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豪:我的人生剧本过于真实》 第1章 人生剧本,向您发出邀请 九月的江城大学,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的燥热。 图书馆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顺着陈默的后颈钻进t恤里,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将刚整理好的一摞《西方哲学史》小心翼翼地放回书架,动作轻缓,生怕发出一丁点噪音,打扰到这片安静的圣地。 作为大一新生,陈默没什么特别的。长相清秀,个子中等,属于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家境普通,不富裕也不至于拮据,每个月的生活费刚好够用。 他性格有点闷,不太喜欢凑热闹,相比于在宿舍里和室友联机打游戏,他更愿意待在图书馆。 在这里,他可以安安静静地看书,或者单纯地观察来来往往的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故事,匆忙的、悠闲的、烦恼的、喜悦的……观察这些,对他来说是一种乐趣。 也正因为这份沉静和细致,他成功申请到了图书馆的勤工俭学岗位,每天负责整理被胡乱放回的书籍。 “同学,你好,请问《百年孤独》在哪个区?”一个轻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陈默回头,一个女生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一本《瓦尔登湖》。 是中文系的夏诗语,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过言,一张素净的脸,配上一双清澈的眼睛,很快就成了很多人嘴里的“系花”。 “在J区,外国文学。”陈默指了指左手边的区域。 “好的,谢谢你。”夏诗语礼貌地点点头,抱着书走了过去。 陈默收回目光,继续埋头工作。他知道自己和夏诗语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像是聚光灯下的主角, 而自己只是台下的观众,偶尔的交集,不过是萍水相逢。 一下午的时间在指尖和书脊的摩挲中悄悄溜走。 当他整理完最后一个书架,准备下班时,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 他以为是空调吹久了,或者是有点低血糖,便靠在书架上想缓一缓。 就在这时,一片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光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眼前。 【检测到契合的精神特质……】 【观察力:优秀】 【共情能力:极佳】 【专注度:顶尖】 【……绑定中……】 【“人生剧本系统”绑定成功!】 陈默眨了眨眼,光幕依旧悬浮在空中,上面的字体清晰得不像幻觉。 他愣住了。 这是什么?熬夜太多出现幻觉了?还是最近看的小说后遗症? 他试着伸出手去触摸,手指却直接穿过了光幕,没有任何实体感。 周围的学生依旧在安静地看书、写字,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显然,这东西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欢迎您,体验者陈默。】 【本系统不提供金钱,不提供技能,只为您呈现一段段独一无二的真实人生。】 【请全身心沉浸,去体验,去感受,去成为“他”。】 【每一次体验的终点,都将是您全新人生的起点。】 陈默的呼吸有点乱。 他不是没看过网络小说,对“系统”这个词当然不陌生。 可别人的系统都是给钱、给异能、给丹药,怎么到了自己这里,画风就变得这么文艺? 不给钱,不给技能,那图个啥?体验人生? 他一个普通大学生,体验自己的人生还不够吗,为什么要去体验别人的? 【新手人生剧本已生成,请查收。】 话音刚落,一张新的卡片在光幕上展开。 【人生剧本:深夜食堂的拉面师傅】 【角色:斋藤爷爷】 【背景:一位固执的日本老人,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守着一家即将倒闭的拉面馆。 他将一生都献给了那一碗豚骨拉面,却终究抵不过时代的洪流与身体的衰老。】 【体验目标:在深夜的厨房里,独自完成一次“一碗入魂”的豚骨拉面制作,感受匠人注入食物中的专注与灵魂。】 【持续时间:今晚10点至明早4点】 【体验地点:江城市东城区福源巷7号,“一碗入魂”拉面馆。】 【完成奖励:永久固化角色核心技能,并合法继承其名下所有隐形资产。】 陈默仔仔细细地把每一个字都看了一遍。 深夜食堂?拉面师傅?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晚饭还没吃,有点饿了。 这个剧本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但“合法继承隐形资产”又是什么鬼?一家快倒闭的拉面馆,算哪门子资产? 陈默心里充满了怀疑,他觉得这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恶作剧,或者干脆就是自己脑子瓦特了。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片蓝色光幕甩出去,但它就像长在视网膜上一样,纹丝不动。 “算了,不管了。” 陈默决定先去吃饭,填饱肚子比什么都重要。 他走出图书馆,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暑气。 校园里人来人往,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 他一边走向食堂,一边还在琢磨那个“人生剧本”。 福源巷7号……这个地址好像有点印象,在老城区那边,离学校不算太远。 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 万一是真的呢? 他没什么可失去的。就算是个恶作剧,大不了就是白跑一趟。 可如果……如果这是真的,那他的人生或许会迎来一个完全无法想象的转折。 好奇心最终战胜了理智。 陈默在食堂匆匆扒了两口饭,然后掏出手机,导航了那个地址。 晚上九点半,他站在了福源巷的巷口。 这是一条很窄很旧的巷子,两边的建筑都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路灯昏黄,勉强照亮脚下的青石板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老旧城区的味道,潮湿,又混杂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 他顺着门牌号往里走,心跳不知不觉快了起来。 终于,他在巷子深处找到了7号。 那是一家小小的日式门脸,木质的招牌上,用遒劲的书法写着四个字——“一碗入魂”。 店门紧闭,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A4纸,写着“店铺转租”。 一切,都和剧本里描述得一模一样。 陈默的喉咙有点发干。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时间指向九点五十五分。 他深吸一口气,站在门口静静地等待。 当分针和时针在“10”这个数字上重合的瞬间,他眼前的系统光幕闪烁了一下。 【体验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 【检测到体验者已抵达指定地点,为您解锁临时权限。】 下一秒,一把古朴的黄铜钥匙凭空出现在陈默的手中,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这触感真实得让他一个激灵。 不是幻觉! 陈默攥紧了钥匙,心脏怦怦狂跳。他颤抖着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门锁应声而开。 他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酱油、豚骨和淡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第2章 豚骨拉面 店里很暗,只有巷子里的昏黄灯光从门口透进来,勉强勾勒出店内的轮廓。 陈默摸索着墙壁,找到了开关。 “啪”的一声,几盏暖黄色的吊灯亮起,照亮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这是一家典型的日式拉面馆,空间不大,只有一排L形的吧台,大概能坐七八个人。 吧台后面就是半开放式的厨房,锅碗瓢盆擦得锃亮,整齐地挂在墙上。 一切都显得很旧,但异常干净,看得出原主人对这里的爱惜。 陈默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接下来该干嘛?系统只说要制作拉面,可他连厨房都没正经进过,顶多会煮个泡面。 就在他茫然四顾时,眼前的系统光幕再次变化。 【角色开始载入……】 【正在同步角色记忆、情感及肌肉记忆……】 【载入进度:10%... 50%... 100%】 【载入完成。】 一瞬间,仿佛有无数的画面和信息洪流般涌入陈默的脑海。 一个头发花白、背脊微驼的老人,日复一日地守在这间厨房里。 凌晨四点起床,去市场挑选最新鲜的猪骨。 花上十二个小时,用文火慢熬,让骨髓的精华一点点融入汤中。 亲手和面、揉面、切面,精准到毫米。 为了调整一味酱汁,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 喜悦、辛酸、固执、骄傲……一个匠人六十年的光阴,浓缩成最纯粹的记忆和情感,深刻地烙印在了陈默的灵魂深处。 他的眼神变了。 原本属于一个大学新生的清澈和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岁月的沉淀与专注。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变得有些不同,腰背不自觉地微微佝偻,手指的关节仿佛也变得粗糙有力。 他不再是陈默。 此刻,他就是斋藤,那个将一生都献给拉面的固执老头。 他熟练地系上围裙,那动作像是重复了千万遍。目光扫过厨房,每一个物件的位置都了然于胸。 “汤底,才是一碗拉面的灵魂。”一个苍老的声音仿佛在他心底响起。 他走到那口巨大的汤锅前,揭开盖子。 里面是已经冷却的、如同奶冻般的豚骨高汤。 这是斋藤老爷爷昨天熬好的,也是他留下的最后一锅。 他打开火,开始加热。 不需要温度计,他只是将手掌悬在汤锅上方,感受着蒸汽的温度,就能判断出最精准的火候。 接着,他转身走向案板,开始准备配料。 切葱花,每一粒都大小均匀。 煮溏心蛋,时间精确到秒,保证蛋黄呈现最完美的流心状态。 炙烤叉烧,用喷枪将肉的表皮烤出焦香,牢牢锁住里面的肉汁。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那不是刻意的表演,而是一种融入骨血的本能。 这双手,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料理而生。 陈默的意识像一个旁观者,清晰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动。 他能感觉到肌肉的每一次发力,能理解每一个步骤背后的道理,更能体会到斋藤爷爷此刻内心的平静与虔诚。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仿佛灵魂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旁观的陈默,一半是专注的斋藤。 当汤底的香气开始在小店里弥漫时,他开始煮面。 面是店里现成的,也是斋藤爷爷亲手做的。 他抓起一把面,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人份的量。 沸水下锅,筷子轻轻拨散,掐着秒表。 捞面,甩干水分,动作干净利落。 温热的拉面碗里,先倒入秘制的酱油底料,再冲入滚烫浓郁的奶白色豚骨高汤,汤与油瞬间融合,香气被彻底激发出来。 放入劲道的面条,码上叉烧、溏心蛋、木耳丝、葱花…… 最后,淋上一勺点睛的黑蒜油。 一碗完美的、热气腾腾的“一碗入魂”豚骨拉面,就此诞生。 浓郁的骨汤香、酱油的醇香、烤肉的焦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霸道的、让人无法抗拒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陈默,或者说斋藤,端着这碗面,看着碗里氤氲升起的热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满足和释然。 这就是他一生的追求。 就在这时,系统光幕再次亮起。 【体验目标“制作一碗注入灵魂的拉面”已完成。】 【完成度评价:完美。】 【您已深刻理解“匠人精神”的真谛,恭喜您,体验者。】 光幕消失的瞬间,那种奇妙的“附身”感潮水般退去。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软,差点没站稳,赶紧扶住吧台。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涌来,像是真的当了一辈子厨师一样,精神和身体都被掏空了。 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填满了他的内心。 他看着眼前这碗面,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制作它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 那些原本属于斋藤爷爷的技艺,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仿佛他真的花了六十年时间,才学会如何做出这样一碗面。 【剧本已完成,开始发放奖励。】 【奖励一:角色核心技能固化】 【您已获得:大师级日式拉面技艺。】 【奖励二:角色资产具象化】 【“一碗入魂”拉面馆(包含土地及房屋所有权)100%股权已转移至您的名下,相关法律文件已生成并具备最高法律效力,您可随时在系统内查看。】 