一脚,翻脸不认账!” “这就是你们的‘规矩’?” “呸!” “再不放人——可别怪我掀了这桌子!” “竖子狂妄!”老者怒喝如雷,身形暴起,足下青砖寸寸龟裂,整个人如一头撕裂山雾的吊睛猛虎,挟着腥风直扑而来! “猛虎出山——!” 吼——!! 虎啸不是虚声,是实打实的音浪,裹着罡气撞向四面八方。 围观人群齐齐后退半步,胸口发闷,耳膜嗡鸣。 “一品宗师!” 萧墨瞳孔微缩,瞬息间已判明对方境界—— 竟与自己同阶! 他脊背一挺,肩颈肌肉绷如弓弦,眼神陡然锐利如鹰。 此人内力浑厚如江海奔涌,一拳未至,拳风已凝成实质虎形,张口欲噬。 但萧墨不退反进。 手腕一抖,剑光如电炸开—— “独孤九剑·破气式!” “神而明之,存乎一心;破气先破体,外损则内泄!” 他足尖点地,身子骤然一滞,旋即如离弦之箭射出,快得只余一道残影。 两人瞬间绞杀在一起。 老者拳势刚猛无俦,每一击都带着裂帛般的虎啸,拳风扫过之处,空气扭曲嘶鸣。 更棘手的是——拳未到,劲已至。那股灼热刚烈的气劲,隔着三尺就能灼肤刺骨。 萧墨不敢硬接,更不敢站位稍偏:只要被那气劲正面擦中,少说也得吐口淤血。 而他的破气式,却像一把无形的凿子,专往对方气机最密实处钻。 交手不过十余合,老者衣袍已被剑气割开数道口子,血线细密渗出,虽不致命,却扰得他气息不稳、步法微滞。 破气式最狠处,不在伤皮肉,而在乱气机—— 一剑破开,对方丹田气海便如沸水泼雪,散而不聚,收而难敛。 再加上绝世好剑吸摄内力的异能,老者每出一拳,都觉真气如沙漏般悄然流失。 几轮硬拼下来,萧墨只觉胸口气血微荡,调息三息便平复如初; 老者却已额角青筋暴跳,衣襟浸透冷汗,伤口血珠不断沁出,内息更是溃不成军,丹田空荡荡如被抽干,连提气都费劲。 “不可能!你也是一品?!” 老者终于惊觉,声音发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自己苦修四十载,熬白鬓角才攀上此境; 眼前这年轻人,眉目尚带三分青涩,竟能与自己平分秋色? 一股酸涩翻涌直冲喉头—— 不是不服,是不甘! “废话少说,看剑!” 萧墨哪容他喘息?剑势陡然一变,快得不见轨迹,忽左忽右,似有千剑万影,全朝老者气门、命门、膻中诸穴疾刺而去! 老者左支右绌,连连后退,脚下一滑,险些栽倒。 他眼角余光瞥见台下那肌肉虬结的汉子——正是前日被萧墨一剑挑断三根肋骨、至今卧床不起的醉西楼头号打手。 心头一寒:再打下去,怕是要落得同样下场…… 没人会来救他。 念头刚起,他猛地收势,转身就撤,袍袖卷起一阵腥风,人已掠出三丈开外,连句场面话都吝于留下。 萧墨握剑而立,微微一怔。 堂堂一品高手,说跑就跑,连背影都透着狼狈。 真是……丢尽脸面。 但他没追。 此刻,苏隼莹安危才是头等大事。 见老者身影消失在街角,萧墨收剑入鞘,几步跃上高台。 目光落在苏隼莹脸上,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按规矩,我来带你走。” 她没说话,只轻轻颔首,睫毛低垂,像一株静默的白芷。 萧墨不再迟疑。 他深知此地危机四伏,多留一秒都是凶险。 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腕,转身便走,脚步沉稳迅捷,直奔城郊荒径而去。 身后,满场哗然。 “哈!萧墨这脾气,够辣!” “热闹来了——醉西楼这回脸往哪儿搁?” “啧,苏姑娘就这么被带走了?” “嘿嘿,我赌三天之内,醉西楼必有动作!” 高台角落,老鸠僵在原地,手里的茶盏歪斜,茶水泼了一襟。 她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连六爷都拦不住……” “这……这可怎么跟楼主交代啊!” “苏隼莹……真就这么被带走了?” “不行,得马上把情况禀报老板!” 这老鸠,连喘口气都不敢,脚底生风般直奔醉西楼而去。 台下那书生见萧墨终于脱身而出,身影消失在街角, 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稳稳落回胸腔里。 “呼——!” “不愧是恩公,真把人救出来了!” 眼瞅着苏隼莹也安然离去, 他嘴角一扬,笑意从心底漫上来,热乎乎的。 “可恩公是孤身走的,我得赶紧跟上!” “留在这儿,怕被醉西楼的眼线盯上。” “万一被认出来,当场拿下,可就全盘皆乱了。” “绝不能拖恩公后腿。” 此刻他头脑格外清明,半点不含糊。 左右扫了一圈,确认无人留意自己, 抬脚便悄无声息地融进人流。 临转身前,却忽地顿住,一拍脑门: “恩公连番激战,肚里早空了,嗓子也该冒烟了; 苏姑娘站了一整天,腿都僵了,哪还经得起奔波?” “荒郊野岭,连个遮风的棚子都没有……” 他略一琢磨, 立马摸出怀里所有银钱——不多,但足够置办几样实在吃食: 温热的烙饼、酱肉、清水、还有两块润喉的蜜枣糕。 随后,他箭步穿入城门,身影一闪即没。 而此时, 镇上醉西楼内,铜铃刚响三声,老鸠已冲进门来。 可还没跨过门槛,那老者已立在檐下,面色铁青,像块冻硬的黑石。 “六爷,您回来了。” “嗯。” 他嗓音低哑,眉间拧着一道深壑, 心里堵得发闷——人没截住,反被削掉半截袖口,肩头还渗着血丝。 那股火气压都压不住,咬着牙根低吼: “此仇若不雪,我徐某人誓不为人!” 老鸠忙上前劝:“赵爷,先消消火。” “可那人早没了影儿,溜得比兔子还快。” “再想找,怕是大海捞针。” 老者猛然暴喝:“你还杵着干什么?!” “立刻调人!十里八乡给我翻个底朝天!” “一有风吹草动,马上飞鸽传信!” “老子要亲手剐了那小子!” “刘老板那边,我亲自去交代。” “是!”老鸠不敢多言,转身便奔出去。 待人影消失,老者才沉着脸推开了老板的厢房。 “刘老板。” 他微微颔首,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木板。 “老徐,出啥事了?” 刘老板刚收到风声,脸色已沉如锅底。 老者长叹一声:“技不如人啊……” “那小子,比我高出不止一筹。” “我连他三招都没扛住,苏姑娘就被带走了。” “什么?!” 刘老板手指猛地扣紧紫檀扶手,指节泛白。 “连你这位一品高手都栽了?!” “更别说……他还那么年轻!” 这话像块冰坨子砸进心窝—— 不是光恼失了头牌,更是脊背发凉: 一个如此年轻的顶尖高手,今日能强闯醉西楼,明日就能掀了它招牌! “此人,必须除掉!” 他一字一顿,寒意刺骨, “留他一日,便是我们头顶悬一把刀!” “正合我意!” 老者眼中凶光爆闪,比刘老板更狠三分。 他恨萧墨,已不是输赢之耻,而是刻进骨头里的杀意。 “哼!本想借比武大会布局,让三人稳稳拿下魁首——” “结果呢?三个全是废棋!” 第503章 我绝不强按牛头喝水! “那个莽汉,打错了人;叶松更绝,倒戈相帮,亲手把胜局送进萧墨手里; 最后一个?提都不配提——第一轮就被萧墨碾出局!” 原来刘老板早暗中物色三人,只要夺冠,既能留住苏隼莹,又能大赚一笔。 谁料三人齐齐扑街,刘老板只得急令老者出手拦截。 可连徐老都败得干脆利落,他最后一点指望,也碎成了渣。 “立刻撒网!查遍周边所有市镇、驿站、客栈、渡口!” “他们不可能一直露宿荒野——早晚得进城补给、歇脚!” “等消息一到,你带一批死士围杀,务必斩草除根!” “苏隼莹,也一并夺回来!” “明白。” 徐老应下,转身便走,袍角卷起一阵冷风。 同一时刻, 密林深处,溪水潺潺。 萧墨拉着苏隼莹,在灌木掩映间寻到一处隐蔽小潭。 四下静得只有鸟鸣,身后亦无追兵踪迹—— 他这才松开手,轻轻将人放下。 “还好吗?” 这一路疾行翻山越岭,寻常人早就瘫软在地。 苏隼莹缓缓揭下盖头,露出一张清丽却失了血色的脸。 眼下泛青,唇色微白,显然是颠簸得厉害。 “没事……歇会儿就好。” 她勉强一笑,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随即挨着水边坐下,掬起一捧清冽溪水,细细洗去额角汗渍与倦意。 萧墨望着她湿漉漉的指尖,低声问: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 萧墨话音刚落, 苏隼莹眉尖微蹙,唇角浮起一丝涩意。 事到如今,连她自己都茫然无措——前路如雾,不知该往哪边迈步。 “全凭公子定夺。” 她语气轻淡,却像一片枯叶坠入深潭,听不出半分波澜。 心里透亮得很:此刻的意愿,早被碾得稀碎,不值一提。 真正能左右她命运的,从来只有萧墨的一念之间。 “呵……”萧墨低笑一声,目光沉静,“我确是来了这比武招亲,” “可从头到尾,都不是冲你来的。” “啊?” 苏隼莹一怔,眼底掠过真切的错愕。 她盯着萧墨神色,毫无戏谑之意,反倒透着几分认真,愈发摸不着头脑: “公子此言何意?妾身实在不解。” 萧墨坦然道:“我下场,只因一位朋友托付——他不愿见你被旁人强娶硬抢。” “所以才替你破局,赢下擂台。” “带你离场,不是为了拘你,而是还你一个选择权。” “让你能自己挑,而不是被人当物件般抬走、塞进谁家高门。” “现在,你可明白了?” “朋友?” “敢问是哪位?” “李雄然。” ——那书生的名字,萧墨记得清楚。 此前两人在酒肆初遇,彼此报过姓名,言语间也算坦荡。 “李雄然?”苏隼莹眸光一闪,随即摇头,“此人……我从未见过。” “没见过?” 萧墨瞳孔微缩,脸上惊意毫不掩饰。 竟真不识? 那个在酒馆拍案吹嘘、说与她月下对酌的书生,竟是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萧墨心头一沉,疑云顿起:莫非自始至终,都是李雄然一人在演? 毕竟头回撞见那人,是在醉西楼斜对面的小酒馆。 李雄然满口豪言,说什么段三爷的行踪他了如指掌——萧墨才悄然尾随,想探个虚实。 后来李雄然自嘲全是胡诌,萧墨也一笑置之,并未深究。 可眼下这事,倒像一根刺,扎得人发紧。 莫非连那晚“醉西楼赏诗、共饮一盏”的旧事,也是信口编排? 萧墨索性把李雄然原话复述一遍: “就是那位靠一首七律博得醉西楼青睐的书生。” “你当真,一点印象也无?” 苏隼莹垂眸细想片刻,才缓缓开口: “醉西楼确有‘诗宴’旧例,每逢春社秋闱,广邀文士斗诗。” “胜者得厚赏,但奖的从来不是与我同席对饮。” “那赏的是什么?” “一宿安寝,任挑一名姑娘作陪。” 她顿了顿,声音清而稳: “可我在楼中,只献艺,不侍寝——这规矩,东家亲定,无人敢破。” “公子那位友人……怕是认错了人。” “竟会如此?”萧墨喃喃,指尖无意识叩了叩桌面,苦笑浮上嘴角。 难不成,又被那书生绕进去了? 正沉默间,他忽然想起一事,抬眼再问: “那沈启三呢?你可认得?” “沈公子?”她颔首,“自然识得。常客,每月必来两三回。” “李雄然曾与他同台较诗,最后拔得头筹——你可还有些印象?” 苏隼莹凝神回想,良久,轻轻摇头: “沈公子来过太多次,诗宴办过不下百场。” “这些年流水般的人,早模糊成影子了。” 萧墨长叹一声,喉结微动,没再说话。 或许李雄然所言非虚; 或许那一战确有其事; 只是对她而言,不过是寻常一夜——抚琴、斟酒、听几句风雅词句,再送客出门。 于她,是营生;于他,却是刻进骨头里的念想。 半晌,苏隼莹忽又开口,声音轻却清晰: “不过……若论早些年,倒还真有一丝可能。” “哦?” “那时我尚未成头牌,身份未定,确可由胜者点选伴宴。” “若他真是那时赢的……便说得通了。” “几年前?”萧墨怔住,一时语滞。 原来那人痴守的,是尘封数载的一盏冷茶、半阕残诗。 “呵……”他摇摇头,心底泛起一阵酸软的怜惜。 不知该笑他傻,还是敬他痴。 若真隔了这么久,她记不得,反倒是常情; 可对他而言,怕是连那夜烛火跳动几下,都记得分明。 想到此处,萧墨心口微热,低声开口: “既如此,我只求你一事。” “公子请讲。” “待你再见李雄然——” “别说忘了他。就说,你还记得。” 这话不算逾矩,反倒透着几分体恤。 苏隼莹略一思忖,便应了下来: “好。此事,全凭公子安排。” 旋即,她抬眸,眸光清亮又柔软: “只是,我也想求公子一件事。” “嗯?” “求您莫学醉西楼那般,强将我许配于他。” “若真要嫁人……我愿嫁的,只您一人。” “哎——”萧墨连忙摆手,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你放心,我绝无此意。” 她容貌身段气度,确实挑不出半分瑕疵; 可一想到她出身花楼,萧墨心底便像压了块薄冰——凉,却不刺骨,只是化不开。 另一方面,萧墨压根不想再横生枝节了。 要是让那几位姑娘察觉他刚脱身又惹上新麻烦, 后果恐怕比捅了马蜂窝还难收拾。 光是想想,萧墨就太阳穴突突直跳, 哪还肯自找麻烦? 至少眼下,他是打定主意敬而远之。 “呵,你这要求,倒也合情合理。” “我又不是不讲理的莽夫,更不是挟势逼人的主儿。” “你对李雄然动不动心,全凭本心——我绝不强按牛头喝水。” “不过有句话得先撂在这儿。” “人家可是对你一见倾心,惦记得紧。” “你若跟我同行,少不了被他追着跑。” “这倒不怕,我早被缠惯了。” “怎么躲、怎么应、怎么断,心里都有数。” “那便好。” 见苏隼莹神色笃定,萧墨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随后,他挨着溪边坐下,掬水洗了把脸,抹去风尘与倦意。 稍作喘息,便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路怎么走。 可那李雄然,依旧杳无踪迹。 眼下进城?绝非良策。 这荒山野岭的,反倒成了烫手山芋—— “也不知他能不能摸准方向寻来……” 毕竟深山如海,想找一个人,无异于针尖捞月。 何况身边还跟着个苏隼莹, 明火执仗地乱闯,只会把麻烦引上门。 “我四下转转,你且在这儿歇会儿。” “好。” 苏隼莹轻轻颔首,并未推辞。 萧墨立马起身,绕着溪岸快步巡查一圈。 重点不在找人,而在排险—— 怕自己一走,她独处时撞上毒蛇、野獾,甚至迷途的山匪。 好在四周虽静得只闻水声鸟鸣, 却不见蛇影、不闻狼嗥、也不见毒虫盘踞的痕迹。 反复确认三遍,再无疏漏, 他才折返溪畔,朝苏隼莹道:“此处暂且安稳。” “我去迎一迎李雄然,你别离岸太远。” 她点头应道:“明白。” “嗯。” 见她眉宇舒展、毫无犹疑, 萧墨知道她不会贸然离开,便转身迈入林间。 不多时,他已踏出密林腹地,抵达山麓缓坡。 视野豁然开朗,远近丘壑尽收眼底, 寻人也多了几分把握。 李雄然既看见他往这个方向撤退, 十有八九会循着踪迹一路追来。 只要他走到这儿,萧墨就能远远望见。 他索性倚树而立,静候。 日头爬过中天,正午将至。 一道身影,不疾不徐,从东南侧林隙间踱了出来。 萧墨眼尖,一眼就锁住那人轮廓, 再一细辨,嘴角便扬了起来。 “果然来了。” 见李雄然真寻到了地界,萧墨心头大石落地。 最怕他兜兜转转错失方向,那才是真悬。 所幸这小子脑子清醒,认路没掉链子。 萧墨迎上前去,目光落在他肩上挎的布包、手里拎的油纸包和竹筒上, 忍不住笑了:“你还真备得齐全。” 第504章 树敌一圈,仇家成串! “可算找着了!我都琢磨着要不要硬闯客栈碰运气了。” 李雄然挠挠后脑,赧然一笑, 接着道:“我瞧见恩公携苏姑娘往这边来, 料定您必在此处落脚歇脚。” “一路奔波,肚子怕是早就咕咕叫了。” “所以顺手捎了干粮、酱肉,还有刚打的山泉。” 萧墨挑眉一笑:“这些,怕是专为苏姑娘备的吧?” 李雄然顿时耳根发烫,忙摆手:“不敢不敢!恩公与苏姑娘,人人有份!” 萧墨点点头,伸手在他肩上一拍:“行了,赶紧回吧。” “再拖下去,热腾腾的饭食可要凉透了。” “好嘞!这就走!” 一想到马上能再见苏隼莹,李雄然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面颊微微泛红。 萧墨瞥他一眼,暗自摇头。 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倒也算情真意切。 可苏隼莹何许人也? 聪慧沉静,心似明镜,岂是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轻易撼动的? 只盼李雄然若真碰了壁,也能洒脱些,莫把真心熬成执念。 话音未落,他已领着李雄然折返溪畔。 远远便见苏隼莹赤足坐在青石边,脚踝浸在清浅溪流里,指尖拨弄着粼粼水光。 李雄然霎时僵在原地,像被钉住了脚, 萧墨甚至听见他胸腔里那阵急促擂鼓似的“咚咚”声。 梦中人活生生坐在眼前, 任谁也难绷得住。 萧墨笑着拍了拍他肩膀,带他缓步走近。 “苏姑娘,饿了吧?先垫垫肚子。” 苏隼莹闻声抬头,脸上掠过一丝羞意, 连忙收脚擦干,利落地套上绣鞋。 “两位公子安好。” 萧墨侧身示意:“这位就是李雄然。” “醉西楼那日,你们见过。” “此番同行,原是他主动请缨。” “只因擂台生变,酒楼风波骤起, 我们才临时分头行事。” “喏,他还特地给你带了吃食。” 李雄然垂眸浅笑:“苏姑娘,在醉西楼初见,便觉才思如泉,令人难忘。” “一直盼着再逢,想亲耳听你抚一曲、论一局。” “今日得见,风采更胜从前。” 苏隼莹莞尔:“公子谬赞了。小女子粗浅之学,怎敢当‘才气’二字?” 萧墨朗声一笑:“行了行了,客套话留着改日再说—— 趁热,开饭!” “各位接下来要并肩赶路,迟早熟络起来。” “天色可不等人了。” “肚子里怕是早就咕咕叫了吧?先填饱肚子要紧。” “吃完还得抓紧上路。”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沟壑,压根儿不是落脚的地方。” “更何况醉西楼那帮人,绝不会咽下这口气。” “十有八九正调人手,朝这儿扑来。” “我虽能周旋,可刀剑无眼,盯梢的人多了,总有顾不到的死角。” “所以——越快脱身越好。” 毕竟在这座城里—— 萧墨先是斩了沈启三,血还没干; 接着又把醉西楼的脸面踩进泥里; 树敌一圈,仇家成串。 再赖着不走,等于自己往刀口上撞。 他心里早盘算好了:走,必须马上走。 “好!全凭公子做主!” “我这就去拾掇个吃饭的地儿,请两位稍坐歇息。” 此时的苏隼莹,已悄然收起锋芒,举止间透着侍女的利落与分寸。 在萧墨眼里,这可不是怯懦,而是清醒—— 她清楚自己该站在哪儿、怎么站才最稳当。 能在醉西楼那种龙蛇盘踞、人心难测的地界活成头牌,靠的从来不是天真烂漫。 这些年风霜磨出来的机敏与分寸,早已刻进骨子里。 唯有李雄然还固执地把她当从前那个柔顺温婉的姑娘,半点没察觉她眼底早已没了当年的轻信。 萧墨乐得袖手旁观。 可李雄然哪忍心看她一个人忙活? 见她蹲在地上收拾残局,立马挽起袖子凑过去搭手,憨厚得像块老木头。 两人一递一接、一擦一摆,倒真有了几分默契。 苏隼莹嘴上推让了几回,末了却也没再硬拦—— 既不冷脸,也不热络,恰到好处地顺着台阶下了。 她心里未必多瞧得上李雄然,可面上功夫,比谁都圆融熨帖。 那是多少个日夜在脂粉堆里练出来的本事:进退有度,笑不露齿,连指尖都带着分寸感。 萧墨斜倚在树边,看得饶有兴致。 他想着,后头还有几十里山路要啃,干粮不能光靠包袱里那几块冷饼。 之前巡山时,他早瞄见林子深处有野兔窜动、草窠里还藏着几只肥鸡。 索性起身,拎着短刃钻进林子,半个时辰没见人影。 等他提着三四只灰毛野兔、两只翎羽未褪尽的山鸡回来,池塘边已焕然一新—— 地面扫得干净,几块扁平青石围成简易饭桌; 包袱里的饭菜整整齐齐码在中央; 篝火噼啪跳动,暖光映着蒸腾的热气。 见他归来,两人相视一笑,连招呼都省了,只静静候着。 萧墨扬眉一笑:“东西都备齐了?你们先吃,别饿着。” “恩公未动筷,我们怎敢先尝?” “恩公?” 苏隼莹眸光微闪,低声重复了一句,尾音带点试探的轻巧。 李雄然向来藏不住事,一见她眼神,话匣子立刻掀开—— “嘿嘿,前些日子我去邻镇,半道上被一伙黑衣人截住。” “领头的说是沈启三派来的——就因我早先顶撞过他。” “眼看刀都架到脖子上了……” “恩公突然现身,三两下就把人料理干净。” “原来如此。”苏隼莹抬眼望向萧墨,语气里添了一丝真切的讶异, “倒没想到,萧公子这般洒脱不羁的人,骨子里竟也揣着一副侠肠。” 初见时,她只当他是个浪荡随性的游侠; 如今再看,那副懒散皮囊下,分明裹着股不容欺的硬气。 萧墨摆摆手,笑得随意:“不过碰巧路过,顺手一扶罢了。” “我看李兄气宇坦荡,不像作恶之人,倒像是被冤枉了。” “谁料竟是杀局。” 他指了指热腾腾的饭菜,嗓音轻快,“旧事慢慢聊,眼下——先吃饱再说。” 三人胡乱扒拉几口,垫了垫胃。 随后萧墨将猎物剥皮去脏,架在火上慢烤,油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烤透后用油纸仔细包好,妥帖收进包袱深处。 日头已斜向西山,天光泛起淡淡橘红。 萧墨抬头扫了眼天色,又瞥了眼苏隼莹—— 那一身艳红长袍在暮色里依旧扎眼,衬得她眉目如画,却也像黑夜里的火把,招风惹眼。 若就这么进城,怕是没走三步,就有闲汉尾随、地痞搭讪、甚至官差盘问。 更别说醉西楼的人若真追来,根本不用打听,一眼就能锁住目标。 “对了,你包袱里还有其它的衣裳吧?”萧墨转向李雄然。 “衣裳?你要这个干啥?” 萧墨抬手一指:“她这身打扮,进城里不是等着被人盯梢么?” “就算醉西楼的人还没摸到这儿,单凭这张脸、这身红,就够半条街的男人夜里睡不踏实。” “咱们想安生赶路?不换一身,怕是走不出十里地。” “啊!对对对!”李雄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赶紧翻出个洗得发白的布包,抖开一套素净的靛蓝粗布男装—— “苏姑娘,这是刚浆洗过的,没穿几次,您要是不嫌弃……” 他双手捧着衣裳,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全凭两位公子做主。” 苏隼莹伸手接过衣物,指尖微颤。 话音未落,脸颊忽地浮起一层薄红。 她略略垂眸,声音轻而清晰:“烦请两位暂且回避片刻。” “哦……自然,自然。” 李雄然与萧墨对视一眼,齐齐颔首。 转身便朝林子深处走去,步子利落,没半分拖沓。 等脚步声彻底消散,她才屏息环顾四周——风静、人远、树影浓密。 这才迅速褪下身上那袭刺目的红嫁衣,抖开李雄然递来的粗布衣裳,一件件换上。 那衣服洗得泛白,袖口磨得发亮,肘弯处还缀着两块细密的补丁,针脚细匀,透着股沉实的旧气。 与她原本的华服一比,恍如云泥。 刚系好最后一粒布扣,她便抬声唤人。 萧墨一走近,目光掠过她清瘦挺直的身姿,唇角悄然扬起,点头赞道:“这身打扮,倒把人衬得更清亮了。” “世人总说‘人靠衣装’,可真到了骨子里的气韵,哪还用得着锦缎撑场面?” “穿麻布是风致,披霞帔也是风致——本色不改,处处生光。” “公子过奖了。”苏隼莹浅浅一笑,眼波微漾,既不娇怯,也不倨傲。 萧墨顿了顿,忽问:“你那身嫁衣呢?” “啊?”她怔了一下,眉尖微蹙,“公子是……要处置它?” “嗯。”他语气平和,却毫不含糊,“带着它,太扎眼;扔下它,又怕引人疑窦——不如一把火,烧个干净。” 她低头凝视那抹残红良久,指尖轻轻抚过金线绣的并蒂莲,随即手腕一扬,嫁衣如蝶般飘入烈焰。 火舌腾起,噼啪作响,红绸蜷曲、焦黑、化灰。 萧墨待余烬微凉,尽数掬起,倾入溪流。水流一卷,灰痕杳然无踪。 第505章 权宜之计,终究难久! “走吧。”他拍了拍手,“再留,徒耗时辰。” 夜色渐浓时,三人已悄然踏入邻近的青石镇。 城门斑驳,灯笼昏黄。 李雄然望着高耸的城墙,眉头紧锁:“真要进城歇脚?万一……” “只能如此。”萧墨截口道,语调沉稳,“天色已晚,赶夜路于她不利。” 他侧首扫了苏隼莹一眼——她鬓发微乱,眼下淡淡一抹青影,显是强撑着。 李雄然顿时会意:自己与萧墨咬咬牙尚可硬扛,但她一个从未颠簸过的人,若在荒野冻饿一夜,明日别说赶路,连马背都坐不稳。 “再说,”萧墨缓声道,“还得置办些干粮,再给苏姑娘添两身妥帖衣裳。” “总不能让她一直裹着我那件漏风的旧袍子——权宜之计,终究难久。” “是我疏忽了。”李雄然一拍额头,懊然点头。 苏隼莹也温声道:“恩公思虑周全,妾身感激。” “今夜早些安歇。”萧墨抬步迈进城门,“明晨天光初透就动身,买齐所需,即刻离镇。” “醉西楼耳目再密,也断难一日之内撒网至此。” “也只能如此了。” 几人快步寻到一家檐角微翘的“栖云客栈”,要了两间洁净上房,各自安顿。 翌日破晓,天边刚泛鱼肚白,三人已立在集市口。 干粮、肉脯、盐饼、油纸包好的酱菜……一样样塞进包袱。 接着又拐进几家成衣铺子,挑了两套素净棉布衫裙——青灰与月白,针脚密实,料子柔韧耐穿。 一切齐备,萧墨未作丝毫停留,领着二人直出东门。 镇外官道上,尘土微扬。 他们前脚刚走,街角酒肆阴影里,倏地闪出两条黑影。 “就是他?”一人压低嗓音。 “错不了!”另一人咬牙切齿,“那张脸,我昨儿在茶棚认得清清楚楚——萧墨!” “大人果然料得准——他压根没逃远,就在周边镇子打转!” 同伴眯眼望向城门外蜿蜒小径,冷哼一声:“人已出镇,怕是正往北去。” “你速回楼里报信,多调些腿脚利索的来!” “得令!” 话音未落,那人已如烟般融进早市人流。 剩下那个整了整衣襟,不疾不徐跟了上去,身影在晨雾里时隐时现。 而此刻,萧墨三人犹未察觉身后尾迹。 街上人声鼎沸,车轮吱呀,叫卖喧闹,市井气息扑面而来。 纵使他耳聪目明,也难在万头攒动中揪出一双盯梢的眼睛。 更没想到,对方竟能这般迅捷锁住行踪——只能说,运气差到了极处。 此时他们心中只有一念:快些走,再快些。 不出半个时辰,三人已驰出十里开外。 醉西楼内,檀香冷透。 刘老板端坐主位,面色铁青,指节捏得发白。 老鸠缩在门边,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自苏隼莹失踪,楼里生意一落千丈——那些专为她而来的大户、豪客,再未踏进门槛一步。 偌大楼子空荡冷清,丝竹寂然,连廊柱上的朱漆都似黯了几分。 刘老板胸中郁火灼烧,前日竟掀翻整张紫檀圆桌,杯盏碎裂声震得伙计们噤若寒蝉。 虽说刚收了一万两银子,可若寻不到新台柱,长此以往,亏空只会越滚越大。 徐老虽已四处延揽高手,消息却迟迟未至; 而萧墨此人,却像一滴水渗进沙地,杳无痕迹。 正僵持间—— 笃、笃、笃。 三声叩门,短促有力。 老鸠浑身一抖,慌忙奔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方才在镇口报信的年轻人,额角沁汗,气息未匀: “东家!萧墨的行踪……找到了!” “萧墨的行踪,我们锁定了!” “嗯?” 刘老板眼皮一跳,面色瞬息数变, 谢饿那张枯瘦如柴的脸上,也缓缓浮起一抹同样阴冷的笑意。 “呵……萧墨,你还能往哪儿钻?” “纵是顶尖高手,又能如何?” “徐老只要一声令下,四方豪杰尽赴其召——你区区一个一品,不过砧板上的一块肉罢了。” “退下吧。” “遵命!” 刘老板挥退报信之人,转身便朝身旁的老鸠低喝:“速将消息传给徐老!” “务必盯死萧墨,格杀勿论!” “之后,立刻把苏隼莹给我押回来!” “得令!” 老鸠喉结一滚,不敢多言,转身疾步而去。 数日后。 苏夏镇。 连赶几日路,风尘仆仆, 萧墨三人终于踏进了段三爷的地界——这方水土真正的掌舵之地。 “这就是苏夏镇?” 人尚在坡上,萧墨已抬眼望见镇子全貌。 单是那圈青砖垒就、斑驳却巍然的高墙,便透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气魄。 更别提它背倚粼粼碧水,一侧山势如臂环抱,活脱脱一座天然要塞。 “总算能喘口气了。”李雄然抹了把汗,声音沙哑,“这腿肚子都快打颤了。” 这几日奔袭,唯萧墨步履如常; 其余二人,皆无半分内力傍身,纯靠血肉之躯硬扛。 能撑到此刻,已是咬牙拼出来的韧劲。 尤其是苏隼莹—— 一个姑娘家,脚不喊疼、嘴不叫苦,只默默缀在队伍末尾,连裙角都未曾乱过一分。萧墨看在眼里,心头微动。 “你们确实熬坏了。”他放缓语气,“进了这镇子,醉西楼的人,怕是难再伸手。” “就算真追来,在段三爷的地盘上,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颗脑袋。” “可算踏实了。”李雄然长长吁出一口气,肩头紧绷的筋络终于松开。 一入镇门,萧墨便觉气息迥异: 街巷喧闹却不杂乱,挑夫吆喝、车轮辘辘、茶肆飘香,市井烟火气扑面而来,远非寻常小镇可比。 “段三爷人品如何,暂且不论。” “但这份治世手腕,确实令人刮目。” “能把一隅之地经营得这般活泛、这般安稳,没两把刷子,压不住这摊子。” 可话虽如此,萧墨心底对他毫无好感。 光是耳闻的那些勾当——暗桩构陷、强掳良家、屠村灭口……哪一条拎出来,都不配活在这世上。 “段三爷能聚拢这么多人,自然有他的本事。”李雄然点头附和。 萧墨轻笑:“听说他最爱三样东西:文才、武胆、美人。” “咱们三个凑一块儿,倒真齐了。” “哈哈哈,恩公这一说,我才咂摸出味儿来!” 李雄然挠挠头,又悄悄瞄向苏隼莹,神色发紧,“不过……苏姑娘,您该不会真动了投效的心思吧?” “段三爷的名号,小女子早有耳闻。”她唇角微扬,语声清亮,“只是听说他后院莺燕成群,怕是容不下我这根野草了。” “苏姑娘若肯低头,凭这风致气度,段三爷怕是要亲自捧着金匣来迎。”萧墨故意拖长调子,笑着逗她。 李雄然刚放下心,一听这话,额角顿时沁出汗来。 苏隼莹却只莞尔:“公子莫打趣奴婢了。” “如今我身契在您手上,去留生死,全由您一念之间。” “不过依公子为人,断不会把我推给别人——对么?” 萧墨朗声一笑:“那是自然!我舍不得,某人啊,更舍不得。” 他抬手拍了拍李雄然肩膀,眼底全是促狭,“你说是不是?” “呃……对对,恩公说得极是!”李雄然干笑两声,耳根通红。 “行了,先寻个落脚处吧。” 三人拐进一条窄巷,抬头见一块旧匾——福来客栈。 “几位客官,住店呐?” 刚迈过门槛,一个颧骨高耸、身形伶仃的店小二便迎了上来,嗓音尖细如竹哨。 萧墨颔首:“三间房。” “哎哟,实在对不住!”小二搓着手,一脸为难,“近来日子特殊,客房早就满员了。” “日子特殊?”萧墨眉峰微蹙。 “您不是本地人吧?”李雄然插话道,“这段时日,正是段三爷广招贤士的‘揽英期’——擂台比武、诗会考策、画舫鉴宝……大小赛事接连不断,南来北往的客官挤破门槛。” 萧墨无声摇头,果然来迟了一步。 “那……还剩几间?” “就一间。” “一间?”萧墨侧身瞥向苏隼莹,眉头悄然拧起。 独处一室,终究不便。 苏隼莹垂眸敛睫,指尖轻轻绞着袖边,脸色略显黯淡。 “唉,可惜了。” 萧墨摇摇头,转身欲走,“另寻别处吧。” 这苏夏镇商脉纵横、铺面林立,何愁找不到一家干净客栈? 总能寻到一处尚有余铺的落脚点。 “嘿嘿,客官,可别转头就变卦啊!” 店小二不慌不忙,只在后头悠悠补上一句,嘴角还挂着几分笃定的笑。 “哦?听你这话,莫非全镇客栈,都已客满?” “那可不是?” 他立马点头,语速轻快却毫不含糊。 “您是没瞧见——这阵子苏夏镇,人潮涌得跟涨潮似的!” “少说也得三四千号人扎堆往这儿赶,我这数字,还是往低了掐的。” “吃要灶台,喝要酒坛,睡要床铺,哪样不得地方安置?” “苏夏镇客栈是多,可架不住这般疯抢啊!”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眼下啊,别家怕是比咱们更挤——十家有九家,连柴房都腾不出空来。” 第506章 太客气了! “几位若真想安稳歇脚,趁早拍板才是正经!” “嘿嘿,再拖一拖,怕是连猪圈都得抢破头喽!” 他斜眼瞥着萧墨几人,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活像早已把他们的犹豫攥在手心。 萧墨却不接招,只朝李雄然耳畔低语数句。 李雄然听完,转身便走,步子利落得没半分迟疑。 萧墨这才抬眼,淡声道:“你说得不无道理。那就先带我们瞧瞧房间吧。” “得嘞!请随我来!” 店小二喜上眉梢,转身便引路。 谁知刚踏出厅堂,他竟径直往门外去,压根没往客房方向拐。 “你这是往哪儿去?”萧墨脚步一顿。 “看房啊!店里早没空屋了。” “跟我来——外头另有安排!” 萧墨微蹙眉,却仍迈步跟上。 不多时,三人已立于客栈后巷。 一股浓烈刺鼻的骚臭扑面而来,混着粪水与草料的陈腐气息,直冲脑门——分明是牲口棚所在。 “几位见谅啦!” 店小二堆起满脸笑,伸手一指角落里歪斜的几间土坯棚:“如今全镇就剩这儿还有地儿落脚!” “不嫌弃的话,委屈一夜,也算有个遮风处!” 萧墨面色骤沉,寒意如霜。 “这就是你所谓‘住处’?” “嘿嘿,将就嘛!”他耸耸肩,“没地方了才腾出这块地儿,您细想——总好过露宿城郊、枕着冷风过夜吧?回头还得谢我呢!” 话音未落—— 啪! 一记清脆耳光劈面甩去,力道干脆利落。 萧墨手腕一抖,内劲顺势迸发,那店小二登时腾空而起,直直砸进泥泞猪圈! 霎时间,污秽四溅,猪群受惊乱拱,他狼狈陷在粪堆里,一边干呕一边扑腾:“呕……救命!呕——” 萧墨连余光都吝于施舍,只侧身对苏隼莹道:“走,不必再耗在这儿。” “是,公子。” 她神色平静,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这种货色,连激起她厌恶的资格都不够。 两人刚踏出街口,便见李雄然气喘吁吁奔来。 “恩公,查清了!” “如何?” 此前萧墨命他暗访周边客栈,只为验证那小二所言虚实——真假未明前,岂能轻易信口开河? “住处已备妥!” “果然如此。”萧墨唇角微扬,“那厮,果然是个满嘴跑马的骗子。” 李雄然咬牙切齿,拳头攥得咯咯响。 “无妨,”萧墨轻笑,“教训已送到了。” “走,带路。” “好!” 片刻后,三人立于福来客栈斜对面一家不起眼的小栈门前。 门匾上“悦来居”三字略显斑驳,却透着几分踏实气。 刚进门,那店小二便迎上来,一眼认出萧墨,笑容热络:“几位又来啦?可是要续房?” “正是。还有空房么?” “巧了,尚余两间——不过再拖半个时辰,怕是连门板都要被人订走了!” 萧墨颔首:“那就全包了。” 店小二搓着手,脸上绽开一朵菊花:“嘿嘿,没问题!只是眼下行情紧俏,房钱得按市价浮动……” 他顿了顿,试探着抬眼,“若嫌贵,隔壁几家倒也能问问。” 萧墨心知肚明——一铺难求之际,加价本就是常情。 “一晚几何?” “一两银子。” 他略一思忖,点头:“不贵。” “那就劳烦留房。” “好嘞!”店小二见他眼皮都不眨一下,顿时眉飞色舞,转身就要领人上楼。 忽听一声断喝自门口炸开:“且慢!” 他猛地回头—— 只见四道身影立在门槛外:一男一女当先而立,衣饰华美,气度沉敛,举手投足间皆带着不容忽视的贵气。 店小二心头一凛,立刻迎上前,声音放得又软又谦:“两位贵人,是用饭,还是安顿?” 那男子负手一笑:“饭要吃,房也要住。” “饭食管够,可房……”店小二赔笑,“最后两间,方才已被这几位订下了。” “哦?” 男子目光一掠,淡淡扫过萧墨三人。 待触及萧墨周身那一缕若有似无的气息时,眸底微光一闪,随即莞尔。 接着便开口问道:“两位可否行个方便,匀出一间客房,供我们二人暂住?” “我们愿付十倍房资——您二位和掌柜,都能落得十两银子。” “十两?!” 这数字一出口, 店小二眼珠子顿时亮了。 虽说十两不算巨款, 可对跑堂打杂的营生而言,已是半月有余的进项。 单凭这份爽利,便知来人绝非寻常过客。 “哎哟,几位贵客,”他立马堆起笑,转向萧墨三人,语气又软又勤快,“不知三位肯不肯挪一挪,匀出一间屋子?” 萧墨略一拱手,含笑道:“实在抱歉。” “我们同行有一位姑娘,同宿多有不便。” “还望见谅。” “原来如此。” 那锦袍男子眸光微黯,显出几分惋惜。 一旁的女子也轻叹一声:“可我们已问遍镇上七八家客栈,全满当当,再无空房。” “这可如何是好?” 店小二搓着手,笑呵呵道:“小的倒有个折中法子——” “就不知几位愿不愿屈就一二?” 锦袍男子抬眉:“哦?什么主意?” “三位公子挤一屋,两位姑娘另居一室,岂不妥当?” “咱们这客栈虽不阔绰,但床铺宽实、被褥干净,三四人同歇也绰绰有余。” “只要诸位不嫌挤,便万事大吉。” 这话一落,锦袍男子朗声一笑:“那就仰仗各位援手了!” “在下周诗然,谢过诸位仁兄。” 苏隼莹也温声接话:“公子,人在江湖,贵在通融。” “能结一份善缘,总强过结一段龃龉。” “人家诚心相求,礼数周全,不如就依这小哥的安排吧。” “也好。”萧墨颔首应下。 “多谢!”周诗然毫不迟疑,当即从怀中取出五十两银锭,径直递向萧墨。 萧墨却轻轻抬手挡回:“不必破费。” “一日房钱不过一两,这五十两,未免太重了。” 周诗然朗然一笑:“痛快!阁下这般气度,倒叫我刮目相看。” “这样——烦请扣掉七日房钱,余下的,权当添几样热菜、一坛好酒,大家围坐吃顿便饭,如何?” “这……太客气了!”萧墨刚开口,周诗然已将银子塞进店小二手中。 “得嘞——” 小二掂了掂分量,眉梢眼角全是喜气,连腰都弯得更勤了些:“几位随我来,先安顿下来!” “饭菜稍后便送,热汤热菜,一样不落!” “带路。”周诗然抬手示意。 转眼间,小二引着三人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这是其中一间,隔壁那间也空着,钥匙都在这儿。” “怎么安排,全凭诸位心意,小的就不多嘴了。” “成,你先忙去吧。”周诗然点头。 “得令!有事只管招呼!” 得了赏,小二步子都轻快三分,转身便走,再没半点拖沓。 待人影消失在楼梯口,周诗然整了整衣袖,笑意盈盈道:“方才匆忙,还没来得及见礼——” “在下周诗然,这位是在下胞妹,周诗欣。” 萧墨亦含笑致意,彼此简短寒暄几句。 “萧兄,你们该也是外乡来的吧?”周诗然端起茶盏,随意一问。 “正是。不然何必在外赁屋?”萧墨抿了口茶,“我们三人,皆非本地人。” “莫非……也是冲着段三爷的大选而来?” “可不是嘛。”周诗然挑眉,“眼下踏进苏夏镇的,十个里头九个为这事奔忙,谁不是?” “嗯,倒也是。”他笑着点头,随即反问,“那你们呢?莫非另有打算?” 周诗然展颜:“实不相瞒,我们此来,一是想开开眼界,瞧瞧这‘三尊大会’的盛况。” “各地俊杰齐聚,文武兼备;更有难得一见的奇人异士、风姿各异的佳丽名媛。” “这般场面,错过一回,怕要后悔三年。” “哥——!” 周诗欣耳根微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哈哈,妹妹别急。”周诗然摆摆手,神色坦荡,“赏美人如观山水,品花香似听松涛——本是养心怡情之事,何须避讳?” 说罢,他目光一转,含笑望向萧墨:“萧兄以为如何?” “周兄胸襟开阔,确非常人可比。”萧墨轻笑。 “哈哈哈!”两人相视而笑,意态自若。 萧墨稍作停顿,又问:“既说到大会,那第二桩事……周兄若方便,不妨直言。” “有何不可?”周诗然放下茶盏,语气转沉几分,“此番我们兄妹南下,实为助段三爷寻人。” “他膝下那位三公子,早前莫名失踪,据传是被一伙自称‘一枝梅’的游侠掳去。” “我们奉命追查踪迹,顺藤摸瓜。” 萧墨指尖一顿,茶水微晃。 心头倏然一震—— 那三公子的下落,他竟真知道。 正是被“一枝梅”一伙劫走,关在城西荒祠的地窖里。 只是此事早已过去月余,他当时顺手留了线索,之后便再未过问。 那些人如何处置、公子是否安好,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万没料到,今日竟在此处,听见这消息重又浮出水面。 第507章 闯三关! “呵……连段三爷都敢动,这伙人胆子倒不小。” “可不是?”周诗然摇头苦笑,“偏生撞上这节骨眼,推也推不掉。” “唉,硬着头皮,也得往前闯啊。” “这么久了,线索怕是早断得差不多了吧。” 话音未落,店小二已端着热腾腾的酒菜快步而来,青瓷碗盘在木桌上稳稳落定,酒香混着肉气扑面而至。 萧墨几人随即动筷,边吃边聊,言语松快,笑语不断。 一顿饱食过后,人人腹中温热、精神舒展。 待店小二利落地收走碗碟,周诗然才轻轻一笑,指尖点了点空碗沿:“这厨子的手艺,倒真没辜负‘醉仙楼’三字。” “我连着赶了七八天路,今儿还是头一回吃得这般踏实。” 她略一停顿,目光转向萧墨:“萧兄可愿陪我们姊妹俩出去走走?消消食,也顺道瞧瞧这镇子的夜色。” 萧墨点头应下:“我自然乐意。” 转头却对李雄然与苏隼莹温声道:“你们脚程已远,又无内力调息,此刻最该歇着——莫硬撑。” 周诗然恍然拍额:“哎呀,是我疏忽了!”随即莞尔,“那便只我们三人去吧?萧兄若不倦,正好同行。” “好!” 萧墨身负上乘轻功,丹田气息绵长不绝,经脉间真气流转如溪,区区步行于他而言,不过闲庭信步,半分疲意也无。 反观李雄然与苏隼莹,虽未吐露一字,可眉宇间掩不住的倦意、眼底泛起的青影,早已悄悄泄露了他们只想一头栽进床铺的念头。 “既如此,咱们这就启程?” 周诗然侧身抬手,姿态从容,笑意清浅。 “正合我意——我倒想看看,这地方藏着什么妙趣。” 萧墨留二人各自回房安歇,自己则随周诗然、周诗欣缓步踱出客栈。 一踏上门槛,街市喧闹便裹着灯火与人声扑面涌来,灯笼摇曳,酒旗招展,活脱脱一幅流动的市井长卷。 “对了,萧兄此前可曾踏足此地?” 萧墨摇头:“头一遭。” “呵,我们兄妹倒是常来。” “哦?那你们定是熟门熟路了。” “熟谈不上,不过三四回罢了,比过路人多认得几条巷、多听懂几句本地腔而已。” 话锋微顿,她眸光一闪:“倒真有一处地方,值得走一趟。” 萧墨眉梢微扬:“何处?” “跟着来,自有分晓。” 周诗欣闻言,唇角微弯,笑意未达眼底,却添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沉静。 萧墨心头微凛,不动声色,只将呼吸放得更缓、脚步落得更轻。 三人穿出集市,越走越静。 人声渐杳,灯火稀疏,石板路两旁屋舍低矮,檐角垂落阴影,与方才的热闹恍如隔世。 萧墨面色悄然沉下,指节不自觉地抵住腰侧剑鞘。 周诗然余光扫见,轻笑出声:“萧兄不必绷着。” “地方稳妥得很,我拿性命担保。” “再拐一道弯,就到了。” 果然,不多时,一座灰墙窄门静立眼前。 门扇斑驳,门环锈迹微泛,与寻常民宅毫无二致。 若非被引至此,萧墨掠过十次,也绝不会多看一眼。 “就是这儿,进去吧。” 周诗然抬手叩门,三短一长。 片刻后,门上暗格“咔”地滑开,一只眼睛冷然盯来。 “谁?”声音干涩如砂纸刮过木板。 “二七三。” 周诗然未报姓名,只报数字。 那眼珠微凝,旋即“吱呀”一声,整扇门向内推开。 “规矩记得牢些。” “坏了规矩,骨头都给你拆散了。” “明白!老规矩,一个字不漏。”周诗然朗声应道,笑容不减。 “行,噤声跟紧。” 门内是一方寻常院落,青砖、老树、瓦檐低垂,连风拂过都透着股家常气。 萧墨目光如针,细细扫过每寸墙缝、每扇窗棂,却未见半分异样。 再瞥向周氏姐妹——神情坦荡,步履自然,并无作伪之痕。 他按下疑虑,默然随行。 直至停在一扇乌木门前。 “到了。”周诗然抬手示意,“请。” “现在,总能说了吧?”萧墨驻足,“这到底是什么所在?” “答案就在门后,何必多问?” 她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朴:一张旧桌、两把竹椅、一盏油灯。 灯影晃动间,坐着个灰衣男子,目光如刀,扫过三人。 “谁要下场?” “下场?”萧墨压低嗓音。 “比武。”周诗然答得干脆,“我们早试过了,今儿带你开开眼。” “明白了。十两一人。” “三十两,全付清。”周诗然从袖中取出银锭,稳稳搁上桌沿。 那人掂了掂,颔首:“进去吧。” 说罢,他随手拎起桌上茶杯——杯底一旋,整张木桌竟无声滑开,露出下方一道黑黢黢的阶梯入口。 “多谢。”周诗然含笑点头,朝萧墨眨了眨眼,率先迈步而下。 “神神秘秘……底下,究竟藏了什么?” “先前听周诗然提过,叫什么‘斗场’?” 萧墨心头一动,脚步已随众人迈入。 穿过一段幽暗逼仄的甬道。 眼前忽地一亮。 几人快步向前,光晕渐盛,终于抵达尽头。 顺着那束微光,他们走到了长廊末端。 尚未靠近,喧闹声便如潮水般涌来——哄笑、喝彩、铜锣震耳、人群攒动。 “里头人可真不少。” “谁料这苏夏镇地底下,竟藏着这么个活泛去处。” “今儿算是长见识了。” 萧墨唇角微扬。 “呵,苏夏镇能有今日气象,全赖段三爷十几年如一日地打磨经营。” “这份根基,哪是轻易看得透的?” “里头到底埋着多少门道?怕是连他自己,都未必说得全。” “确实如此。” 萧墨颔首,语气笃定。 三人刚踏出隧道口,声浪便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地下豁然开朗—— 竟是一方穹顶高阔的巨穴,形如倒扣青碗,浑然天成。 四周石阶层层叠叠,坐满观者;中央空旷处,则是一座环形擂台。 此刻台上,两人正腾挪交手,拳风呼啸,招式凌厉。 “你指的乐子,就是这个?” “不全是。” “比斗嘛,确是此地一大看点——你瞧那些人,哪个不是专程来看热闹的?” “可这地方,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 “进门得验身份,门槛高得很。” 萧墨一笑:“这么说,我还真托了二位的福。” 周诗然莞尔,并未多言。 “不过,真正的压轴戏,可不是台上这些。” “那是?” “闯三关。”她声音沉了几分。 “闯三关?哪三关?” “呵呵,完整版,至今没人摸清。” “至少我,连第三关的影子都没见过。” “原因很简单——压根没人闯得过去。” “多数人,第一关就折戟。” “侥幸过第一关的,寥寥无几;能站上第二关的,更是凤毛麟角。” “至于第三关?传说而已,连听都没几个人听过真模样。” 萧墨静默片刻,眸中却悄然燃起兴味。 “周兄当年,闯到第几关?” 周诗然苦笑摇头:“惭愧,第一关——我就栽了。” “我妹妹也一样。” “姐弟俩齐刷刷卡在头一关,说出去都脸热。” 萧墨轻笑:“看来这三关,真不是摆着好看的。” “可不是。” “难不成这次,两位还想再试一把?” 她摆摆手:“每人只有一回机会。” “我们早没资格了。” “倒是萧兄——可愿试试?” “不妨一试。” “痛快!果然是萧兄!” “不过规矩得守:想闯三关,得先赢一场技斗。” “我替你报个名?” “技斗?干啥的?” “字面意思——比手艺。” “擂台上,跟人较劲真功夫。” “花样多得很,琴棋书画、驯兽铸器、甚至调香辨毒,都能上台较量。” “只要你有一门拿得出手的绝活,再找个肯应战的对手,就能开擂。” “前阵子还有俩人,真拉了头猛虎上场比驯养。” 萧墨挑眉:“真有人敢玩这个?” “结果嘛……”她顿了顿,“一个喂了虎口,另一个撒腿跑得快,算赢了。” “哈哈哈!”萧墨朗声而笑,“倒真有股野劲儿。” 老虎终究是养不熟的——这话,他信。 “行,那我也下场走一遭。” 他略一思忖,便定了主意。 “好!我带你去登记。” “萧兄打算比哪样?” 他略作沉吟。 论手上功夫,最熟稔的,还是剑。 佛门功法虽深,但一路横推,靠的是势大力沉、以拙破巧,和“技巧”二字沾不上边。 唯有剑术,尤其独孤九剑,讲求的是因敌变化、后发先至,千变万化中自有不变之理——正合这技斗的路子。 “剑术。” “哦?”周诗然眼中掠过一丝讶色,“没想到萧兄最精的,竟是剑。” “粗通一二。” 萧墨笑意浅淡,话不多,却自有分量。 见他这般从容,她心底的好奇反倒更浓了—— 原来这位,还是个藏锋的剑客。 “那我倒真想亲眼看看。” “走,报名去。” 几人沿着石阶下行,来到一处低矮入口。 柜台后坐着几个值守,正歪在椅子上打盹,鼻息悠长。 第508章 三桩! “兄弟,醒醒。”周诗然抬手叩了叩桌面。 “嗯?谁啊?” 周诗然挑眉一笑:“现在还能报技斗项目?” “当然能!” 那人利落地抽出一本厚册,纸页微黄,边角已磨得发亮。 他低头扫了一眼名录,指尖在几行字上轻轻一叩。 “想比哪样?” “眼下空着的比试,统共就三桩。” “头一桩,奇功较量。” “功法越出人意表、越匪夷所思,得分越高。” “第二桩,文墨竞逐。” “第三桩,拳路切磋。” “你是挑一个现成的,还是另开新局?” 萧墨目光扫过三项。 拳法——他练过不少,可真正称得上精微入神、滴水不漏的,寥寥无几; 文章——更不必提,他连四六骈文都背不全,写个启事都得打草稿。 “奇功?” 他心头微动。 签到所得功法确实不少,可大多刚猛凌厉、霸道绝伦,偏少那种让人眼前一亮、拍案叫绝的奇巧路子。 “看来,只能自己另起炉灶了。” “我要比剑招。” “剑招?”那人眼睛一亮,“好!具体比哪一环?” “是比快?比准?比变?还是比力道分寸?” “原来剑招比试,还细分到这个地步?” 那人朗声一笑:“那当然!” “这可是技斗大会,不是生死擂台!” “胜负不在谁境界高、力气大,而在你对剑理的拿捏有多准、多细。” “说不定一个二品剑客,单论控剑之精,能把一品高手逼得手忙脚乱。” “观者也看得带劲——不到最后一刻,谁输谁赢,真说不准。” 萧墨颔首。 这技斗,倒真有点门道。 “那只要属剑术技巧范畴的,都能报?” 那人点头:“没错。你想比什么,只要说得清、立得住、可验可判,就成。” 萧墨略一沉吟。 独孤九剑的精髓,在于无招胜有招,万变不离其宗——敌势未显,我势已伏;敌招方出,我破已至。攻如惊雷,守若深潭,全在瞬息拆解之间。 “那就比破招。” “破招?”那人一怔。 “对方出招,我即刻识破、截断、反制——三步合一,才算一式破招。” “若中途被击中,或拆解失败,即为落败。” “双方轮流出招、互破,谁先干净利落完成三次,谁赢。” “妙!”那人抚掌,“前所未有,却极见功力!” 他眼中透出几分赞许:“赌注多少?你是什么修为?” “押得越重,越容易引人来试;起步一百两白银,少一分都不录。” 萧墨一愣——竟还要先掏定金? 周诗然笑着凑近:“钱紧的话,我替你垫。” “赢了,五五分账,如何?” “哈哈,周兄爽快!我定不负所托。” 萧墨顺势应下。 待周诗然付讫银钱,那人提笔在册上勾画登记,末了合上本子:“成了,只管等消息。” “留个落脚处,有人应战,我们立马遣人寻你。” 三人留下住处,转身回到观席。 “台上花样百出,热闹得很。” 周诗然朝擂台一扬下巴,“萧兄不妨多看看,兴许撞出点新念头。” “哦?那我可得睁大眼睛了。” 三人寻了处视野开阔的位子坐下。 台上正比着“牵丝劲”——两人各执细绳一端,足踏圆界之内,须在不崩断绳丝的前提下,将对手逼出圈外。 可若谁心急抢劲,绳断即负;稍一失衡,反被借力掀翻。 胜负毫厘之间,全凭气息吞吐、力道收放、时机拿捏。 萧墨看得入神。 场中二人,一边是铁塔似的黑脸汉子,筋肉虬结,指节粗如小棍;另一边却是白净书生,青衫素净,袖口还沾着一点墨痕。 皮相天差地别,气场却针锋相对。 周诗然侧头问:“你觉得,谁先破局?” 萧墨静观片刻,已看出端倪: 二人内力深浅相当,每一次角力都如绷紧弓弦,震颤却不下坠。 正是旗鼓相当,才僵持至今。 这类比试,本就靠内劲掌控决胜——力强一筹者,早借绳震伤对手;如今胶着,反倒不敢轻动,怕一招不慎,反成破绽。 “眼下势均力敌,胜负尚在未定之天。” “不过……我更看好那黑面汉子。” 话音未落,旁边一位观赛男子忽地插嘴—— 压根儿不买萧墨的账。 “嘿嘿,这位老弟,头回瞧这比试吧?” “那位白面书生模样的,可是擂台上的‘不败阎罗’!” “大小几十场较量下来,没输过一回。” “更别提他对劲力的拿捏——寸寸如尺,毫厘不差。” “这一回的对手,看着就稀松平常。” “再瞅对面那黑脸汉子,膀大腰圆、粗手大脚,浑身上下写着两个字:莽撞。” “哪能是玉面书生陈笑的对手?” “赢,铁板钉钉的事儿!” “嘿,您可真看走眼了。” 那人见萧墨竟押黑脸壮汉胜,立马咧嘴开讲,语气里满是笃定。 “要是陈笑今天栽了,我当场吞了这张榆木凳子,渣都不剩!” 萧墨没搭腔,也没争辩。 他只是盯着场上动静,凭实打实的招式拆解胜负罢了。 毕竟盯了片刻,便觉出味儿不对——太顺了,顺得反常。 “玉面书生陈笑?他对手叫什么?”萧墨问。 “名号都没听过,小地方来的无名之辈。” 萧墨又凝神看了半晌。 陈笑确有真功夫。 那黑脸汉子几次猛扑、硬撞、横推,全被他轻巧卸开,像风吹柳枝,看似柔弱,却韧得惊人。 这角力之术,胜负只系于两处:一是逼对方失衡踏出圈外;二是诱其抢先出手,自己则趁机扯断悬在腰间的细绳——绳断即负。 陈笑显然吃透了门道,所以每每能在千钧一发之际滑步、旋身、借力打力,把黑脸汉子的蛮劲尽数化于无形。 台上,黑脸汉子连攻数轮未果,忽然收势站定。 “嘿,有点意思!老黑我骨头缝里都泛酸了。” “你这书生,倒真不是绣花枕头。” 他咧嘴一笑,嗓音粗粝,却带着几分诚恳。 “呵。” 陈笑鼻腔里哼出一声,眉梢微扬。 就在黑脸汉子笑意未散、心神稍松的刹那—— 他猛地欺身而上,掌风直取中路! 谁也没料到,头一个抢攻的竟是陈笑! 可这记突袭,眨眼就被黑脸汉子截住。 几番交手下来,黑脸汉子心里透亮了:这书生狡如狐,专等你先动,再后发制人。 这回,他干脆依样画葫芦,脚下猛然一撤,腰身下沉,作势要拽断细绳! 陈笑果然早有防备——黑脸汉子刚退半步,他已如影随形贴了上去,指尖始终虚扣细绳,半分不松。 可黑脸汉子边退边诱,步步紧逼边界线,不知不觉间,双脚已踩到圈沿! “滚!” 陈笑眸光一凛,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 “你输了。” 规矩明明白白:出界即败,哪怕细绳已断,也改不了结果。 他眼神骤亮,身形暴起,如离弦之箭撞向黑脸汉子前胸! 只要对方重心稍偏、脚步一滑,便是落地出局。 可预想中的踉跄、翻腾、飞跌,统统没来。 陈笑全力一撞,竟像撞上青石崖壁——黑脸汉子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没掀一下。 “这……不可能!” 陈笑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先前内力对拼,明明旗鼓相当; 可此刻力量碾压,却如云泥之别——根本不在一个段位上! “嘿嘿,鱼咬钩喽。” 黑脸汉子朗声一笑,双臂如铁箍般猛然合拢,一把将陈笑兜进怀里! “放开——!” 陈笑失声惊叫,脸上血色尽褪,只剩惊惶扭曲。 下一瞬,黑脸汉子单臂一抡,陈笑整个人腾空而起,如断线纸鸢般直飞圈外! 尘埃落定,胜负已分。 “……赢的居然是那黑脸汉子?!” 四下哗然,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陈笑是谁?连续三届擂主,多少成名高手在他手下折戟沉沙? 这一回,竟败得如此干脆,如此猝不及防——连招式都没使全,人就飞出去了。 尤其刚才跟萧墨搭话那人,整张脸僵成酱紫色,嘴角抽搐,活像吞了颗没剥壳的苦杏仁。 周诗然拊掌大笑:“哈!真叫人拍案叫绝!” “那黑脸汉子表面粗豪,骨子里却精得像狐狸。” “赢,赢得利落,赢得漂亮。” “反观陈笑,怕是太久没尝过败味,一上场就急着立威。” “以往他从不主动抢攻,偏这次三番五次强冲硬打——破绽,就是这么露出来的。” “人家一眼识破,顺势设局,反将一军。” “这心思,这耐性,这火候……”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落在黑脸汉子身上,笑意更深,“陈笑输得,一点不冤。” “呵,确实如此。” 周诗欣轻笑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沿。 “萧兄以为如何?”周诗然转过头,目光灼灼。 “你打一开始,就押中了那黑脸汉子。” “难不成早料定他必胜?这可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此时周诗然心底泛起层层涟漪——连他自己,初看时都拿不准胜负天平往哪边倾。 可萧墨却稳稳落子,一语中的。 第509章 萧墨破招成功! 这份眼力,像根细线,轻轻勾住了他的好奇心。 萧墨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声音不疾不徐:“说穿了,不过是个障眼法。” “从两人甫一交手,我就瞧出那黑面汉子在藏锋。” “藏锋?”周诗然眉梢微扬,“怎么个藏法?” “就在比拼内劲那会儿!” “他压根没出全力,只用七分力虚兜着,让玉面书生误以为旗鼓相当。” “这才养出了对方的骄气。” “之后几轮抢攻,一次比一次莽撞——最后竟不顾章法,直挺挺撞将过去!” “破绽,就在这扑上来的一瞬。” “实话说,黑脸汉子的真实修为,高出玉面书生不止一截。” 话音落地,周诗然脑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这黑脸汉子,表面粗粝如砂石,内里却缜密似蛛网。” “骗过了满场人,连我都没看出半点端倪。” 而那边,先前还拍着胸脯跟萧墨夸口的那人,此刻早已哑了火。 他脸色发青,手指攥紧椅背,指节泛白。 周诗然偏还凑近一步,笑得促狭:“哎哟,这位仁兄——” “您方才信誓旦旦,说若玉面书生输了,便把这紫檀木椅当场嚼碎吞下?” 那人喉头一滚,干笑两声:“咳……方才心浮气躁,被那小白脸的花架子唬住了!” “玩笑!纯属玩笑!” 话没说完,已脚底抹油,溜得比风还快,连衣角都没敢多留一寸。 等那人影彻底消失在廊柱后,周诗然才慢悠悠抿了口茶,朝萧墨眨眨眼:“这擂台赌局,十有八九要掏空腰包。” “那位怕是刚赔掉半副身家。” 萧墨却忽地抬眼:“段三爷……今日会来此地么?” 念头一闪——若能撞见段三爷,何须再挤进那龙蛇混杂的大会? 他寻段三爷,本就是为了段誉。 “这我可不敢打包票。” “就算他亲至,也绝不会踏进这喧闹擂场。” 萧墨闻言,只略一点头,便将这事轻轻搁下。 恰在此时,先前替他登记的执事小跑而来,嗓音里裹着三分兴奋:“萧墨!有人点名向你讨教!” “这么快?” 萧墨微怔。原以为少说也要候到明日,没想到转眼就来了。 “赶巧了!”执事搓着手,“刚有位坐镇此间的高手,扫了一眼你的报名条,当场拍板要试你一试。” “坐镇高手?”萧墨眸光一凝,“何时开擂?” “现在就能上!”执事伸手一引,“请随我入场备战!” “好。” 萧墨起身利落,袍角带风,步履沉稳地跟了上去。 周诗然在身后朗声一笑:“萧兄,且放手施为!” “定不负所望。”萧墨头也不回,声音清越。 片刻后,他已立于擂台一侧。 台下观者如堵,台侧设着静候区,竹榻藤椅,供人休憩。 而对面高台之上,端坐着一道身影——中年男子,背负一柄乌沉沉的重剑,身形如松,神色如水。 纵知萧墨乃一品高手,他仍闲适饮茶,仿佛赴的不是生死之约,而是春日小聚。 萧墨目光微沉。 这般从容,非大勇即大能。 他悄然提气,脊背微绷,神思渐凝。 此战虽禁伤人,但可持兵刃。 只要祭出绝世好剑,纵遇二品高手,他也敢正面硬撼—— 那剑锋所蕴之力,早已超越境界本身。 彼端,重剑男子放下茶盏,抬眼打量萧墨。 “就是他?” “正是萧墨,一品之境,报名项目独树一帜。” 男子缓缓点头,声如古钟低鸣:“这般年纪踏足一品……天赋确是罕见。” “若入段三爷法眼,倒也不无可能。” 旁人试探道:“大人可有意举荐?” 男子忽而低笑,笑声里透着凉意:“你可曾给自己的刀,亲手递上鞘?” “一个素昧平生、毫无渊源的对手,单凭年少惊艳,便值得我拱手相让?” 旁边人立刻堆起笑容:“自然不敢!自然不敢!” “这就对了。” 而且,此人偏偏挑在这个节骨眼上,闯进苏夏镇。 十有八九,就是冲着三才大会来的。 要是我放任不管,等他站稳脚跟、摸清底细——岂不是亲手把一个劲敌请进门? 那……大人打算怎么处置? 就在这儿,趁他立足未稳,一并料理了。 天赐良机。 他初来乍到,又自恃修为不凡,必存轻慢之心;而真正的杀招,从来都藏在第一击里。 呵呵,大人高见! 行了!你速去安排比试,让他当场签下生死契。 遵命! 那人退下后,常龙嘴角一扯,浮起一抹阴冷笑意。 目光如刀,直刺萧墨背影。 此时,萧墨正整衣束袖,调息凝神。 那人已捧着一纸墨迹未干的契书,大步逼近。 “萧墨!比试即刻开始!” “不过规矩在先——这生死契,得你亲笔落款。” “擂台无眼,刀剑无情。” “虽说是切磋,讲求点到为止,可真动起手来,谁敢保万无一失?” “越是这种硬碰硬的较量,越得签个明白。出了事,概不担责。” 哦?生死契? 萧墨垂眸扫了一眼,略一颔首。 “既成惯例,我辈既来参赛,自然照办。” 你能这般爽快,再好不过。 那人见他应得干脆,心头一松,再不敢耽搁,连忙递上契纸与狼毫。 待萧墨笔锋收势,墨迹未干,那人便匆匆告退。 而对面的常龙,一直盯着这一幕,直到萧墨搁下笔,才缓缓舒展眉峰,唇角微扬: “不错。” 转眼日头西斜,鼓声响起。 萧墨与常龙,双双登台。 常龙负手而立,声音沉缓:“擂台之上,纵是争胜,也讲分寸。” “望你心中有数。” 萧墨心底嗤笑—— 签了生死契,还要我守分寸? 合着挨打不能还手,流血还得自己咽下去? 可面上,他只淡然一笑:“理当如此。” 好!双方无疑义—— 比试,现在开始! 挑战者先攻,守方破招。 三招之内,谁先破尽对方攻势,谁胜! 押注白银一百两! 裁判话音未落,战意已沸。 常龙反手一抽,背后重剑出鞘,嗡鸣震耳。 他掌心摩挲剑脊,似在掂量分量,又似在蓄势: “此剑五百斤,寒铁铸骨,玄钢淬刃。” “寻常武者,连抬都抬不动,更别说接住它劈下来的力道。” “想破我一招?没点真本事,怕是骨头渣子都留不下。” 萧墨抱拳一笑:“多谢前辈提点。” “不过听您这么一说,倒叫我更想亲眼见识见识——常家重剑,究竟有多沉、多狠。” “请前辈,赐教!” 好! 常龙瞳孔一缩,眼中萧墨已是个死人。 原本他还存三分余地——若萧墨识趣退场,他未必赶尽杀绝。 可这小子非但不退,反而迎锋而上,字字带刺。 那点犹豫,瞬间碾得粉碎。 “好!那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千钧压顶’!” 他双臂暴起青筋,重剑缓缓扬起,剑势如山倾颓,一步踏出,地面砖石簌簌震颤。 萧墨神色未变,指尖轻抚剑鞘,铮然一声,绝世好剑出鞘三寸,寒光凛冽,横于胸前。 剑尖微颤,静如蛰龙,却已锁死常龙每一处破绽。 独孤九剑中,专克长兵重器的一式,名唤——破剑式。 天下剑招,无论刚猛阴柔、繁复简拙,皆逃不过这一式的拆解之法。 “哈——!” 常龙低吼如雷,重剑挟风雷之势,当头劈落! 剑锋未至,罡风已将萧墨额前碎发尽数压伏;脚下青砖寸寸迸裂,蛛网般炸开。 “死!” 他心中怒喝—— 这规则,本就是为他量身定做! 萧墨不得闪避,只能硬接! 重剑最怕活靶难寻,可如今,对手竟成了钉在原地的活桩! 轰——!! 巨响炸开,尘土翻涌。 “破剑式!” 两剑相撞刹那,萧墨手腕一旋,剑身如灵蛇绕指,借力卸力,四两拨千斤,竟将那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轻巧引向斜下方! 下一瞬,他剑锋划弧,疾如电光,在空中画出一道银亮圆弧—— “铛!” 重剑被顺势一带,脱手砸地,火星四溅! 萧墨欺身而上,左足猛蹬,一记鞭腿裹挟破空之声,结结实实踹在常龙腰肋! “噗——!” 常龙整个人如断线纸鸢,横飞出擂台,重重砸在三丈外青石阶上,喉头一甜,鲜血喷涌而出。 五脏如遭铁锤重击,气血逆冲,眼前阵阵发黑。 “怎……可能?!” 他瘫在地上,眼珠暴突,根本没看清那一剑是怎么被卸开的—— 明明是五百斤雷霆一击,怎么到了萧墨手里,竟像挥出去的不是剑,而是根羽毛? 而萧墨的剑,却像一缕游云,轻得没有半分重量。 他实在琢磨不透—— 常龙那一式蓄满千钧之力的劈斩,竟被萧墨信手一格,便如断线纸鸢般震得斜飞出去;更骇人的是,萧墨非但稳如磐石,指尖还已悄然蓄势,随时可反扑夺命。 这哪是过招?分明是碾压! “此子,必除!” 常龙心底那根弦,绷得发颤,再无半分犹豫。 可眼下…… 当众毙敌?难。 失手落败?更难。 “萧墨破招成功,先得一分!” 第510章 破剑式! “下一回合,萧墨主攻,常龙接招!” 裁判话音未落,场下早已炸开一片喧沸。 “萧墨——真有两把刷子!” “可不是嘛!刚才常总管那记‘崩山斩’,连青砖地面都裂了三道缝!” “结果呢?人家眼皮都没眨一下,随手就拨开了!” “我盯着看了三遍,愣是没看清剑是怎么动的。” “他这剑路……到底练到了什么火候?” “神乎其技啊!每一寸力道、每一分节奏,都像长在骨头缝里似的!” 远处观席上,周诗然与周诗欣兄妹俩也忍不住交头低语。 “没想到,萧公子藏得这么深。” 周诗欣一双眼亮得灼人,脸颊微红,目光黏在萧墨身上,几乎要漾出水来。 周诗然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了挡视线,心头警铃微响——这丫头,怕是要陷进去了。 “呵,此人虽无门无派,” 他慢条斯理道,“但这份筋骨、这股锐气,确属罕见。” “哥哥早查过他了?”周诗欣凑近追问。 “当然。”周诗然颔首,“我结交之人,从不凭眼缘。” “既入眼,必过三关:查底细、验实力、观心性。” “他出身清白,干净得像一捧雪。” “可树敌之多,又像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厚。” “偏偏每次都能抽身而出,毫发无损——这才是真本事。” “能以散修之身,一路杀到‘一日一境’,终成宗师气象,” “单论天赋,已是凤毛麟角。” 周诗欣掩唇一笑:“听这意思,哥哥是打定主意要拉拢他了?” “干净、强横、有潜力——”周诗然眸光沉静,“这样的苗子,谁不想攥在手里?” “退一步讲,哪怕拉不动,也得稳住关系,万不可结仇。” “这么说,咱们这次,倒真赶上了好时机?” 周诗然却只轻轻摇头,眉间掠过一丝无奈: “唉……先观望吧。这人啊,早不是圈子里养出来的温顺雀鸟了。” “江湖野风里长大的鹰,想套住它,哪有那么容易?” “后面怎么走,还得看他自己愿不愿低头。” 此时场上,气氛早已重新绷紧。 常龙虽被萧墨一脚踹得五脏翻涌、气息滞涩,但经丹药压惊、内息导引,此刻已勉强站稳。 只是他盯向萧墨的眼神,已不是战意,而是淬了毒的寒刃。 萧墨自然察觉—— “啧,这眼神……是真想把我钉在擂台上。” 他心里清楚,方才那一脚,确实重了些。 可既签了生死状,他留了对方一口气,已是手下留情。 踢飞?不过是教他什么叫“力由心生,收放自如”。 再者,常龙修为不俗——纵非一品巅峰,至少也是二品中段的好手。若连这点震荡都扛不住,早该回炉重炼了。 “常总管,轮到我了。” 萧墨手腕一旋,绝世好剑在掌心轻灵一转,剑锋吞吐寒芒,“您可盯紧了。” “来!”常龙怒喝一声,重剑横于胸前,如铁闸封门。 那柄巨刃,攻则裂石开山,守则密不透风——宽厚剑脊宛如一扇铜门,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护在后头,端的是滴水难进。 “好!” 萧墨笑意微扬,脚下未动,剑意已先至。 他这“破剑式”,从来不是挨打的招。 是蛰伏,是引诱,更是雷霆万钧前的最后一息寂静。 绝世好剑嗡然低鸣,灵力凝成一线寒流,直刺神魂深处。 常龙脊背骤然一僵,寒毛尽竖,四肢肌肉不受控地绷紧、轻颤。 “这剑意……竟似活物一般噬人!” 他喉结滚动,死死咬住牙关,眼睛一眨不眨锁住萧墨——稍有异动,他必倾尽全力格挡。 可萧墨并未突袭。 反而一步一步,缓缓踱来。 每一步,都像踏在他心跳节拍上; 每一步,都让那无形重压更深一分,沉得他胸口发闷、呼吸发紧。 “破剑式——” 萧墨忽而低喝,身形骤然暴起! 常龙立时擎剑封挡,重剑横扫如墙! 萧墨却只嘴角一勾,剑锋倏然一偏,整个人如游鱼滑出轨迹—— 呼! 剑尖轻点,似蜻蜓掠水。 常龙虎口剧震,手中重剑竟脱手而出,呜呜旋转着砸向地面! 若非萧墨收力三分,这一挑,早洞穿他肩胛,血溅三步。 哐啷! 重剑坠地,震得青砖微颤。 常龙僵在原地,面如金纸。 他引以为傲的千斤重剑,竟连一息都握不住。 他在萧墨面前,彻彻底底,成了个笑话。 “如何?” 萧墨收剑归鞘,语气平淡如水,“常总管,该您了。” 常龙牙关紧咬,腮边肌肉绷出青筋。 这一刻,他比谁都清楚—— 自己与萧墨之间,不是差距,是天堑。 是任他穷尽毕生苦修,也跨不过去的深渊。 自他踏入一品以来,从未如此刻般,手脚冰凉,心如死灰。 而今天…… 却在直面一品境界的顶尖大宗师时,竟被逼得步步后退、险象环生。 