看着系统面板上的信息,陈默彻底呆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点开那个所谓的“法律文件”。 一份标准的股权转让协议,一份房产证明,还有土地使用权证…… 所有文件的所有者一栏,都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名字:陈默。身份证号码也完全正确。 他真的……拥有了这家店? 这金手指,未免也太真实,太硬核了吧!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那碗拉面的香气还在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诱惑着他空空如也的胃。 “不管了,先尝尝自己的手艺。” 陈默拿起筷子和汤勺,坐了下来。 他先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醇厚、浓郁、鲜美……骨汤的精华在舌尖上瞬间爆炸开来。 味道层层递进,复杂而又和谐,最后只留下一抹悠长的回甘。 好喝!太好喝了! 他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面条,吸溜一口。面条爽滑劲道,完美地挂上了汤汁,麦香和肉汤香在口腔里交融。 再咬一口叉烧,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溏心蛋的蛋黄流心浓郁,中和了汤底的厚重。 陈默一口接一口,完全停不下来。 风卷残云之后,碗里连一滴汤都没剩下。 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靠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四点。 一夜未眠,他却毫无困意,只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他看着这个小小的拉面馆,这里的一切,现在都属于他了。 “以后……我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了?”陈默喃喃自语,觉得这一切像是在做梦。 他站起身,收拾好碗筷,像斋藤爷爷那样,一丝不苟地将厨房清理干净。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他锁好店门,走进了清晨微凉的空气里。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豚骨汤的味道,像是一种无形的勋章。 他得赶紧回学校了,上午还有课。 第3章 系花同学,请不要误会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大亮。 室友们都还在睡梦中,房间里此起彼伏地响着轻微的鼾声。 陈默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拉上床帘,整个人往床上一摊,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这一夜的经历,比他过去十八年加起来还要离奇。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乱哄哄的。一会儿是拉面馆里氤氲的热气,一会儿是系统那冰冷的蓝色光幕。 大师级的拉面手艺,一家属于自己的店…… 这一切都真实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他闻了闻自己的t恤,一股浓郁的豚骨汤味混杂着油烟味,怎么都散不掉。 这味道让他感觉很安心,也让他确信昨晚不是一场梦。 带着满身的疲惫和一丝不真实的兴奋,陈默沉沉睡去。 等他再睁眼,是被闹钟吵醒的。 上午十点,有一节公共课。 他匆匆忙忙地洗漱完,连早饭都来不及吃,抓起书本就往教学楼跑。 一夜未眠的后遗症很明显,他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上完课,他鬼使神差地又走进了图书馆。 这里安静的氛围能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平静下来。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本想看会儿书,结果头一点一点的,没撑过五分钟,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夏诗语抱着几本刚借的书,路过阅览区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还是那个男生,昨天向他问路的那个。 他趴在桌子上,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非常疲惫。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能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色。 夏诗语的脚步不由得放慢了。 她对陈默有印象,不只是因为昨天问过路。 开学这一个月,她很多次在图书馆看到他。 他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书,或者在书架间穿梭,整理书籍。 他穿的衣服总是很简单,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 刚才从他身边走过时,夏诗语闻到了一股很淡,但很熟悉的味道。 那是……餐厅后厨特有的油烟味,还混着一点肉汤的香气。 一个念头瞬间在她脑海里形成。 这个男生,是在外面通宵打工了吗? 她听说过,有些同学因为家庭条件不好,会去做一些很辛苦的兼职。 比如去餐厅后厨洗碗,或者去当深夜的搬运工。 难怪他看起来这么累,上课的时候没精神,一到图书馆就睡着了。 学习、勤工俭学、还要去外面打这么辛苦的工……他一定很不容易吧。 夏诗语看着陈默沉静的睡颜,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柔软的同情。 她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那些故事,关于那些在逆境中挣扎,却依然不放弃努力的人。 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生,就是这样的人。 犹豫了一下,夏诗语转身走出了图书馆。 几分钟后,她提着一个小袋子,轻手轻脚地走了回来。 她将袋子放在陈默的桌边,里面是一杯温热的豆浆和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她又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用娟秀的字迹写下了一行字,然后小心翼翼地压在了豆浆杯下。 做完这一切,她悄悄地离开了,没有惊动他。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陈默终于睡醒了。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抬起头,整个人还有点懵。 然后,他看到了桌上的早餐。 一杯豆浆,一个肉包,都还是温的。 他愣了一下,谁放这儿的? 他拿起豆浆,看到了下面压着的那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和一个可爱的笑脸符号。 “同学,加油!^_^” 字迹很清秀,带着女孩子特有的温婉。 陈默拿着纸条,彻底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环顾四周,图书馆里人来人往,没人看他。 谁会无缘无故给他买早餐,还留这么一张纸条? 他脑子飞速运转,试图寻找线索。 等等……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 那股该死的、顽固的豚骨汤味还在! 一个荒谬但又极其合理的可能性浮现在他脑海里。 疲惫不堪的样子,身上洗不掉的油烟味,在图书馆打瞌睡…… 陈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不会是被当成什么家境贫寒、半夜打工累到虚脱的励志贫困生了吧? 再联想到这张字条……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事八成是那个系花夏诗语干的。 也只有她这种看起来就善良又充满同理心的女孩子,才会做出这种事。 陈默哭笑不得。 他想解释,可怎么解释? “同学,谢谢你的早餐,不过你误会了,我不是去打工,我是去继承我自己的拉面馆了。” 这话谁信?怕不是要被当成神经病。 这误会,简直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拿起那个还温热的肉包子,咬了一口,味道还挺好。 “唉……” 陈默长长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觉得这误会实在太离谱,太搞笑了。 另一方面,被人这样温柔地关心,心里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算了,就当是这样吧。” 他三两口吃完包子,喝完豆浆,感觉身体和精神都恢复了不少。 他将那张小小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夹进了自己的书里。 系花同学,请你千万不要再误会了。 他心里默默祈祷着。 第4章 这家店,我盘下了 图书馆的误会只是一个小插曲,但拥有一家店的事实,却沉甸甸地压在陈默心头。 那不是游戏里的虚拟资产,而是位于江城老城区,一个实实在在的铺面。 他必须得去看看,在白天,在清醒的状态下,再次确认那一切的真实性。 下午没课,陈默跟室友们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出去有点事,便独自一人坐公交车,再次来到了福源巷。 白天的巷子比夜晚多了几分烟火气。阳光从狭窄的巷子上空洒下,照得墙角的青苔绿油油的。有老人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晒太阳,还有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陈默走到“一碗入魂”拉面馆门口,那张“店铺转租”的A4纸还在门上贴着,随风微微摆动。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那把黄铜钥匙,再次打开了店门。 “咔哒。” 阳光照进店内,空气里的微尘清晰可见。 一切都和他凌晨离开时一模一样。厨房里,他用过的碗筷还晾在沥水架上。 他走到吧台后面,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木质台面。这里曾经承载了斋藤爷爷一生的梦想,现在,它属于自己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很超现实。 一个刚上大学一个月的普通学生,竟然在寸土寸金的江城,拥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店。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在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致有缘人”。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信,字迹苍劲有力,是中文写的。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叫斋藤雄一,是这家店的主人。” “我一生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拉面。” “这间店,这碗汤,就是我的全部。” “可惜,我老了,身体也不行了,没有力气再守着它。” “我的子女对我做拉面这件事嗤之以鼻,他们不会继承我的手艺,更不会要这个不赚钱的小店。” “我本想让它就此消失,但终究是不甘心。” “我希望,能有一个真正懂得这碗面的人来接手它。” “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让这份‘魂’延续下去。”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何能得到这家店,但我相信,这是命运的安排。” “店里的一切,都留给你了。厨房里那口老汤锅,是我这辈子最宝贵的财富。善待它。” “再见,我的‘一碗入魂’。” 信的落款,是“斋藤雄一”。 看完信,陈默沉默了许久。 这封信,让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斋藤爷爷,有了更深的了解。 也让他明白了系统所谓的“合法继承”并非凭空捏造,而是建立在原主人真实意愿的基础上。 他现在不仅仅是继承了一份资产,更是继承了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斋藤爷爷,你放心吧。”陈默低声说道,像是在对空气承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宿舍的室友赵磊打来的。 “喂,默子,你跑哪儿去了?晚上开黑啊,三缺一!”赵磊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来。 “我在外面有点事,晚上可能不回去了。”陈默看着这间小店,一个念头在他心里逐渐清晰。 “不回宿舍?我靠,你小子可以啊,这才开学几天,就在外面租好房子了?是不是金屋藏娇了?” 赵磊的声音里满是调侃。 “想什么呢,就是看个地方。”陈默含糊地应付道。 “行吧行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啊。” 挂了电话,陈默做出一个决定。 他要让这家店,重新开业。 不为赚钱,只为兑现那个承诺,也为了……守护这份属于自己的、奇妙的“真实”。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把门口那张碍眼的“转租”告示给撕掉。 