他实在想不明白,萧墨怎会强到这般地步——那不是锋芒毕露的霸道,而是沉甸甸压下来的威势,仿佛连呼吸都要被攥住。 “我认输,不必再打了。” 此时此刻,场中但凡有点眼力的,都已心知肚明: 常龙,绝非萧墨一合之敌。 而常龙自己,感受最是真切——五脏翻涌、气血滞涩,连指尖都在发麻,仿佛刚才不是比武,而是硬生生扛下了一记雷霆。 “常龙认负!胜者——萧墨!” “萧墨赢了?真把常总管挑落马下了?” “简直匪夷所思!” “常总管坐镇此地多年,向来是‘不败’二字的活招牌,今日竟栽了?” “这萧墨到底什么来头?竟能碾压常总管?” “更吓人的是——全程没见他怎么发力,就跟闲庭信步似的!” “此人之强,怕已超脱寻常一品之列!” 四周观战者纷纷倒吸凉气,议论声如潮水般炸开。 萧墨那一身收放自如的劲力、滴水不漏的节奏,看得人头皮发紧。 常龙面色灰败,嘴唇微颤,万没想到自己会败得如此干脆利落,对手甚至未出全力,而对方同样是一品大宗师。 萧墨拱手一笑:“承让,常总管。” “哼!” 一声冷哼如冰锥刺出,常龙转身就走,袍角翻飞,脚步急促,连余光都吝于多留半分。 萧墨怔了怔,满腹狐疑。 自己顶多踹过他小腿一脚,既没羞辱,也没追击,何至于这般拂袖而去? “这人……哪根筋不对劲?” 虽觉古怪,他却并未上心。 反正此地不过暂栖之所,待事毕即走,犯不着为个意气用事的总管费神。 见对方连基本风度都欠奉,萧墨索性懒得搭理,径直折返座位。 “恭喜萧兄!举重若轻,大获全胜!” 周诗然快步迎上,笑意盈盈。 “侥幸而已,不值一提。” “萧兄太谦了。” “那人可是谁?” “本地常总管!曾以十八连胜稳坐魁首的狠角色!” “而萧兄胜得如此写意,连汗都没出一滴。” “单凭这一战,足见阁下修为早已远超普通一品宗师。” “过奖,过奖。” 萧墨淡然一笑。 他自己也拿不准——究竟是否已踏破那道门槛? 或许只差一线机缘,便能捅破那层薄纸。 这时,场地管事匆匆寻来。 “这是您此战的彩金。” 话音未落,两百两雪花银已托至眼前。 萧墨取走五十两——属自己应得的那份; 余下一百五十两中,一百两归还周诗然本金,另五十两按事先约定,算作二人平分所得。 “哈哈,跟着萧兄走这一遭,居然还能把本钱捞回来!” 萧墨笑道:“若无周兄鼎力相托,哪来这番顺遂?” “不过,既已赢下一场,是否便可报名‘闯三关’了?” “确有资格,只是‘闯三关’并非随时可启。” “尚需几日筹备,烦请稍候。” “好说,等诸位准备妥当,再行联络便是。” “自当从速安排!” 管事躬身应下,毫无迟疑。 “有劳。” 萧墨三人又驻足观了几场较量,才缓步回客栈。 “今日一趟,收获颇丰。”周诗然临别时含笑开口。 “哦?想不到周兄也这般看重银钱?” 在萧墨看来,周诗然此行唯一实打实的进账,不过是那五十两分红。 可这点数目,比起他最初垫付的百两本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原以为,周诗然对此类俗物并不挂怀。 其实不然。 周诗然所谓“收获”,压根不在荷包里,而在眼里、心里—— 那是对萧墨深不可测的潜力与真正实力的亲眼印证。 “呵呵,银子嘛,于我本无意义。” “但白来的,谁不想揣进兜里?” “哈哈,周兄这话,倒是透着一股实在劲儿。” 三人刚踏进客栈院门, 忽见一道苍老身影静立门前,不动如松。 “三位,请留步。” 来者是个白发老翁,眉目舒展,笑意温和,浑身上下不见一丝气机波动,活脱脱一位市井里常见的寻常老叟。 可在萧墨眼中,这份“寻常”,反而最是骇人—— 他竟完全探不出对方半点气息,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口幽深古井。 第511章 够亮,够诱人!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对方的境界,已高到让他连影子都摸不到。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我们似无旧识。”萧墨语气平稳,不卑不亢。 “名字?不值一提。” “只是烦请二位随老朽走一趟。” 老人语调平和,却字字如钉,不容商榷。 显然,压根没把萧墨几人放在同等位置上。 萧墨眉头微蹙。 若对方客客气气报上身份、道明来意,他未必推辞。 可这般不由分说的架势,反倒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倔劲——不管是谁,总得讲个规矩。 “呵呵,连名号都不肯亮,又凭什么要我们随行?”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青石掷入静水。 老者笑容渐敛,眼神骤然一寒。 空气霎时凝滞,温度仿佛跌至冰点。 千钧一发之际,周诗然猛地跨前半步,横身挡在两人之间,生怕局势骤然崩裂。 随即朗声笑道:“老前辈,咱们该是见过的吧?” “您看——是不是在哪儿打过照面?” “你什么来头?” 老者嗓音沙哑,目光如刀,直直劈过来。 “在下周诗然,京城周家子弟。” “早年曾数度踏足苏夏镇,还专程登门拜谒过段三爷几回——算得上旧识了。” “老伯,可是段三爷府上的人?” 周诗然语调放得极轻,眉梢微敛,试探着问。 “正是。” 老者上下扫他两眼,忽而咧嘴一笑:“呵,原来是周家大公子,怪不得面熟。” “方才唐突了,失礼,失礼。”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周诗然拱手一礼。 “张荣。跟在段三爷身边,快五年了。” “张老伯在上,晚辈有礼。”周诗然再度躬身,不卑不亢。 张荣颔首应下,目光却骤然一沉,斜睨向萧墨——那眼神冷得像淬了霜的铁钉,扎人皮肉。 “这位……虽不知根底,但既随周公子同行,方才那番莽撞,倒是我急躁了。” 顿了顿,他抬手朝镇外一扬:“段三爷有请——周公子,还有这位萧兄,一道走吧。” 周诗然略一怔,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竟是段三爷亲自点名?” “既承厚意,岂敢推辞。”他转头望向萧墨,笑意温润,“萧兄,咱们这就动身?” 萧墨心底其实早有预判。 这老者气息沉厚如渊,举手投足间傲气逼人,绝非寻常护院或管事。 而放眼整个苏夏镇,能压住这等气焰、又担得起这般排场的,唯段三爷一人。 猜中了,倒也不意外。 “段三爷相邀,哪有推脱的道理。” 他本就打算寻个由头登门拜访,如今顺水推舟,正中下怀。 话音未落,已抬步跟上。 “好!”老者反倒一愣,似没料到萧墨答应得如此干脆。 原以为得费些唇舌,甚至暗中设防——这下倒是省事了。 当即转身引路,带着两人快步离开客栈。 出城后,并未折向镇中心——那片青瓦高墙、守卫森严的段府所在。 而是径直往西,一头扎进山野。 周诗然忍不住开口:“张老伯,咱们这是往哪儿去?” “三爷今儿不在城里。” “原来如此。” 三人穿林越坡,再不停歇。 直到一座孤峰脚下,才收住脚步。 张荣抬手示意二人稍候,自己则身形一闪,隐入密林深处。 不过片刻,他折返而来,身后跟着一名黑衣人——面如冷铁,步履无声。 黑衣人目光扫过两人,声线低哑:“怎么多出一个?” “谁是萧墨?” 张荣伸手一点:“就是他。” “另一位,是京城周家的公子。” “明白了。”黑衣人点头,视线锁住萧墨,“萧墨,跟我走。” 又转向周诗然,“周公子,张荣带你另路去。” “是。”周诗然应下,眸底浮起一缕迟疑与隐忧,却终未多言。 段三爷的安排,他不便置喙。 两人随即被分头带离。 萧墨刚被蒙上双眼,便轻笑一声:“啧,连路都不让看?这地方,藏得这么紧?” 他心头微动,愈发好奇: 究竟何等要紧的所在,值得如此遮掩? 段三爷邀他至此,图的是什么? 可越是这般,他越不敢松懈。 此处偏僻幽深,稍有不慎,便是杀机四伏。 纵然同行的是周诗然,也难保万全。 “这是往哪儿带?”他故意慢下脚步,“莫非——要找个没人的地界,把我做了?” 黑衣人嗤地冷笑:“段三爷若要在苏夏镇除一个人,何须躲躲藏藏?” “给你套上这个,”他指尖弹了弹黑布,“是看在周诗然面上,给几分体面。” “哦?”萧墨挑眉,“合着这布条,还是赏我的?” “没它,你连‘被蒙’的资格都没有。” 这话让他更觉蹊跷。 接下来的路,果然绕得古怪——忽左忽右,时疾时缓,仿佛在原地打旋。 分明是刻意搅乱方向感。 寻常人早晕头转向,可对一位一品高手而言,仅靠风向、树影、足下土质,便足以锚定方位。 黑衣人这点小伎俩,不过是例行规矩罢了。 又行十余分钟,那人忽然驻足。 “到了。” “可以摘了。” 萧墨扯下黑布,长长呼出一口气:“憋闷久了,连喘气都发沉。” 纵是一品,双目尽盲,终究束手束脚。 环顾四周,满目苍翠,古木参天,早已深入山腹腹地。 具体在何处,他一时也难断定。 “来这儿,做什么?”他问。 “少问。”黑衣人摆手,不容置疑,“跟紧就行。” 萧墨耸肩,只得迈步跟上。 段三爷这盘棋,眼下还瞧不出落子在哪。 忽地,黑衣人停在一堵嶙峋巨岩前。 抬掌一按,掌风沉凝如铁—— 轰隆! 山石应声滑开,露出一条幽深石阶。 洞口豁然洞开,幽深如兽口,黢黑不见底。 “这机关……倒真算得上是别出心裁。” 萧墨眯眼打量那堵挪开的巨岩,指尖虚托一寸,似在掂量分量——少说八百斤往上,纹丝不动的冷硬石质,光是推它一次,就得耗去半身力气。 若回回都得这般费劲,怕不是连门都懒得进了。 黑衣人只朝里一颔首:“请进。” 话音未落,两人已迈步而入。 甫一踏入洞穴,便被浓墨般的黑暗裹住。甬道狭长曲折,脚下碎石轻响,空气里浮着陈年土腥与微潮的寒意。 走了约莫半盏茶工夫,萧墨忽觉眼角一跳——前方竟有微光浮动,像星子坠入深潭,细碎、清亮,又隐隐跃动。 “快到了,往前走。” “好!” 他应声提速,足下生风,几步便掠至光晕中心。 待站定抬眼,萧墨呼吸一顿—— 哪是什么火苗?满地金锭堆叠如山,熔铸成片,流光在凹凸表面游走,灼灼刺目。 他怔了怔,喉结微滚。 粗略一扫,何止千斤?怕是堆满了三间库房都不止。寻常人穷尽一生,怕也见不着其中十分之一。 可段三爷,竟把整座金山,就这么撂在这荒山腹地? 萧墨眉峰一蹙,心头泛起一丝错愕。 “这……究竟是何用意?”他转头望向黑衣人,“段三爷邀我至此,就为让我看这一地金子?” 黑衣人低笑一声,声如砂纸磨过青砖:“这便是段三爷的诚意。” “您的本事,三爷早有耳闻,钦佩得很。” “只要您点头归顺,地上这些——您能搬走多少,便拿多少。” “效忠?”萧墨唇角微扬,“原来不是招贤,是纳投名状?” 他低头扫过金浪翻涌的地面,舌尖在齿间轻轻一抵,发出细微的咂响。 确实够沉,够亮,够诱人。 换成旁人,怕是当场跪倒叩谢,恨不得把命押在这堆金子上。 可萧墨早把金银视作尘灰——赵四海当年烧掉半船银票时那缕青烟,早把他的胃口熏淡了。 “承蒙厚爱,”他拱手,笑意清浅却不带温度,“只是这份重礼,萧某怕是无福消受。” “烦请代为通禀——若能当面拜见段三爷,足矣。” 黑衣人一愣,瞳孔倏地缩紧,像被针扎了下。 他死死盯住萧墨,仿佛第一次看清这张脸:“你……真不要?” “这堆金子,够你买田置宅、纳妾养子、逍遥到闭眼那一日。” “再不必看人脸色,不必听差遣,不必冒半分险。” “你当真,不心动?” 萧墨没答,只轻轻摇头,动作轻得像拂去肩头一片落叶。 他袖中还藏着天下钱庄的天下令——单那一枚铜牌,市价已是眼前金山的十倍;若遇上急缺此物的主儿,百倍也有人抢破头。 黄金再耀目,也不过是死物。 而他要的,从来不是金子能换来的。 黑衣人静默片刻,忽然抱拳,腰弯得比先前深了一寸。 脸上那点敷衍的客套彻底褪尽,余下的是货真价实的敬意。 这些年,他引过多少人来这黄金屋? 能闯过石门者寥寥,能面金不动心者,唯萧墨一人。 更别说,此人不过二十出头,眼神却比老江湖还沉,比铸铁还硬。 方才初见时,他还暗忖:这般年纪,怕是连金锭都没摸热乎,怎经得住这等诱惑? 结果,对方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第512章 这条件,确实够厚道! 此刻再看萧墨,黑衣人目光里已添了几分灼热的欣赏。 “佩服!”他由衷道,“真没想到,您竟能如此干脆利落地推开这扇门。” “段三爷若知此事,定会开怀。” “开怀?”萧墨眉梢微挑,“我拒了他,他反倒高兴?” 这反常理的一问,让他心头警铃微震。 段三爷费尽周折寻他来此,图的若非钱财权势,那图的究竟是什么? 这事,恐怕没表面那般敞亮。 “呵呵,玄机嘛,且留着后头揭晓。”黑衣人侧身让路,“再往前,还有。” “还有?” “自然。” “段三爷待真正看重的人,从不藏私——您想要什么,他便捧什么出来。” “美人、良驹、神兵、秘卷……甚至一方城池,只要您开口。” “这,才是段三爷的气魄。” “至于要不要,全在您一念之间。” “只要您肯俯首称臣,这一切,都是您的。” 萧墨颔首,不得不承认—— 段三爷之富,已非“豪奢”二字可括。 说是富可敌国,毫不夸张; 而真正叫人忌惮的,是这财富背后盘根错节的脉络: 顶尖匠人、隐世高手、密探细作、边关将领…… 金钱,不过是浮在最上层的一层薄霜。 “走吧。”黑衣人转身前行,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既然黄金不合您胃口,接下来的东西,或许能让您驻足。” “哦?”萧墨脚步未停,眼中却掠过一丝兴味,“还有?” 话音未落,人已跟上。 不多时,四周景致骤变—— 金光退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润木香与素色布幔; 洞壁渐阔,石缝里钻出青苔,头顶悬着几盏暖黄油灯; 再往深处,竟隐约传来鸡鸣与孩童嬉闹声。 这里,早已不是山腹,倒似一处藏于云雾深处的小寨。 “到了。”黑衣人驻足,抬手示意,“此地,便是终点。” 萧墨环顾一圈,问道:“此处有何特别?” “当然有。”黑衣人声音放得极缓,“这里是段三爷亲自挑拣、安置的‘栖凤谷’。” “天下各地搜罗来的佳人,尽居于此。” “大多不过双十年华,清白未染。” “外人皆道段三爷好色,其实不然——他亲手送进来的女子,自己从未碰过一根手指。” “只留给真正配得上的人,作良配,结同心。” 萧墨眸光一闪,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段三爷所求,并非奴才,而是同路人。 竟打起用美人网罗英才的主意。 这倒让萧墨心头一震,始料未及。 “呵,院中这些姑娘,但凡你相中哪个,抬脚就能迎进门!” “迎进门?” “没错——只要你肯拜段三爷为尊,立下效忠之誓,这满庭芳华……” “任你挑、任你选,当场赐婚,绝不食言。” “呵,段三爷这份气魄,倒真叫人刮目相看。” 话音未落, 那黑衣人忽而扬声长啸,声如裂帛,震得檐角铜铃微颤。 顷刻之间, 一群女子鱼贯而出:有素衣清雅如初雪,有彩袖翻飞似流霞; 或端庄含蓄,或明艳逼人,眉眼身段各具风致。 单是匆匆一瞥,便觉目眩神迷。 粗略扫去,十之八九皆是上上之姿——肤若凝脂,眸含秋水,身形曼妙而不失筋骨之韧。 寻常巷陌难觅的绝色,此刻竟如春水涨潮,齐齐涌至眼前。 这般阵仗,怕是铁打的汉子也得心口发烫,腿肚子打颤,恨不能立刻牵一人袖角,转身就往山下奔去。 “如何?” “全是段三爷近来遣人四方搜罗来的。” “个个堪称倾城之貌,连我这常年混迹江湖、阅人无数的老骨头,瞧见了都忍不住咽三回唾沫。” “呵,这般盛景,可还动摇得了你的心意?” 萧墨淡然一笑:“在下已有知心人在侧,再添旁人,反成累赘。” “啧,年纪轻轻,竟已抱得红颜归?真是羡煞旁人。” 黑衣人抬手一挥,嗓音沉了几分:“散了吧。” 众女闻令,垂首敛袖,如退潮般悄无声息地隐入回廊深处。 萧墨望着她们背影,莞尔道:“日日与群芳为邻,不也是种福气?” 黑衣人苦笑摇头,叹出一口长气:“有些福气,只供远观,不可近触。” “这种滋味,比挨刀子还磨人。” “外头人见我出入香阵、衣带生风,只道我享尽艳福。” “谁知里头苦处——眼看得见,手碰不得,心痒难挠,才是真煎熬。” 他摆摆头,朝前一指:“走吧,正事要紧。” “请带路。”萧墨摊开手掌,朝前方虚引。 黑衣人颔首,迈步前行。 离了那临水依山的别苑,二人攀阶而上,直入云深之处。 行至半山腰,萧墨忽觉寒气沁肤,如细针密刺,又似薄霜覆颈。 “此地气息……颇为古怪。” 他缓步踱了几步,眉峰微蹙,周身毛孔悄然绷紧。 “你说对了。” “此处,本就不同凡响。” “哦?” 萧墨眸光一闪,迅疾扫视四周—— 山势虽峻,却无半分枯寂之气;寒意虽重,却似清泉洗肺,通体舒泰。 “愿闻其详。” 黑衣人负手而立,声音低沉:“此地名唤‘寒冰脉’。” “古籍相传,山腹深处蛰伏一条冰鳞古龙,千年不醒,却时时吐纳寒息。” “所以纵使盛夏酷暑,此地依旧冷冽刺骨,霜气不散。” “更奇的是,这寒气非但伤人,反能淬炼内息——尤其于修习寒系功法者,犹如天降甘霖。” “在此调息运功,一日之功,抵得平日三日。” “即便不修寒功,久居此地,亦能澄心静虑,内力凝练得愈发精纯。” 萧墨颔首:“想不到,大理竟藏着这等修行宝地。” “段三爷手笔之广,果然远超想象。” “岂止一处?”黑衣人嘴角微扬,“大理境内,类似之地不下五处。” “全数掌控于段三爷之手。” “只要效忠于他,这些地方,随你进出、任你闭关。” “武道进境,自然一日千里。” 萧墨心底透亮: 这般诱惑,对那些痴迷武学、渴求突破的练家子而言, 不亚于饿汉见炊烟、旅人遇甘泉—— 单凭这一条,便足以让无数高手抛却门派之见,星夜兼程投奔而来。 “不必久留。” “此地虽妙,可功力增长,终究需日积月累。” “驻足片刻,徒耗光阴,不如继续向前。” “好,劳烦引路。”萧墨点头应下。 再往上行,山势渐陡,云雾也愈发浓稠。 终于,一座檐角微翘、青瓦覆顶的旧寺浮现眼前。 “到了。” 萧墨抬眼望去—— 飞檐斑驳,石阶磨得发亮,确是一处荒废多年的古刹。 “早年香火鼎盛,后因一场大火,僧众星散,庙宇空置。” “段三爷敬佛,更惜此地灵气,遂拨重金重修。” “又从鸡足山、崇圣寺等地礼聘高僧入驻。” “如今,这里既是清修净地,更是禅武双修之所。” “不过——”黑衣人顿了顿,压低声音,“它真正的分量,不在钟鼓,而在藏经。” 萧墨目光一凝:“莫非……” “正是。”黑衣人推开朱漆斑驳的藏经阁木门,门轴轻响,“段三爷毕生所集的武学典籍,八成以上,尽在此间。” “虽多为誊抄善本,但字字清晰,图谱完整,绝无疏漏。” “只要你真心归附,这些秘卷,随你翻阅、抄录、参悟——只有一条铁律:效忠段三爷,永无二心。” “怎么样?金山银山,你不动心;雕梁画栋、锦衣玉食,你也无动于衷?” “那——这失传百年的绝世武学,总该让你心动了吧!” 萧墨唇角微扬,笑意淡而沉静。 他体内藏着一座随身签到系统。 天下名门的镇派神功,只要踏进山门、叩响钟鼓、甚至只是站在藏经阁檐下驻足三息—— 签到即得,原汁原味,不掺半分水分。 这套功法,在他眼里,还不如路边摊上一碗热腾腾的云吞面来得实在。 自然,提不起半点兴致。 “呵,这条件,确实够厚道。” “可惜,秘籍一类,在下早不稀罕了。” “眼下,我只醉心于自己的剑——一招一式,皆由心生。” 他语气干脆,不留余地。 这些旁人抢破头的筹码,在他眼中不过是浮光掠影。 纵使对旁人而言是登天梯、通天路,于他,却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来。 “连绝顶武学,都勾不住你的魂?” 黑衣人瞳孔骤缩,喉结微动。 他盯着萧墨,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脸—— 不是装腔作势,不是故作清高,而是真真切切,全然不屑。 他心头翻涌着一个念头:这人,到底图什么? “实不相瞒,”萧墨声音平缓,却字字落定,“ 我练的剑,已自成一脉; 我看的谱,早超越所有残卷孤本。” “你这话一出……我竟一时接不上茬。” 黑衣人怔住,话堵在嘴边,硬是咽了回去。 “为何样样都入不了你的眼?” “莫非是在段三爷面前端着架子?” “大可不必。三爷向来豪爽,赏罚分明,从不计较虚礼。” 萧墨摇头,目光清亮:“不是不想要,是早已握在手中;“ 第513章 果然是去报信了! 不是看不上,是手里的,本就是顶尖。” “啊?” 黑衣人彻底哑然。 不是拒之千里,而是—— 人家早把山顶的风景看了个遍,你还捧着半山腰的野果子来邀功?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打一开始,就错估了这个人。 这话倒不假。 论钱财?他腰间那枚“天下令”,轻轻一亮,便能支取天下钱庄任意分号十年库银。 钱堆成山,也压不弯他的脊梁。 论美人?祝玉妍眸若秋水、气压群芳;阿霜阿月一双姐妹花,日日候在院外盼他一句婚期; 就连周诗欣,古灵精怪如小狐,偏爱绕着他转圈,笑闹时眼尾弯成月牙—— 他身边从不缺倾城色,何苦向外寻? 至于武功? 天下秘籍,不过是他签到簿上的一页页待勾选项。 “唉……是我眼拙,小看了你。” 黑衣人长叹一声,神色郑重了几分: “没想到,你真闯过了‘三关’。” “三关?”萧墨眉梢微抬,略一停顿,才缓缓开口: “原来所谓三关,指的就是这三桩考验?” “不然呢?”黑衣人莞尔,“难不成,你还真以为要单挑三位宗师?” “闯三关,考的是心性,不是拳脚。” “若连金银、美色、绝学这三重欲念都勘不破, 又怎配入段三爷的眼?” “而你——千人里挑不出一个。” “三爷听闻,必拍案称快。” “段三爷如今身在何处?我能见他一面么?” “尚不可。” 黑衣人摆手,语气笃定:“ 品性过关,只是敲门砖; 要成为三爷亲手调教的臂膀,还得再磨一磨。” “能过三关者,日后都是他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 “你且安心等消息。” 说罢,他转身引路,穿过重重回廊,直抵古寺最幽深处。 殿内檀香袅袅,数十僧人垂目诵经,木鱼声如雨打青荷。 “这几日,你就暂居此处。有事尽管开口—— 只要不过分,我们都能办。” “稍后自有安排,不必心急。” 萧墨心头微沉,终究未能即刻面见段三爷。 但转念一想,能入这核心腹地,已是难得契机。 既已搭上线,岂能空手而归? “对了,我正寻一人。” “贵方扎根大理多年,耳目遍及街巷坊市,想必消息灵通。” “不知能否代为留意?” 黑衣人抬眼:“谁?” “若人在大理,寻他,不难。” “段誉。”萧墨目光坦荡,“同属皇室,也是我此行来大理的唯一目的。” “偌大大理,无名无址,无信无约,我辗转数月,始终不得其踪。” “这才恳请段三爷援手。” “哦?你与段公子,是旧识?” “一见投缘,结为异姓兄弟。”萧墨一笑,坦荡如风。 黑衣人略一沉吟,终是颔首: “若段公子仍在大理境内,必为你寻到。” “消息一有眉目,我亲自转达。” “你先在此安顿,静候佳音。” “好。” 有人肯出手,萧墨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 自己倒不妨在这儿多住几日。 萧墨的落脚处已安顿妥当。 那黑衣人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萧墨暂且留驻于此。 “毕竟这是段三爷的地盘,正好趁机摸摸底。” 他心念一动,眼下也无紧要事缠身,索性四处走走看。 抬脚便出了房门,信步踱出院子,绕着周遭转了一圈。 他歇脚的地方,似乎嵌在寺庙最深处。 粗略判断,该是在后院偏僻一角。 四下静得能听见风掠过竹梢的微响,连鸟鸣都稀疏得很。 清幽得恰到好处,住进来心头顿时一松,浮躁全消。 “呵,光使者栖身之所,果然处处透着养气的讲究。” “确实不赖。” 萧墨忽见廊下有个小和尚,正弯腰扫地,竹帚轻推,落叶簌簌。 他缓步走近。 小和尚闻声抬头,立时收帚合十,垂首低唤: “施主。” 随即又低头忙活起来。 萧墨笑了笑:“你法号怎么称呼?” “回施主,静杀。” “静杀?” “来这儿多久了?” “整两年。” “哦?那可不算短了。” 两人随口聊了几句,萧墨话锋一转:“对了,平日里,外头来的人多不多?” “平常就方丈和主持常驻,偶尔几位同我年纪相仿的小沙弥进出。” “再没旁人了。” “倒是有个穿黑衣的大哥,来得少,但每次都会带个人来——住上三五日,又一道离开。” “除此之外,再没人踏进过山门。” “嗯。”萧墨颔首。 听这意思,除了自己,近来真鲜有生面孔。 而那黑衣人,八成就是暗中牵线搭桥的中间人。 “此地藏宝如山,段三爷的资源更是铺天盖地。” “按常理,早该重兵密布、戒备森严。” “难不成……方丈和主持,个个身怀绝技?” 他念头刚起,便顺势问:“你们这儿,教不教功夫?” 小和尚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教!当然教!” “方丈每日申时亲自带我们练功。” “他老人家——那是真厉害!” 萧墨一听,嘴角微扬,眉宇间掠过一丝了然。 “果然,方丈绝非泛泛之辈。” “可单靠一人镇守,真能压得住这满山富贵?” 他心底却悄然打了个问号。 再强的高手,终究是血肉之躯。 而此处财富之厚、分量之重,足以引得无数双眼睛盯死不放。 若真有人铤而走险,萧墨反倒觉得顺理成章。 届时—— 纵使方丈拳掌通神,怕也架不住群狼环伺。 “呵……莫非,庙里还藏着别的暗桩?” 他目光扫过檐角飞翘、青砖斑驳的老屋,心头微动。 “这地方,绝不像表面这般清净。” “我只待几天,若一无所获——” “未免太亏。” 先前小和尚提过,之前来的人,最多留宿数日便被接走。 萧墨不敢拖沓,更不敢贸然深挖。 “多谢指点。” “施主慢走!” 小和尚见他再无追问,双手合十,退步告辞。 萧墨也没再多问。 这孩子不是自己人,话若太密、太尖,容易露馅。 一旦被寺中僧众察觉异样,局面立刻难控。 万一激出冲突,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他孤身应对,难免捉襟见肘。 所以头一天,他只挑些寻常话头闲聊—— 不突兀,不扎眼,像一阵掠过庭院的风。 归根结底,谨慎二字,才是活命的底牌。 见小和尚背影消失在月门后,萧墨却忽地一顿。 “刚说完话,他竟不继续扫地,转身就走——” “显然早有交代。” 他眉峰微蹙,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这庙里屋舍错落,用途不明,正缺个引路人。 此刻不跟,更待何时? 一路尾随,脚步极轻。 没多久,小和尚便停在一扇灰漆木门前,推门闪身而入。 “呵,果然是去报信了。” 萧墨低笑一声,毫不迟疑,转身便走。 底细摸得七七八八,再逗留,反惹人疑。 他足下不停,径直折返自己房中。 此时,那间屋内。 一位老僧端坐蒲团之上,双手合十,双目紧闭,唇齿微动,似在诵经。 小和尚推门而入,他眼皮未掀,已先开口: “静杀,这么快就回来了?” “院子扫完了吗?” 小和尚连忙答:“还没呢!” “可方丈吩咐过,新来的那位若有动静,须即刻回禀。” “所以我一问完,立马赶来了。” “他刚才问我不少事……” “哦?问了什么?” 小和尚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有风吹草动,随时再来。” “是,方丈。” 小和尚前脚刚跨出门槛,老僧倏然睁眼,缓缓起身。 整个人影倏然一晃,仿佛被夜风卷走的残影,眨眼间便从屋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转瞬之间,他已立在屋顶瓦脊之上,衣角未扬,连檐角铜铃都未惊动一声。 这般鬼魅般的身法,足见这方丈修为深不可测,绝非寻常僧人可比。 就连萧墨引以为傲的轻功,在此面前也略显滞涩,差了一分飘然、两分无痕。 可方丈踏足屋脊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野—— 山影沉沉,树影寂寂,连只夜鸟掠过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四周空空荡荡,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寻不到。 “咦?” 他眉峰微蹙,低声自语:“方才……真有异样气机擦身而过?” 可环顾左右,唯余月光铺地,万籁俱静。 他伫立良久,耳听风过松针,目察石缝草隙,始终一无所获。 末了,轻轻摇头:“怕是心神微乱,错觉罢了。” 目光一转,投向萧墨所居的西厢方向,又缓缓收回。 随即纵身跃下,袍袖翻飞间已悄然归去,继续诵经礼佛,再不提此事。 萧墨因早一步抽身,自然躲过了这场无声探查。 而那小和尚送完消息,脚底生风,转眼又溜回萧墨房前。 竹帚一扬,沙沙声起,扫得比先前更勤、更细,仿佛地上落了根针都要拂净。 萧墨听见动静,推门而出。 见小和尚低头挥帚,动作熟稔得近乎刻意,心头顿时雪亮—— 这孩子刚禀完事,立马折返,半点没耽搁。 “呵,原来是个明哨。” 第514章 稳字当先,才是活路! 他心中了然:这小和尚,压根不是来干活的,是来盯梢的。 不过萧墨并不恼。 这等清冷僻静之地,若没人看着,反倒才叫反常。 偏生此处荒山野岭,人迹罕至,除他之外,也就这小和尚日日晃悠。 “虽说眼下只我一人寄居于此,” “可单靠一个毛孩子看守,未免太儿戏了些。” “要么——此地本就无关紧要,我哪怕翻山越岭,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要么——暗处还伏着旁人,只是我尚未撞破罢了。” 他不急,也不躁。 既身陷此局,稳字当先,才是活路。 于是,他慢悠悠踱出院子,在青砖地上信步闲行。 那小和尚呢? 瞧着天真烂漫,实则一举一动皆写满“生疏”二字。 萧墨往东,他便往东;萧墨驻足,他立刻僵住; 几乎寸步不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更有趣的是—— 每回萧墨抬眼望他,小和尚便像被火燎了尾巴似的,猛地垂首,竹帚攥得死紧,埋头猛扫,活似地上刚长出一朵金莲,非得扫干净不可。 “噗……” 萧墨忍俊不禁:“这孩子,怕是连‘藏’字怎么写都没见过。” “这般赤裸裸地贴身盯着,方丈到底是信他忠心,还是信我眼瞎?” 这监视,早已撕掉遮羞布,直白得近乎挑衅—— 你且安心住着,但别动歪念头,我们可一直瞧着呢。 “难不成,方丈真把来客当懵懂稚子哄?” “这么明显的盯梢,傻子都能闻出味儿来。” “所以……这小和尚,八成是奉命‘露个相’的。” “至于暗里有没有第二双眼睛……” 萧墨目光微沉,脚步未停,只将四下草木、屋檐、石阶一一收进眼底,不动声色。 忽地,他脚步一顿,转身直视身后的小和尚。 “喂,小师父——” “这山里,可有什么有意思的地方?” “啊?!” 小和尚浑身一抖,竹帚差点脱手,缓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开口: “有……有的!后山有个猴洞,最是热闹!” “猴洞?”萧墨眼睛微亮,“什么来头?” “就是后山半腰那个老石窟呗!” “里头住着一群猴子,通灵得很,不抢东西、不挠人,还会朝人作揖呢!” “我们这些小沙弥,闲下来最爱往那儿钻,喂果子、逗它们玩……” “哦?还有这等地方?”萧墨笑出声来,语气轻松,眼底却悄然浮起一丝锐意。 ——猴洞?倒像是个藏话的地方。 “能带我去瞧瞧吗?”他顺势问。 小和尚登时犯了难,手指绞着帚柄,支吾不语。 萧墨不紧不慢补了一句:“反正你地也扫得差不多了,不如陪我走一趟?也算解解闷。” 这话一出,小和尚眼珠转了转,竟真点头应下: “好!我先把这儿收拾利索,马上带你去!” “行啊。”萧墨一笑,抬手拍拍他肩,“瞧你忙得满头汗,我帮你搭把手,早点干完,咱好早点上山。” “好!”小和尚忙不迭指了指院角,“那你帮我把那几个大水桶,搬到后院水房去吧!” “我接着扫地!” “成!” 萧墨顺着所指望去—— 三只粗木水桶静静立在墙根,桶身高过半人,桶壁沁着水汽,沉甸甸泛着幽光。 他咂了咂嘴,心道: 让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天天搬这玩意儿,怕不是胳膊都要磨出茧子来。 那桶沿宽厚,拎起来晃荡不说,单是弯腰抱起,就得用上全身力气…… 他虽举重若轻,可一想到小和尚独自拖拽的模样,仍忍不住摇头。 只可惜,话已出口,不好反悔,只能等日后找机会细看。 他俯身一提,三只木桶稳稳悬于臂弯,步履从容,直奔厨房而去。 刚掀开竹帘,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 灶台前,一个圆脸大肚的胖和尚正颠勺翻炒,油星四溅。 见萧墨扛着水桶进来,他咧嘴一笑: “哟!新来的施主?早听说要来位贵客!” “咱们这庙,三年没添新人啦!” “嘿嘿,我昨儿还念叨着,啥时候能见上一面呢!” “哟,自己摸上门来了?” 那胖墩墩的汉子嗓门敞亮,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 萧墨刚踏进院门,他便拎着把明晃晃的菜刀迎上来,边擦手边笑呵呵地搭话。 萧墨莞尔:“巧了,这几日闲着无事,正想四处走走。” “能跟您多聊几句,倒是我的福气。” “痛快!我叫朱大聪!” “喊我老朱就行——不讲虚的。” “喏,您瞧见没?这庙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的饭食,全归我掌勺。” 萧墨打量他一眼,笑道:“看面相,您可比我年长一轮有余。” “那我恭敬不如从命,叫一声朱大哥。” “在下萧墨,往后叨扰,还望多担待。” “爽利!你先歇着,灶上正忙活呢。” “饭菜一上桌,我立马来唤你。” “好嘞,那我不扰您忙活了。” 萧墨略一颔首,转身欲走。 临出门时,眼角余光却瞥见朱大聪已挽起袖子,刀锋一闪,青椒在案板上“嗒嗒嗒”跳成薄如蝉翼的细丝——他脚步一顿,驻足凝神。 不看倒罢了。 这一盯,心口猛地一跳。 “好一手快、准、稳的刀功!” 只消几眼,萧墨便断定:此人刀法之精纯,已臻化境。 那把寻常铁刀,在他指间竟似活了过来,轻重缓急随心而动,切、削、片、旋,浑然天成。 这般人物,竟甘愿系着围裙守灶台? 怪不得这山寺看似松散,却将无数奇珍异宝、绝色佳人安然藏于深山一隅; 怪不得偌大一座庙,不过寥寥数人镇守—— 原来个个都是藏锋于烟火、敛芒于柴米的顶尖高手。 高手扎堆,段三爷自然睡得踏实。 朱大聪察觉目光,也不避讳,只咧嘴一笑:“嘿嘿,这刀工啊,是打小练出来的。” “切萝卜、剁排骨、劈硬木……刀不离手,手不离刀。” “几十年磨下来,才把这把老伙计使唤得服帖。” “您瞅它——刃口雪亮,砍骨如切豆腐!” 萧墨由衷点头:“这火候,已非‘熟练’二字能概括。” “真教人佩服。” 这话半点不掺水分。 论对刀的掌控之细腻、节奏之从容,萧墨所遇之人,尚无人能出其右。 “哈哈哈,刀工到家,菜才够味儿!” “盘子端出来,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话音未落,朱大聪手起刀落,一根黄瓜在他手下如纸片般摊开,薄得透光,片片相连却不散。 油锅一响,青翠翻腾,香气霎时扑鼻。 萧墨离开厨房时,指尖还在微微发烫。 他快步折返院中,心跳犹未平复。 此时,小和尚正蹲在井台边,用抹布擦额上汗珠,见他回来,眼睛一亮:“施主,木桶都送到了?” “送到了,还碰上了朱大哥。” “嘿!那太好了!” “晚一刻,可就要挨香炉灰掸子抽了。” 他抹了把脸,又拍拍裤腿上的灰:“院里活儿干利索了——走,后山猴洞去!” 萧墨朗声应道:“走!” 他等这一刻,已等得心痒。 新湖早就在心里描摹过千遍:那传说中的猴洞,究竟藏着什么玄机? 两人抬脚就走,毫不拖沓。 路不算远。 寺庙本就建在半山腰,猴洞虽在守山岭上,但绕过两道缓坡、穿过一片竹林,不过一盏茶工夫。 刚走近,耳畔便传来清越水声,叮咚作响,如碎玉落盘。 小和尚侧耳一听,笑嘻嘻道:“听见溪声,就快到了。” 果然,转过山坳,一条澄澈小溪横在眼前。 萧墨掬水洗了把脸,凉意沁肤,精神一振,随即迈步前行。 再往前几步,水声骤然轰鸣——一道银练自崖顶垂落,飞珠溅玉,雾气氤氲。 “到了,猴洞就在那水帘子后头!” 萧墨环顾四周:山势幽静,林木葱茏,飞瀑为屏,确是块避世良地。 可左瞧右看,崖壁光洁如镜,哪有什么洞口? 倒是有几只野猴蹲在枝杈上,歪着脑袋打量他们,毛尖沾着水汽,却只远远观望,并不上前。 “洞在瀑布后面?”萧墨挑眉,“水幕之后,竟能藏得住一个洞?” “您猜对啦!”小和尚眼睛发亮,“这事还是猴子带我们发现的——它们常钻水帘进去,尾巴一甩就不见了。” “后来我们跟着试了回,才晓得整座山的猴群,全窝在里头!” 萧墨抚掌而笑:“妙!真妙!” “走,进去瞧瞧。” “你熟门熟路,前头带路。” “得嘞!” 小和尚毫不怯场,拔腿就跑,三两步冲到瀑前,身子一矮,像条泥鳅似的滑入白茫茫水幕之中,倏忽不见。 萧墨紧随其后,纵身一跃—— 眼前先是刺目白光炸开,继而水汽扑面,耳中轰鸣骤歇。 再睁眼时,豁然开朗。 瀑布之后,竟藏着一方开阔洞府。 洞内光线清亮,并不阴暗。 岩壁微润,苔痕浅淡,石隙间偶有天光漏下,映得整个洞穴通透明净。 不止是嶙峋怪石,更有藤蔓缠绕、古木参天、野花遍地,处处生机勃发。 整片山谷宛如隔绝尘世的秘境,静谧得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第515章 原来底下另有乾坤! 这般所在,实属可遇不可求。 “没想到这荒僻山坳里,竟藏着一方活色生香的天地——当真玄妙!” 萧墨驻足凝望,心头一震,继而涌起一股难得的庆幸。 “呵,此行不虚,满载而归。” 他刚一抬眼,四周林间窸窣作响,转瞬便跃出十几只毛色油亮的猴子,团团围拢,龇牙低吼,尾巴绷直如弓,眼神里全是戒备与敌意。 显然,这方洞天早已被它们视作禁地,不容外人踏足半步。 有几只更是频频拍胸、挥爪嘶叫,摆明了要他速速退去。 可轮到小和尚时,气氛却陡然松快——猴子们不仅不拦,反倒亲昵蹭手、挠头嬉闹。 萧墨看得莞尔:原来这小光头,早就是猴群里的老熟人了。 “看来你常来串门啊?”他笑着打趣。 “就是不知……能不能替我引荐引荐?瞧它们那架势,恨不得把我叼出去扔下山崖。” 小和尚咧嘴一笑:“小事一桩!” “你只管出去一趟,摘些野桃、山枣、软柿子回来分给它们——保准立马化敌为友。” “妙!这法子够实在!”萧墨点头称快。 此前入谷时,他便留心记下了几处果林:溪畔垂着青皮李子,岩缝里钻出红艳艳的覆盆子,老槐枝头还挂满沉甸甸的野梨。 果子又多又密,随手一采便是满满一手。 见猴群仍绷着脸,他没再耽搁,转身出了洞口,在记忆中兜转片刻,果然寻到几棵挂果丰盛的老树。 他解下外袍,三两下兜成布囊,踮脚攀枝、俯身采摘,不多时便装得鼓鼓囊囊。 估摸着分量足够,他立刻折返洞中。 一进洞,眼前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小和尚正蹲在中央空地上,有模有样地跟着一只灰背老猴比划:蹲马、拧腰、甩臂、弹指……动作虽简,却沉稳利落,透着股天然的筋骨劲儿。 那老猴时而点头,时而用爪子轻点他手腕位置,俨然一副严师模样。 “咦?”萧墨眉梢微扬,“这些猴子……在教他练功?” “若真是授技,它们哪来的章法?莫非是山中隐修多年的灵物?” 他屏息立住,没上前搅扰,只悄悄倚在洞壁边静静观望。 老猴教完五个动作便收势停手,似有所觉,忽地侧首朝萧墨方向瞥了一眼。 其余猴子也齐刷刷扭过头,毛茸茸的耳朵竖起,目光灼灼盯来,警觉如临大敌。 萧墨这才缓步上前,将布囊往地上一倾—— 蜜色李子滚作一团,紫红浆果散开一片,清甜果香霎时弥漫开来。 猴群先是一滞,随即哗啦围上,争抢、嗅闻、捧食,喧闹中敌意悄然消融。 不过片刻,果子已尽数入腹,几只胆大的甚至凑到萧墨脚边,歪头打量,有只小猴更直接跳上他后背,扒着他肩膀东张西望。 萧墨也不躲,只站定不动,嘴角含笑,神态松弛,像一截晒暖的老树桩,毫无攻击之气。 小和尚这时踱步过来,见状朗声一笑:“瞧见没?它们认你了。” “嗯,果子果然比嘴皮子管用。”萧墨应着,话锋一转,“对了,刚才那套动作……它们常这么教?” 小和尚挠挠光头:“自打我们初来那天起,就天天如此。拳路、掌势、棍式全都有,各人学的还不一样——我练的是‘藤缠手’,阿虎专攻‘劈石腿’,还有人学‘扫叶棍’……” 萧墨眸光一闪:“哦?连招式名字都起了?” 难怪动作间暗合呼吸吐纳,分明不是胡乱比划,而是真有传承脉络。 “这群猢狲,怕是比不少武馆师父还懂门道。”他心底啧啧称奇,目光不由扫向洞穴深处幽暗的岔道。 既然小和尚已和猴群打成一片,萧墨也没闲着,开始缓步探查洞内。 他走得极慢,每挪一步都留意猴群反应——毕竟果子只能买来一时善意,未必能换来自由走动的许可。 按常理,这么大群猴子盘踞于此,必有统领全局的猴王坐镇。 可从进来到现在,萧墨既未见其形,亦未感其威,连最机警的哨猴都未曾朝某处伏首示敬…… “莫非它一直藏在暗处,眯眼看着我一举一动?” 这念头一冒出来,他后颈微微一热,仿佛真有双眼睛,正无声无息落在他背上。 “这群猴子中间,准藏着个灵性十足的家伙——十有八九,就是猴王!” 萧墨心里头念头一转,已有了七八分把握。 可这洞窟,表面瞧着不算太深, 实则幽暗曲折,岔道密布, 处处是凹陷的死角、垂挂的石幔、堆叠的乱岩, 活像一张张半张不开的嘴,吞光又藏影。 要在这样一处老猴盘踞多年的地方, 悄无声息地揪出那个最警觉、最熟悉每寸岩壁的首领, 无异于闭着眼在蜂巢里找蜂王。 他侧身望向小和尚,开口问道:“对了,有件事想问问你。” 小和尚眼睛一亮,仰起小脸,满是期待:“嗯?大哥哥,啥事儿?” “你先前在这儿待过一阵子,有没有撞见过一只……特别的猴子?” “特别的猴子?”小和尚眨眨眼,懵懂不解。 “不是毛色怪,也不是缺胳膊少腿——是那种,往那儿一站,就让人下意识屏住气的。” “就像你们方丈站在禅堂中央,不必说话,香火都静三分。” “你仔细想想,有没有哪只猴子,让你心头‘咯噔’一下,觉得它不该只是普通一员?” 小和尚抿着嘴,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绕着衣角打转。 几息之后,他忽然眼睛一亮,声音轻却笃定:“啊……好像真有!” 他左右张望一圈,踮脚扫过石缝、岩龛、藤蔓垂落的暗处, 最后摇摇头:“但它现在不在这儿。” “也不知溜哪儿去了。” “果然如此。” 萧墨心头一松,像一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地方确有猴王,而且早露过面。” “只是这次,不知为何避而不见——” “要么刚巧抽身离去,要么正伏在暗处,冷眼盯梢。” 他不再多问,只将脊背微微绷紧,目光如探针般刮过每一处阴影, 尤其那些光线爬不进、风也绕着走的犄角旮旯。 “它到底藏没藏?” 他不敢断言,脚步却已放得极轻,靴底贴着湿滑青苔缓缓挪移, 同时眼角余光始终锁着猴群—— 每挪一步,便扫一眼它们的尾巴是否微颤、耳朵是否转动、瞳孔是否收缩。 直到他贴近一侧嶙峋的岩壁边缘, 猴群依旧懒散扒着石头、舔着爪子,连眼皮都懒得抬。 “这里不对劲。” 他心念一闪,“若它真在附近,这些猢狲绝不会这么淡定。” “猴王在哪,猴群心里门儿清;我若靠近它的藏身之处,它们早该炸营扑来。” 他嘴角微扬,眸子亮了起来—— 这法子,倒比瞎摸强得多。 于是他干脆放缓步子,像闲逛似的踱开, 每到一处,便随意停驻片刻,不动声色地观察猴群反应。 接连走过三处石台、两片水洼、一道垂瀑后的浅洞, 猴子们顶多歪头瞅他两眼,有的还懒洋洋翻个身,露出肚皮晒太阳。 “难不成……真猜岔了?” 他停下脚步,静静伫立。 猴群竟已彻底卸下戒备,有几只甚至凑近了些,好奇地嗅着他袍角的气味。 “莫非它真有要事离了山?” “倒也未必没有这个可能……” 话音未落,萧墨余光忽见一抹褐影倏然掠过—— 一只瘦长的猴子叼着几颗野果,轻巧跃至洞窟最偏僻的池塘边, 身子一弓,哗啦一声扎进水面,再没冒头。 “池塘?” 萧墨呼吸一顿,脑中电光石火般劈开迷雾: “难怪遍寻不见——原来底下另有乾坤!” 他快步上前,朝小和尚扬声问:“这池子,你可知道通向哪儿?” 小和尚跑过来蹲在塘边,小手拨开浮萍,眯眼往下瞅, 摇摇头:“没下去过……下面黑咕隆咚的,谁知道有啥?” “刚才那只猴子,是从这儿跳进去的。” “到现在都没上来。” “人憋气撑不过半刻钟,猴也一样。” “它能沉这么久,说明底下必有活路。” “啊?!”小和尚小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小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襟。 萧墨压低声音:“你守在这儿,别乱跑。” “我下去一趟。万一有异动——” “你就立刻转身,跑出洞口,别回头。” “好!大哥哥你慢点!”小和尚用力点头,声音有点发紧。 “放心,我还舍不得把命丢在这儿。” 萧墨一笑,足尖一点,身形如箭,直坠入那墨色水面。 眼前霎时一暗,水声轰鸣灌耳。 可五感早被千锤百炼过—— 水流方向、温度变化、细微震动,皆如刻在骨子里。 他顺着一股微弱却持续的暗流疾游,约莫半炷香工夫, 前方竟透来一丝极淡的微光,清冷,却真实。 他毫不迟疑,加速向前。 下一瞬,破水而出。 豁然开朗。 头顶穹顶高阔,石隙间垂落缕缕天光, 脚下是铺展的青石阶,蜿蜒隐入深处。 果然另有一重天地! 第516章 奖励已同步至识海! 就在他甩去额前水珠的刹那—— 一个清越短促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识海炸开: “叮!检测到签到地点——大圣洞!” “是否立即签到?” 萧墨心头猛震,狂喜如潮涌上喉头: 竟在这种地方撞上签到点? 简直是天上掉金砖! 更叫他脊背发烫的是—— 系统现身,便是铁证: 此地,绝不寻常。 “是!” 根本没半分迟疑,萧墨心念一动,默念出声。 签到启动! “滴——” “能量注入……10%” “脉络贯通……50%” “根基重塑……100%” “签到完成!” “恭喜获取——大圣铸体丹!” “恭喜解锁——大圣通天拳!” “奖励已同步至识海!” “大圣铸体丹!大圣通天拳!” 脑海里那清越的提示音刚落,萧墨心头猛地一热,笑意止不住地往上涌。 真成了!而且还是顶尖货色! “快看看,到底强在哪儿!” 他指尖微动,意念沉入,瞬间调出两道奖励的详解。 “大圣通天拳!” “绝世刚拳!入门即生劲,上手便凝力!” “专炼臂骨、筋膜、脊椎三处核心,一拳砸出,臂力翻倍不止!” “全功共分九重,每破一重,威能暴增十倍!” “九重尽悟,可自生‘崩天式’——拳未至,气先裂,山岳亦成齑粉!” “此拳不讲巧变,唯以霸道称尊;一击之下,万法皆溃!” 看到这儿,萧墨喉结滚动,呼吸陡然发紧。 “好一个‘崩天式’!” “若真把九重练透……” “怕是徒手劈开千丈岩壁都不费劲!” “肉身硬撼灵器,恐怕也不在话下!” 念头一起,热血直冲头顶。 他剑术凌厉无匹,连孤魔那等狠角色都曾在他剑下退步三分——可论起赤手搏杀、筋骨爆发,却一直是他的软肋。 如今这大圣通天拳,恰如天降神斧,劈开了他力量上的瓶颈! 往后哪怕只出一拳,也绝非昔日可比。 再扫向另一件奖励—— “大圣铸体丹!” “服之,筋骨重塑,血髓重炼,渐成‘大圣真躯’!” “体魄愈强,百毒避行;气息愈纯,修行倍速!” “终成之日,铜皮铁骨,气血如汞,举手投足,皆带雷音!” “更妙的是——此丹与大圣通天拳同修,练拳进度飙升三倍!” 萧墨瞳孔微缩,心跳漏了半拍。 “果然是神丹!药效竟如此霸道!” “这副身子骨,吞下它,怕是要脱胎换骨!” 念头刚落,指尖已按上丹丸,掌心滚烫。 他抬手一握,那枚丹药便稳稳落入手中—— 通体金灿,泛着温润仙光,哪怕在这幽暗洞窟里,也像攥着一小团不灭的朝阳。 刚一离瓶,一股浓烈却不刺鼻的甘冽药香便扑面而来,直钻肺腑,勾得人舌底生津,五脏六腑都跟着躁动起来。 “单是这香,就不是凡品。”萧墨眸光灼灼,唇角微扬,“不愧是镇世神丹。” 话音未落,他已将丹丸送入口中,仰头咽下! 几乎就在丹药滑入喉间刹那—— 轰! 一股灼浪从腹中炸开,顺着经脉奔涌而上,四肢百骸如被烈焰裹挟,皮肤瞬息泛红,蒸腾起缕缕白气。 连他衣袍上未干的水痕,也在眨眼间嘶嘶作响,化作细雾升腾。 那黑影正是此时扑来! 萧墨眼角余光一扫,身形暴退,脚尖点水疾掠上岸,脊背绷紧如弓,双拳悄然蓄势。 借着这电光石火的间隙,他终于看清来者—— 一只猴! 却绝非寻常山野猕猴。 它肩宽背阔,筋肉虬结,身高与常人相仿,站姿挺拔如松,一双金瞳凛然生威。若非毛发覆体、耳尖微耸,活脱脱就是个披着兽皮的精悍武者! “猴王?” 萧墨心头一闪,目光锐利如刀。 果然,那猴王死死盯着他方才握丹的手掌,鼻翼翕动,眼中全是警惕与灼热。 “啧,眼力倒尖。”萧墨晃了晃空空如也的右手,轻笑一声,“可惜——看得见,未必抢得到。” 话音未落,他舌尖一顶,丹药彻底入腹。 刹那间,体内似有熔炉炸开,气血翻江倒海,骨节噼啪作响,连呼出的气息都凝成白雾,在洞中久久不散。 而他整个人,正站在那团无形烈焰中央,静待新生。 对面,猴王弓身低伏,爪尖抠进石缝,金瞳紧盯不放,既不敢上前,又不肯退走——它分明嗅到了,那少年体内,正有某种古老、狂暴、足以撕裂山岳的力量,在疯狂苏醒。 因此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段谨慎的距离, 并未贸然对萧墨发起攻击。 “烫死啦——!” 萧墨浑身蒸腾着白气,汗珠刚渗出皮肤就嘶地一声化作青烟。 连衣袍边缘都泛起焦黄卷曲,仿佛下一秒就要噼啪燃起火苗。 他几乎要扯开衣襟、甩掉全身束缚,一头扎进水里。 他纵身一跃,扑通坠入寒潭。 刺骨冷意如千万根银针扎进皮肉,激得他脊背猛颤。 可那股从丹田翻涌而上的灼热,却像烧红的铁浆,顽固地奔流不息,怎么也压不住、散不开。 “这大圣铸体丹……药性未免太霸道了?” “以我如今的修为和筋骨淬炼程度,竟也扛不住这股暴烈劲儿?” 念头刚起,喉头便涌上一股铁锈味——不是血,是真气被逼到极限时的灼痛。 他恨不得把自己泡进冰窟三日三夜,可残存的一线清明死死拽住他: 水能降温,却会冲淡药力;若强行稀释,丹毒反噬,怕是要当场爆体而亡。 “不能再拖了!” 他眼底血丝密布,瞳仁赤如熔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再熬下去,神智必溃,疯魔只在顷刻之间。 “必须泄出一部分药力!” “否则,今日就是我萧墨毙命之期!” 念头落定,他目光如钩,直勾勾锁住岸边那只猴子。 身形骤然暴起—— 水花尚未溅落,人已掠出三丈,足尖点水如蜻蜓振翅,两步踏空,凌空扑向那团毛茸茸的影子。 猴子惊得炸毛后跳,可萧墨快得只剩残影。 它刚扬起爪子,手腕已被铁钳般扣住,整条臂骨震得发麻。 “别挣!” 萧墨低吼一声,指尖如电,连点它肩井、天宗、命门三处大穴。 猴子顿时僵直如木,只余一双圆眼惊惶乱转。 他不再废话,掌心抵住猴背,沉气导引—— 体内翻滚的炽烈药力,化作一道滚烫洪流,汹涌灌入猴躯! 那猴子瞬间弓背龇牙,喉咙里滚出凄厉呜咽,四肢疯狂抽搐。 萧墨五指翻飞,又封它风府、灵台、腰阳关,硬生生将躁动镇压下去。 待它气息稍稳,他再度发力,药力奔涌如江河决堤。 与此同时,他自己亦咬紧牙关,运起《玄元引气诀》,以最快速度炼化残余药劲。 不多时,猴子身上腾起淡淡金芒,毛尖泛出赤色光晕,呼吸越来越沉、越来越长。 可那股狂躁终究压不住了——它猛地一挣,穴位应声而解,四肢弹开,眼白翻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 萧墨见状,干脆松手一推。 猴子如离弦之箭射向水面,“噗”地钻入寒潭,溅起大片水花。 此刻它也在经受同样的煎熬: 虽只分得萧墨十分之一的药力,可它根基浅薄,筋脉纤细,那份灼烧感竟比萧墨初时更甚三分! 它在水中拼命扑腾,尾巴甩得水花四溅,却连一丝凉意都吸不进肺腑。 萧墨望着那团翻腾的浪花,忽然低笑一声,也沉入水中。 潭水沁凉,耳畔只有水流轻响。 身边多一个同病相怜的活物,竟莫名让人踏实几分——至少,不是孤零零一人熬着这份酷刑。 他闭目凝神,再无旁顾。 那猴子早顾不上他,正跟自己体内的火苗搏命呢。 萧墨则全副心神沉入丹田,牵引药力,徐徐炼化。 因已卸去小半负担,余下的药劲温顺许多,如同驯服的溪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 先前那种撕裂般的剧痛,终于退潮般消散。 “呼……”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体内药力,已稳妥化解约三成。 虽仅三成,却已是当前肉身所能容纳的极限。 剩下七成,须得循序渐进,徐徐图之——欲速则不达,贪功易生祸。 而仅仅这三成,已让他脱胎换骨: 肌理更显精悍,拳锋划破空气时带起细微嗡鸣; 耳廓微动,能听清十步外水滴坠落的节奏; 目光扫过潭面,连涟漪的每一道纹路都清晰可辨。 他悄然游近那猴子,伸手探向它后颈。 小家伙仍在调息,双爪合于胸前,胸膛起伏沉稳,周身热气渐收,唯余一层薄薄白雾缭绕。 萧墨指尖刚触到它脊背,一股温厚绵长的内息便顺着掌心反涌而来,如春水漫过石岸,柔韧而充盈。 “啧,一只猴子,内力竟如此醇厚……” “要是让江湖上那些老东西瞧见,怕是要抢破头喽。” 这份内力,可不是寻常人能硬生生熬出来的。 而这只猴子,却轻而易举就吞纳入体。 呵。 萧墨松开了手。 此时,那猴子已踏入蜕变的尾声。 药力还剩一丝残存,尚未彻底化开。 第517章 熟得很! 气息也沉稳多了,再不见先前那股灼烧般的躁动。 萧墨没再上前搅扰,只静静立在一旁,打量起这方藏身之所。 既是猴子栖身之地,趁它未醒,多看几眼,总归不亏。 先前他体内药气翻涌,心神不宁,哪顾得上细瞧? 此刻缓步踱至水边,才真正看清周遭。 岸边散落着几枚野果,还有几块半风干的生肉。 瞧着模样,八成是那只猴子先前送来的口粮。 送完便悄然折返,没撞上萧墨——水下幽暗如墨,视线难及三尺,连他自己都只能凭感知摸索,漏看一两处,再自然不过。 借着石缝里渗下的微光,萧墨终于把这方寸之地看了个真切。 地方不大,也就十来步见方,简陋得近乎寒酸。 可布置之用心,竟与凡人小屋别无二致。 粗木搭的床榻,凿平的石桌,甚至角落还堆着未熄尽的炭火余烬。 一只猴子,竟能生火、筑居、备食…… 这灵性,绝非寻常山魈可比。 “更奇的是——它还在参悟武学!” 萧墨目光一凝,落在四周岩壁上。 那里赫然刻着一整套拳势图谱! “这些招式,不知是何年何月哪位高人所留,竟全数凿刻于此!” “深浅不一,刀痕犹新旧交错,显然被人反复揣摩过。” “究竟是谁?” “但可以断定,那猴王今日这般筋骨异于同类、神智远超群猴,十有八九,便是拜这套功法所赐。” 眼前那猴王,身形魁硕、筋络虬结、眼神清亮如镜,早已脱了畜类形骸。 若说这是山野自然孕育而出,怕是连三岁稚子都不会信。 必是长年浸淫此法,日日锤炼,才将血肉与灵性一并拔高。 “当然,也只是推测罢了。” “真伪如何,还得亲手印证一番。” 萧墨不再迟疑,依壁上图示,一招一式演练开来。动作虽生涩,却力求精准,待整套拳路走完,早已烂熟于心。 收势那一刻,心头豁然一亮: “这路拳法,竟与大圣拳隐隐相合!” “恐怕不是巧合——极可能是古本大圣拳流散之后,经岁月打磨、因地制宜演化而来。” “招式骨架、发力脉络、转圜节奏……处处透着同源之气。” 他越想越笃定。 正思量间,身后忽地响起哗啦一声水响。 萧墨转身望去—— 那猴子已然坐起,双目清明,脊背挺直如松。 气质之变,恍若脱胎换骨。 萧墨颔首:“果然,又精进了。” 更微妙的是,它望向萧墨的眼神,敌意已淡得几乎不见。 它低头嗅了嗅自己臂上的皮毛,又抬手握拳,感受着指节间奔涌的力量——这些变化,它懂。 它知道,是眼前这人,将它从濒死边缘拽回,又把那滚烫的造化之力,尽数渡入己身。 以它的聪慧,自然明白:这份恩情,重逾山岳。 于是再无戒备,反倒主动凑近,绕到萧墨腿边,用温热的额头轻轻抵住他小腿,一下,又一下,像幼崽依偎亲长。 “呵,倒真没料到,你这猢狲,竟能通晓人情世故。” “难得,实在难得。” “不过话说回来,这场机缘,本就是因你而起。” “若非你引路至此,我哪寻得到这大圣洞府?” “签不到那份奖励,更吸不尽那股溢出的药劲。” “那多余的部分,早就不属于我——天意如此,它本该归你。” “看来,你天生带福,命格里就压着一场造化。” 萧墨望着它,心中澄明:这不是偶然撞上的运气,而是它一路跋涉、守候、试探,才真正挣来的。 “行了,不必谢我。” “如今药力已固,你只需静心修习壁上拳法。” “事半功倍是必然的——它与大圣拳同根同源,你练起来,自有一股熟悉感。” “往后在这洞中,也自在得多。” 他抬手,掌心温厚,在猴子头顶缓缓抚过。 随即起身,准备离去。 此处他早已细细扫过,再无可掘之处。 最大的玄机,就在岩壁之上;可那套拳法终究略逊大圣拳一筹,他只记下要诀,并未贪恋。 其余陈设,皆是寻常物件,毫无玄机。 “我走了。” “你安心留在这里,苦练不辍。” “有朝一日,未必不能破开桎梏,登临更高境界。” 萧墨虽未与它真正交手,却已估量出深浅—— 眼下不过三流武者水准,胜在筋骨强韧、反应迅疾,对付常人绰绰有余。 可若遇上持械好手,尤其擅使长兵或暗器的江湖人,依旧捉襟见肘。 他只盼它沉得住气,把心扎进这套拳里,把日子过得扎实些。 就在萧墨抬脚欲行之时—— 那猴子,仿佛瞬间读懂了萧墨的心思。 竟一跃而起,主动跟了上来。 萧墨刚踏出池水,湿发滴水,衣袍微贴脊背,那猴子已紧随其后,轻巧跃过水岸,稳稳落在他身侧。 当猴群远远望见猴王现身,霎时躁动起来——吱吱声此起彼伏,数十只猴子从岩缝、树杈、石坳里纷纷窜出,眨眼间便围成密不透风的一圈,毛发蓬松,眼神亮得灼人。 小和尚一溜小跑冲过来,鞋底蹭着青苔直打滑:“大哥哥!你真把猴王找着啦?” “可不是嘛,就是他。” 萧墨侧身一让,猴王昂首立于身畔,肩宽臂长,金毛在日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泽,与周围瘦小机灵的猴子站在一起,宛如山岳俯视溪流,气度迥然不同。 “哇……好威风!” 小和尚仰着小脸,眼睛瞪得溜圆,满是惊叹,连呼吸都放轻了。 更奇的是,猴王望向小和尚时,眉宇舒展,毫无初见萧墨时那副龇牙低吼、浑身绷紧的敌意,反倒微微歪了歪头,像在辨认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 “行了,咱们也该动身了。” “这儿的事,算告一段落了。” “你给我介绍一下此地。” “这就走啦?” 小和尚踮脚回头,朝猴群用力挥了挥手,指尖还沾着几根猴毛,那模样,活像在跟整座山林作别。 萧墨笑着揉了揉他乱蓬蓬的头发:“又不是永别,往后常来便是。” “你在这庙里待的日子,比山上的云还长呢,何必为这一时半刻揪心?” “嗯!” 小和尚重重点头,转身就往瀑布方向迈步。 萧墨牵起他的手,两人纵身一跃,穿过飞溅的水帘,钻出幽深洞穴。 甫一踏出,萧墨深深吸进一口山野清气——草木腥、湿石凉、阳光暖,混着山风扑面而来。 方才吞服大圣丹后,体内真气如沸,虽筋骨充盈有力,神思却像被裹在棉絮里,昏沉滞重;此刻这口鲜活空气灌入肺腑,顿如拨云见日,整个人陡然轻快清明。 “呵,出来也有会儿了。” “再不回去,方丈怕是要亲自提灯上山寻人了。” “咱这就回吧。” “好嘞!”小和尚脚下生风,巴不得立刻奔到方丈面前,竹筒倒豆子般讲完今日奇遇。 萧墨却忽然想起一事,脚步一顿:“对了,这地方……方丈他们,可曾知晓?” 他想探探底——这秘境,究竟是从未有人踏足,还是早被前人遗落、又刻意掩埋? 小和尚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没有没有!这可是我们师兄弟偷偷摸摸踩出来的秘密基地!” 萧墨朗声一笑:“那便继续捂严实些。” “要是让方丈撞见,指不定哪天就领着扫地僧来开坛讲经,硬给猴王剃度呢。” 话音未落,小和尚果然皱起小脸,手指绞着袖角,一脸纠结。 萧墨笑着捏了捏他圆润的脸颊。 在他心里,方丈知不知道,其实没那么要紧——真正压箱底的秘密,还锁在那道隐于岩壁之后的暗门里。 且不说方丈能不能寻到那处机关,就算误打误撞闯了进去,顶多瞧见一套古朴拳谱,哪能像他这般,得丹、悟势、通灵、承脉? 他本也没打算逼小和尚立誓,可若能让方丈晚些知道,终究稳妥几分。 谁知小和尚眨眨眼,忽然挺起小胸脯:“好!我答应你!一个字也不告诉方丈!” “拉钩!” 两只手勾在一起,小指紧扣,像系住一个滚烫又轻巧的约定。 “行,不耽误工夫了。” “赶紧回吧。” “回头方丈问起,你就说——咱俩在后山闲逛,你给我讲讲这山里哪片竹林最密、哪条溪水最甜、哪块石头晒着最暖和。” “懂啦!这事儿我熟!” “以前糊弄方丈,十次有八次靠这个。” “熟得很!” 萧墨闻言一怔,随即摇头失笑。 原来自己白悬了颗心——这小和尚撒起谎来,早已练就一身炉火纯青的本事,连眼角都不带眨一下。 “哈,是我多虑了。” “既然如此,倒真不用我再啰嗦半句。” 心结一解,他步子都松快许多,再无半分挂碍。 正欲抬脚离开,身后忽地炸开一声长啸——不是惊惧,不是暴怒,倒像一声滚烫的挽留。 萧墨蓦然回首,只见猴王立在水帘边缘,双爪按在湿滑岩石上,金瞳灼灼,直直盯着他,尾巴垂落,却微微颤着。 萧墨抬手按了按额角。 第518章 猴王! 这猴王,怕是铁了心要跟着他走了。 若处置不当,倒成了个烫手的活包袱——尤其眼下,他还身在他人山门之内。 小和尚却两眼放光,一把拽住萧墨袖子:“大哥哥,我能带它走吗?” 萧墨莞尔,转头望向猴王:“怎么,真打算跟我下山?” 猴王喉间咕噜一声,目光灼热,几乎要烧出火星来。 萧墨无奈,只好蹲下身,先指指身后瀑布洞穴,再指指自己胸口,最后抬手朝天一指——太阳正悬在西岭,光芒温厚。 意思是:明日此时,我必再来。 猴王凝神看着,耳朵轻轻抖了抖,似在咀嚼这无声之约。 萧墨起身,摆了摆手,语气放缓却笃定:“现在不行,你先回去。” “明日,我一定来。” 猴王静立片刻,金瞳里的光慢慢黯下去,终是转身,几个腾跃便没入水帘深处,只余一串水珠簌簌坠落。 “大哥哥,猴王刚才……是在求你带它走吗?” “它可不是普通猴子。”萧墨望着水帘轻声道,“脑子比寻常猴儿灵得多,也清醒得多。” “大概早厌倦了蜷在洞里啃野果、数星星的日子。” “一身筋骨、一副灵性,困在这方寸之间,太可惜。” “可单凭它自己,出了这山,连街市都不敢进——人多的地方,它连藏身都难。” 小和尚似懂非懂,默默点头,小手攥紧了萧墨的衣角,一路安静跟着下了山。 归途已晚,早过了斋饭时辰。 两人刚绕过山门影壁,便见一人影静静立在台阶尽头。 小和尚一眼瞥见,身子猛地一僵,倏地缩到萧墨背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朝那人望去。 萧墨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无声一笑。 那人,若萧墨没看走眼—— 八成就是这古寺的住持了。 正因如此,小和尚才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可说来讽刺,这孩子本是住持安插在萧墨身边盯梢的棋子, 如今倒像是被萧墨无意间牵住了衣袖,心不由己地偏了方向。 一见住持现身,竟下意识往萧墨身后缩,指尖攥紧了他的衣角。 萧墨一时语塞,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往后,怕是还会换人来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但萧墨压根不在意。 他心里清楚,自己在这山门里,本就只是暂住几日, 早晚要走,随他们怎么安排都行。 至于那猴洞—— 短时间,他不会再踏进去第二回。 里头早已探得透彻,再无新奇可言。 只等哪天收拾行囊准备离开时,再绕道过去一趟, 瞧瞧那猴王愿不愿随他一道下山。 “施主,天已擦黑。” “灶上还温着几样饭菜,专为您留的。” “早些回去歇息吧。” “好!” 萧墨应得干脆,又顺手拉过小和尚:“这孩子也还没吃。” “我带他一块儿去。” 住持眉峰一蹙。 萧墨自己,他管不着;顶多划出几处禁地,勒令不得擅入。 可一个小沙弥,竟也被萧墨伸手护着——这就越界了。 “呵呵,施主有所不知,这猢狲似的徒弟,野性未驯。” “正该好好调教一番。” “还望施主莫插手寺中戒律。” 萧墨神色平和:“是我执意要他带我四处逛逛。” “贪看山色,忘了时辰。” “若要责罚,冲我来便是。” 小和尚缩在萧墨斜后方,脖颈绷得发白,连呼吸都屏住了。 “呵呵,山门规矩,向来如铁。” “施主既非僧侣,便不该搅扰。” “还请莫让老衲为难。” “规矩是石刻的,人却是活的。” “他不过想领我看看青瓦白墙、松影竹声,哪来的过错?” “误了饭点,错在我认不清晨钟暮鼓的节奏,岂能怪他?” “难不成,住持真要将我当成外人防着?” 萧墨语气不重,却字字落地有声。 住持静默片刻,长长吁出一口气,摇头苦笑。 终是摆了摆手:“罢了……既施主执意,老衲便依你这一回。” “只盼往后,莫再坏了山门清规。” 他抬眼扫过小和尚,轻轻一挥手—— 那孩子如蒙大赦,转身就跑,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多谢住持。” 萧墨拱手致意,转身便随朱大聪朝厨房走去。 灶房里灯火微晃,朱大聪正蹲在灶台边剥蒜,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笑: “可算回来了!菜都凉透了,我还当你们掉进后山雾里出不来了!” “刚才住持亲自找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就差拎扫帚赶人喽!” “好在你们赶在油灯熄前进了门!” 他嘴皮子利索,话匣子一开就收不住。 萧墨也不嫌聒噪——这人嘴碎,反倒成了最灵通的消息口。 待朱大聪终于歇了口气,萧墨才慢悠悠问:“他……之后真不会挨罚?” 手指轻轻点了点门外。 朱大聪咧嘴一笑:“放心!住持向来‘今日事,今日毕’。” “今儿没打板子,往后就再不会翻旧账。” “这事儿,算是彻底翻篇了。” 萧墨点点头,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怕的从来不是当下,而是自己一走,小和尚又被揪出来补一顿训诫。 可他不能带人走,更没法时时照拂—— 所幸,是他多虑了。 “对了,饿坏了吧?半天没沾米粒!” 朱大聪掀开旁边一只陶瓮盖子,端出两碗素面、一碟腌笋、一小钵豆腐乳, 刚掀盖就皱起鼻子:“哎哟,凉透了!” “要是不急,我立马烧火重热!” “不必。”萧墨接过碗筷,“这样正好。” 两人坐在矮凳上,就着昏黄油灯,默默吃了顿温吞的晚饭。 小和尚走后,萧墨回到屋中,吹熄灯芯,只余月光淌进窗棂。 他盘膝而坐,掌心摊开那本泛黄拳谱,指尖缓缓摩挲纸页边缘。 大圣拳,他确已入手,却仅窥得门径。 第一重劲力初成,臂骨如灌铅,一拳挥出,力道翻倍。 这对如今的他而言,已是实打实的跃升。 可整套拳法共九重,他连第二重的门槛都未摸到。 “这路拳法,霸道是霸道,却比登天还难啃。” “真是古怪……” 旁的功法——哪怕独孤九剑那般玄奥的剑理, 他签到即通,上手便如臂使指,仿佛前世练过千遍万遍。 唯独这大圣拳,像一堵生铁铸的墙横在面前。 用了,只通第一重;其余八重,字字如谜,招招晦涩, 连图解中关节扭转的角度、气息流转的次序,都得他逐页推敲、反复试错。 这般情形,前所未有。 萧墨盯着窗纸上摇曳的树影,眉头微微拧起。 “以前系统赏的秘籍,学完当场就能融会贯通。” “大圣拳——确实也是一上手就彻底吃透了。可那只是第一重境界罢了。” “莫非……这第一重,本身便自成体系?” “后头那些层次,反倒像另起炉灶,重新开宗立派?” “所以才没法一气呵成、一步到位?” 