他走到门口,伸手将那张A4纸揭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这个简单的动作,像是一个仪式。 从现在起,这家店,我盘下了。 他环顾四周,店里虽然干净,但毕竟空置了一段时间,需要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说干就干。 他找到储物间里的清洁工具,挽起袖子,开始打扫。 奇妙的是,当他拿起抹布和水桶时,那些属于斋藤爷爷的肌肉记忆似乎又回来了。 他知道哪种污渍要用什么清洁剂,知道擦拭吧台要顺着木纹,知道如何保养那些珍贵的厨具。 他的动作麻利而高效,完全不像一个从未做过家务的大学生。 夕阳西下,当陈默将最后一块地板擦干时,整个小店已经焕然一新。 木质的吧台和地板被打过蜡,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厨房里的金属器皿闪闪发亮,像是在等待它们的主人。 陈默站在干净整洁的店中央,累得满头大汗,但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这不再是斋藤爷爷的店了。 这是他的店。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几行字: 1. 采购食材。 2. 定制新的菜单和招牌。 3. 确定营业时间。 他想了想,在“确定营业时间”后面,打下了一行备注:只在深夜营业。 他还是个学生,白天要上课,不可能全天候守在这里。 而且,他也想保留这份属于自己的秘密。 一个只在深夜为少数人开放的神秘拉面馆,这个设定,听起来就很酷。 他关上店门,锁好。 转身离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没有“转租”告示的门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微笑。 第5章 室友们的合理推测 陈默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推开门,一股泡面的香味混合着激烈的键盘敲击声扑面而来。 “默子回来啦!快来快来,这局马上就赢了!” 赵磊头也不回地吼道,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另一个室友李浩则戴着耳机,坐在书桌前,似乎在看专业课的网课。 他是寝室里的学霸,为人沉稳务实。 陈默应了一声,将背包放下,一股疲惫感涌了上来。打扫卫生是个体力活,他现在只想躺平。 他刚坐到自己的椅子上,赵磊那边就传来一阵鬼哭狼嚎:“nice!赢了!!” 他摘下耳机,转过椅子,使劲嗅了嗅鼻子,然后一脸夸张地看向陈默:“默子,你身上什么味儿啊?” 陈默还没来得及说话,赵磊就自己给出了答案:“一股消毒水的味儿!” “我靠,你一下午不见人,不会是去做保洁兼职了吧?还是那种医院级别的深度清洁?”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他今天打扫卫生用了一些消毒液,没想到味道这么重。 “差不多吧,赚点外快。”他只能顺着赵磊的话往下说,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给自家店铺做了个大扫e。 “我去,兄弟,你也太拼了吧!”赵磊一脸佩服,“图书馆的活儿还不够你干的?怎么又找了个这么累的?” 这时,学霸李浩也摘下了耳机,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看着陈默:“陈默,咱们是室友,你要是手头紧,跟我们说一声。” “大家凑凑,总比你一个人在外面这么辛苦强。” 李浩是真心实意地在关心他。 在他看来,陈默平时就沉默寡言,现在又这么拼命地做各种兼职,肯定是家里出了什么困难,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是啊是啊,”赵磊也凑过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咱们一个宿舍的,别见外。” “你这又是图书馆,又搞保洁,铁人也扛不住啊!” 陈默被他俩一左一右地围着,听着他们“合情合理”的分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的沉默,在室友们看来,就是默认。 “唉,我就知道。”赵磊叹了口气,一副“我全懂”的表情,“你这人就是自尊心太强。” “没事,兄弟们都理解。” 李浩扶了扶眼镜,沉吟道:“这样吧,我听说学生会最近在招干事,事情不多,还有补贴。” “我去帮你问问,总比你在外面干体力活强。” “对对对!或者我带你打游戏代练?也比你干保洁挣得多啊!”赵磊也积极出谋划策。 看着室友们真诚关切的脸,陈默心里又暖又无奈。 这误会,真是越来越深了。 “真不用,我……我应付得来。”陈默憋了半天,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话。 “你看看你,又来了!”赵磊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陈默只能报以一个尴尬的微笑,然后迅速转移话题:“你们吃泡面呢?给我留点汤没?” “去去去,自己泡去!” 一场关于“如何拯救贫困室友陈默”的讨论,暂时告一段落。 陈默爬上床,拉上床帘,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躺在床上,打开了那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人生剧本系统】 【体验者:陈默】 【已完成剧本:1】 【已固化技能:大师级日式拉面技艺】 【已具象化资产:“一碗入魂”拉面馆】 【下一剧本解锁倒计时:28天14小时06分钟】 看着面板上的信息,陈默的心情有些复杂。 系统给了他一家店,却没给他一分钱的启动资金。 他想让拉面馆重新开业,就需要钱。 买食材、定制菜单、添置一些新的小物件,哪一样都离不开钱。 他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 一千三百五十二块五毛。 这是他这个月剩下的全部生活费。 用这笔钱去进货,那他接下来半个月就得顿顿啃馒头了。 这下子,他在室友眼中“家境贫寒”的形象,恐怕要从误会变成现实了。 陈默不禁苦笑。 如果是神豪文的男主角,开局不都是账户里多出几个亿吗? 怎么到我这儿,还得为几千块的进货款发愁? 这系统,还真是“体验真实人生”啊,连创业初期的窘迫都体验得明明白白。 他叹了口气,开始在手机上搜索猪骨、面粉、酱油等食材的批发价格。 必须精打细算。 他一边计算着成本,一边盘算着怎么才能用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 窗外,夜色已深。 宿舍里,赵磊的游戏声和李浩的翻书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真实的大学生活气息。 而床帘隔开的这方小世界里,陈默却在为一个他无法向任何人解释的未来,默默规划着。 他看着手机上那点可怜的余额,和购物清单里一长串的食材,眉头紧锁。 “还真是……讽刺啊。”他低声自语。 明明拥有了一笔价值不菲的固定资产,却被启动资金给难住了。 第6章 开业,只在深夜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的生活变得异常忙碌。 白天,他像所有普通学生一样上课、去图书馆。 一到没课的下午或者晚上,他就一头扎进福源巷的那家小店里。 他用自己仅有的一千多块生活费,精打细算地从批发市场采购了第一批食材。 最好的猪大骨、特级面粉、从一个老师傅那里淘来的秘制酱油……每一样都价格不菲,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 他还在网上定制了一块小小的木质招牌,挂在门口,上面只有四个字——“深夜拉面”。 没有花里胡哨的宣传,没有开业大酬宾。 他就这样,准备悄无声息地开张。 周五晚上,陈默跟室友说要去图书馆通宵看书,然后背着包,来到了店里。 他换上干净的厨师服,系上围裙,看着焕然一新的小店,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今晚,是“深夜拉面”开业的第一天。 他不知道会不会有客人来,毕竟这里是偏僻的巷子深处,而且只在深夜营业。 但他没有多想,只是遵循着身体的本能,开始了准备工作。 熬汤。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将新鲜的猪骨焯水,然后放入巨大的汤锅中,加入水,开火。 当熟悉的、属于斋藤爷爷的那种专注感再次笼罩他时,他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消失了。 他不再是一个忐忑的大学生,而是一个对自己的作品充满自信的匠人。 他守在锅边,仔细地撇去浮沫,控制着火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厨房里渐渐弥漫开浓郁的骨汤香气。 晚上十点,他准时在门口挂上了一块手写的“营业中”的牌子。 牌子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今日限定30碗”。 然后,他就回到厨房,静静地等待。 时间悄悄流逝。十点半,十一点…… 巷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陈默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难道,一个客人都不会有吗?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就在他以为今晚要“零收入”收场时,店门忽然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衬衫、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三十多岁,一脸疲惫,身上还带着一股酒气。 “老板,还有吃的吗?”男人看到吧台后的陈默,有气无力地问道。 “有。只有一种豚骨拉面。”陈默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是他的第一位客人。 “行,那就来一碗。”男人在吧台前坐下,把公文包随手放在一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是一条被抽掉了骨头的鱼。 “好的,请稍等。” 陈默转身,开始了表演。 烫碗,煮面,倒汤,放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充满了韵律感。 那个男人本来在揉着太阳穴,却不知不觉被陈默的动作吸引了,眼神里露出一丝惊讶。 这个年轻的老板,动作也太娴熟了吧,像个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拉面就放在了男人面前。 “您的拉面,请慢用。” 男人看着眼前的面,愣了一下。 奶白的汤底,劲道的面条,焦香的叉烧,还有那颗完美的溏心蛋……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汤。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醇厚鲜香,瞬间席卷了他的味蕾。 那不是味精调出来的工业味道,而是一种经过长时间熬煮,才能析出的、来自骨髓深处的精华。 温暖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仿佛熨帖了他疲惫了一整天的五脏六腑。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宝藏。 他立刻拿起筷子,迫不及不及待地吸了一大口面。 “吸溜——” 面条爽滑弹牙,裹挟着浓郁的汤汁,在他的口腔里跳跃。 太好吃了!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作为一名“社畜”,他每天都在加班、应酬、赶ppt,吃饭对他来说,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但眼前这碗面,却让他找回了品尝食物的快乐。 他埋头苦吃,风卷残云,连一句话都顾不上说。 陈默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有了一丝满足感。 让客人吃得开心,就是对一个厨师最大的肯定。 几分钟后,男人抬起头,碗里已经空空如也,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那种疲惫到麻木的神情,竟然舒缓了许多。 “老板,多少钱?” “三十八一碗。”陈默报出了自己定的价格。 这个价不算便宜,但绝对对得起他用的食材和付出的心血。 男人爽快地扫码付了钱,然后由衷地说道:“老板,你这面,值这个价。不,比这个价更值。” 他顿了顿,看着陈默,认真地说道:“我叫李强,在附近上班。” “加了一星期班,刚才差点累死在路上。你这碗面,简直就是救了我的命。” 陈默笑了笑:“没那么夸张。” “不,一点不夸张。”李强站起身,拿起公文包,“老板,我以后会常来的。” “你这手艺,不该埋没在这巷子里。” 送走李强,陈默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第一份收入,第一份来自客人的肯定,这种感觉,比系统直接给他一笔钱要满足得多。 也许是李强带来了好运,接下来,又陆陆续续有客人进来。 有刚下夜班的代驾司机,有从网吧出来的年轻情侣,还有附近居住、被香味吸引过来的大爷。 每个人在吃完面后,脸上都露出了和李强如出一辙的、那种惊讶又满足的表情。 “小老板,你这汤怎么熬的?也太鲜了!”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拉面!比市中心那些网红店强一百倍!” “这溏心蛋绝了!怎么做到蛋黄刚好凝固又流心的?” 赞美声不绝于耳。 凌晨一点多,陈默准备的三十碗面的量,就全部卖完了。 他挂上“售罄”的牌子,开始收拾厨房。 数了数今晚的收入,一千一百四十块。刨去成本,净赚了七百多。 这比他在图书馆勤工俭学一个月赚得都多。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除了“体验人生”之外,经营这家店的另一个意义。 