这念头在萧墨脑中盘旋,却不敢断言。 可眼前这情形,实在找不到别的解释。 “话说回来,这大圣拳,真不是盖的!” “光是第一重的威势,已压过寻常功法修到巅峰时的水准。” “称它‘一重即一法’,半点不夸张。” 萧墨颔首,目光微亮。 随即返身回房,拉开架势,开始打拳。 整套拳路,毫无花巧,尽是劈、砸、崩、撞、掀、扫——大开大阖,刚猛无俦。 以势压人,以力破巧。 说白了,就是十成力量、一分技巧、十成筋骨硬功。 对萧墨的蛮劲与体魄,提升简直肉眼可见; 可身法、步法、变招这些细活儿,却丝毫没沾边。 即便如此,这套拳仍霸道得令人咋舌。 萧墨越练越顺,心头酣畅。 一套打完,非但不喘不虚,反觉气血奔涌,浑身似有使不完的劲儿。 仿佛再打一百遍,也不会力竭,只会越打越亢奋。 他原本还怕耗损太狠,收着劲儿不敢放全力; 如今看来,完全是白操心。 他又连打了七八遍,汗都没出几滴,心跳反而越来越沉稳有力,指尖发烫,精神抖擞。 只是这股亢奋劲儿来得古怪,他一时也摸不准是福是祸。 练满一个时辰,他主动收势。 静坐调息片刻,把翻腾的气血缓缓压平。 等心绪终于落定,一股沉甸甸的倦意,才如潮水般汹涌而至。 萧墨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带风。 “嘶……原来这拳法,是先透支、后反噬的路子!” “练时越打越上瘾,像永远不知疲倦;” “停手之后,才猛地把亏空全还回来。” “分明是愈战愈疯、愈打愈狂,可一歇下来,立马被抽成空壳。” 此刻他对这拳,又添一层真切体悟。 “哪怕有这后劲,” “真动起手来,它爆出来的杀伤力,照样摧枯拉朽。” 萧墨心里,已彻底服气。 刚躺下,腹中轰然雷鸣,四肢也灌了铅似的往下坠。 又饿又乏,恨不得立刻昏睡过去,可胃里火烧火燎地叫嚣。 “不行,得填肚子!” 从前从没饿得这么急、这么凶过。 第519章 时辰到了! 看来往后若想靠这拳法久战,得提前囤足干粮——不然怕是要饿瘫在战场上。 好在厨房离得近。 他咬牙撑起身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灶房。 翻箱倒柜,一眼瞅见几个烤熟的地瓜,也不管冷热,抓起就啃。 几口下去,饥火稍退,可肚皮依旧空荡荡地叫唤。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每次练完都跟饿狼似的,谁受得了?” 他长叹一声,却也无可奈何。 眼下没辙,只能先凑合着,等日后寻机再解。 可肚子不等人,灶房里却再没一口余粮。 “唉,真够折腾人的。” 话音未落,门口人影一闪。 那人见萧墨蹲在灶台边狼吞虎咽,也是一愣。 “哎哟?是你啊!我还当进了耗子贼,正要抄棍子呢!” 朱大聪迈步进来,眉头微皱:“你不是刚吃过饭?” “刚练了趟拳,饿得慌,过来垫垫。”萧墨挠头一笑,“吃多了,我赔钱。” 他有点不好意思,伸手去掏荷包。 朱大聪摆手笑拦:“钱就免了!” “你又不是外人——这儿是哪儿?” “段三爷的后花园!” “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这点吃食,值当什么?” “咳……倒是我想岔了。”萧墨讪讪收回手。 接着忙问:“对了,还有没吃的?我这肚子还在擂鼓呢。” “剩饭?我记得晚上剩了几个地瓜……你瞧见没?” 萧墨脸一热,指指地上空瘪的布袋:“全在这儿了,不好意思,一口气扫光了。” “啥?全吃了?” “那是十个人的分量啊!你一个人干掉?” “还嫌不够?” 朱大聪瞪圆眼睛,上下打量萧墨,活像头回见着能吞山的饕餮。 吃那么多,肚子竟还扁平如初。 “你该不会把粮食藏进肚子里了吧?” “这儿又不是缺你一口饭,用得着这么藏着掖着?” 朱大聪狐疑地眯起眼,语气里带着三分试探、七分戒备。 萧墨坦然一笑:“是我修习的功法特殊——它耗气极烈,如烈火焚薪。” “每次收功,腹中便似被掏空,五脏六腑都在叫嚣着饥渴。” “所以才狼吞虎咽,一口气扒下十份地瓜。” “说到底,是气血翻涌、筋骨暴燃所致。” “平日里,我吃饭和常人无异,三碗饭、两碟菜,足矣。” “哦……原来如此。” 朱大聪绷紧的肩头终于松了下来,眉宇间的疑云也淡了几分。 他暗自摇头——刚才是真吓了一跳,差点以为眼前这少年是山魈附体、饿鬼转世。 不然哪有人一顿饭吞下整筐粗粮,还饿得眼冒绿光? “你这功法……当真匪夷所思。” “竟能把人炼成个无底洞,实在令人瞠目。” “可吃食这事,真没法通融。” “寺里口粮,全靠山下镇子每日寅时准时送来,一两不差。” “我掌灶三十年,只按人头配份,多一勺米都不许添。” “再说了,你若全吃了,剩下九位师傅就得嚼观音土充饥。” 照这食量熬下去,纵使金山银山堆满库房,也经不起几顿折腾。 那十块烤得焦香流油的地瓜,竟只勉强压住他肚子里的雷鸣——连饱意都算不上,顶多算喘了口气。 “真想让他吃个痛快……怕是要杀一头牛,再炖三锅糙米饭才行。” “啊?这样啊……” 萧墨耸耸肩,两手一摊,嘴角扯出点苦笑。 看来在这庙里,填饱肚子纯属妄想。 “也罢,趁天边还透着青灰,上山碰碰运气。” 他转身就走,直奔后山。 那片林子常年荒僻,连樵夫都绕道而行,反倒养得野物肥硕、踪迹遍地。 他没费多少功夫,便伏击到一头壮实的野猪——獠牙森然,皮糙肉厚,正低头拱着腐叶。 生火、剥皮、架枝、慢烤……油脂滴进炭火,“滋啦”一声腾起青烟,香气霸道地钻进山风里。 他没往回带——毕竟刚从佛门净地出来,拎着血淋淋的猎物踏进山门,终究失礼。 等最后一块肉焦香酥脆,他已吃得肚皮微鼓,指尖还沾着油星。 蹲在溪边掬水洗了把脸,又搓净双手,才慢悠悠踱回庙中。 “呵……往后这肚子,怕是得靠山风喂饱了。” 吃饱喝足,他盘腿坐在蒲团上,指尖轻叩膝盖。 若每次练完都得宰一头野猪,这修行路未免太血腥,也太烧钱。 “大圣拳威力惊人,其余皆可将就。” “唯独这胃口,实在拖累人。” 他仰头叹口气,声音沉沉落进夜色里——眼下,真没辙。 回到禅房时,天幕已泼满浓墨。 萧墨心头一动:时辰到了。 白日里他看似闲逛,实则处处留心——那是没机会出手时的蛰伏。 如今夜色如墨,万籁渐息,正是揭开这寺庙面纱的时候。 他笃定,段三爷的根,就扎在这庙墙之下;只是火候未到,不能仓促掀盖。 天刚擦黑,人影还晃在廊下,他索性退回屋内,静坐调息。 耳听八方,鼻辨气息,身如古松——连窗缝里漏进的风向,他都记在心里。 更深露重时,门外忽有脚步声停住。 布鞋踩在青砖上,轻得像猫尾扫过。 来人一身素灰僧衣,胸前挂着旧木念珠,果真是庙里和尚。 他抬手叩了三下门,声线压得极低:“施主,可歇下了?” 萧墨眸光一闪,足尖一点,身形如柳絮般飘回床榻,拉被覆身,呼吸放得绵长又迟滞,活脱脱一个困极欲眠的倦客。 门外人等了片刻,不见应答,又唤了一声:“施主?” 萧墨这才含混咕哝:“嗯……快睡熟了……何事?” 对方明显松了口气,语速也缓下来:“惊扰施主清梦,罪过罪过。” “实因突发变故,不得不来知会一声。” “今夜寺中……似有外人潜入。” “若施主听见异响,切莫出门,只管闭门守好便是。” “不速之客?” 萧墨眉峰微蹙,指腹无声摩挲着腕骨。 这破庙里,除了他,竟还有第二双陌生脚印? “今晚倒真热闹。”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唇角浮起一丝玩味笑意。 不急,且看他们怎么演。 “多谢提醒,我记下了。” 他声音仍带着睡意,却郑重补了一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刀山火海,我也蹚一趟。” 和尚忙合十:“施主仁厚!不过眼下尚能周旋,不敢劳烦贵客。” “明白。”萧墨干脆利落应下。 见对方无意借力,他也不再强劝。 “那贫僧告退。” “请便。” 待脚步声彻底消散,萧墨倏然弹起,足尖在梁柱上一点,人已翻上房梁。 伸手揭起一片青瓦,身子如游鱼滑出缝隙,悄无声息伏在屋顶。 四顾望去—— 檐角垂着冷月,树影凝成墨团,空旷的院落里,连只野猫都没见着。 “半点动静也无?莫非那和尚信口胡诌?” “不该……他眼神不虚。” “那……人究竟藏哪儿了?” 此时,在庙宇另一端幽暗的偏殿内, 几道灰影围坐于蒲团之上,袈裟垂地,手中念珠静止不动。 打头的,正是萧墨早先见过的那位方丈。 其余几人,萧墨虽面生,但瞧那气度、那站位、那身袈裟上暗绣的云纹,便知个个都是寺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不是首座,便是监院,再不济也是戒律堂或藏经阁的执事长老。 “方丈,人都齐了。” “萧墨那边,话已递到。” “听不听,就看他自个儿的造化了。” 话音刚落,一名年轻僧人垂眸合十,语调沉稳,不卑不亢。 “嗯。” 方丈颔首,动作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对萧墨,他向来只守不扰。 毕竟那是段三爷亲自点名要护的人,只借宿几日,权当暂栖。 既非挂单弟子,也非受戒僧侣,更不归寺中规制约束——管得紧了,反惹麻烦;放得太松,又失体统。所以只以礼相待,静候其离。 可眼下,真正的麻烦才刚撞上门来。 这回的事,拖不得,瞒不得,压不住。 若处置稍有迟滞,后果恐怕不是丢几件货那么简单,而是整座山门都可能被掀翻。 “失物清点完了没有?” 站在方丈右侧的老僧沉声开口,眉宇间压着一股冷意。 旁边一个小沙弥立刻躬身答道:“已全部核验完毕。” “丢了的,全是今早刚押进山的那批新货。” “一件未留,全数不见。” “什么?!” “全没了?!” “这绝不可能!光是堆货的仓房就有三间,守夜的僧人轮值六班,还有两队巡山武僧来回走动——怎么可能会在眼皮底下凭空蒸发?!” “莫非……东西运来时,就已经被人掉包?” “还是说……寺里有人,里应外合?!” 最后一句落下,满屋骤然一静。 监守自盗——四个字像块冰,砸在每个人的喉头。 真要是这样,不光是看守的僧人难逃责罚,连带执事、知客、甚至几位长老,都脱不了干系。 众人面色绷紧,呼吸都放轻了,没人接话,也没人敢动。 苦远大师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方丈,此事恐非内贼所为。” 第520章 这才叫真正的棘手! “负责盯这批货的七名僧人,昨夜尽数失联,至今下落不明。” “若真是寺中人动手,要么一并灭口,不留活口;要么只清掉碍事者,留些余地。” “断不会出现‘人不见了,货也没了,却没见血、没留痕、没惊动任何人’的怪事。” “所以——下手的,是外人。” “苦远师弟所言极是。”苦由大师立即附和,语气笃定,“外力所为,才合乎情理。” 方丈却没应声,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事情来得太急,太诡,太反常。 段三爷每隔旬日,必遣精锐押送一批物资入寺。 此地表面是古刹,实则是他最倚重的一处暗仓: 日常粮秣、药材布匹,是明面上的; 那些刚从秘境掘出的古玉、从江湖豪强手里收来的异种兵刃、甚至偶尔夹带的绝色女子……才是真正的重头。 这里,是他布在西南腹地最深的一颗钉子,容不得半点闪失。 正因如此,守备之严,远超寻常门派。 光是常年驻守的“大一品”僧将,就逾十人; 暗处潜伏的影卫、哨探、阵法师,更是多如牛毛; 而方丈本人,早已踏破凡俗桎梏,是真正能御风而行、摘星拿月的陆地神仙。 这般铜墙铁壁,竟让人无声无息搬空了一整批货—— 连一丝风都没惊起,连一盏灯都没晃动。 倘若查不出真相,找不回失物,段三爷震怒之下,怕不只是削去几人戒牒那么简单……整座寺庙,怕都要被连根拔起。 方丈环视众人,目光如刀:“诸位,都想想办法。” “这事,捂不住,也躲不过。” “还能怎么想?” “对啊……” “苦由师兄说得透彻。” “既然如此,倒也不必绕弯子!” “把所有经手过这批货的人,全都叫来!” “我们这就一同下山,直赴事发之地!” “好!” “依方丈之令,即刻出发!” 众人心里都清楚,枯坐无益,越等越乱。 于是纷纷起身,袍袖一振,快步出殿,直奔山脚而去。 事发之处,在山门之下三里开外的一片平坡上。 那里建了几排青砖仓房,专作临时中转之用—— 货物先至此卸车、验货、登记,确认无误后,再由寺中专人分批运上山。 今夜出事,就发生在这片仓区。 天刚擦黑,车队才停稳不久,连茶水都还没送进岗亭, 负责值守的七名僧人,连同整整二十三辆马车、六架牛车上的所有物件, 就像被夜风卷走的薄雾,彻底消失了。 没打斗,没呼救,没火光,没异响。 仿佛那一片天地,在某个刹那,被人轻轻抽走了所有痕迹。 要知道,段三爷每次运来的,从来不是小打小闹: 单是拉货的健马,就配了四十多匹; 牛车装的,多是沉重的铁箱与裹着油布的大匣; 整个车队,前后绵延近半里,光是随行护卫,就带了三十多名刀口舔血的好手。 可就是这么一支浩荡队伍,连同守夜的高手、巡逻的暗哨、甚至埋在土里的三处机关阵眼…… 全在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蛛丝马迹。 这才叫真正的棘手。 众人抵达仓区,方丈未作停顿,当即低喝:“散开!各寻线索,勿漏寸土!” 众人齐声应诺,迅速四散。 此处地势开阔,格局简单: 几间低矮砖房,供押运人歇脚; 一片夯土场,铺着碎石,留着车辙印; 再往东,是一堵半塌的旧土墙,墙根杂草丛生。 众人俯身细察,指尖拂过地面、木门、窗棂,不放过任何一道刮痕、一丝异香、一粒可疑的灰烬。 没过多久—— “这边有异样!”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开,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快瞧这儿!” 等所有人匆匆聚拢过来,目光齐刷刷落向那片地面—— 异样,立刻浮出水面。 “这地方……被火燎过。” “嗯?” 众人俯身细察,指尖拂过泥土,鼻尖掠过一丝焦糊余味。 果然,灰痕未净,炭屑犹存,像被仓促扫过一遍,却漏了边角。 “莫非是有人纵火灭迹?” “可这‘灭’得也太糙了——火是烧了,人却没藏严实。” 地上那片乌黑,边缘毛糙,像是用湿布胡乱抹了几把,连最浅的灼痕都还倔强地浮着。 “难不成真有人借火设局,一把火烧尽所有蛛丝马迹?” “可痕迹消得这么快,我们反倒连根头发丝都捞不到?” 老僧苦由捻着佛珠,眉心拧成一道深壑。 “可若真是烈焰焚林,动静岂会小?” “山风再大,也盖不住爆燃声、梁柱塌陷声、人的呼号声……” “咱们就在半山腰,怎会一无所闻?” “除非只是一星鬼火——可鬼火,烧得死几十条活生生的命?” “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像被风吹散的灰。” 众人听罢,心头一沉。 这话扎得准,也扎得狠。 “苦由大师说得透彻!” “火路走不通,那地上这些黑印,又算哪门子账?” “莫非……是故意留下的障眼法?” “咦?还真有可能!” 四下里应声不断,点头如啄米。 “嗐!光琢磨灰印,能救回人命?” 苦生大师忽而抬眼,声音不大,却字字滚烫: “人还活着!说不定正等着拉一把!” 他双手合十,眼帘低垂,掌心微颤。 “迟一刻,就是一条命在阎王簿上划勾!” “救人?人影都没见着,你救谁去?!” 苦远大师一步踏前,僧袍鼓荡如帆,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嘴上慈悲,腿脚不勤,算哪门子菩萨心肠?!” “我急,你就该冷眼旁观?” “找人是急,可救人更急!你分不清轻重?” “我看你是嫌我碍眼!” “碍眼?来啊——拳头上见真章!” “打就打,谁怂谁剃度!” “唉……” 中央静立的方丈缓缓吐出一口气,摇头似叹尽半生烦忧。 苦远与苦由,宿怨如陈年药渣,越熬越苦。 但凡有事,必掐得火花四溅。旁人早已见怪不怪,个个垂眸盯鞋尖,装聋作哑。 “够了!” 方丈袍袖一振,气劲如潮涌出,两人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身形踉跄倒退数步。 空气骤然一紧,再没人敢开口。 他们头一回看见方丈眼中泛起寒霜——不是威,是真怒。 “痕迹真假暂且不论,” 方丈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既然露了破绽,就顺着它挖到底。” “其余人,分头搜山——崖缝、枯井、密林、暗道,一寸别漏。” “是!” 待众人散尽,方丈独自蹲下,指尖轻轻刮起一撮黑土,凑近鼻端。 焦气淡了,却还裹着点铁锈似的腥意。 “方丈,痕迹已死,再看也是白费工夫。” 苦由缓步上前,语气平和,“不如速派轻骑绕山撒网,活人总比死灰有温度。” 方丈凝视掌中那抹灰黑,良久,才颔首:“依你安排。” 确是看不出什么了—— 不过是一块烧透的泥,连草根都没剩半截,还能指望它开口说话? 可就在寺中人马再度整装欲发之际, 山顶屋脊之上,萧墨已悄然腾身而起。 他跃下檐角后,并未停步,反在瓦垄间伏行半圈。 四野寂然,连鸟雀扑棱声都听不见。 他脚尖一点,贴着墙根滑入暗巷。 “人少了……少得离谱。” “那和尚没诳我——真出大事了。” 他心头笃定,脚步却愈发收敛。 眼下不知哪片树影里蹲着鹰,哪堵断墙后藏着刀。 倏地—— 三道黑影自松枝间凌空扑落,掌风未至,杀气已割得面皮生疼! “敌袭!” 萧墨脊背绷紧如弓,瞳孔骤缩。 果真不该出来……那和尚的警告,句句是血训! “庙里的人?” 念头一闪即灭—— 真要是本寺僧众,早该厉声喝止,怎会闷头便下死手? “就是他们……和尚说的‘变数’!” 电光石火间,他胸腹一沉,气息倒灌入丹田,再轰然提贯四肢百骸。 “呼——吸!” 一口浊气喷出,随即吞纳山岚。 体内热流奔涌,拳势未动,周身已蒸腾起灼灼热浪。 此前练拳,多是舒展筋骨,内劲如溪流浅淌; 今日不同——生死悬于一线,再无保留。 “大圣拳……正好试试火候。” 他唇角一掀,眸中战意如沸。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萧墨将大圣拳催至巅峰,每一寸筋骨、每一缕气血都绷紧如弓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威势! 轰——! 空气骤然塌陷,仿佛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震得四周砖石簌簌发颤。 灼热气浪翻滚奔涌,自他周身蒸腾而起,像烧红的铁水般嘶嘶作响;体内真元奔流不息,如江河决堤,一浪高过一浪,永无枯竭之象。 “这……这是何等拳意?!” 劲风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那不是虚影,是实打实能撕裂皮肉的杀意! 萧墨再不迟疑,拧腰送肩,一拳破空而出! 噗嗤! 迎面扑来的黑衣人连招架都来不及,胸膛当场炸开,血雾喷溅,整个人像熟透的脆瓜,从内而外崩成数块,碎骨混着脏器四散飞溅。 第521章 稳住阵脚! “嘶——!” 目睹这一幕的众人齐齐僵住,瞳孔猛缩,后颈汗毛倒竖,冷汗瞬间浸透黑袍内衬。 “太狠了……” “这哪是拳法?分明是活阎罗出世!” “一拳爆体?他还是不是人?” 方才还如潮水般前仆后继的围攻之势,顷刻冻结。人人脚步钉在原地,手按刀柄却不敢拔,眼神飘忽,心头发虚。 “老汪!” “他可是货真价实的一品高手!” “莫非……此人已踏足陆地神仙之境?” “快撤!再留下去,全得交代在这儿!” 恐惧一旦滋生,便如野火燎原。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指尖发颤,有人已悄悄退了半步——只待一声号令,便要作鸟兽散。 这一拳,便震碎了所有侥幸。 萧墨缓缓吐纳,胸膛起伏渐平,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眉梢微扬:“倒是没料到,力道竟如此霸道。” 刚才那一击,纯粹是本能宣泄,将体内翻腾的劲力尽数倾泻而出。谁承想,竟真把一位一品高手打得连人形都难保,比摔烂的冬瓜强不了几分。 他垂眸收拳,抬眼望向另一名黑衣人。 仅是一瞥,那人便如遭雷击,脸色煞白,转身就逃,连回头都不敢。 其余人见状,阵脚再乱,呼吸急促,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别慌!稳住阵脚!” 为首者厉声喝破死寂,声如裂帛,“咱们二十多人围杀一人,若被吓退,传出去岂不沦为江湖笑柄?!” “一起上!耗也耗死他!” “对!他再强,终究只有一双手!” “上!” 一声令下,群匪重燃凶焰,双目赤红,悍然扑来。 “来得好!” 萧墨朗声长笑,身形如电射入人群,迎面撞上一名持刀壮汉——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裂声炸开,对方整条右臂扭曲反折,肘关节硬生生顶穿皮肉,露出森白断骨。 萧墨顺势蹬地旋身,肩撞其腹,那人如断线纸鸢横飞而出,半空喷出一大蓬猩红,落地时四肢瘫软,口鼻溢血,只剩胸口微弱起伏,眼看就要咽气。 余者心头一沉,脚步顿滞。 “撑不住了!” “走!再拖下去,一个都活不成!” 眼看同伴接连倒地,剩下几人再无战意,纷纷抽身欲退。 “按原定计划,分头撤离!” “得令!” 话音未落,众人已如惊鸟四散,身影倏忽隐入庙宇各处暗角与断墙之后。 萧墨站在原地,并未追击。 “呵,倒有几分章法,晓得不扎堆跑……” 他嘴角微扬,却毫无追杀之意。 这些人来历不明,行踪诡谲,身后极可能埋着伏兵;身上既无信物,也无线索,更无值得他涉险之物——何必以身犯险? 他负手而立,静看残影消散。 可就在众人身影刚隐去的刹那,几枚黑丸自不同方向抛出,落地即炸! 轰!轰!轰! 烈焰冲天而起,整座古寺霎时陷入火海。爆炸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火光映得夜空如血,地面亮如白昼,连瓦砾都在嗡嗡震颤。 萧墨猛然抬头,眼中掠过一丝错愕:“他们疯了?放这么大火?” “引人?还是调虎离山?” “还是……专为惊动某个人?” 念头刚起,远处已传来纷乱脚步与惊呼: “走水了!” “快!快叫人救火!” “不好了!藏经阁起火了!” “方丈呢?苦由大师他们在哪?!” “怎么一个长老都不见?!” 僧人们衣衫不整,提桶端盆,东奔西撞,惊惶失措。唯少数几人尚能镇定,拎水泼向火舌,却杯水车薪。 萧墨默然环顾,轻轻摇头—— 没了方丈坐镇,没了主事僧人压阵,这座千年古刹,转眼就成了无头蜂巢,乱得不成样子。 忽然,他脊背一凛,心头闪过一道寒光: “方丈……” “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莫非……就是冲着方丈来的?” “那些人真正要去的地方,到底在哪儿?” 萧墨眉心一拧,指节无意识地叩了叩腰间刀鞘。 可惜,一个活口都没捞着。 不然现在就能撬开嘴,问个明白。 “啧,跑得比山猫还滑溜。” “东一个西一个,跟撒豆子似的,压根儿追不上。” “真他娘可惜!” 心里头到底有点懊恼——早知如此,方才就该留三分力。 可懊恼归懊恼,事已至此,再想也没用。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断掉的线头重新揪出来。 “这群人在这儿闹事,绝不是临时起意。” “可主谋藏在哪?又图个什么?” 轰——!!! 话音未落,大地猛地一颤,像被谁狠狠踹了一脚。 远处那座七层古塔,竟如朽木般轰然折断,轰隆砸向地面。 尘烟腾空而起,裹着焦糊味直冲喉咙。 “糟了!” “小和尚就住在塔后厢房……人还在不在?” “得赶紧过去瞧一眼!” 萧墨眉头锁得更紧。 那孩子跟他同住一日,夜里还偷偷塞过半块蜜糕,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庙里旁人,他可以袖手旁观; 唯独这小和尚,他放不下。 脚下一蹬,人已掠出数丈。 转眼工夫,他已立在废墟边缘。 眼前哪还有塔影?只剩断梁焦柱、碎砖裂瓦,黑烟滚滚翻涌,火舌舔着残檐,噼啪作响。 四周惨叫与呼救混作一团,浓烟里晃动着奔忙的人影。 “到底想干什么?!” 萧墨喉头发紧。 他来这儿才满一天,连院墙几道门都还没摸清,更别说塔里藏着什么玄机。 只知道那儿是僧众起居之所——如今整片屋舍塌得像被巨兽啃过,怕是十有八九……凶多吉少。 他冲进烟尘,扒开滚烫的断木,翻找被埋的人。 几个灰头土脸的和尚正拖着伤者往外挪,指甲缝里全是血泥。 人太多,屋子太密,想找一个活生生的少年,如同沙里淘金。 轰!轰!轰! 爆炸声还在断续炸响,沉闷又突兀。 萧墨脚步一顿,耳尖微动。 “到现在还在爆?” “难不成,还有漏网的点火贼,混在救人队伍里?” 他悄悄按住刀柄,眼神扫过每一张汗湿的脸。 这一回,务必抓个活的。 可念头刚起,又压了下去—— 人命关天,先救人。 他转身扑向西侧偏殿,靴底踩碎琉璃瓦,溅起星点火星。 正俯身掀开半扇烧塌的门板时,一声急吼劈开浓烟: “萧墨!你疯啦?还不快撤!” 他猛回头—— 朱大聪扛着一只两人高的榆木水桶,气喘如牛地冲来,桶沿还往下淌水。 那桶比他本人还宽一圈,盛满水后少说三百斤,可朱大聪单手托底、肩顶桶沿,硬是稳稳当当跑出一路水花。 萧墨眼皮一跳。 这力气……简直不像凡人。 若非自己刚练熟大圣拳的崩劲,怕是连他腕子都拗不动。 “我听见动静,抄起桶就往这儿蹽!” “结果火没泼灭,倒先呛了三口黑烟。” “到底出啥事了?” “朱大哥,你知道内情不?” 朱大聪抹了把脸,摇头:“睡得正香,震得我枕头都跳起来!” “拎桶冲出来,光顾着泼火,哪顾得上问!” “对了——小和尚呢?你见着没?” “他好着呢!”朱大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第一个撞进他屋,背起来就跑,连鞋都给他套反了!” 萧墨胸口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下,我手脚也松快了。”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焦塔残骸:“那塔……到底是干啥的?为何专挑它下手?” “藏经阁啊!”朱大聪一跺脚,声音都哑了,“全寺的典籍,都在里头码着呢!” “这把火……烧的不是木头,是几百年的字纸啊!” “多少孤本、手抄、祖师批注……怕是连灰都剩不下几两。” 他攥着拳头捶了捶大腿,脸上肉直抽抽—— 书烧了,比烧他自家粮仓还疼。 “烧书?” 萧墨心头一沉。 图财?不像。 害命?可塔里压根没人。 纯粹泄愤?又未免太费周章…… 这些人,到底在剜寺庙哪一块骨头? “对了,方丈还没回山,你趁乱赶紧回房躲着!” “嗯?”萧墨一怔,“这时候还让我回屋?” 庙规再严,也不至于拿人命当儿戏吧? “难道我不该搭把手?” “查凶缉盗,我也算半个生力军。” “况且——”他声音冷下来,“我屋里刚闯进一伙黑衣人,刀都架到脖子上了。” “要不是我半夜练拳没合眼,又提前听见窗棂响动……” “现在躺那儿的,怕就是我了。” “再说,那些炸药埋得没谱,万一崩到我房梁底下——” “我缩在屋里,跟等死有啥两样?” 朱大聪听完,脸色骤变,眼珠子都瞪圆了: “真有这事?!” “那可真是……悬在刀尖上打了个滚啊!” 这下,朱大聪也哑了火,张了张嘴,终究没吐出半个字。 让萧墨回山——等于把他往刀口上推,活生生送进嫌疑的泥潭里。这种事,他朱大聪干不出来。 “可话又说回来,你留下,反倒更危险。” “毕竟这场祸事里,你是个外人。” “万一真有人借题发挥,拿你当替罪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522章 藏宝阁! “但只要你不出这间屋子,旁人就抓不到把柄。” 萧墨轻轻颔首。 朱大聪这话,并非空穴来风。 若事后庙里查不出个头绪,甚至压根揪不出凶手…… 萧墨这个“恰好在场”的外乡人,自然就成了最扎眼的靶子。 栽赃?构陷?真要铁了心往他头上扣帽子,未必做不到。 “我从火起那一刻就在救人,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这也算可疑?” 萧墨抬眼直视朱大聪,抱拳一礼,声音沉稳,眼神清亮: “朱大哥,敢问一句,您愿不愿为我作证?” 此刻,朱大聪是他唯一能攥住的手。 也是整座庙里,唯一可能替他说上一句公道话的人。 倘若连他也袖手旁观…… 等方丈一纸令下,萧墨就算跳进千尺寒潭,也洗不净一身污水。 “唉,我替你说话,倒不是难事。” 朱大聪搓了搓围裙上的灰,眉头拧成疙瘩: “可主持、监院他们听不听,我可真不敢打包票。” 他苦笑一声,嗓音低下去:“说白了,我不过是个烧火的厨子,在这儿连句重话都轮不上说。” 萧墨心头一热,几乎要笑出来。 只要朱大聪肯点头,天就塌不下来! “多谢朱大哥!” “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肩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总算落地。 不然光靠自己一张嘴,怎么辩得过满庙僧众的耳语? 他立刻挺直腰杆,朗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别耽误工夫了!” “救人要紧——火还在烧,再拖下去,怕是要燎了半座山!” “对!快灭火!” 朱大聪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自己还扛着那只盛满井水的大木桶。 再不敢耽搁,拔腿就往火势最猛的西配殿冲,脚底生风。 刚撂下桶,便扯开嗓子招呼七八个年轻和尚,抄起扁担、水瓢、破盆,一齐上阵。 萧墨紧随其后,身法利落,几下便扑灭了屋檐上窜起的火舌。 火头一压,众人立马转头扒瓦撬梁,抢挖废墟底下压着的人。 “我去瞧瞧小和尚他们——顺道护着点厨房。” 萧墨抹了把脸上的黑灰,语气轻快却不容置疑。 “行!小和尚就在灶房后头那排矮屋里,你一过去准能撞见。” 朱大聪头也不回,正指挥人拆断一根焦木,只匆匆点了下头。 火虽熄了,可底下仍闷着呻吟和咳嗽声。 朱大聪带着几个精壮和尚,抡起铁钎就开始刨土清障,额上青筋直跳。 萧墨应了一声,转身却没往厨房去。 他先绕到人群外,朝几位忙活的僧人略一拱手,才闪身离开。 等身影彻底隐进浓烟与断墙之后,他脚步一拐,方向陡然一偏—— 厨房?那地方太平静了。 黑衣人若真是冲着什么来的,绝不会费劲去翻柴米油盐。 他奔的是那条幽深山洞。 正是他初上山时,被石阶引着穿过的那条暗道。 若论藏宝之密、金银之厚…… 整座山,怕是再没比那儿更诱人的地方了。 贼人图财,十有八九,就是冲着它去的。 萧墨心中飞快盘算: 全力施展轻功,来回一趟,顶多半盏茶工夫。 眼下大火乱局,正是最好的掩护。 时间差掐得刚好,足够他探一探虚实。 念头一落,人已如离弦之箭,掠过焦树断枝,直插山腹。 而山脚下,方丈一行人早觉异样。 苦由大师脸色骤变,枯掌猛地攥紧禅杖:“糟了!山上起火,怕是调虎离山!” “我们全中计了!” “车队只是幌子——他们的真目标,是山顶的藏宝阁!” 一句话,震得众人脊背发凉。 藏宝阁! 这三个字像块冰坨子,砸进所有僧人心底。 那里,不能丢,丢不起。 因为这座庙,本就不是为礼佛而建。 当年段三爷寻遍风水宝地,只为藏他半生搜刮的奇珍异宝; 看中此山形胜,便修庙立寺,广请高僧坐镇—— 明为修行,实为守库; 每月供奉不断,隔年还送少年俊才入寺习武诵经…… 一场心照不宣的买卖,养活了整座香火。 如今藏宝阁若有失…… 别说交代,连庙门怕都要被段家的人亲手砸开。 “速上藏宝阁!” 方丈须发皆张,吼声撕裂山风, “谁敢误事,提头来见!” “遵命!” 几位执事僧再不敢多言,袈裟翻飞,足不沾尘,朝着峰顶疾驰而去。 藏宝阁,就矗立在云雾最浓的山巅。 此时,风正紧,火未熄,钟声未响,而山影深处,已悄然浮起一道人影。 藏宝阁入口前。 一道黑影裹着墨色劲装,手按刀柄,静立如铁塔。 “这就是传说中的藏宝阁?” “听说段三爷半生搜罗的奇珍异宝,足足有三分之一锁在这儿。” “金山银海堆成山,他一个人守着,怕是连数都数不过来。” “不如咱们替他分忧——搬空它!”众人哄笑,笑声里透着狠劲。 “快撬门!障眼法撑不了多久了!” “得令!” 话音未落,一人已从怀中摸出一枚乌沉沉的雷珠,引信嗤嗤燃起火星,旋即甩臂掷出——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鸣炸开,火光腾起,碎石横飞,烟尘翻滚如怒潮。 可等灰雾散尽,那扇门依旧矗立如初,连道划痕都没留下,门环锃亮,纹丝不动。 “什么?!” 几人齐齐僵住,脸色刷白。 谁也没料到,连崩天雷都撼不动这扇门半分。 “混账!那人不是拍胸脯说,三颗雷珠足能轰塌门闩?!” “被耍了!” “回头不剐了他,老子名字倒着写!” “嚷什么!现在砍人能开门?动脑子!” “时间不等人,再拖下去,天就亮了!” 七嘴八舌间,有人咬牙吼道:“加量!全扔上去!” “炸不开门,就炸山!我倒要看看,这门是不是用星辰残骸铸的!” “上!” 众人一哄而上,掏出最后所有雷珠,引信齐燃,接连砸向门楣、门柱、门槛…… 轰!轰!轰! 火光接二连三炸裂,青砖迸溅,山岩簌簌剥落,整片崖壁都在抖。 可那扇门,依旧冷硬、沉默、岿然不动。 “这……不可能!” 所有人怔在原地,像被抽走了魂。 就在此刻—— 钟声破空,浑厚如雷,自山巅滚滚而下: “擅闯灵溪寺者——” “诛!” 唰!唰!唰! 数十道身影自松林、飞檐、断崖间凌空踏出,袈裟翻卷似云,足尖未沾地,人已围成铁桶阵。 威压扑面而来,寒毛倒竖,心跳骤停——仿佛真佛临凡,怒目降世。 灵溪寺诸位高僧,已将黑衣人团团围死。 目光扫过众人,平静无波,却比刀锋更冷,比深渊更沉。 底下几个黑衣人浑身发软,腿肚子打颤,面色灰败如纸,连拔刀的力气都没了。 “怎会在这儿?!” “他们不该还在山脚缠斗吗?!” “那些接应的蠢货呢?说好拖住半个时辰!” “全被卖了!” 惊惧如冰水灌顶,恨意似毒火焚心。 可和尚们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这群人不止踏碎山门、血染禅院,更让十余名扫地僧、小沙弥倒在血泊里——其中还有个才十岁的药童,脖颈上还沾着未干的药汁。 罪无可赦,不必宽宥。 “拿下!” 方丈一声低喝,声不大,却震得人耳膜嗡鸣。 他立于人群中央,袍袖未扬,眼神却如古井投石,寒意刺骨。 今日这场浩劫,根子就在眼前这些人身上。 话音刚落,几位老僧身形已动,袈裟鼓风,掌影如山,眨眼便撞入敌阵! 黑衣人虽也算江湖好手,可对上这些参悟《金刚伏魔经》三十年、日日劈柴担水磨筋骨的老僧,简直如纸糊般单薄。 更何况,雷珠耗尽,兵刃折损,气力将竭—— 不到半炷香,三人已被掌风掀翻在地,昏死过去; 又过片刻,剩下几人也东倒西歪,或被锁喉制脉,或被反剪擒拿,连挣扎都显得徒劳。 方丈缓步上前,伸手扯下为首那人蒙面黑巾。 一张寻常的中年脸孔露了出来,眉骨略高,右颊有道旧疤,毫无特别。 其余黑衣人,也都被牢牢摁跪在地,再无一丝凶焰。 “方丈,人全部押住了。” 一名年轻僧人嗓音嘶哑,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自幼吃寺里斋饭长大,昨夜还跟那位被烧死的老香客下过棋。 “先关禁闭室,严加看守,不许递水送食,更不准独处。” “尤其防着服毒、咬舌、撞墙——死士惯用的手段,一个都不能漏。” 方丈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钉。 “遵命!” 小僧躬身领命,强压悲愤,拖着人一一押走。 山风掠过断壁残垣,现场重归死寂。 方丈环顾四周惨状,忽抬手一指:“速去真藏宝阁大门查看,是否失窃。” “是!” 弟子转身奔去—— 那里,才是真正的藏宝阁入口。 而先前那扇被狂轰滥炸的“大门”,不过是块凿成门形的金刚岩,表面覆泥绘纹,专为障眼所设。 它从不曾开启,也无需开启。 所以那些黑衣人,哪怕把轰天雷当鞭炮似的狂砸猛轰,终究是白费力气。 第523章 原来玄机在此! 毕竟炸的不过是山岩断崖、顽石巨嶂,哪能凭空炸出一条生路? 真正藏宝阁的入口,压根儿就藏在这扇假门底下三尺深的地底暗槽里。 “原来玄机在此。” 远处山脊上,一道黑影悄然立定,眼睫轻抬,唇角一翘,无声一笑,旋即如墨滴入水般消融于夜色。 没人瞥见他,也没人察觉他来过。 待那真正的石门轰然洞开,一队僧人这才踏着沉稳步子鱼贯而入。 他们不急不躁,逐件查验,细细清点,连匣角尘痕都未放过。 确认宝物无损、秘卷无伪,才齐齐合掌,悄然退离。 此时,萧墨已独自踏入那处山洞。 正是他初抵灵溪寺时,曾匆匆踏足过的旧地。 “怎会这般死寂?” “不对劲!” 他原以为,既为藏宝重地,必有黑衣人来回逡巡、布防森严。 可眼前万籁俱寂,连风掠过石缝的嘶声都清晰可闻——这安静,透着一股子反常的寒意。 待他穿过幽暗甬道,推开那扇镶金嵌玉的殿门,眼前赫然是满室流光溢彩的金砖金锭。 可偌大金屋,竟空无一人守卫,连个打盹的影子都寻不见。 “事出反常必有诈。” “莫非……这些金子全是泥胎镀铜?” “整座‘黄金屋’,不过是个晃眼的幌子?” 萧墨心头豁然一亮—— 怪不得段三爷敢领个头回登门的生人直闯禁地,半点不忌惮他起异心! 原来这金光闪闪的宝库,根本就是个空壳子! 连带那些束之高阁的武功秘籍,十有八九也是纸糊的赝本,字迹浮滑、纸页脆薄,翻两下便簌簌掉渣。 “呵,段三爷这张网,织得真密。” 他冷笑一声,转身便走,再未多看一眼。 时辰不等人,耗在这场幻梦里,纯属自误。 回到寺中,他脚不沾尘,直奔厨房。 果然,小和尚正蹲在灶台边吹火,几个小沙弥也围在蒸笼旁分馒头,人人安然无恙。 萧墨悬着的心,这才落回实处。 此后几日,他索性留在后院,再未踏出半步。 朱大聪归来时,活像刚从炭窑里扒出来的灶王爷—— 灰头土脸,衣襟焦卷,额角还挂着油亮汗珠,整个人黑得发亮。 “呼——总算活着回来了!” “烫得我舌头都要卷边了!” 他踉跄扑到水缸前,咕咚咕咚灌下三大瓢凉水,喉结上下滚动,才长长吁出一口浊气。 萧墨问:“情形如何?到底出了什么事?” 朱大聪抹了把脸,一屁股坐到青砖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喘得像拉风箱: “那场面……这辈子都不想再瞅第二回。” “火是扑灭了。” “可人……唉,不提了。” “我半道折回来找小球子他们,真是捡回一条命——不然怕是要做噩梦做到明年。” 小球子是小和尚的乳名,连法号都鲜少有人提;萧墨也是前几日才听朱大聪随口喊出来,记在了心里。 “死了不少人?嗯,倒也不意外。” 萧墨低声道,“轰天雷的威势,连我都得绕着走。” 更别说那帮黑衣人,甩雷跟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没个停歇。 伤亡之重,可想而知。 “节哀吧。” 他轻轻一叹。 自己与这寺庙并无牵绊,可朱大聪他们不同—— 朝钟暮鼓十年,一砖一瓦皆熟稔,一草一木俱亲厚。 这一场劫火,烧的岂止是屋檐梁柱? 所幸寺中诸位高僧临危不乱,调度有序,乱局不过半日便尽数平复。 禅房内,方丈与几位长老围坐灯下。 苦由大师垂目合十,声音低缓:“方丈,伤亡名录已核验完毕。” 一名知客僧双手呈上册子,方丈翻开细阅,脸色渐沉如铁。 此番虽未损及藏宝阁分毫——僧众反复勘验,确无一件遗失或毁损—— 但人命之殇,却重得压垮人心。 轰天雷炸开的烈焰,裹着浓烟突袭僧舍,多少弟子尚在酣眠,便被灼浪吞没,连挣扎都来不及。 三十一名弟子,或当场殒命,或至今杳无音信。 对灵溪寺而言,已是伤筋动骨。 更不必提那些重伤未愈的僧人、烧残致残的杂役。 “唉……可查清这些人的来路?” 方丈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眼底血丝密布,嗓音沙哑。 “已审明。” 小和尚垂手立在一旁,语速清晰,“系邻近黑风寨的悍匪。” “首脑唤作‘王爷’,一手鹰爪功阴狠凌厉。” “近年广招亡命之徒,寨中高手云集。” “据王爷交代,数日前,寨中忽来一伙外人,主动搭线合作。” “连咱们灵溪寺藏有段三爷宝阁的消息,都是那伙人亲口泄露。” “两股势力一拍即合:外人负责引走寺中护法高手;寨中喽啰四散纵火,搅乱全局;王爷则亲率精锐,直扑藏宝阁取宝。” 苦远大师眉峰紧锁,困惑低语:“消息……究竟是从哪儿漏出去的?” “知情者,除我等僧众与段三爷麾下,再无他人。” “段三爷绝无泄密之理,我等亦从未吐露半句。” “那么——” 众人静默片刻,目光彼此交错,无声悬疑,在烛火摇曳中缓缓沉落。 “莫非……是萧墨?” 一人脱口而出,声音陡然拔高。 “近来上山的外人,唯他一个!” “咱们盯了他整整三天——他下山后寸步未离视线,压根没机会通消息、串门路。” “十有八九,不是他干的。” 方丈缓缓摇头,眉心微蹙。 转眼间,萧墨那点嫌疑便被轻轻抹去。 更关键的是,朱大聪昨夜亲自登门,把话撂得清清楚楚: 这事,跟萧墨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朱大聪这人,嘴硬骨头直,向来不屑撒谎;方丈又一直掐着萧墨的行踪脉门,自然信得过。 “若非萧墨,还能是谁?” “眼下也只能一桩桩捋,慢慢挖了。” 方丈仰头长叹,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疲惫。 “好在藏宝阁守住了——段三爷纵然上门问责,也挑不出刺来。” 众人绷紧的肩膀齐齐一松,呼吸都轻了几分。 “方丈说得在理!” 此时,萧墨刚同小和尚们拱手作别,脚步刚踏进自己那间窄小禅房。 可才推开门,他脊背一凛——屋里有人! “谁?” 他眉头骤然锁紧。 寺中规矩森严,进出必通禀,绝无悄无声息闯入的道理。 来者,定是外人。 他唇角微扬,不声不响踱至门前,顿住身形,指尖已悄然蓄力。 下一瞬,人如离弦之箭撞进门内! 气息暴涨,衣袍鼓荡,拳风撕裂空气—— 轰! 一记重拳裹挟劲风,直扑屋中那团黑影! 可就在拳锋即将贴上对方喉结的刹那,那人竟不闪不避,只低喝一声:“住手!自家兄弟!” 萧墨瞳孔一缩,腕子猛地一拧,千钧一发间收势回撤。 他目光如刀,上下打量着眼前这黑衣蒙面客—— 衣料粗粝,身形瘦削,嗓音陌生,连半点熟稔的影子都寻不见。 “自家兄弟?”他冷笑,“我认得你?” 对方不答,只抬手揭下面罩——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露了出来。 “离歌笑?!” 萧墨心头一震。 此人他只见过一面,话没说满三句,便各自拂袖而去。 怪侠一枝梅的掌舵人,劫走段家公子的狠角色。 怎会突然现身灵溪寺? “昨夜那场大火,可是你们的手笔?” 萧墨眸色转冷。 他原以为一枝梅不过三四条好汉撑起的草台班子,如今看来,倒像是暗流涌动的庞然大物—— 只是那些手下,动作莽撞、手段粗野,显然难登大雅之堂。 “萧兄多虑了。” 离歌笑转身朝门外扫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反手“咔哒”一声闩紧房门, 大喇喇往椅子上一坐,端起茶壶自顾斟了一盏。 “那伙人?不过是山腰上盘踞多年的流寇罢了。” “我们一枝梅讲的是‘盗亦有道’,岂会与他们同流合污?” “他们烧杀抢掠,纯属私欲熏心——我们拦不住,也管不了。” “说到底,是这群亡命徒太疯,疯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萧墨盯着他,眼神不动如铁。 离歌笑嘴上说得干净,可萧墨心里门儿清: 此事若真毫无牵连,未免太过巧合。 一枝梅极可能早埋了伏线,只待火起,坐收渔利。 “少绕弯子。”萧墨往前半步,声如寒刃,“你为何在此?怎么找到我的?来干什么?” “我劝你别打歪主意——惹恼了我,直接捆你见方丈。” “今日寺里死了多少人?血还没凉,你敢踏进来,就该想到后果。” 离歌笑苦笑摇头,指尖在茶盏边沿缓缓一叩: “灵溪寺的伤亡,我深感痛心。” “那些山匪嗜血成性,确实可恨。” “但此事,真非我授意——若有一字虚言,天雷劈顶,永世不得超生。” 他神色坦荡,语气沉得像浸过水的铁块。 萧墨略一沉默,终究没卸下防备。 “既然无关,你深夜潜入,图什么?” 他目光如钉,死死咬住对方眼睛,似要凿穿那层笑意下的底色。 离歌笑忽而一笑,慢悠悠放下茶盏: “前人铺路,后人摘果——老祖宗的话,总不会错。” 第524章 今日才算开了眼! “那群山匪替我们搅浑了水,踩平了雷,现在……不正是摘果子的时候?” 他抬眼望向萧墨,笑意渐深: “怎么,萧兄以为,我要再闯灵溪寺?” “莫非,你觉得寺里那些和尚,个个只会念经吃斋?” 萧墨心头一亮,已然明白他的盘算。 “呵,这点我们早掂量过了。” “寺中高手如云,硬碰硬,确是找死。” 离歌笑顿了顿,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可谁说……我要对灵溪寺下手了?” “只要不动灵溪寺,那些镇寺高手便不会盯上咱们!” 萧墨眉头一皱:“你不碰灵溪寺?那你的刀,究竟要砍向谁?” “段三爷——当然是段三爷!” “我们要撬的,是他的藏宝阁!” “藏宝阁”三字刚落,萧墨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当然清楚,这地方藏着段三爷半辈子搜刮来的奇珍异宝、秘卷重器,甚至可能还有失传多年的武学真本。可具体藏在哪一道暗墙后、哪一口枯井下、哪幅画轴夹层里……他从未摸清。 灵溪寺太大了,岔路太多,密室太密,连风声都像在替人放哨。而他自己,从踏进山门起,一举一动早被几双眼睛钉得死死的——想探路?连多看一眼偏殿檐角都得掂量三分。 只能等,等一个破绽,等一次乱局。 没想到,离歌笑竟自己撞开了这扇门。 “你晓得藏宝阁在哪儿?”萧墨声音压低,却透着锋利。 “不但晓得,还踩过图、记过路、摸清了钥匙攥在谁手里。”离歌笑嘴角一扬,“入口在哪,机关怎么绕,守钥人是谁、轮值几日、平日爱去哪座斋院诵经……全在我肚子里。” 萧墨心头一沉。 这消息未免太准、太细、太烫手。 他盯着离歌笑,目光如钩:“你是怎么掏出来的?” “寺里有你的人?” “还是银子砸开了谁的嘴?”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眼底掠过一道寒光—— “昨日那场骚乱……是你点的火?” “借乱寻踪,拿人当探路石,逼出藏宝阁的蛛丝马迹?” 离歌笑咧嘴一笑,拍拍萧墨肩头:“萧兄果然一点就透!” “火不是我们亲手点的,但柴,是我们悄悄堆好的。” “本想着小打小闹,引蛇出洞。” “谁料那帮疯子烧红了眼,见佛像就砸,遇经楼就翻,连藏经阁的香灰都扬得满天飞。” “我原以为他们图财,结果倒好——图的是血溅三尺的快活!” “死一个,我少一分愧疚;死一群,我拍手叫好。” 萧墨没接话。 他知道,这场乱虽非离歌笑亲自动手,可火种是他埋的,风是他扇的,灰烬里飘着的,全是他的算计。 “所以,接下来呢?”他抬眼,“又为何偏偏找上我?” “老规矩——请萧兄入伙。”离歌笑笑意温厚,眼神却灼灼发亮,“你这身本事、这股锐气,搁哪儿都是块璞玉。” “不瞒你说,‘一枝梅’这名字听着轻巧,可里头每片叶子,都是我亲自挑、亲手栽的。” “见了有骨气的,就想拢;遇上真侠义的,便忍不住拉一把。” 他挠挠后脑勺,笑得坦荡又热切。 看得出来,他是真想拉萧墨上船。 可萧墨心里早有了主意——他对偷鸡摸狗没兴趣,更不屑当什么“侠盗”。 他若缺什么,签到就行,何苦蹚这浑水? “呵,承蒙抬举。”他摇头一笑,“可惜,这顶‘侠盗’的帽子,我戴不惯。” 离歌笑长长一叹,肩膀垮了一瞬,随即又舒展开来:“罢了罢了!强扭的瓜不甜。” “你不入伙,不妨碍咱俩搭把手——这次,单论合作。” “合作?”萧墨扬眉,“为藏宝阁?” “正是!” “你们既然连入口都摸清了,何必绕弯子找我?” 离歌笑眯起眼,慢悠悠道:“有件事,我们做,太扎眼。” “你去做,却再自然不过。” “什么事?” “取钥匙。” “钥匙在怀远大师身上。” “此人和另几位高僧轮值掌钥,而这几日,正轮到他执掌总钥。” “他长年闭关于卿秀斋,清茶淡饭,青灯古卷——萧兄若以访友之名登门,谁会起疑?” 萧墨嗤笑:“光找到人,没用。钥匙藏在哪,我可没神通。” “放心。”离歌笑摊开手掌,仿佛那把铜钥已在掌心,“位置,我已推敲七分;余下三分,只差你替我拖住他半个时辰。” “我趁机拓模铸钥——钥匙一到手,门一推开,后面的事,便如顺水推舟。” 萧墨静了片刻,缓缓点头。 原来这盘棋,离歌笑早已落子九成。 只是——那扇门后,到底锁着什么? 他还没决定要不要伸手推。 “帮忙?先不急。”他抬眸,语气淡而直,“我只想问一句:藏宝阁里,究竟有什么,值得你们豁出命去闯?” 离歌笑轻轻一笑,指尖在桌沿叩了两下。 “里面有什么?” “实话说,我也没亲眼见过。” “但能让段三爷亲自设三重禁制、派亲信日夜巡守的地方,绝不会只堆几箱银锭。” “既然已撕破脸,何必还惦记里头是金是玉?” “只要它空了,段三爷的脸,就铁定绿了。” “呵,原来你的打算,竟这般干脆利落。” 萧墨略一颔首。 随即应声:“行!你既把话说到这份上,我便应了!” “好!萧兄果然爽快!” “藏宝阁里所有东西,我分你一半——绝不食言。” 萧墨没推辞。 他虽不清楚那藏宝阁里究竟藏着什么, 但既被称作“灵溪寺秘藏”,绝非寻常货色。 白得半数,何乐不拒? 他点头应下。 “何时动手?”萧墨问。 “明日辰时末。” “我已盯了这些僧人七日有余。” “每日正午,全寺诵经入定,钟鼓不响、香火不续,连巡廊的沙弥都打起盹来。” “那会儿,才是整座庙最松懈的缝隙。” “也是唯一能撬开宝库的时机。” 萧墨皱眉:“苦远大师呢?他也随众诵经?” 离歌笑摇头:“他身份特殊,礼佛从不在大殿。” “向来独坐禅房,闭门默念。” “若不把他引出来,咱们连他影子都摸不到。” “明白了。” “明早你只需一个暗号——我立刻接应。” “我这儿一直有人盯着,你别久留。” “走时也多留个心眼,后门那片竹林,晨雾最浓。” “放心。”离歌笑点头。 事既敲定,他转身便走,半句多余的话也没留。 推门而出,身形一闪,如墨滴入水,无声无痕。 转瞬之间,踪迹全无。 待那抹黑影彻底消散在院角, 萧墨才轻吁一口气,低语:“这小子……” “脚底生风,身似无骨。” “能在灵溪寺这卧虎藏龙之地,来去如烟、不惊一叶, 本事比传言更扎眼。” “成名多年的飞贼,果然不是靠嘴皮子混出来的。” “只是这趟水,是深是浅,眼下还难说。” “不过——我本就不是为投段三爷来的。” 他静默片刻,盘膝坐下,重拾功法。 气息沉入丹田,意守玄关,一练便是两个时辰。 直到肩颈发僵、额角微汗,才缓缓收势,和衣而卧。 翌日天光初透,萧墨已起身练拳。 拳风扫过窗棂,惊起几粒浮尘。 忽地,门外传来极轻的“咔哒”一声—— 像一枚铜钱滑落青砖,细微却清脆。 萧墨耳尖一动,立即收住拳势,压声问:“谁?” “呵……萧兄记性,倒不如昨夜的酒劲足啊?” 门外响起低低一笑。 萧墨快步上前,拉开门扇—— 一道黑影倏然掠入,快得只余残影。 他甚至来不及抬手格挡。 心头猛地一沉。 自己确有松懈,可方才那一闪,分明已超出了“快”的范畴,近乎诡谲。 “啧,你这身轻功……真叫人头皮发麻。” “今日才算开了眼。” “萧兄抬爱了。”离歌笑顺手合上门,动作轻得如同抚过琴弦。 “闲话少叙——我刚又绕了一圈,时机已到。” “好。”萧墨点头,目光沉定,“按原计划,我拖住人;你去办正事。” 他早备好了法子。 先寻到了小和尚。 因前番误会化解,方丈非但未加责罚,反破例允他随侍萧墨左右, 连晨课都可免去——只要人在萧墨身边,闲时默诵几卷《心经》便算尽责。 这孩子,如今就是方丈安在他身旁的活眼线。 萧墨唤来小和尚时,他正跪坐在蒲团上,指尖捻着佛珠,低声诵经。 见萧墨进来,立刻停下,仰起脸:“大哥哥,今儿想往哪儿逛?” 萧墨伸了个懒腰,目光漫不经心扫过檐角:“寺里这几条路,都踩熟了。” “干等下去,骨头都要发霉。” 他忽然抬眼,语气带了几分少年气的兴味:“对了,来了这么久, 还没好好瞧过灵溪寺——你带我转转?就附近,不走远。” 小和尚眼神一滞,手指下意识攥紧了佛珠。 萧墨心下了然:必是方丈叮嘱过,不许他乱闯。 他笑着摆摆手:“就绕着东跨院走一圈,总不犯戒吧?” 第525章 全都不对劲! “再说,这庙里还有哪儿是真禁地?不就是几位长老清修的地方么?” 小和尚迟疑半晌,终于点点头:“那儿……是怀远、苦远几位大师静养的院子。” “不算禁地,只是路过时得屏息慢行,莫扰了清修。” “成!”萧墨一拍手,“你边走边悄悄跟我说——这是谁的地盘,哪间屋供着什么佛, 我听听就好,不碰不摸。” “嗯……那,咱们走?”小和尚咬了咬嘴唇,终是领了头。 萧墨含笑跟上。 小和尚声音压得极低,却条理清楚: 哪处飞檐是百年古构,哪道影壁刻着开山祖师偈语, 连怀远大师窗下那株老梅,每年初雪落枝时必开三朵,他也说得头头是道。 萧墨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这小和尚肚子里的门道,倒比他念的经还扎实。 两人踱步至怀远大师院门前时—— 萧墨骤然收住脚步,抬手在小和尚肩胛骨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一道沉劲绵长的内息,如游龙般贯入小和尚后背。 这股气流迅疾分作三股,沿督脉、任脉与足少阳胆经疾冲而下,眨眼间便窜遍四肢百骸。 “你在这儿稍候片刻,我回去取样东西。” “转眼就回。” “啊?哦……好。”小和尚怔了一下,忙不迭点头。 话音未落,他已盘腿坐定,嘴唇翕动,低声诵起《心经》。 原该是每日雷打不动的功课时辰,偏被萧墨临时截断,这才仓促补上。 萧墨颔首,眸光微沉。 心底悄然浮起一丝愧意。 “暂且委屈你一回,回头必有厚报。” 他无声叹出一口气,转身便朝自己房中疾步而去。 此时,在怀远大师禅房门外—— 正闭目持咒的小和尚忽地一颤,喉头滚了滚,额角渗出细汗。 那不适感来得又急又邪,顷刻间便化作针扎似的锐痛,密密麻麻往骨头缝里钻。 他脸色骤然发青,眉头拧成疙瘩,双手胡乱抓挠着胳膊、腰腹、后颈,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嘶……怎么这么烧得慌?” 痛意非但未减,反而愈演愈烈,像有千根银针在筋络里来回穿刺。 “哎哟——哎哟哟!” 呻吟声断断续续,在青砖院地上空打着旋儿,撞上灰墙又弹回来。 屋内,怀远大师耳廓微颤,眉心一蹙。 “咦?” 他指尖顿住捻珠动作,缓缓起身,袈裟拂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微风。 推门而出,只见小和尚蜷在阶前翻滚,身子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出了何事?” 怀远快步上前,蹲身搭上他腕脉,又掀开眼皮细察,指尖在他脊背几处大穴反复按压。 可脉象平稳,气血通顺,连一丝滞涩都寻不见。 “怪了……”他低声自语,目光重新落回小和尚脸上,“究竟哪里不适?” 小和尚疼得直抽气,手指抖着点向胸口:“这儿!烧得慌!” 又猛地戳向大腿外侧:“这儿!抽着疼!” 再一把揪住后腰:“还有这儿!像被火燎着一样!” “全身……全都不对劲!” 怀远大师凝神细看——少年面皮泛白、冷汗涔涔,牙关咬得下唇渗血,绝非装腔作势。 他不再迟疑,一手托起小和尚膝弯,一手稳稳揽住他后颈,将人轻轻抱起。 “走,找赵医师瞧瞧。” 寺中确有几位老郎中常驻,段三爷早年便为防山野突发急症,特意请来坐镇。 这偌大古刹地处偏僻,离最近的镇子也得两个时辰脚程,岂能缺医少药? 怀远大师步履沉稳,抱着人匆匆离去。 待两人身影隐没于廊角,墙根阴影里忽地浮出一道黑影。 正是离歌笑。 他一路尾随萧墨至此,见其佯装折返、又刻意引开小和尚,才真正窥破其用意—— 原来是要借小和尚的异状,调虎离山。 他耐着性子伏在檐下,直到怀远大师背影彻底消失,才猫腰掠入禅房。 门扇合拢的刹那,他整个人已如狸猫般贴地滑进屋内,呼吸放得极浅,连烛火都未曾晃动半分。 目光扫过书案、蒲团、香炉,最终牢牢钉在那只乌木书柜上。 上回藏宝阁失窃风波后,怀远大师曾当众启锁查验。 那把黄铜钥匙,被他随手夹进柜中某本《大乘起信论》页缝里——离歌笑当时就在梁上,看得一清二楚。 他屏息抽出那册经卷,指尖一挑,书页哗啦翻开。 “啪嗒。” 一枚铜锈斑驳的钥匙,稳稳落入掌心。 “呵,果然是它。” 他不敢耽搁,迅速从袖袋摸出一团暗褐软泥,将钥匙严丝合缝按进泥中,正反两面各拓一次印痕。 只消照模雕琢,假钥便能以假乱真。 拓印完毕,他将经书抚平归位,泥团收妥,连窗棂上沾的一粒浮尘都用袖口拭得干干净净。 临出门前,他倒退三步,复又环顾四壁,确认无痕,才闪身而出。 身影掠过回廊时,连树梢麻雀都未惊起一只。 而此刻,萧墨已踏进朱大聪的小灶房。 他需要个活证——证明自己确确实实离开过原地,且去向分明。 朱大聪,便是最妥帖的人选。 “哈,饿了吧?饭点刚到。” “刚蒸好一屉素包子,韭菜豆腐馅儿的。” “趁热尝尝?” 萧墨本欲推辞,可脑中闪过小和尚方才扭曲的脸,到底改了主意: “劳烦,来三个菜包。” “谢过。” “客气啥!”朱大聪咧嘴一笑,顺手抹了把油亮额头,“方丈交代过,得把你当自家孩子照看着,哪敢马虎?” 萧墨垂眸默算—— 那一道内劲,专激人体十二正经的蛰伏之感,初时如蚁噬,继而似刀割,但绝不伤根本。 痛感最盛不过半炷香,之后便如潮水退去,不留余痕。 掐指一算,时候差不多了。 眼下已过去约莫一刻钟光景。 萧墨估摸着,小和尚这会儿该缓过劲儿来了。 怀远大师怕是正等着盘问他呢。 他便整了整衣袖,转身往回走。 得赶在对方起疑前,稳稳当当地“被找到”才行。 另一边,诊室门口。 小和尚一脸茫然地跨出门槛,额角还沁着细汗。 怀远大师迎面一瞧,眉峰微蹙:“身子可好些了?” 小和尚忙点头:“回大师,全好了!” 边说边活动了下手腕,胳膊肘还隐隐发麻,但那阵钻心的疼,确确实实散了。 大夫翻来覆去搭脉、看舌、问症,愣是没揪出半点毛病,只开了副温通止痛的汤剂。 药汁刚下肚没多久,小和尚就活蹦乱跳起来,连气色都透着亮。 “既如此,早些回去吧。” “晚课将至,莫误了时辰。” 怀远大师抬脚欲行,忽地顿住,目光陡然一沉—— “等等!此刻该是你们在大殿诵经的时辰,怎会晃到我院门前?” 话音未落,他眼神骤然锐利:这小和尚,平日寸步不离禅房,今日怎会独自出现在自己居所附近? “是方丈吩咐,让我寸步不离跟着萧哥哥。” “方才萧哥哥还说,要我带他在寺里四处走走。” “我才绕到那边去了。” “萧墨人呢?” 这三个字一出口,怀远大师心头猛地一沉,寒意直窜后颈。 “萧哥哥走到半道,忽然说有急事要折返。” “让我原地等他,他自己先回去了。” “回去了?!” 怀远大师眉头拧紧,眸底掠过一丝冷光,像刀锋划过水面。 “快!带我去寻他!” “哦……” 小和尚懵懵懂懂应了一声,立马转身引路。 才拐过回廊,迎面就撞见拎着油纸包的萧墨,步子不紧不慢,手里几个青菜包子还冒着热气。 “萧墨——!” 怀远大师一见他,嘴角不由向下撇了撇。 此人一来,庙里就没消停过。 他打心底觉得这人碍眼,连呼吸都带着三分躁意。 “萧哥哥!” 小和尚眼睛一亮。 萧墨抬眼瞧见两人,心里便有了数——戏,差不多唱圆了。 只是不知离歌笑那边,钥匙是否已握在手? 他压下心头微澜,扬起笑脸:“小球子,你怎么跟大师一道来了?” “出啥事儿了?” 怀远大师声音沉如古井:“你究竟图什么?” 萧墨心头一跳,面上却纹丝不动,只微微歪头:“图什么?大师这话,我可真听不懂。” “难不成……”他晃了晃手中油纸包,“您是指这几个素包子?” “大师也饿了?” “你——!” 怀远大师盯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一眼便知他在装傻充愣。 可偏又挑不出错处:包子是真,小和尚是真,路径是真,连时间都对得上。 能有什么猫腻? “你带他去我院子做什么?” “不是早交代过,无事不得擅离院墙?” 萧墨叹了口气,摊开双手:“大师,这可就难为我了。” “巴掌大的院子,转三圈就到头。” “头两天还凑合,日子一长,人不闷出疹子才怪!” “总不能让我数砖缝儿过日子吧?” “再说了,方丈亲口允的,小球子全程陪着,连片落叶都没惊动。” “我啊,就是陪他看看山色、听听风声,别的,真没干。” “不信您问他!” 他侧身朝小和尚眨眨眼,神情坦荡得像初春的溪水。 第526章 大圣拳法! 怀远大师转向小和尚:“他当真哪儿都没去?一句假话都没说?” “就绕着寺里闲逛?” “真的!”小和尚用力点头,“萧哥哥连香炉都没多看两眼!” 怀远大师喉结微动,终是闭了嘴。 小和尚不撒谎,萧墨也滴水不漏——可越是这样,越让他脊背发凉。 他盯了萧墨片刻,冷声再问:“刚才去哪儿了?手里又捧着什么?” 萧墨一笑,拆开油纸:“青菜包子,刚出炉的。” “走了老远,肚皮咕咕叫;早上又只喝了一碗稀粥,腿都发软。” 说着,顺手掰开一个,递过去:“大师尝尝?刚出锅,还烫手呢。” 怀远大师鼻腔里哼出一声,袍袖一甩,转身就走,再没回头。 萧墨望着他背影,唇角微扬。 果然,疑心归疑心,却抓不住把柄。 有小和尚作证,他站得比松树还直。 待人影消失在月门后,他才松了口气,把油纸包往前一送: “喏,给你捎的。” 两个胖乎乎的菜包子塞进小和尚怀里,每个都快赶上他小脸盘大小。 小和尚顿时眉开眼笑,先前那点不适早抛到九霄云外。 萧墨看他吃得香,也不打扰,只静静站在一旁。 这会儿,寺里该逛的也逛过了,该演的也演完了—— 他,不必再兜圈子了。 接下来的事,萧墨确实插不上手了。 一切得靠离歌笑他们临场发挥。 不过,他眼下也并非闲着无事可做。 瞧着小和尚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萧墨忍不住笑了。 “对了,你们在这庙里头,”他随口问,“除了念经、吃素,还干点啥?” “练武吗?” 萧墨心里清楚——这小和尚身上那几手腾挪闪转的功夫,全是猴王手把手教的,跟寺里半点关系没有。 “就这些啦!”小和尚嚼着包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那方丈他们功夫那么硬朗,又是跟谁学的?”萧墨追问。 “谁知道呢!打我记事起,他们就一直这么厉害!” 萧墨指尖轻叩下巴,若有所思。 看来,这庙里的功夫,向来是捂着不外传的,寻常弟子连边都沾不上。 “那……你想不想,也练到方丈那个份上?”他忽然一笑。 小和尚眼睛“唰”地亮了,像两簇刚燃起的小火苗,直勾勾盯着萧墨:“当然想!” “好办!”萧墨朗声一笑,“你愿学,我便教——方丈抠门,我可大方得很!” “真教我?!”小和尚差点跳起来,手里的包子都顾不上啃了,兴奋得原地转了个圈。 “别急!”萧墨笑着按住他肩膀,“功夫不是一蹴而就的,最要紧的是底子。饿着肚子哪来的劲儿?先吃饱再说!” “吃完,咱们就往后山去。” “好嘞!”小和尚用力点头,埋头猛扒包子,三两口就咽下一大个,腮帮子还沾着一点芝麻粒。 等他风卷残云般扫光盘中食物,萧墨才起身,领着他穿过青石小径,又一次踏进后山那处幽深山洞。 一入洞口,窸窸窣窣一阵骚动,十几只猴子霎时围拢过来。 见是萧墨,它们龇牙咧嘴、毛发炸开,喉咙里滚着低低的威胁声——明明前几回已混熟了,这会儿倒像全忘了。 萧墨正琢磨着要不要顺路摘些野果安抚一下,水潭忽地“哗啦”一声破开! 猴王从水中跃出,仰颈长啸。 刹那间,群猴齐齐退散,伏身噤声,再不敢往前半步。 萧墨唇角微扬:果然,这儿真正说了算的,还是它。 他抬手,轻轻落在猴王湿漉漉的头顶,掌心缓缓沉入一股温厚内力。 片刻,他眉峰微挑——这猴王体内气机奔涌如江河,雄浑得惊人! 虽远不及自己深厚,可对一个初窥门径的生灵而言,已是匪夷所思。 更何况,它只是只猴子。 “啧,真是个天生的练武胚子……”萧墨低声感叹,语气里满是惊异与玩味。 猴王凑近几步,黑亮的眼睛灼灼望着他,尾巴轻摆,透着股熟稔又讨好的劲儿。 上回萧墨分它一缕药力,它不仅内息暴涨,筋骨也愈发强韧,力量涨得连自己都吓一跳——这份恩情,它记得清清楚楚。 “小球子,”萧墨转向小和尚,又朝猴王扬了扬下巴,“既然人都齐了,不如我今儿就教你们一套拳法?” “好!”小和尚眼巴巴应着,小脸绷得紧紧的。 “这套拳,猴王也能学。往后我不在,你们俩还能搭把手、喂喂招。” “这几天,每个动作、每处发力,都给我刻进骨头里——听明白了?” “嗯!”小和尚挺直腰板,重重点头。 “今天授你们的,叫‘大圣拳法’。” “大圣拳法?” “没错。江湖上能排进前三的硬功,练成了,好处数都数不完。” 萧墨选它,不单因招式精妙绝伦,更因它不挑根骨、不苛天赋——哪怕资质平平,只要肯熬、肯磨,一层功成,力气就能翻倍,筋骨也扎实得惊人。 教小和尚,再合适不过。猴王亦然。 “我先打一遍,你盯紧了,记住架子和走势。” 话音未落,他忽地顿住,想起什么似的拍拍脑门: “差点忘了——这拳法霸道得很,练完人能饿得眼前发黑!” “待会儿先去备足干粮。不然,怕你没打出第三式,就得趴地上找吃的去了。” 萧墨早年,就撞上过这么一回。 那滋味,真叫人头皮发麻、五脏六腑都拧着劲儿。 若非当时药力霸道,硬生生把身子底子撑了起来,让他多出几分扛劲儿和反应,后果简直不敢想。 “成!我这就去寻些吃的来。” 萧墨抬手一挥,干脆利落。 “你先歇着吧,” “我自己跑一趟,反倒利索。” “真要跟着,怕是连野兔影子都追不上。” “哦……好吧。” 小和尚垂着眼,声音轻得像片落叶。 萧墨咧嘴一笑,拍了拍他肩膀,没再多说,转身便钻进了林子。 好在这山头没遭过糟蹋,草木茂盛,溪水清亮,野物也活得自在。 才走不出半里地,萧墨耳朵一动——灌木丛里窸窣作响。 一头壮实的野猪正拱着地,脊背油亮,獠牙泛青。 萧墨脚尖点地,身形如箭掠出。 不过几个起落,剑光一闪,那畜生便轰然倒地,连哀鸣都没来得及挣出来。 他蹲下身,掂了掂这野猪分量,眉头微皱。 实在不够看。 上回他单吃一头,肚子还空着三分;这回可不止他一人——小和尚饿得眼发绿,猴王更是个无底洞,三张嘴一起嚼,怕是连骨头渣都要抢干净。 他甩了甩手腕,重新抬眼扫林。 没多久,远处山坡上,一点灰白晃进视野。 “哟?山羊?” 萧墨眯起眼,唇角一扬。 “倒是个巧遇。” 话音未落,人已腾身而起,足不沾尘,眨眼间便逼至羊后。 剑鞘尚未离腰,寒锋已压上羊颈—— “住手!” 一声清脆喝问劈空而来。 萧墨手腕一顿,剑势硬生生刹在半寸之外。 那羊受惊一弹,撒蹄子窜向斜坡,眨眼就钻进一个少女裙摆后头。 萧墨这才抬眼,看清她模样:十五六岁年纪,眉眼利落,手里攥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棍,背后竹篮里堆着几把嫩蕨菜、几朵伞盖厚实的鸡油菌。 原来是个放羊采山货的山里丫头。 他立刻收剑入鞘,抱拳致歉:“对不住!真当是野羊,冒犯了。” “谁家的羊,我也没认出来。” “实在失礼。” “哼!要不是我刚从崖边折回来,我家阿花早被你捅穿肚皮了!” 小姑娘杏眼圆睁,小脸绷得紧紧的,气鼓鼓像只炸毛的小雀。 萧墨苦笑摇头,心里直叹稀奇——这深山老林,竟还住着人家? “真不知情,绝无恶意。”他顺手拎起地上野猪,“我在林子里打食,见着活物本能就追,哪想到这儿还有人养羊。” “哼!”她鼻尖一翘,仍绷着脸。 见萧墨只是赔笑,也不辩解,她绷着的嘴角才稍稍松了一线:“算了算了,看你不像存心使坏的,饶你这一回。” “哎哟,承蒙宽恕,感激不尽。”萧墨拱了拱手,顺势打量她两眼,忽而挑眉,“这山里毒蛇横行、黑熊出没,你一个小姑娘,日日往里钻,不怕?” “怕?”她把棍子往掌心一磕,脆生生道,“我可是练过的!” “哦?练过?”萧墨走近两步,饶有兴致,“练的什么路数?” “嘿嘿,想学?偏不告诉你!”她歪头一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啧,可惜啊……”萧墨故作惋惜,轻轻摇头,“既然如此,告辞了。” “等等!”她脱口而出,眼睛倏地亮起来,“你说……你要教人武功?” “嗯,教呢。”萧墨点头,神态笃定,“而且教得还挺狠。” 小姑娘呼吸一滞,仰起小脸,目光灼灼:“那……你能教我吗?” “咦?”萧墨佯装诧异,“你不是会吗?还用我教?” 她顿时蔫了半截,手指绞着衣角,犹豫半天才嗫嚅道:“是会……可阿妈说了,家传的功夫,不准在外头随便使。要是你教我别的招式,我就能光明正大练啦!” 第527章 这学费,我收了! “原来如此。”萧墨颔首,顿了顿,忽然一笑,“可我凭啥教你?总得有点诚意吧?” “啊?”她愣住,小脸一垮,急得直挠后脑勺——铜钱没有,银角子更别提,翻遍竹篮,也就几把青翠蕨菜、几朵肥厚鸡油菌,在阳光下泛着油润润的光。 她一把捧起篮子,递到萧墨眼前:“喏……就这些,你……你看能行不?” 萧墨低头看着那篮子,忽然朗声笑了。 片刻后,他爽快点头:“成!就它了——这学费,我收了!” “正好!练功耗气力,正缺一口热乎的。” 他弯腰放下野猪,朝她伸出手:“还没请教,怎么称呼?” “萧墨。” “孙星。” “好名字!”萧墨朗笑,“孙星,你帮我照看下东西,再等我片刻——我去再猎两样,凑够分量,咱们一道下山。” “下山?” 孙星眨眨眼,声音里满是疑惑:“去哪儿?” “去教你功夫的地方。” 他不再多言,转身一跃,身影已隐入密林深处。 这回,萧墨的运气着实不赖。 没过多久,几只野兔便嗖地窜过林间空地,毛色油亮,耳朵警觉地竖着。 虽说兔子个头不大,肉不算厚实,但好歹是实实在在的荤腥。 萧墨弯腰拾起几块棱角分明的石子,指尖一扣,腕子轻抖—— 内力如暗流涌出,石子破空而出,带着沉闷的呼啸声,精准砸中兔腿关节。 几只兔子应声扑倒,抽搐两下便昏死过去,皮毛完好,毫发未损。 他快步上前,拎起一只掂了掂,手感沉甸甸的,肚腹鼓胀,后腿结实紧绷,显然养得肥润。 “啧,这山里的兔子,倒比镇上卖的还壮实。”他嘴角一扬,语气里透着几分意外的满意。 话音未落,心里已悄然盘算开来: 若每次练功都得翻山越岭去追猎,未免太耗神费力; 更别说哪天他若离开,单靠小和尚一人,连柴火都劈不利索,遑论打野物? 最要紧的,还是得有个稳当的活食来源—— 既省事,又长久。 目光一转,落在孙星身上,那丫头正眼巴巴望着林子,睫毛忽闪,眼神清亮又带点怯生生的机灵。 萧墨心头微动,起了教她功夫的念头。 一来是真想帮衬一把,二来也盼着将来彼此能搭把手,不至于孤零零硬扛; 再者,这小姑娘眉目舒展、性子爽利,看着就让人顺眼。 “要是能把兔子圈养起来,往后就不用满山跑了。” “小和尚念经修行,手脚被规矩捆着,怕是顾不过来。” “可孙星不一样——手脚麻利,心也细,养几只兔子,准成。” 念头一落,他便重新埋头搜寻。 不多时,又接连撂倒五六只野兔。 只是这次,他收了三分劲,专挑后颈下手,力道恰到好处——兔子闷哼一声便软倒,鼻翼还在微微翕动,活蹦乱跳地留着一口气。 接着,他剥下几条柔韧的藤蔓,熟练地编成粗绳,三两下就把兔子前爪并拢捆牢,像串糖葫芦似的拎在手里。 刚收拾妥当,远处灌木丛猛地一晃,一头壮硕野猪拱着泥土冲了出来,獠牙泛着青白冷光。 萧墨眼睛一亮:“这就齐了。” 转身折返,径直回到孙星等候的地方。 小姑娘一见他肩扛野猪、手提一串活兔,眼睛霎时睁圆,小嘴微张,连呼吸都忘了。 平日里,她家一年到头难见两回荤腥,偶尔分到一小块腌肉,都要掰成细丝拌饭吃。 可眼前——肥兔堆成小山,野猪四蹄朝天,血气未散,热乎劲儿还冒着呢。 孙星喉头一滚,口水差点溢出来,视线黏在兔子身上,挪都挪不开。 萧墨瞧得直笑:“傻盯着干啥?馋虫爬出来了?” “嘿嘿……”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耳根泛红,“练完功……真、真能吃?” “当然。”他抬手拍拍野猪厚实的脊背,“我教你的可不是普通功夫——练一趟,肚子里就像揣了只饿狼。” “再说,咱们又不是独吞。” “小和尚、猴王、小球子……哪个不是能吃能喝的主?” “这点肉,撑不死,但绝对饿不着。” 听他这么一说,孙星终于信了七八分,目光却仍胶在野兔蓬松的尾巴尖上,一副恨不得立刻啃一口的模样。 萧墨失笑摇头:“行了行了,你这副馋相,再等下去怕要流口水了。” “正好日头升到头顶,肚子也该咕咕叫了——走,练功去!” “好嘞!”她脆生生应着,脚步轻快得像只雀儿,脸上全是跃跃欲试的光。 萧墨领着她穿林踏石,直奔瀑布而去。 到了近前,孙星仰头一望,顿时惊得原地顿住:“哇!这后面居然藏着一条瀑布?” “我在这山脚下长这么大,愣是没听说有这地方!” 萧墨挑眉:“你天天在山边跑,竟不知头顶有水响?” 她斜睨他一眼,小鼻子微皱:“我又不是飞鸟,还能天天往绝壁上扑?” “再说了,林子深处常有蛇影豹迹,谁敢瞎闯?” “哦?”他故意拖长调子,“你不是会点拳脚么?” “会两下子,就敢上房揭瓦啦?”她立马梗起脖子,嘴上不服输,耳尖却悄悄红了。 萧墨没再逗她,只朝瀑布一扬下巴:“跟紧了。” “诶?你干啥——”她话没说完,手腕已被他一把攥住,身子一轻,直接被拽进轰鸣水幕。 她本能尖叫,可预想中的冰冷激流并未砸来—— 眼前水光骤散,眼前豁然开朗:幽暗洞穴静卧其中,岩壁沁着水珠,空气微凉湿润,隐约飘着青苔与陈年干草的气息。 孙星呆立当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这……这山肚子里,还藏了个洞?” “你咋找到的?!莫不是会钻地术?” 萧墨笑着摇头:“不是我找的——是猴群带路,我才摸进来。” “待会儿还有更让你瞪掉眼珠子的事呢。” 他话音未落,一群猴子已呼啦啦围拢过来,猴爪扒拉着兔腿,眼珠滴溜乱转,馋相毕露。 萧墨手上拎着猎物,却半点没松手的意思。 这些肉,他和小和尚尚且不够分,哪还轮得到三十多只猴子分食? 他手臂一挥,低喝一声,猴群立刻退开三步,只蹲在洞口龇牙咧嘴地观望。 他环顾一圈,却不见猴王和小球子的身影。 “人呢?”他眉头微蹙,按理说早该候在这儿了。 正疑惑间,身后水声哗啦一响—— 猴王昂首阔步跨入洞中,小和尚紧跟其后,僧袍下摆还滴着水。 “你们俩,跑哪儿撒野去了?” 萧墨抬眼问道。 “找吃的呗!” “萧哥哥,你都亲自去寻食了。” “我和猴王哪能光坐着等?” “他听懂了我的意思,二话不说,驮着我满山遍野地采果子、挖野菜。” “哦——原来如此。” 萧墨目光一扫,果然瞧见两人身后拖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口袋,沉甸甸地坠在草地上,里头八成全是刚摘的新鲜吃食。 “等等!那只猴子……怎么回事?!” 萧墨身后的孙星猛地拔高嗓门,指尖直直戳向小和尚背后那个高挑身影。 她早盯上了——那根本不是人,而是只通体褐金、肩宽臂长的巨猿! “别嚷嚷,这就是本地猴王。” “脑子灵得很,不伤人,也不怕人。” “你用不着吓成这样。” “这还叫不吓人?!”孙星倒抽一口凉气,“它……是妖是怪?怎么连站姿、眼神都像活生生的人?可偏偏又不是人!” 萧墨心头也泛起一阵微澜。 这猴王,仿佛自山雾里生、云根中长,浑然天成,绝非寻常精怪。 究竟打哪儿来?连他也摸不着头绪。 只知它比寻常猿猴高出两头不止,眉目间透着股沉静的机敏——虽吐不出人言,却总能一眼看穿萧墨所想,甚至提前递上需要的树枝、石块,或默默挪开挡路的枯藤。 “萧墨哥哥,这位姐姐是谁呀?” 小和尚歪着头,目光落在萧墨身旁那个扎马尾、眼神清亮的姑娘身上。 萧墨笑了笑:“她叫孙星。” “我在后山伏猎时撞见的。” “觉得投缘,又想着你们练功时人多好照应——” “彼此还能拆招过手,互相促一促筋骨、提一提境界。” “省得闷头苦修,反倒僵了。” “所以就请她一块儿来了。” 小和尚合十一笑:“姐姐好,我法号不常用,大伙儿都喊我小球子。” “啊?小球子?” 孙星喉头一紧,差点笑出声,硬生生咬住下唇憋住。 到底是初见,不好失礼。 “这名字……有点意思哈。” 小和尚挠挠光脑门:“剃度那天起,本名就放下了。” “叫法号吧,拗口;念顺口了又怕失了敬畏。” “索性捡个熟络的外号,听着自在。” “山里人都这么叫,我也早习惯了。” “明白了。”孙星点点头,落落大方道:“我叫孙星。” 两人寒暄几句,刚定下称呼,萧墨便一拍手掌:“行了,客套话到此为止。” “咱们时辰紧,耽搁不起。” 第528章 这猴子,果然不简单! “趁日头还温,赶紧动起来!” “练完一套,正好开锅煮饭。” 他顺手解开背篓,哗啦一声抖出七八只山兔、三只野鸡,还有几条油亮肥硕的溪鱼。 小和尚盯着那堆血淋淋的肉,脚尖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萧哥哥……我不吃荤。” 萧墨早料到这一句,无奈地搓了搓眉心。 难就难在这儿——不吃肉,哪扛得住接下来那种翻江倒海似的练法? 野菜馒头顶饱尚可,真要拉扯筋膜、震颤骨髓,全靠那点粗粝碳水撑着? 怕是没练半个时辰,人就得软在地上打晃。 “听过一句老话没?‘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没听过。”小和尚老实摇头。 “这话,可是济公活佛亲口说的。” “什么?佛门高僧也讲这个?” “可不是嘛——人家破帽遮颜、酒壶不离手,烧鸡啃得比谁都香。” “既已勘破皮相,何必拘泥碗中一筷?” “你若只为强身护法而食,心不染尘,佛前照样莲灯长明。” 萧墨字字平缓,却句句落进实处。 小和尚垂眸不语,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眉间拧着一道浅浅的结。 萧墨一看便懂:这事急不得。 佛门戒律刻进骨头里,哪是一席话就能松动的? 他也不催。 横竖等午后烈阳灼背、腹中雷鸣,腿肚子发颤时—— 那香味一飘,那热汤一冒气,那双小手自己就会伸向烤架。 到那时,连劝都不必劝,只需递上筷子,再补一句:“吃饱了,才有力气念经。” 他摇摇头,转过身,声音轻快起来: “好了,肉的事先搁一边。” “现在——该动真格的了!” “我教你们一套拳。” “名叫‘大圣拳’。” “大圣拳?”孙星喃喃重复,尾音带点狐疑。 萧墨眉毛一挑,当场沉下脸。 敢质疑大圣拳? “这套拳,你拎着金山去求人,人家眼皮都不抬一下!” “我今儿拿一筐青翠水灵的野菜就换你拜师,你还嫌轻?” “真有那么神?”她半信半疑。 “哼,等你练满七日,肩膀脱臼三次、掌心磨出血泡,自然明白什么叫‘一拳裂石、两步生风’。” “既然这么珍贵,你咋说教就教?”她目光微凝,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警觉。 萧墨朗声一笑:“因为我手里压箱底的功夫,多得能铺满整座青峦山。” “别人梦里追十年的绝学,在我这儿,不过是灶膛里一把柴火——烧得旺,但烧完就完了。” “富户丢了百两银子,顶多皱皱眉;谁见过他抱着空匣子哭三天?” “可这一百两银子,若落到穷人家手里……” “真要是弄丢了,怕是连跳河的心思都冒出来了。” “所以这门拳法于我而言,算得上紧要,却也算不得性命攸关。” “这下,你可咂摸出味儿来了?” 萧墨话音刚落, 孙星嘴角一撇,满脸不屑。 她压根没想到,这人竟拿这事显摆起来。 “嗤——说得天花乱坠,怕不是嘴上跑马吧!” 她心里直犯嘀咕:萧墨八成在唬人。 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两个字——不信。 “呵,信与不信,随你。” “等你亲手练过,自然晓得这拳路有多扎手。” 小和尚早按捺不住,踮着脚催道:“萧哥哥,快开始吧!” “行!” 萧墨应声点头,半点没拖沓, 转身便拉开架势,当场教起招来。 他先给三人一猴完整打了一遍全套动作, 特意没催动内劲,只凭筋骨发力。 这样一来,体能损耗轻得多, 他自己也不至于刚开个头就喘粗气。 待整套动作收势站定, 萧墨却微微一怔—— 这拳路走下来,竟比预想中轻松不少。 “咦?怪了……” “莫非动作越练越顺,身子也越使越活泛?” “消耗自然就往下压了?” “倒有可能。” “不过也兴许是没运内力,又打得利索,才不费劲。” 他没多琢磨,转头问猴王、小和尚和孙星:“都看清了?” “记住了几成?” 三人一猴全都看得入神。 萧墨那套动作并不花哨, 可偏偏透着股子沉甸甸的劲儿,勾得人挪不开眼。 尤其是猴王—— 它本就会一套形似大圣拳的把式, 又吞过萧墨喂的药力,筋骨早已被悄悄调养过, 对这套拳法,简直像遇着老熟人,亲近得很。 “萧哥哥,记不住!” 小和尚挠挠光脑门,老实摇头。 一遍看过,只觉招招凌厉、步步生风, 可真要照猫画虎,立马就卡壳。 “无妨。” 萧墨早料到如此。 指望看一眼就全盘拿下,未免太苛刻。 他本也没打算一步登天。 “你们先凭着印象,试着打一遍。” “我再拆解几回,帮你们把架子稳住。” “好嘞!” 小和尚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 出乎萧墨意料的是, 这孩子居然打出几分神韵—— 动作虽毛糙,架势却已隐隐有了大圣拳的影子。 他磕磕绊绊把前半段耍完, 后半截便断了线,再接不上。 萧墨却颔首赞许: 只瞧一遍就能抓牢大半,这记性,确实灵光。 接着他转向孙星:“你呢?记得多少?来,走一趟。” “哼!瞧好了!” 孙星一甩袖子,脚下生风。 眨眼工夫,整套拳路已被她一气呵成地抖了出来。 虽和小和尚一样略显僵硬, 可让萧墨意外的是—— 她竟几乎把全部招式都囫囵记下了! 个别动作稍欠火候,但整体连贯,毫无滞涩。 “好!真不错!” “虽说有些地方偏了点、漏了点,” “可这完成度,已是难得。” 萧墨由衷点头。 “哼!那是自然!” 孙星昂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一听夸奖,尾巴尖儿都要翘上天去。 萧墨目光一转,落在猴王身上。 这畜生虽非人身,却极通灵性。 方才小和尚与孙星已各演一回,它早看在眼里。 萧墨只朝它轻轻一瞥,它便心领神会, 四肢一撑,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跃出。 与二人截然不同—— 猴王打起拳来,流畅得如同溪水淌过山石, 毫无凝滞,不见迟疑。 “难怪它上手这么快……” “原就练过路数相近的拳法,” “加上药力浸润,筋骨早与这套拳路暗合。” “这猴子,果然不简单。” 它腾挪闪转,疾如风、稳如钟,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虽偶有细节不够到位, 但骨架精准,神意饱满,错处极少。 “好!” 萧墨忍不住击掌叫绝—— 这猴王的悟性与根骨,确确实实压过了小和尚与孙星。 一旁两人看得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这毛茸茸的家伙竟能这般惊艳。 “呵呵,论这份天赋,你们俩啊,还真得往后稍稍。” 萧墨笑着打趣。 “行了!” “虽然你们都打了趟样,” “可毛病还不少。” “我再打一遍,你们盯紧了——” “动作、节奏、发力点,一个别漏。” “务必尽快上手。” “整套拳打下来,耗力极大,” “我眼下也吃不准还能陪练几轮。” “所以,抓紧时间。” “明白!” 几人齐声应道。 萧墨深吸一口气,再次摆开架势, 一招一式,重新演起大圣拳。 这一次,萧墨的体力损耗明显轻了许多。 演示过程中,他特意留意三人常犯的错处——每当有人动作走样,他便停下,拎出关键细节掰开揉碎讲清楚,点明哪里别扭、为何别扭、怎么才顺当。 等整套动作示范完,他立刻让小和尚、孙星和猴王挨个上手。他站在一旁紧盯,随时伸手扶正歪斜的肩肘、压低过高的膝盖、收紧松垮的腰腹,边调边说:“这里太急”“那里没送到位”“再沉一口气”。 反复三四轮下来,萧墨额角渗出了细汗,呼吸也略显粗重。可三人的架势已悄然变了样:起手稳了,落步实了,劲路通了,彼此之间竟隐隐透出几分神似。 他又逐个点拨了几处细微偏差,声音放得更缓:“再这么练三次,就差不多了。” 目光扫过三人——小和尚脊背挺如青竹,孙星收势利落如刀斩,猴王则蹲踞蓄力,浑身筋肉绷紧又舒展,像一张拉满又悄然回弹的弓。 萧墨点点头,开口道:“行了,后头你们自己练。” “我得去烧饭了。” “这拳法看着轻巧,实则掏空人筋骨,不补回来,明天连腿都抬不动。” “嗯!”小和尚应得干脆,双手已不自觉地搓了搓肚子。 萧墨见他们真动起手来,便转身走向溪边,麻利剥兔剥猪,剔骨剁块,串签架火。山里没灶没锅,烤,是最快最实在的活法。好在他早采了蕨菜、马齿苋,又备着干蘑菇和风干野猪肉末,另用随身铁锅熬了一锅滚烫浓白的肉汤,再热几个粗面馒头——简简单单,倒也齐整。 一个多时辰过去,香气早已裹着炊烟漫开。 就在此时,身后忽传来窸窣轻响,像枯叶被踩碎,又像衣角擦过石缝。 萧墨回头,火光映亮一张熟悉又意外的脸。 “萧兄,久违了。”离歌笑踱步而来,笑意温润。 “你?”萧墨微怔,“怎么寻到这儿?事办妥了?” 第529章 分明是成了精的! “原打算折返汇合,再一同行动。”他摊手一笑,“路过山坳,瞥见这边冒烟,好奇探探——嘿,真撞见你了。” 萧墨眉梢微挑,心底却悄然绷紧:是巧合?还是被盯上了?这人向来行踪难测,前脚还在百里外,后脚就晃到你眼前,谁说得准。 “既然赶上了,坐下吃吧。”萧墨朝烤架扬了扬下巴。 离歌笑喉结一动,舌尖下意识顶了顶上颚:“香啊……那我可真不客气了。” 他抽出随身小刀,利落地削下一块滋滋冒油的兔腿,塞进嘴里狠狠嚼了两口,眼睛顿时一亮:“好家伙!萧兄这手艺,绝了!” “先垫垫肚子,我去叫人。”萧墨转身朝瀑布方向清啸一声。 “叫人?”离歌笑刚扬起眉毛,便见三人身影自水帘后陆续闪出。 “咦?”他先是微讶——这飞瀑之后,竟藏得下活人? 待小和尚与孙星走近,他尚能含笑点头;可猴王一现身,他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等等!萧墨——这到底是人是妖?!” 那猴王昂首立定,肩阔腰窄,筋络在薄皮下微微起伏,一双眼亮得灼人,静时如古潭,动时似电掠。离歌笑见过江湖奇士、听过山精传说,却从未直面过这般存在——既非凡俗,又无妖气,偏生带着股令人心头发紧的灵性。 “呵,它既不是人,也不是妖。”萧墨瞧着他发白的指尖,忍不住笑,“头一回见它,我也愣了半晌。” “它就是只特别通人性的猴子。” “萧兄!”离歌笑声音发紧,“这话可不能乱说——它那眼神、那筋骨、那气度……哪像畜生?分明是成了精的!” “你小心些,莫被它骗了!” 萧墨摇头,懒得再辩。信不信,由他去。他只朝三人招手:“刚练完,肚子该咕咕叫了吧?过来,趁热。” 话音未落,三人已齐刷刷望向烤架——小和尚咽了咽口水,孙星手指无意识抠紧掌心,猴王更是喉结上下一滚,鼻翼翕张,尾巴尖都绷得笔直。 先前还觉得“饿”字虚得很,如今肚腹空鸣如鼓,闻着肉香,骨头缝里都泛起饥火。 孙星第一个冲过去,扑到烤架前。萧墨顺手割下一大块焦香流油的后腿肉递过去。 “谢……”她话没说完,已狠狠咬下一口,油脂顺嘴角淌下也顾不得擦。太久没沾荤腥,加上方才练功耗尽力气,此刻满嘴肉香,直冲天灵盖,哪还顾得上什么体面。 “呵……萧兄这‘收益’,果然扎实。”离歌笑望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笑着摇头。 这时,猴王也踱步上前。它脚步沉稳,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耳膜上——那腹中空鸣之声,比谁都响,比谁都急。 毕竟,大圣拳法一入筋骨,最先燃起来的,从来都是它。 所以练拳的成效也最为显着。 饥饿感来得又急又猛,仿佛腹中燃起一团火。 双目泛起血丝,眼白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赤意。 “哈,来,一起啃一口!” 萧墨利落地扯下一条猪腿,手腕一扬,直直抛向猴王。 猴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短啸,尾巴微翘,算是领了这份情。 隋鸥二话不说,埋头就嚼,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核桃。 眼下最煎熬的,却是小和尚。 他指尖掐进掌心,最后一道戒律的念头还在摇晃。 可肚子里翻江倒海的空鸣,早把那点坚持撕得七零八落。 萧墨笑着递过一块焦香酥脆的肉:“吃吧。” “功夫要长筋骨,筋骨靠血肉养着。” “只要心灯不灭,佛前跪得再久,也是真修行。” “再说了——这野猪是我亲手伏的,火是我升的,油是我抹的,跟你半文钱干系都没有,对不对?” 见小和尚仍僵在原地,萧墨干脆抓起一块滋滋冒油、表皮微卷的肉,直接塞进他手里。 那香气浓烈霸道,裹着炭火气、脂香和一点野草清气,直往鼻子里钻,像有只小手在勾魂。 胃袋一阵阵抽紧,四肢发软,连膝盖都在打颤。 他喉头一动,终于低头咬下—— 滚烫、咸鲜、微焦的肉汁瞬间在舌尖炸开,香气直冲天灵盖。 那一瞬,什么清规、什么戒条,全被这口热腾腾的实在劲儿撞得烟消云散。 “哈,吃啊。” 萧墨望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心底暗暗点头。 小和尚正抽条长个儿的年纪,光啃青菜萝卜,哪撑得起筋脉伸展? 练功耗的是精气神,不是苦行僧的执念。 归根结底,守得住本心,比守得住碗筷更重要。 济公破扇喝酒吃狗肉,佛光照样照得亮堂。 萧墨看他们吃得酣畅,自己肚皮也咕咕作响。 顺手撕下一块带脆皮的肋排,大口嚼起来。 肉香在齿间迸裂,油脂滑过喉咙,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咂了咂嘴—— 手艺确实愈发老道了。 “嗯,火候刚好。” “山里跑野的猪,肉紧实却不柴,肥瘦咬下去弹牙又不腻。” “配上山菌野菜煨的汤,才算真正入味。” 他满意地颔首,目光扫过围坐一圈的三人一猴。 多了一张嘴,食量翻了近倍。 好在他早备妥了:两头野猪架在火上轮番烤着,旁边还煨着一锅滚烫的兔肉山菌汤,野菜嫩芽、干蘑、笋片全沉在汤底,浮着一层琥珀色油光。 “趁热喝点汤,馒头也刚出炉。” 萧墨掏出几只暄软微黄的馒头,一人分了一个。 “垫垫肚子,顶饿。” “我估摸着,现在能吞下一整头牛!”孙星咧嘴笑道,眼睛亮得像擦过的铜镜。 萧墨微怔——这小子胃口竟比上次还凶。 可转头一看,隋鸥嚼得腮帮子直颤,猴王抱着骨头咔嚓啃得满嘴油光,小和尚捧着碗连喝三勺汤……谁也没闲着。 第一头烤猪,眨眼间只剩一副焦黑骨架。 可汤锅见底、馒头筐空、连汤渣都被捞得干干净净。 “呵,第二头怕是也拦不住喽。”萧墨笑道。 更让他意外的是离歌笑——那厮居然扒拉掉半只猪肘,连骨头都嘬得锃亮。 日头偏西时,众人终于瘫坐一地,肚皮高高鼓起,像揣了个小暖炉。 “呼……活过来了!”孙星仰面躺倒,四仰八叉,全然不顾泥巴沾了后脑勺。 小和尚满脸油光,嘴角还黏着一小片葱叶,早把“酒肉穿肠过”的忐忑忘得一干二净。 萧墨反倒收拾得最利索——上次吃过教训,这次袖口束得紧,衣襟没溅一滴油星。 他转向离歌笑:“你不是还有要事在身?怎的还不启程?” “莫非……暂缓动手?” 离歌笑打了个悠长饱嗝,背靠老松,眯眼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尖还轻轻打着拍子。 听萧墨问起,才懒洋洋抬眼:“萧兄说得准。” “前头刚闹过一场,对方哨岗密得像筛子,这时候硬闯,纯属找晦气。” 他余光掠过小和尚洗得发白的僧衣,话音一顿,便没再往下说。 “也是,缓一缓更稳妥。”萧墨点头应下。 待众人歇足,萧墨独自收拾残局:熄火、收灰、捆扎剩物。等一切归整停当,日头已沉入山坳。 离歌笑起身拱手:“萧兄今日盛情,铭记于心。” “时辰不早,我得赶路,不便久留。” “呵,那我送你一程?” “免了!”他摆摆手,笑意洒脱,“你这儿人多事杂,我自个儿蹽得快。” 话音未落,足尖一点,人已如青鹤掠林而起,几个起落,身影便融进远处苍茫暮色里。 萧墨望着那抹远去的青影,一时静默。 “这人……走得比风还轻。” 待那背影彻底消失,他才转身,朝剩下三人朗声道: “今日该教的,都教完了。” “招式你们已熟,后面只管反复磨,不必我盯着。” 他看向孙星:“离家这么久,家里怕是盼得望眼欲穿。” “就到这儿吧。” “嗯。”孙星轻轻应声,拎起羊鞭,背上木柴捆,又牵好自家那头温顺的山羊。 临行前,萧墨将包好的几块酱香腊肉塞进他怀里:“带回去,给长辈尝尝鲜。” 孙星抱拳谢过,身影渐渐隐入林间小径。 待他走远,山风拂过,篝火余烬微微明灭。 萧墨这才牵起小和尚的手,准备一同返程。 “咱们在外头晃荡这许久,也该打道回府了。” “嗯,方丈怕是等得心焦了。” 小和尚应声点头,眉宇间掠过一丝微急——倒不是真惦记着什么大事,只是突然记起方丈素来不喜弟子久离寺门,平日里连山门台阶都不让多踩两步。 可今日确属例外:瀑布飞珠溅玉,松风穿林而过,连山雀都凑近了蹦跳啄食,哪还顾得上时辰? “行,那便回去吧。” 萧墨朗声一笑,领着小和尚转身往回走。 刚至山门阶前,就见两名僧人已肃立迎候。 他们垂眸合十,脊背笔直如松,唇间低诵经文,仿佛与青石、古柏融成一体。 直到萧墨二人身影映入眼帘,才徐徐掀开眼皮,目光清亮而沉静。 “施主安好。” “两位师父有礼了——可是方丈有何吩咐?” 第530章 此人能破此局,确非等闲! 萧墨拱手相询。 “敢问施主方才久未归寺,所往何方?” “后山飞瀑处流连了一阵。” 萧墨语气坦然,半点不滞,“水势浩荡,鸟鸣清越,一时看得入迷,竟忘了日影西斜。” 这话早与小和尚对过三遍——确是实情:观瀑听涛、逗松鼠、陪小和尚拆解拳路、拿竹枝当剑比划……说是玩闹,也是练;说是练功,又带着三分嬉戏。真要较真,半句虚言也没有。 “原来如此。” “方丈已在禅房静候多时。” “烦请施主即刻随我等前去。” “好。” 萧墨颔首。虽不知所为何事,但既被点名,走这一遭也无妨。 他本欲携小和尚同往,却被其中一位僧人轻轻抬手拦下: “方丈此番,只邀施主一人。” “小球子,你先回寮房歇息。” “是。” 小和尚乖顺应下,转身便走,袍角在石阶上轻扫而过。 萧墨则随二僧穿廊过院,直至一座素净禅室门前。 “请。” 左侧僧人推开门扉,掌心朝内,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有劳两位引路。” 萧墨抱拳致意,抬步迈入。 室内,方丈端坐蒲团之上,双掌叠于膝,喉间低回着梵音,气息绵长如溪流暗涌。 见萧墨入内,他眼皮亦未抬一下。 萧墨也不催,只寻了侧旁一张空蒲团,盘腿坐下,目光随意扫过四壁:窗棂素木未漆,墙皮微斑,几案陈旧却纤尘不染。 这灵溪寺,守着段三爷不知多少年宝库,香火银钱怕是堆得能填满三座藏经阁。 可满寺上下,竟无一处金漆浮雕、无一盏琉璃灯盏——连檐角铜铃都锈迹斑斑,唯余风过时一声哑响。 富而不彰,贵而不露,反倒更显筋骨。 方丈收声起身时,已过去将近一刻钟。 他缓步踱来,神色如古井无波:“施主久候了。” “方丈先前叮嘱,寺中规矩不可废。” 萧墨含笑起身,“既在此寄身,自当守界守分。您经文未毕,晚辈岂敢扰静?” 方丈略怔,眼底微澜一闪而没,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萧墨顺势开口:“不知方丈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段三爷的信使,这两日便到。” “还请施主暂勿远行——若人来了,您却不在,反倒误事。” “信使?” “专程接引您赴段府之人,往来皆由他一手安排。” “明白了。” 萧墨点头。看来,自己在这灵溪寺的日子,确已屈指可数。 “放心,若无紧要之事,我足不出寺。” “甚好。既无旁事,便不耽误施主了。” “谢过方丈。” 萧墨告退而出,眉头却悄然一蹙—— 就为这事,值得方丈亲自召见? 随便派个小沙弥传个话,不更利落? 除非……那位信使,身份隐秘得连寺中寻常僧人都不能沾边。 他没问,只将疑虑压进心底,拱手离去。 回到厢房,萧墨倚门长吁一口气。 离别在即,可离歌笑他们仍按兵不动。 也难怪——他若还在寺中,宝库若有闪失,第一个被盯上的必是他。 整座灵溪寺,唯他一个外人,嫌疑天然最重。 可一旦他启程离开,再出岔子,便与他再无干系。 纵使有人想甩锅,他也早有退路:上回贼人潜入,他尚未踏进山门一步;这回若再失窃,时间、地点、人证,桩桩件件,都掐得死死的。 他不慌,只静静等着。 接下来两天,他哪儿也不去。 萧墨上午只去了一趟瀑布山洞。 把三人的功法又细细捋了一遍, 手把手纠偏,逐式校准, 务求根基扎实、招式纯熟,再无半点疏漏。 前后不过一炷香工夫,便已抽身离去。 小和尚始终亦步亦趋,寸步不离。 午后,萧墨刚在房中闭目养神, 门外忽传来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 一名灰袍僧人推门而入,合十躬身: “施主,特使请您即刻赴见。” “特使到了?” 萧墨眉梢微扬,略感意外。 没料到此人来得如此迅疾,竟连半日都未等满。 “有劳带路,我这就动身。” 他应得干脆,随手将案上几样随身物收进布囊, 拂了拂衣袖,推门而出。 两名僧人早已候在廊下。 萧墨朝他们颔首示意,两人当即转身引路, 一路穿回廊、绕古松,径直往山顶最幽僻处而去—— 既未折返方丈禅房,也未踏足寻常僧舍。 峰顶风清,云海翻涌。 一位女子独坐青石台前,背影纤长如竹。 她面朝万丈云崖,黑发垂落腰际, 素色薄纱随风轻漾,仿佛随时会乘风而起。 这般人物突兀现身于千年古刹之中, 委实格格不入,又莫名令人屏息。 萧墨走近时,她仍静坐不动, 连肩头都未曾稍转一分。 “特使大人,萧墨已至。” “退下吧。”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定, “除他之外,余人尽数回避。” “是!” 僧人们齐齐合十,无声退下, 山风掠过,只剩二人相对而立。 萧墨拱手一笑:“在下萧墨,敢问特使尊讳?” “不必问名。”她语气淡得像山间一缕雾, “唤我‘特使’,足矣。” 见他眸光微动,她并未解释, 直至四下再无旁人,才缓缓旋身。 一张清冷面庞映入眼帘,轮廓分明,眼神沉静如深潭。 她静静打量萧墨片刻,方才开口: “段三爷早有意见你一面。” “拖了些时候。” “如今总算腾出空来。” “贼寇扰境?” 萧墨眼睫一颤。 原来不单这山门之内暗流涌动, 山外也不太平—— 段三爷辖地虽丰饶安稳, 却照样惹来宵小觊觎,纷争难断。 他无意深究,只问:“那我们何时启程?” 特使略一沉吟,即道:“三爷行程紧迫。” “今日能见,已是难得机缘。” “宜早不宜迟。” “明白。” 萧墨点头,“容我稍作交代,片刻即回。” 她只淡淡扫他一眼,未置可否, 转身重归原位,端坐如初。 萧墨转身便走,直奔后院寻到小和尚, 简短道别,语气温和却不拖泥带水。 这一别,不知何年再见。 重返峰顶时,她仍在原处, 衣袂未乱,神色未改,仿佛从未移开过视线。 “特使,可以出发了。” 她起身,动作利落,神情依旧疏离, 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剑,寒气内敛,锋芒不露。 “走。”她只吐一字,率先迈步, “去段府尚有一段路程。” “途中,需蒙眼。” “理当如此。”萧墨坦然应下。 毕竟此地隐秘非常,守卫森严, 他初来时便是蒙着黑巾,两眼一抹黑, 全凭人牵引入山;如今返程,规矩照旧。 他很快被引至一辆乌篷马车前, 黑绸覆目,严丝合缝。 纵有不适,也只能咬牙忍住,抬脚登车。 车轮碾过碎石,缓缓驶动。 这一程,比来时更久、更绕、更沉默。 想必是刻意兜转迂回,防他听声辨位、记路识途。 萧墨心底悄然浮起一个念头: 离歌笑究竟是如何摸到这山门的? 山上僧众几乎终年不出, 像他这般受段三爷青眼、临时召入的外人, 更是层层设限、步步提防, 才得以登临绝顶。 可离歌笑一行,却如入无人之境…… 除非—— 有内线接应。 还是说,段三爷身边,早埋着一根钉子? “此人能破此局,确非等闲。” 萧墨靠在车厢壁上,思绪浮动。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稳, 车身一震,轮声戛然而止。 “吁——到了。” 他悄悄松了口气, 蒙眼已久,耳中嗡鸣,心口发闷, 那种被彻底剥夺感知的滞涩感, 远比奔波更耗心神。 “怎么?”特使声音近在咫尺, “以你的修为,连这点颠簸都扛不住?” 萧墨低笑一声,嗓音略哑: “不是身子吃不消。” “是心里没底—— 不知下一刻迎面而来的,是刀,是酒,还是另一重迷障。” “总算到了。” 萧墨唇角一扬,笑意清朗。 “嗯。” 那特使只低低应了声,话音未落,人已掀帘下车。 紧接着,另一人利落地跃上车辕,伸手解开蒙在萧墨头上的黑布。 骤然涌入的光亮刺得他眼皮一缩,眼底泛起灼烧般的酸胀。 他下意识眯起眼,抬手挡了挡,几息之后才缓过劲来。 踏出车厢,双脚踩上青石板路的刹那,萧墨环顾四周—— 这才恍然:自己早已置身于一座活色生香的城镇之中。 先前一路颠簸、耳目被蔽,竟全然未觉。 “这是哪儿?”他问。 那人负手而立,语气平和却带分笃定:“段三爷的辖地,水铺镇。” “原来如此。” 萧墨轻吁一口气,目光扫过街市——酒旗招展、车马如流、檐角飞翘处铜铃轻响,连空气里都浮动着蒸饼焦香与新茶清气。 “段三爷当真了得。” “这水铺镇的兴旺气象,怕是连京师都不及几分。” 他由衷赞叹。 眼前所见,不单是热闹,更是井然:挑夫卸货不争道,孩童追闹不撞人,连蹲在墙根晒太阳的老汉,脸上也松弛舒展,毫无惶色。 段三爷治下之功,一眼可辨。 那人点头,眉宇间浮起一丝追忆:“水铺镇今日这般模样,全是段三爷一手盘活的。” “你怕是难想象——” 第531章 这么硬气?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萧墨年轻的脸庞,忽而一笑:“你今年二十出头吧?呵呵。” “二十年前的水铺镇,荒得能听见狼嚎。” “那时遍地是逃犯、流寇、亡命徒,中原六省通缉的榜上有名者,倒有一半扎堆在这儿。” “夜里不敢点灯,巷口常有血迹未干;早上出门买碗豆腐脑,兴许下午就被人拖进乱坟岗。” “没把子硬功夫,连喘气都得掐着时辰。” 他沉默片刻,又抬眼望向身边谈笑自若的路人,声音沉了几分: “如今这般安泰,当年谁敢信?” “段三爷不是光靠拳头压出来的太平——他是把人心,一寸寸焐热的。” 这话似有千钧,说得格外慢,也格外真。 连他自己都多说了几句,语气里透着难得的敬意。 此时,马车已稳稳停在镇子正心。 一座飞檐斗拱、朱漆鎏金的巨宅赫然矗立眼前,门匾上“段府”二字苍劲有力。 “这就是段三爷府上。” 那人略一拱手,“不过眼下他正与几位商贾议要事,怕是要劳您稍候片刻。” “您不如趁这空档,在镇上随意走走,松快松快筋骨。” 萧墨朗声一笑:“没想到段三爷竟是个大忙人。” 本以为是个养尊处优、惯爱赏花品茗的闲散主儿,谁知是位雷厉风行的实干家。 他也不恼,反倒轻松——连日坐车,肩颈发僵,正缺一场舒展的闲逛。 “好!” 他刚应下,那人便爽快接话:“我陪您一道去。” 笑容坦荡,毫无敷衍。 “还未请教尊姓大名?”萧墨抱拳。 “王奇,老王就行。” 萧墨微怔,一时没接上话——这名字寻常得像灶台边随手舀的一瓢水,偏又透着股踏实劲儿。 他很快笑了:“老王,咱们先去哪儿?” “头回进城,得带您瞧个新鲜地界。” “哦?”萧墨来了兴致,“听您这么一说,倒真勾起我的好奇心了。” “那就麻烦您引路了。” “好嘞!” 老王清喝一声,扬鞭轻叩马背—— 车轮辘辘,再次启程,不多时便停在一栋三层高楼前。 楼身粉墙黛瓦,窗棂雕花精细,飞檐翘角挑着铜铃,在风里叮咚作响。 在这镇上,它拔地而起,气派得不容忽视。 “这是……?” “醉香楼。” “可别误会——”老王眨眨眼,“这儿可不是寻欢作乐的地儿。” “哦?那是做什么营生?” 老王但笑不语,只朝他意味深长地扬了扬下巴: “进去,您就明白了。” 话音未落,已伸手虚引,带着萧墨跨过门槛。 甫一入门,浓香扑面——酱香醇厚、脂香丰腴、椒麻辛香层层叠叠钻进鼻腔,馋虫瞬间被勾得直打滚。 再抬眼,一层大厅人声鼎沸,食客络绎不绝,桌椅排得密而不挤,小二穿行如梭,托盘稳得滴水不洒。 “人竟这般多?” “这楼里,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光闻这味儿,就让人肚里咕咕叫了。”萧墨笑道。 “一楼是食肆。” 老王往里一指,“不过,跟别处不同——这儿的菜,管够。” “管够?”萧墨挑眉,“莫非老板不图盈利,专做善事?” “呵,当初抱着这念头来吃垮他的,没一百也有八十。” 老王摇头失笑,“可他们忘了——这醉香楼的东家,正是段三爷。” “而且,饭不是白吃的,银子照收,一分不少。” 萧墨心头微震,脱口而出:“您的意思是……交定额银钱,便能敞开了吃?” “正是。” “就凭这一条,醉香楼日日爆满,从早开到晚,灶火不熄。” 萧墨驻足凝望,心中翻涌: 这哪是酒楼?分明是活生生的“饱食之阵”。 段三爷竟能将生意做成这般格局——不靠噱头,不靠压价,只凭一个“足”字,就把人心拢得密不透风。 难怪他坐拥数十铺面、横跨七行八业,果然不是侥幸。 “走!”老王拍拍他肩膀,“交几两银子,保你吃到扶墙出!” “再说——你掏的钱不同,楼上还有更妙的去处……” “这儿能入口的吃食,花样可大不一样。” “头层楼,就只摆着些家常菜色。” “味道倒也实在,火候拿捏得稳当。” “可顿顿吃、日日尝,再香也会发闷。” “二楼就不同了——端上来的,全是些讲究货。” “有些食材,还是打千里之外快马运来的。” “至于三楼……” “呵,我连门朝哪开都没摸清,更别说踏进去半步了。” 王奇说着,语气里透着点怅然。 “不过这辈子,我铁了心要闯一回!” “三楼?听上去又是一番天地。” “咱今儿头回进门,先上一层踏实些!” “你头遭来,一层的菜式,保准让你吃得舒坦、吃得尽兴。” 王奇一边说着,一边在前引路,眼睛还不时扫过旁人桌上的碗碟。 萧墨也跟着四下打量—— 有人啃着酱香扑鼻的肘子,有人拌着油亮喷香的浇头面,还有人夹着翡翠色的时蔬、琥珀色的蜜汁肉……五颜六色,热气腾腾,光是瞧着就勾人馋虫。 不多时,两人便到了结账处。 各自掏钱付讫,转身就进了取餐区。 萧墨略一迟疑:“种类是真不少,可哪几样最对味?” 王奇朗声一笑:“放心!” “听说后厨的大师傅,全是京城老字号里请来的老把式。” “手艺摆在那儿,差不了!” “顶多有几样口味偏重、或太生猛,你头回吃,可能一时不惯。” “其余的,没一样是敷衍的。” “大多都叫人惦记,回头客排着队来。” “哟?这么硬气?”萧墨眼睛一亮,“那我可得好好品品!” “那是必须的!” 他随手挑了三盘荤素搭配的热菜,又盛了一大碗粒粒分明的白米饭。 “对了,你们常来,一顿饭能吃回本不?” 王奇挠挠头,讪讪一笑: “味道是没得挑,可怪就怪在这分量—— 看着不多,下肚却像塞了团棉花,胀得厉害。” “我多半时候,刚扒拉几口就饱了。” “不过细算下来,也不亏。” “这菜色、这火候、这滋味,搁外头酒楼,少说翻个倍才卖得出去。” “大家心里都明白,哪怕没吃多,也觉得值—— 图的就是那一口地道,跟在家门口吃顿硬菜似的。” “呵,照你这么说,掌柜怕是天天数银子数到手软。” 萧墨瞥见王奇这练家子都捂着肚子直哼哼,心里顿时有数: 寻常人,怕是真难吃回本。 “行,那我可得放开肚皮了。” 两人寻了张靠窗的空桌坐下,动起筷子。 没一会儿,萧墨面前的碗碟就见了底。 “呼——” 王奇长长吁了口气,一手按着高高鼓起的肚子,眉头微蹙。 萧墨却有点纳闷—— 王奇吃的量明明比自己少,怎么反倒撑得直咧嘴? 这饭菜,莫非暗藏玄机? 莫不是加了什么催饱的秘料? 可再看王奇,脸上分明是心满意足的光景,毫无不适。 等萧墨也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王奇才笑问:“咋样?卫道士的手艺,够劲儿吧?” 萧墨郑重点头。 确实不凡—— 摆盘利落,香气勾魂;入口更是层次分明,咸鲜醇厚里还透着一丝回甘。 比起之前去过的几家名馆,这味道不仅不输,反而更显扎实、更见功夫。 “真比那些大酒楼强。” “那还用说!” “人家灶台边站的,可都是熬了几十年的老灶神!” “这话,我信。” 见萧墨应得干脆,王奇顿时眉飞色舞,活像碰上了知音。 “行啦,肚皮圆了,也该撤了。” “段三爷那边的事,估摸也收尾了。” 萧墨一怔:“这就走?我这才刚动筷呢!” “啊?你还没吃饱?” 王奇猛地扭过头,眼珠子差点瞪出眶—— 满脸写着不敢信,又掺着几分惊疑,仿佛萧墨刚从锅里捞出一条龙来。 按理说,两人打的菜量差不多,萧墨那份甚至更满些。 自己这副练武人的胃,早被撑得绷紧发胀,他竟还能喊饿? 他盯着萧墨,眼神直发愣,半晌才回过神,拔腿就往取餐区冲。 转眼工夫,又端回来满满一桌—— 红的、白的、酥的、糯的,堆得险些盖过桌面。 王奇当场傻住。 原以为他顶多顺手捎两块糕点垫垫缝,谁承想,直接搬来一座小山! 还比头一回多出小半桌! 他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背过气去,赶紧拦住萧墨: “喂!萧墨!你真打算全干掉?” “这儿可不是随便拿的粥棚——不限量,可有限制!” “剩一口,就得照原价赔!” “这些菜,单拎出来,哪样不是二两银子起步?” “你这一桌子……够买半头肥猪了!” 他盯着满桌饭菜,眼前发黑,脸上写满绝望和懊悔。 “哎哟——早该提醒你啊!” “这儿的饭菜,剩一口都得掏钱!” 可话刚出口,就已迟了。 萧墨早把七八个大碟、五六碗热腾腾的硬菜,齐刷刷端上了桌。 整张八仙桌被塞得严丝合缝,连筷子搁的地方都快找不着了。 第532章 真有两把刷子! 两人这阵仗,眨眼间便引得四下侧目。 饭庄里坐的,十有八九是熟面孔。 谁不知道“段记饱食坊”的菜,分量实在得吓人?寻常人端三样,肚皮就直打鼓。 偏这俩人,一上来就摞起小山似的盘碗,活像饿了三天三夜。 满座哗然,嘴角齐齐往上扯——全是等着看栽跟头的。 当初饭庄刚开张那会儿,消息一传开,街坊们蜂拥而至。 听说只收一顿钱,管饱不限量,谁还忍得住? 有人拎着竹筐来装菜,有人端着海碗盛汤,恨不得把灶台搬回自家。 结果呢?菜凉了、汤凝了、肉硬了,人却瘫在凳子上直哼哼。 最后结账时,光赔剩菜钱,就掏空了几条裤腰带。 也有不服气的,拍桌子嚷嚷“哪有这规矩”。 可一听说东家是段三爷—— 水铺镇的地头龙,跺一脚全镇瓦片抖三抖。 他说“剩菜必赔”,没人敢接半句“凭什么”。 当年几个闹得最凶的,听见“段三爷”三字,立马蔫了脖子,老老实实掏钱走人。 后来大家才摸清门道:按肚子大小取菜,多拿一筷,多掏一分。 可今儿王奇头回带萧墨来,压根忘了提这铁律。 他越想越臊得慌——萧墨是新人没错,可自己这当向导的,竟漏了最关键的一句! 王奇抬手狠敲自个儿脑门,“啪”一声脆响。 那场风波闹得多大?若不是段三爷亲自出面压场,怕是要掀翻屋顶。 怎么偏偏今天,脑子就打了盹? 四周早已嗡嗡作响。 老客们嗑着瓜子、翘着二郎腿,眼珠子全黏在萧墨身上。 有位白胡子老头咂着嘴:“啧,好戏开场喽。” “毛都没长齐,就敢搬山?” “瞧那堆头,八成是头回进门的愣头青!” “吃不下?等着掏银子擦屁股吧!” “嘿,快瞅他那脸——等会儿数铜板时,怕是要绿成青椒!” “别说话!快看那边!” 霎时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钉在两人桌上。 王奇脖颈一僵,脸色瞬间发灰。 他凑近萧墨,声音压得只剩气音:“萧兄……我这肚子,真顶不住了。” “这一桌,你真能扫光?” 见他额角沁汗、手指发紧,萧墨反倒朗声一笑:“老王,放宽心!” “这点分量,还不够我垫牙缝。” “既然端来了,就绝不会剩一粒米、一片菜叶。” 他眼神亮得灼人,腰杆挺得笔直。 王奇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劝。 只是眉心拧成疙瘩,喉结上下滚动——心里早认定,这是萧墨硬撑场面的宽心话。 毕竟刚才那一轮,萧墨已干掉两大碗米饭、三碟荤腥。 眼下桌上堆的,比先前还厚实三分。 人又不是铁打的胃,怎可能真吞得下? 撑破肚皮,怕也只够填半张桌! “唉……” 王奇长长一叹,肩膀垮了下来。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晚了。 旁人听了萧墨这话,更是嗤笑连连。 “吹牛不上税?” “脸皮厚过锅底,肚子倒薄如纸。” “八成是面子挂不住,才胡咧咧!” 萧墨却不多辩,径直落座。 王奇盯着满桌油亮喷香的菜肴,咬咬牙:“要不……我替你扒拉两口?” “多吃一口,少赔一文,总归划算些。”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按在圆滚滚的肚皮上,一脸肉疼。 萧墨摆摆手:“不用,老王。” “几口饭食罢了,还能难住我?” 话音未落,筷子已动。 只见他夹菜如风,扒饭似浪,碗沿几乎不见停顿。 眨眼工夫,三荤两素已见底,汤汁都喝得滴水不剩。 满堂客人看得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这小子……真有两把刷子!” “能吃是真能吃,可架不住量太大!” “我赌他撑不过第七盘!” “我押他倒在红烧肘子前!” 众人议论声未歇,桌上盘碗已削去大半。 王奇盯着萧墨平坦如初的小腹,手里的茶碗差点滑落。 这胃口,简直不像凡人长的! 可即便如此,他仍不信萧墨能清空整桌—— 那可是连壮汉扛粮袋都不及的分量! “萧墨……你真不胀得慌?”他忍不住问,目光死死盯住对方腰腹。 萧墨抹了把嘴,笑意不减:“撑?差得远呢。” 话音未落,他忽然起身。 满座哗然,鸦雀无声。 就在众人屏息凝神之际,萧墨双臂舒展,脚下生根,一套“奔雷伏虎拳”缓缓展开—— 拳风未起,气势先压得人喘不过气。 不止能助萧墨突破拳法桎梏, 更关键的是,这套拳路能实实在在地拔高他的筋骨之力。 无需日日苦熬、咬牙硬练, 只需每日完整走一遍招式, 修为便如春水涨潮,悄然上涌。 省心省力,简直称得上“懒人捷径”。 可这门功夫,也埋着一道硬伤—— 每打完一趟,腹中便似燃起烈火,饿得前胸贴后背。 盖因它不靠循序渐进,而是直接撬动沉睡潜能,榨取气血本源,耗损自然惊人。 所以收势一停,萧墨准会两眼发直,手往食案上猛抓。 过去这毛病,确确实实是拖累; 如今嘛……反倒成了天赐良机。 他身形一展,当即开练——那套雷打不动的晨课。 不多时,一套拳落定, 额角青筋微跳,汗珠子噼里啪啦砸在青砖上,衣衫紧贴脊背,湿得能拧出水来。 再一探体内,刚塞下去的饭食,早被抽干刮净,半点渣都不剩。 虽说先前他搬空了半间食柜,可架不住这功法吞得凶、化得狠。 每次收拳,他都忍不住咂舌:大圣拳这胃口,真不是人练的! “呼——” 一口浊气喷出,萧墨缓缓坐定。 对面王奇眉头拧成疙瘩,眼神直愣愣盯着他,满是狐疑。 只见萧墨肩头起伏,呼吸粗重,活像刚从泥潭里爬出来。 按理说,寻常人稍动几下,顶多微汗微喘,哪能立竿见影把肚子里的东西烧成灰? 消化这事,向来讲究徐徐图之,就像灶膛添柴,急不得、猛不得。 可萧墨这模样,分明不是吃撑了撑出来的,倒像是被饿狠了逼出来的—— 转头又抄起筷子,风卷残云般扒拉起来。 有了大圣拳当“炉火”,那点饱胀感早被烧得一干二净。 桌上余下的饭菜,根本撑不过三分钟, 眨眼工夫,连汤汁都见了底。 方才还堆得冒尖、让人望而生畏的一桌山珍, 此刻只剩空碟冷碗,光溜溜亮得反光。 王奇盯着桌面,喉结上下一滚,咽下一大口唾沫。 他怎么也没料到,萧墨真能把整桌菜啃得渣都不剩。 四周宾客也全傻了眼, 有人揉眼睛,有人掐自己大腿, 还有人喃喃自语:“这还是人?莫非是饿死鬼投胎?” “全吃了?我耳朵没听岔吧?” “快掐我一把!我怕是在做梦!” “临时抱佛脚练几下拳,真能当饭吃?” “唉!早知如此,谁还蹲马步啊!” “悔不该当初笑话他……人家才是真·吃饭修行两不误!”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啧啧称奇。 王奇苦笑摇头:“服了,真服了——就你这张嘴,吃得比账房先生算得还准。” “这顿饭钱,怕是连本带利都吃回来了。” 萧墨拍拍小腹,那里温热鼓胀,却已无半分滞涩。 他本还能再战,但没再伸手—— 真要填不满,再打一趟大圣拳,肠胃立马翻腾如沸,啥都能消化干净。 “呵……” 他轻笑一声,抬眼问:“接下来去哪儿?” 王奇瞥了眼窗外,天色已染上薄暮的灰蓝。 “时辰不早了,回吧。” “行。” 萧墨应得干脆,起身掸了掸衣摆,跟王奇并肩出了门。 两人前脚刚走,店小二后脚就凑了过来, 盯着满桌狼藉——盘子摞得歪斜,碗底朝天,连筷架都空荡荡的。 他咂咂嘴,摇头叹道:“咱醉春楼开了三十年,头回撞见这么个‘活灶王爷’!” 哪怕他经手过无数饕客,也从没见过吃得这么狠、这么稳、这么理直气壮的主儿。 旁边食客们早围成一圈,伸长脖子瞧热闹。 一人压低声音问:“小二哥,刚才那俩谁啊?” “咋能吃下这么多?” “这身板、这气势……怕不是哪家隐世高手?” “对啊!那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店小二两手一摊:“我真不知道。” “你们刚才咋不拦着问?” 一听连小二都摸不着底,众人面面相觑,悻悻散去。 原想讨教两招养生秘术,结果扑了个空。 不过角落里,七八条黑影始终未动。 当中一位老者捻须低语:“公子,此子所修绝非俗流!” “以食为引,转瞬炼化为力,内息暴涨如江河决堤——老朽亲感其气机奔涌!” “这般霸道功法,必是上古遗脉!” “若能夺来参悟,公子根基可跃升三重!” 他鹰隼般的目光一凛,唇角勾起一丝冷峭弧度。 主位之上,那名白衣锦袍的年轻公子缓缓颔首, 玉冠束发,面容白净,声线清冷如泉:“徐老所言极是。” “那功法……只该归我王氏所有。” “旁人,不配染指。” 他指尖轻叩案面,音色微沉: “老七,查清此人来历。” “是。” 第533章 狗东西,长点记性! 话音未落,席间一名瘦削黑衣人已起身离座, 身影一闪,便融进门外渐浓的暮色里。 其余人则纹丝不动,只顾低头饮酒吃菜。 “王公子,这人瞧着衣着寻常,倒不似什么世家子弟!” “可若真能驾驭这般玄奥的功法,底子恐怕深得很。” “单派老七去试探,怕是难摸清虚实。” 另一名男子慢悠悠开口,指尖在酒杯沿上轻轻一叩。 “莫急。” “先让老七盯住他,查清来历再动手也不迟。” “说得是!” “倒是我心浮气躁了。” 那汉子嘴角一扯,浮起一抹讥诮的笑。 其他人纷纷夹菜续酒,重新喧闹起来。 “说句实在话,这府上的厨子,手艺确实地道。” “段三爷能坐稳水铺镇第一把交椅,还真不是靠运气。” 为首的玉面公子斜睨一眼,鼻腔里轻嗤一声。 “哼!段三爷?不过是个占山为王的土霸王罢了。” “跟咱们王家一比,连根毛都算不上。” 他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仿佛提起这个名字,都脏了舌头。 四周众人神色各异:有人掩嘴低笑,眼里闪着幸灾乐祸;有人双目发亮,满脸敬服,像盯着神只般望着他。 “公子!那神州之地……到底是什么样儿?” 一名年轻女子忍不住追问,眼波里盛满憧憬。 不等玉面公子开口,徐老已冷笑着接话:“呵!你们这些大宋本地人,怕是连‘繁华’二字怎么写都不晓得!” “神州——那是武道圣土,人间极境!” “这儿的砖瓦、饭菜、风土,连人家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修行有宗门亲授,悟道有真传指点,连街边卖糖糕的老妪,都能随手打出罡风来!” “所以啊,都给我把心放踏实了——好日子,就在前头等着呢!” 话音刚落,几双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像被火种燎过的荒原,燃起灼灼热望。 玉面公子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微扬,满意地颔首。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他身边这群人,除徐老是旧部之外,其余全是近来匆匆网罗来的江湖散修。 拢在一起不过十来日,根基尚浅。 他们肯俯首听命,一来是慑于他举手投足间的贵气与威压; 二来——也是最要紧的一条——全指着能踏进神州门槛。 传说那里遍地是秘籍,人人习武如吃饭喝水; 寻常七八岁娃娃练的身法,就能让大宋顶尖高手追得气喘吁吁; 更别说只要肯下苦功,银钱、丹药、宅院,统统唾手可得。 而这位玉面公子,在神州可是挂着金字名号的嫡系人物。 跟着他走,等于攥住了通往金銮殿的钥匙。 “行了,且静候老七的消息。” “吃饱没?没饱再添两碗!” 同一时刻,另一条巷子里。 萧墨已随王奇来到段三爷府邸门前。 “你在这儿稍坐。” “我先进去问问,段三爷是否得空。” “若忙完了,我立刻回来接你。” “成!”萧墨点头应下,便在马车里静静候着。 王奇朝他一点头,抬步迈过门槛。 刚推开朱漆大门,迎面撞出几个披甲腰刀的汉子,铠甲铿锵作响,肩头还沾着未干的泥点。 “哪个不长眼的挡道?滚开!” 领头那人满脸虬髯,铁甲覆胸,猩红披风猎猎翻飞,气势逼人。 王奇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趔趄,对方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奇本想呛声,可目光扫过对方臂甲上那枚暗金色云纹徽记,喉头一紧,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虽是段府护院,但眼前这几位,怕是连段三爷都要亲自迎进中堂的人物。 他默默退开半步,垂手立定,一声不吭。 那人斜乜他一眼,见他腰间佩的是段府制式短刀,冷哼道:“狗东西,长点记性!” 话音未落,已大步流星而去,袍角带风,像是身后有什么催命符在追。 王奇盯着那背影渐行渐远,指节捏得发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一身筋骨绷得如拉满的弓弦,却终究没动分毫——真打起来,段府今日就得血溅三尺。 萧墨掀开车帘,轻声道:“老王,退一步,天宽地阔。” “跟这种人较劲,值当么?睡一觉,明早连名字都想不起来。” 他声音平和,却字字落在王奇绷紧的神经上。 他知道,再不劝一句,这口气怕是要烧穿五脏六腑。 “……你说得对。” 王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竟真咧嘴笑了下。 “算了,当它没发生。” “段三爷那边该忙完了。” “我带你进去。” “好。”萧墨跃下车辕,跟在他身后跨过高槛。 一入府门,萧墨才真正明白什么叫“深宅如海”。 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侧回廊叠叠重重,檐角飞翘,隐入薄雾深处,望不到尽头。 唯有远处几座灰瓦高楼,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这段三爷的宅子……怕是占了小半个水铺镇吧?”萧墨忍不住道。 王奇脚步顿了顿,望了眼远处校场飘扬的旌旗,点点头:“说半城,还真不算夸张。” “这儿不单是宅院,更是演武场、军营、铸兵坊。” “段三爷麾下三千精锐,日常操练、轮戍、整备,全在这儿。” “操练军队?” 萧墨微微一怔,随即又释然一笑—— 像段三爷这样手握一方生杀大权的人物,有兵有甲,本就是常理。 手握一支亲兵,在这地界上,实属寻常事。 萧墨环顾四周,目光不由被深深牵住。 段三爷的宅院,处处透着考究——飞檐斗拱精雕细琢,回廊曲径错落有致,连脚下青石都凿出缠枝莲纹,棱角分明,光可鉴人。整座府邸一尘不染,连檐角铜铃都擦得锃亮,映着日头泛微光。这般庞然大物,单是每日洒扫除尘,怕就需十数人轮番上阵,开销不可小觑。 两人穿庭过院,走了好一阵,才停在一扇朱漆木门前。 这屋子气派依旧,却偏居西角,离主院尚隔两重月门,位置明显清静得多。 “你先在这儿歇会儿。” “我这就去禀报段三爷。” “看他眼下可愿拨冗见客。” “好。” 萧墨颔首应下。他心知肚明,越是根基深厚的世家,规矩越如蛛网密布,哪能说见就见?倒也不急——人既已踏进段府门槛,还怕他插翅飞了不成? 推门入内,满目华贵扑面而来,果然不输主院半分。 哪怕只是待客的厢房,也尽显体面:紫檀案几、云锦软垫、壁悬松鹤图,连床榻都是整块楠木镂空雕成。萧墨往榻上一靠,身子便如沉入温软云絮里,褥面绒毛细密柔滑,贴着肌肤轻轻摩挲,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妥帖裹住。躺下去那一瞬,肩颈紧绷的劲儿,倏地散了大半。 段三爷,真懂怎么把日子过成滋味。 另一头,王奇已立在主院门前,指节轻叩三声,声音压得极低:“段三爷,人带到了。” “进来。” 屋内传来一道沙哑却沉稳的老音,像陈年松烟墨在砚中缓缓化开。 王奇躬身应喏,推门而入。 抬眼便见段三爷端坐于紫檀圈椅之中,一身鸦青团花锦袍,面色红润,双目清亮,全无暮气。左手两枚墨玉菩提子在他指间无声流转,泛着幽微润泽。见王奇进门,他手腕一收,将珠子轻轻搁进紫檀匣,起身缓步迎前。 “人到了?” “已安顿在西厢静候。” “嗯。” 老人目光微敛,语调放得更轻:“你与他同行这一程,觉得此人如何?” 王奇略一沉吟。 醉香楼那套拳法犹在眼前——动作看似闲散,实则筋络齐动、气息绵长,连酒肆里蒸腾的热气都似随他呼吸起伏;更奇的是,他饮下半坛烈酒后腹中竟无半分滞涩,反似炉火烹油,通体舒坦。这般效用,绝非寻常吐纳之术所能及。 “此人身负奇功,手段远超常理。” “所修功法,绝非俗流。” “不错。”段三爷点点头,踱至窗边,指尖拂过一盆虬枝铁骨的龙鳞松,“能闯过‘金、武、色’三关者,必是心志如铁之人。要么早已勘破浮名,要么——”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兴味,“自有更锋利的刀,更沉的秤,更烫的酒。” “显然,萧墨是后者。” “我这点家当,在他眼里,怕不过寻常摆设。” 他转身,目光如尺,量着王奇:“既如此,你猜他来寻我,究竟图什么?” 王奇垂眸思索片刻,终是摇头:“属下揣度不出。” “连你也摸不透?”段三爷眉梢微挑,“未露半分端倪?莫非……他冲着老夫本人来的?” 话音未落,他忽而失笑:“罢了!请他过来吧。” “是!”王奇领命,退得干脆利落。 不多时,萧墨已被引至门前。 “段三爷召见。” “这么快?”萧墨略感意外,却未迟疑,“走吧。” “段三爷时辰紧,咱们别耽搁。” “明白。” 两人脚步未停,转眼又立在那扇朱漆门前。 王奇叩门低语:“段三爷,人到了。” 萧墨早已按捺不住。传闻中一手撑起半城商脉的段三爷,究竟是何等人物?此刻心头微热,倒真像掀开一卷未拆封的古画。 第534章 三关试炼! “进来。” 那道苍劲嗓音再度响起。 “是。”王奇朝萧墨微一点头。 萧墨推门而入。 抬眼一瞧,怔了半瞬—— 段三爷相貌平平,灰发稀疏,眼角叠着细密皱纹,若脱下那身绣金暗纹的锦袍,活脱就是街口卖糖糕的和气老翁。 萧墨心底微哂:原以为能掌舵偌大基业者,必是眉宇生威、气场迫人,谁知竟是这般模样?倒显得自己先前那些揣测,像捧着戏本子看真人。 可转念一想,又觉自然——真正能把生意做成山岳的人,何必靠脸面镇场? 他拱手,姿态恭谨却不卑:“晚辈萧墨,见过段三爷。” 礼数周全,只为多探几分虚实——段誉的踪迹,还得从这位老人口中撬出些线索。 段三爷端坐不动,气定神闲,只唇角微扬:“好。” “你肯登我段家门,这位置,早给你留着。” “三关试炼,你走得干净利落,老夫看着,心里痛快。” “三关?”萧墨一愣,眉峰微蹙,“晚辈……何时闯过三关?” “这事儿,我自己怎么全然不知?” “段三爷,这‘闯三关’……究竟是怎么个过法?” 萧墨眉梢微扬,眼神里透着几分困惑。 段三爷端起茶盏,慢悠悠吹了吹浮沫,才道:“就在我那山庄门口。” “你前后遇见我三位手下——一个问你愿不愿拿千两黄金换条活路,一个抛出《九转玄元诀》残卷邀你入门,还有一个,直接领来位清艳动人的姑娘,只等你点头。” “可你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不贪财、不慕功、不动心——这才叫真过了三关。” “说实话,我原以为这规矩迟早要废,没想到,真有人能踏踏实实走完。” 萧墨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原来初入灵溪寺那日,青石阶上偶遇的三人、三问、三试,竟就是段三爷布下的暗桩考校。 自己懵懵懂懂便闯过去了,连袖角都未沾半点尘。 段三爷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刀,刮过萧墨的脸:“我设这三关,快三十年了,你是头一个全数破关的。” 顿了顿,他声音沉下来:“可人活一世,哪有不食烟火的?七情六欲是血肉长出来的,不是纸糊的。” “你不图钱,不争功,不恋色——那你巴巴地寻上门来,图什么?” “来我这儿的人,谁不是攥着命根子来的?有的为一碗热汤饭,有的为官袍加身,有的嘛……”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听说我庄里莺燕成群,专程来撞桃花运的也不少。” “可你呢?一样不沾,一样不碰。” “萧墨,你到底想要什么?” 萧墨没急着答,只将手按在膝上,指节轻轻叩了两下。 他不稀罕那些东西,并非因清高,而是早被填得满满当当—— 钱?他袖中一枚“天下令”,往任意一家天下钱庄柜台一拍,够买下半座大理城;就算锁进匣子不花,光是它压箱底的分量,就足以让掌柜连夜跪着奉上银票堆成山。 功法?他怀里揣着的秘籍,随便抖落一本出来,都能让江湖老辈抢破头。签到得来的《太虚引气图》《焚海掌谱》,连名字都带着煞气;段三爷赏给亲信的《流云步》,虽也算稀罕物,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册翻旧了的闲书——镇派之宝?确实镇得住别人,镇不住他。 至于女人?他抬眼时眸光清亮,不带半分狎昵,却自有一股勾魂摄魄的劲儿。单凭这张脸、这身气度,别说水铺镇,大理城里的闺秀们听闻他名号,怕都要悄悄绣帕子记名字。 段三爷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低笑一声:“像你这般年纪,能把心炼得比寒潭还静……实在罕见。” 话锋陡然一转,手掌摊开,稳稳悬在两人之间:“说吧——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萧墨朗声一笑:“不瞒三爷,确有一事相托。” “哦?”段三爷挑眉,指尖在案几上轻点两下,“讲。” “我想请您,帮我寻一个人。” “大理境内,若论耳目之广、消息之密,无人能越三爷项背。” “此人失踪已久,音讯全无,我独力搜寻,如同捞针于海。” “但您只需动动嘴,吩咐下去——怕是连他昨夜喝了几碗茶、睡在哪间厢房,都能查得清清楚楚。” “谁?” “段誉。” 段三爷先是一愣,随即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找我侄儿?你倒敢开口!” “他和你有何渊源?为何非寻不可?” 萧墨笑意温润:“三爷莫疑——我与段公子素无恩怨,只是久仰其名,想促膝长谈一番。” “顺道也想见见他的两位结义兄长。” “乔峰、虚竹?”段三爷眼中掠过一丝激赏,“那两个小子,确是龙凤之姿。当年我也遣人递过帖子,可惜人家连茶都没喝一口,转身就走。” 他朝萧墨颔首:“人,我帮你找。明日辰时,必有回音。” 萧墨抱拳:“谢三爷仗义!” 段三爷摆摆手,神态轻松:“小事一桩。” “我水铺镇每条巷口都有眼线,大理八府十七州,哪个渡口、哪家客栈、哪处山坳,没我埋下的钉子?” “找个人?跟问一声‘今儿米价几何’差不多。” 萧墨心头一松,目光扫过院中随风轻晃的灯笼——火光摇曳,映得段三爷半边侧脸沉静如铁。 他信这话说得出口,就做得到。 萧墨见段三爷已应承下来,心头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这下子,他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也不用再为寻人之事焦头烂额了。 “如此,在下就谢过段三爷了!” “日后若有什么事需在下效劳——” “只要不伤天害理,不欺凌弱小,不干犯律法,” “在下定当全力以赴,绝不推脱。” “好!” 段三爷朗声一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正是他想听的那句话。 “你的本事,迟早有用武之地。” “不过眼下,你先安心歇着吧!” “想吃点什么、想喝点什么、想逛点什么,” “尽管开口,我一力承担!” “王奇,带他去安顿一下。” “是!” 一直站在旁侧、默不作声的王奇立刻应声领命。 他朝萧墨略一颔首:“请随我来。” “嗯。” 萧墨点点头,便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两人不多时便回到萧墨先前住的那处院落。 “呵,段三爷已经松口帮你寻人了。” “估摸着用不了几天,就会有消息。” “在这之前,你就先留在这儿吧。” “若有别的事要办,也尽可去忙。” “如今在水蒲城,怕是没人敢再冲你横眉竖眼了。” 萧墨笑了笑:“看来,替段三爷办事,还真是不亏。” “那是当然!” 王奇脸上掠过一丝得意。 虽说早前刚被训斥一顿,可那人身份特殊,连他都得低头; 而平日里,他在水蒲镇也算颇有分量—— 谁不知道他是段三爷身边得力的人? 寻常百姓见了他,莫不礼让三分,轻易不敢招惹。 进了屋子,王奇又叮嘱道:“有事随时喊我。” “我就住在隔壁院子,房门朝东。” “门口守着个老门房,你要找我,只管招呼一声就行。” “多谢!费心了。”萧墨抱拳致意。 这王奇确实上心,事事亲口交代,毫无保留,句句实在。 “行,没事我先走了,你自便。” 萧墨也没打算久留,客客气气送走王奇后, 先回屋小憩片刻,旋即又整衣出门。 难得来一趟水蒲镇, 若只草草吃顿饭便打道回府,未免太可惜。 与其枯坐空等,不如趁机走动走动—— 他决定上街转转,瞧瞧市井烟火,寻些有趣的事做。 刚出巷口没多久, 就在段三爷王府斜对面的暗影里, 一道人影悄然抬眼,盯住了萧墨的背影, 随即不动声色地缀了上去。 萧墨很快便步入街市。 远远望去,人潮涌动,喧闹非凡。 沿街铺面林立,小贩吆喝此起彼伏, 货品琳琅满目,五光十色。 有些物件,连萧墨都未曾见过,更不知其名、不知其用。 “这水蒲镇果然热闹,市面也活泛。” 他边走边看,顺手买了几样零嘴垫腹。 正缓步穿行间, 忽见前方围拢起一大圈人,吵嚷声隐隐传来。 他好奇走近,却因人墙太厚,怎么也挤不进去。 无奈之下,只好向身旁一位路人拱手问道:“大哥,前头可是出了什么事?” “听说有人卖身葬父呢。” “卖身葬父?” 萧墨侧耳细听,果然听见人群深处, 有个少年声音低低哽咽着,断续飘来。 他耐着性子等了片刻, 待前头几人散开,才寻得空隙钻了进去。 