用一碗温暖的食物,去慰藉那些在深夜里奔波的疲惫灵魂。 当最后一个客人离开时,对他说道:“老板,你这拉面,有灵魂。我明天还来!” 陈默站在空无一人的店里,听着厨房里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忽然觉得,这种脚踏实地赚钱的感觉,真实而又踏实。 第7章 第二个剧本 深夜拉面馆的生意,在一种小众的圈子里,以一种安静而又迅猛的方式火了起来。 没有宣传,没有推广,全靠食客们口口相传。 “福源巷深处有家只在半夜开的拉面馆,老板是个很帅的小哥,面做得巨好吃!” “那家店叫‘深夜拉面’,每天只卖三十碗,去晚了就没了。” “我跟你们说,他家的汤是神仙级别的,喝完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 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陈默的拉面馆门口,从十点开始就有人排队。 常常是不到十二点,三十碗面就全部售罄。 陈默也渐渐适应了这种双重生活。 白天,他是江城大学一名平平无奇的普通学生,在课堂上听课,在图书馆看书。 到了夜晚,他就化身为福源巷里那位神秘的拉面师傅,用一碗碗热气腾腾的拉面,温暖着江城的夜。 拉面馆的收入很可观,他不仅早就回了本,还有了不少盈余。 他不再需要为生活费发愁,甚至可以买一些自己以前舍不得买的东西。 但他依旧保持着低调,穿着几十块的t恤,吃着学校食堂。 在室友眼里,他还是那个为了生计奔波的“贫困生”,只是最近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大概是“兼职”的收入稳定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将近一个月,陈默在宿舍的床上,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下一剧本解锁倒计时已结束。】 【新的人生剧本已生成,请查收。】 来了! 陈默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点开面板,一张全新的、泛着古典气息的卡片缓缓展开。 【人生剧本:落魄指挥家的独奏】 【角色:阿尔布雷希特·冯·卡尔曼】 【背景:一位曾经才华横溢、享誉欧洲的奥地利指挥家。 因一场精心策划的学术丑闻而被古典音乐界排挤,从此一蹶不振,隐居在维也纳,与音乐和孤独为伴。】 【体验目标:在昔日荣耀的舞台上,独自演奏一曲表达其内心不甘、悔恨与对音乐至死不渝的爱的钢琴独奏。】 【持续时间:3小时】 【体验地点:“一座回荡着辉煌记忆的空旷音乐厅”。】 【提示:完成该剧本所需的前置条件,隐藏于您即将获得的资产之中。】 【潜在奖励:大师级钢琴演奏、音乐鉴赏与指挥理论(精通)、角色名下隐形资产。】 陈默看着这个剧本,整个人都懵了。 指挥家?维也纳?音乐厅? 这个跨度也太大了吧! 上一个剧本还是接地气的拉面师傅,这一个直接就跳到了阳春白雪的古典音乐领域。 而且,体验地点是“空旷的音乐厅”,这上哪儿找去? 江城倒是有个音乐厅,可他一个普通学生,怎么可能在半夜溜进去,还在舞台上弹钢琴? 保安不把他当贼抓起来才怪。 陈默注意到那条提示:“前置条件隐藏于您即将获得的资产之中。” 他点开“角色名下隐形资产”的预览。 一行小字浮现出来:【位于奥地利维也纳内城区,一间俯瞰国家歌剧院的顶层公寓。】 陈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维也纳……的公寓? 系统这是要让他出国? 这可比经营一家拉面馆的难度系数高太多了。 一个“家境贫寒”的大学生,突然要出国去维也纳,这怎么跟身边的人解释?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钱。去维也纳的机票、住宿、生活费,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虽然拉面馆赚了点钱,但也就几万块,恐怕不太够。 他正发愁,手机忽然“嗡”地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默疑惑地点开。 【尊敬的陈默先生:您好。我是斋藤雄一先生的遗产执行律师。 关于“一碗入魂”拉面馆的资产交接事宜,有一项补充条款需要告知您。 斋藤先生在遗嘱中为您预留了一笔小额的旅行基金,用于‘开拓眼界,寻找料理的灵感’。 该笔款项已汇入您的指定账户,请查收。】 陈默立刻点开手机银行App。 一条新的入账信息赫然在列。 【您的账户尾号xxxx于11月2日入账人民币.00元,备注:遗产赠予。】 五万块! 陈默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系统……这也太贴心了吧? 它不直接给钱,而是通过一个完全合法、合乎逻辑的渠道,把钱送到了他手上。 斋藤爷爷的遗产,旅行基金,开拓眼界……这一切都完美地串联了起来,天衣无缝。 这笔钱,不多不少,正好够他去一趟维也纳。 系统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它在推着他,走出这个小小的拉面馆,去见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去维也纳,完成这个剧本。 陈默做出了决定。 他现在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跟学校请假,以及……如何跟其他人解释。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点头疼。 第8章 夏诗语的第二次鼓励 要去维也纳,首先得请假。 大学生请假不是小事,尤其是请好几天的事假,必须要有正当理由,并且需要辅导员和院系领导签字。 陈默硬着头皮,来到了学生事务办公室。 办公室里人不多,几个老师在埋头处理文件。 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夏诗语正坐在一位老师的旁边,帮着整理资料。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长发扎成一个马尾,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陈默看到她,下意识就想掉头走。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临阵脱逃。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老师您好,我想请个假。” 负责处理假条的老师抬起头,夏诗语也闻声看了过来。 当她看到是陈默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陈默同学?”她轻声开口。 “嗯。”陈默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 “请假?什么理由啊?”老师一边问,一边递给他一张假条。 这正是陈默最头疼的问题。 他总不能说“我要去维也纳继承一间公寓顺便完成一个人生剧本”吧。 他只能搬出那个万能的借口:“家里……有点事,需要我回去一趟。”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飘忽,不敢去看夏诗语的眼睛。 然而,这话听在夏诗语的耳朵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意思。 家里有事? 她立刻联想到了陈默之前拼命打工的样子。 难道是……他家里出了什么变故?所以才需要他请假回去? 这个念头一出来,夏诗语看陈默的眼神,立刻就充满了同情和担忧。 她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同学,身上一定背负着很多不为人知的压力。 “需要请几天?”老师问道。 “大概……五天。”陈默算了一下往返和完成剧本的时间。 “五天?有点长啊。”老师皱了皱眉。 陈默的心提了起来,生怕假请不下来。 就在这时,一旁的夏诗语忽然开口了。 “王老师,我记得陈默同学平时学习很认真的,从来没缺过课。” “家里要不是有急事,他肯定不会请这么久的假。您看……” 她的声音很轻柔,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恳。 王老师看了看夏诗语,又看了看一脸“窘迫”的陈默,点了点头:“行吧。” “那你把假条填好,回头让你辅导员签个字就行。落下的课记得自己补上。” “谢谢老师。”陈默如释重负,连忙道谢。 他也感激地看了夏诗语一眼,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没关系。”夏诗语摇摇头,眼神里的关切更浓了,“家里……一切都还好吗?” “如果需要帮忙,比如课堂笔记什么的,你随时可以找我。” 陈默心里那叫一个别扭。 他很想大声说:“我家里好得很!我这次出去是去享福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能含糊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 他快速填好假条,期间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他拿出手机,假装在查什么东西。 他实际上是在查去维也纳的航班信息,看看哪个时间段的机票最便宜。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又被旁边的夏诗语看到了。 她不经意地一瞥,看到了他手机屏幕上“江城→维也纳”的字样。 维也纳? 夏诗语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的脑子瞬间飞速运转起来。 家里有事……请假……查去维也纳的机票…… 一个更加“合理”的、也更加悲情的剧情在她脑海中形成了。 陈默的家人,是不是有亲戚在国外生了重病,甚至……出了什么意外?所以他才需要紧急赶过去? 去维也纳的机票那么贵,这对他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来说,肯定是一笔巨大的负担。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之前要那么拼命地打工赚钱! 原来是这样! 一瞬间,夏诗语觉得之前对陈默的所有猜测,都有了答案。 这个男生,他不是在为自己打工,而是在为家人打工!他一个人默默扛下了所有! 想到这里,夏诗语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敬佩和酸楚。 她看着陈默填完假条,准备转身离开,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 “陈默!”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着她。 夏诗语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鼓励,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意。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最后,她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对他说道: “无论生活有多艰难,都不要放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留下这句话,她就转过身去,继续整理资料,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而陈默,则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站了几秒钟,脑子里一片混乱。 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艰难?放弃? 她到底又脑补了些什么啊! 陈默拿着假条,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在校园的路上,秋风吹过,感觉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体验个人生剧本,怎么就在系花眼里,活成了一部催人泪下的八点档苦情剧男主角了呢? “这误会……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陈默仰天长叹,感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9章 维也纳的钥匙 请假的过程虽然有些波折和误会,但总算是顺利完成了。 那笔来自“斋藤爷爷遗产”的五万块旅行基金,也实实在在地躺在陈默的银行卡里。 他用最快的速度办好了签证,订了三天后飞往维也纳的机票。 出发前一晚,他照常去拉面馆营业。老主顾们听说他要“出远门”一个星期,纷纷表示惋惜。 “老板,你可得早点回来啊!你不在,我们晚上吃什么去?” “是啊是啊,我这胃都被你养刁了,吃别家的面都觉得没味儿了。” 陈默笑着一一回应,心里也有些不舍。这家小店,已经成了他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三天后,陈默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第一次踏上了飞往异国他乡的飞机。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维也纳国际机场。 走出机场,一股属于欧洲深秋的、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天空是那种纯粹的蓝色,阳光灿烂却不灼人。 陈默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文字和面孔,听着耳边听不懂的德语,一种奇妙的孤独感和兴奋感交织在一起。 他按照系统给出的地址,坐上机场大巴,前往市中心。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从现代化的机场,逐渐变成了一栋栋充满历史感的古典建筑。 教堂的尖顶,古老的雕塑,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 他要去的公寓,位于维也纳的内城区,是这座城市最核心、历史最悠久的地方。 下车后,陈默拖着行李箱,走在古老的石板路上。 他根据手机导航,最终在一栋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米黄色公寓楼前停下了脚步。 这栋楼一看就价格不菲,门禁森严。 陈默正发愁怎么进去,系统面板再次出现。 【检测到体验者已抵达指定地点,为您解锁临时权限。】 下一秒,一把沉甸甸的、带着复古雕花的黄铜钥匙,出现在他的手心。 陈默的心安定了下来。他走到公寓大门前,将钥匙插入锁孔,大门应声而开。 他走进铺着红色地毯的门厅,乘坐着那种老电影里才有的、需要手动开关栅栏门的升降电梯,来到了顶层。 钥匙再次打开了房门。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旧书、灰尘和淡淡木头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走了进去,然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是一间巨大的顶层公寓,或者说,是一个阁楼。 斜斜的屋顶上开了几扇天窗,阳光从天窗洒下,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光柱,无数的微尘在光柱中飞舞。 公寓里堆满了东西。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乐谱和音乐理论书籍。 地上、沙发上、桌子上,到处都散落着手写的谱子,像是被一场风暴席卷过。 整个房间,就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架覆盖着白色防尘布的巨大黑色钢琴。 从它流畅的线条和庞大的体积来看,这绝对是一架价值不菲的演奏级三角钢琴。 陈默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厚重的木窗。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伴随着远处传来的隐约车流声。 而窗外正对着的,就是那座闻名世界的、辉煌壮丽的维也纳国家歌剧院。 站在这里,仿佛能听到百年来无数伟大乐章的回响。 陈默彻底相信了,这里就是那个落魄指挥家阿尔布雷希特的隐居之所。 他开始在房间里探索。 在一个积满灰尘的书桌抽屉里,他找到了一本日记。 日记本的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已经磨损得很厉害。 他翻开日记,里面是用流畅的德语写下的文字。 奇怪的是,他竟然能看懂。 仿佛系统在同步角色资产的同时,也赋予了他临时的语言能力。 日记里,详细记录了阿尔布??希特的一生。他年少成名,才华横溢,是当时古典音乐界最耀眼的新星。 他记录了自己第一次登上金色大厅指挥台时的激动,记录了与爱人漫步在多瑙河畔的甜蜜,也记录了那场将他推入深渊的“抄袭”丑闻。 他被最信任的朋友和学生背叛,一夜之间从天堂跌入地狱。 他被所有乐团拒之门外,被媒体口诛笔伐。 心灰意冷的他,把自己关在这间公寓里,与世隔绝。 白天睡觉,晚上就对着窗外的歌剧院,一遍遍地弹琴,一遍遍地作曲,将他所有的不甘、愤怒和痛苦,都倾注在音乐里。 陈默一页页地翻看,仿佛亲身经历了这个天才指挥家悲剧的一生。 他能感受到阿尔布雷希特内心的巨大痛苦,以及他对音乐那种深入骨髓、无法割舍的爱。 就在这时,系统再次给出了提示。 【最终体验地点已确认:维也纳音乐协会大楼(金色大厅)。】 【体验窗口:今晚11点至凌晨2点(场馆内部清洁时间)。】 【进入方式:阿尔布雷希特的老友,音乐大厅的夜班安保主管弗兰茨先生,会为他留下一扇侧门。】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金色大厅! 他真的要去那个世界顶级的音乐圣殿,完成这次独奏? 这比在自家拉面馆里做饭,刺激太多了! 他合上日记,目光落在那架巨大的黑色钢琴上。他走过去,掀开了防尘布。 一架漆黑锃亮、琴身上有着金色“b?sendorfer”字样的三角钢琴,静静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看着这架钢琴,又转头望向窗外灯火璀璨的国家歌剧院,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时间差不多了。” 他关上窗,拿起公寓的钥匙,转身出门。 “该出发了。” 第10章 金色大厅,为你而开 维也纳的夜晚,空气冷得像冰。 陈默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走在环城大道的石板路上。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是宏伟而沉默的古典建筑,每一扇窗户背后,似乎都藏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他不是来旅游的。 他要去一个普通游客,甚至是普通音乐家都无法在此时此刻踏足的地方。 维也纳音乐协会大楼,那个被全世界音乐爱好者奉为圣殿的——金色大厅。 根据脑海中阿尔布雷希特那模糊又清晰的记忆,以及系统的指引,陈默绕到了大楼的侧面。 这里比正门要昏暗许多,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旁边亮着一盏小小的壁灯。 他看了看手表,晚上十一点零五分。 他站在这里,心脏跳得厉害。这感觉比第一次去拉面馆还要刺激。 那次是继承一家小店,这次,可是要闯进世界级的音乐厅。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满头银发、穿着保安制服的奥地利老人探出头来,他脸上布满了皱纹,但一双蓝色的眼睛却很亮。 他看到陈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有惊讶,有心疼,还有一点点久别重逢的欣慰。 “阿尔布雷希特?”老人用带着浓重维也纳口音的德语,试探着叫了一声。 陈默的大脑在一瞬间完成了切换。 眼前的这位是弗兰茨,音乐大厅的夜班安保主管,也是阿尔布雷希特为数不多的、在他落魄后还愿意和他说话的老友。 此刻,他不是陈默。 他就是那个被世界遗忘的天才,阿尔布雷希特。 “弗兰茨,好久不见。”陈默用同样流利的德语回应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沙哑和疲惫。 弗兰茨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拉开门,一把将陈默拽了进去,然后迅速关上门,仿佛怕被谁看到一样。 “我的老朋友,你……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弗兰茨上下打量着他,心疼地说道,“你已经有快两年没来找我了。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我只是……不想打扰任何人。”陈默低声说。 这句台词,自然而然地就从他嘴里说了出来,完全是阿尔布雷希特的心声。 “胡说!”弗兰茨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小,“我们是朋友!” “你忘了当年你第一次在这里指挥,结束后我们一起喝得烂醉吗?” 陈默沉默着,点了点头。那些记忆,此刻就像他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你今天来,是为了……”弗兰茨的目光投向走廊深处,他什么都明白。 “我想再看看它。”陈默说。 “唉……”弗兰茨重重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跟我来吧。清洁工刚进去,他们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我只能给你这么久。” “足够了。谢谢你,弗兰茨。” “跟我还客气什么。” 弗兰茨领着陈默,穿过空无一人的后台走廊。 走廊两边的墙上,挂满了世界着名指挥家和音乐家的照片,其中一些,曾经还是阿尔布雷希特的朋友和同事。 陈默能感觉到,属于阿尔布雷希特的那份情感,正在胸口翻涌。骄傲、不甘、愤怒、怀念……五味杂陈。 终于,他们来到一扇双开门前。 弗兰茨用钥匙打开了门,推开。 下一秒,一个金碧辉煌、宛如神殿般的世界,展现在陈默眼前。 这里就是金色大厅。 整个大厅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工作灯亮着,但即便如此,也无法掩盖它本身的辉煌。 金色的墙壁,天花板上华丽的女神像壁画,一排排暗红色的天鹅绒座椅,安静地伸向远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混杂着老旧木头和抛光剂的味道。 这里太安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陈默的脚步,就这么停在了舞台的入口。 他呆住了。 他一个普通的中国大学生,竟然真的能站在这里。 “去吧。”弗兰茨在他身后轻声说,“舞台是你的。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陈默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那个曾经属于他的舞台。 舞台中央,静静地摆放着一架巨大的黑色三角钢琴。 琴盖打开着,黑白分明的琴键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他走到钢琴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琴身。 他仿佛能听到,这里曾经回荡过的掌声和欢呼声,能看到台下那一张张为他疯狂的面孔。 而现在,一切都只剩下空旷和寂静。 巨大的落差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缓缓地在琴凳上坐下,抬头望向空无一人的观众席。 今晚,这里只有一个听众。 那就是他自己,或者说,是阿尔布雷希特那不甘的灵魂。 他将双手,缓缓地放在了琴键上。 第11章 只为一个人演奏的乐章 当陈默的指尖触碰到琴键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他闭上了眼睛。 【角色开始载入……】 【正在同步角色记忆、情感及肌肉记忆……】 【载入进度:10%...50%...100%】 【载入完成。】 一瞬间,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但这一次,比拉面师傅那次要猛烈千百倍。 不再是旁观,而是彻底的沉浸。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陈默,那个十九岁的大学生。他的灵魂仿佛被一个苍老、孤独而又骄傲的灵魂完全占据。 六十年的光阴,在脑海中飞速闪回。 在维也纳音乐学院第一次摸到钢琴的欣喜。 为了一个音符,把自己关在琴房里三天三夜的偏执。 第一次拿起指挥棒,面对整个交响乐团时的意气风发。 在金色大厅,接受雷鸣般掌声时的无上荣光。 与挚爱之人在多瑙河畔许下的誓言。 被最信任的学生和朋友联手背叛时的错愕与震怒。 从云端跌落泥潭,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以及,在那个小小的阁楼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与音乐为伴的无尽孤独。 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记忆,所有的不甘与悔恨,此刻都凝聚在他的指尖。 他不再需要乐谱。 因为他要演奏的,就是他自己的一生。 第一个音符,从他指尖流出。 那是一个很轻、很慢,带着一丝迟疑和试探的音。 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在空旷的森林里,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 孤独,迷茫,又带着一丝对过往辉煌的追忆。 紧接着,旋律开始流动起来。时而温婉,如同情人间的低语。 时而欢快,像是少年得志时的无所畏惧。 那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是记忆里唯一温暖的色彩。 陈默的意识像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幽灵,看着“自己”的身体在演奏。 他看到“自己”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疯狂地舞动,那双手,已经不再属于一个大学生, 那是一双属于钢琴大师的手,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充满力量。 他能感觉到“自己”胸中的情感在激荡。 突然,画风一转。 一连串急促、充满了不和谐音的猛烈敲击,如同惊雷般炸响在空旷的音乐厅里! 旋律变得狂暴、愤怒、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控诉! 那是背叛!是丑闻!是名誉扫地的瞬间!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心上。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曾经谄媚的嘴脸,是如何在一夜之间变得冷酷而轻蔑。 他看到了挚友的背叛,看到了媒体的口诛笔伐,看到了整个世界都与他为敌。 不甘!愤怒!为什么!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演奏不再是演奏,而是一场搏斗,一场与命运的殊死搏斗! 琴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仿佛要将整个音乐厅都掀翻。 站在后台入口的弗兰茨,听着这疯狂的琴声,眼眶湿润了。 他听懂了。 他听懂了自己老友这几年来所有的痛苦和压抑。 他想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 但他没有动。 