眼前景象顿时清晰起来: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蜷坐在地上,面色苍白,双目红肿, 嘴里一遍遍喃喃重复着话; 他身前铺着一块素白布,下面静静躺着一具遗体, 气息全无,显然已辞世多时。 四周百姓或指或叹,议论纷纷。 “各位乡亲,五十两银子——” “买下我,让我安葬父亲。” “从今往后,我就是您的仆役,任凭差遣。” 第535章 这笔钱花得值! 少年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透着一股强撑的哀恳。 “唉……真叫人心酸。” “这么小就没了爹娘,命苦啊。” “可五十两……寻常人家哪拿得出来?” “要是三十两,倒还能凑一凑。” 众人唏嘘不已。 同情者不少,但真正能掏钱的,寥寥无几。 眼看无人应声,少年又抬起脸,哑着嗓子哀求: “好心人……收下我吧!” 天色渐热,尸身若久置,恐生异味,更难收殓。 这时,一个锦袍加身、腰圆膀阔的中年男子, 拄着乌木拐杖,拨开人群踱步进来。 他径直走到少年面前, 用拐杖尖轻轻挑起少年下巴: “小子,抬头让我瞧瞧模样。” 少年一听有人动问,连忙抹了把脸,硬挤出几分笑意,缓缓仰起头。 虽面黄肌瘦,倒也看得出,不过十五六岁光景。 但瞧着样子,八成是常年饿肚子落下的病根。 身形单薄得厉害,活脱脱一个没长开的半大孩子。 骨架细,皮肉也薄,身上几乎没几两实肉。 那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一番,眉头一皱,嘴角直往下撇,满脸都是嫌恶。 “就你这副样子,怕是连两年都熬不过去。” “我要真掏五十两买你,没两年人就没了,岂不是血本无归?” “你还好意思开口要五十两?” “一个朝不保夕的人,值这个价吗?” 少年牙关一咬,声音发紧:“我爹欠的赌债,整整四十两。” “剩下那十两,才是替他买口棺材、寻块坟地的钱。” “那就十两!你顶多值这个数!” “你那赌红了眼的爹欠的债,我可不替他填!” “想还钱?自己卖力气去还!” “十两!一口价!” 少年又狠狠咬住下唇。 十两……刨去安葬费,恐怕连三五两都不剩了。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 若真以这点银子把自己卖了,未免太不值当; 可若拒了,谁知道还有没人肯出价? 一时进退两难,只把嘴抿成一条线,低着头,手心全是汗。 那中年男人见他犹犹豫豫,火气“腾”地窜上来: “哼!就你这副蔫头耷脑的样儿,还磨蹭什么?” “点头就走人,摇头就滚蛋!”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出身、什么身子骨,心里没数?” “还真当披个‘卖身葬父’的皮,就能把身价抬上天?” “痴人说梦!” 他一句接一句,字字往人脸上啐。 正说着,忽听一声清亮喝斥劈开人群: “呸!你这肥猪脑袋,胡咧咧什么?” “谁说这人不值五十两?” “我买了!” 众人刚以为少年就要应下,却见一个约莫十八九岁的姑娘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四下目光齐刷刷扫过去,萧墨也抬眼望去。 “你是哪来的野丫头?” “敢搅老爷我的买卖?” “担得起这个责吗?” 中年男人斜睨她一眼,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 他环视一圈,见姑娘衣料考究、发饰精巧,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却半点没怵。 冷笑着补了一句:“别仗着有点门路,就敢横插一脚。” “惹毛了我,管你背后是谁,照样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话里全是火药味,眼神也凶得很。 原来他早算准了——这少年面黄肌瘦、无人问津,再僵持片刻,多半只得低头认命,乖乖按十两成交。 之前那一通贬损,不过是为吓退旁人,好让他独占便宜。 谁知半道杀出个程咬金,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才骂得这般难听。 姑娘却毫不怯场,扬起下巴,脆生生回击: “怕你?笑话!” “有本事就放马过来!” “这人,我今日要定了!” “五十两?小意思!” “五百两我也拿得出来!” “只要我看中,价随我开!” “怎么样,服不服?” 中年男人气得脸皮发抖,张了张嘴,竟被堵得哑口无言。 “好……好得很!” 他冷笑几声,到底不敢当众动手——满街都是人看着,他再横也得顾几分体面。 撂下一句狠话,转身便挤出人群,脚步飞快,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围观百姓顿时炸了锅: “姑娘干得漂亮!” “对!压压那厮的嚣张气焰!早看他不顺眼了!” “这下子,苦命孩子总算能安心送他爹一程了。” “可不是嘛,心愿了了!” “咱们啊,也能松口气喽!” 姑娘听着夸赞,耳根微热,脸颊泛起淡淡红晕。 她走到少年跟前,从怀中取出整整齐齐五十两银子,尽数塞进他手里: “拿着,别推辞。” 少年盯着白花花的银子,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双手忙不迭捧住: “谢姐姐!谢姐姐!” “我爹在地下,也定会保佑您福寿绵长!” “谢姐姐!谢姐姐!” 一边说,一边扑通跪下,接连磕了几个响头。 姑娘被他这股诚恳劲儿弄得有些腼腆,赶紧伸手虚扶一把: “快收好,别掉了。” “先把你爹的后事办妥当。” “至于你自己——要是愿意,来我家帮工,管吃管住。” “以后的事,慢慢商量。” “要是不愿,拿了银子,也尽可自去。” “这五十两银子,你收下吧,算我送你的。” 那姑娘神色坦荡,举止爽利。 五十两白银,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小数目。 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也未必能凑出这个数。 眼下她却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径直塞给了眼前这少年。 少年脸上顿时浮起掩不住的喜色。 本以为非得卖身换钱不可,谁料竟白得一笔横财。 天上掉馅饼的事,谁会傻到推拒? “多谢姐姐!” 他声音发颤,眼眶都红了。 “行了,你忙去吧。” “别的事,回头再讲。” 姑娘摆了摆手。 “谢谢……” 少年又低低道了一声,随即抱起白布,裹紧那具尸身,一步步朝城外走去。 待少年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姑娘才忽然一拍额头: “哎呀!忘了报自己名号了!” “也不知他能不能寻上门来……” 她略略懊恼,可人早已走远,追也来不及。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甚在意。 五十两于她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可对那少年,却是活命的指望。 她觉得,这笔钱花得值。 此时此刻, 水铺镇外,一处缓坡上, 少年正攥着一把铁锹,弯腰刨土。 挖了一阵,他抹了把额上汗珠,又伏在地上,把坑沿拍平、理齐,硬是掘出个方方正正的浅穴。 接着,他将白布裹着的尸身轻轻放进坑中。 “兄弟,走好。” “不知谁下的手,害你丢了性命。” “可你这一躺,倒帮我挣了五十两。” “也算死得有点用处。” “菩萨在天,自有公断。” “愿你来世投个好胎,再不受这苦。”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一锹一锹将土覆上。 埋妥后,他又捡来一块旧木板,就地抓了块炭条,在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无名善心路人之墓 写完便插在坟头。 随后又垂首默立片刻,才直起身。 其实—— 那白布底下盖着的,并非他父亲。 只是他在路上偶然撞见的一具无主尸首。 荒郊野岭,无人认领,身份不明。 少年灵机一动,便打起这具尸身的主意:借它换些银钱,暂解燃眉之急。 哪怕之后去给人扛活、当短工,也强过露宿街头、饿着肚子瞎晃荡。 可他万万没料到,运气竟能这么好—— 真碰上个心善的姑娘,二话不说把钱递了过来, 连力气都不用出,银子就进了兜。 他心里暗喜,只盼快些埋完人,立刻抽身离开, 从此不踏进水铺镇一步, 免得哪天被人看出破绽。 “唉,安心去吧。” 他最后望了一眼新堆起的小坟,转身欲走—— 忽听四下响起一阵清脆掌声。 “呵,小小年纪,手段倒不赖!” “拿个素昧平生的死人换钱,胆子不小啊。” “有几分机灵,也有几分狠劲。” 那声音冷不丁冒出来,像根冰锥扎进耳里。 少年浑身一僵,血色霎时褪尽,手脚都跟着发软。 他猛地四顾,喉咙发紧:“谁?!” “你在哪儿?!”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没人应声,只有风掠过草尖的沙沙声。 他越问越慌,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 就在这当口,一道黑影自高树跃下,稳稳落在他面前三步远。 少年一眼看清那人,头皮发麻,拔腿就想跑。 多年流浪练出来的直觉告诉他:这种场面,十有八九要丢命。 若此刻不逃,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刚到手的五十两,恐怕还没焐热,就得双手奉上; 而他自己,说不定马上就要变成第二具躺在坑里的尸首。 念头未落,他已撒开脚丫子狂奔。 可才跑出几步,那人已如鬼魅般闪至身前—— 三步并作两步,迎面一撞, 少年猝不及防,被撞得腾空而起,重重摔在地上。 “哎哟!” 他捂着脑门惨叫一声,疼得龇牙咧嘴,心却沉到了谷底。 终究还是栽了。 抬眼望向对方,他心口狂跳,脸上却强撑出一副平静模样: “你想怎样?” “钱……我都给你!” “求你饶我一命!” 第536章 我彻底醒悟了! “我就是饿极了,想讨口饭吃……” 他语速飞快,声音发虚,边说边往后缩,一副可怜相。 “哼,你这等刁滑货色,留着何用?” “不如一刀送你归西,下辈子投个厚道人家,兴许还能积点德。” “大侠饶命!!” 少年一听,脸刷地惨白,魂儿都快吓飞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可那人手中长剑毫不迟疑,寒光一闪,已抵住他咽喉。 少年喉结上下滚动,眼睛瞪得滚圆,只剩满心绝望。 就在他闭目等死,认定自己下一瞬就要血溅黄土之时—— 那柄剑,忽然停住了。 “呵,不错嘛。” “胆子倒挺足!” “比预想中硬气多了。” “换作旁人,早吓得腿软尿裤子,抱头鼠窜了。” “现场怕是已经乱作一团,狼狈不堪。” “你却还能稳住阵脚,着实难得。” “虽也慌了一瞬,可谁遇上这阵仗不心头发紧?” 那人收剑入鞘,嘴角微扬。 少年这才慢慢掀开眼皮,怯生生地打量眼前这人。 “大侠不杀我?就为吓我一跳?” 他喉结一滚,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试探着开口。 “这话倒没说错。” “你这小子,油滑得很!” “敲打敲打,也是理所应当。” 少年立马接口,声音清亮:“大侠说得对!” “我确实顽劣,该罚!该罚!” “求大侠收我为徒!” “经此一遭,我彻底醒悟了!” “往后绝不再胡作非为,请大侠明鉴!” 话音未落,他已双膝一弯,“扑通”跪地,额头触地,神情肃然,仿佛一夜之间洗心革面。 男子在一旁看得一愣,半晌没回神。 良久,他摇头失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呵,你反应倒是快!” “不过——我出手,并非真要取你性命,也不是存心教训你。” 少年慢慢起身,眉头微蹙:“那大侠此举,究竟为何?” 他越想越糊涂:眼前这人,到底图什么? “大侠,还请明言。” 这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让他心里直发堵。 “呵,我来,是看上你的本事了。” “看上我的本事?”少年眼睛一亮,“莫非……要教我武功?” 心头登时一热——本以为今日难逃一劫,谁知峰回路转,竟撞上天大的好事! 这忽上云霄、忽坠深渊的滋味,差点让他鼻子发酸。 “我看中的,可不是你的武学根骨。” “啊?” 那点光亮瞬间熄灭,少年脸上的喜色一扫而空。 “不是练武的料,那……我有什么本事?”他满眼茫然。 “别急。” “我只问一句:愿不愿意加入?” “肯点头,我自会帮你把这份天赋用到实处。” “至于武功——只要你需要,我亲手教你。” 一听能学真功夫,少年脱口而出:“好!我加入!” “只要能习武,干什么都行!” 他对功夫的渴求,早已刻进骨头里。 话音刚落,便斩钉截铁,毫不拖泥带水。 男子颔首,眉宇间透出几分满意。 见他应得干脆,心里也踏实了几分。 “好!只要你真心入我们一枝梅,” “武功一事,包在我身上!” “咱们人虽不多,可藏的功夫五花八门,少说也有七八十种。” “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没一百,也差不了多少。” “挑一门合你路数的,绝不是难事。” 少年一听,呼吸顿时一沉——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再听对方手握如此多秘传功法,下意识以为是哪个隐世大派的高人,正外出遴选弟子。 “敢问大侠,出自哪座名门?” 男子朗声一笑:“我们可不是什么名门正派。” “只是个小团体,由我一手创办、亲自打理罢了。” “小团体?”少年一头雾水。 “名字叫‘一枝梅’。” “在下离歌笑。” “小兄弟,怎么称呼?” 原来此人就是离歌笑。 少年怔了怔——“一枝梅”这字号,他从未听过,江湖上也没见过风声。 可单看离歌笑身手,干净利落、气度沉稳,断不像是草台班子。 “我叫刘奇。”他低声答道。 “好!刘奇,只要你诚心加入一枝梅,” “想学什么功夫,尽管开口!” “凡是我们有的,绝不藏私。” “而你的长处,我们也能替你放大、用活。” 刘奇听得云里雾里——自己哪来的“长处”,竟能让离歌笑亲自登门相邀? “大侠,恕我愚钝……” “您说的天赋,究竟是什么?” “我自己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他实在想不通,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呵,你的天赋,就在你这张嘴、这副脸、这股子混不吝的劲儿上——演得真,装得像,连我都险些信了!” “刚才街上那一出,假戏真做,活灵活现。” “还不够说明问题?” “所以,我才盯上了你。” 离歌笑笑意盈盈。 “原来如此……” “我们这组织,正缺你这样的人才。” 刘奇忍不住追问:“敢问,一枝梅到底是做什么的?” “劫富济贫,铲除恶霸,专治那些横行乡里、欺压良善的黑心货。” “这就是我们的规矩,也是我们的本分。” “说到底,图的不过是个公道,护的是一方百姓。” 刘奇心头一震——敢情自己误打误撞,进了个“义盗”窝? 可转念一想,又坦然道:“只要管饱,让我有口饭吃……” “别的,全听大侠安排。” “好!” 离歌笑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见他反应机敏、行事利落,心里顿时又添了几分赏识。 “行,那你先跟着我吧!” “想吃饱肚子?放心,管够!” “一顿饭的钱,我还不至于掏不出来。” “太好了!咱们这就去吃顿好的!” 少年一听有饭吃,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肚子里也咕噜咕噜响得格外响亮。 那声音一出,离歌笑忍不住轻笑两声。 “好!先带你下山吃顿热乎的,权当给你接风。” “多谢大侠!太感谢了!”少年喜形于色。 “不过,临走前还得做点准备。”离歌笑说道。 “怎么了?”刘奇一脸茫然。 “你现在这副模样,在水铺镇露过脸的人可不少。” “要是被熟人撞见你大摇大摆回镇上胡吃海喝,却连‘父亲’的后事都没办妥……” “人家不把你当场拿下暴揍一顿才怪。” “所以,这事马虎不得。” 听完这番话,刘奇猛地一拍脑门,恍然醒悟:“对啊!那可咋办?” “难不成真要绕道别处去?”他眉头又拧紧了。 “别急,咱们组织里能人多得很,三教九流都有。” “帮你混进镇子、掩人耳目,不过是小事一桩。” “那咱们现在去哪儿?” “走,先带你见见其他人。”离歌笑笑着一招手,便领着刘奇往山里去了。 不多时,两人已来到一处隐秘所在——那是水铺镇外一座深山腹地。 穿过密林,他们抵达一个藏在峭壁间的山洞入口。 刚到洞口,离歌笑便模仿几声清脆鸟鸣。 片刻后,洞中走出一名男子。 见是离歌笑,那人微微颔首,可目光一落到刘奇身上,立刻警觉起来,眉头紧锁:“离歌笑,这谁?” 若萧墨在此,定能一眼认出此人——正是当初他初遇离歌笑一行时,第一个打照面的柴胡。 多年过去,柴胡依旧谨慎如初,神情绷得紧紧的。 眼下局势本就紧张,稍有不慎就可能全盘皆输,甚至搭上性命。 而离歌笑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带个生人回来,由不得他不提防。 “呵呵,别紧张。”离歌笑语气轻松,“这小子底细我都摸透了,万无一失才领来的。” 柴胡仍皱着眉,语气不悦:“这时候添人添乱,实在不妥。” “没办法,”离歌笑笑了笑,“好苗子难得,错过可惜。” “况且接下来的活儿,有他帮衬,会顺手得多。” 接着,他把遇见刘奇、试探他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连向来沉得住气的柴胡,听完也不由多看了刘奇两眼,点头赞道:“嗯,是个可造之材。” “可不是嘛,太对路了,我这才忍不住把他带回来。” 柴胡略一沉吟:“人可以留,但干吗非得带回这儿?” “别慌,”离歌笑拍拍他肩膀,“我带他来,是请贺小梅给他改头换面。” “不然进了水铺镇,怕是没走几步就被认出来。” “所以,这一步不能省。” “你要进水铺镇?” “这时候进镇做什么?” “计划还没敲定,你这么急着进去图什么?” “万一惊动了那边,可就前功尽弃了!” 离歌笑摆摆手:“不急,我不动手,只走个过场。” “去见个老相识,顺便给刘奇办个入伙宴。” 柴胡扫了刘奇一眼,朝洞内扬了扬下巴:“进来吧。” “好嘞!” 离歌笑嘴角微扬,见柴胡不再拦阻,便带着刘奇迈步进洞。 洞内陈设极为简朴,只有几张木榻、几盏油灯、几件粗布衣物——毕竟只是临时落脚点,用不着讲究排场。 一进洞,离歌笑便唤来了贺小梅,请她着手替刘奇易容。 第537章 这规矩就是规矩! “所谓易容,就是靠药粉、胶泥、画笔这些手段,把人的五官轮廓、肤色神态都改过来。” “这门手艺,堪称妙手天成。” “我当年第一次见识,就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请贺小梅入伙。” 话音未落,贺小梅已拎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瓷瓶、木匣走了过来,打开后琳琅满目的颜料、膏脂、细刷一一铺开。 待两人洗净面颊,她便着手调色、敷料、勾勒、晕染……动作干脆利落。 不过一炷香工夫,两人模样已然大变——身形、脸型、眉眼、肤色,无一不似另换了个人。 刘奇盯着铜镜里那张全然陌生的脸,满脸难以置信。 “这……真是我?” “简直神了!” 他左看右看,竟一点也寻不出自己原来的影子。 若非亲眼所见、亲手所触,他真以为自己撞见了山精野魅。 贺小梅这手易容功夫,早已练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离歌笑轻笑一声:“呵呵,挺玄乎的吧?” “我头一回碰上,可真被唬得心头一紧。” 转眼间, 两人便换了一副全新面孔, 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彼此对视一眼, 目光里都藏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行了!” “贺小梅这双手的易容功夫,” “确实神乎其技。” “可费时费力,绝非一蹴而就。” “所以必须提早安排妥当。” “而且这套妆容,” “顶多撑满一天,还沾不得水。” “这点你务必记牢。” “要是赶上阴雨天,蓑衣一定披上。” “明白。” 刘奇点头应下,语气干脆。 “好!” “东西都齐了,” “咱们这就动身,去水铺镇。” 刘奇眼睛一亮,脸上立刻浮起几分跃跃欲试。 早前肚子就咕噜直响, 这会儿又耗了大半天工夫改扮, 饿意更盛,早就按捺不住了。 不多时, 两人已重新踏入水铺镇。 镇口守军盘查如常, 却丝毫没看出破绽, 任他们畅通无阻进了城。 一入镇子, 刘奇忍不住问:“就这么进来了?” “接下来往哪儿走?” 离歌笑扬眉一笑:“那当然。” “有贺小梅的手艺垫底,” “混进这水铺镇,还不是易如反掌?” “难缠的是后头的事。” “先不提这个——” “咱先填饱肚子再说!” “别说你,我这一路走来,也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话音未落,他脚步已快了几分, 鼻子微微耸动,循着一股勾人的香气往前探。 没走几步, 就见一家小饭铺正热热闹闹地吆喝着。 “就是这儿,进去吃点。” 两人坐下吃了顿热乎饭,刚起身要走, 老板却伸手一把按住离歌笑肩膀: “两位兄弟,稍等!” 离歌笑回头:“有事?” 老板咧嘴一笑:“二位是外乡来的吧?” “嗯,怎么?”离歌笑略带警惕。 “嘿嘿,菜钱是结清了,不过——” “临走前,再赏几个铜板,算作跑腿打杂的辛苦费。” “辛苦费?”离歌笑一怔。 “对,端盘子、上菜、收拾桌子,总得搭把力气不是?”老板笑眯眯解释,“咱卖的是饭菜,可活儿也是实打实干的呀。” “可我钱已经付过了!”离歌笑眉头拧紧,“一分不少,你当真没数?” “这不是饭钱!”老板忙摆手,“饭钱您早给了,我心里有数。” “咱讲理,不坑人。” “那你拦我们,图什么?” “图的就是这‘服侍’的钱。”老板依旧笑呵呵,“炒菜、端碗、擦桌、收筷——哪样不花力气?总该意思意思吧?” “荒唐!”离歌笑脸色沉了下来,“我走南闯北,还没见过这等规矩!” 他原以为只是寻常进城、随意吃顿饭, 哪想到水铺镇竟冒出这种名目。 他以前来过几回,买货吃饭从没遇过这事, 眼下这般突兀,实在出人意料。 “哼!端个盘子还要另掏钱?谁定的歪理!” “我看你是故意挑刺!” 老板一听,笑意也淡了:“挑刺?你问问满堂客人,哪个不给?” “吃饱了耍横,谁惯着你?” “这规矩就是规矩!” “外地人不懂,趁早滚蛋!” “两个铜板,磨蹭什么?吃不起就别进门!” 话说到这份上,老板索性撕破脸, 当众开骂,半点面子不留。 “呵!”离歌笑冷笑一声, “不合情理的规矩,谁认?” “走!” “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真拦我们出门!” 几个铜板虽小, 可这事关体面与分寸, 他岂能咽下这口气? “嘿!”老板也火了, “别人给得痛快,就你横挑鼻子竖挑眼?” “我倒要瞧瞧——” “你不掏钱,能不能跨出这门槛!” “一个外乡人,也敢在这儿撒野?” “别忘了,这地界,是段三爷罩着的!” “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离歌笑眼神一凛, 本想着安安稳稳进城、顺顺当当吃饭, 谁知一脚踏进来,就撞上了这档子事。 哼!既然这样,你倒真来试试! 离歌笑活动了下手腕和肩膀。 他本不愿在这儿节外生枝。 可眼下这局面,不动手怕是压不住阵脚了。 老板眼见他摆出架势,立刻朝里屋吼了一嗓子。 转眼间,两个汉子大步闯了出来。 赤着膀子,一个拎着厚背菜刀,一个扛着沉甸甸的劈柴斧。 “老板,出啥事了?” 两人粗声问。 “有人砸场子!” 老板手指直戳离歌笑,脸涨得发青:“给我往死里收拾!” “得嘞!” 这俩人一看就是干重活出身——胳膊腿儿虬结有力,走路时肩背肌肉一颤一颤,透着股蛮劲。 刘奇一见,心口猛地一缩。 从前饿极了,常溜进饭馆后厨,捡客人剩的残羹冷炙填肚子。运气差时,被厨子揪住一顿狠踹,撵得满街乱跑。那滋味早刻进骨头里,成了挥不去的阴影。 可此刻有离歌笑站在身前,他反倒更慌——不是怕别人,是怕自己拖后腿,连累对方。 脚下已悄悄绷紧,只等一声招呼就蹽。 “呵,就凭你们俩,也配让爷低头?” 离歌笑嘴角一扬,冷笑两声,还朝他们勾了勾手指。 “找打的货!” “瞧不起人?!” 老板暴跳如雷:“快让他尝尝厉害!上!” 话音未落,两人已扑了过来。 刘奇失声叫道:“当心!” 喊声还没落地,离歌笑已如离弦之箭射了出去。 啪!啪! 两记干脆利落的肘击,分毫不差撞在两人胸口。 两人顿时腾空而起,狠狠砸进旁边的方桌。 咔嚓—— 木桌应声垮塌,碎木横飞,两人瘫在地上直抽气。 那股子霸道劲儿,震得满堂鸦雀无声。 “这手劲儿……” “是个练家子!” “今儿老板踢到铁板了。” “嘿,好戏开场喽!” 围观的人全抱着胳膊看热闹,没一个肯上前劝架。 老板却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他万没想到,自己最能打的两个伙计,竟连一招都挡不住。 论块头,两人常年扛米搬缸,一身腱子肉硬邦邦的,寻常人光是瞅一眼就腿软;论功夫,平日也被他请来的把式师傅调教过几手。 可面对离歌笑,简直像纸糊的一样,眨眼工夫就全撂倒了。 他越想越心惊:这小子不仅胆大,更是个扎手的硬茬。 难怪刚才敢当面顶撞,原来真有几分真本事。 眼下哪还顾得上威风,只盼别惹恼了对方,转身朝自己动手。 他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后门蹽,连头都不敢回,狼狈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刘奇一直盯着战况,见那两人栽得又急又惨,眼里顿时冒出了光。 先前那种深入骨髓的惧意,此刻竟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盖过了。 他挨过的打、受过的骂、躲过的追,全在眼前这一幕里翻了盘——那些曾把他当草芥踩的粗汉,如今在离歌笑手下,连站稳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反差,让他心头滚烫,又酸又热。 他攥紧拳头,甚至想冲上去补两脚出气,可刚抬腿又收住了。 赶紧几步挪到离歌笑身后,压低声音说:“咱快走吧!” “老板虽跑了,未必不回来。万一他喊来帮手呢?十有八九是更难缠的角色。” “他若没几分把握,哪敢再露面?” “教训到这儿,够了。” 离歌笑却不紧不慢。 事儿既已做了,多留片刻又何妨? 真要此刻撒腿开溜,倒显得自己心虚理亏,像个欺软怕硬的怂包。 他自认占着道理,凭什么躲? 不如就站这儿,等他们回来,当面掰扯清楚。 只是回头瞥了眼刘奇,眉头微皱。 这小子确实是个隐患。 真遇上麻烦,自己应付不来,离歌笑甩开轻功一纵即逝,谁也拦不住。 他可是做过多少险中求生的买卖——比这凶险十倍的场面都闯过,哪会栽在这种地方? 跑?随时都能跑。 但要不要跑,得他自己说了算。 难就难在怎么安置刘奇。 刘奇终究只是个寻常人,压根没来得及练过身手。 底子薄、功夫浅,真遇上麻烦,反而会拖后腿。 所以提前安排好他的退路,确实势在必行。 离歌笑坐在椅上,侧身朝身旁的刘奇压低声音道:“你先去门口那张桌子边坐着。” 第538章 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待会儿万一出什么状况——” “我要是顾不过来,你立刻走,别犹豫。” “别管我。” “凭你这些年跑江湖的经验,脱身不是难事。” “我也会给你争取点时间。” “这哪成?” 刘奇眉头紧锁,面露难色。 他才刚入这个圈子没几天,转头就要临阵脱逃,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本能地抵触这种安排。 比起留下冒风险,他更想干脆一走了之。 “咱就不能直接撤吗?”他满眼不解地问。 实在想不明白,离歌笑为何非要留下来—— 既担着风险,又白白耗时间。 离歌笑笑了笑,语气轻松:“放心,我要真想走,没人拦得住。” “关键是你。” “所以,等会儿但凡有点不对劲,你撒腿就跑,别回头。” “一点都别犹豫。” “你走了,我才好抽身。” “照我说的做,准没错。” 见离歌笑态度坚决,刘奇也没了办法。 毕竟他资历浅、说话不算数,只能听命行事。 “行,那你多加小心。”他点点头,起身走向门口那张桌子,坐了下来。 而离歌笑,则稳稳落座于大厅正中、最醒目的位置。 这样,一旦有人进来,第一眼就能瞧见他。 闲着无事,他顺手从桌角拎起一壶茶,慢悠悠啜饮起来。 与此同时,那客栈老板冲出饭馆后,一刻未停,直奔别处。 正走在街上时,忽见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眼睛一亮,如同抓到救命稻草,拔腿便追。 “王大爷!王大爷!” 他一边喊,一边踉跄着扑过去。 前头两人闻声转身,只见一个慌神的老头喘着粗气奔来。 “钱老板?出啥事了?”王奇一怔。 这钱老板他认得——以前常来段三爷府上吃饭,平日里也算沉得住气。 可眼下这副模样,明显是急坏了。 “怎么了,钱老板?”王奇又问。 他今天本按惯例上街巡查。 虽说平日里在段三爷府上当护院,但水铺镇这条街的治安,也常由他兼顾。 只因他拳脚硬、办事稳,在镇上小有名气。 不少商户遇上棘手的事,宁肯掏点银子,请他出面摆平。 久而久之,他也攒下些额外进项。 此刻见钱老板这般失态,王奇心里就有数了: 八成又是摊上事了,专程来找他解围。 今日原是他轮休外出的日子。 巡查完正巧遇见萧墨,俩人正打算一道回府。 谁料半路上,就撞上了这一档子事。 王奇抬手示意钱老板先缓口气。 等他歇了片刻,气息平稳了些,才开口说话。 “王大爷!可算找着您了!”钱老板仍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又碰上麻烦了?”王奇问。 “可不是嘛!”钱老板咬牙切齿,“唉——” 他随即把客栈里的事讲了一遍, 话里却悄悄添了分量:“我好言相劝,搬出段三爷定下的规矩!” “那人倒好,压根不把三爷放在眼里!” “还口出恶言!” “更把我两个伙计打得站不起来,简直无法无天!” “王大爷,这事您可得替我撑腰啊!” 话音未落,钱老板已抹起眼泪,哭得恓惶。 “唉,这事要是传出去……” “往后谁还把我这店当回事?” “嗯,这股歪风,确实该压一压。” 王奇神色一凛:“人在哪儿?” “我不清楚,不过我那两个伙计和他动过手,肯定认得模样。” 王奇点头:“好!” “快带路,我这就过去看看!” “太好了!有王大爷出手,那厮绝跑不了!” 一听王奇答应,钱老板顿时眉开眼笑,转身就在前头引路。 不多时,几人回到客栈。 “六儿!群儿!” “人呢?快出来见王大爷!” 一踏进大门,钱老板就扯着嗓子喊。 可刚跨进大堂,他脚步猛地一顿—— 目光死死钉在厅中央那人身上。 “是你?你还敢在这儿晃荡?” “真是活腻了!” 还真是没想到。 照常理,动手打了人,理应立刻抽身离去。 可这离歌笑, 偏偏没走。 “哼!好得很!给了你机会,你倒真敢留下!” “这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既然不走,那就别怪王大爷亲自来管教!” “王大爷!就是他!” “不掏钱,无视段三爷定下的规矩也就罢了——” “如今还大摇大摆站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明摆着没把咱们当回事!” “若今日纵容不管,往后怕是要乱了套。” “趁早处置,才是正理!” 王奇目光扫向那人,沉声问: “你为何在此动手伤人?” 离歌笑这时也察觉到新来的人。 可让他心头一震的,是人群里一个意外现身的身影。 “萧兄?” 他心底猛地一跳。 竟然是萧墨! 他本就知道萧墨在水铺镇, 原本也打算寻个时机登门拜访。 却万万没料到,会在这节骨眼上撞见。 不过,他没声张,先稳住眼前局面。 再看那钱老板,此刻趾高气扬,气焰嚣张。 离歌笑反倒从容起身,目光直迎过去,眼神渐渐沉冷。 果然如刘奇所言—— 这钱老板,转身就去搬救兵了。 他顺势打量起王奇。 虽不认识此人, 但从对方吐纳沉稳、筋骨匀实来看, 便知是个有真功夫的硬手。 “呵,你说我为何动手?” “怎么不问问钱老板——是他先招呼人围上来打我的?” “人家动了手,我还不能还?!” “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王奇侧头看向钱老板,眉峰微蹙。 看来,这事不像钱老板刚才说得那么笃定。 可话已出口,答应出面调停, 再反悔,以后谁还信他、托他办事? 水铺镇这口饭,他也别想再吃了。 他冷哼一声,厉声道: “现在是我在问你!” “轮不到你来反问我!” “只管如实答话便是!” 离歌笑轻笑两声,语带锋芒: “怎么?水铺镇的规矩,是不准人讲理?” 王奇目光一凛:“我们不讲理?” “那你倒是讲讲,你哪里占理?” “钱老板,你来说!” “好!” 钱老板挺直腰杆,冲离歌笑道: “这事,确实是我们先前没交代清楚。” “可入乡随俗,本就是常情!” “本地人都守这个规矩,你们来了,也该照办!” “你们偏不认,这不是坏了规矩吗?” “饭钱,我收了!” “可凭什么还要额外掏钱?” 离歌笑反问。 “那是做菜的钱!出的是力气!” “你付的只是吃食钱,不是人工钱!” “端盘子的钱呢?洗菜的钱呢?刷碗的钱呢?” “你倒是说说,这些活,难道白干?” 他越说越起劲,嗓门也愈发响亮, 眼里还浮起几分讥诮—— 这套说辞,他张口就来, 而且向来如此,这笔钱本来就是按这规矩收的。 离歌笑听完,一时默然。 竟有人能把歪理说得这么顺溜, 他只能摇头苦笑。 “行,那我就跟你掰扯清楚!” “哦?我倒要听听,你怎么个掰扯法?” 钱老板语气一扬,带着三分挑衅。 “你说这钱是‘体力钱’?” “问题就出在这儿!” “我是来买饭菜的,又不是雇你们给我烧火做饭!” “硬要我付这笔钱, 跟山匪拦路强抢,有何两样?” “这位大人——” “还请您明察公断!” “可不是我请他们干活的!” “呃……” 王奇一时语滞。 钱老板的道理听着顺耳, 可离歌笑这一句句回击,也扎扎实实, 竟让钱老板当场哑火,半个字接不上。 “怎么样?” 离歌笑目光一抬,直视钱老板: “难不成水铺镇的店家,还能强买强卖?” 语气里,分明是质问。 “大人!小民实在冤枉啊!” 眼看招架不住,钱老板只得转向王奇,苦苦哀求。 “呵呵,钱老板。” 王奇缓缓开口: “他虽没给这笔钱, 但硬逼他交,确有强买强卖之嫌。” 他顿了顿,又道: “可你不乐意接受服务, 本该在他们动手前就说清; 而不是等人家忙完一通,再翻脸不认账!” “这跟赖账的混混,又有什么区别?” “你说是不是,钱老板?” “是是是!” “大人说得太准了!” 钱老板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这样一来,倒也不能说他是仗势欺人了。 你真用不着,怎么不早开口呢? “嘿嘿嘿,你这刁钻家伙!” “这下晓得错在哪儿了吧!” 离歌笑轻轻摇头。 “若真想听这些道理,我陪你们掰扯到日头西沉、星子满天都行。” “可今天,我没工夫耗在这儿。” “这笔钱,我一分都不会掏!” “你能拿我怎样?” “怎样?” 王奇鼻腔里冷哼一声,声音发沉。 “那便是无端行凶!” “按规矩,得当场拿下!” “呵。” 离歌笑轻笑两声,短促而淡然。 他心里清楚,今日靠讲理,是走不出这道门了。 “既然如此——”他双臂一抱,目光扫过四周,“那就让我瞧瞧,你打算怎么‘请’我走!” 话音未落,他已朝王奇勾了勾手指。 “好!” “那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真本事!” 话音刚落,王奇“唰”地抽出腰刀,脚下一蹬,直扑离歌笑而去。 第539章 真凶就在前头! 离歌笑却半点不乱,身形一晃,早已动了起来。 整间小饭馆本就不大,他便在这方寸之间腾挪闪避,身法如风掠影,毫无滞涩。 “走!” 一边纵跃回旋,他一边低喝一声。 门口的刘奇听得真切,立刻明白这是冲自己来的,当下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而萧墨始终隐在人群之后,目光未曾松懈片刻。 就在那人身形乍动的一瞬,他已盯住了对方。 可他并未追出—— 只因离歌笑腾身跃起那一刹,那套轻功路数,让他心头猛地一跳,格外眼熟。 更关键的是那声音—— 虽略带压低,略作收敛,却仍透着一股熟悉的调子。 萧墨原本就觉此人举止透着古怪; 这一跃一喝,更是加深了疑心: 这人,八成就是离歌笑。 况且,他清楚得很—— 一枝梅麾下,确有一位擅易容、精改扮的贺小梅。 此刻他心底已有七八分笃定,所以才按兵不动。 他不急,索性站在原地静观其变。 此时,离歌笑已和王奇缠斗起来。 萧墨虽已识破身份,却没出手阻拦。 毕竟王奇眼下替钱老板办事,自己若横插一手,反倒显得突兀,难寻由头。 他只想看看——离歌笑能否凭真本事,脱身而出。 再者,萧墨也清楚: 离歌笑此刻这张脸,不过是层薄薄假面,随时可揭、可换。 既无后顾之忧,他乐得旁观—— 既瞧瞧王奇的功夫底子,也掂量掂量离歌笑如今的身手,到底比从前长进了多少。 再看那边—— 离歌笑似有意为之,一味游走闪避,却每每腾挪之际,顺手掀翻桌椅、踢飞碗碟。 不过片刻,店中食客尽数散尽。 可他仍未收手,反在厅堂里来回穿插,撞柜掀帘,越闹越烈。 转眼间,满屋狼藉: 碎瓷片扎在地面,汤汁泼溅墙角,饭菜洒了一地,条凳斜倒、方桌翻仰,乱得不成样子。 可他的身法,确实凌厉又从容。 任王奇刀光频闪、步步紧逼,他只稍一拧腰、一踮足,便轻巧拉开距离,呼吸都不见急促。 “呵,小爷不陪你们耍了。” 撂下这句话,他身形一晃,已掠出店门。 临去前,他脚步微顿,朝萧墨的方向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这才纵身远去。 萧墨读懂了那眼神。 “王奇,我追!” 见离歌笑身影一闪即逝,他当即扬声应道,随即拔步疾追。 “那人轻功极俊,小心脚下!”王奇在后提醒。 “明白!” 萧墨嘴上应得干脆,心里却压根没打算真把他截住。 再者,若由他出手却空手而归,反倒能替王奇向钱老板交代—— 不是不尽心,是实在追不上。 既保全了王奇的颜面,也免得他在东家面前难做人。 于是萧墨脚下生风,迅疾追出。 王奇却没跟上去。 他心里有数:自己这点轻功,在那人面前,连影子都摸不着。 与其白费力气,不如守在此处,先问个明白。 他转身朝钱老板沉声问道:“钱老板,刚才那人,究竟是谁?” “轻功这般出众,绝非泛泛之辈。” “照理说,这等身手,在江湖上早该响当当挂了号。” “怎会平白无故来招惹您?” 钱老板一听,苦笑摇头,只得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王奇听完,心中所想已然坐实。 他叹了口气,喃喃道:“唉,眼下只能指望萧墨能追上了……” “不然,怕是要生事端!” “就凭他这份轻功——” “若真存了歹意,恐怕没人拦得住!” “咱们总不能日夜守在您身边吧?” “真到了那时,麻烦可就大了。” “啊?” 钱老板闻言,脸色霎时发白。 他原以为对方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哪料竟在自己眼皮底下,藏了这么一号人物。 惹上了大麻烦。 眼下钱老板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就不为那点蝇头小利,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其实他压根不缺这几个铜板—— 纯粹是咽不下这口恶气。 一心想着,非得给这个外乡人一点颜色看看。 谁能料到,这外乡人竟如此难缠,毫不留手。 “唉,这可如何是好!” “要是那人再找上门来,我这条命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完了,全完了!” 钱老板一张脸拧成了疙瘩,满面焦灼,眼神里全是慌乱。 此刻心里翻江倒海,后悔得无以复加。 他转头望向王奇,声音发紧:“王大爷,您快给指条活路吧!” “求您救我一命!” 王奇叹了口气,语气沉沉:“追出去的那位,轻功也颇为扎实。” “眼下也只能盼着他能截住人了。” “啊?……也只能这样了。” 钱老板默默点头,神情颓然,再无他法。 而另一边,萧墨仍在紧追不舍。 离歌笑却毫无收势之意,一路穿街过巷,脚步不停。 萧墨心里清楚:戏要演真,半点不能马虎。 若随便敷衍了事,万一街角暗处藏着王奇或钱老板的眼线,被他们瞧出破绽,后患无穷。 所以他始终控制着步调——既不疾冲上前,也不拉远距离,稳稳吊在离歌笑身后一段不远不近的位置。 两人速度之快,在旁人眼里已如风掠影驰。 有热心人见状想搭把手,刚起步追了两步,便气喘吁吁、望尘莫及,只得摇头作罢。 转眼间,二人已奔至城门口,眼看就要出城。 “站住!什么人!” 守门兵丁见离歌笑横冲直撞而来,厉声喝止。 谁知离歌笑理也不理,身形一错,直接撞开挡路之人。 那守卫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掀飞数尺,重重摔在地上。 离歌笑再无阻碍,扬长而去。 萧墨紧随其后,刚到城门,又见几名守卫气势汹汹围拢过来。 原来方才被打飞的兵丁是他们同袍,人没抓着,气却憋了一肚子。 如今见又一个急奔而来的,认定是同党,哪还顾得细问,当即抄家伙堵了上来。 萧墨却不慌不忙。 既然有人主动替他顶雷,何乐而不为? 他顿住脚步,朗声道:“奉命缉拿凶徒,闲杂人等速速让开!” “哼!捉凶?我看你才是正主!” 守卫冷笑一声,压根不信。 镇上当差的,衣甲制式、腰牌纹样,人人皆知。 萧墨一身寻常布衣,既无腰牌,也无号服,谁认得他是哪路神仙? 话音未落,四周兵刃齐刷刷抬起,寒光森森,将他围得密不透风。 萧墨顺势停步,脸上怒意翻涌,恰到好处。 他心知肚明:若前方那人真是离歌笑,又经易容改貌,迟早还会寻来—— 此刻不必硬追,静待便是。 于是他昂首而立,怒目圆睁,朝守卫吼道:“耽误公务,你担待得起?” “真凶就在前头!你们不拦,反倒拦我?” 那守卫心头一跳,这话听着确有几分道理。 可箭在弦上,骑虎难下,只能硬撑:“真凶?我看你俩就是一伙的!” “他跑得快,你跑得慢,这才落网——还想狡辩?痴心妄想!” “拖回去!交审讯司发落!” “谁敢动手!” 萧墨冷喝一声,声如裂帛。 “我乃段三爷座下!” “谁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看!” 这一声震得众人齐齐一怔。 段三爷三个字,在水铺镇比官印还管用。 这地界上,天王老子来了都得低头,唯独段三爷,踩不得、碰不得、惹不起。 守卫头领牙关一咬,抬手一挥—— 人散开了。 “别听他胡扯,不菲那套说辞,纯粹是缓兵之计!” “马上动手,把他拿下!” “出了事,我俩兜着!” “得令!” 有守卫头领拍板担责,其他人再无顾忌,齐刷刷围拢上来,直扑萧墨。 可萧墨神色如常,半点不慌,只平静开口:“派人去义桥客栈,找王奇。” “当面一问,真假立判。” 他语调平稳,不疾不徐。 见他这般沉得住气,又把王奇的名字端了出来,守卫头领心里顿时打起鼓来——拿不准主意,便朝身旁两名手下抬手一指:“你们立刻跑一趟,去客栈核实,看有没有叫王奇的人!” 王奇在水铺镇的名头响亮得很,本地人几乎无人不晓,这守卫头领自己也跟他打过照面。一听萧墨点出这个名字,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收了攻势,先将萧墨围住不动,再派两人快马加鞭去查证——生怕真闹了乌龙,到时连个台阶都找不到。 “是!” 话音刚落,两人已拔腿奔出。 此时义桥客栈里,王奇正帮着老板收拾残局。先前离歌笑一番折腾,屋里桌翻椅倒、器皿碎裂,满地狼藉。他闲着无事,索性挽起袖子,一边等消息一边搭把手。 忽听门外一阵急促脚步声,一人气喘吁吁冲进门来,一眼就认出了王奇。 “王奇大人!” 王奇闻声抬头,见是个城防营的士兵,便问:“找我有事?” “大人!城门口刚扣住一个嫌犯,自称认识您,点名要您过去一趟!” “人抓着了?”王奇微怔。 他原以为凭离歌笑那身轻功,断不会栽在城门这种地方,一时颇觉意外。但既然真擒住了,总归是桩好事。 第540章 大海捞针 他压根没往别处想——更没想到,被按在城门口的,根本不是离歌笑,而是萧墨主动送上门来的。 “好!钱老板这下可以安心了。” “钱老板,您也一道走吧,正好认一认人,做个见证!” “好!”钱老板一听贼人落网,长舒一口气。之前收拾屋子时,他是又烦又怕,心口像压了块石头;此刻尘埃落定,再看满屋废墟,竟也不那么刺眼了,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他二话不说应下:“我这就跟您去!” 王奇本就懒得再扫那些碎瓷烂木,巴不得借机脱身,当即随那士兵快步赶往城门。 三人赶到时,城门口早已人山人海。 士兵们层层围堵,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王奇拨开人群快步上前:“嫌犯在哪儿?快带我去!” “就在中间!” 士兵不敢怠慢,引着他挤进核心。 目光一落,王奇当场愣住。 “人呢?”他脱口而出。 “就是他,王大人!”士兵答道。 王奇脑子“嗡”地一响,全明白了。 怒火“腾”地窜上头顶,脸都涨红了。 “你们抓的‘嫌犯’,是他?!” “荒唐!” “把你们管事的,立刻给我叫来!” 守卫头领一见王奇脸色,心顿时沉到谷底:“糟了,抓错了!” 连他这等粗人都看得出来——王奇这反应,哪是见着逃犯该有的样子?分明是撞见了天大的误会! 果然,王奇怒不可遏:“我让你们抓离歌笑,你们倒好,把捉拿逃犯的人给锁起来了!” “围着他干什么?还敢找我来指认?” “一群睁眼瞎!” 他气得手指发颤,扭头厉喝:“那个瞎指挥的蠢货,给我滚过来!” 守卫头领垂着脑袋,灰溜溜凑上前:“大人,是我……” 话未说完—— “啪!” 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劲道极大,直接将他掀飞出去,摔进外围人群才停住。 脸颊瞬间高高肿起,五指印清晰可见,嘴角渗出血丝。这一下力道十足,当场打得他半边身子发麻,耳朵嗡嗡作响。 可他连手都不敢抬一下,更不敢擦血,只咬牙硬扛着。 他心里清楚:这时候挨顿打,顶多养几天伤;若等事后追责,饭碗不保还是轻的,怕是要吃更大的苦头。 所以这一巴掌,他挨得心甘情愿。 挨完之后,非但没躲,反而挺直腰杆,站得更稳了些。 反而主动迎了上去。 继续硬扛王奇的怒火。 可王奇连挥几拳之后, 胸口那股憋闷的火气,也差不多泄尽了。 他冷冷盯住那守卫统领, 开口道:“滚去扫一个月厕所。” “算作惩戒。” “是!” “多谢大人宽宥!” 守卫统领顿时长舒一口气。 扫厕所虽腌臜些,好歹饭碗还在。 总比当场革职、卷铺盖走人强得多。 他不敢再杵在这儿碍眼, 转身就快步退了出去。 “站住!” “大人还有吩咐?” “你耽误了萧墨萧大人的正事,不该赔个不是?” 王奇语气冷硬,不带半分温度。 “是!” 守卫统领应声点头, 随即快步走到萧墨面前,垂首躬身: “此事全因我失察,恳请萧大人恕罪。” “属下办事不力,误了萧大人要紧差事……” “实在该罚。” 萧墨只淡淡扫了他一眼。 这事本就是他借势而为, 而这位统领也相当识趣,配合得恰到好处。 眼下萧墨懒得计较, 满心只惦记着出城寻离歌笑—— 此人突然现身水铺镇,究竟意欲何为? “行了,这事怪不得你。” “虽耽搁了王奇大人办案,但望你将功补过。” “日后务必全力协助王奇大人缉拿逃犯。” “是!多谢大人开恩!” 见萧墨无意追究, 守卫统领心头一松, 又郑重告罪一声, 便匆匆离去,生怕再生枝节。 转眼间,人影已不见踪影。 四周百姓仍围在原地观望, 王奇抬高嗓门喝道:“还傻站着干什么?” “都散了!” 众人一听,哪敢逗留, 立马四散而去。 看热闹的百姓见没了下文, 也纷纷转身离开。 待人群散尽, 王奇才转向萧墨:“那人……真跑了?” 萧墨耸耸肩:“嗯,跑了。” “还能怎样?” “我本已追到近前。” “谁知守城的弟兄们,放着逃犯不拦, 倒把我这个追人的给截住了。” “自然就追丢了。” “唉……” 王奇重重叹气。 连萧墨都失手,往后更难指望了。 抓到那人的可能,几乎微乎其微。 最崩溃的,莫过于钱老板。 刚以为人赃并获,悬着的心还没落地, 结果发现—— 自己亲手揪住的,竟是追凶的人! 真正的贼,早就溜得没影了。 钱老板这会儿,心像坐上风火轮: 一下冲上云霄,一下跌进泥坑, 此刻只剩满心荒凉。 连萧墨都拦不住,自己还能怎么办? 万一那人折返回来寻仇…… 这事,注定成了他心口一根拔不掉的刺。 “哎哟,这可怎么是好啊!” “往后我这日子,还怎么过哟……” 他喃喃自语,声音发虚。 萧墨却毫不挂怀。 一来,他与钱老板素无往来; 说句实在话,就算钱老板横尸街头, 也激不起他心里一丝涟漪。 二来他也清楚—— 离歌笑不至于为这点小事, 就对一个毫无威胁的商户下手。 纯属瞎操心罢了。 “算了。” “事已至此,再纠缠也没用。” “我看,咱们回吧。” 萧墨无意久留,转身就要走。 “我可怎么办呐?” “要是那贼又摸回来……” “我这条老命,可就交代在这儿了!” 钱老板满脸焦灼,手心全是汗。 王奇宽慰道:“老钱,别慌。” “这次虽让他跑了,但他绝不敢再露面。” “回头我让人画出他的样貌, 全城张榜通缉。 就算他真敢回来, 一进城就露馅—— 连城门口那道关卡,都过不了。” “你就踏踏实实歇着吧!” 听王奇这么一说, 钱老板终于稳住心神, 点点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有王大爷这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说完,他抹了把额头,匆匆告辞离去。 王奇安抚完钱老板,也准备动身。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住处。 王奇往椅子上一坐,又叹口气: “唉,到手的功劳,就这么飞了。” 人没抓着,赏金自然落空。 他也不好意思找钱老板讨要。 好在没惹上麻烦, 也就认了。 “呵,是啊。” 萧墨语气平淡。 他本就不图这点功劳, 只盼这事早点了结。 眼下最紧要的,是尽快找到离歌笑一行人。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先应付好王奇他们。 好不容易送走王奇, 萧墨才静下心来琢磨: 离歌笑既已出城, 要在水铺镇周边茫茫山野、村镇间找一个人, 无异于大海捞针。 正思量间—— 萧墨的房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 王奇也慢慢踱了进来。 萧墨一愣,眉峰微蹙。 他前脚刚送走这人,怎么转眼又折返回来? 不过他面上并未流露半分不耐,只朝门口的王奇扬声问道: “咦?老王,有事儿?” “唉!门口来了个人,指名要见你。” “瞧着挺急,说话都带喘的。” “护院听见立马跑来找我,我这才赶紧过来喊你。” “找我?” “水铺镇上,谁会专程寻我?” 萧墨心头掠过一丝狐疑,但很快压了下去。 看王奇神色郑重,不似玩笑,他便起身朝门口走去: “人在哪儿?我过去瞧瞧。” “就在大门外,我带你去!”王奇抬手一指。 “有劳了。”萧墨颔首应道。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门口。 那人已站在门边,正朝里张望。 萧墨却完全没印象—— 没见过,不熟,连一丝眼熟的感觉都没有。 正琢磨着,那人先开了口:“萧墨,总算找到你了!” 一听这声音,萧墨心里立刻有了底。 “果然是离歌笑。” 他暗自点头。 眼前这张脸陌生得很,可语气、节奏、语调,全是旧日熟悉的腔调。 既认得自己,又十万火急,十有八九是易容而来。 确认无误,他随口抛出个假名:“是你?楚然。” “呵呵,萧兄,正是在下!” 离歌笑长舒一口气—— 就怕萧墨一时没反应过来,场面尴尬。 好在对方一点就透,没出岔子。 “萧兄啊,可真难寻!这一路风尘仆仆,不知绕了多少弯、问了多少人。” “好歹赶在今日把你截住了。” “快,咱们即刻出城!” 萧墨转头对王奇道:“老王,是故人来访,事态紧急。” “容我出去一趟。” “行!”王奇见离歌笑额角冒汗、眼神焦灼,又知萧墨确与他相识,没多犹豫,只点头应下: “有事随时招呼,我这边随时能搭把手。” 萧墨拱手谢过:“多谢王哥,眼下还不用劳烦。” 又朝离歌笑一抬下巴:“走吧,楚然兄!” “快快快!”离歌笑早等不及,转身便迈开大步。 两人很快出了水铺镇。 等彻底远离镇子,四下再无人影,离歌笑才停下脚步,嗓音一沉,恢复了原本的声线: “呵呵,萧兄,别来无恙。” 第541章 一支军队? “果然是你。”萧墨语气平静,并未吃惊。 只淡淡接了一句:“咱们分开还不到一个月,说‘久违’,倒有些夸张了。” “哈哈,一日不见尚且如隔三秋,何况整月?”离歌笑笑着打趣,可话音未落,神情已转为凝重。 “你这次专程赶来水铺镇,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自然不会这么简单。”离歌笑点头,“不过此地耳目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先换个地方,再细谈。” “也好。”萧墨应声点头,“你带路。” “跟我来,不远。”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一处隐蔽山洞前。 洞口处,柴胡正倚着石壁守着。 一见萧墨,他眼睛顿时亮了,脸上堆起笑意—— 当初就是他把萧墨引荐入伙的,两人也算初识于微时。 如今再见,他依旧盼着萧墨能正式加入。 “萧兄,好久不见!” “柴胡兄,别来无恙。” 两人确实许久未见。 柴胡挠挠头,略带歉意:“这回你来得突然,咱这儿粗茶淡饭,实在拿不出像样的酒肉招待。” 萧墨摆摆手:“不必讲究,正事要紧。” “说得是。”离歌笑插话,“先进去,其他人还在等着呢。” 进到洞中,萧墨一一跟一枝梅众人打了招呼。 可当目光扫过角落一人时,他脚步微顿—— 队伍里多了个生面孔,却莫名透着股熟稔。 只怔了一瞬,他忽然记起: 这不是那天在街口跪地卖身葬父的年轻人吗? “是你!” 萧墨脱口而出。 “哦?萧兄也认得他?”离歌笑略感意外。 “当然记得。”萧墨将当日街头所见如实道来。 “没想到那会儿萧兄也在?”离歌笑微微一怔。 他倒不是惊讶萧墨见过刘奇,而是—— 自己当时也在场,竟没察觉萧墨也在附近。 “呵呵,这下倒省事了,熟人相见,话就好说了。” 离歌笑替两人做了引荐。 “没想到你竟把此人也招揽进了‘一枝梅’。” “他资质出众,若白白放走,岂不可惜?” “你也清楚,我们向来爱才如命。” “如此良才,自当尽早纳入麾下。” 萧墨摇头轻笑,神情中带着几分无奈。 果然还是离歌笑一贯的作风。 “不错,单凭这份临机应变之能,便足见其潜力深厚。” “不过——你今日邀我前来,总不至于只为引荐一人吧?” 离歌笑微微一笑,随即颔首。 “自然不止于此。” “头一件事,便是灵溪寺那处山腹宝库。” “段三爷藏在其中的要紧物件。” “前几日,我们已悄然探过一趟。” “你猜,我们在里面撞见了什么?”他含笑问道。 萧墨目光微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离歌笑。 既然他刻意设问,那答案绝非寻常金银或秘籍那般简单——背后定有深意,且分量极重。 “呵,离歌兄既这么问,宝库里藏着的,恐怕真不是凡物。” “若非金玉满堂,也不是武学典籍,更非脂粉堆砌的奢靡之所……” “那剩下的可能,就只剩一样——段三爷最割舍不下、最视若性命的东西。” “可此人贵为王爷,盘踞一方,权势、财富、美人,样样不缺。” “他还能缺什么?”萧墨语气平静,却字字落在实处。 离歌笑点头附和,继而莞尔:“萧兄所料,已八九不离十。” “宝库之中,确无金银堆积,也无秘籍成册,更无香艳俗物。” 话音一顿,他故意停住。 萧墨失笑:“离歌兄都说到这儿了,何苦再卖关子?” “嘿嘿,萧兄,再猜一回?” 萧墨斜睨他一眼:“毫无线索,胡乱揣测,怕是天黑也摸不到边。” “别绕弯子了,直说吧。” “唉,萧兄真是扫兴。” “也罢,看你急得紧,我便直说了——” “那山腹深处,藏着一支军队!” “一支军队?”萧墨眉峰微蹙。 照常理推断,这倒不算稀奇。 段三爷身为藩王,坐镇边陲,养些私兵本是常事。只要人数不过千,行事隐秘,朝廷也未必深究。 可若真是一支整建制的兵马…… 山洞狭隘,容得下多少人? 吃食、饮水、排泄、轮换、进出——哪一桩不露破绽? 暗无天日之地,长年驻守,岂是儿戏? 萧墨心头存疑:真有这样一支军队? 离歌笑似早料到他神色,当即解释道:“这支兵马,并非寻常士卒。” “那夜,我与几位同道潜入宝库,无意间撞见一处隐秘校场。” “场中之人,个个内息沉厚,气息绵长,修为至少也在二流之上,顶尖者怕已逼近一流巅峰。” 萧墨神色一凛:“全是习武之人?” “正是!”离歌笑重重一点头。 “人数我未细数,但粗略估摸,少说上千,多则逾两千。” “而这两千余人——”他顿了顿,“恐怕个个都是好手。” 萧墨心头一震,霎时明白过来:“莫非……这支部队,练的全是段三爷多年来搜罗的顶级功法?” “经年累月打磨,彼此配合如臂使指,竟成了一支由武林高手组成的铁军?” 离歌笑颔首:“萧兄所言,正合我意。” “段三爷四处网罗绝学,又坐拥巨资,倾力栽培,造就千名高手,未必不能。” “一旦此军成势……他图谋的,恐怕远不止一方安稳。” “嘶——” 萧墨倒抽一口冷气。 千名高手协同进退,如臂使指,战力何止叠加? 怕是陆地神仙亲至,也难敌这股连绵不绝的合力。 纵然神功盖世,终究血肉之躯,终有力竭之时。 而那时刻,便是群狼噬虎之局。 当然,硬撼之下,这支军队亦将折损惨重。 但萧墨清楚得很——段三爷帐下,本就不乏陆地神仙级的供奉。 对付同阶高手,自有高人出手;而这支军阵,专为碾碎千军万马而设。 百倍之众?怕是来一个杀一个,来十个灭一队。 “这段三爷的胃口……不小啊。” “可不是么。”离歌笑叹道。 可他也只能按兵不动。 “我当日得知此事,心知兹事体大,不敢轻动。” “确认之后,立刻抽身而退,未留半点痕迹。” “但愿那些人,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 “否则,只会让这场灾祸来得更快。” “真到了那一步,整个大理怕是血流成河、生灵尽毁。” 萧墨轻轻颔首。 这支由顶尖高手组成的隐秘队伍,是段三爷一手调教出来的——其用意,再清楚不过。 一旦让他察觉,自己藏得最深的底牌已被外人窥破, 他绝不会犹豫半分,定会立刻挥师而起、倾巢而出。 到那时,退路全断,只剩背水一战。 “你可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萧墨沉声问。 这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容不得半点疏忽。 “应当没有。” “全程只有我和柴胡两人动手。” “凭我们俩的资历,寻常潜行几乎不会失手。” “这类掩入探查的活儿,早不知干过多少回了,早已熟门熟路。” “唯一悬着心的地方,是段三爷府邸那扇大门——若设了特殊机括,每次开启都会留痕,咱们才可能暴露。” “除此以外,再无别的变数。” 离歌笑语气笃定。 “那便好。” 萧墨略松一口气。 “既然如此,你们这次专程赶来水铺镇,究竟所为何事?” “还特意寻到我头上,分明是想请我出手帮忙吧?” “总得有个由头,才说得通。” 离歌笑轻笑一声:“萧兄果然一点就透。” “这等事,还真瞒不过你。” 萧墨斜睨他一眼:“少捧我,直说正题。” “呵呵,我早听说了——” “萧兄已得段三爷青眼,眼下正出入段府,如履坦途。” “这不正是刺探内情的绝佳时机?” “段府里,还有你惦记的东西?”萧墨微蹙眉头。 既然离歌笑已然知晓灵溪寺暗藏玄机, 接下来怎么走,就全看他自己的盘算: 是斩草除根,将那两千余高手尽数剿灭,永绝后患? 还是揭发此事,交由旁人处置? 抑或借势而起,从中谋取实利? 萧墨心中存疑,静待其答。 可眼下离歌笑亲自现身水铺镇, 已说明前几种打算,他统统没选。 那他到底图什么? “你想找什么?” 离歌笑顿了顿,笑道:“实不相瞒,萧兄——” “这事连我自己都尚未坐实,只先透个风,让你心里有数。” “眼下最紧要的,是助你稳稳站住脚跟,赢得段三爷的信任。” “唯有如此,才能拿到真正有用的线索。” 萧墨摇头苦笑:“合着你自己都没摸清底细,让我怎么发力?” “段三爷此人,心思缜密至极。” “单看藏宝之处,就可见一斑。” “起初我以为,宝贝全在灵溪寺山腹洞窟里。” “结果进去一看,满目皆是障眼法——全是摆给头回上门的人看的假局。” “后来又猜,或许另设密库,藏着真货。” “可那几间所谓‘宝库’,打开之后空空如也,连铜臭味都不沾。” 萧墨初访灵溪寺时,连脸都不敢露,一路蒙面穿行, 第542章 形势变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综武:开局胖揍武林神话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3章 正合我意! 寻常人看了,怕是要眼红。 走几步就有人塞一把瓜子、半块酥饼,再走几步又拎来一小包蜜饯; 积少成多,一天下来,够他嚼上好一阵子; 偶尔运气好,还能提溜只油亮喷香的烧鸡回去下酒。 “呵,开头那阵子,确实舒坦。”王奇声音低了些,“大伙儿敬你三分,笑脸相迎,再送点小礼讨个好,心里自然熨帖。” 话音未落,两人已穿出街市,拐进一条窄巷。 青砖斑驳,屋檐低垂,光线暗了不少,空气也沉了下来。 “可日子久了,也就淡了、木了。” 他一边把手里零零碎碎往怀里揣,一边轻声道,“后来才知道,自己这点舒坦,算得了什么?” “跟那些人比起来……我活得还不如条看门狗。” “这儿地势杂,人也混,得留神些。” “真要出事,八成就在这类犄角旮旯。” “嗯。”萧墨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巷口几处阴影,想起前日在段府门口,王奇撞上的那个黑袍人—— 身份不明,气场慑人,连王奇都下意识退了半步。 他没再接话,只默默跟在王奇身侧,脚步放得更稳了些。 所幸今日运气不坏,穿过深巷后,再没遇上异样。 王奇松了口气,抬手指向前方:“再往前一段,就到我日常巡查的尽头了。” “返程路上,基本没风险。” 萧墨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偏西,估摸着从出门到现在,还不到半个时辰。 只要出门转一转,活儿就算干完了。 确实轻松得很。 更妙的是,还不用天天往外跑。 “呵,没摊上事儿,当然轻巧。” “可要是段府真出了大乱子,咱们准是头一个被推上去挡刀的。” 萧墨点点头,应道:“风险确实不小。” 顿了顿,又问:“段府每天来的人不少吧?” “你们都一一查过底细?” 王奇答道:“大多数,自然得摸清来路。” “不过有少数几拨人,段三爷亲自交代过——不许查,也别多问。” 萧墨顺势追问:“那些人天天往段府跑,图什么?” “总不能光为了见段三爷一面吧?” 王奇点头:“多数人,还真是就为这一面。” “有些连三爷的影子都没瞧见,只在门外站一站、递个名帖,照样雷打不动地来。” “说起来,最近段府倒来了不少响当当的人物。” “有从京城赶来的,也有周边州县的豪族和官员。” “哦?以前他们很少露面?”萧墨眼梢微抬,追了一句。 “可不是嘛。” “这些人哪会轻易登门?平时连帖子都难递进去。” “可这阵子,突然就扎堆来了。” 萧墨轻叹一声:“唉……莫非段府又要出什么变故?” “谁知道呢。” “不过我倒是听说,有几位,是段三爷特意请来寻人的。” “寻人?” 萧墨呼吸微微一滞。 这不正是离歌笑托他暗中留意的事? “呵,找谁?” “还能是谁?段三爷的公子不见了,自然要找他儿子。” “那几位,听说是从京城专程请来的。” “哦?那可真是贵客了。” “可不是。眼下就住在段府里,估摸着明后两天就要动身查访了。” 两人边聊边走,不知不觉已回到段府门前。 “成!今日的差事,这就收工了。” “要不要一块儿喝两盅?” “正合我意。” 萧墨笑着应下。 待到傍晚,两人带着几分酒意晃回门口时, 萧墨一眼便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男一女,立在门边。 男子正在与人说话,女子静立其后,神色沉静。 萧墨脚步一顿,心头微震。 那两人似在同门房寒暄,察觉有人走近,齐齐转过头来。 他与王奇对视一眼,随即迎上前去。 “两位,还记得我么?” 萧墨主动开口招呼。 二人转身望来,不是旁人—— 正是他曾在客栈偶遇的周诗然与周诗欣兄妹。 那日因客房告罄,三人合住一屋,由此相识。 “哎哟!萧兄!你也在这儿!” 周诗然目光扫过萧墨身旁的王奇,立刻会意,笑道: “看来萧兄已得了段三爷青眼。” 萧墨摇头一笑:“暂借个落脚处罢了。” “谈什么赏识,太抬举我了。” 他留在段府,本就是想借段三爷之力寻段誉,顺带替离歌笑探些消息。 “呵,能住进段府,本身就不寻常。” 萧墨只是笑笑,不多辩解,只问: “二位怎么也到了这儿?” 周诗然坦然道:“我们兄妹特地从京城赶来。” “专为帮段三爷寻回失踪的公子。” “原来如此。” 萧墨面上平静,颔首应声,心里却略感意外。 没想到客栈里那对出手阔绰、气度不凡的兄妹,竟真是段三爷重金请来的寻人高手。 此前只觉他们家世不凡,却未料身份如此贴切。 只是不知他们究竟凭何本事,竟能入段三爷法眼? 他暂且按下疑问,只与二人热络几句。 等寒暄告一段落,周诗然才含笑问道: “萧兄如今在段三爷手下,担着什么差事?” 萧墨轻轻一叹:“眼下还闲着,无所事事。” “闷在屋里实在无趣,便跟着王奇沿街走动走动,权当散心。” “哦?巡街?”周诗然朗声一笑,“萧兄这‘散心’,倒散得颇有章法。” “巧了,我这儿刚好有个更对胃口的伙计。” “不知萧兄愿不愿屈尊一试?” 萧墨眼中微亮,嘴上却只淡然一问:“哦?什么事?” “周兄若需人手,我自当效劳,何必客气。” “随时听候差遣。” “好!痛快!” 周诗然一拍手掌,笑意真切。 他对萧墨的实力早有耳闻,尤其记得比武招亲那一场—— 拳风凌厉,步法如电,绝非泛泛之辈。 此刻听他一口应承,心里顿时踏实不少。 “有萧兄相助,这事十有八九能成。” “我也就放心了。” 萧墨点头应下,又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既如此,周兄打算让我做什么?” 周诗然目光掠过王奇,又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另一个人。 “此处不便细谈。” 他淡然一笑,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 “不如进屋详聊,也正好与萧兄叙叙旧情。” “好!” 萧墨颔首应下,神情坦然。 王奇随即道:“既然如此,我便先告辞了。”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呵呵,那就不远送了。” 王奇一走,方才同周家兄妹攀谈的那人,也匆匆与他们寒暄几句,旋即快步离开。 待三人独处,周诗然才开口道:“走!萧兄,咱们屋里说话。” 三人一同步入周诗然居所。 与萧墨所住之处一样,兄妹二人也被段三爷安置在这座府邸内。 但两人所居院落,明显比萧墨的住处考究许多——单看门前青砖齐整、回廊幽静、花木扶疏,便知高下立判。 萧墨环顾四周,不由轻叹一声。 看来,纵使自己已得段三爷青睐,在其心中分量,仍远不及这对兄妹。 不过他并无芥蒂。 这兄妹来历成谜,可单从气度举止、言谈分寸来看,必是出身不凡;而自己不过是个武艺尚可、潜力尚待验证的年轻武者,在段三爷眼中,终究只是个可用之人,难比世家底蕴。 不多时,三人已至周诗然房中。 屋内空间开阔,陈设雅致,几案屏风皆为上等木料所制,远非萧墨那间简朴小屋可比。 “请坐。” 周诗然抬手示意,动作从容。 周诗欣则立刻去沏茶,动作利落。 萧墨亦抬手回礼:“请。” 两人落座后,周诗然神色微敛,正色道:“实不相瞒——” “此番前来段府,正是为寻段三爷失踪的公子。” 萧墨略一点头,此事他早有耳闻。 “呵,我先前便听旁人提起过。” “原来段公子失踪一事,是由你们兄妹接手查办。” “哦?萧兄竟已知晓?”周诗然微微一怔,随即莞尔,“确是件要紧事,传开也不奇怪。” “只是耽搁日久,线索又断,想寻人,怕是难上加难。” “好在有萧兄同行,我心里也踏实几分。” 萧墨摇头苦笑:“周兄这话,倒是在打趣我了。” “我又非神机妙算之辈,寻人这种事,实在帮不上什么实忙。” 的确,找人并非他的长项。 若无段三爷铺路引线,他连大理城中几条街巷都摸不熟,更遑论追查一个毫无踪迹的人。 可周诗然似乎并不在意,只含笑说道:“萧兄吉人天相,有你在,总归多一分指望。” 萧墨无奈,只得默然。 只是他心底仍有疑惑:周诗然究竟凭什么认定能寻到人? “不知周兄接下来打算如何着手?” “另外,段公子失踪前,可曾留下蛛丝马迹?” 周诗然闻言,轻轻摇头:“可惜得很。” “我反复查过,并无任何有用线索。” “他失踪前几日,言行如常,起居照旧,所做之事,无一不是平日惯常之举。” 他叹了口气,眉间微蹙。 他也盼着能揪出一点破绽,可现实冷峻——劫人者行事滴水不漏,未留半点可供追查的痕迹。 第544章 野狗,当属首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武:开局胖揍武林神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5章 这笔钱,就是我要的活饵! 簌簌——几粒碎土应声滑落。 他弯腰钻出,忍不住连咳两声。 “咳咳……” 抬眼四望,长舒一口气:“总算出来了,真不容易。” 环顾一圈,他很快辨出方位—— 山势起伏,草木浓密,确已身在城外山中。 “离歌笑藏身之处,应该就在附近了。” 他不再耽搁,依着记忆中的路径,快步朝目标奔去。 约莫一刻钟后,他抵达一处隐蔽洞口。 洞外丛生的柴胡被夜风拂动,忽见人影逼近,顿时警觉绷紧。 待萧墨走近,那株柴胡才缓缓松弛下来,枝叶轻颤,似松了口气。 “原来是萧兄!” “我还当是有人摸到这儿来了,吓我一跳!” 萧墨笑了笑:“白日里实在不便。” 他白天一直忙着套取情报,加之人多眼杂,极易暴露行踪, 自然不敢选那时节前来。 此刻夜色正浓,反倒是最好的时机。 其实柴胡吃惊,倒不是因萧墨来得突然—— 而是没想到他刚离开不久,这么快就折返,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萧墨神色一正:“的确有急事,须当面详谈。” “实在没办法,才挑这个时辰登门。” “有眉目了?这么快?” 柴胡眼睛顿时一亮。 瞧萧墨这神情, 八成是摸到线索了。 “可不是嘛!快带我去见离歌笑!” “好!” 柴胡应声点头,立刻引着萧墨往里走。 洞内众人正围火取暖。 离歌笑坐在一块青石上,借着跃动的火光,翻看几封信笺。 一抬眼看见萧墨,他略显诧异: “萧兄,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怎的还赶来了?” 萧墨一笑:“刚得了些新消息。” “特来跟你合计合计。” “这么快?” 话音未落,周围几人也齐齐一怔。 “真有动静了?” 大家纷纷凑近,急切追问:“到底打听到什么了?” 萧墨沉声道:“第一件——有人已潜入段府。” “而且,正四处打听段三爷那位公子的下落。” “哦?” 离歌笑眸光一闪,脱口道:“这倒是个绝好的突破口!” “没错。更巧的是——那帮人,眼下正卡在死胡同里。” 萧墨把打探来的细节一一讲明。 众人听完,面面相觑,忍俊不禁。 “谁料竟撞上这种窘境。” “不过无妨。”离歌笑话锋一转,“他们找不到路,咱们替他们铺一条便是。” 萧墨一听,便知他心里已有成算,当即问道: “听这意思,离兄已有对策?” 离歌笑颔首,缓缓道:“确有个粗略的打算。” “只是成与不成,全看萧兄临场怎么接招。” 萧墨精神一振,追问道:“什么法子?先说来听听。” “呵呵,说白了也不难。” “前头那条线断得干净,咱们硬造新线索,反倒露馅。” “既然旧现场没法再动手脚, 不如另起炉灶——再设一场‘意外’, 专等他们自己撞进来。” 萧墨微顿,随即会意:“你是想重演一出?” “故意留些破绽,引他们顺藤摸瓜?” “不错。”离歌笑坦然点头。 萧墨瞬间明白其用意,离歌笑也颇为欣慰。 “懂我的,始终是萧兄!” “不过这一计的命门,就在你身上。” “提方案得由你出面, 执行更得你一手盯牢—— 稍有闪失,满盘皆输。” 萧墨郑重应下:“我清楚利害。” 可转念一想,又问:“目标定在哪?总不能空口画饼。” 眼下他们虽攥着一个靶子, 但再寻第二个,却非易事。 “两日后,我会放出风声——” “让段三爷拿一万两黄金,换他儿子。” “这笔钱,就是我要的活饵。” “哦?”萧墨略感意外,“你竟冲着银子去了?” 离歌笑解释道:“先前那档子事之后, 段三爷的至亲必然层层设防,滴水不漏。 再打他身边人的主意,已行不通。” “一万两黄金,于他而言,不算伤筋动骨, 但也绝非轻描淡写; 况且他恨我们入骨, 断不会乖乖交钱, 十有八九要布下天罗地网, 趁机一网打尽。” 他稍作停顿,转身从角落取出一张图。 萧墨凑近细看,片刻便辨出—— 正是水铺镇及周边山势水路的详图。 没想到离歌笑对这地界,竟熟稔至此, 连如此精细的地形图都早已备妥。 只听离歌笑指着图说:“我得选个恰到好处的伏击点。” “既要逼段三爷调开高手,分散布防, 又要确保黄金到手后,能从容脱身; 还得留下几处痕迹,让他们追得着、抓不住; 最后——段公子得原封不动留着, 好给你领功时,当个现成的彩头。” “呵,这活儿,可真不轻松。” 他摩挲着下巴,眉头微蹙。 萧墨摆摆手:“我捞功劳,不就为托住这局? 你费心琢磨的计策,归根结底也是为你自己。” “所以啊,该你使劲的时候,可别藏力。” 他笑了笑—— 自己图的,不过段三爷许诺的赏金; 而离歌笑所谋,才是这场局真正的重心。 “说得是。” “没辙,为了自家前程,只能多动动脑子了。” 离歌笑凝视地图,陷入沉思。 “段府高手如云,深浅难测。 段三爷未必全数遣来, 可哪怕只来三五个顶尖的, 咱们这点人手,分兵之后也难占上风。” “好在有萧兄相助,胜算才大得多。” 萧墨问:“那你眼下,可想出章程了?” 离歌笑轻轻点头:“方向有了。” “头一件,必须摸清那批黄金,究竟藏在哪儿。” “这是整件事的根基。” “唯有把黄金劫走,留下的蛛丝马迹,才能让段三爷他们信以为真。” “后续的布局,才得以顺利铺开。” “所以这一步,必须由萧兄亲口应允。” “等你摸清确切位置,我们才好瞅准时机动手。” “至于接下来的安排,容我慢慢跟你细说。” 夜色愈发浓重。 萧墨的身影,又一次隐入密林深处。 “萧兄,回程路上多加留神。” “后头的事,全仰仗你了。” 离歌笑与萧墨拱手作别。 山洞里,他将整盘计划原原本本告诉了萧墨。 但关键环节只点到为止,并未详述—— 得靠萧墨临场决断、见机行事。 无形中,这担子更沉了几分。 不过萧墨心里早已有了大致脉络,倒也不慌不忙。 他脚下生风,疾步赶路,不多时便重返地道入口。 钻进去,穿行一段,很快便潜回城内。 紧赶慢赶,终于踏进段府大门。 此时夜已深透。 守门的家丁一见是他,立马迎上来问:“萧大人,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萧墨随口答道:“出去散了散步,一不留神就耽搁久了。” “呵,明白,明白。” 那人挤眉弄眼,一副心领神会的模样。 “你明白什么?” 萧墨斜睨他一眼,懒得解释,转身便走。 “请进请进!” 那守卫晓得他身份特殊,没再多问,痛快放行。 次日清晨,天刚泛白。 萧墨早早起身,在脑中又过了一遍细节, 随后静坐等候,只等消息落地。 而离歌笑那边,也已悄然行动。 城门口,两道人影擦肩而过。 其中一人不动声色,将一封密信塞进马车蓬顶的干草堆里; 另一人则目不斜视,推着车稳稳驶入城中。 进城后,那人寻了个僻静角落停下,倚着墙边喝水。 见四下无人留意,才悄悄踱到车旁,伸手探进草堆,取出信件。 匆匆扫完,立刻撕成碎片,就近寻处灰堆,一把火焚尽。 半日不到,消息便如野火燎原,迅速传遍水铺镇—— 掳走段三爷独子的那伙贼人,竟公然索要一万两黄金赎人! 这消息,自然也飞快传进了段府。 厅堂内,段三爷端坐主位,神情沉静。 周诗然与萧墨分坐两侧。 按理说,这事本轮不到萧墨插手, 可因周诗然开口相邀,他才得以列席。 堂上还有几位萧墨素未谋面的人物, 个个气度不凡,非富即贵。 “诸位,此事怎么看?” 段三爷语气平缓,目光扫过众人。 “当务之急,是揪出造谣生事的源头!” “顺藤摸瓜,挖出背后同党!” 一名身披铁甲、嗓门洪亮的武将拍案而起。 旁边一位老者却怪腔怪调地接话:“顺藤摸瓜?” “此刻散布流言的人,怕是早溜得没影了。” “你还想找人?纯属白日做梦。” “哼!” 武将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却拿这老者毫无办法。 “那你倒是说说,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老者嗤笑一声,“难不成真掏一万两黄金去换人?” “让那些贼人,白白卷走段三爷半辈子攒下的血汗钱?”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可话又说回来——” “一万两虽多,对段三爷而言,不过是割块肉疼一下罢了。” “真要论轻重,少爷的命,比金山银山都重。” “若贸然动用其他手段,稍有闪失,怕是人财两空。” “三爷,为保少爷平安,这笔钱,不得不花。” “但事后,务必倾尽全力缉拿真凶。” 老者缓缓道来。 “属下附议!” “老奴也赞成!”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第546章 这计策稳妥得很,双保险! 毕竟,眼下最稳妥的法子,也就这一条了。 段三爷未置可否,既未否决,也未点头,只淡声再问: “还有别的主意吗?” 满堂寂静。 这时,周诗然开口了:“段三爷最挂心的,自然是少爷安危。” “可那一伙贼人,您也绝不会轻易放过。” “所以这一万两黄金,不只是赎金,更是钓饵。” “诱他们现身,查清底细,才是重中之重。” 毕竟,直到现在,连劫人的身份都尚未摸清。 “届时,在交接点四周埋伏高手。” “等银货两讫,立刻收网,一个不留。” 老者冷笑一声:“你以为贼人是傻子?” “段三爷威名远扬,江湖谁人不知?” “他们若不清楚您的实力,怎敢上门勒索?” “交易地点,必由他们指定,绝不会由我们挑。” “而且,绝不可能允许多人同行——” “你让人怎么埋伏?” 萧墨说道:“既然这样,何不拿假金子引那些山贼上钩?” “嗯?” 周诗然眼睛一亮:“萧兄莫非已有对策?” 萧墨颔首。 接着道:“其实并不复杂。” “只消把要交的金子全换成赝品即可。” “再暗中备好一份真金。” “倘若山贼没识破,交易顺利落定,自然皆大欢喜。” “万一他们当场拆穿,咱们立马亮出真金——稳住局面。” “这群亡命之徒图的就是财,只要金子到手,断不会轻易对段公子下死手。” “而那批真金里,早埋伏了一位顶尖高手!” “等交接一完成,山贼转身撤离,高手即刻现身,将他们尽数诛杀。” “再放响箭为号,埋伏在外的援兵立刻合围。” 老者听罢,眉头舒展:“你是打算在金箱夹层中藏人?” “让高手蜷身其中,静待时机。” “待山贼以为得手,拎着箱子奔向接应点,与同伙汇合途中——” “高手骤然杀出,鸣镝示警,我方人马火速包抄,一个不留!” 萧墨一笑:“正是此意。” “妙!” “这计策稳妥得很,双保险。” “若假金蒙混过关,省事又干净;” “若被识破,真金照付,可那帮贼骨头,照样活不过今夜!” 老者拍案叫好,满口赞许。 旁人也纷纷点头。 “此法确实可行。” “想必也是段三爷心中所盼。” “那就这么定了!” 周诗然转头看向段三爷:“段三爷,您觉得如何?” 段三爷沉吟片刻,终是缓缓点头。 “假金不必了。” “直接用真金换人。” 他压根不在乎这一万两银钱。 他要的是儿子平安归来,更要那些贼人血债血偿。 所以,前半截诱敌之计,他干脆舍去,直取后半段杀局。 “段三爷英明!” 众人立刻齐声附和。 “即刻着手准备!” “另择一名身手过硬的高手,藏进特制箱体隔层。” “遵命!” 众人领命而去。 不多时,匠人便开始赶制木箱。 这箱子既要隐蔽严实,不露破绽,又得方便藏人进出自如,必须精工细作。 至于箱中伏兵,也需万无一失。 最终,那身披重甲、面容刚毅的汉子主动请缨,担下此任。 他还挑了几名心腹与段府内数位一流好手,悄然散入水铺镇四周山野林间。 只待信号升空,便如离弦之箭扑向预定地点。 段三爷亦派人快马奔赴水铺镇,在街口显眼处贴出告示: 应匪徒所求,愿赴约商谈赎人事宜。 次日正午。 萧墨趁四下无人,再次踱至段府门前。 从袖中取出一支青玉哨,短促一吹。 不多时,那只野狗果然飞奔而至。 “你这懒骨头,倒挺守时。” 萧墨虽已摸清老妇家方位,却仍唤来此犬——免得被人尾随生疑。 “今儿没空手,给你带了点实在的。” 他顺手递出一只油亮鸡腿。 “喏!” 野狗尾巴摇成风车,叼起就跑,还绕着他打转蹭腿,亲热得紧。 萧墨笑着摆摆手:“行了,带路吧。” 那狗转身就蹽,萧墨抬步跟上。 不多时,又来到老妇人小院。 顺着地道下行,很快见到了离歌笑。 “萧兄,事情有眉目了?” 离歌笑一见他现身,便知必有进展。 萧墨将段府定下的全套部署,一字不漏讲与他听。 “呵,好!” 听闻段三爷已全盘照单收下,离歌笑朗声而笑。 “如此一来,咱们反倒轻松许多。” “索性顺水推舟,依着他们的节奏走。” 两人又密议片刻,随即分头撤离。 萧墨返程后,只静静候着消息。 第二日清晨。 城门口告示栏上,赫然多出一封新信。 守门军士发现后,火速呈送段府。 厅堂之内,还是昨日那间屋子。 众人围坐如初。 下首处,那铠甲汉子抱拳禀报:“段三爷,这是贼人回信,请您过目。” “呈上来。” “是!” 汉子双手奉上信笺。 段三爷展开细读,字字入眼。 “段三爷,贼人怎么说?”老者侧身问道。 段三爷未答,只将信纸递下。 众人依次传阅。 “哈哈哈,果然中计!” “竟指定在远郊水蒲山面谈交换细节!” “看来他们确实忌惮我们设下埋伏。” 段三爷沉声问道:“箱子和银钱,都齐备了吗?” 那身披铁甲、面相刚硬的汉子立刻应道:“段三爷,全已备妥!” “只等跟对方交割!” “既然约在明日正午,咱们也该养足精神,静候时机。” 周诗然接口说道。 “既然诸事已定……” 段三爷顿了顿,语气微沉,“我儿的安危,就托付诸位了。” 那铁甲汉子当即单膝点地,抱拳朗声道:“请段三爷宽心!” “此行必成,公子定能平安归来!” 萧墨望着他,唇角略扬,浮起一丝淡笑。 这人尚不知,自己即将踏入怎样的险局。 待段三爷又细细叮嘱几句,便挥手命众人即刻返程,抓紧时间做最后准备。 次日正午。 水铺镇城外,一队人马徐徐而行。 几辆宽大的马车缓缓驶出城门,车厢里摞着一只只沉甸甸的厚木箱,箱盖严实,铜扣锃亮。 箱子被稳稳抬上车后,车队便启程远去。 不少镇上百姓聚在城门口,伸长脖子张望,见一箱接一箱的货物被运走,纷纷议论起来。 “哎,这箱子里头装的啥?” “前两天不是听说了吗?那伙劫匪放话——要换人,得拿一万两黄金来!” “那还能有假?里头准是金子!” “我的老天爷,这么多金子,堆成山喽!” 四周啧啧称奇之声不绝于耳。 人群之中,一道身影悄然驻足,目光沉静地扫过整支队伍。 萧墨骑着一匹青鬃马,不疾不徐地缀在队列中。 他身旁不远,便是周诗然。 两人皆为随行之人。 不多时,车队便渐渐隐入远处,彻底离开了百姓视线,彻底远离水铺镇。 再往前,便是水铺山。 周诗然侧身对萧墨道:“前面就是约定地点了。” “不知那帮贼人,会不会真守约现身。” 萧墨轻笑一声:“正如咱们先前推断的那样。” “他们怕段三爷的势力,哪敢在这儿硬碰硬?” “八成是先引我们来此耗体力,再另寻别处动手。” 周诗然颔首:“正是如此。” 萧墨的判断,与她所想毫无二致。 “不错。” 队伍放慢速度,稳步前行,最终抵达指定山坳。 可众人甫一落脚,便发现—— 四下空寂,杳无人影。 但这结果,早就在预料之中。 “哼!果然没胆量露面,缩头乌龟罢了!” 那领头的老者冷哼一声,随即下令:“分头搜查,看有没有留下蛛丝马迹!” “是!” 数名手下立即散开,在林间石缝、草丛树根间仔细翻找。 没过多久,便有人高声回报: “大人!又发现一封信!” “呵,果然。” 老者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朝那人一伸手:“拿来。” “是!” 信纸展开,老者低头细读。 周诗然也快步走近,开口问道:“信上写了什么?” “你自己瞧吧。”老者将信递过去,“又指了个新地方,还特意强调——只许一人前往,其余人一律不得跟从。” “那这些马车怎么办?”周诗然皱眉,“总不能扔在这儿吧?” “信上可没提这个。”老者略带不耐地翻了个白眼。 他哪知道怎么处置? “这可难办了……”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束手无策。 一个人,无论如何也拉不动这么多车。 可绑匪偏偏只准一个去——这分明是道死结。 萧墨开口道:“既然如此,不如先挑一辆装满金子的车送去。” “其余的,暂且留在此地。” “等第一车交接完毕,再折返运送下一批。”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 “眼下也只能这么办了。” “对,只能如此。” 稍作商议后,众人决定由老者亲自押送一车黄金前去,其余人留守原地,看护剩余财物。 “哼,你们就守在这儿吧!” 话音未落,萧墨忽又开口:“且慢——其实,可以去两个人。” 老者一怔:“两个?哪来的两个?” “带上那个装着段公子的箱子。” 第547章 萧墨确有过人之智! 萧墨语调平缓却笃定,“您独自前去,纵然武功再高,对方也能缠住您;若真动起手来,身边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周诗然立刻接话:“说得对!山路复杂,咱们未必清楚他们的藏身路径。” “人多了,他们不敢现身;可人太少,又没法及时传讯。” “倒不如把关着段公子的箱子带上——万一遇险,至少有人能脱身回来报信。” 老者面色微沉:“你是怀疑我应付不了他们?” “并非小觑您。”萧墨神色坦然,“只是,他们若一哄而散呢?” “您追得上几个?段公子却还在他们手里。” 周诗然立刻附和:“正是这个理。得有人回撤报信,咱们才能合围包抄。” 这话戳中要害。事关段三爷独子性命,老者也不好一意孤行。 绑匪毕竟不是死士,见势不妙,逃得比兔子还快——您功夫再强,抓不住人也是白搭。 若有个人中途折返通风报信,老者便能拖住局面,大队人马火速赶到,一举围困,救人自然水到渠成。 老者思忖片刻,终是点头应允。 便选了那只装着段公子的箱子,由他独自押送赴约;其余人则原地待命,严守财物。 老者刚离开没多久,萧墨便又找到周诗然商量:“这批黄金,得赶紧找个稳妥地方安置。” “还用藏?咱们人就在这儿,谁敢来抢?” 周诗然不以为意。他对自己身手极有信心,加上队伍人多势众——光是押运的马夫就不下数十人,更别说那一万两沉甸甸的金子。 若真有不开眼的山贼土匪撞上来,怕是连怎么栽的都不知道。 萧墨却笑了笑:“周兄,你细想,万一他们遇上敌情,急着喊我们过去合围,怎么办?” “那还不赶紧去?难不成还缩着不动?” “可我们真就这么直奔过去?这一万两金子,大半还堆在原地呢。” “哦……倒也是。驮着这些金子,脚程能快到哪儿去?” 周诗然立刻明白过来:萧墨顾虑的是战机稍纵即逝。敌人一露头就得火速出击,拖着满箱黄金,怕是还没赶到,人早跑没影了。此行首要任务是救段公子,人若救不回来,回去如何向段三爷交差? 众人再一合计,都觉得在理——谁会背着整箱金子翻山越岭追贼? 追不上顶多挨顿骂,段公子若有闪失……那可真是天塌下来的事。 “那就藏起来,就在附近找处隐秘地方。” “再留几个人看守,其余人轻装简行。” “记住了,段公子绝不能出岔子!他要是有个好歹,你我谁都担不起这个责!” “明白!” 大家随即在四周搜寻藏金之处。巧的是,萧墨很快发现一个不算深、但洞口极隐蔽的山坳石洞——正是最理想的暂存点。眼下谁也想不到这儿会藏着万两黄金。 众人将剩余金子尽数搬入洞中,又做了几处不易察觉的记号,这才放心撤出。 至此,全队再无后顾之忧,随时都能投入战斗,不必再分心护金。 而老者那边,已独自携一只金箱赶往下一处交接点。 路上,他隐约察觉有人暗中尾随,却不敢贸然出手——救人要紧,若自己追出去,箱子谁看?段公子谁救? 一路强压躁动,终于抵达约定地点,果然见一人早已候在那里。 “你是绑匪?” “不不不,小人不是!” 那人连连摆手。老者冷哼一声:“怕什么?人呢?” 对方仍硬撑:“我只是个种地的,有人给钱,让我来带个路。” 既非主谋,抓他也问不出名堂;况且段公子尚未现身,此时打草惊蛇,只会坏了大事。 老者只得按捺怒火,暗暗提醒自己:沉住气,救人第一。 而藏在箱内夹层里的那位高手,正借着底部一道窄缝悄然观察路面——虽视野受限,却足以辨清方向与路况。 “那就带路吧!” 老者一挥手,同时用指节轻叩箱壁,示意里面的人盯紧路径。 真正关键的,是接下来这段路。周诗然他们虽知道前一站位置,但之后走向全然不明。 老者本担心对方故意绕远兜圈,那样箱中人极易迷失方向——毕竟只靠箱底一个小孔,很难判断整体地形。 谁知那人竟径直西行,一路笔直,毫无转折! 只要抵达终点、确认段公子安危,此人便可立即折返报信。 箱中那位高手,此刻唯一作用,就是记准这条直线路径,以便回头引路。 老者心头一松:这伙贼人,未免太老实了些。 而留在原地的周诗然等人,其实也绷着一根弦。他早派了几名探子往前摸了一段。 探子回禀时,周诗然立刻追问:“可发现盯梢的?” “有!我们沿路看见好几人,就站在道边不动,我们不敢再往前走了。” “什么?就杵在路边盯着?” 周诗然一怔——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分明是防着他们尾随。 “那你怎不顺手揪两个回来问话?” “一是怕惊动对方,二来我们也试探过了,那些人确实不是贼。” “那他们是谁?” “是贼人雇来的乡民,每人手里都攥着几支‘火箭’……” 所谓火箭,不过是寻常烟花。 周诗然一时语塞——满路都是无关百姓站着观望,抓回来也撬不出半句实话。 段公子还在对方手上,他转念又道:“那把他们的烟花抢过来不就行了?” 话音未落,萧墨抬手制止:“万万不可。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萧兄何意?” “我信多数人确是被收买的平民,可万一混着一两个真匪呢?” 萧墨摇头,“你们若动手抢烟火,对方真匪一慌,当场点燃,烟花升空就是撕票信号……” 周诗然顿时沉默。若真酿成惨祸,他有何面目回见段三爷? 人家托付的是活生生的儿子,不是一具尸首。 事已至此,也只能忍。他皱眉叹道:“有这些人守在道旁,咱们想迂回包抄都难。” “还是萧兄思虑周全。先藏金,否则驮着箱子、驾着马车,哪能翻山越岭?” 看来,萧墨确有过人之智! 带金上路,等于自缚手脚;而贼人握着段公子这张牌,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当务之急,是把人平安带回来——性命比什么都重。 周诗然心里透亮:段三爷请他出马,并非因他武功盖世,而是因为他脑子最清醒。 绑匪攥着人质,再高的功夫也使不上劲,只能顺着对方步调走。 所以他清楚得很:必须稳住局面,先把段公子换回来,之后如何清算,有的是办法。 可难题就在这里——你怎么断定对方真愿换人? 这伙匪徒完全可以用段公子性命反复吊着他们,一次又一次索要、拖延,他们又能如何? 正因如此,段三爷才将假金换成真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儿子赎回来。 人若没了,千两万两黄金,不过是一堆废铜烂铁;段三爷,从来就不缺这点钱。 可周诗然他们也不能傻乎乎地把全部金子一股脑交出去——对方收了钱,未必放人。 所以萧墨这步棋的精妙就在这儿:先藏起黄金。 别看段三爷派来的人不少,真能打的却没几个,大多只是赶车、抬箱的粗使帮手。 万一贼人压根不跟他们硬碰硬,转头去抓队伍里其他随行人员呢? 靠这群人盯守金子,根本盯不住;倒不如干脆藏起来。 而队中那几位顶尖好手,压根不用守金子,他们眼里只有一个目标:把段公子抢回来! 老者这边,已和对方碰上了。迎面走来的,是个蒙面人。 蒙面?再正常不过。绑了段三爷的独子,胆子得有多大? 干这种事的人,哪敢露脸?他们心知肚明——不管救不救得回段公子,段三爷都绝不会放过他们! “是你?人呢?” 老者一手按在箱沿,勒停马车,底气十足,根本不信有人能从他眼皮底下夺走箱子。 可那蒙面人纹丝不动,只抬手一挥,身后又闪出三人: 两个同样蒙面,一男一女;中间被五花大绑、嘴被堵严实的,正是段公子。 老者目光一扫——要救的人其实离得不远,也就五十步。 可段公子脖颈上横着一把刀,他再快,也快不过刀锋抹喉那一瞬。 老者不敢妄动,却也没慌,脑子转得飞快。 “你是头儿?” “正是。箱子里装的是金子?” “不错。” “……可我信不过你,得开箱验货。” 那蒙面首领话音刚落,老者便笑了:“请便。” 就在刚才远远察觉动静时,他已悄悄掀开箱底暗格—— 藏在里面的人,早该溜回去报信了。 无论有没有亲眼见到段公子,此地已是关键节点。那人一路奔逃,记不得太多路径,但至少能把大致方位带回去。 只要人送回,周诗然他们就能调集主力,火速赶来。 谁都清楚,顺着贼人的路子往下走,送金子就是无底洞;最后还得靠拳头把人抢回来。 不过老者心里也清楚:段三爷何等老辣?这些贼人必定会反复查验。 第548章 金子,就是他们的软肋! 果然,那蒙面头目又一挥手,旁边踱出一人,径直走向箱子。 同时冷声警告:“别耍花样,否则段公子立刻没命。” 老者稳如磐石,动也不动——时机未到,他只死死盯着段公子。 藏在箱中的人已奔回营地,急唤周诗然他们速去救人。 这时,萧墨再度开口,语气沉稳:“周兄,且慢,务必慎重。” “什么意思?我都埋伏好了,连段公子都瞧见了!” 那人一听就急了,见萧墨质疑,顿时焦躁起来。 萧墨不紧不慢:“你当真看清了?确定那是段公子,不是个替身?” “自然是真的!你小看我的眼力?” “不敢。我只是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按理说,你功夫是队里拔尖的,才被挑出来藏进箱子里,对吧?” 萧墨顿了顿,“既然大家信得过你的本事,那你一见到段公子,怎么不趁机出手?贼人虽多,总有个破绽吧?” 那人嗤笑:“我本事再强,难不成还能比刀快?人家刀就架在他脖子上,我能干什么?” 周诗然点头附和:“没错,再厉害,也快不过抹脖子那一刀。” 萧墨轻笑:“问题就在这儿——你都不敢动,我们一拥而上,就能成?” 那人一怔,哑口无言。 周诗然转向萧墨,诚恳道:“多亏萧兄点醒。人质在他们手里,咱们确实投鼠忌器。” “那眼下怎么办?萧墨,机会在哪?” 他主动发问,旁人也纷纷侧目——不知不觉间,众人已把萧墨当成了主心骨。 段公子万万不能出事。一旦出事,他们谁都脱不了干系。 段三爷雷霆震怒之下,哪怕只是敲打一番,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这可不是寻常剿匪,对方攥着活生生的人质。 萧墨从容道:“那就不能图快。武功没用,得靠脑子。” “什么?你是说我没脑子?” “那你觉得你有吗?” 那藏箱高手顿时怒目圆睁,可萧墨神色自若,毫无惧色——此时翻脸,于事无补。 此人个头不高,但肩宽背厚、筋肉虬结,一看便是劲力惊人。 再说,段三爷威震大理多年,门下岂容庸才? 当初选他潜伏箱中,正是看中他的实力与沉稳。 可萧墨依旧步步紧逼,半分不让。 为什么?因为他所做的一切,本就是为段三爷打算。 这一下,旁人也都觉得那人欠思量。周诗然干脆摆手:“萧兄不必理他,你有什么主意,直说便是。” 被当众说“没脑子”,那人差点气炸,可周诗然既已开口,他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 周诗然是段三爷亲自请来的贵客,身份远非寻常帮手可比。 若这点小事都能自己摆平,段三爷何苦千里迢迢另请高人?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周诗然地位超然,那所谓高手,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不能急,就得耐着性子寻破绽。” “先全体出发,都过去,但绝不可贸然动手。” “贼人注意力全在老者身上,我们只消悄悄掐断他们的退路。” “再寻空隙出手——关键在于,让他们失去拿段公子当盾牌的资本。” “否则,刀还架在脖子上,谁敢打包票?” 周诗然皱眉:“此处是贼窝腹地,我们连他们退路在哪儿都不知道。” 萧墨答:“正因如此,更不能让他们察觉我们到了——潜行匿踪,静待其变。”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可他其实并未亮出具体方略。 “眼下局势不明,谁都没法拍板定案。” “唯一能肯定的,是人手绝不能少——咱们当中,谁离了都不行。” “还得挑出一支精干小队,随时准备突袭接应。” 大伙心里都清楚,他们只听说了交易地点在哪儿,其余一概不知。 现场什么样?没人亲眼见过。这时候空谈部署,纯属纸上谈兵。 这正是绑匪狡猾的地方——把主动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不给营救方半点先机。 立刻有人问:“那黄金呢?我们真不管了?” 萧墨摆摆手:“对段三爷而言,一万两黄金,不过是九牛一毛。” “段公子才是命门所在,轻重缓急,得拎得清。” “再说了,藏金之处只有咱们知道,他们上哪儿打听去?” 周诗然听罢颔首:“萧兄说得在理。咱们全数出动,贼人压根摸不清黄金藏在哪儿。” 万一事态有变,大不了折返取金,再谈交换,也不迟。 于是又有人提议:“干脆直接带金子过去换人算了,段三爷本就不在意这点分量。” 萧墨当即摇头:“太莽撞。敢动段公子的人,胃口岂会小?真把金子捧上去,他们未必放人——换作是你,手握人质,会轻易收钱走人吗?” 确实如此。人质在手,他们底气十足;金子若送得太顺,反倒显得咱们心虚,他们更不会松口。 周诗然点头接话:“所以这金子藏得妙,咱们忌惮,他们也犯怵。” “金子,就是他们的软肋!” “杀了段公子,他们一分拿不到;留着,才攥得住活命钱。” “萧兄这一招高明——金子亮出来,咱们看似掏空了底牌,实则把对方逼到了悬崖边上。” 关键是回去怎么向段三爷交代:给你一万两黄金换人,段三爷或许勉强点头;可若人没换回,金子也没了,那可就真没法下台了。 萧墨不再多言:“即刻出发,轻装简行,绕开官道,专走野径。” “好!全体整备,随我进山——记住,官道一步不踏!” 众人迅速行动。萧墨边走边留意,段三爷麾下果然个个不凡。 就连最不起眼的车夫,抬腿落步之间利落沉稳,搁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倘若离歌笑真要硬碰硬,怕是连一成胜算都没有。 好在这趟不用交手,整套安排,萧墨早已与离歌笑密议妥当。 弃道翻山,还要抢在前头赶到,自然不是轻松差事。 那箱金子更是万万带不得——千斤重担,高手扛着也喘粗气。 官道明明就在身侧,他们却偏要攀坡越岭,眼瞅着正路不走,专挑荒径钻。 “萧兄,你这脚力真是不俗!” 周诗然一路疾行,发现萧墨身形轻捷,气息匀长。 速度不算拔尖,却始终最从容的一个。 萧墨只淡然一笑:“不过是找了个自己最吃得消的节奏罢了。” “待会儿外围由他们牵制,你我直扑救人,如何?” “这……怕有人不乐意。那边几位,可都是段三爷贴身信得过的人。” “无妨。救段公子是头等大事,分寸我自有把握。” 那位曾藏身箱中的高手引路,众人很快抵达老者与绑匪约定碰头的林间空地——可眼前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不见。 “不对啊!明明就约在这里!” 那高手也急了。萧墨却一眼扫见老者留下的车马,还有那口原封未动的金箱。 他立即扬声招呼:“别慌!看那箱子——锁扣完好,箱盖未启!” 周诗然立刻醒悟:“对!箱子没被动过,说明贼人根本没得手。咱们的人追过去了,他们仓促撤离,连金子都顾不上取。” “可段公子呢?还来得及带回来吗?” “要是两边已打起来,贼人恐怕也不想换人了,咱们怎么跟段三爷交代?” “要不……金子干脆分了?回去横竖是个死,不如捞点实在的!” “住嘴!你以为段三爷查不到你头上?” 话音未落,众人纷纷噤声。萧墨心头微凛——段三爷的手段,比预想中更叫人胆寒。 这群人宁可硬着头皮往前冲,也不敢私下溜走,就怕被揪出来生不如死。 可眼下局面失控,人质安危难料。真出了岔子,段三爷迁怒下来,谁都扛不住……倒不如趁乱分金,至少还能保条命。 “莫乱!分头搜!他们跑不远!” 萧墨语气笃定,“咱们来得不慢,他们八成是边打边撤,根本快不了。” 一听这话,众人眼神重新亮起。 那老者功力深厚,既在追击,绑匪哪敢甩开膀子狂奔? 缠斗之中,谁也利索不了。 周诗然当即接口:“那就分头追!金箱暂且撂这儿,人怎么分?” 萧墨指向前方岔口:“两条路,你们两位各领一半人手,足够应对。” 说的正是那位箱中高手和周诗然——至于萧墨自己,威信尚浅,不便强令调度。 “就这么办!来不及细商了——萧兄,你跟我一道?” “好。” 萧墨应得干脆。他随周诗然一队前行;那高手既是段三爷心腹,自然另率一拨人马。 岔路口就在眼前,分兵势在必行。 两路人马迅速散开,各择一条山径疾驰而去。 萧墨紧随周诗然,一马当先,朝着选定的方向追了下去。 那高手也急红了眼,一边催促手下:“快!再快些!功劳可不能让旁人抢了先!” 没人注意到,山坡高处的树影里,还立着一个人。 面具覆面,目光沉静,正俯视着下方奔忙的身影。 “一切按计划推进。金子到手了,不过……这才刚刚开始。” 第549章 金子不见了! 此人,正是离歌笑。 他与萧墨早有默契——如今萧墨引着众人抛下金箱、漫山遍野乱撞,机会,已然送到他手边。 但离歌笑显然不是那种被金子晃花眼的人,区区黄金,何足挂齿? 他真正盯上的,是段三爷——只可惜段三爷根基太深、羽翼太广,硬碰硬根本撼不动分毫。 眼下萧墨成了破局的关键,是他撬动一切的支点。 此时,队伍中的萧墨也察觉到了离歌笑的目光,抬眼望过去。 “萧兄,可瞧见踪迹了?” “周兄莫急,慢慢寻,人跑不远。” 那条岔路上的确留有痕迹,萧墨心知肚明——老者被故意引向了那边,引开视线。 可这并不紧要。对方本就意在误导,段公子压根没走那条路。 萧墨跟着周诗然沿另一条山径追出几里,地上干干净净,连半点脚印、断枝都未留下。 不多时,周诗然也醒过神来,意识到方向错了,两人只得折返重来。 这一来一回,耗去不少工夫。 “他们那边……该已得手了吧?” 周诗然心头焦灼,选错路已是事实,再无话可说——这功劳,怕是彻底落空了。 萧墨没接话。原本提议分头行动,本就是为减轻压力:若所有人一拥而上,离歌笑手下难免被逼入绝境,一旦被围死,反而更难周旋。 等他们赶回正路再追下去,却见那老者带着一队人愣在原地,干瞪眼。 “怎么,人没追上?” “唉,跟丢了!这山里谁比他们熟路?” 老者也是束手无策——追着追着,人影都没了,后来赶来的同伙也只能陪他摇头叹气。 周诗然不解:“是他们功夫太硬?” “硬个什么劲儿?连手都没交上!刀就横在段公子脖子上,你让我怎么动手?” 确实如此。纵使老者武功再高,也不敢轻举妄动——对方只需手腕一沉,段公子当场毙命,任务即告失败。 “到底怎么回事?” “我独自提着黄金赶来,确实在这儿撞见他们挟持着段公子。” “他们让我先交一箱黄金表诚意,我趁机靠近,可惜没找到机会。” “之后他们便撤离,我一路尾随,结果他们拿段公子当盾牌,步步紧逼……” 人已脱身,救人的事,更是无从谈起。 周诗然牙关一咬:“搜山!所有人齐集,挖地三尺也要找出他们的老窝!”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总不能两手空空回去吧? 老者见人都到齐了,急忙追问:“你们都来了,黄金呢?” 黄金可万万丢不得!段三爷再豪阔,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凭空没了,也得骂一句“蠢货”,哪有这么办事的? 真要人没救回,金子还弄丢了,那可真是里外不是人。 “黄金已妥当藏好,不必挂念。” “那就好。人手怎么分派?” 众人正商量着如何布网搜山,绑匪却再度现身——这次是个蒙面人,仍押着段公子,刀锋紧紧贴在他颈侧。 来者正是离歌笑,其余人早按计划隐入暗处。 “你们到了?黄金带来了吗?” 一听又提黄金,老者顿时火冒三丈:“说好一手交钱、一手放人,为何中途溜走?” 萧墨在一旁淡淡接道:“跟绑匪讲道义?这不是自讨没趣么。” 确实荒唐。跟强盗谈信用,无异于对牛弹琴。 老者怒目一扫萧墨:“那你有本事,你来啊!” “我来就我来!” 萧墨一步踏出:“放下段公子,咱们好好说话!” 离歌笑也顺势入戏:“那说好的黄金呢?就一箱,差得远了。” “那一箱是表诚意的,余下的……我们自会如约奉上。” “不过,得先验人——段公子是否安然无恙?” 老者与周诗然齐齐点头。这话在理:万一他们暗中伤了段公子,或下了慢毒,人救回去也是个空壳,照样算失败。 绑匪毫无底线,送个半死不活的段公子回去,也不是没可能。 离歌笑冷笑:“人就在眼前,有没有伤,你们不会自己看?” “未必。嘴被堵着,话都说不出;刀架在脖子上,他敢乱动、敢喊痛?” “那你待如何?” “我要上前查验,确认他毫发无损。” “呵,怕是想借机突袭吧?” 离歌笑扫了一圈围拢上来的人:“谁再往前一步,我就立刻收刀——同归于尽!” 老者急忙挥手,示意所有人停步,不准再进。 段公子绝不能死!一个绑匪的命,没人放在心上;可段公子若有闪失,他们回去如何交代?这可是万万担待不起的。 萧墨再次站出:“你不许我们验人,莫非心里有鬼?” “行,只准你一人过来,旁人不得靠近,你也别带兵刃!” “您瞧,我身上空空如也。” 萧墨转了个身,摊开双手,缓缓朝前走去。 后方众人屏息凝神,老者压低声音嘀咕:“要不还是老夫去?这小子底细不明,真能抢下人来?” 周诗然道:“你一露面,人家立马拒你三丈外。只盼萧兄成事。” “他若本事不济,自己栽了我不心疼,可千万别连累段公子。” “放心,萧兄行事向来稳当,不会贸然出手。” 眼下唯有萧墨能近身,救人成败,全系于他一身。其他人再强,也只能干看着,一身本领使不上力。 原先设下的“箱中藏人”之计,已被对方识破调开。 所幸大部分黄金尚在后方稳妥藏着,还有谈判的本钱。 萧墨走近几步,一眼便望见段公子被堵住的嘴里溢出的慌乱眼神——他怕极了。 再抬眼,离歌笑正朝他使了个眼色,萧墨微微眨了眨眼,回应无声。 “嗯,粗略看过,体表并无明显伤痕。” “不过内伤有没有,我可不敢断定,得亲自验看才行。” 萧墨又抛出个得寸进尺的条件。离歌笑佯装动怒:“要不我手起刀落,你连验都不用验了?” “唔……唔……” 段公子急得直哼哼——验什么验?先把人换回去啊! 真受了伤,你们就不赎了? 萧墨这番话唬得住旁人,可段公子自己还被架在刀口上,心里早慌成一团乱麻。 “这样吧,我问段公子一句:有没有受伤?有就点头,没有就摇头。” 刚换了个法子,段公子立马拼命摇头,嘴里呜呜作响,像只被堵住嘴的鹌鹑。 就算真带了伤,他也死命摇头——活命要紧,哪还顾得上琢磨这点细枝末节! 萧墨却还不罢休:“在这之前,他们可曾给你吃过、喝过什么?” “极可能提前下了毒,只是还没发作。” “等我们把人接回去,毒一发作了,岂不晚了?” 他慢条斯理地讨价还价,段公子却急得眼眶发红,脑袋摇得更凶了。 有病吧?就算喂了毒,你们还能撒手不管? 离歌笑手上力道陡然加重:“再磨叽下去,我可真不讲情面了!你们这般轻慢段公子性命,怕是压根不想救人!” 段公子差点哭出来——啰嗦个啥?快去搬金子啊! 段府又不是拿不出这一万两! 看他急得额头冒汗,萧墨也不再逗他,转向离歌笑正色道: “权且当人没事,说吧,到底怎样才肯放人?” “不是早讲清楚了?金子呢?难不成就带了那一箱?” 离歌笑冷笑着扬了扬下巴,“你去传话:剩下九千两,立刻备齐;还有,你们人太多,全给我退远些!” 萧墨转身把话带到,周诗然听完便道:“我看大伙儿也没必要都守在这儿,其余人先撤,有我一个足矣。” “不行,留我!你是外乡人,这儿的路、这里的地形,你哪有我熟?” 老者立刻争辩起来。萧墨赶紧打圆场:“不如让其他人回去运金子,你们两位站得远些,既保安全,也显诚意,如何?” 两人对视一眼,老者皱眉:“还得退远?万一贼人趁机溜了,我追都追不上!” “能平安把人救回来已是万幸。贼人跑了,以后再寻;可段公子若有闪失,谁担得起这个责?现在逼得太紧,反而坏事。” 萧墨表面劝阻,实则为离歌笑争取脱身时机——带着满箱金子,哪还能跑得利索? 所以先送一箱稳住局面,再借调人手之名,把其余人支开搬金,暗中布下后手。 此刻离歌笑虽独自露面,其余同伙早已悄然散去…… 而营救段公子这份功劳,离歌笑铁定要记在萧墨头上,因此必须把人引得更远些,好让这出戏演得滴水不漏。 周诗然略一思忖,点头道:“确实如此。段公子的安危才是头等大事,抓不抓贼人,反在其次。” 老者本想着擒贼立功,可刀刃已抵在段公子颈侧,终究咬牙应下,立即下令:“所有人即刻返程,把余下的金子全部运来!” 劫匪眼前只剩离歌笑一人,根本没察觉其他人早已撤离。 除他俩之外,其余人全是离歌笑有意引来“观礼”的——只为让众人亲眼见证萧墨出手救人,这份功劳,谁都别想抢。 不多时,有人气喘吁吁奔回,脸色煞白:“糟了!金子不见了!” 第550章 一刀宰了完事! “什么?你们……怎么搞的!” 老者猛一怔,声音都变了调:“这办的是什么事!金子没了,拿什么赎人!” 周诗然也愣住了:“不可能!藏得那么严实!” 他也觉得蹊跷——就算被人撞见,一时半会也搬不走啊! 除非早有预谋,提前备好人手,更关键的是,对方怎会知道他们私藏金子的地点? 劫匪哪来的耳目?谁透的风? 几人霎时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谁也拿不出主意。 这时萧墨再次上前:“金子的事,你们再合计合计,我来拖住贼人。” “还合计什么?” “实在不行,回去请段三爷再拨一万两也行。” “你以为一万两是铜板?就算段三爷……” “可若凑不齐金子,贼人就要撕票了。要不,咱们换个思路?” 萧墨沉声道:“不如趁他们收金子时动手救人,再追击不迟——背着重金,他们跑不了多远。” 周诗然一拍大腿:“对!萧兄说得准!” “没错,金子越多,他们越笨重,越容易截住,这点道理,大家心里都有数。” 萧墨顺势鼓动:“你们不妨凑个两万、三万两,让他们驮着金子走路都打晃!” 老者略一踌躇,终是颔首:“只是再筹措一遍,耗时太久,我怕匪徒失去耐性。” “无妨,我来稳住他。” “你拿什么稳?万一他翻脸呢?” “那也没办法——金子都没了,怪得了谁?” 周诗然插话道:“眼下只能这么办。先试试看,劫匪要段公子,图的不过是金子,只要好好谈,他们愿意等。” 萧墨点头:“那我这就过去,你们抓紧时间筹金。” 他又折返回去,当着段公子的面,继续把这场戏唱到底。 “我们的金子……出了点岔子。” “什么岔子?你们耍我?” “不不,稍需一点工夫,不如……改到明日交接?” “明日?老子不等了,一刀宰了完事!” 离歌笑手腕微沉,段公子脖颈一缩,身子抖得像筛糠。 萧墨忙抬手示意:“别!金子马上送到!要不……今晚?” “今晚?行,但你也得留下传信——我们手里不能只押一个人质,你们太爱玩花招,我信不过。” “什么?还要我留下?” “对,就你。” “那……行吧,我这就去跟他们通报商量的结果。” 萧墨刚跟离歌笑把戏演完,转身又找到周诗然:“对方今晚就要黄金,拖到明天,人就没了。” “我马上催他们加紧筹措。唉……段三爷那边,真不知该怎么开口。” 周诗然轻轻摇头,没料到事态竟急转直下——这伙绑匪行事狠辣、毫不留余地。 萧墨接着说:“他还点名让我留下,当人质。” 周诗然怔住。这代价未免太大了。萧墨本可抽身而退,和段家并无瓜葛,既非段府亲信,也非段公子的旧部,实在犯不着冒这么大风险。 老者在一旁也急得直搓手,生怕萧墨反悔:“小兄弟,你务必保全段公子周全!我回府定将你的义举一五一十禀明段三爷!” “那……好吧,不过你们动作得快些。” 萧墨随即被带去充作人质。对其他人而言,这倒未必是坏事——留下他,至少说明绑匪图的是黄金,而非滥杀泄愤。 老者领人匆匆赶回筹备,一见段三爷,便把情形如实禀报。段三爷当场拍案而起:“办事如此拖沓,养你们何用!” “属下失察,可眼下若再不凑齐黄金……” 还能怎么办?那一万两已砸进去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段公子送命。 这时周诗然插话道:“萧墨兄主动留下做人质,并提了个主意——等绑匪取走黄金、人质脱险后,我们立刻追击。” “对!黄金分量越足,他们跑得越慢,咱们正好围堵截杀!” 段三爷眼神一凛,语气斩钉截铁:“箱子要挑大的,越沉越好!再加一万两又如何?箱底垫满清石!” “这次改用假金?” “不,还是真金。真金更重,只要追得回来,多花几两又算什么?” 到底是段三爷果决——多掏些银子无妨,回头连本带利全捞回来便是。黄金越多,绑匪负重越重,跑得越狼狈;他巴不得对方多拿些,好一网打尽。 老者当即拱手:“三爷放心,这回我定叫他们一个都逃不掉,连先前那万两,也要一文不少地夺回来!” 萧墨留下为人质,本就是做给绑匪看的障眼法。 他刚一过去,离歌笑便带着段公子折返。先用黑布蒙住段公子双眼,引至一处临时搭起的小屋,将他锁在里头。 随后,离歌笑靠近萧墨低声道:“你稍后再进去。入夜后我来接应,到时给你信号。” “这回的黄金怕是难糊弄了,他们八成会盯梢追击,你打算怎么脱身?” “说不定还会换更大的箱子,沉得几个人都抬不动。” 萧墨早想到这一层,离歌笑也颔首认同。 确实,一万两黄金本就压手,再加上木箱、夹层、垫石……光是搬运就得费半天工夫。 里面不藏人,塞满石头,你们怎么应对? 箱子越沉,步子越慢;段府人手充足,一路尾随包抄,胜算极大。 “我们另想办法分装携带,每人带一点,其实一万两也没多重。” “可他们会把箱子严密封死,开锁破箱必然耽搁时间,这些小动作够你们喝一壶。” “嗯……他们总得让我验货吧?验过成色,才肯交割。” “验完再封箱。依我看,第一笔万两已足够,再多反倒危险。” 离歌笑也觉得有理——再下手,对方必定加倍防备。 骗术人人会使,一旦被追上,连先前到手的黄金都可能被抢回去。 但他心里仍不甘——钱他不在乎,就想让段三爷狠狠栽个跟头。 “真没别的法子了?这回,非得让他大出血不可。”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就看你们能不能配合。” “哦?萧兄请讲。” “换个交赎地点。” 萧墨随后也进了那间小屋,双手被牢牢捆缚。 离歌笑将他绑在另一根柱子上,冷冷警告一句:“老实待着,乱动,我可不客气!” 等离歌笑出门后,萧墨才转向段公子,轻声问:“段公子,还好吗?” “我死不了。可黄金……到底怎么回事?” “唉……贼人太精,怕是早设好了套。” “我爹怎么养出你们这群人?这么多人盯着,黄金都能丢?” “少爷别急,他们正赶回去筹措,这回必能救您脱身。” 段公子望着萧墨镇定自若的样子,却不敢再乐观——这些人靠得住吗? 连押运黄金都能出岔子,一个个又不是毛孩子,怎会如此疏忽? 他无奈摇头:“少玩花样了,先把我救出去再说。其余的事,什么都好谈——直接交钱,有多难?” “少爷这话可不敢听,这帮人穷凶极恶,哪讲信用?” 萧墨叹口气,“大家都是拼了命在办,可要是黄金一交,人不放,岂不全完了?” “你确实尽心尽力,回去我一定在我爹面前替你请功!” 段公子动容了。竟有人甘愿豁出性命陪他涉险,这在段府从无先例——旁人替段家办事,图的是利,命都没了,还要利做什么? 如今真有这样一个人! 他虽自己没什么忠义之心,但场面话还是会说的。 重用此人,合情合理——如此赤胆忠心若不用,岂非自断臂膀?今后萧墨,必是他最信得过的左膀右臂! 日头西斜,离歌笑再次现身,身后还跟着几个面覆黑巾的人。 蒙面人伸手要堵段公子的嘴,他连连哀求:“别堵了行不行?太闷,我保证一句话不说!” 离歌笑略一思忖,点头道:“那就省了这步,带走。” “去哪儿?黄金送到了吗?” 段公子心里打鼓——时间根本不够,回去筹钱哪能这么快? 要是黄金没到,他们又强行转移自己……难道,撕票就在眼前? 想到这儿,他后背一凉——人若没了命,金山银山也跟纸糊的一样,半点不顶用。 “嘴还硬?再给他堵严实了!” 离歌笑话音刚落,段公子的嘴又被塞得密不透风,随即被拖下山去。 接着他转向萧墨,语气略缓:“我给你松绑,但绳子得你自己攥紧。” 重新系过几道活扣,表面看仍像捆得结结实实。两人早有默契,萧墨只微微颔首,便心领神会。 山脚下横着一条江,岸边早备好了竹筏。他们把萧墨和段公子推上筏子,一松手,任其随波逐流。 天色将暗未暗时,周诗然率人再度赶到。离歌笑仍立在原处,不动如山。 “人呢?黄金我们全带来了!” “人还在,不过得先验货。” 离歌笑一眼扫见——几条粗铁链缠得密密实实,把几个箱子死死锁成一体。 这回带来的全是壮汉,个个肩膀磨红、喘气如牛,可见箱子里沉得有多邪乎。 离歌笑提出查验,周诗然二话不说掀开箱盖。那老者混在人群里,手已按在刀柄上,可没瞅见段公子踪影,硬是按捺住没动。 第551章 这笔钱,必须追回,这是底线! 离歌笑见他们开一次箱都累得直喘,心里顿时明镜似的:这哪是运金子,分明是摆迷魂阵。 验完真金,他点点头:“跟我走。” “去哪儿?” “江边。你们备艘船,咱们水上换人。” “什么?” 周诗然一愣,脑子嗡地响了一下——换地方了?还要在江心交接? 他立刻反应过来:对方识破了!你不是把箱子压得死沉吗?好,那就让你自己划船,水路走到底,省得抬来抬去,谁还傻乎乎扛着金子爬坡? 他回头望向人群里的老者,眼神发紧:“您说,怎么办?” 老者脸色沉沉,只朝他一点头。 “行,我们去备船。” “那我就不送了——顺着这条路下去,江岸就在眼前。” 离歌笑转身就走,没人敢拦。 老者这才低声道:“没想到他们脑子转得挺快……不过无妨,多备几艘船就是。” “您的意思是,打算在江面动手?” “只要咬住他们,金子就跑不了。他们的船吃重,跑不快。” 周诗然只能点头,催老者速去安排。 要是这回再翻车,段三爷怕是要掀了房顶,头一个拿他们撒气;而他自己千里迢迢赶来,事若不成,脸往哪儿搁? 一帮人早已被那几口铁皮厚箱折腾得腰酸腿软——箱子本就是故意加厚加重的……周诗然忽又想起什么,急忙补上一句:“再派一队人,直插下游埋伏!” 船又不是马车,想拐就拐;顺流而下,路线早就定死了,提前卡住窄滩险口,岂不稳当? 部署妥当,周诗然才带人赶往江边,忙到深夜才把箱子装上大船。 此时,下游早已布好铁索横江;上游也藏好了快船,只等人质一归,立马扬帆追击——贼人总不能扛着金子飞上岸吧? 等贼人靠岸卸货那一瞬,伏兵四起,瓮中捉鳖,万无一失! 退一万步讲,就算抓不住人,金子也绝不会丢! 众人信心十足地登船,可高手们并未挤上主船,而是悄然登上上游待命的快艇——船上,只剩周诗然一人坐镇。 江面漆黑如墨,周诗然连人影都摸不清,只得举起火把,朝着水声方向连喊几声。 “在这儿!” 段公子也急得扯开嗓子喊起来,正踩在竹筏上,和萧墨并肩漂着。 一见火光,他心头猛地一热,仿佛看见了活路。 他忙拉萧墨:“你也喊啊!一起喊,让他们听见!” “段公子……我瞧着,贼人未必肯让我们这般顺当。” “你这话什么意思?” “依他们手段之狠,真要劫金,船根本到不了这儿。” “不至于吧?我爹手下个个身手不凡。” 萧墨轻叹一声:“功夫再高,也架不住算计。不过段公子放心,有我在,您稳住心神便是。” 段公子并不熟识萧墨,更不知他底细,眼下唯独那艘大船才是救命稻草。 他盯着船影越来越近,心道:总该听到了吧? 果然听到了。周诗然在船头循声望去,厉声催促:“往那边靠!快!我听见了!” 太好了,段公子马上就能脱身! 可话音未落,手下慌张来报:“糟了公子,船底被人凿穿,水正哗哗往里灌!” “漏得多厉害?” “必须立刻返航,否则整船都要沉在这江心——此处水阔浪急,撑不了片刻!” 周诗然瞳孔一缩,瞬间明白:这是贼人设的局,压根不让他靠近江心半步。 撤?前功尽弃,连人影都没摸着;进?船随时可能沉底。 他咬牙下令:“放小船,我亲自去接人!” “公子不可!江上黑灯瞎火,凶险难料啊!” “无妨,就我一人去。你们没功夫的,全都回岸上待命。” 他对自己身手极有信心——无论如何,先找到人、拖住他们,上游快船眨眼就到,届时前后夹击,一网打尽。 周诗然跃上小船,主船顿时空了高手。 毕竟江心狭小,高手堆在一船反而施展不开,早商量好了分头布防。 他刚撑篙离岸,驶向江心深处,身后大船忽传来一阵骚乱,惊呼声刺破夜色,他猛一回头—— 火光跃动间,数条黑影竟从水底破浪而出,攀上船舷,利落地翻上了甲板! “果然……他们是冲着船来的!” 周诗然心头一凛,却并不慌乱——他早料到贼人不会老实交人,可这恰恰是他们布下的杀招:上游快船蓄势待发,没了段公子掣肘,正好放手厮杀! 所以当务之急,仍是抢回段公子;否则一动手,投鼠忌器,处处受制。 而这一回,周诗然真真切切,在江心寻到了段公子,还有萧墨。 此时萧墨和段公子都站在江心的竹筏上,萧墨虽已挣脱绳索,可四下漆黑如墨,一时也摸不清方向、想不出对策。 周诗然一出现,萧墨立刻替段公子松了绑,两人迅速跃上小船。 功劳至此已足够亮眼——这回萧墨无疑是头功。他本就无意显露真实本领,而甘愿随绑匪同行,反倒更显赤诚可靠。 刚登船,周诗然便要去操桨返程,萧墨赶紧拦住。 “别回去了,船早被他们控制住了。咱们得另寻渡口上岸。” “放心,早有安排。” 周诗然语气笃定,“上游已有接应船只顺流而下;若他们劫船南行,下游也埋伏着人手严阵以待。” “别说黄金带不走,连人也别想溜。” “段公子已脱身,我方动手再无顾忌。” 因此,她打算逆流而上,与迎面驶来的船队汇合。 萧墨却不太乐观:“不管怎样,先护送段公子回府才是紧要事?” “怕什么?援兵已到,贼人还敢硬碰不成?” 果然,那位树老率精锐乘船疾驰而下,共三条快船,高手几乎全集中在他麾下。 周诗然高举火把,向来船示意方位,营救行动至此终于顺利展开。 “太好了!段公子平安归来,追!” “对,务必截住他们!胆大包天,定叫他们血债血偿!” 段公子腰杆顿时挺直——段家顶尖好手齐聚于此,底气自然十足。 树老却仍存顾虑:“我拨几人护送公子先行返程?” 段公子摆摆手:“树老,我偏要跟着看个究竟。这么多人在此,还怕他们翻出天去?” 树老略一思忖,点头应允,带着段公子一同加入追击。 可一路追至下游,竟连半片船影都没见着…… 树老唤来负责下游拦截的下属追问:“怎么回事?你们没瞧见船下来?” “没见着。我们盯到现在,头一回见到船影。” “是不是天太黑,漏过去了?” “树老,此处江面狭窄,我们横拉铁链封锁水道,船根本过不来……” “这就怪了——人呢?难不成把整条船扛上岸了?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手?” 不止树老满腹疑云,其他人也都一头雾水:人和船怎会凭空消失? 三条船沿江反复搜查,水面毫无死角,绝无可能疏漏。 这时萧墨开口:“不必白费力气了,船八成已被凿沉,此刻正躺在江底。” “原来如此!” 周诗然也颔首附和:“萧兄说得对。船是他们夺下后当场凿穿的,之后既未修补,也没打捞,任其沉没。” 树老忙问:“那黄金还在船上?” “肯定在!只要找到沉船,黄金自然水落石出。” 这话让众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至少黄金没被卷走。 若能原样找回,面子上也算勉强过得去。 树老沉吟片刻,点头下令:“全力搜寻沉船位置,取回黄金。至于贼人……容后再查不迟。” 一万两黄金换人质,段三爷原本就咬牙认了。 若再丢一万两,真该挨骂了——这笔钱,必须追回,这是底线。 可沉船地点并不好找,这段江岸绵延数里,非大量人手不可覆盖。 天刚破晓,树老便调派人手沿岸逐段排查。 段公子则被护送回府。段三爷脸色尚可,听完手下禀报后,眉头却渐渐皱起。 “你们怎么做事的?那么多高手围守,一个贼人都没逮住?” “一万两我认了,换回我儿就算值当。可贼人——总得给我押回来吧?” “他们揣着金子,能跑多远?” “再说,后头那一万两也得找回来,不然真成了笑话!” 最恼人的,是被贼人耍得团团转,连影子都没摸到——这确实蠢得丢脸,段府颜面扫地! 若再失这一万两,便是连栽两跟头,彻底沦为江湖笑柄! 树老向段三爷回禀:“三爷宽心,沿江两岸已全部封控,黄金必能寻回;同时广布眼线,务必将贼人踪迹摸清!” “嗯,黄金确信还在船上?” “千真万确。箱子全用粗铁链锁死,贼人既没时间撬开,也搬不动那等分量,绝无可能运走。” “那就好。此类纰漏,我不想再看到。” “三爷放心,贼人一个也逃不掉!” 抓人这事,段三爷只能指望他们了。连换个人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可见这伙人机敏过人,日后更难留下破绽。 倒是儿子平安归来,让他心头大石落地,欣慰不少。 第552章 这赌约必须立! “救回我儿,重赏!此番谁立功最大?” 段三爷向来爽利,有功即赏,单凭这点,便足以收拢人心。 周诗然当即答道:“依我看,萧兄当居首功。” “哦?” “他与贼人虚与委蛇,更主动陪公子同陷险境。” “有这事?是谁?” “正是这位萧墨兄,众目睽睽,胆识兼备。” 萧墨被推上前,只得谦逊一笑:“不敢当,我未曾与贼人正面交锋,实属形势所迫,帮不上什么大忙。” 的确,他并未显露多少身手。 但那份舍身相随的态度,段三爷看得分明——为救公子,不惜置身危局。 忠诚,才是眼下最稀缺的品质。段府不缺高手,缺的是肯豁出去的忠勇之士。 “嗯,赏赐少不了。往后……你叫萧墨?” “正是。” “那你往后就跟着峰儿吧,他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他怎么安排你,我都点头应允。” “多谢三爷。” 段三爷让儿子亲自安置萧墨,实则是给了顶格的优待——萧墨不单是段峰的救命恩人,更是一起闯过生死关的患难之交。 因此,最愿意为萧墨破例、最大方出手的,正是段峰本人。 由段峰来定萧墨的位置,自然不会吝啬,下本最足、给得最实。 再者,段峰将来极可能执掌段家,甚至接掌整个段府。萧墨若此时便站稳脚跟,日后地位自然超然——这分明是段三爷在为儿子提前物色心腹干将。 真正要紧的人才,未必武功盖世,毕竟太强的人不好驾驭; 关键得靠得住,而这一回,萧墨的表现远胜旁人——不是他比别人更厉害,而是别人实在显得太过迟钝……既有头脑,又肯拼命,这才是真正的栋梁之材;至于顶尖高手?银子堆出来罢了。 段峰对萧墨也颇为服气,当场拍板:“这位……萧兄,往后你就跟着我干!我碗里有肉,你盘中必有汤!” 这分量已是极重:倘若段峰日后坐上家主之位,萧墨在段府便是仅次于他、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存在! 可段三爷,真会把段家交到这位少爷手上吗? 段三爷又催促众人加紧追查黄金下落,众人才陆续退下。 萧墨随段峰步出厅堂,段峰兴致高涨,朗声说道:“萧兄,你救我一命,我绝不会把你当寻常下属使唤——咱们结为兄弟,如何?” 段峰瞧着不甚机敏,但驭人之道却颇见章法。 想必是段三爷点拨过的:凡是要重用一人,切忌让人只觉得自己是条听令的狗。 反派常栽在这点上——可谁没有脸面、没有自尊? 真正懂分寸的人,总会让你觉得,你是家里人。 就像大户人家的总管,往往随主家姓,名义上就是一门骨血。 萧墨当然不能改姓段,段峰便以兄弟相称——看似随意,实则高明:既让你办着属下的事,又让你心里舒坦,觉得与旁人不同。 这种姿态,也不会随便对谁都摆出来——只因段峰亲眼见过,萧墨为救他,甘愿豁出性命。 本事大小倒在其次,这份赤诚才是死忠的根基;高手若不服你,再强也是白搭。 “少爷抬举了,小人实在不敢当。” “哎,这话不许再说!救命之恩,天大之德,你不认,我也硬塞给你!” 这话比赏银千两还管用——今后萧墨要什么,只要不越过段峰自己的份例,全都没问题。 萧墨便顺势应下:“多谢段兄。那寻回黄金一事……” “父亲已交由我全权处置,你怎么看?” “依我看……那批金子,怕是找不回来了。” “怎会?劫匪不过寥寥数人,能扛走多少箱子?” “再细查吧,我心里总觉得,金子已经不在了。” 老者是执行搜寻之人,带人专程打捞沉船,照理说十拿九稳。 段峰皱眉,以为萧墨低估了段府人手的本事,笑着解释:“其实段府好手不少,只是当时我被制住,他们投鼠忌器,才束手束脚。” “我不是质疑这个,就是直觉……金子回不来了。” “真这么断定?”段峰挑眉,“那咱俩赌一把——若真寻不回,我答应你一件事。” “段兄言重了,我只是谨慎些,并非小看各位。” “不,这赌约必须立!你赢了,无论何事,我都应承!” 段峰心里憋着一口气:此番遭劫,已是奇耻大辱;贼人竟卷走一万两黄金,若连剩下那一万两也追不回,他以后还怎么在段家立足?段府又不止他一个少爷。 段三爷若认定他不堪大任,家业自然另择人选。 所以他非但要夺回黄金,更要揪出幕后黑手! 他压根没提萧墨输了要付出什么——这赌局本就是个姿态,真正要亮的,是他胸中的底气! 萧墨也不再争辩,转而问道:“那些人,为何非要绑走段兄?” “这个……” 总不能直说自家横行乡里、树敌太多吧? “此事牵涉段家一件极隐秘的旧事,外人概不知晓。” “劫匪手段老辣,显然冲着这秘密来的。” 这话一出,倒显出段峰并非处处糊涂——既保住了段家颜面,又撇清了劫掠的正当性。 只不过萧墨心里清楚:离歌笑若真动了手,未必没几分替天行道的意思。 既说是“秘密”,旁人便绝不可问; 萧墨自然不会傻到开口探底——问了,反而惹疑;段峰再憨,这点警觉总还有。 于是萧墨只陪着段峰,紧盯黄金追查进展。 头一天,沉船便被找到;段家人手果然雄厚,次日便开始下水打捞箱笼。 可翻遍整艘沉船,竟不见半两黄金…… “怪了!贼人还能把整船箱子全搬空?” 岸上段峰勃然作色,“这怎么可能?你们真彻查过了?” 整船箱笼全被运走?得多少人手、多少工夫? 他不信——段府当晚就封锁了整段江岸,贼人怎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拖着箱子上岸? “少爷,我们翻了个底朝天,水下轮换十几人,整整搜了一整天。” “你们封江,是事发当晚就动手的?” “千真万确!绝无可能有人带着箱子从岸边溜走。” “那就蹊跷了……萧兄,你怎么看?” 段峰自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索性转向一旁的萧墨。 萧墨忽然问:“你们撤走江边守人,是什么时候?” 对方答:“沉船一发现,人就全撤了——那么多人,总不能一直泡在江边守着吧?” “我明白了。” 萧墨略一点头,神情笃定:“段兄,速派人沿江往上游搜,箱子必定弃在岸边。” “真有这般准?” 当然,只是……箱子里的金子全没了。他们准是瞅准你们松懈这一天,把金子悄悄运走了。 段峰一怔,随即厉声下令:“快!沿江往上搜,看有没有丢弃的箱子!” 人手立刻分头行动,动作极快。没多久便有人飞奔来报——箱子找到了! 第一个、第二个…… 沿岸搜寻的人根本没费多少工夫,就把所有箱子悉数寻获。可正如萧墨所料,每个箱子都已被撬开,空空如也。 “萧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峰脑子又转不过弯来了:“既然他们能把箱子搬走,干嘛非得在江边开锁?” “段兄,箱子他们根本搬不走——那是从水里捞上来的。” “一开始,他们压根就没打算运走整箱;可箱子也不在沉船里。” “他们是边走边把箱子沉进江底,还在岸边做了暗记。” “到最后,船沉的位置和箱子沉落的地方,早已相隔甚远。” “我们忙着打捞沉船时,人手全被调开,他们便趁机下水起箱、当场启封。” “箱子确实沉,可打开之后,只取金子,轻省多了。” 没错,万两黄金不过几百斤重,也就相当于几个壮汉的体重。 不带箱子,几个人分头扛走并不难——关键是要没人盯梢、没人追。 就为引我们去打捞沉船,松懈一天,这群贼人便钻了这个空子,把金子全卷走了…… 此时老者也立在江边,盯着手下抬回来的一只只空箱,面色铁青。 又被摆了一道。这事儿怎么向段三爷交代? 一群人僵在原地,哑口无言——段三爷接连两次,总共掏了两万两白银! 连富甲一方的段三爷都肉疼不已,更别说他们还被人当猴耍。传出去,脸往哪儿搁? 实在蠢得离谱。而萧墨竟能一眼看穿其中门道,这份眼力,真不是常人能比。 “果真如此,那……该怎么向父亲禀报?” 段峰语气发紧,最后一丝体面也没保住,他在家中的位置,恐怕已摇摇欲坠——段家可不止他一个儿子。 萧墨神色肃然:“眼下……也只能指望抓住劫匪了。” “哦?萧兄已有对策?” “只能试试。毕竟他们图的,未必只是金子……” 话音一顿,他目光微沉,“若真牵扯到段家隐秘,他们绝不会就此收手,还会再露面。” “那……他们还会对我下手?” 萧墨扫了眼四周,一把将段峰拉到僻静处,压低声音道: “段兄,诱饵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别人。” 第553章 机会来了! “你是说……” 段峰盯着萧墨,对方只轻轻挑眉,眼神意味深长——你懂的。 要钓鱼,总得有饵。可饵太危险,段峰自己不敢上,那家里别的兄弟呢? 对,换人去试,他自然不必冒这个险。 萧墨没明说,但话里还藏着一层更深的算计: 把兄弟一个个除去,谁还能跟你争家业? 段峰心头一震,越想越觉得高明——萧墨这等谋士,简直可堪大用,还是顶尖那种。 有他在,哪个兄弟斗得过自己? 他立马拉着萧墨退得更远,单独密谈:“萧兄妙计!依我看,让我大哥出面最妥。只是他身边有高手护着。” 萧墨略一扬眉:“哦?那你身边为何没有?” “这……父亲大概有意让他挑大梁,所以格外看重。” “原来如此。那这次机会,可万万不能错过。” 像极了皇子夺嫡——萧墨借势设局,段家根基,怕是就要松动了。 好局,一环扣一环,段峰被推着往前走,段家迟早散架。 “那高手到底有多强?” “我不清楚,只听说是个剑术通神的人物,江湖传言,当今第一。” “那就棘手了。太厉害,贼人也不敢碰他。” “可不是?我身边却没什么像样的护卫,反倒更容易被盯上。” 萧墨沉吟片刻,问:“要调开他,难;可怎么让劫匪信以为真,更难。” 段峰却比萧墨更急着坑大哥:“萧兄,你得拿个主意啊——我的前程,就是你的前程。” “不如,咱们假扮劫匪。” “假扮?” “对。调走你大哥身边的高手,劫匪未必抓得住时机;但我们,随时都能动手。” “你的意思是……我们亲自出手,劫他?” 段峰愣住,心跳骤停——这事一旦败露,再无翻身之日! 萧墨语气平静:“做不做,全在段兄一念之间。若定下主意,咱们再细筹;若不敢……那下次遇险的,还是你自己。” 坑兄弟,或赌命——选一个。 不用劝,段峰已咬牙点头。 不过眼下情形未明,萧墨也暂不便联络离歌笑——段峰未必斗得过他大哥,先试试水再说。 “你来说,怎么干。” 段峰狠下心来,终于决定动手。以前他不敢,如今有了萧墨,底气足了。 萧墨神情笃定,仿佛胜券在握:“头一件,得摸清你大哥身边有多少人手。” “其他人我都有法子绕开,唯独那个高手,实在难办。” “到底是谁?能不能调开?” “是个女子,行踪隐秘,师承来历谁也不知。” 这情报听着模糊,可既然是个女人……那事情,或许另有转机? 萧墨目光微凝:“她……是你大哥的人?” “不,她跟谁都没关系,刚来那会儿,咱们也觉得她容貌出众,起了些念头,可后来……她出手干脆利落,府里上上下下没一个能近她身的,单打独斗,她一个人就能压住所有护卫。” “不是说她是你们大哥的女人吗?总该有点亲近吧?” “萧兄你误会了,她虽生得俊,却是带毒的蔷薇——看着娇艳,伸手就扎手。” “是你想岔了。若真没那层关系……” 萧墨轻笑一声:“那就不可能时时刻刻贴身护着。洗澡、歇息、如厕这些时候,总不能也守在旁边吧?” “对啊!” 段峰也猛然醒过神来:是啊,再厉害也是个女子,总归有不便之处,两人绝难寸步不离。 他皱眉琢磨:“可我大哥所有私密事都在家里办妥,出门才带上她——那岂不是连半点空子都找不到?什么沐浴更衣、解手方便,他全在宅子里就完成了。” “什么?你大哥出门连茅房都不上?” “就算真遇上,还有别的护卫啊,只要他一招呼,那位高手立刻现身。” 萧墨并不清楚这女子到底多强,但奇怪的是,江湖上竟没人听说过她的名号,查无可查。 真要摸清底细,恐怕得交手才行;可眼下,似乎还有一条不硬碰的路。 他略一思忖,开口道:“你大哥有没有出府差事?只要离家半天一天,就不可能一直和她形影不离——除非两人毫不避嫌。” “有!后日他就得去收租,地方偏远,来回得两天。” “太好了,机会来了!” “可他带的人不止一个,随行的护卫足有一大帮。” “那一帮人,你来应付;那个顶尖高手,我来对付。” 段峰顿时精神一振。此前萧墨每回推断,几乎句句应验,如今他说有办法,那就是真有门路。他急问:“怎么动手?” “先见了面再说。你现在能约你哥出来走动走动吗?” “现在?我还在满城找黄金下落,哪敢提玩乐的事?爹知道非训死我不可。” 萧墨叹了口气:“本就是个由头。不如说请他帮忙寻金,许他点好处。” 段峰一拍大腿:“有了!我把春香楼的悦羲送给他,换他帮我追查黄金!” 孺子可教。萧墨得先亲眼看看,这个被传成“无人能敌”的人,到底有多深的功夫。 吹得越玄乎,越可能是段家最硬的一块骨头——那就从这块骨头啃起。 知己知彼,方能步步为营。萧墨要瓦解段家,就得把这群爪牙,一个个拆开来看、逐个击破。 好大的口气,天下第一? 段峰别的本事平平,哄哥哥出门的本事倒是一流。 这次只为了探底,并不动手。萧墨也顺势以段峰新聘护卫的身份同行,身份相当,才好自然接触。 不多时,长兄段和便出来了。此人与段峰相仿,身上有些功夫,但不算拔尖。 真正让萧墨心头一震的,是他身旁那个护卫——年纪极轻,一张稚气未脱的脸,身形也单薄纤细。 “就她?号称天下第一剑?” 剑是佩在腰间,可萧墨实在难以相信:这么小的年纪,就算日日苦练,又能练出几分火候? “萧兄,你可别瞧她不起。你觉得她好看吗?” “嗯,确实好看。问这个做什么?” “你觉得段家是什么地方?” “段家……不好说,外头风评……不算好。” 段峰正色道:“没错。她长得这般出众,在段家却安然无恙,连根头发都没少——你品,这说明什么?” 萧墨点点头:“照你这么说,倒是有道理。她杀过人?” “杀过。前阵子几个护院心怀不轨,被她一剑全数斩翻。” “这么狠?她出剑极快?” “不,没人见过她拔剑——包括那回杀人时,旁人就在边上,却愣是没看清她何时抽的剑、又是如何收的剑。” 乖乖,近在咫尺都抓不住影子,莫非剑未出鞘,人已倒地? 传言越神,萧墨越想亲自验证。他问:“她既如此厉害,不该去护着家主吗?怎会跟着你大哥?” “这……我也不清楚,是父亲亲自定下的。” “好,过去见见。” 话音未落,段和已携那女护卫走近。其实她根本不像个护卫,倒像个刚及笄的小姑娘,半点威压都无;反倒是段和身边另一位魁梧汉子,气势逼人。 段峰迎上前作揖:“大哥,这位是今日父亲拨给我的护卫。” “哦?就是那个不顾一切把你救出来的那位?” 段和毫无纨绔之气,目光落在萧墨身上,略带审视:“听说你足智多谋,倒没听说也是位高手。” 萧墨抱拳道:“大少爷明鉴,我武功稀松平常,平日全靠脑子吃饭。” “说得是。莽夫遍地都是,善谋之人难得。” “大少爷谬赞了,实在是资质有限……” 他边说边朝段和身侧瞥了一眼,语气随意:“这位是大少爷的侍女?此行路途艰险,带着侍女怕多有不便吧?” 那姑娘冷冷扫来一眼,语带讥诮:“我可不是什么侍女。” “不是?可看你穿戴……既不像段家小姐,莫非是大少爷的……” “哎哟——” 段和连忙打岔:“她是我的贴身护卫。萧兄不必拘礼,直呼我名字即可,什么大少爷不大少爷的。” 跟传闻完全不一样——两位少爷,一个比一个谦和。 莫非只是段三爷本人凶戾,儿子们脾气反倒不错? 准确说,是大少爷确有分寸,而萧墨身边的段峰,不过是因他屡次料事如神,才动了招揽之心,论脑子,实在平平。 看来,三少爷压根争不过长兄。人家根基稳、声望高,早把段家未来扛在肩上了。 这大概也是段三爷的盘算:老大重点栽培,将来撑门立户;其余几个,放养便是。 所以,才把最厉害的少女,安在了大少爷身边。 萧墨真正想摸清的,是这位护卫的底细,便开口试探:“大少爷,刚才三少爷提过,您身边有位‘天下第一’……莫非就是她?” “哦?呵呵,实不相瞒,我也不清楚她来历,只是父亲亲自安排的。” “可今日咱们是要顺藤摸瓜追查贼人下落的,她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那少女终于按捺不住:“你这话什么意思?是想动手试试?” 打倒她倒不难,萧墨也真没把什么“天下第一”放在眼里;可问题是——眼前分明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真动起手来赢了也没光彩,反倒显得以大欺小。 第554章 拳头硬,才是真道理! 所以他压根没打算硬碰,面子还得端着,只打算激她一激,逼她自己先出招。 “不敢不敢,段三爷挑人的眼光自然没得挑。不过……就您这模样,也敢称‘天下第一’?” “是剑术天下第一。” “那也太离谱了——打娘胎起练剑,满打满算才几年?” “我十八岁。” 萧墨本就是故意探年纪,人家既然坦荡作答,他也不拐弯抹角。 可这话听着更不对劲了——萧墨越看越疑心:“您这脸蛋、这身段,说十八岁?少说也得往回拨五岁吧?” “我就是十八,信不信由你。你要真想试,我随时奉陪。” 语气又冷又硬,萧墨摆摆手,转头对段和道:“还是先谈正事吧。” “对,得先把那一万两黄金找回来!大哥,您有没有法子顺线追人?” “三弟,容我先瞧瞧情形,若可行,我一定竭尽全力。” 干脆利落,面上确实兄友弟恭,做大哥的也处处替弟弟兜着。 可他们关系真这么融洽?恐怕只是做给段三爷看的罢了。 段峰随即把前后经过细细道来。段和听完,眉头微皱:“照你这么说,贼人极擅布局,每一步都算得严丝合缝,怪不得连树老都扑了空。” “大哥,所以我才来找您帮忙啊!这一万两要是再丢了,父亲绝饶不了我。” “放心,我拼尽全力,绝不让你受责罚!” 萧墨不动声色地打量段和——神色如常,眉宇间全是真切的担忧。 接着几人走近那只空箱。箱子已被撬开,锁扣完好无损,可再结实的锁,也挡不住人家花上整整一天耐心破开。 就算换成铁匣,一天工夫照样能凿开。 原本还指望这位大少爷有点真本事,能找出蛛丝马迹;结果他一转身,竟直接问那少女:“你怎么看?” 少女站得离段和几步开外,伸手都够不着,哪像贴身护卫,倒像临时搭台唱戏的。 “贼人手法老练,不会留下任何可循之迹。” 她语调平直,听不出半点情绪,但话没错——现场确实找不到任何有用线索。 离歌笑出手向来滴水不漏,本就难查。 段峰急了:“这可怎么是好?那是咱们段家的黄金啊……” “不过是些金子,身外之物,不必挂怀。” 她轻描淡写,显然对钱财毫无兴趣,钱也买不动她。 萧墨接话道:“可总不能任贼人扬长而去吧?您若有办法,不妨直言——抓住贼人才是当务之急。” 少女略一沉吟,道:“痕迹,唯有顶尖高手才能察觉。顺着他们离开时留下的气息追踪,自然能找到人。” 萧墨心里嗤笑——离歌笑何等谨慎,若这也被摸出踪影,那才真见了鬼。 人早不知走了多久,又步步设防,这小姑娘一张口就说能追,八成是吹牛。 “那您倒是说说,高手怎么个追法?” “简单。此处尚存贼人气息,一路跟过去便是。” “啊?您是靠鼻子闻?” 莫非生就一副猎犬般的嗅觉?倒也算稀罕,可气味散得比露水还快,隔这么久,怕是连狗都追不到。 萧墨顺势推一把:“既然您能闻见,为何不去追?” “我只负责护卫,其余一概不管。” “贼人冲的是段家,您若擒住贼人,不正是在护段家周全?” “不对。我不主动出手——未动手前不插手,事后也不替人报仇。” 这话古怪得很。萧墨下意识望向段和,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眼下想让她去追,除非段和带头指路;可段和自己哪知道往哪追? 段峰立刻领会,忙问:“大哥,贼人曾绑过我,您为何不追?” “这……三弟,实在不好强求。父亲早同我交代过。” “小馨师门隐于山野,与我段家祖上颇有渊源。她此番前来,是为偿还旧日恩情,并非真正入我段家为仆。” “因此,我不能勉强她做任何事;而她也只答应,保我性命三次。” 保三次?那万一这段和一辈子平安无事,她岂不是得在段府待到老死? 不合常理。萧墨心头一亮:怕是段三爷预感将有大变,提前请人镇场,让小馨把这份人情一次性还清。 那么,段三爷到底要做什么险事?是否与他那个深藏不露的秘密有关? 离歌笑或许知情,却没告诉萧墨。不必着急——如今萧墨已卷入其中,真相迟早浮出水面。 线索断了,段峰也只能回去挨训。 段和嘴上连说惭愧,萧墨却觉得未必真心。段峰都想着坑兄长,段和又怎会真心疼这个弟弟? 大概率是段三爷属意段和继承家业,所以段和才处处装得温厚宽和。 在外头争强斗狠没关系,可若在自家欺负兄弟,那就踩了大忌——段三爷看得分明,百年之后,难道还要兄弟相残、刀兵相见? 段峰挨骂是活该。段府接连丢掉两万两黄金,已是元气大伤。 段三爷火气压不住,谁也不敢上前劝一句。 入夜后,萧墨悄悄寻到离歌笑,再次追问那个秘密。 和上回一样,萧墨一见到离歌笑,对方就打趣道:“我还当你是揣着金子溜了呢。” “哪能啊,我像是眼里只盯着银子的人?” “可你刚坑了人家两万两黄金,还连坑两次。” “咳,实不相瞒,我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怕不是也冲着那个隐情去的吧。” 离歌笑立马装起糊涂:“隐情?什么隐情?” 萧墨神色平静:“你继续演。反正我已打入段家内部——你再装下去,往后合作的事,免谈。” 这回确实是萧墨手握更多底牌:他已在段家站稳脚跟。 离歌笑先前也出了力,显然巴不得萧墨顺利潜入,好里外呼应、联手行事。 果然,离歌笑绷不住了:“别啊!为了让你在段家立住脚,我可是没少搭人情、费心思。至于那隐情……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摸清门道。” “这算哪门子答复?” “坊间传法五花八门,最常听闻的是‘藏宝’一说。” “哦?你还是为钱来的。” “可不是寻常金银。据说早年有皇室宗亲兵败南逃,携大批库银迁至西南,连传国玉玺都带了过来。” 这说法站不住脚。单为钱财,段三爷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风险这么大,他甚至动用多年积攒的人脉来死守段家,可段家缺这点钱吗? 眼下段家日进斗金,随手扔出两万两黄金,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若真只为多捞几笔,犯得着拼死抢夺?钱堆成山,也未必用得完。 再说传国玉玺——难不成段三爷还想问鼎天下? 真有这野心,段家这点家底,撑不起半分气焰。 光有钱不行,还得有刀有兵,有成建制的队伍;否则,不过是块肥肉,等着被啃。 除非那玉玺是件神物,谁得了它,皇帝立马禅位,百姓俯首称臣——这可能吗? “别的说法呢?” “萧兄不信这个?” “信的人才怪。信这个的,多半是既没本钱、也没胆量争抢的。” “我倒觉得此说靠谱。倘若真有一国之库,拉起一支劲旅,并非难事。” 是啊,你刚凑齐军饷,别人岂会坐等你练兵扩势? 养兵动静大得藏不住,稍有风吹草动,就被盯上、剿灭。 萧墨摆摆手:“换一个。” “哎,还有人讲,是震古烁今的绝世武学。” “有多绝?练成了,全天下都得绕着段家走,不敢招惹?” “也有可能。若真有这般神功,其分量,不比传国玉玺轻多少。” “拳头硬,才是真道理……” “萧兄刚才说什么?” “不,我还是不信。真有如此逆天的功夫,学会它,恐怕比养一支兵马还难。离兄,依你看,你苦练这种武功,得耗几年?” 萧墨摇摇头:“还有没有更像样点的说法?至少得让人信得过。” 离歌笑忽然压低嗓音:“还有一种讲法——两者兼备。” “既有敌国库藏,又有盖世神功?” “对。” “这事总得有个来由吧?难不成平地一声雷,凭空冒出这么多宝贝?” “……还是老话:当年某位帝王战败,一路溃逃至西南……” 添油加醋一番,倒真像那么回事。若真寻到这样一处宝藏,段家确实有望逐鹿中原。 但萧墨仍存疑:“还有别的说法没?” “还有人说,是仙女下凡,得她者,得天下。” 萧墨怔住——这些传言一个比一个离谱,最后这句简直荒唐透顶,倒像是离歌笑故意逗他。 算了,再问也问不出实货。 萧墨摇头:“这该不会是段府放出来的烟幕弹吧?” “烟幕弹?什么意思?” “他们怕秘密外泄,索性先抛出一堆一听就假的传闻,把水搅浑。大家听多了,只当是虚张声势,反而对真相没了兴趣。” “这话在理!” 离歌笑点头附和:“越吹得玄乎,越没人当真。” 寻常人皆如此:一旦听说哪家藏着隐秘,第一反应就是金银。 哪怕你不信,也必有人这么传;接着便是神功、美人——几乎囊括了世人最想攫取的一切。 秘密嘛,不就这几样? 第555章 不愧是天下第一剑! 所以段府会不会干脆广撒网,放出十种八种说法,看你们信哪一桩? 信金银的,八成是穷急了的俗人;信神功的,多半是热血未冷的少年;信仙女的……那真是没救了。 虽不至于这般夸张,但对段家而言,这秘密一定至关重要。 “暂且不提这些。离歌笑,你还打算动段家吗?” “当然想!萧兄可有良策?” “今日我无意中想到个法子,至少能让他们内耗一阵——挑拨段三爷几个儿子彼此争斗……” 萧墨将白天误打误撞设下的局一一道来,段峰本人对此事格外上心。 离歌笑一听,立刻来了精神:“竟有这等好事?干得漂亮!上次抓的那位,并非段三爷最看重的儿子;这回,咱们直奔长子!” “不过,有个麻烦。” “什么麻烦?难道老三比你还精明?” “倒不是他。而是长子身边护着一位高手——女子,模样似稚童,实则早已及笄,生得极美……” “等等,萧兄,你喜欢她,自己动手便是,跟我说这个作甚?” “我说的是小馨。江湖上称她‘天下第一剑’。” 萧墨正色道,“要动长子,必先过她这一关。你消息灵通,可听过这个名号?” 离歌笑一愣,随即摇头:“没听说过。谁敢用这称号,第二天宅子就被围得水泄不通,你信不信?” “可她就这么自称,至今无人敢试她一剑。” “一个小姑娘,没怎么见过大场面吧?或许有点底子,自己瞎练出来的,连几个像样的高手都没碰过,就真以为天下无敌了?” 离歌笑嗤笑一声,这世上哪有人敢真称无敌?山外有山,人上有人。 听萧墨说她像个孩子,难道真把她当乳臭未干的娃娃?小孩随口胡诌的话,你也当真? 可萧墨却摇头:“我倒觉得她来头不小。所以咱们的主意很明确——不跟她硬碰,只设法调开所有守卫,趁机拿下段和。” “嗯……小心点也无妨,但总得有人里应外合。” “段峰自己就肯搭把手,还要找谁当内线?还能比他更近、更可信?” 也是,最能捅你刀子的,往往是身边人;最想踩你上位的,常常是亲兄弟。 段峰早就盯上那个位置了,大哥不死,谁信他能坐稳? 再看离歌笑,连绑人都嫌麻烦,琢磨着干脆换点现钱得了。 “那段峰肯帮我们?他不记恨咱之前捆过他?” “那就不让他知道啊。换个身份跟他谈。对了,你们在他面前露过脸没?” “当然没有,你觉得我会犯这种低级错?” “顺带提一句,段和过两天要出门,去百里外收租。” 离歌笑略一点头,机会难得,又问萧墨:“你说的那个‘天下第一剑’……试过她功夫没?” “没试过。但凭感觉,她该比段府其他护院强得多。” “段府高手不少,一个丫头片子,真压得住他们?” 这回离歌笑也迟疑了——莫非是段峰故意放烟雾弹?可他有这脑子吗? 两人最终敲定劫走段府大少爷的方案,计划周密,步步为营。 不管那少女是不是真天下第一,反正原定安排里压根没打算跟她交手,只要把她支开就行。至于她身上藏着什么隐情,说法多的是,日后有的是办法撬开她的嘴。 萧墨回去第二天,段峰就主动请缨,说要帮哥哥办事,顺利得了许可。 其实段和本不愿带弟弟同行——碍事又添乱,派不上用场。 偏偏段峰头一回这么积极,段三爷在场,也不好驳他面子。 事情就这么轻巧地成了。 没人想到三少爷会反水坑大哥,自然防备全无。 那位美艳绝伦的“天下第一剑”,阅历实在浅薄。武功或许登峰造极,可论起人心诡谲、世故机变,她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整件事本就简单:两兄弟一道出发。 段和带着小馨,段峰则领着萧墨,各自配齐护卫。 到了收租地,段峰主动请命,求哥哥给个露脸机会。 段和巴不得借机让弟弟栽个跟头——这地方多年欠租,民风彪悍,他早想看看段峰怎么灰头土脸。 连手下其余护卫,他也一股脑儿全拨给段峰带走了。 可见他对小馨的实力有多放心。 结果头天夜里,段峰陪哥哥喝了个烂醉。次日清晨,段和就开始频频跑茅房…… 拉肚子这种事,女护卫总不能跟着进吧? 段和确实是吃坏了肚子,一趟、两趟、三趟……数都数不清。 起初几次还引得小馨警觉,后来次数多了,她反倒松懈下来,认定这家客栈已无风险。 终究还是太嫩了——江湖不是光靠手快剑利就能横着走的,还得熬年头、攒心眼。 第五次段和起身去茅房时,意外就来了。 小馨等了一刻钟,不见人影,立刻叫萧墨过去查看。 “你不亲自去看看?你才是贴身护卫。” “萧墨,你现在已是段府的人,段家出了事,你脱不了干系!” 小馨虽是近身守护,却从不越界——比如盯着主子如厕,这种事她不做。 萧墨只好应下,独自走进茅房绕了一圈。 人早已不见踪影——这本就是他与离歌笑早先商量好的步骤。 离歌笑一旦动手,便会火速带走段和。以他那身本事,寻常人怕是连影子都追不上。 萧墨转出来,一脸惊愕:“大少爷不见了!” “什么?” “茅房里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皱眉道:“现场没留下任何线索,要不……先报官?” 话音未落,小馨已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方向精准得像是嗅到了气味。 “这也行?” “不会吧,是闻出来的?这茅房的味儿都能盖过?” “不愧是天下第一剑。” 萧墨暗自替离歌笑捏了把汗——若这姑娘真是顶尖高手,离歌笑能不能全身而退,还真不好说。 他倒也不急,只坐着静等。万一离歌笑失手,他自己撒腿就跑,反正没签卖身契。 谁知才等了一个时辰,萧墨万万没想到——离歌笑竟被小馨押了回来。 短短一个时辰,人就被揪回来了,这是何等身手? 萧墨清楚离歌笑的斤两,可对方竟能悄无声息追出去,再把他剑尖抵喉押回,实在出乎意料。 “这就……抓回来了?” 他不得不信了——此刻她说自己是天下第一剑,还真让人服气。这般年纪,是怎么练出来的? 小馨收剑,离歌笑却动弹不得,显然是被封了穴道。 她语气平静:“抓他没用。他只是同谋,段和早被带走了。我想问问你,有没有法子撬开他的嘴?” “问我?” “对。这方面我不熟,以前一心练剑。” 确实,功夫练到这份上,别的门道,自然生疏得很。 这时离歌笑望着萧墨,眼神里透着几分无奈。萧墨却还装模作样追问:“段和段大少人在哪儿?”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离歌笑嘴还挺硬。哪怕被个小姑娘擒住,凭着多年江湖历练,他也不会轻易吐实。论起老辣手段,眼前这位“天下第一剑”,差得远呢——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正面对着两只久经沙场的老狐狸。 萧墨故意逗离歌笑,朝少女眨眨眼:“这还用学?谁不知道——上刑呗。只要狠劲儿一上来,骨头再硬的人也得开口。” “你……” 离歌笑差点气结,萧墨到底站哪边的?竟出这种缺德主意!他立刻转向少女,语气斩钉截铁:“打没用!我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说半个字——你们真把我弄死了,线索就断了,再没人能问!” 少女略一思忖,点头道:“萧墨,他说得在理啊,总不能真往死里整吧?” 萧墨摊摊手:“随你们便。要是他宁死不吐一个字,那活人死人对我们来说,又有什么区别?不如先试试看?” “你……” 离歌笑盯着萧墨,牙关紧咬,眼神凌厉如刀——再胡来,老子当场把你底细抖干净! 萧墨见好就收:“行了,人是被劫走的,他既是同行者,至少也是知情者,对吧?” “当然!我追人,从不出错。” 少女压根没等离歌笑答话,自己先下了定论——她亲手追回的,还能有假? 天下能逃过她追踪的,本就寥寥无几;可若对方不止一人,她便难以兼顾。正因离歌笑有“一枝梅”在手,段和才必然是被旁人掳走的,而离歌笑,则是在引开追兵时失手被擒。 “既如此,我倒想问问这位兄台——为何非要劫走段大少?” “段家倒行逆施,天怒人怨!” 这回离歌笑演得毫不含糊,昂首挺胸:“要杀便杀,我绝不会低头!倒是你——生得这般清丽,怎甘心替恶人效力?” 少女竟一时语塞,目光微闪:“这事轮不到你过问!” 显然,她对段家所为,并非全然认同。 大概是有难言之隐——多半是家族或师门早年欠下段三爷人情,按江湖规矩,纵使段家声名狼藉,这份恩义也得还上。 第556章 打得真是狠啊! 萧墨轻叹一声:“可惜了。” “可惜什么?” “没什么。喂,贼兄,绑段家少爷,图的是银子吧?开个价?” 老套路罢了,拿钱赎人——看段家这次肯掏几万两……可这回离歌笑张口就不同:“图的是段家藏的那个秘密!” 他心里清楚:段三爷不是傻子,再来一次,人家就掀桌翻脸了。 昨日刚绑了段三少,换走两万两黄金;今日又来,明日呢? 段家哪怕坐拥金山银海,也经不起这般榨取。唯有让段三爷明白——这是个填不满的窟窿,他才会一文不掏,干脆破罐破摔。 所以,离歌笑索性直奔主题,刺探起段家秘辛,半点不遮掩。 少女却神色平静:“原来是为了这个?那倒简单——我可以告诉你,是一处宝藏。” “什么?真有宝藏?” “嗯。还有绝世武谱,练成之后可纵横天下、白日飞升,甚至长生不灭,近乎仙法。” 这话听着耳熟,萧墨忍不住插嘴:“谁告诉你的?段大少?还是段三爷?” “你们竟不知?满江湖都在传,早传遍了!随便出门转一圈,茶馆酒肆,哪个不在嚼这档子事?” “哦……你是听来的?” 萧墨顿时泄了气——还以为真摸到内情了,结果只是市井流言。 若传言靠得住,他们还费劲绑段家少爷干啥? 他摇头道:“既称‘秘密’,就不可能人人皆知。天下人都晓得了,还算哪门子秘密?” 听得太多八卦的小姑娘,连谣言都当真? 少女却不以为然:“传得越广的秘密,才越隐秘——因为人人都当它是假的,反而无人深究。”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的确不是强词夺理。守密之道,无非两条: 一是灭口封喉,让知情者永远闭嘴,稳妥但费力; 二是反其道而行——把秘密摊在阳光下,再当众拆穿它是个骗局,从此无人信、无人问,秘密反倒最牢靠。 后者最难,却也最有效。 凡牵扯重大的隐情,从来就没有容易守得住的。 她又补了一句:“你们绑走段大少也没用——他晓得的,和外头传的一模一样。再怎么逼问,也榨不出新东西;就算杀了他,照样竹篮打水。” “这……当真?” “骗你作甚?等段三少回来,你亲自问他便是。” 僵住了。眼下别无他法,只能等段三少归来。好在,他们手里已攥着一个人质。 段三少风尘仆仆赶回,乍闻大哥被掳,勃然大怒。 其实这反应早是萧墨与他串通好的——临进门时,段三少还偷偷朝萧墨竖起大拇指,只当是萧墨请来的“托儿”演这出戏,浑然不知眼前这帮人,正是上回绑过自己的旧识。 不过他也懒得计较——只要大哥被带走、不再碍事,幕后是谁,有何相干? 如今得利的是段峰,他才不管萧墨从哪儿找的人。 “段兄,令兄……恐怕已被逼问那个秘密了。” “哦?可有法子营救?” “营救的法子……尚未想到。但依我看,关键在于大少爷会不会松口。若他真说了,怕是活命机会极小。” “为何说了反而没命?” 萧墨摇摇头:“绑匪根本不在乎他死活,只盯准那个秘密。就看他能扛多久。话说回来……段家,真有这么个秘密?” 段峰等的就是这句话——大哥八成凶多吉少了。 他眉头紧锁:“萧兄,可有对策?” 萧墨在他府中,名义上是护卫,实则早已被倚为谋主,所有主意都指望他拿。 一旁的离歌笑,他竟全然没认出来——当初被绑时,那人始终蒙着面。 “大少爷丢了,终究是桩麻烦。那么……大少爷的贴身护卫,怎么说?” 萧墨顺势把难题抛给少女。 她也愣住,迟疑道:“你……可有主意?” 武功超群,年纪又轻,反而让她在别的事情上难有主见。 老太爷是段府的,你天资出众,一门心思扑在练武上,自然腾不出精力去琢磨旁的事。所以这位名叫小馨的姑娘,只要不比划刀剑,便几乎无处施展。 既然要替萧墨出谋划策,那便由他来定下步子。 “头一件事,段兄先带人回府,把这事禀明段三爷。” “大少爷既已落入贼手,你们留在此地也帮不上忙,不如交给我们去办。” “不过,我想知道——大少爷会向那些人透露什么?那个所谓的秘密……方便讲吗?” 哪有什么不能说的?段峰当即答道:“没什么可瞒的。段府上下,除了父亲,谁都不清楚内情。我和大哥听来的,也全是外头以讹传讹的流言。” 萧墨听了反倒一怔:原来如此?那这秘密究竟存不存在? 存不存在,其实并不打紧;关键在于——段和口中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版本? “那依你看,大少爷被逼到绝境时,会怎么做?” “他……若真走投无路,大概会把人引向无名山。” “无名山?就是传说中藏宝的地方?” “不错。可说到底,都是道听途说。真正知情的,只有父亲一人,他还始终守口如瓶。” 这么看来,极可能是个假消息。可段三爷为何要散播这种风声? 难不成是他闲得发慌,随口编个故事打发时间? 当然不是。萧墨心里清楚,这事背后必有玄机——要么是故布疑阵,转移视线;要么是借虚掩实,藏着更险恶的图谋。只是不知,段三爷真正盯上的,究竟是什么。 “既然如此,就由我与这位‘天下第一剑’离歌笑,押着俘虏前去查探。段兄回去如实禀报段三爷,不必着急——只要宝藏未现,他们暂时不会对大少爷下手。” “有理。那就拜托二位了。” 段峰巴不得离开。哥哥一倒,他继任段府掌事的机会,又多了一分。 什么宝藏,他压根不信。段府里的人,大多也不当真。反倒是江湖上信者云集,这更像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段三爷究竟想干什么? 分工既定,萧墨便携离歌笑与小馨,朝无名山进发。 这本就是有意为之——既为寻人,也为探听风声。谁不想知道真相? 一路上,果然撞见不少闻风而动的武林人物,个个摩拳擦掌,奔着宝藏而来。 彼此照面,脸色都不好看,话没说上三句,刀剑便已出鞘。 通往无名山的小道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首。 “……打得真是狠啊……” 萧墨忍不住叹道,“莫非是个局?故意放出宝藏消息,引得江湖高手自相残杀——其实根本没宝贝,只为削弱各方势力!” 他能想到这一层,是因为见过太多类似手段:设个套子,让一群高手互相撕咬,最后渔翁得利。 可小馨却不以为然:“这一路上,已有不少人挖出真金白银。据说光是零散所得,就值黄金万两!” 萧墨和离歌笑听完,齐齐摇头。 万两黄金?他刚从段府顺走两万两! 若真要摆这么大一个局,撒出万两黄金不过是洒洒水——不放点真料,怎能叫人死心塌地往里钻? 他们图的,从来不是金银;而是秘籍。黄金,不过是证明宝藏确有其事的“信物”。 倘若宝藏纯属虚构,为何有人真能掘出黄金? 若有真宝藏,那传说中的武功秘籍,未必就是空穴来风。虽不至于修成仙体、飞升上界,但绝不会是寻常货色。 前方林间,几道身影正晃荡而行。小馨主动迎上前去。 “请问,可曾见到一名被挟持的年轻人?” “什么人?” 那些人目光一落,全被小馨容貌摄住,愣在原地。 “一位被掳走的公子,是否往这边去了?你们瞧见没有?” “我们……确实没碰上。美人儿,不如跟咱们一道走?” 几人眼神露骨,嘴角噙笑,分明不怀好意。哪怕小馨一心习武,这种腌臜心思,她也早看得透亮。 怒意一起,拔剑只在一瞬—— 剑光未起,人已倒下,只剩一个活口瘫在地上喘气…… 离歌笑眼睛瞪得溜圆:“萧兄,你瞧清了没有?” “快得离谱!她怎么做到的?” 萧墨也未能看清。这小馨身世成谜,连见多识广的离歌笑,都从未听过她的名号。 出手之凌厉,简直匪夷所思——只见寒光一闪,人便栽倒,而她的剑,尚在鞘中未出。 段峰说得没错:她出手,招招致命,毫不留情。敢在段府拔剑杀人,对付几个路边调戏她的登徒子,又怎会手软? “听说,滥杀无辜易生心魔、积下业障,她怎会毫无所觉?” 离歌笑啧啧称奇。连征战沙场、斩将夺旗的大将军,都常为此困扰,一个小姑娘却浑然无惧。 萧墨略知一二:“正因心思澄澈,才不为所扰。” 被心魔缠身,往往因为想得太多、顾虑太杂;而她脑中唯余一事——练武。杀人于她,不过是应变之举,顺理成章。真正该问的,不是“该不该杀”,而是“该不该这么杀”。 小馨神色平静如初,只朝地上那人淡淡开口:“现在,你懂了吗?” 第557章 果真高明! “懂……懂了!我们真没看见,要是见着,回头一定告诉您!” 那人早已吓破胆,连同伴如何倒下的都没看清,只觉眼前一花,人就没了。 天下还有比这更快的剑?连抬手格挡的机会都没有! 他生怕回答稍有不慎,命就交代在这儿,忙不迭补上一句:“姑奶奶放心!我一定留神,逢人就问!下次再遇见您,立马禀报!” 这话听着敷衍,诚意也欠奉,却偏偏奏效了。 小馨微微颔首:“那你走吧。” “啊?这就放我走?” “嗯。你我本无恩怨,若非方才言语轻薄,我也不会出手教训。” 那人顿时抱头狂奔,一溜烟没了影儿。 “教训”?就这?几条人命当场断绝,唯独他逃出生天…… 萧墨轻轻摇头,转向离歌笑:“你真被她点住穴道了?” “千真万确,我连指尖都动不了——她内劲浑厚得惊人。” 绝不是虚张声势!离歌笑确确实实栽在她手里。“萧兄,救我!” 连离歌笑都轻易被制,萧墨暗自警醒:若无十足必要,绝不能招惹这位姑娘。 至于离歌笑被扣着?先跟着便是。好歹眼下她没再寻由头取人性命。 小馨回来时,眉间微蹙:“往后碰上外人,还是你来问吧。我出面……好像不太妥当。” 她自己也明白,容貌太过显眼,撞上江湖上的莽汉,人家哪管三七二十一,哄闹是免不了的。 男人嘛,就是这般,你偏因这点事便下杀手……倒也不能说全错,只是未免太不留余地。 萧墨心知,想把离歌笑捞出来,得先稳住她才行。 “不急。要不这样——你只管等我示意,再出手?” “行。” 她竟一口应下。或许心里清楚,武功再高,遇上老练世故之人,照样容易晕头转向,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不过凭她这身本事,真敢打她主意的人,怕是还没生出来。 离歌笑朝萧墨连使眼色,萧墨只作未见。此时开口求情,未免太突兀——他还没准备好跟这位“第一剑”彻底撕破脸。 眼下除了离歌笑这层牵连,萧墨与小馨,至少算得上同路、非敌。 不如借这机会与她边走边聊,缓一缓她身上那股凌厉杀气。 “姑娘,江湖行走,可不是随手就能取人性命的,分寸二字,不可不讲。” “哦?那分寸在哪儿?” 她竟真不解。难不成师父从未提过? 教她一身惊世骇俗的功夫,却没给她立下是非规矩?万一哪天失了准头,岂不成了人人侧目的杀人魔头? 萧墨顿觉棘手。任她这般下去,自己迟早被动挨打。 硬拦?未必能制得住;不拦?又怕收不住场。好在如今两人尚算平和。 都在段家当差,同为护卫,纵不算朋友,也算得上同僚。 “这分寸一时难讲透。就像方才那几人,动手前本可留一线生机。” “那几个?” 小馨略一回想:“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得除掉。他们若不见识我的手段,怎肯退让?而见过我剑的人……向来活不过三息。” 萧墨一时语塞,目光不由落在她腰间那柄寒光凛凛的长剑上。 细想也对——那几人一看就非善类,跟他们讲道理,怕是白费口舌。 “稍露锋芒,便足以震慑,何须非要取命?” “不。他们不会怕。师父说过,只要人还活着,就会一次次往死路上撞。” “你师父……呵,果真高明。” “嗯。师父还说,每次出剑,都须倾尽全力——这是武者本心。若对方已露破绽,我却收手,反倒是辜负了这份敬畏。” 这话听着竟挑不出毛病。她分明是个彻头彻尾的武痴! 若把武道看得比天还重,那不出手,倒真像是对武道的怠慢…… 等等——萧墨猛然一怔,发现自己差点被她绕进去了。 所幸那几人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杀了也就杀了。只盼她师父没顺嘴补一句“天下男子皆不可信”,否则她一下山,江湖怕是要血雨腥风。 “好,往后我来周旋,你候我号令再动。” “嗯。若不危及我性命,便由你处置。” 萧墨点头,试探着问:“姑娘……馨儿姑娘,敢问师承何处?” 这话略显冒昧,却是关键所在——她的来历,十有八九是个谜。 果然,她未答:“师门不得外传。还有,莫唤我‘馨儿’。” “为何不能叫?” “这……我也不懂。师父这么唤我,旁人也这般叫,总觉得别扭。” “别扭?馨儿,听着挺顺耳啊,哪里不对?” 她沉默片刻,似真想不出所以然,便不再反驳,由着他叫了。 只因她根本不知,“馨儿”二字,向来只许至亲之人唤起。 她大约从未亲近过谁,从小就在深山里长大吧? 进了段府后,又因出手狠决,旁人避之不及,更无人敢靠近半步。 罢了,师父该教的没教,也轮不到萧墨来替他操心。 继续前行,又遇几人,男女都有。小馨瞥了萧墨一眼——这回,轮到他上前问话。 “几位请了,请问可曾见过……” 话音未落,对方刷地亮出兵刃。萧墨一愣:“这是作甚?” 当中一人已踏前一步,眼看就要挥刀,见萧墨毫无防备之意,反倒停住:“你们可是去无名山的?” “正是。” “那便是敌人了。” “素昧平生,何来敌意?” “凡往无名山去的,都是冲着宝藏来的!你们去了,岂不与我们争?” 萧墨哭笑不得,回头望向小馨,她神色如常。 这种话,压根激不起她半点波澜。不过只要萧墨一声令下,她照旧会拔剑。 萧墨又道:“若我说,我无意夺宝呢?” “不信!大哥别啰嗦,宰了干净!” 那性子最躁的汉子刚吼完,忽瞥见小馨,脱口而出:“咦?后面那姑娘,竟美得如此出尘?” 又来了……作死也不挑个时候。只要她出手,没人拦得住。活着不好吗? 好在如今她已听令而行,未得吩咐,绝不动手。万幸,几句浮言尚不足以惹她动怒。 萧墨转而问为首的那人:“诸位这一路,斩了多少人,才走到此处?” 这几人显然不是高手——真正顶尖的,不屑靠一路杀戮开道。 尚未抵达无名山,沿途已惨烈至此,整件事,越看越像一张精心织就的网。 那位汉子沉声道:“别多问了,朋友,原路返回吧。” 刚见个人影就认定是来抢东西的?萧墨嘴角一扬:“行啊,我就是来抢的——你们几个,拦得住我吗?” “大哥,让我来!” 先前说话带刺的那个青年猛地跃出,可为首的汉子刚要阻拦—— 话还没出口,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已劈空炸开:“啪!” 老三人还在半空翻腾,就被萧墨一掌掴得直坠而下,重重砸在地上,连抽搐都费劲。那一记掌风震得他耳鸣眼花,脑子嗡嗡作响,像是被铁锤夯过。 林辰却神色淡然,目光扫过去,只轻轻问:“还有谁,想上来掂量掂量?” “快放开我三哥!”一名女子失声喊道,声音发紧,脸上写满焦灼,却始终没敢往前挪一步。 老三就倒在萧墨脚边,他们竟连扶都不敢扶。 萧墨没废话,只静静站着,既不逼近,也不退让——你们若逃,便是背信弃义;不逃,那就动手试试。 他们不是傻子。萧墨这一出手,高低立判。 硬着头皮冲上去,不过是送命罢了,这点判断力总该有吧? 果然,进不得,退不了,僵在原地。 最后还是老大咬牙上前,拱手道:“这位英雄,我们自知不敌,不敢争抢,这就告退。只求您……放了我三弟。” “人就在这儿,又没断气,我是有话要问你们。” “英雄请讲。” 好家伙,转眼就从“小子”变成“英雄”了。他才不管萧墨底细如何,活命要紧——金山银山、盖世绝学,没命全白搭。 萧墨微微颔首,这才像句人话。 问段大少?不必。离歌笑早知道人被带去了哪儿。萧墨真正想弄清的,是他们口中的宝藏:“你们为宝藏而来,到底打听到些什么?” “有……数不清的金银。” “就你们几个,搬得动吗?” “还有震古烁今的武功心法!” “哪门子绝世武功?说清楚点。” 几人互望一眼,老大迟疑开口:“中原有人先到了,已取走部分秘籍,炼成后威势惊人。” 真有人拿走了? 这话倒比金银靠谱些。金银兴许是人故意撒下的饵,但武功秘籍不同——稀罕、难寻,更不会随便乱丢。 萧墨半信半疑:“具体有哪些?” “好像……有一阳指。” 萧墨当场皱眉。一阳指是大理段氏代代严守的家传绝技,不单因威力惊人,更因那是宗族命脉。怎可能流落至此? 不过,大理段氏和段家,会不会真有渊源? 眼下不好断言。同姓未必同宗,真要追根溯源,怕得翻上几百年谱牒。 “那秘籍藏在哪儿?总不至于扔在路边吧?” 第558章 你敢领,我就敢跟! “就在无名山——据说山腹里埋着一座大理王陵,东西就在里面。” 古墓?还是段氏旧陵?莫非里头还藏着活人高手? 大理段氏又不是专修阴宅功夫的古墓派,总不能把武学典籍刻在棺材板上吧? 萧墨再问:“古墓具体在山里什么位置?” “我这儿有图,英雄您收好!” 刚才还刀剑相向,转眼就把地图塞了过来。他们真肯就此罢手? 萧墨接过图纸,转身走向馨儿:“这地方,去是不去?” “你觉得呢?” “得问他。”萧墨朝离歌笑抬了抬下巴,“大少爷是他们劫走的,偏偏又姓段;而无名山里躺着座王陵——这事,没法不往一块儿想。” 离歌笑立刻接上:“对!我抓大少爷,本就是为了引路。他们八成是把他带进了古墓。” 越说越像那么回事,可萧墨心里反而愈发警惕——段家若真藏着这等隐秘,外面传的,十有八九是歪曲的。 馨儿问:“那咱们,直接进陵?” “去不去,你定。我无所谓,反正陪你找人。” “那当然要去。不然怎么向段三爷交代?” 她不在乎段府权势,只挂念师父欠下的人情。这事办砸了,丢的是师门的脸面。 还有一桩事——方才萧墨那一掌,让她着实吃了一惊。 “你刚才太利落了,就一巴掌,全摆平了!” 萧墨分寸拿捏得比馨儿稳得多,至少不会一刀就取人性命。 见她一脸惊讶,离歌笑反倒怔住:这姑娘师父到底教了什么?武功高得吓人,别的却像一张白纸…… 自己竟连她一招都接不住…… 幸好当初是擒她问话,不是真动杀机,否则怕是一剑便没了性命。 萧墨也暗自警醒:这姑娘确实有点危险。带着身边,不知哪天就突然出手,收不住力,非要打出个结果才罢休。 “好,咱们去探探这座陵。但馨儿你记牢——一切听我的。” 不然真不敢带她同行,太悬了。 馨儿点头:“你放心,我学得挺快。” 当初她初入段府时,段三爷见了她这副架势,怕是连茶都得呛住。 三人皆是顶尖高手,即便离歌笑被封了穴道,赶起路来依旧轻捷如风。 很快便抵达无名山。沿途尸首接连出现,看来为争宝藏死在此处的不在少数。可尸体数量不多,说明能闯到这里的,本就没几个。 “这些消息……是段府放出来的?” 离歌笑心头一凛,立刻察觉这是段府设的局,只是内情尚未摸清。 馨儿冷声反驳:“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跟段府有何关系?” “你……唉,跟你讲不通。” 离歌笑闭了嘴,生怕再多一句,又惹来一剑。不值当。 当然是段府散播出来的风声,他们总不能敲锣打鼓贴告示,把这事大张旗鼓地嚷出去。 萧墨按着地图寻古墓,图上标得清清楚楚,他边走边嘀咕:“这图靠谱吗?古墓位置画得这么明白,真能留到今天没人动?” 正琢磨着,前头迎面走来一位和尚,年岁不小,却身板结实、气宇沉稳。 “你们也是冲着宝物来的?” 和尚嗓门敞亮,中气十足,震得人耳膜发颤。离歌笑眉心一蹙:“他倒不怕被人听见——人越多,争得越凶。” 萧墨朝那老僧摇头:“不是。” “哈哈哈……还想瞒老衲?跑到这荒山野岭的,不为宝贝,还能图个啥?” 这话倒提醒了萧墨——细想下来,自己确实奔着宝藏来的。 至少,是为揭开此地隐情而来;而这份隐情,说白了,不就是藏宝之谜?归根结底,还是为了那批东西。 可馨儿不是。她一把拽住萧墨袖子:“你替我问问,有没有瞧见段和?我怕再碰上,手一滑就结果了他。” 谁料话音未落,就被那老僧听了个真切——这耳朵也太灵了吧? “你们刚说……要杀我?” 老僧仰天大笑,“哈哈哈……小娃娃,说笑也得掂量掂量分量!跟老衲动手?你们能活着站这儿,都该烧高香了!” 萧墨心头一紧,飞快瞥了馨儿一眼。 她该不会又按捺不住了吧……还好,自从答应听他调度,她始终没抬手,哪怕对方如此咄咄逼人,也能稳住不动。 看来,尚可调教。 萧墨懒得费唇舌辩解,干脆直问:“大师,请问……此处真有古墓?” “有。大理王的陵寝。要不要老衲带你们走一趟?” “好!请前面引路,必有重谢!” 两边应得都利索——你敢领,我就敢跟。 可在这鬼地方,哪会平白无故冒出个热心指路人?他不怕你抢宝?不怕你反手一刀灭口,独吞全部? 直到老僧将他们带到墓口,萧墨才恍然。 原来单靠一人根本进不去:开启石门需两人合力,左右各执一根盘龙柱同时转动,那扇重逾万斤的巨门才会缓缓启开。 而且,施力者须内劲浑厚,缺一不可;关门亦然——若外头两人松手,石门即刻坠落,除非你能赶在千钧压顶前闪身钻入。 可门后是刀山火海,还是流沙陷阱?谁敢赌命硬闯? “现在明白了吧?单人开门是死路一条。要想稳妥入内,至少得四人:两人开门,另两人进去顶住门栓,否则刚踏进一只脚,门就砸下来了。” 老僧目光扫向萧墨,“老衲观你们面相和善,料非歹人……所以……” 萧墨接道:“那是您眼下用得着我们。等用不上了呢?” “施主不必多虑。光是这道石门,一人硬闯便九死一生;再说里头珍藏丰厚,分给几人绰绰有余。” “您一个出家人,要这么多财货作甚?” “施主误会了。宝物尽归诸位,老衲只求一卷失传多年的佛经。” 萧墨心里一动——这话听着耳熟。十有八九,那经卷藏着要紧玄机! 不过眼下对这地方所知甚少,不好妄下断语。 一旁馨儿只问一句:“萧墨,你说段大少真在里面?” “里头必有开阔地界——单看这扇门,就够气派。” 萧墨指着石门边缘给她看:“瞧见没?虽说是陵墓入口,但门沿磨损明显,显然是常有人进出。说明里面极可能住着活人。” 馨儿凑近细看,点头称是。 既然已至此处,不如进去一探究竟。 常开常关的门,意味着有人往来穿梭——说不定,此刻里头就有动静。 她转身几步,抬手便解了离歌笑被封的穴道。 离歌笑微愕:“你不防着我跑?” “你跑不了。真跑了,只会更快送命。” 她语气笃定,离歌笑默然不语——他清楚这话不是虚张声势。 越是险境,变数越多,谁都顾不上谁。 而她的底气,来自实打实的本事:此前追捕他时,翻山越岭、穿林渡涧,他逃得再远,照样被揪回来;如今想脱身?难如登天。 离歌笑无从反驳,只默默踱到萧墨身旁,压低声音:“进去之后,你盯住她,我盯着那和尚。” “为何?” “万一出事,咱们联手才稳当。” “我问的是——为什么是我盯馨儿?” “因为我真制不住她。此人来历成谜,咱们不能坐等挨打。” 萧墨无奈摇头:“你打不过,就挑软的盯;照你意思,我就能赢她?” “萧兄功夫应在老弟之上,至少拖住她片刻不难。若真生变,我先料理那和尚,再回头助你一道对付她。” “你确定我能撑到那时?” 萧墨虽精于独孤九剑,却不知与馨儿那快如惊鸿的剑路相较,孰高孰低——毕竟两种路子,一个讲破势,一个求极致,谁也不敢夸口能稳稳接下。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老僧察觉异样,隐隐觉得这两人暗中较劲,似有算计。 他们确实在盘算,连离歌笑都懒得遮掩——他知道馨儿压根不在乎。这少女自始至终,就像立于云端,俯视众生。 “行了,这就动手吧。” 离歌笑不再啰嗦,“谁先开墓门?谁先进去?” 馨儿开口:“我和你一起转柱子,他们两个先入内。” 仍是防着离歌笑溜走——她再强,也挡不住整扇巨门轰然合拢;只要门一落,他仍有空隙可遁。 “成。” 离歌笑点头应下,本就存着探个究竟的心思,自然无所谓。 这里藏着段家最隐秘的底牌,真假暂且不论,光是这层身份,便足以封口。 只要段大少还在自己手上,离歌笑就稳如磐石,进可谈条件,退可保性命。 两人随即分站两侧,合力转动墓门旁那两根粗壮石柱——随着沉闷的轰鸣声响起,重达数万斤的巨门缓缓向内开启。 萧墨瞥了大和尚一眼:“走,进去?” “施主请先行。” 这和尚精得很。在外头动手?纯属傻事——既耗力气,又徒增变数;里头机关未明、险象环生,不如借人探路,真有暗弩飞刀,也有人替他挡上一挡。 反观那些一见面就大打出手的,实在短视。以为除掉对手,宝藏便唾手可得?天真。 萧墨略一琢磨,也不推让,抬步便当先而入。 第559章 可获《六脉神剑》完整心法! 既然这门常开常关,说明早有前人进出过;纵有陷阱,门口这一截大概率已被蹚过几轮,眼下该是稳妥的。 他左脚刚踏进墓道,脑中忽地一震—— “叮!签到系统激活,当前探索目标:大理王陵。” “宿主完成指定任务,可获《六脉神剑》完整心法!” 萧墨怔住,并非因那绝世武学,而是……这陵寝竟是真的? 连系统都认准了,此处确为大理王陵,而非段家虚设的骗局。 既然是真陵,段三爷为何还要广发消息,引各路高手闯关? 这念头让他一时理不清——段家自己把风声散出去,闹得人人当它是幌子,谁料竟真有龙脉藏宝! 先前听人讲,已有人取走其中一门武功秘籍,看来所言非虚…… 天大的好事,段家却主动往外捅,图什么? 说话间,他已步入内室。果然,门后又立着两根石柱。大和尚紧随其后,低声道:“咱俩各守一根,外面的人才能进来。” “大师,您真打算放他们两个进来?” 萧墨语气微扬,略带试探——此刻若松手,门外的馨儿与离歌笑便再无机会踏入,墓门会即刻闭合。 和尚却毫不迟疑:“小友不愿他们进来?想独吞?那可得掂量清楚——单凭你我二人,怕是连第一道弯都绕不过去。” “您知道里面有什么凶险?” “不知详情,但知道一点:段家自己都不敢碰,才把消息放出来。” 原来如此——段家并非设局诱杀,而是压根进不去! 他们是想借天下豪杰之手,替自己趟平机关、破开禁制?等外人触发陷阱、耗尽防御,自家再从容入内捡漏? 这盘棋,是真的这么下吗? 换个角度看,段家对陵中机关也极有信心——笃定无人能全身而退,更别提尽数取走珍宝。来多少人,便死多少人? “行,那就让他们进来。” 萧墨不多废话,伸手稳稳扣住左侧石柱。 待大和尚也握紧右侧石柱,两人朝外示意:“可以松手了。” 外面一撤力,萧墨立刻感到柱身传来一股向下坠的劲道——整座墓门正是靠这四根石柱承托,缺一不可。 直到馨儿与离歌笑快步跨入,二人这才同时松手。 巨门轰然砸落,震得地面微颤。 “好了,继续往里。” 大和尚主动领路,“进来的人不少,底下是一片纵横交错的地下迷宫,至今没人摸到主墓室在哪。” 离歌笑跟在他身后:“这么说……进去的人,一个都没活着出来?” “哪能全军覆没?不少人见好就收,顺手捞了几件硬货便撤了。” “那您要寻的佛经,真那么容易得手?” “阿弥陀佛……老衲只说一句:缘至则得。” 话音未落,两人已悄然较上劲。 萧墨与馨儿默然缀在后头,一声不吭。 馨儿本就寡言,离歌笑却悄悄盯紧她——似在估量萧墨深浅。 独孤九剑克快不克慢,可馨儿那柄剑,真比东方不败的绣花针还快几分? 单看她此前出剑取命那一瞬,快得连残影都难辨……还真不好断。 一行人谨慎前行约一刻钟,沿途尸骸渐多。因深埋地底,尸身未腐,衣甲犹存,只是僵冷如铁。 “来了这么多高手……竟没人能摸清机关全貌?” 离歌笑忍不住叹道,“莫非这陵墓真有这么大?” 大和尚神色平静:“你想不到的。老衲曾独自闯入一次,在里头兜转三天,最后只剩我一人,再不敢往深处走了。” “三天?地下竟能铺开如此大的空间?一路往下,不见尽头?” 萧墨不信——来的都是江湖顶尖人物,三天工夫,奔袭千里都不成问题,怎会在一座古墓里困足三日? 和尚摇头:“因为底下是活的迷宫,加上火把燃尽,摸黑缓行,哪敢快得起来?” “照这么说,咱们想摸到陵心主室,恐怕也难?” 离歌笑翻了翻身上,“我只带了火折子,顶多撑一个时辰。你怎么不早提?” “嘿嘿,不必你们操心,贫僧早备妥了。” 和尚晃了晃手中松脂浸透的火把——火苗不大,却亮得通透,耐烧胜过蜡烛数倍。 看他腰囊鼓胀,想必还藏了不少。 萧墨目光一扫,也想到法子:“尸身上那么多,总有人带着照明物——火把、蜡烛、油灯,总有一样还能用。” 果然,离歌笑俯身扒拉两具尸体,很快翻出几支半融的蜡烛。 在彻底的黑暗里,其实并不需要多亮的光,够看清脚下三尺,已是万幸。 就这样边搜边进,萧墨忽觉馨儿脚步微滞,神情异样,立即低声问:“你瞧见什么了?” “没有。” 她轻轻摇头,随即抿唇,再不开口。 她身手骇人,连萧墨都没信心凭独孤九剑稳稳压制,那她的警觉力恐怕也远超常人,这事不得不问个清楚。 大理王陵规模恢弘,却并非全靠人力开凿。 许多区域一眼就能看出是天然溶洞,仅经人工稍加修整、加固而已。 换言之,整座王陵是借势而建,嵌在山腹之中;若单靠镐铲挖掘,几代人也未必能凿出这般格局。 正因如此,虽设有墓门,可真正的主墓室究竟藏于何处,至今仍是谜团。 离歌笑突然心头一紧:“咱们带的干粮本就不多,这地底深处的东西,你们敢入口?” “无妨,真撑不住了就撤出去。” 萧墨语气轻松,馨儿却一口否决:“必须找到段大少!否则没法向上面交代——他极可能被带进来当向导。” “可再厉害的高手,也扛不住饿啊?” “忍忍罢了,我许久不进食也没事。” 她还真练过辟谷? 那简直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不饮不食还能神采奕奕,不是仙子又是什么? 但萧墨不行。他摸了摸怀里所剩不多的干粮,转头问大和尚:“你们先前探墓足足三天,照这个速度,我们赶到你们三天前的位置,得多久?” “用不了太久。上回岔道太多,每条都得试一遍才敢进,这次轻车熟路……对了,之前发现不少武学典籍,要不要看看?” “不必了,走吧。” 离歌笑对所谓“秘籍”毫无兴致——真有分量,大和尚哪会轻易拿出来? 萧墨没吭声,馨儿更懒得搭理。 三人谁都不稀罕这些功法,萧墨只认系统发放的奖励。 大和尚边走边提醒:“凡是我们踏足过的地方,基本算安全;可一旦进了生面孔没踩过的地段,机关就随时可能启动。” 忽然,离歌笑猛地顿住:“听——是不是有动静?” “嗯?莫非还有别人闯进来了?” 大和尚迅速熄灭火把,前方果然透出微光——真有人! 隐约传来杂乱声响,但转瞬归于沉寂。 馨儿却神色如常:“不过是些活人,怕什么?迟早要碰上的。” 话音未落,她已抬步向前。 萧墨与离歌笑飞快交换一个眼神,随即跟上。 没走多远,他们便抵达光源所在——地上躺着两具新尸,明显刚经历一场搏杀。 旁边未熄的火把仍在幽幽燃烧,映着冰冷石壁。 “他们起了冲突,这两人当场毙命,其余人则迅速撤离。” 离歌笑刚说完,馨儿忽然蹲下,拾起地上一枚物件:“这是……段大少随身佩戴的段家玉牌!” 她攥着玉牌直起身,目光灼灼盯向离歌笑:“你的人,真把他押进来了?” 萧墨也是一怔——这完全不在原定计划之内。 他同样转向离歌笑,静待回应。 谁知离歌笑也愣住了,一脸错愕:“我人都被你们锁着,哪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真假难辨。按理说,没有他的授意,“一枝梅”不该擅自行动。 可细想又未必——得知他失手被擒,手下人急于营救,干脆顺藤摸瓜找上门来;又因握有段和这张牌,一时找不到人,索性先直扑此地。 如此看来,倒像是两拨人各怀目的,偏偏撞在了一处。 萧墨并不在意段大少死活,也不关心王陵藏着什么隐秘。 他在乎的,只有系统这次发布的任务——完成即得六脉神剑。 这门绝学,可是大理段氏至高无上的武学瑰宝。 如今早已失传多年,难不成连大理王陵里也寻不到踪迹? “人肯定没走远!段大少若有闪失,我提你们人头回去复命!” 馨儿一见线索,拔腿就追,根本不等旁人反应。 前方赫然分出两条窄道,她毫不迟疑,身形一闪,拐入左侧通道,眨眼消失不见。 “这……她怎么突然就冲了?不怕触发机关?” 大和尚傻了眼,万没想到三人竟各自为政。“千万别乱闯!这儿的机关凶险异常,有些连一流高手都挡不住!” 萧墨叹了口气:“我去看看,你们守在这儿别动。” 话音未落,人已追了出去。 其实倒也不必太担心——若方向没错,前面早有人蹚过路,该触发的机关早就响了。 萧墨追出不远,果然又见微光。 可奔到近前,只见馨儿独自伫立,四周空空荡荡,再无他人踪影。更意外的是,此处竟是条断头路! 第560章 叮!前方出现强敌! 她手托一颗夜明珠,正仔细端详岩壁纹路。 察觉萧墨走近,她头也没抬,喃喃自语:“不可能……我的追踪绝不会偏,怎么走到尽头了?” “你是说,杀人者确实往这边逃了?” 萧墨环顾四周——除了眼前这堵死墙,再无别的出口。 馨儿斩钉截铁:“我认准的方向,绝不会错。”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里藏着机关。” “机关奈何不了我,箭雨再密,也快不过我的剑。” 她自信十足,萧墨却轻轻摇头:“有些机关,并非要伤人——你瞧这通道尽头,分明是被封死了。” 他指向石壁一侧:一块看似随意堆砌的巨石,表面覆着青苔,唯独边缘磨得发亮,显是活动机关。 “这就是那道石门?我推开便是……” “别动!” 萧墨厉声喝止,“硬来只会引发塌方,咱们全得埋在这儿!” 馨儿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种地方,岂能靠蛮力? 她仰头望去,顿时心口一沉:头顶岩层松动,碎石簌簌欲坠。 若真强行撼动石门,怕是门还没开,整片山腹已轰然倾覆。 “那你说,眼下该怎么办?” “当务之急,咱们先折返,跟大和尚和离歌笑汇合。” 萧墨语气沉稳,示意她稍安勿躁:“人还在里头,跑不了,迟早能寻到。” “也对……我怕他们下手太重,伤了段大少,回去不好交代。” “不会的。段大少是他们引路的钥匙,岂会轻易毁掉?” 这话似乎点中了要害,馨儿没再接话,只是轻轻抿了抿唇。 萧墨转身带她往回走,打算重新碰头商量对策。 可才走一段,他脚步忽地一顿:“你还记得原路怎么走吗?” “我记得……可这路不对劲,好像被人动过手脚?” 刚才那场变故让她格外警觉,很快便察觉异常:“这石壁上……有旧门的印痕!回头的通道,也被封死了?” 痕迹极淡,若非留心,根本难以发现。 前后皆断,岂不是真要困死在这山腹之中? 其实不然——萧墨很快注意到,后路虽堵,侧旁却悄然裂开一道新道。 并非绝地,只是前路未明,不知通向何方。 他皱眉低语:“咱们被‘请’进来了,现在连绕出去的门都摸不着。” “不如试试推开石门?你内力如何?” “再深厚的功力,也经不住整座山压下来。这地方一旦塌陷,谁都活不成。” 毕竟身在山心深处,不是旷野荒岭。除非真能撼动整座山峦,否则谁敢硬来? “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做?” 馨儿又问。可萧墨哪知道答案? 他既无路径图,也不熟地形,只能凭直觉摸索。 瞎闯全靠运气,而运气这东西,向来吝啬。 但此刻他并不焦灼——他有系统。 只要系统介入,脱身便不是难事;那力量,岂会被几块石头困住? “跟我走,我试试看。” “你真认得路?” “信我就跟上,不信就另寻出路。” 萧墨不多解释,抬脚便往前迈。馨儿别无选择,只得跟上。 边走,他边随口道:“段家手里,必定握着这张地宫图。消息一放,多少人豁出命来替他们探路、踩坑、送死。” “可惜啊,段家人一个都没露面。” “看来段三爷和大理王族渊源不浅……对了,你跟段家到底什么牵连?” 话题陡然一转,馨儿脱口而出:“没什么关系。师父让我来,只为了还这份人情。” “你师父欠段家的情?” “嗯。当年被追杀,流亡无依,是段三爷暗中援手。” “这就说得通了。我还以为你们定了亲呢。” “谁会跟段家结亲?你想到哪儿去了!” 原来她对段家并无好感,只是师命如山,不得不来。 萧墨又问:“这次若把段大少平安带出去,你的差事就算了了吧?” “大概吧……前提是,真能救下他。” “放心,一定成。” 她只当是宽慰,略一点头。可萧墨这话,半点没掺假—— 这人本就是他和离歌笑联手‘请’来的。若馨儿需要‘救’,再演几回也无妨。 她出手救人,人情便算清了。从此两不相欠,段家的事,再与她无关。 到那时…… 萧墨心里已有盘算:不硬碰,等出去再徐徐图之。 正往前走,系统忽然弹出提示: “叮!前方出现强敌!” “宿主将在此习得少商剑法,目标已锁定!” “目标藏于棺椁之内,与之交手即可领悟。” 前面竟有墓室? 是巧合,还是系统有意牵引?十有八九是后者——它能精准定位真正的古墓所在。 不过……所谓“目标”,是指什么? 这地下墓穴里,总不至于还有活人吧? 若非活人,又是什么? 萧墨侧眸瞥了眼身边的馨儿,她神色如常,显然毫无所觉。 “你跟在我身后。待会无论发生什么,先别动手,等我先上。” “你发现了什么?” 他目光所及,只有一具黑沉沉的棺椁。系统明确提示:里面是活物。 既非尸傀,亦非死物——僵尸哪会使剑? 他屏息缓步踏入墓室,光线骤然昏沉。 回头一看,馨儿攥着夜明珠停在门口,脸色微白,眉心轻蹙。 “你害怕?” 她竟点了点头。谁能料到,这般身手的姑娘,也会怵这阴森之地。 萧墨轻声道:“活人都不怕,还怕一具冷棺?” “不是怕……就是心里发毛。” “那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瞧瞧。” 不等她应声,他已扫视四周——墓室角落躺着几具尸身,说明早有人闯入过;棺盖并未严封,缝隙间透着微光。 系统果然没误判:棺中必有人,只是生死未卜。 他顺手从一具尸身上抽出长剑。此刻还不想亮底牌,绝世好剑暂且收着。 一把寻常铁器,足作试探之用。 何况六脉神剑,本就不拘兵刃。 “用我的剑吧。” 她竟主动递来佩剑,大约是心虚不敢进,又不好意思直说。 萧墨一笑:“不用,我找找火折子。” 馨儿咬了咬下唇:“……我还是跟你进去。这个,你拿着。” 她把夜明珠塞进他手里。萧墨也没推辞:“那就紧跟着我。别慌,我在前头挡着,你不用抢着出手。” 女人终究会对这类东西本能地发怵,哪怕武功盖世。 他没动绝世好剑,只因此刻更需一把趁手的工具——撬开棺盖,比劈开它更有分寸。 没想到剑尖刚探入缝隙,棺盖便“咔”地一声弹开,馨儿瞬间攥紧了萧墨的衣袖。 几乎就在同一刻,四周烛火次第亮起,七盏长明灯围成一圈,幽光映照着棺椁边缘。 萧墨拉着馨儿退开几步,目光紧盯棺中——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缓缓坐起,双目却炯炯如炬,直刺过来。 “谁敢搅我清修?” 馨儿脸色一白,压低声音问:“这……是诈尸?” 其实她并不真怕这老头——对方修为未必胜过她,只是本能地怵那口黑沉沉的棺材罢了。 “应该不是诈尸,他是在闭关。” “真有人把自己活埋着练功?” “多半是大理段氏的某位前辈。这陵墓,本就是他们设的隐秘修行之所。” 并非什么隐世门派,纯粹是为避开耳目。看来六脉神剑确实难上加难——想入门,先得有深厚内力打底。毕竟机缘撞上强横内力,可遇不可求。 内力这东西,靠的是日积月累,年头越久,根基越稳。 这般苦修,远比指望天降奇宝、一步登顶来得踏实。 棺中老者脸色阴沉下来:“你们当真视我如无物?” 萧墨和馨儿自顾交谈,半点没把他放在眼里,分明是削了他的脸面。 可萧墨一时顾不上他,只侧身对馨儿轻声道:“你站旁边看着,我来应付。” 没办法——她不怕死人,就怕棺材。萧墨怕她惊慌失措之下贸然出手,那杀伤力实在惊人。他亲眼见过,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就连已通独孤九剑的萧墨,也不敢说能稳稳制住她。 老者终于按捺不住:“你们真不怕死?没瞧见里头躺着的那些人,全是我亲手所杀?” “都是你杀的?” 萧墨这才似是“记起”还有这么个人,目光扫过墓室角落几具干尸,“用什么杀的?” “剑。” “巧了,我也使剑——想讨教一招。” 老者踏出棺椁,一步步逼近,嘴角扯出冷笑:“若我出手,你眨眼间就成一具冷尸,永埋地下。小子,你倒真不知天高地厚!” 萧墨神色平静:“你的剑呢?” 老头嘿嘿一笑,枯指朝自己胸口一竖。 “这是夸我?不用客气,咱们还没动上手呢。” “你——” 萧墨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彻底激怒了他。在他眼里,这愣头青连自己是谁都认不出,八成是个草包。 倒是后头的馨儿忽而开口:“这是少商剑?” “哦?小丫头竟识得?” “听过。会少商剑的,该是大理段氏的人吧。” “哈哈,难得!一个小姑娘倒有点眼力。” 老者得意起来:“这墓中所葬,全是段氏皇族贵胄,身份尊崇。你们擅闯禁地,罪无可恕!” 第561章 宿主习得武功六脉神剑! “不过嘛……看在你嘴甜懂事,只要你跪下赔罪,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他真会放人走?萧墨压根不信。人都已闯进来了,换作谁也不会轻易罢休。 他顺势问道:“少商剑,是六脉神剑之一?” “嗯?你还知道六脉神剑?倒不算太懵懂。” “那你六脉都会?” “问这么多作甚?一剑足矣送你归西,还想把六脉全见识一遍?” “所以,只会这一路?” 萧墨压根没信他那些虚张声势的话,更不指望对方手下留情。 他此行本就是为了六脉神剑而来,又问:“少商剑,究竟有多厉害?” “哼,六脉神剑,皆是通玄绝学!” “世人只道是我段氏至高武技,却不知其威能早已超脱凡俗。” “你若也是江湖中人,今日能见一式,也算死得值了。” 吹得再高,也得有真本事垫着——六脉神剑确非浪得虚名。 萧墨记得段誉初使六脉时,时灵时不灵,连自己都控不住,威力自然大打折扣。 即便如此,每次出手,仍能逼退顶尖高手。 可见一套完整的六脉神剑,威力何等骇人。 “叮!宿主只要令目标施展六脉神剑,即可习得。” 那便简单了。只剩一个疑问:接下这一记少商剑,自己能否活命? 萧墨没动绝世好剑——独孤九剑本就不拘兵刃。 他随手拎起长剑,手腕一抖:“请赐教。” “你真敢硬接我一剑?” 老头一怔,以为萧墨根本不懂六脉神剑的分量,“还是临时抄起把剑就上?狂妄无知!我成全你!” 话音未落,他食指猛然点出—— 萧墨霎时感到凌厉剑气扑面而来,锋芒直锁咽喉,寒意刺骨,力道凝练如铁,寻常人根本无法招架。 但他练的是独孤九剑。 这门剑法,无需深厚内力便可施展,门槛极低,威力却登峰造极。 “破剑式!” 他身形微错,剑尖疾刺而出,不偏不倚,避开少商剑气锋芒,剑锋却已稳稳停在老者喉结之上…… 馨儿站在原地,怔住了。她从没想过,萧墨竟能做到这一步。 论速度,他或许不及她;可独孤九剑的招式,偏偏诡谲难测。 “叮!恭喜,宿主习得武功六脉神剑!” 萧墨也是一愣——不是该一式一式学吗?怎么只遇上个会使少商剑的,整套六脉神剑就全到手了? 系统把奖励全给了,他接下来自然不用再挨个寻访了。 那瘦老头更是猝不及防——纵然他皮肤干瘪如老树皮,可双眼却猛地圆睁,死死盯住萧墨收剑的动作,满脸难以置信。 “这怎么可能?你竟能快到这种地步?” “其实我并不快,只是你出招的路数,我早就在心里演过一遍。” 萧墨淡然一笑,随手将剑归鞘。这正是独孤九剑的神髓所在。 它没有成形套路,但只要摸清对手用的是哪门功夫,破法便水到渠成;哪怕速度不如对方,也能提前掐准动作落点。 就像他的剑尖,早已静静候在对方咽喉前半寸,只等对方自己撞上来。 这叫预判——而馨儿的剑,纯粹靠一个“疾”字。 更让老头震愕的是:萧墨明明已占上风,却主动撤招? “你这是什么意思?当老夫不配与你交手?” 他怒意上涌。萧墨却像没把他放在眼里——剑锋一压即收,轻描淡写,仿佛他连出手的资格都欠奉…… 萧墨确实这么想:“那你打算怎样?” 不过是个系统派发的任务罢了。六脉神剑他抬手就悟透,眼前这老头,在他眼里早已掀不起波澜。 这一番举动,反倒让身后的馨儿松了口气。 她怕的本就不是尸体,而是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倘若真有东西从棺中坐起,反而没了悬念,恐怖也就散了。 “小哥,老夫可是要取你性命,你倒好,说放就放?” “哦……可你若真杀不了我呢?” “放肆!你剑法虽怪,岂敢小觑我段氏六脉神剑!” “倒也不是小觑剑法——只是对你本人,实在提不起敬意。” 萧墨对六脉神剑本身仍存几分尊重,至于这老头嘛…… “你这话是何居心!” 老头勃然大怒,拇指猛然一竖,劲风直捣萧墨面门。 这回萧墨不再留手,照着对方招式原样奉还。 “少商剑!” 指劲破空而出,结果截然不同——萧墨的少商剑稳稳击中对方胸口,而老头那一记,却连萧墨衣角都没擦着! “砰!” 老头仰面栽倒。萧墨还俯身关切道:“还好吧?我没使多大力。” “这……你也会少商剑?” 刚才只是惊疑,此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中。 六脉神剑是大理段氏世代秘藏、绝不外传的绝学,怎会突然冒出个年轻人,不仅会,而且比他还纯熟? 老头只受了点皮肉伤,萧墨却未下重手。 可他心头的震撼,远比身上这点痛楚来得猛烈,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 馨儿也怔住了:“对啊,你怎么也会?莫非你也姓段?” “不是,现学的。” 萧墨语气轻松,却没点明是跟谁学的——这不算撒谎,毕竟确实是“现学”,不过是向系统学的。 可听在旁人耳里,无异于当面打脸,连馨儿都觉得这话太扎人。 果然,老头呆立当场,嘴唇翕动,却吐不出半个字。 “真站不起来了?要不要扶一把?” “你……可知我卸下大理王位后,在这墓中闭关多少年,才堪堪参透这一式?” 萧墨摇头:“不清楚。但我清楚一点——招再猛,打不中人,就是白费力气。” 他方才那一记少商剑,实则暗含独孤九剑的“破剑式”心法。 以破招之理运指力,效果立竿见影。 这类指劲强弱,终究取决于内力根基;若内力不足,确实难敌兵刃之利,但胜在出手距离更远,这是天然优势。 