因为这是阿尔布雷希特自己的宣泄,任何人都不能打扰。 就在琴声达到最高潮,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坏的时候,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一个新的旋律,缓缓响起。 那段旋律不再愤怒,不再狂暴,而是变得无比的深沉与执着。 如果说之前的乐章是控诉,是愤怒,那么现在,就是他最后的独白。 他放弃了与世界争辩,放弃了洗刷冤屈的念头。他什么都不要了。 他只要音乐。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是他融入骨血的挚爱,是全世界都抛弃他时,唯一没有离开他的东西。 琴声变得纯粹,变得虔诚。 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对音乐至死不渝的爱。 那是他最后的骄傲,也是他最后的归宿。 陈默的意识,已经完全沉浸在这段旋律里。 他感受到了一个艺术家在穷途末路时,回归到艺术本身的那份纯粹。 他理解了阿尔布雷希特。 也原谅了那个世界。 最终,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悠长的尾音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缓缓回荡,最终消散于无形。 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双手,无力地从琴键上垂落。 整个人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向前一趴,额头抵在了冰凉的钢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 就在这时,系统光幕在陈默眼前亮起。 【体验目标“在昔日荣耀的舞台上,独自演奏一曲表达其内心不甘、悔恨与对音乐至死不渝的爱的钢琴独奏”已完成。】 【完成度评价:完美。】 【您已深刻理解“艺术家与世界和解”的真谛,恭喜您,体验者。】 光幕消失。 那种被附身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颤,巨大的疲惫感和虚脱感瞬间涌了上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用尽生命,去演奏了一曲。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眼前空旷的大厅。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恢弘而又悲伤的梦。 可指尖残留的触感,和脑海里那段完整的、充满了情感的旋律,又在告诉他,那一切都是真的。 就在这时,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从后台入口处响起。 弗兰茨走了出来,一边鼓掌,一边用手背擦着眼泪。 “阿尔布雷希特……”他走到陈默身边,声音哽咽,“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伟大的独奏。” 陈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现在是陈默,不是阿尔布雷希特。 他只能沉默着,站起身,对着弗兰茨,深深地鞠了一躬。 既是替阿尔布雷希特,也是为他自己。 第12章 大师级钢琴,到手! 弗兰茨扶起陈默,拍了拍他还在微微发抖的肩膀。 “好了,我的朋友,都过去了。”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你该回去了,清洁工马上就要到这边来了。” 陈默点了点头,身体还是软的,精神也恍惚得厉害。 刚才那场极致的情感宣泄,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我送你出去。” 弗兰茨搀扶着他,像来时一样,穿过寂静的后台走廊。 临别时,在那个不起眼的小门后,弗兰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绒布包裹着的东西,塞到陈默手里。 “这个你拿着。” 陈默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根通体乌黑的木棒,顶端镶嵌着一点银饰,看起来很古老。 是一根指挥棒。 “这是你第一次登台时用的指挥棒,后来你换了新的,这个就留在我这里做纪念了。” 弗兰茨看着那根指挥棒,眼神里满是怀念,“现在,它该物归原主了。” “我……”陈默想说自己已经不再需要它了。 “拿着吧,阿尔布雷希特。”弗兰茨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别忘了你是谁。” “你永远是那个维也纳最有才华的指挥家。” 陈默最终还是收下了。 这是弗兰茨的一片心意,也是对那个已经逝去的阿尔布雷希特的最后告别。 “保重,我的朋友。”弗兰茨最后拥抱了他一下。 “你也是,弗兰茨。” 走出音乐厅,维也纳凌晨的冷风一吹,陈默打了个激灵,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夜色中矗立的宏伟建筑,心里百感交集。 他握紧了手里的指挥棒,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而此时,系统面板上,奖励发放的信息已经刷新了出来。 【剧本已完成,开始发放奖励。】 【奖励一:角色核心技能固化】 【您已获得:大师级钢琴演奏技艺。】 【您已获得:音乐鉴赏与指挥理论(精通)。】 【奖励二:角色资产具象化】 【位于奥地利维也纳内城区的顶层公寓(包含房屋所有权及内部所有物品)100%所有权已转移至您的名下, 相关法律文件已生成并具备最高法律效力,您可随时在系统内查看。】 看着这一连串的奖励,陈默的脚步都顿了一下。 大师级钢琴演奏技艺! 这可比拉面手艺听起来要厉害多了。 他回到那间属于自己的顶层公寓,关上门,整个人都瘫倒在沙发上。 太累了。 身体累,心更累。 他躺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金色大厅里的琴声,一会儿是系统面板上的奖励信息,一会儿又是弗兰茨那双泛红的眼睛。 他闭上眼,那段刚刚演奏过的,属于阿尔布雷希特的原创旋律,就在他脑海里自动播放,每一个音符都清晰无比。 他发现,那些原本属于阿尔布雷希特的技艺和理论知识,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就像他真的花了六十年时间在音乐世界里浸泡一样。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那架巨大的贝森朵夫三角钢琴前。 之前,他只是在“被附身”的状态下弹奏。 现在,他想试试,作为“陈默”,他到底达到了什么水平。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琴键上。 他没有弹刚才那首沉重的曲子,而是凭着记忆,弹了一首最简单的《小星星》。 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时,陈默自己都愣住了。 这个音色……也太干净,太好听了吧? 他的手指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在琴键上轻巧地跳跃着。 每一个音的力度,时值,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首简单的儿童曲调,被他弹出了水晶般清澈透亮的感觉。 这不是练习,这不是模仿,这是一种融入骨血的本能。 他真的……成了钢琴大师。 陈默停了下来,看着自己的双手,半天说不出话。 这系统,也太牛逼了。 不给钱,但是给的这些东西,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他又尝试着弹了几个复杂的和弦,然后即兴地串联成一段旋律。 思绪如泉涌,那些在普通人看来无比深奥的乐理知识,在他脑子里就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 他可以随心所欲地,用音乐来表达自己想表达的一切。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他正沉浸在这种新奇的体验中,忽然瞥见钢琴旁边,那个阿尔布雷希特用来放手稿的谱架上,好像夹着一张不一样的纸。 不是那种泛黄的手稿纸,而是一张现代的、打印出来的A4纸。 他好奇地拿了过来。 那是一封信,或者说,是一份律师函。 是德文写的,但陈默现在看德文毫无障碍。 “致阿尔布雷希特·冯·卡尔曼先生:” “本人是瑞士苏黎世‘赫尔曼与合伙人’律师事务所的遗产执行律师。” “受我们共同的客户,已故的艾尔莎·霍夫曼女士委托,特此通知您。” “艾尔莎·霍夫曼女士已于上月病逝。” “根据其生前订立的遗嘱,她名下位于瑞士日内瓦的一处钟表工坊,及其中的所有设备、工具、手稿。” “以及她在瑞士联合银行的一个匿名保险柜,将由您继承。” “遗嘱中附言:‘致我一生挚爱的阿尔布雷希特,原谅我当年的不告而别。” “这些东西,是我作为钟表匠的父亲留给我的,也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 “希望它们能让你在没有我的日子里,找到一丝平静。’” 陈默拿着这张纸,彻底傻了。 艾尔莎·霍夫曼? 这个名字,在阿尔布雷希特的日记里出现过无数次。 那是他的初恋,是他一生唯一爱过的女人。 但在那场丑闻之后,她就消失了,从此杳无音信。 阿尔布雷希特至死都以为,是她也抛弃了自己。 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不是那样的。 而且,又一份遗产? 还是一个瑞士的钟表工坊,和一个银行的匿名保险柜? 陈默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一个剧本,竟然牵扯出了另一条线? 他还没从钢琴大师的身份里完全走出来,现在又要跟钟表工匠扯上关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律师函的落款日期。 是一个月前。 也就是说,阿尔布雷希特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 他没来得及收到的信,现在,落到了自己手上。 陈默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有对这对苦命鸳鸯的惋惜,又对那个未知的钟表工坊和保险柜,充满了好奇。 第13章 逝者生前的遗憾 陈默拿着那封来自瑞士的律师函,在钢琴前坐了很久。 这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一个人生剧本,不仅让他获得了钢琴大师的技能和维也纳的一套顶级公寓,还顺带“赠送”了另一份来自瑞士的神秘遗产。 这系统,简直跟开盲盒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奖励里会藏着什么惊喜。 他现在对那个所谓的“匿名保险柜”充满了强烈的好奇。 里面会是什么? 钱?珠宝?还是像阿尔布雷希特一样,留下了什么充满故事性的东西? 不过,眼下他去不了瑞士。 他的签证和假期时间都只够在维也纳待着。 这件事,只能先放一放了。 他将律师函小心翼翼地收好,决定先探索一下眼前这个“新家”。 这间公寓现在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他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四处翻看。 书架上塞满了各种珍贵的原版乐谱和绝版的音乐理论书籍。 随便一本,拿到外面的拍卖行,估计都能卖个好价钱。 墙角堆着的,是几箱子没有拆封的黑胶唱片,全是上个世纪最经典的一些录音版本。 这些东西对于一个音乐爱好者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而对于现在的陈默来说,它们更像是他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他能看懂每一本乐谱,能理解每一本书里的理论,能听出每一张唱片里指挥家和演奏家最细微的情感处理。 这是一种奇妙的财富。 他在那个积满灰尘的书桌前停下脚步。 阿尔布雷希特的日记本还摊开在那里。 陈默鬼使神差地拉开了书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 抽屉里只有一个小小的、上了锁的木盒子。 锁是很老式的铜锁,没有钥匙孔。 陈默研究了一下,发现这似乎是一个简单的机械密码锁,由几个可以转动的圆环组成。 密码会是什么? 陈默的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艾尔莎·霍夫曼的生日。 他在日记里看到过这个日期。 他试着将那几个圆环,转到了对应的数字上。 “咔哒”一声。 锁开了。 陈默的心跳了一下。看来,阿尔布雷希特至死都还念着那个女人。 他打开木盒。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东西,静静地躺在深红色的天鹅绒垫子上。 一叠泛黄的信件,用一根褪色的丝带捆着。 一张已经发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个英俊潇洒、意气风发的年轻男人,正和一个笑靥如花的金发女孩紧紧相拥,背景是维也纳的圣斯蒂芬大教堂。 男人是年轻时的阿尔布雷希特,女孩,无疑就是艾尔莎。 还有……一份看起来像是乐谱的手稿。 陈默拿起那份手稿。 和其他散落在房间各处、写满了修改痕迹的草稿不同,这份手稿异常的干净、整洁。 它的标题是:《艾尔莎小夜曲》。 陈默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他翻开乐谱,一个个音符看下去。 这是一首钢琴与小提琴的二重奏。 旋律优美、深情,充满了爱意与思念。 这首曲子,在阿尔布雷希特的任何草稿、任何日记里,都从未被提及过。 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是他写给一生挚爱的,一首从未示人的情歌。 陈默拿着这份乐谱,感觉手心沉甸甸的。 他现在继承的,已经不仅仅是资产和技能了。 