当然,再厉害的指法也越不过“绝世好剑”——那是神兵,无可替代。 “不可能!我苦修半生,你一眼就通?” 他不信,再正常不过。萧墨也没兴趣跟他争辩:“前辈,恕我冒昧——您只会少商剑这一路?” “不然呢?单是一式,已耗尽毕生心力。” “练全六脉的人并非没有,可往往博而不精。唯有深得其中一脉真意,方能万法皆破!” “所以,真没必要贪多……可我跟你啰嗦这些作甚?你真是刚看过就会?” 六脉神剑,本就是与一阳指同源而生的指上绝技。 老头说得没错:不必求全,一式通透足矣。但要想打出威力,非得日复一日锤炼不可。 就连一阳指,也是由更繁复的古法简化而来——否则谁真能一辈子枯坐苦修? 萧墨点头,如实道:“的确刚学会。” “什么?世间竟有此等奇才!” 老头身形骤然佝偻,仿佛被抽去脊梁,刹那间苍老十岁。 自尊心遭到了碾压——他如活尸般蛰伏于此,耗费半生光阴,到头来,竟不如人家一眼所见…… 一辈子,抵不过他一瞬领悟。真有这般天资? 他甚至顾不上质疑真假——萧墨这年纪,就算从娘胎开始练,若非天赋异禀,断不可能达到如此造诣。 换句话说,他看一眼,顶别人几辈子苦功。 连馨儿都愣住了:“真的?那以后还有谁能赢你?” 天下无敌啊——我看一眼就会,还比你练得更透! 萧墨却笑了笑:“纯属碰巧。换一门,未必行得通,比如你的剑术。” 他懒得再陪老头耗下去。 转头直问:“如今的段府,和大理王室,还有没有牵连?” “段府?哪个段府?” “就是……把大理王墓位置泄露出去的那个段府。” 既然墓里藏着活人,萧墨就想弄明白:段三爷为何要捅出这个秘密? 直接去问,段三爷绝不会吐露半个字,只能迂回试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瘦老头拄着拐杖,慢悠悠撑起身子,“你的意思是,大伙儿蜂拥而至,是因为这处隐秘被人捅出去了?怪不得近来闯陵的接二连三……” 照此推断,段三爷和大理王族必有渊源,不然哪会知晓这等埋藏百年的内情。 但牵连应该不深,否则也不至于靠散播消息引人入墓这种手段。 里头定然藏着段三爷志在必得的东西——或许是六脉神剑,也可能是其他稀世之物。 萧墨接着问:“若每人只参悟一脉,那墓中该有六具棺椁,六人同步修行?” “你脑子转得快,确实如此。不过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别多心,我无意染指任何东西,纯粹是被这谜底勾住了。段三爷把消息放出去,结果多少顶尖好手折在这儿……” 借刀杀人、剪除江湖豪强,也是说得通的。 寻常高手根本活不下来——刚才老头使出的少商剑,除了站在武道巅峰的那几人,谁能硬接下来? 萧墨能挺住,全仗独孤九剑的破招之能。 老头盯了他片刻,叹道:“稀奇事还真不少……知道这地方底细的,八成是王族嫡系,可把外人往祖坟里引,这不是辱没先人吗!” 第562章 真有这般容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武:开局胖揍武林神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3章 无招胜有招! “不必担心,就算他在,也一定还活着。” “为何?” “若真要取他性命,对方何必活捉?你明白吗?” “哦……所以抓走段大少,是另有图谋,想拿他逼段家就范。” 这道理再浅显不过——真想杀人,哪怕你轻功盖世,追上去也早是一具尸首,杀个人哪用得了多少工夫? 既然费尽周折将人掳走,那就说明,他们并不急着让他死。 这时离歌笑与萧墨目光相碰,离歌笑拿不准他和馨儿如今是什么关系,想试探他的态度。 可萧墨神色如常,只对馨儿说道:“我也是段府护卫,救段大少,本就是分内之事。先看完眼前,回头再议。” 大和尚不再理会他们,径直逼近老者:“我知道,这儿才是真正的内层入口。外面那些弯弯绕绕,不过是障眼迷阵,这里,才是核心所在,对不对?” “你要硬闯?不怕我毙了你?” “哈哈,你觉得我会怕你?六脉神剑——你主修哪一脉?” “呵,还有人敢小觑六脉神剑?” “六脉神剑确实登峰造极,可你们根骨平平,大理段氏上下,压根没人真正练到大成!” 那和尚语出如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所以你们才龟缩在这地宫里,靠延寿秘法苟延残喘,指望岁月堆出功力——可惜啊,天赋不够,再熬一百年,照样是竹篮打水。” 老头指间激射的少商剑气凌厉无匹,可和尚为何断言他尚未功成? 和尚目光如炬,接着道:“六脉神剑,起手门槛极高,普天之下,几乎无人能跨过这道门槛。你们分六路苦修,百来年了吧?可有一人贯通六脉、收发由心?” “若有,早该破关而出,何须躲藏至今?” “你自认剑气纵横,却连这门武学真正的威势都未曾摸到边!” 他口气笃定,仿佛洞悉一切。而老头脸色骤变,瞳孔一缩——显然,句句戳中要害。 真正的六脉神剑,本就非初学者可染指,须有深厚内功根基与超凡悟性为前提。正因如此,六代大理国君皆是在位多年、根基扎实后,才禅位退隐,潜入皇陵闭关苦修。 可他们甘愿舍弃王权、长居幽暗,只为练这门剑法?难道比江山社稷还重? “你这和尚,究竟是何方神圣?” “话已点破关键——你们赖以续命的法子,我清楚得很。那是我师父所留!” “什么?你是……绝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寻到此处?!” 对方失声惊呼,等于默认了渊源。萧墨几人顿时按兵不动:这事还没弄明白,万一是大理段氏当年亏欠人家,贸然插手岂不成了帮凶? 果然,旧怨未消,杀意已升。和尚唇角微扬,眸中寒光渐盛。 “段王爷,你心里清楚,我是他亲传弟子。” “他是谁?” “装糊涂?你们活过百年、气血不衰,靠的不正是我师父的金身舍利?” “什么?你竟是……” 瘦老头浑身一僵,面色惨白——此事确有其事,段氏先祖当年,确曾对不起这位高僧;更令人忌惮的是,那位师父,来头之大,足以震动佛门。 但他旋即摇头:“不对!若你真是他嫡传,距他圆寂坐化已逾百年,你怎会如此年轻?” “难猜么?我是徒孙辈。” “原来如此。”老头缓缓点头,不再遮掩,“既然你把话挑明,我也坦荡些——但百年前的是非,你当真能断得清、辨得明?” “可笑!师祖金身至今被你们锁在地宫深处,那是你们的东西?还谈什么公道是非?法身遭你们私藏供奉,也配讲道理?” “唉……” 老头垂目阖眼,喉结微动,终究没再开口。 萧墨等人听得真切:这事理上,和尚占着上风。不管段氏如何辩解,强占他人高僧遗蜕,终究站不住脚。况且,高僧坐化凝成金身,分明是证得罗汉果位的大德,岂容随意拘禁? “怎样,你服是不服?” “不必多言。你要硬闯,便先试试我六脉神剑的滋味!” “好!旁人畏你剑气如虎,我偏不惧——今日我不仅要取回师祖法身,更要让大理段氏之名,沦为江湖笑柄!” 和尚单掌立于胸前,声如洪钟:“阿弥陀佛,请——出剑!” 竟敢放任对方先攻!这份底气,非同寻常。 方才萧墨也曾硬接少商剑,可他倚仗的是系统加持;而这和尚,却似对陵中虚实了如指掌——不仅认得出对手身份,更精准拿捏其深浅,显然,他对六脉神剑的真正威力,比谁都清楚。 此时,瘦老头双足错步,气沉丹田,架势甫成,和尚一眼便识破: “少商剑——呵……” “接好了!看我少商剑!” 剑气破空而出,和尚却不闪不避,只将宽大袍袖一抖——竟如吞云吐雾般,将凌厉剑气尽数裹入袖中,化于无形! 老头惊愕失色:“这是什么功夫?!” “袖里乾坤。真当你六脉神剑,就能横扫天下?” 和尚冷笑未落,左手倏然探出,五指如钩,已稳稳扣住老头咽喉:“因果有报,段王爷,今日,该归还师祖金身了。” “不能给……” 老头被扼住喉咙,一身雄浑内力竟如泥牛入海,半分也提不起来:“你……练的究竟是什么邪门功法?!” 和尚朗声一笑:“邪功?打不过,就叫邪功?我既知你们底细,敢孤身赴此,自然有制你们的手段!” “且慢!” 萧墨忽而开口:“大师,若没有我们引路,你根本进不了这陵墓。墓中所得,我们理应共担一份。” 离歌笑一把拽住他胳膊,急声道:“你疯了?连六脉神剑都奈何不了他,咱们上去不是送死?!” “放心,离兄。”萧墨神色沉静,“他并非靠硬功胜出,袖子里,怕是另有玄机。” 天下武功,终归循着常理而行。一个和尚,凭什么与苦修百年的老宗师正面相抗? 萧墨用独孤九剑尚需借巧避锋,这和尚却敢直面少商剑气——若非天赋卓绝、进境远超常人,便是另有依仗。毕竟,连瘦老头自己,都不敢硬接自家六脉神剑的全力一击。 “哦?你倒敢站出来?” 和尚侧目望来,目光如刀:“小子,连段王爷都不是我对手,你哪来的胆子?” 萧墨手中提着那柄锈迹斑斑的旧剑,随手在掌心轻弹两下,剑身嗡鸣微颤。 “大师,这不太乐意?” “废话!这没你们的事。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再往前一步,休怪我不念同行之谊。” “倘若我不退呢?” 萧墨缓步上前,剑尖微抬,直指对方衣袖:“你袖子能兜住六脉剑气,不知挡不挡得住——真刀真剑?” 六脉神剑是内力外放,无形无质;而手中这把铁刃,却是实打实的锋锐之物。萧墨想试一试:那看似玄妙的袖里乾坤,究竟扛不扛得住一刀劈下。 “小子,敬酒不吃偏要尝罚酒!” 那大和尚抬手先封了瘦老头的穴道,随即转身盯住萧墨:“既然找死,我便成全你!” 馨儿压低声音提醒:“当心他袖子——他内力虚浮,可身上确有古怪。” 先前萧墨一提,她就觉蹊跷。六脉神剑对拼,向来是真气激荡、气势逼人,高手交手,彼此气息牵引,哪会毫无察觉?可她竟半点波澜都探不到。 馨儿的感知向来敏锐,比猎犬还准,自有她独门的察气之法。 萧墨颔首,手中那柄锈迹斑驳的长剑斜指而出:“你不亮兵刃?” “呵,连六脉神剑我都接得下,还怕你这毛头小子?” 大和尚压根不信眼前少年能与自己匹敌。就算单论内劲,段王爷尚且奈何不了他,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后生,又能强到哪儿去? “那我就试试你的袖中玄机。” “对付你?还用不着那招——你太高看自己了。” 话音未落,他冷笑一声,欺身猛扑,两步便已逼至近前。萧墨手腕轻转,剑尖斜掠而出。 单看出手,大和尚确有浑厚内劲,可比起方才段王爷的六脉神剑,分明逊了一截;而萧墨自始至终未催一丝真气,全凭剑势拆解。 眼见对方五指疾抓而来,萧墨的剑却似早已候在那里,直取其腕脉! “你……怎会——” 大和尚仓促缩手,惊疑不定:“这是什么路数?你根本没运功!” “无招胜有招——对你,还用得着费那力气?” 只一式守势,便震得和尚心头一凛。他再不敢轻慢,这才明白萧墨剑意之精,竟能后发先至,彻底瓦解他的攻势。 正如萧墨所料,此人专克内力雄浑者;可若硬碰兵刃,终究忌惮那冷铁锋锐。 萧墨连绝世好剑都没动用,光凭这把旧剑,就逼得和尚屡屡收招,不敢硬接。 “怎么?我还没真正出手,你就退了?还打不打了?” “住手!” 大和尚忽地喝止,语气一转:“既如此,我答应带你们同入内殿——里面金银珍宝,尽数归你们!” 第564章 那真是一具佛门金身! 萧墨摇头:“这可跟开头说的不一样。你说过,只要一卷佛经。” 翻脸比翻书还快,萧墨岂会应承? 和尚竟软了,倒让馨儿愈发笃定:他身上必携异宝。 正因倚仗此物,他才敢无视内力高强者;也唯有此等奇物,才撑得起他闯入这古墓的胆气——毕竟谁不知,里头盘踞着修行百年的老怪物? 可方才与萧墨交手,他真切掂量出了分量:胜负难料。更别提萧墨身后还有两人虎视眈眈。 原来这年轻人也有压箱底的本事,此刻再树敌,实属不智。 “小兄弟,你们这般咄咄逼人,讲不讲理?” “我正跟你讲理呢——只取佛经,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 谁料里头竟还藏着一尊金身?萧墨此前听都没听过,但既称“金身”,必非凡品。 和尚反倒挺直腰杆:“那金身,乃我师祖遗蜕,为何不能取?” 萧墨一怔,这话倒也不假。可他眼下绝不愿让和尚得手。 从最初约定出发,道理确在己方。 这时,段王爷开口了:“且慢争执。这位也是出家人,欲瞻仰师祖遗蜕,合情合理。不如由我引路,带你们进去?” “什么?你肯带我进去?” 和尚一时愕然,这答应得未免太爽快。 古墓中供奉六位段王爷,个个性烈如火,岂是轻易低头之人?若无几分傲骨,怎甘百年幽居于此苦修? 他们绝非被武力胁迫的软骨头——这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怎么?我已应允,你倒不敢进了?” “有何不敢!纵使你们六位老前辈齐出,我也照闯不误!” 和尚虽嘴上硬气,实则早有准备。他自认已破六脉神剑,天下尽可横行,萧墨等人纯属意外之变。 谁能想到,一个年轻人竟能不借内力,仅凭剑意便凌厉至此…… 段王爷朗声一笑:“好!那我领路,诸位一道随行。” 萧墨、馨儿与离歌笑交换一眼,皆察觉事有反常。 段王爷何曾服软?此中必藏玄机。 和尚也谨慎起来:“你莫在里头设伏?” “放心,无需设伏。我带你直面罗汉金身——你敢不敢随我走这一趟?” “有何不敢!” 他本就为此而来,进退早已无路可选。 段王爷含笑迈步:“请随我来。” 他当先步入幽深甬道,和尚紧步相随,萧墨三人则默然缀于队尾。 “留神,步步为营,若有异动,互相策应。” 萧墨低声叮嘱。离歌笑望向馨儿,沉声道:“非常之时,咱们暂且搁下恩怨。至于段大少……你放心,他还死不了。” 连离歌笑都收了锋芒,馨儿虽未言语,神色却稳了许多。 人是他亲手缚住的,他说无碍,那便真的无碍。 馨儿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墓中其他种种——金银、秘籍、神功——她统统不屑一顾。 她的身份,萧墨也始终好奇:必出自一方隐世大宗,否则哪来这等超然气度?别人拼死争夺的,她眼皮都不抬。 底气足,才敢洒脱;旁人如囊中羞涩的食客,进饭馆点菜都要反复掂量; 她却是那挥金如土的豪主。 段王爷蛰伏地下近百载,耐性早已磨得如磐石般沉。 这谁都看得出来——事情不对劲。 可无论和尚,还是萧墨一行,都执意深入。 因为他们信自己。 连六脉神剑都奈何不了,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拦得住? 古墓地底果然开阔,他们缓步前行许久,眼前骤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壑。 这边墓道尽头戛然而止,直坠悬崖;对岸却另有一条通道若隐若现。 萧墨很快察觉——这是一处天然的地底断层。原先两崖之间本有石桥贯通,引桥基座尚存,桥身却早已坍塌无踪。 火把的光晕刚探出几丈便被黑暗吞没,深渊之下黑得瘆人,叫人脊背发凉。 “这是什么所在?” 大和尚语气微紧,段王爷却朗声一笑:“你不是想取回金身么?它就在那谷底。” 大和尚顿时变色:“老东西,你敢哄我?” “我哄你作甚?金身确在下方。你认定长生之秘尽系于此,那便亲眼瞧瞧——你究竟拿不拿得走。” “为何拿不走?” 话音未落,段王爷却闭口不言:“我的事只到带你见它为止,余下的,你自己掂量。” “金身在哪儿?” “有胆子,就跟我下去。” 他侧身而行,原来岩壁旁另辟蹊径——一道人工开凿的石阶盘绕峭壁向下延伸,显然当年修陵时倾注了无数人力。 段王爷率先拾级而下,大和尚毫不迟疑跟上,萧墨三人垫后。 大和尚并不忌惮段王爷使诈,只当这老者已被自己牢牢钳制。 石阶幽深,众人内力深厚,仍足足走了约一刻钟,才抵谷底。 空气沉滞,呼吸都似被压住。段王爷抬手一指:“喏,就在前面。” 果然,前方幽暗中浮着一点微芒,若不凝神细看,几乎难以捕捉。 “那……真是金身?” 离歌笑望向峡谷对岸:“这段距离,少说也有好几里。这般浓黑之地,便是纯金铸就,也反不出这么远的亮光。” 段王爷淡然道:“那就是金身。去不去瞧,你们自定。” “我去!那是我师祖的法身!” 大和尚斩钉截铁,已全然信了。 离歌笑所言不虚——黄金不发光,只反光。隔这么远还能映出金辉,必是光源无疑。 萧墨也明白这个理:金身不会自燃,更不会凭空吐光。 他始终觉得段王爷在设局,哪有如此轻易就领人直抵金身的道理?金身何等稀世之物,须得德行圆满、修为通天的大德高僧,经年累月淬炼方成。 可这一回,萧墨竟猜错了——那真是一具佛门金身! 一路行来,平安无事;越往近处,周遭气息越显宁谧,身心愈发轻安。 待走近细看,只见那金身被数道粗重铁链悬于半空,链端深深嵌入两侧岩壁。 而金身之后,赫然矗立着一扇庞然石门! “我没骗你吧?你师祖的法身,就在此处。” 段王爷此时开口:“不过你猜错了一点——我们并非觊觎他的法身,而是他本愿长留此地。” “一派胡言!” 大和尚当然不信,连萧墨几人也面露疑色。 此地阴森如冥府,金身却被铁链缚于虚空,还说什么“自愿”? 金身即涅盘,对常人而言,就是圆寂归寂。 哪有自愿受缚悬吊之理? 馨儿这时也不再莽撞出手。这一路下来,她早看出大和尚心机深重,可眼前景象,倒真像蒙冤苦主。 她杀人从不手软,却绝不滥杀;只要心里认准是对的,动手便干脆利落;可若事情与她所想相悖,就像吞了只活苍蝇,浑身不得劲。 段王爷却神色如常:“句句属实,确是你师祖亲择。” “空口白话谁不会?你在这儿说什么都行。我亲眼所见,是你将师祖囚于此处——纵已坐化成金身,锁链仍未松开半分!” “你只见锁链,又怎知那是束缚?” 段王爷面色不动:“当年之事,你并未亲历,如何断定不是他心中所求?” 大和尚怒容满面,转身望向萧墨三人:“你们也都看见了——铁证如山,谁会甘愿被捆成这样?” 就在此时,萧墨耳中忽响系统提示: “警告:石门之后藏有致命危机,警告……” 咦?石门后面还有东西? 此前萧墨一直觉得,大和尚说得在理——谁会心甘情愿被锁在绝地,悬于半空?金身虽已凝成,人终究是没了。 他原以为的金身,是肉身不腐、登临极乐的境界,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但萧墨比馨儿想得更深一层:若换作自己是段王爷,为何要把一尊价值不可估量的金身,硬生生锁在这荒僻深渊里? 毫无道理。金身与佛门舍利同为至宝,既已圆寂,收存供奉才是常理。 这等重宝,哪怕置于中原皇宫,也是万中无一的镇殿之珍。 那为何非要锁着? 系统的警示,让萧墨心头一动——段王爷的话,或许真有几分可能。 也就是说,那位坐化的老僧,确是自愿留在此地。 再细看大和尚——他早知萧墨几人手段非凡,一路上就想拉拢他们助己一臂之力。这种心思合情合理,可眼下真相未明。 既然石门后潜藏凶险,段王爷为何只字不提? 萧墨抢在馨儿开口前说道:“我确实看见了,但也觉得——真相尚未水落石出。” “哪里不明?捆成这样,还能是自愿?” “是否自愿,唯当事者亲口所言方为凭据。死后形貌,不能倒推生前意愿。” 这话并无实证力,毕竟人死后的状态,与生前想法本就未必一致。 寻常人死后还要入土安葬,难不成人人临终都盼着被埋进地里? 死后谈意愿,本就是个伪命题——谁不想活着呢…… 大和尚又急了:“你们这是怎么了?怕他段家的人?我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你根本拿不出证据,证明是你师祖被害。” “那还要怎样才叫证据?” 第565章 真够吓人的! 那尊金身高悬头顶,通体灿然,泛着耀眼的金光。 大和尚这般焦躁,离歌笑也觉出不对劲来;而馨儿早与萧墨约好——若他不发话,她绝不动手。眼下三人步调一致,干脆抱臂静观。 大和尚一眼看穿:单靠嘴皮子,怕是唤不来半点同理心。 既然旁观,他也不怵——凭他修为,硬破六脉神剑也并非难事。 他当即转向段王爷,语气沉了几分:“废话少说。今日我既来了,师祖金身,我必须带走。你应是不应?” “哦?你想搬走?” 段王爷神色未变,却话锋一转:“可想过,此举是否违背你师祖本意?” “莫非他遗愿,就是被你们囚在这暗处?” “既然你问起,我便直言——这石门之后,镇着一头异兽。一旦脱困,灾厄立至,且凭你一人之力,绝难制伏。” “当真有这等事?” “千真万确。你师祖当年以自身金躯为引,托付我段氏代为镇守。” 这话一出,不止大和尚皱眉,连萧墨、离歌笑和馨儿也面露疑色。 在场几人哪个不是身手超群?徒手搏虎、空拳擒豹都不在话下,何来降不住的野物? 就算单打独斗吃力,四人联手,还怕什么荒山巨兽? 再者,此处深埋地底,若真锁着活物,几十年不吃不喝,早该枯骨成灰了。 萧墨与离歌笑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 大理王绝非信口开河之辈,更不像个哄小孩的。 那么,门后极可能真有异类——只是他们从未见过、甚至闻所未闻。 “我要是不信呢?” “不信?那就请便。你要取金身,没人拦着。” 大和尚一怔,心头顿生警觉:段王爷竟不阻拦? 他仰头细看——金身被数条粗铁链牢牢缚住,悬于半空。铁链粗如儿臂,环环相扣,铆死在石壁深处,寻常刀剑劈砍,怕是连痕都留不下。 他顺着链身一路细察,发现几处皆是死扣,唯独连着石门那一端不同:两枚铁钩,正卡在门上铸就的铜环里。 只要卸下钩子,金身即刻脱缚。 “哼,这点小事,何足挂齿!” 话音未落,他已腾身而起,足尖一点铁链,疾步奔向石门,稳稳落在钩环交接之处。 左手攥钩,右手扣环,腰马一沉,喉间迸出一声低吼—— “嘿!” 众人只听哗啦巨响,铁链绷紧,石门竟被生生拽得微微内倾! 只差一步,钩脱环开,金身便可垂落。 “且慢!” 段王爷陡然厉喝:“你真要扯断铁链?若惊动门后之物,千里赤土、颗粒无收,百姓将饿殍遍野!” 大和尚冷笑:“唬谁呢?难不成真关着个妖精?” “非是妖物,乃一条巨蟒。古籍确有记载——当年大旱三年,天裂地焦,我段氏先祖联合诸位高手合力围捕,才将其封入此地。你师祖亦曾出手,于大理有大恩。如今若你擅启石门……” 段王爷越说越实,语气沉得像压着一块青石。 馨儿忍不住插话:“你们听过这种说法吗?一条蛇,竟能搅得天干地裂?” “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萧墨这时开口:“《山海经》里记过几种能招灾引祸的异兽,虽多已湮灭无考,但文字确凿,只是无人亲见罢了。” 段王爷这番话,再配上萧墨的印证,倒真让人心头一沉。 离歌笑也接道:“史书有载,彼时大理确遭大旱,灾情由南向北蔓延,田畴尽裂,饥民流徙,段氏声望亦因此衰落……” “竟有此事?” “确有其事。不过,也没人明说是因一头怪兽所致。” 萧墨点头:“大理这地方,地下水脉丰沛,向来不易旱。若连这里都干得见底,天下还有几处能存水?” 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凛。 大理若成旱漠,西北岂不早已沙暴吞城? 萧墨熟稔地理——此地纵使久旱,掘地三尺仍可得水;不像西北,旱起来连井底都刮不出半滴湿气。 倘若连大理都寸草不生,那背后之力,恐怕已非人力所能揣度。 此时大和尚也停了手,听着这些话,嘴角一撇:“满口玄虚!老衲苦修数十载,妖影都没见过半分。就算真有,佛门弟子,本就该斩邪除祟!” 江湖跑遍南北,若真有妖物横行,早该撞上几回。 他可不是闭门诵经的和尚,一辈子翻山越岭、遇豺驱豹,从没怵过什么活物。 他咬牙再发力,竟真将其中一枚铁钩硬生生掰开! 轰隆一声闷响,铁链坠地,震得地面微颤——石门一侧的挂钩,彻底松脱。 “退后!快!” 段王爷失声高喊,一把推开萧墨三人,自己连退十余步,背脊已抵上远处石壁。 大和尚立在门前,扫了众人一眼,嗤笑出声:“慌什么?真有怪物,我一身金刚劲力,照样打得它魂飞魄散!” 萧墨三人本未挪步,可就在石门松动、缝隙初现的一瞬,一股浓烈腥腐之气猛地涌出。 萧墨鼻尖一刺,立刻拽住馨儿手腕往后急撤。 这气味,哪怕不是妖物,也必是盘踞多年的庞然大物。 离歌笑随之疾退,迅速站到段王爷身侧,随时准备应对突变。 大和尚当然也嗅到了——可话已出口,面子比命还烫,只能绷着脸,纹丝不动。 “你们怕成这样,还敢自诩英雄?到最后,连我一个出家人还不如。” 他冷笑一声,掏出火折子,用力吹了几口气,火苗腾地燃起,随即朝石门缝隙里探去。 谁料就在火光刚触到门缝的刹那——“呜”的一声闷响,石门竟轰然洞开!一股狂风骤然卷出,直往门内倒吸。 大和尚猝不及防,整个人几乎被那股吸力拽进去,亏得他臂力惊人,左手猛地抠住门框另一侧,才勉强稳住身子;可右肩还被粗重的铁链死死扣着,一时动弹不得。 虽没被卷走,他心里却咯噔一下:糟了!火折子早被风扑灭了。 借着身后萧墨他们举着的火把余光,他恍惚瞥见一个庞然巨首,裹着腥风,迎面撞来! 他本能想躲,可身子尚在晃荡,哪还来得及?那颗脑袋已狠狠砸中他胸口。 大和尚整个人被撞得横飞出去,翻滚着砸向旁边石壁,“砰”一声闷响,震得碎石簌簌掉落。 萧墨几人顾不上看他伤势如何,离歌笑已将手中火把奋力向前一掷——火光跃起,照清了那条盘踞在黑暗中的巨蛇。 “真够吓人的!都说蛇能吞象,我以前不信,如今瞧这架势,怕是三五个人塞进去都填不满它一张嘴……” 确实骇人:那蛇首撑开的血盆大口,足能囫囵吞下两个壮汉。 萧墨忽然低喝:“别动!别出声!都稳住!” 离歌笑和馨儿立刻屏息静立,倒不是吓得失了方寸。 馨儿胆子不算大,但对活物并不怵——蛇再凶,终究是实打实的野兽;死人她也不惧,大概仗着一身功夫硬朗;唯独见了棺材,便浑身发紧、脚底发虚…… 离歌笑压着声音问:“萧兄可有对策?” “常年蛰伏地底,既属蛇类,视力必然极差。” 萧墨声音沉而轻,“先静观其变,再慢慢贴着边儿找掩体。” 段王爷略显意外:“小兄弟倒懂行——按常理确是如此,地下久居之物,十有八九目力衰弱。可……”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也不识得。世上见过它的,掰手指都数得过来。我犯不着骗各位。” “那它一旦脱困,岂非灾祸临头?” “不必慌。里头还有铁链锁着它。” 正因如此,段王爷才始终神色如常。当年为镇住这条巨蛇,大理段氏倾尽全力,更是在大和尚祖师亲自出手相助下方才成功,族中为此元气大伤。 所以他才放心让大和尚去启那扇门。 听说巨蛇仍被锁着,萧墨几人绷紧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一线。 “那大和尚呢?” “我看悬。这畜生必须重新关牢——哪怕不致大旱,单凭这副身板,撞塌城墙都够了。” 大和尚力气再大,也远不及这巨物夸张——光是探出的脑袋,就如一座小屋般庞大,还在一拱一拱地往外顶。 馨儿转向段王爷:“不能直接斩了它?” 段王爷摇头:“鳞甲厚硬如铁,寻常刀剑砍上去只当挠痒。” “真就杀不死?” “当年那位高僧,武功盖世,天下无人能及。我也从未见过那般通天彻地的修为——可就连他,也未能毙此蛇于掌下。” 实在太大了,除非人力真能通神。 大理段氏武学本就是江湖顶尖,能让其心悦诚服者,普天之下,怕是凤毛麟角。 萧墨不禁追问:“那高僧究竟强到什么地步?” “天下无敌。我们六人合使六脉神剑,他只抬手一挡,剑气便尽数溃散。” “你那六脉神剑,不也被他徒孙破过?” “不一样。他徒孙身上必有异宝护身,我猜是佛门舍利;而他师祖全凭自身修为,一人独对六脉,正面硬接,毫无取巧,这才让我们口服心服。” 第566章 六脉神剑都破不了防! “原来如此。” 萧墨自己练过六脉神剑,深知其锋锐绝伦——这等劲力,绝非血肉之躯能硬扛。江湖上更没人敢正面硬接,除非倚仗护具。 道理其实极简:一把凡铁,再厉害的高手也不敢赤手硬挡。 金钟罩一类横练功夫或许能扛一记,可若对手也是同级高手,照样不敢硬接——毕竟刀是刀,人是血肉之躯。 可当年那位和尚不同,他竟炼出了金身,江湖之上,闻所未闻。 这般人物,自然当得起“天下无敌”四字。 萧墨又问:“既然修成金身,莫非已证罗汉果位?” “哪有这般容易?罗汉不单靠金身,更要累世功德。” 段王爷轻叹,“世间修行人,哪个敢轻易言‘罗汉’?佛门弟子更是从不妄想。” 段氏世代奉佛,对佛法理解极深。 他们清楚,世上并无真正罗汉,但功德却是实打实属于自己的。 至于金身如何炼成,连他们也说不清。可一旦成就,便是江湖前所未有的境界。 能与之匹敌的,恐怕唯有传说中的剑仙一流。 而要破金身,怕是非得“剑二十三”或“万剑归宗”这等旷世绝学不可。 可这等奇人,翻遍史册也不过寥寥数人,几百年才出一个。 且多半隐迹山林——若非淡泊至此,又怎可能臻至如此境地? 萧墨再问:“既然巨蛇已被铁链锁死,为何还要以金身镇压?” “那是高僧临终所托。若无金身镇守,天地必遭大旱。” 段王爷目光扫过萧墨,“你们疑我虚言?当年那场大旱,正是此物作祟。” 离歌笑接口道:“若真如此,决不能容大和尚带走金身。” 大旱关乎天下苍生,无人能置身事外。 如此浩劫之下,谁都难逃劫数。 倘若大和尚执迷不悟,他们便只能联手制住他——这险,万万冒不得。 萧墨也信,大理段氏断不会为此事欺瞒众人,何况史书明载当年旱情。 “那咱们设法,把它重新封回去。” 他们都听见了铁链绷紧拖拽的刺耳声响——那条巨蛇正被牢牢锁在石门后,却仍拼命挣扎,一下下猛力拉扯。 这声音听得人心头发紧,唯恐哪一下就崩断锁链,让它破门而出。 只要石门合拢,巨蛇便再难腾挪发力。正因如此,才必须立刻关门。可眼下,它那硕大的头颅已硬生生顶开缝隙,探出大半截来,鳞片泛着幽光,正一寸寸往外拱。 “它……真能挣开铁链?” 馨儿攥紧衣角,声音发紧,“干脆杀了它!眼看就要脱困了!” 段王爷摇头:“不至于。百年来它从未挣脱过……” 话音未落,石门内突然探出一只巨爪,五指如钩,狠狠扣住门沿——石门顿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什么?蛇怎会长爪?!” 离歌笑惊得倒退半步,“龙才有足啊!这门都快被它抠穿了!” 段王爷也是一怔,但很快稳住心神:“此物非寻常蛇类,六足四翼,体若山岳。” 萧墨心头一沉——听这描述,压根不像蛇,更不能拿常理揣度。 馨儿却指着门缝急喊:“快看!它又出来了!” 黑黢黢的蛇首已完全探出半扇石门,鳞甲湿滑反光,仍在铆足劲往前顶,整座石壁随之嗡嗡震颤。 “怎么把它逼回去?” “用六脉神剑强攻,趁它缩身时关门!” 可说来容易——靠得太近,等于送命;关门须贴门而立,正好撞进它的扑击范围。 就在此时,巨蛇猛然发力,躯干一节节拱出,粗壮得遮天蔽日。它倏地暴起,蛇首直扑大和尚所在之处——而那和尚刚被震飞撞墙,尚未起身,就被一张血盆大口兜头吞下! 干净利落,毫无悬念。一个顶尖高手,就这么没了。 馨儿脊背发凉,胃里翻涌——她宁可死在刀锋上,清清楚楚、痛痛快快;绝不愿被活活吞进腹中,连骨头都嚼得稀烂。她下意识又退了一步。 段王爷厉声道:“不能再拖!小兄弟,你既通六脉神剑,立刻强攻逼它回撤,我来关门!” “成吗?” “放心,当年镇压它时,我就在当场。” 他亲身经历过,知道此法可行——大和尚欲取金身,必先启门;门一开,此物必出。时机与分寸,他心里有数。 萧墨不再犹豫。再等下去,铁链怕是要应声而断。此刻悬在半空的金身已晃得厉害,锁链叮当乱响,岌岌可危。 “离兄,四周多点火把!太暗了,咱们睁眼如盲!” “明白!” 离歌笑迅速燃起一圈火把。光亮不足,他们连蛇影都辨不清;巨蛇不惧暗,可人不行。这一路他早备好了不少火把,此时插满石室四周,果然视野大开。 萧墨与段王爷同时出手,六脉神剑激射而出。 “少商剑!” “少泽剑!少冲剑!中冲剑……” 萧墨的剑气明显更全、更疾,威势毫不逊色。六脉神剑本就是奇功,一经练成,劲力自生。 可惜,两人轮番轰击,巨蛇仅是脑袋一缩,挨打如挠痒——唯有持续强攻,才能迫它退让。 段王爷瞥见萧墨的剑势,长叹一声:“你主攻!我寻机关门!” 萧墨毫不停歇,一轮狂风骤雨般的剑气劈头盖脸砸过去,巨蛇终于吃不住劲,蛇首缓缓缩回石门之后。 要知道,他这一轮扫荡,足以将整面岩壁轰得粉碎! 可巨蛇鳞甲未损分毫,只似略感不适——其防御之强,可见一斑。连天下至锐的六脉神剑都奈何不得,这怪物究竟有多硬? 段王爷已悄然逼近石门,手中铁钩早已备好。只待门一合,立刻勾住门环,一切便重回原状。 萧墨再补一记重击,巨蛇彻底退入门内。 “就是现在!” 段王爷虽年迈,此刻却身手矫健,箭步冲向石门。 不料石门沉重异常,他一人拉动极为吃力。巨蛇察觉,猛然撞出,硬生生将他撞开! “呃——” 段王爷老迈之躯哪里经得住这一撞,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萧墨眉心紧锁:门若关不上,铁链怕是撑不过几息了。 果然,下一瞬,锁链崩断之声清晰可闻! “糟了!” 他低吼一声,疾步抢回段王爷,一把抄起,转身狂退百步! 几乎同时,巨蛇彻底挣脱束缚,昂然而出——庞大身躯尽数显露于石门外。 “真长着翅膀!” 果然是六足四翼!既非蛇,亦非龙,根本不知是何异种! 萧墨来不及细想,放下段王爷,见他双目紧闭,忙拍他脸颊:“段王爷!大理王!醒醒!这儿只有你亲眼见过当年如何降伏它!” 老头依旧昏迷不醒。叫不醒也罢,眼下哪顾得上? 离歌笑插满火把,四周亮堂了,可怎么对付这庞然大物,仍是难题。 “按老头说的,硬拼没用——六脉神剑都破不了防。” “它皮糙肉厚,力拔山兮,咱们这点内力,碰上就是粉身碎骨。” “跑吧。咱们身法灵便,我背老头,速速撤出此地。” 反正他们本就不必非闯进去不可——把段王爷救出去,照样能牵制段家。 三人都没了继续深入的念头,可馨儿忽然记起老者先前那句话:“咱们就这么一走了之?这东西要是跑出去,可怎么收场?” 是啊,老者还提过,此物一旦脱困,足以引发千里赤地、万顷焦土。 单说它冲出山腹,便不知要祸害多少百姓——这般抽身离去,未免太欠担当。 离歌笑摇头道:“问题在于,我们根本奈何不了它。你的剑,能斩得动?” “斩不动,除非直刺双目。” “那几乎不可能。它近身都难,更别说你还要救段大少。” 离歌笑一提段和,馨儿立刻打消了留下的念头——师命如山,违之即失道义。 况且她确实束手无策:剑势再快,也破不开那层厚鳞,锋刃撞上去只发出沉闷钝响。 那巨蟒若生出双角,真就形同真龙,威势骇人。难怪当年那位天下第一高手不惜以金身封印,硬生生将它镇在山腹深处。 馨儿无奈,目光转向萧墨。 萧墨没多犹豫,开口便道:“你们先带人撤出去,我来拖住它。” “你有把握杀它?” “不敢说,但若不拦下,咱们谁也跑不过它。” 馨儿心头一热:“我留下帮你,我的剑够快。” “不用,伤不了它,再快也是白费。” 这话离歌笑也深以为然。他一把扛起昏厥的老者,催促道:“走!别耽误工夫。这怪物不是凡人能斗的,眼下它一时半刻也挣不出去,咱们出去再寻对策。” 馨儿只得随他向上攀去。 临行回望,只见萧墨已迎着那庞然巨物缠斗起来。 女子心细,情之所至,往往比男子更易动容。萧墨那一道背影,就此刻进了她心底。 显然,他是主动断后,而这一去,生死难料。 与这等凶物周旋,本就毫无胜算;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别看了,萧兄自有脱身之法。” 离歌笑扛着段王爷,也回头瞥了一眼,“虽没见过他出手,但他向来不做无准备之事。” 第567章 挥剑,断尾! “你对他……并不熟?” “的确不熟。可我总觉得,他藏得极深。” 两人不再迟疑,携着昏迷的段王爷疾速攀上深渊峭壁,纵身掠出。 萧墨则始终缠斗不休。他当然清楚,久战必溃。 可那巨物早已锁死他的气息,想脱身谈何容易——他替人挡刀,却无人替他断后。 怪物力拔山兮,僵持下去,终有气竭之时。 在馨儿眼里,这是舍己护人的大义之举; 可萧墨心里另有盘算:如今四下无人,正可放手一搏。旁人在侧,反倒碍手碍脚。 巨物固然狰狞庞大,但萧墨并非毫无胜机——他手中,握着绝世好剑! 目送二人身影消失,他才缓缓抽出长剑。 或许,当世唯有此剑,才能真正斩杀此獠。寻常兵刃连其鳞甲都划不破,而它又如此巨大,非神兵不可制。 古籍中确有记载:屠巨蛇者,偶有冒险入其腹中,再由内而外破开…… 萧墨不敢效仿——置自身于绝境,便是自断生路。 他单手持剑,足尖一点,跃上崖壁。方才离歌笑插在石缝里的火把尚在燃烧,映亮四周。普通人难以立足的陡峭岩面,反成了他腾挪进退的战场——就在崖壁之上,与之周旋! 巨物六爪皆具利钩,攀爬如履平地。 可它身躯过于沉重,崖壁岩石不堪重负,轰隆作响,不断崩裂剥落。 每每攀高数尺,便因石塌而滑坠一段,反倒给萧墨腾出了空档。 忽见巨口怒张,挟风扑来!萧墨身形一侧,长剑顺势挥出—— “嚓!” 半边蛇吻应声削落,剑锋之利,令人胆寒! 巨物猛然后缩,重重摔入谷底,惊愕地盯住萧墨。 它或许从未尝过利刃之痛,更未料到有人竟能破防。那一瞬的剧痛与惊惧,竟让这蛮横凶物也生出了本能的戒备。 “呵,这就怯了?” 萧墨纵身跃下,主动逼上前去。 旁人对它束手无策,可一旦能伤它,胜负便有了转机。 蛇吻已残,它仍不甘示弱,扬起利爪朝萧墨猛抓而来。 萧墨横剑一劈—— 又是一声脆响! 一只巨爪齐根而断! 那爪子大如牛犊,却在他剑下如朽木般被轻易削落,切口平滑如镜。 巨物吃痛狂嘶,口中只余“咝咝”抽气之声,再发不出别的声响。 萧墨再度欺近,它竟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可再退,就要撞回那扇石门后的牢笼——它显然不愿重返囚笼。 于是猛地转向侧壁,用仅存的爪子疯狂向上攀爬。 都到了这一步,萧墨岂容它遁走?立刻追击而上。 其实,只要破得了防,杀它远比杀顶尖高手容易——它太大,太笨,根本躲不开。 绝世好剑无物不摧,任它如何庞然,也如纸糊。萧墨足尖轻点岩壁,身形如箭射出,恰赶上巨物甩动的尾部—— 挥剑,断尾! 一截粗壮蛇尾轰然坠地,巨物失衡跌落,再无力攀援。 此时萧墨心中已有定数:此獠,不足为惧。 他从容收剑,缓步逼近。 巨物终于退入石门之后。萧墨略一迟疑,也抬步跟了进去。 门后是一座恢弘石室,宛如殿堂。 空间刚刚够它辗转腾挪,地上还散落着几截断裂的粗铁链。 “既然传言你能引动天下大旱,那便留你不得——受死!” 独孤九剑起手,剑光如电,直取蛇首! 硕大头颅轰然落地,躯干仍在剧烈翻滚、抽搐,许久才彻底静止。 萧墨并未分尸泄愤,只拭净剑身,稳稳收入鞘中。 随后,他俯身查看蛇身断口——头尾两处皆被齐整截断,露出内里异样。 他看见了那个大和尚,似乎……还在微微颤动。 萧墨快步上前,一把将那老僧拽了出来。可此时老僧浑身上下再无一处完肤,整张脸早已被黏稠的腐蚀液蚀得面目全非! “怕是救不回来了……” 萧墨轻轻摇头,目光扫过老僧溃烂的躯体,却见他竟还残存一丝气息,艰难地掀开眼皮——连眼睑都已被巨蛇胃囊反复碾压、消融殆尽! 眼前景象令人头皮发麻,可老僧开口时,声音却微弱得像一缕游丝。 “我……还活着?” “那条巨蛇,已被我斩了。” 萧墨没接他生死之问。人已油尽灯枯,何必再戳穿这最后一点念想。 “唉……终究,没能完成师父交托的事……” “你走不了这条路了。你师父是谁?若日后遇上,我替你带个话。” “不必了,多谢公子。”老僧喘息几下,从怀里摸出一枚佛门舍利,“此物,赠予你。” 果然身上藏着真家伙。怪不得能硬挡六脉神剑而不当场崩解——舍利中封存的功力何其雄厚,那是位高僧毕生苦修凝成的精粹。 萧墨却摆了摆手:“佛家至宝,与我无缘。你留着吧。” “那……容我斗胆求你一事。” “请讲。” “烦请将这枚舍利转交我师父,他法号德林。” “可我不知他在何处,也不识得此人。” 或许是回光返照,老僧嗓音陡然清亮了些:“无妨。你只管随身带着,若有缘遇见一位德林和尚,便交予他。他自会明白。” “若始终遇不上,也莫强求。这舍利本就珍贵,留作传家之宝亦足矣——里头蕴着整整八十年纯厚内力。” “我看你心性沉稳、不贪不妄,才敢托付。若真能亲手交到师父手中,他定会重谢于你。” 萧墨略一思量,便点头应下,伸手从老僧怀中取出那枚温润泛光的舍利。 这东西分量极重——虽非佛门弟子,萧墨也清楚,一枚上品舍利足以撑起一座名刹;当年大理国更视其为镇国重器。就算自己不用,换银子也够买下半座城。 八十年修为凝于方寸之间,精纯至极,连段王爷那百年火候,相较之下竟也略逊一筹。贴身携带,可延年祛病、百邪不侵,连猛兽靠近都会本能退避。 他并非不知其价值,只是用不上罢了。既然临终所托,帮这一把,也算成全。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小兄弟,我生前脾气倔得很,你多担待。但关于那部佛经,句句属实。” “那是我师祖遗物。你若偶然寻得,愿留则留,愿送则送,全凭你心意。” “你放心,我师父绝不会亏待你,这点,我拿命担保。” 这些话,已是强撑着说出来的无奈之语。换作平日,怎会轻易托付一个素昧平生之人? 萧墨本无意重返墓室,对佛经一事也兴趣寥寥。 “如此说来,佛经之事……” “是吗?那便罢了……不过劝你还是去找找——那经卷里记载的功法,足以改写整个武林格局,当世独一份!你若照着练,天下再无人能与你争锋!” “若我得了,又不愿转交你师父呢?” 老僧反倒笑了,语气比先前温和许多:“无妨。交不交,全在你。至少它出了墓穴,尚在人间。” “若随大理段氏一同长埋地下,怕是永无重见天日之日。” “再说,你若真修习其中心法,练成之后再交还,也未尝不可。” 临终之际,早看淡了执念。所谓随缘,不过是无力挣扎后的坦然。 萧墨轻叹:“其实这墓中大理王,未必就是恶人。让他守着佛经,未必不是件好事。” “小兄弟,天下事哪有那么简单,非黑即白?” “人人皆有善念,也藏私欲;不过所求不同罢了。” “纷争因欲而起,你不能单说谁好谁坏,归根结底,争的不过是名与利。” 这话听着空泛,可两人一旦动手,各自心里都认准自己没错。 萧墨暗自盘算:要不要再去一趟?离歌笑他们是否已脱身? 若真要寻那佛经,只能独自折返。既对老僧这般要紧,他师父恐怕也等得焦心。 倒不是为行善,权当换点实在好处,也不错。 这时,老僧又道:“小兄弟,我师祖金身还在外头……只此一件,望你能一并带回,交予我师父。毕竟是我师祖啊。” 金身确实不好携行——虽已干缩如孩童大小,背在身上仍显笨重。 萧墨稍一迟疑,老僧便接着说:“我知道麻烦你了。前两样东西,你尽可留下,只盼以此换得金身归寺。” “先前是我莽撞,才致怪物脱困。” “如今妖物已除,金身也不再需镇压邪祟。” “带它回去,便是施主积下的大功德……” 话说到这份上,萧墨也不好推辞。那金身确已萎缩得不大,虽由人躯所化,却轻巧了许多。 他点点头:“好,我先收下。至于你师父……” “他在金云寺挂单,但不会久留。此刻正在云游。” “那直接交给金云寺不行吗?” “万万不可。必须亲手交到我师父手上,由他处置。” “明白了。还有别的交代吗?” 老僧缓缓摇头,头一点点垂落下来:“多谢施主……成全……” 话音未落,气息已断。方才那一阵清醒,不过是生命将熄前的最后一簇火苗。 萧墨默然片刻,环顾四周,捡起地上那把锈迹斑斑的旧剑,在墙角松软处掘了个浅坑,将老僧安葬妥当。 第568章 我样样精通,全数掌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武:开局胖揍武林神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9章 万万不可以身犯险啊! 这回他听懂了:救一代,泽万代。 萧墨心中存疑,觉得此事匪夷所思。 经脉通否,竟能左右血脉传承? 闻所未闻。莫非这六脉阻塞,并非寻常病症,而是潜藏于血脉深处的顽疾? 一旦祛除病根,后代自然不受侵扰? 此刻已非信或不信的问题——这五位老王爷,全都信之笃定。 他问:“如何确认对方真是段氏后人?” “还用确认?大理王族,名动西南,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行吧,我尽力一试。成与不成,不敢打包票。” “好!哪怕试而未成,小兄弟也是我段氏世代铭记的大恩人,必立长生牌位供奉!当今大理王,定当为你树碑立传!” “不必如此隆重,真没必要。” 萧墨客套一句,几位老王爷却执意坚持。 “小兄弟,此事关乎我段氏存续,再厚重的谢礼也不为过。当代大理王自会厚报于你。而对我们而言——这陵中所有物事,你想要什么,尽管取走!” 萧墨没想到他们如此爽利,竟许他随意拿取。 陵中确有金银堆叠、秘籍成册,但他一样未动。 他本就不缺钱财,武功更求精不求多——六脉神剑既已到手,其余招式不过浮云。 倒是那袈裟所载心法,近乎仙家手段:依法修行,真能长生不老,堪称世间至高心诀。 五位老王爷态度恳切,所求唯有一事:请萧墨以完整六脉神剑,解段氏之困。 萧墨应下了。 他答应,出陵之后即赴大理王府,援手段氏后人。 只是眼下尚有一桩未明:那段三爷,算不算段氏血脉?回头再辨认不迟。 只要救下段氏正统后人,是否便算履约? 倘若段三爷真遭围剿,萧墨倒是可以酌情留他一脉。 跟几位大理王敲定约定后,林辰便离开了古墓。临行前,他们再三恳托,萧墨心知肚明——救与不救,终究只在他一念之间。 那几位大理王还得继续闭关苦修,哪怕希望微乎其微。 他们不能把全部指望都压在萧墨身上,自己也得拼一把。万一萧墨临时改了主意,又当如何? 纵使萧墨再三承诺,世事难料,谁也不敢打包票。 说白了,他若真出手相救,便是天大的恩情;他若袖手旁观,众人也无可指摘,只能咬牙硬撑,慢慢熬着,只盼段家还能等得起。 萧墨一出古墓,就在外头碰上了离歌笑和馨儿,还有那位早已随行而出的大理王。 他这才记起,确实有位大理王早一步跟着出来了,此刻已被离歌笑救醒,正倚在树边调息。 “萧兄,里头情形如何?” “不必挂心,那凶物已被我亲手诛灭。” “什么?你真宰了它?” 离歌笑瞳孔一缩,满脸惊愕,“这怎么可能?那东西皮糙肉厚、力能扛鼎,寻常刀剑根本近不了身,凡人怎可能伤得了它?” ——当然,萧墨手里握着的是绝世好剑。 这点他没提,也不必提。他目光扫过那位刚苏醒的大理王,更没提墓中另五位的密约,只顺势岔开话头:“离兄,这位前辈可曾讲明,段三爷是否确为大理段氏嫡传?” 那位大理王缓声道:“大概不是。大理段氏向来是王族血脉,他们这一支,恐怕并非正统……” 既非正统,那是否也染上那种顽疾? 萧墨没问出口。一问,对方反倒要起疑:你怎会知道这事? 不如就当斩杀凶物后匆匆脱身,对墓中隐秘一无所知,等日后见到真正的段氏王族血脉,再作分辨。 老大理王这时留意到萧墨肩上背着的金身佛像,忍不住开口:“你把这尊金身也带出来了?” “是。这是大和尚临终所托。我从巨蟒腹中将他抢出时,他已气若游丝。” “嗯,既是他心愿,你便带走吧。那凶物既已伏诛,便再不会祸乱人间。” 莫非那凶物一旦现世,真会引发赤地千里、河湖干涸? 萧墨不敢赌。真要是那样,便是生灵涂炭。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山海经》里确有记载,世间真存此等异兽。 “那您……还回古墓吗?” “叫我道隆吧,这是我的法号。暂且不回了,我想随你们走一趟段家。在墓中蛰伏多年,外面这天地,如今是何光景,我也该亲眼看看了。” 于是萧墨一行便带着道隆老爷子折返段府。老头和离歌笑一见如故,一个健谈博识,一个阅历深厚,倒真有了几分忘年交的意味。老头叮嘱三人替他保守身份,三人都应下了——本就不是多嘴之人。 唯独馨儿一路沉默,眉间笼着一层郁色。 这次没能带回段和,若他有个闪失,她便是辜负师命,难辞其咎。 离歌笑一边与道隆闲话古今,一边不动声色地瞥向萧墨。 萧墨也朝他微微颔首——这事,该怎么收场? 归途上,离歌笑寻了个空档,拉萧墨到僻静处细谈。 “萧兄,我看那姑娘跟段家并无血缘瓜葛,心性也算磊落。” “不错。那你打算如何收场?还要继续拿段家开刀?” “她是她,段家是段家,两码事。” “我倒有个主意。” 萧墨早有盘算,“她既执意要还段家人情,那就让她还个彻底。人情一清,从此两不相欠,岂不干净?” 离歌笑点头称妙:“这法子稳妥,免得日后反目成仇。萧兄可有具体安排?” 安排?自然是要让段大少吃点苦头。 但馨儿武功实在惊人——除却那刀枪不入的凶物,凡属血肉之躯,几乎无人能挡她一剑。她的剑快得连萧墨都不敢轻言接下。 两人就此定下计策。 不久,他们便护送道隆老爷子回到段府。 老头听完段家现状,只摇头:“依我看,这未必是正宗大理段氏血脉。” 是不是,眼下已不重要。这一回,离歌笑亲口立誓,定将段和安然带回。 在萧墨暗中推动下,馨儿松了口,答应配合。她让离歌笑亲自回去“接人”。 不然呢?离歌笑可不是吓大的,硬压只会坏事。 果然,离歌笑一回段府,便立刻派人传来消息:仍按旧例,在城外交换,段家须备足黄金,他亲自来取。 萧墨住进了段家供奉院,道隆老爷子也一同安顿在此。 段峰闻讯赶来,一进门就盯着萧墨身后的老人:“萧兄,你们此去何处?怎地还带了位新客回来?” 道隆垂眼含胸,瘦得脱形,活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只在一旁默然不语。 萧墨淡然一笑:“无妨,线索有了,绑匪那边已抓到一个,条件也谈妥了。这次要价不高……” “怎可如此!”段峰压低声音,急急凑近,“不是说好……不让我大哥回来的吗?” ——最不想段和活着回来的,正是他这个三弟。 这话虽轻,却没逃过道隆耳朵。他不动声色,心里却已冷笑:这般心术,怎配承袭大理段氏正统? 萧墨语气平静:“三少莫急,先设法支开那位女护卫。” “支得走?”段峰满是不信,“看来你请的绑匪也不怎么样啊!要不我帮你找几个狠的?缺钱直说,专挑敢撕票的!” ——果然是铁了心要置兄长于死地。 萧墨只淡淡道:“不急,有的是时间。” 眼下,他更想弄清一件事:段三爷究竟图什么? 他既知晓古墓底细,又广邀武林同道赴约,为何自己却迟迟未动? 是自觉功力不足,不敢涉险? 倘若群雄合力掀翻古墓,段三爷又能从中捞到什么好处? 次日,离歌笑便派人押着段和,直抵城外,再次向段家施压——换人地点,照旧。 反正拿下段家公子不过是举手之劳,只要三少爷段峰还在,就总能寻到法子算计其他兄弟——再严密的堤防也挡不住内鬼,说的就是他。 就算萧墨半点功夫没有,也能轻而易举把人掳走。 段三爷终于按捺不住了:“一而再、再而三,这回我亲自出面,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有几分斤两!” 他亲自动身,莫非真有底牌?武功深不可测? 关于段三爷的真实本事,谁都说不准。或许的确身手不凡,可从未有人亲眼见过他出手。萧墨决定,接下来先摸清他到底在盘算什么。 “三爷,万万不可以身犯险啊!” “怪只怪你们太没用,不然何须我亲自出手?” 段三爷主意已定:这一趟,他亲自押送黄金赴约;而萧墨不再同行——毕竟他是三少爷段峰的人,盯紧这位主子,就够了。 不过萧墨早有安排。等段三爷一行刚离开,他就对老头低声道:“王爷,您先独自待着,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 “这……买点东西?” 老头早已察觉其中蹊跷,但既非自家事,便懒得过问,只淡淡道:“昨夜我暗中查探过了,这位段三爷……似乎有意取大理段氏而代之。” “他不是你们本家亲戚?” “来历不明,但他确与王府暗中有往来。这次他故意放出古墓消息,引江湖人蜂拥而至,就是想拖住段家在古墓中的力量,好腾出手来对付王府!” 第570章 一条命,已足够还清! 竟有这事? 果然还是王爷眼光老辣,萧墨一听,顿时觉得整件事豁然贯通。 段三爷多半是自知实力不够,若贸然闯入古墓,恐怕有去无回。 于是他将古墓之事散播出去,借江湖人轮番滋扰,逼得古墓中那些王爷疲于应付、分身乏术,再趁机对现任大理王下手。 逻辑通了——段三爷图的,根本不是什么秘籍或财宝,而是大理王位! “那前辈打算如何应对?” “我暂且静观其变。倘若段家真存此心,我再出手不迟。” 同姓段氏,若正统一脉覆灭,旁支上位,外人看来也算顺理成章。 当然,这是局外人的看法——毕竟血缘近似,名分上也说得过去。 这么一想,段三爷胆子确实够大,这可比什么神功宝藏重要百倍——王位一坐,便是千秋基业! 可如今的大理王室,当真孱弱至此?任他段三爷一击即溃? 若他真有这等能耐,萧墨倒觉得,离歌笑先前坑他几万两黄金,简直是小打小闹;他背后真正埋了多少伏笔,怕是还没露头。 既然老头对段三爷同样心存戒备,萧墨也就不再多言,自行办事去了。 活了一辈子的人,审时度势的道理不用人教,该明白的时候自然明白。 刚踏出段府大门,萧墨便迅速联络上了离歌笑。 此时段三爷正带人在城郊兜转,离歌笑已早早候在约定地点,见萧墨现身,立刻迎上来:“来了?这回得你顶上——那姑娘太厉害,我真扛不住。” 说的是馨儿。离歌笑让萧墨扮劫匪,这次她会随行;他已被馨儿的剑势吓出阴影,自觉绝非对手。 打不过并不丢人,馨儿的剑法,确已臻化境。 若再配上一柄神兵利器,寻常妖魔邪祟,她也丝毫不惧。 这般剑术,在她这个年纪,当世难觅第二人。 萧墨甚至觉得,单论剑道造诣,自己未必压得住她——他身负独孤九剑,又习得六脉神剑,仍不敢断言稳胜。 只因馨儿内力尚浅,年岁太轻,又缺一把趁手神兵。 否则,天下之大,她何惧谁来? 所以离歌笑不敢硬上,生怕馨儿真能在刀锋抵喉之际,倏然夺命——她的剑,快得连呼吸都来不及。 “我来动手,你负责接应黄金。” 萧墨已备好夜行衣,黑巾覆面,俨然一副悍匪模样。 段和虽听过萧墨声音,但这点破绽不足为惧——萧墨稍一压嗓,声线便全然不同。 装扮妥当后,离歌笑引着他前去提人。段和被缚在树下,神情反倒比他三弟沉稳许多。 见两名蒙面人逼近,他语气平静:“抓我没用。你们究竟图什么?若为钱财,不如投效段家,我必厚待。” 临到关头还想着设局诱骗,心机果然远胜段峰。 离歌笑与萧墨交换一眼,萧墨随即压低嗓音开口:“少动歪心思,赎金到账,人自然放。段公子,得罪了。” “你——” 话未出口,萧墨已扯过粗布,狠狠堵住了他的嘴。 段三爷赶到时,正撞见离歌笑与萧墨挟持爱子,钢刀横在脖颈之上。纵是久经风浪,他也忍不住心头一紧:“快放了我儿!” “看来三爷格外疼这位公子,连自己都亲自来了。” 萧墨嘴角微扬,“那咱们先前开的价,怕是低了——这回,五万两黄金,一分不能少。” 段三爷勃然大怒:“五万两?当黄金是河滩上的碎石,俯拾即是?” 真敢漫天要价,气得他青筋直跳。 离歌笑懒得啰嗦:“黄金照旧装船,顺流而下,我们验货放人。” “先放人!” “那就免谈。好,动手撕票。” 段三爷咬牙——拿儿子性命换几个绑匪的命,他觉得亏。 只得点头示意手下,将黄金悉数抬上空船:“黄金不必管,这次所有人盯死绑匪!府里精锐全带来了,务必活捉一个!” 此番亲自出马,他本就想将这群人一网打尽。 三番两次挑衅段家,真当段三爷是泥捏的不成? 段府众人迅速装船完毕,离歌笑朝萧墨使个眼色,转身便闪。 段三爷登时急了:“站住!你们说话不算数?” “别慌,三爷——我还在这儿,您儿子,也还在。” “哼,你们最好说到做到,不然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你们揪出来!” 这句话一出口,萧墨心头一动——老头先前那句“想坐上大理王的位子”,仿佛又在耳边响了起来。 “段三爷,您当自己是大理王?还能号令全境、翻遍每一寸土地?” “你……少扯这些没用的!立刻放人!” 段三爷语气发紧,话里透着一股心虚。莫非他真存了这心思? 萧墨拿不准,只朝对方队伍里扫了一眼——馨儿正站在人群当中。 “行,人我可以放。可我信不过你们,也不想白白送命……” “这样吧,你们派一个人过来,换走我手里的段大少,如何?” 段三爷可不是好糊弄的主,一听就警觉起来:“换人?黄金都给你装满三回了!这已是第三次,难不成还要再赎一回?” “段三爷,您瞧瞧这阵仗——高手扎堆,我哪敢放心离开?” “说实话,我真怕自己跑不掉。要是真被堵死了,总得拉个垫背的。” “我不信您守信。万一您翻脸不认账,手里攥着个人质,至少还能换条活路。” 段三爷若反悔,那去换人的,十有八九要栽进去。毕竟段大少还在对方手上,他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可若换成旁人,他未必咽得下这口气! 他回头一望,几个护卫全都缩着脖子,眼神躲闪。 他们心里清楚:真被点名去换人,段三爷绝不会顾及他们的死活——顶多事后给点抚恤银子罢了…… 段三爷也气得牙痒:养了这么久,到了节骨眼上,竟无一人敢挺身而出! 人群中的馨儿却神色平静,像这事与她毫无干系——段家的事,轮不到她操心。 可萧墨偏偏点了她的名:“那个姑娘,我看顺眼,就让她来替段大少吧。” “这……” 段三爷迟疑了。馨儿师出名门,虽欠他一份人情,但背后靠山极硬。若真拿她去换,这段渊源恐怕就此断绝。 换回一个儿子,却折损一位顶尖高手,值不值得? 他还有别的子嗣,而像馨儿这般身手的人,放眼天下也没几个。 思量许久,他终是一咬牙:“馨儿姑娘,你怎么看?” “段三爷是打算用我来换?” “放心,这么多人看着,绑匪不敢动你。伤了你,他也别想脱身——他带着人质,本就行动不便。只要我不下令逼他,你应当平安无虞。” 馨儿冷静点头:“段大少是我失手弄丢的,这次把他换回来,也算还您这个人情。” 拿命换命,还有什么可推托的?一条命,已足够还清。 但她并非束手无策。她自信,自己仍有反制的机会。 她的剑法无人能测深浅,天下至快之剑,向来以速破敌。 放眼当今,能真正制住她的人,屈指可数。哪怕落入绑匪手中,她也有把握脱身。 她缓步上前,走到对方面前,目光落在蒙面的萧墨身上,心头微动——怎么有点眼熟…… 萧墨压根不与她对视,只躲在段大少身后,随手甩出一根绳索:“自己捆住双手,我立刻放人。” “我若真捆了,你便信得过?” “捆了再说。” 馨儿俯身拾起绳索,干脆利落地将双腕缚住。 雕虫小技罢了。就算真被人捆住,她也有百种法子挣脱。 一根麻绳,对她这样的高手而言,形同虚设。 只要给她半瞬时机,她就能断索、拔剑、出手——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这份自信,她有底气。就连她师父,也不敢夸口能完全防住她的突袭。 只需眨眼工夫,她便能取对方性命——纵使刀已架在段大少颈上,劫匪也来不及收力割下去! 萧墨自然清楚馨儿的厉害,连他自己,都看不清她出剑的轨迹。 倘若这一击让她得手,再补一剑,普天之下,恐怕没人能反应过来——实在太快了。 “捆好了。” 她指尖已蓄势待发,只等那一瞬;段大少嘴被堵着,也知此刻生死悬于一线,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萧墨食指轻弹,一道劲风破空而至。 下一刻,馨儿腰间长剑应声落地。 萧墨顺势一推,将段大少朝前送出,同时伸手一扣,已将馨儿牢牢制住。 剑已坠地,她俯身去拾,却已慢了半拍,动作戛然而止。 因为她清楚,稍有迟疑,对方真可能撕票。 此时她心中闪过两个念头:一是怕段大少遭毒手;二是惊愕——那是六脉神剑! 据她所知,会此功的几人,早已长眠地下;另有一人曾带回段家,却年岁已高,绝非眼前这般年纪。这般年轻、又通此功的,她只听说过一人! 正因震惊于萧墨的身份,她才又顿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萧墨再不容她妄动。推出段大少的同时,反手扣住馨儿后颈,刀锋已贴上她脖颈。 第571章 这个人情,我替你还了 他将她身子轻轻一转,在她耳后低声道:“是我。” “你……为何?” “看看段三爷如何应对。这个人情,我替你还了。” 馨儿顿时明白,可眼下她手中无剑,刀锋在侧,更知道萧墨还能施展六脉神剑。 若她持剑在手,与萧墨一战,胜负难料; 可一旦失了兵器,她便只是个身法奇快、内力平平的寻常高手而已。 还好她认出是萧墨,对萧墨,她眼下并无多少敌意。 段三爷见儿子安然走回,心头却是一沉:馨儿怎么没动手? “这贼子功夫竟如此了得?” 连馨儿都束手无策,那劫走他儿子的绑匪,身手必然极强。 放眼天下,能稳压馨儿一筹的人本就屈指可数;就算事先设伏、占尽先机,真正能将她制住的,更是寥寥无几。 段三爷眉头紧锁——若真有这般势力的人物盯上段家,那才是大祸临头。 眼见萧墨缓步折返,他脑中念头一闪:绝不能放他离开!趁眼下人多势众,立刻合围! 一个能悄无声息挟持少主的高手,一旦隐入暗处,段家便永无宁日。 你聚齐人手时他避而不出,你稍一分散他便骤然发难,这仗还怎么打? 他当即拍板:哪怕赔上馨儿,也必须当场除掉此人! “全都听令——围住他,一个都不能放走!” “三爷,可少主还在他手上啊!” “那又如何?再让他拿人换金子?” 段三爷语气冷硬如铁,四周手下听得心头一凛,人人自危。 他们暗自琢磨:倘若此刻被挟持的是自己……三爷怕是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毕竟,馨儿背后还有位顶尖高手撑腰。 萧墨与馨儿自然听见了这些话。 “听清了吧?这个人情,算是还清了吧?” “嗯。” 馨儿应得平静,萧墨反倒有些意外:“你不恼?” “恼什么?我本就是来当护卫的,刀口舔血本就在职责之内。这是我还段家的,不是段家欠我的。” 她想得通透,只是不知师父若得知此事,会作何反应。 萧墨懒得深究,拉起馨儿便退。 段三爷急喝:“别让他走!放箭!” 手下竟真张弓搭箭——这距离,对付的又是顶尖高手,纵使神射手亲至,也难保不误伤馨儿。可见段三爷已彻底撕破脸。 好在馨儿此刻全无反抗之意。 萧墨于是从容应对,拨开几支流矢,转身携她疾掠而去。 等段家人追至,早不见二人踪影…… “三爷,他跑得太快了,还带着个人?!” “此人身法极快,在大理能有这等造诣的,恐怕只可能是……” 大理王族? 段三爷面色微变。此人竟能压制馨儿,莫非真是段氏子弟? 可细想又不像——太年轻了。大理段氏虽有绝学传世,但这一代英才凋敝,断难冒出如此惊才绝艳之辈。 莫非是外地来的高手,冲着古墓而来? 段三爷倒宁愿是后者——外人搅局,总好过自家宗族生变。 “给我追!顺着痕迹找,掘地三尺也要揪出来!” 萧墨岂会被轻易追上?馨儿既不抵抗,脱身便如闲庭信步。 他先带她上了山,寻了个隐蔽岩洞藏妥。 “这下好了——人情还清,离兄拿到黄金,段大少也平安归府,皆大欢喜……” 萧墨笑着问:“那你呢?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真算皆大欢喜?至少段三爷不这么看。他这已是第三次送金子了…… 再这么填下去,段家库房迟早见底。大理王族再厚实,也禁不住这般挥霍。 馨儿却怔住了:“我不知道。现在回去,不知该如何向师父交代。” “有什么难交代的?直说——命,已经还过了。” 这话没错。临场放箭那一幕,已说明段三爷根本没把她的安危当回事。 萧墨又道:“剑被我打落了,回头给你挑一把新的。” 馨儿摇头:“我不挑剑,用什么都行。反正我比别人快。” 确是如此。她就算执一根枯枝,也能快过旁人兵刃;剑锋碰不到人,再锋利的剑也是摆设;而只要够快,枯枝亦可夺命。 话虽如此,随身无剑终究不便。她是当世顶尖剑客,剑在手,既是身份,也是日常所需——赶路防身、劈柴生火、切肉煮饭,哪样离得开? “要不先给你寻个落脚处?城郊找个清净小院?” 馨儿没答,只望着远处出神。 这次失手,其实不在她——段家内里有鬼……但她自己不会往这上头想,只当是还人情罢了;之后该做什么,却一片茫然。 她沉默着,也没推拒。毕竟与萧墨已熟,由他安排,也无不可。 “其实也不必躲去城外。他们压根没留意你,稍作乔装住进客栈,反而更稳妥——他们查的只是绑匪,又不是女人。” “我还有一件事,趁天色尚早,得去办一趟。” “你……要不要一起?” 那是古墓中几位大理王留下的嘱托:查王府。 馨儿左右无事,便点了点头。于她而言,去哪儿都一样,唯独不能早早回山——师父若追究起来,罚得定然不轻。 虽说责任不在她,终究是疏漏了。 雇主出事,护卫难辞其咎。她万没想到,刚下山,便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于是,萧墨带着馨儿再度进了大理城。 进城前,他已备妥:自己换上寻常布衣,又为馨儿备好幂篱遮面。有此两样,足矣——段三爷的人,从来只盯着男人查。 萧墨径直带她来到王府外,先绕着墙根走了几圈。 按理,王府该是大理城最显赫之地,可眼前所见,却透着几分萧索冷清。 倒不是完全没人,门前偶尔也有行人经过,但来往的踪影确实稀疏了许多。他们本该是大理城中门第最显赫的世家,怎会半日都难见一人进出? 想起先前在古墓里听几位老大理王提起的那些话,萧墨心里越发觉得,那番话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硬闯进去?未免太莽撞。他目光一扫,见门边支着个卦摊,摊主是个穿灰布道袍的算命先生,便踱步过去,拱手问道:“先生,打扰一下,能请教点事吗?” “小哥想问哪桩?不准不收钱。” 话里藏话,分明是要银子。萧墨也不啰嗦,随手摸出一块碎银,稳稳放在摊上。 算命先生眼睛一亮,立马堆起笑:“哎哟,出手大方,必是贵人临门!想问什么,尽管开口!” “我不测吉凶,只想打听段王府近况。” “段王府?”他压低声音,左右张望了一圈,“唉……早没人提了,冷清得厉害。” “可知道缘由?” “这事儿外人真不清楚——我悄悄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讲的。” 他缩着脖子,眼神飘忽,活像怕墙缝里钻出只耳朵来。萧墨见惯这类人,故作神秘不过是生意经,如今王府败落到连名字都快被人忘干净了,谁还计较他嚼舌根? 眼下段王府,连坊间闲谈都极少提及,虽仍握着实权,却早已失了人气。怪就怪在这儿——旁人都不看好这支大理段氏。 “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嘘……这话可不敢大声说——府里闹祟啊!” “闹祟?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打十几年前就开始了,人丁一年比一年单薄。到这一代,竟连个能接位的男丁都挑不出来!” 这话听着离谱。段氏根基深厚,纳几房妾室、开枝散叶,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寻常乡绅都能广置姬妾,何况执掌大理多年的王族?权势之重,远非今日段三爷所能比拟。这般衰微,实在反常。 算命先生只把账全算在“闹祟”头上——毕竟除此以外,也真找不出别的解释。 “您琢磨琢磨:段家没死敌,没遭兵灾,日子过得安稳,偏就一代代凋零下去,不是邪祟作祟,还能是什么?” 萧墨心头一哂,敢情自己这银子白花了,拿鬼神糊弄人。 “照这么说,如今王府真没人能继位?” “可不是嘛!现任大理王膝下唯有一女,年近六十了!” “六十岁才一个女儿?这不合常理啊。” “何止不合常理——早年也生过孩子,可没一个活过三岁……” 看来,墓中那位老王爷提到的“旧疾”,果然愈演愈烈。 萧墨当然不信鬼神,古墓中几位先王亲口道出的隐情,他虽将信将疑,却始终记在心上。 “也就是说,现任大理王所有子女里,只活下来这么一个?” “正是!这姑娘还是十多年前出生后就送出去的,在外头拜了高人为师,跟着学艺长大,才被接回王府。若非师父手段非凡,她也早夭了。” “那其他孩子,不能也送去拜师避祸?” “唉……那东西太邪门,天下有几人能镇得住?” 算命先生长叹一声,“您瞧,这郡主刚回来没多久,又病倒了。” 好家伙,最后这点血脉也要断了——大理段氏,怕是真的走到头了! 可就算只剩一个女儿,也未必绝路。莫非大理真要立女王?看样子,已无转圜余地。 第572章 整个宗族都没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武:开局胖揍武林神话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3章 你真懂医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综武:开局胖揍武林神话 乐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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