他正在成为一个又一个逝去灵魂的秘密的守护者。 从斋藤爷爷那碗“一碗入魂”的拉面,到阿尔布雷希特这首“艾尔莎小夜曲”。 他忽然觉得,这个系统,或许并不是让他来“体验人生”这么简单。 它似乎是在通过他,弥补那些逝者生前的遗憾。 斋藤爷爷的手艺,通过他,得以延续。 阿尔布雷希特没能说出口的爱,没能完成的和解,也通过他,在金色大厅里得到了释放。 那接下来呢? 那个瑞士的钟表工坊,那个神秘的保险柜,又藏着什么样的故事和遗憾? 陈默忽然对这个系统的“使命”,有了一丝全新的理解。 他将乐谱和信件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重新锁好。 这些东西,他会好好保管。 或许有一天,他会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让这首《艾尔莎小夜曲》,在世人面前奏响。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他在维也纳的时间不多了,今天下午的飞机,就要回国。 他环顾着这间充满了故事的公寓。 这里的一切,现在都是他的了。 一个位于世界音乐之都心脏地带的秘密基地。 以后他随时都可以回来。 他走进卧室,在那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古董衣柜里,翻出了一套看起来还算合身的休闲西装换上。 总不能一直穿着这身几十块的t恤在维也纳晃悠。 当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站在穿衣镜前时,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清秀的脸,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种属于阿尔布雷希特的、浸淫在古典音乐中几十年才养成的贵族艺术家气质,似乎有一丝残留在了他的身上。 不再是一个畏畏缩缩的普通大学生,而像是一个出身于音乐世家的年轻绅士。 “还真有点不习惯。” 陈默扯了扯领口,喃喃自语。 他拿起公寓的钥匙和自己的背包,准备出门。 在离开之前,他要去一个地方,买点“纪念品”带回去。 不然,跟室友和夏诗语,都不好交代。 第14章 默子,你不对劲!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江城国际机场。 走出机场,一股熟悉的、带着湿气的燥热空气扑面而来。 陈默脱下在维也纳穿着的西装外套,换回了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背上双肩包,坐上了回学校的机场大巴。 一瞬间,他又从那个“维也纳的年轻绅士”,变回了江城大学的普通学生陈默。 这种身份的快速切换,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他打开手机,几十条未读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大部分是室友赵磊和李浩发的。 “默子,你家里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兄弟,用不用我们给你寄点土特产过去?” “默子你人呢?咋不回消息?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陈默看得哭笑不得。他请假的时候说的是“家里有事”,这俩活宝,还真以为他回哪个山沟沟里的老家了。 他赶紧回了条消息:“没事了,刚下飞机,在回学校的路上了。” 消息刚发出去,赵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靠!默子你总算回魂了!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赵磊的大嗓门隔着听筒都能震得人耳朵疼。 “就……处理点私事,信号不太好。”陈默含糊地解释。 “行吧,人没事就行。赶紧回来,晚上开黑,三缺一好几天了,手都痒了!” “好,马上到。” 挂了电话,陈默叹了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等他拖着行李箱回到宿舍时,赵磊和李浩立刻就围了上来。 “默子,你可算回来了!”赵磊上来就给了他一拳,“怎么样,家里没事吧?” “没事,都解决了。”陈末把行李箱放到一边。 “那就好。”学霸李浩推了推眼镜,也松了口气。 他俩上下打量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我说默子……”赵磊摸着下巴,绕着陈默走了一圈,“我怎么感觉你有点不对劲啊?”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哪儿不对劲了?” “说不上来。”赵磊使劲嗅了嗅,“你身上这味儿……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你身上不是消毒水味儿,就是拉面汤味儿。” “今天这味儿……香香的,还挺高级。你小子,不会是偷偷喷香水了吧?” 陈默脸一黑。 他身上哪有什么香水味。 那是在维也纳那间公寓里,沾染上的旧书和老木头的味道,可能还混杂了一点他临走前,在维也纳最着名的甜品店买的萨赫蛋糕的香气。 “你想多了,就是洗衣粉的味儿。”陈默面不改色地把背包扔到床上。 “不对,肯定不对。”赵磊还在那坚持,“而且我感觉你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以前看着就是个闷葫芦,现在怎么……怎么有点人模狗样的了?” “会不会说话!”陈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但赵磊的话,也给他提了个醒。 在金色大厅那一番经历,对他的影响,可能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大。 那种属于艺术家的沉淀和气场,不是换件t恤就能完全掩盖掉的。 “瘦了。”一直没说话的李浩,突然开口,一针见血。 “为了家里的事,肯定吃不好睡不好,都瘦脱相了。” 李浩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我懂”的同情,“辛苦你了。” 赵磊一听,也立刻换上了同情的表情:“对对对,肯定是累的。” “默子,你看你,眼圈都还是黑的。这几天肯定没休息好。” “兄弟,别硬撑着。钱要是不够花,跟我们说。” 陈默:“……” 我真是谢谢你们了。 他这几天在维也纳,住着顶层公寓,吃着米其林餐厅,过得比谁都滋润。 之所以看起来累,完全是那个“落魄指挥家”剧本的后遗症。 可这话他没法解释。 他只能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说:“嗯,是有点累。我先睡会儿。” “睡吧睡吧,好好休息。” 陈默拉上床帘,隔绝了室友们关切的目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应付他们,比在金色大厅弹钢琴还累。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他买的“纪念品”。 给赵磊和李浩的,是两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而他给自己,或者说,给夏诗语准备的,是一个小小的、印着维也纳金色大厅图案的音乐盒。 他本来是想买点什么东西,用来佐证自己“出国处理家事”的谎言。 可当他站在纪念品商店里,看到这个音乐盒时,鬼使神差地就想到了夏诗语。 他想起了她那双清澈的、总是充满了善意和误会的眼睛。 他觉得,这个小东西,她应该会喜欢。 就当是……感谢她之前几次的“鼓励”吧。 虽然那些鼓励,全都鼓励错地方了。 他把音乐盒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盘算着该怎么找个合适的机会送出去。 正想着,床下的赵磊突然又嚎了一嗓子。 “默子!你快下来看!学校论坛上出大事了!” 陈默被他吓了一跳,探出头去:“什么事啊,大惊小怪的。” “你自己看!”赵磊把手机举了起来。 屏幕上是江城大学的校园论坛,一个帖子的标题被标红加粗,置顶在最上面。 《震惊!我们学校的系花夏诗语,疑似被校外富二代包养?》 帖子下面,还附着几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学校附近一家高档西餐厅的门口。 照片上,夏诗语正从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上走下来。 开车门和她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名牌,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男人。 照片拍得很模糊,但能清晰地看到夏诗语的侧脸,和那辆惹眼的豪车。 帖子里,各种不堪入目的猜测和污言秽语,已经盖了上百楼。 第15章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陈默看着手机上那个刺眼的帖子,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夏诗语被包养? 这怎么可能。 以他对夏诗语的几次接触和观察,她根本不是那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的女孩。 她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容不下一丁点的污秽。 这背后肯定有什么误会。 “我靠,这帖子也太恶毒了吧!什么话都敢说!” 床下的赵磊气得不行,“夏诗语可是咱们学校的女神,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网络上的东西,真真假假,看看就行了。”学霸李浩倒是很冷静,“没有实锤的证据,就是造谣。” “这照片还不够实锤啊?保时捷卡宴啊!我这辈子都坐不起。”赵磊一脸羡慕嫉妒恨。 陈默没说话,他点开那些照片,仔细地看着。 照片里那个开车的男人,虽然只是个侧脸,但陈默总觉得有点眼熟。 在哪儿见过呢? 他正思索着,宿舍门被推开了,几个隔壁宿舍的男生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磊哥,浩哥,你们看论坛了吗?夏诗语那个事,真的假的啊?” “滚蛋!肯定是假的!”赵磊一挥手,“肯定是哪个追不到女神的屌丝,在那造谣抹黑!” “可那照片……” “照片怎么了?说不定是她家亲戚呢?现在谁家还没个有钱亲戚了?” 一时间,整个男生宿舍楼,似乎都在讨论这件事。 陈默默默地收起手机,心里有点堵。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个好好的女孩子,就因为几张捕风捉影的照片,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被无数不认识的人用最恶毒的语言揣测。 他虽然和夏诗语不熟,但出于一个正常人的良知,他也觉得这事儿很过分。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只是个普通学生,人微言轻。 冲到论坛上跟人对骂?那只会让事情越闹越大。 这件事,像一块小石头,投进了陈默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接下来的两天,这件事在校园里持续发酵。 夏诗语本人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她依旧正常上课,去图书馆。 但陈默能感觉到,她周围的空气变了。 走在路上,总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图书馆里,她一个人坐在角落,周围的座位都空着,没人敢靠近,仿佛她是什么病毒一样。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隐藏着多少委屈和压力,只有她自己知道。 陈默在图书馆整理书籍的时候,好几次都看到了她。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安安静静地看书,只是下巴似乎比以前更尖了,人也清瘦了不少。 有一次,陈默抱着一摞书从她身边经过,她抬起头,目光与他对上。 陈默下意识地想躲开,但脚下却没动。 他看到夏诗语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那种充满同情和鼓励的光,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落寞。 那一刻,陈默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对她说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句“我相信你”。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抱着书走开了。 他怕自己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被别人过度解读,给她带来新的麻烦。 毕竟,在他俩之间,还横亘着一个“贫困生被白富美接济”的美丽误会。 周五下午,有一节全校的公共选修课——《西方音乐鉴赏》。 陈默和夏诗语都选了这门课。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陈默特意找了个后排的角落坐下。 上课铃响后,夏诗语才踩着点,从后门悄悄溜了进来。 她今天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似乎不想让任何人认出她。 她环顾四周,发现只有陈默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在陈默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这门课的老师,是一个五十多岁、带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有学问的老教授。 这节课讲的是贝多芬。 老教授在讲台上讲得激情澎湃,从《命运交响曲》讲到《月光奏鸣曲》。 “……《月光奏鸣曲》的第一乐章,你们听,这缓慢、沉静的旋律,像不像月光洒在湖面上的感觉?” “它表达的是一种深邃的、略带忧郁的宁静……” 老教授播放着钢琴曲,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音乐在流淌。 陈默听着这首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曲子,脑子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了阿尔布雷希特的那首《艾尔莎小夜曲》。 同样是钢琴曲,同样带着一丝忧伤,但阿尔布雷希特的那首曲子里,蕴含的情感要复杂、深沉得多。 那是一个天才用一生写下的爱与悔恨。 他正想着,老教授突然停下了音乐。 “好了,同学们,理论讲了这么多,我们来点互动。” “有没有哪位同学,能听出刚才这段旋律里,除了忧郁和宁静之外,还隐藏着什么更深层的情感?” 教室里一片寂静。 大家都是来混学分的,谁会去研究那么深奥的东西。 老教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正在发呆的陈默身上。 “这位同学,你来说说看。” 陈默猛地回过神,发现全教室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他旁边的夏诗语,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我……”陈默站起身,脑子有点懵。 “没关系,随便说说你的感受。”老教授鼓励道。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脑海里,属于阿尔布雷希特的那些音乐知识和感悟,自然而然地浮现了出来。 他开口说道:“我觉得,除了忧郁和宁静,这段旋律里,还隐藏着一种……压抑的激情,和对宿命的无力感。” “贝多芬在写这首曲子的时候,他的耳疾已经很严重了。” “他爱上了一个女伯爵,但因为身份的悬殊,这段感情注定没有结果。” “所以,这看似平静的旋律之下,其实是汹涌的、无法言说的爱意,和一种对自己命运的哀叹。” “他把所有的痛苦,都化作了这流水般的音符。” 陈默说完,教室里还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一个学生,能把一首曲子的背景和情感,分析得这么透彻?这比老师讲得还详细啊! 老教授也愣住了,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惊喜和欣赏。 “说得好!非常好!”他忍不住鼓起了掌,“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你对音乐的理解,非常深刻!” “我叫陈默。” “陈默……好,我记住你了。”老教授满意地点点头,“你对古典音乐很有天赋啊!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学校的管弦乐团?” 陈默连忙摆手:“老师,我就是随便看看书,我不会乐器。” 他可不想再出风头了。 他坐下后,感觉身边的夏诗语,看他的眼神,又变了。 那眼神里,不再是同情,也不是落寞,而是一种……强烈的好奇和探究。 她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个在她眼里,为了生计奔波的“贫困生”,竟然对古典音乐有如此深刻的见解。 这和他平时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形象,反差太大了。 下课后,就在陈默准备收拾东西溜走的时候,夏诗语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陈默同学。”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刚才……谢谢你。”夏诗语低声说。 “谢我什么?”陈默有点莫名其妙。 “谢谢你没有用那种眼神看我。” 夏诗语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清澈而又倔强,“也谢谢你……让我听到了那么好听的分析。” 她顿了顿,似乎在鼓起勇气。 “你刚刚……在想什么?”她问,“你在听贝多芬的时候,好像在想另一首曲子。” 陈默的心漏跳了一拍。 这个女生的观察力,也太敏锐了吧。 他刚才确实是在想《艾尔莎小夜曲》。 看着她那双充满探究的眼睛,陈默鬼使神差地,没有否认。 他轻轻地哼唱出了一小段旋律。 那正是《艾尔莎小夜曲》的开头,那段最温柔,也最悲伤的旋律。 他的哼唱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却异常清晰。 夏诗语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段她从未听过的旋律,简单,却美得让人心碎。 那段旋律里蕴含的深情和哀伤,仿佛有魔力一般,瞬间就击中了她的内心。 “这……这是什么曲子?”她下意识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一个……关于错过的故事。” 陈默没有多做解释,留下这句话,就背着包,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夏诗语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段让她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旋律。 她看着陈默离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男生,身上藏着她完全看不透的,深不见底的秘密。 第16章 夏诗语的邀请 那个关于保时捷的帖子,最终被学校官方强制删除了。 据说,是照片里那个男人的家人,直接给学校高层打了电话。 随后,各种“小道消息”开始流传。 有人说,那个男人是夏诗语的表哥,刚从国外回来,家里是做大生意的。 也有人说,夏诗语本身就是个隐藏的白富美,平时低调而已。 一时间,舆论反转。 之前那些骂得最凶的人,都销声匿迹了。 而夏诗语身边,又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只是,经历过这件事后,夏诗语整个人都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谁都温和有礼。 她的脸上,多了一层淡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她依旧会去图书馆,但不再坐在大厅,而是选择了一个最偏僻的单人阅览室。 她和陈默之间,也再没有过任何交集。 仿佛那天在音乐鉴赏课后的那段对话,那段旋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陈默乐得清静。 他白天上课,晚上就去自己的“深夜拉面”馆。 拉面馆的生意越来越好,甚至有市中心的美食博主,专门开车过来探店。 陈默依旧坚持每天只卖三十碗,并且从不接受预定。 来的都是客,先到先得。 这种“佛系”的经营方式,反而给他的小店增添了一丝神秘色彩。 “福源巷的拉面师傅”,成了江城深夜美食圈里一个不大不小的传说。 有人说他是个有故事的帅大叔,有人说他是个隐退的米其林大厨。 没人能想到,这个在深夜厨房里,动作娴熟得像个老匠人的老板,白天只是一个穿着t恤牛仔裤,在大学校园里穿梭的普通学生。 陈默很享受这种双重身份带来的割裂感。 白天,他是陈默。 晚上,他是“斋藤”。 这种感觉,很酷。 这天晚上,陈默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正在收拾厨房,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疑惑地接起电话。 “喂,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熟悉又有些清冷的女声响起。 “……是我,夏诗语。” 陈默拿着电话的手顿了一下。 他怎么都没想到,夏诗语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她从哪儿弄到自己号码的? “有事吗?”陈默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嗯……”夏诗语似乎有些紧张,“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陈默一边擦着吧台,一边把手机开了免提。 “是这样的。”夏诗语组织了一下语言,“学校一年一度的校园音乐节,下周就要开始了。” “我……我是这次音乐节的策划组成员之一。” “哦。”陈默应了一声,心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次音乐节,有一个‘原创音乐’的单元。”夏诗语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们想……邀请你参加。” 陈默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邀请我?参加原创音乐单元? 他脑子转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 是因为那天他哼的那段《艾尔莎小夜曲》。 她以为那首曲子是他的原创? 陈默觉得有点头大。 “我不会什么原创音乐。”他直接拒绝了。 那首曲子是阿尔布雷希特的,他不能把它当成自己的作品。 “可是……”夏诗语的声音有些急了,“你那天哼的那段旋律……我从来没在任何地方听过。而且,它很好听,真的。” “那只是我随便哼的。”陈默继续嘴硬。 “我不信。”夏诗语的语气,出人意料地坚定,“随便哼的,不可能有那么完整的情感和故事感。” “陈默,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但是,那么好的音乐,不应该被埋没。”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陈默沉默了。 他没想到,夏诗语会这么执着。 “我真的……” “你先别急着拒绝。”夏诗语打断了他,“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抛头露面。” “我们这次的表演形式很多样,你可以选择不露脸的方式。” “比如,我们可以安排一个幕布,你就在幕后演奏。或者,你可以戴面具。” “我们只是想让更多的人,听到那么美的音乐。” “陈默,算我……求你好吗?”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恳求。 陈默彻底没话说了。 一个平时那么高冷的系花,为了让他参加一个校园活动,竟然用上了“求”这个字。 他能感觉到,夏诗语是真心的。 她不是为了完成什么工作任务,她是真的被那段旋律打动了,发自内心地,想让它被更多人听到。 陈默的心里有些动摇了。 他想起了阿尔布雷希特。 那个孤独的天才,将自己一生的挚爱,都写进了那首《艾尔莎小夜曲》里。 可直到他死,这首曲子都还静静地躺在那个无人知晓的木盒子里。 如果,能有一个机会,让这首曲子,代替它的主人,在这个世界上奏响…… 这算不算是,对那个孤独灵魂的一种告慰? 也算是,完成了系统赋予他的,那种“弥补遗憾”的隐藏使命?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在陈默心里疯长。 “喂?陈默?你还在听吗?”电话那头,夏诗语的声音有些忐忑。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啊?”夏诗语似乎没反应过来,“你……你答应了?” “嗯。”陈默说,“我参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小小的、如释重负的欢呼。 “太好了!谢谢你!陈默!” 夏诗语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喜悦,“那你准备用什么乐器演奏?钢琴可以吗?学校礼堂有演奏级的三角钢琴。” “可以。” “那……那首曲子,有名字吗?”夏诗语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默看着自己空无一人的拉面馆,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他轻声说道: “它叫,《写给艾尔莎》。” 第17章 一个面具,一架钢琴 陈默答应参加音乐节的消息,很快就在策划组内部传开了。 “夏诗语,你真把那个‘图书馆大神’给请来了?”策划组的另一个女生,一脸八卦地凑到夏诗语身边。 “什么大神,就是普通同学。”夏诗语一边整理着报名表,一边淡淡地回应。 “还普通同学呢?上次音乐鉴赏课上,他把王教授都给镇住了,这事儿早传遍了!” 女生挤了挤眼睛,“而且,我听说他就是个闷葫芦,平时谁都不搭理,怎么就你请得动他?” 夏诗语写字的手顿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那天在走廊里,他哼的那段旋律,让她看到了他藏在沉默外壳下的,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灵魂。 又或许,是因为在所有人都用异样眼光看她的时候,只有他的眼神,是平静的。 “他只是不想让好的作品被埋没而已。”夏诗语找了个借口。 “作品?他要表演什么啊?原创歌曲吗?” “一首钢琴曲。” “钢琴曲?哇,看不出来啊,他还真多才多艺。” 关于陈默要参加音乐节的讨论,只在小范围内进行。 因为夏诗语特地交代过,陈默不希望被打扰,所以一切都进行得很低调。 而陈默本人,则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依旧过着学校、拉面馆两点一线的生活。 只是,在深夜打烊后,他会留在店里,拿出手机,一遍又一遍地,仔细研究那份被他拍下来的《艾尔莎小夜曲》的乐谱。 这首曲子,原本是钢琴和小提琴的二重奏。 现在要改成钢琴独奏,就需要对乐谱进行一些改编。 要把小提琴的旋律部分,巧妙地融合到钢琴的声部里,同时又不能破坏原作的意境和情感。 这对编曲能力的要求,非常高。 但对于已经获得了“音乐鉴赏与指挥理论(精通)”能力的陈默来说,这件事,并不算太难。 他就像一个精密的外科医生,在脑海里,将整首曲子的结构解剖开,然后重新组合。 他没有用纸笔,所有的改编,都在他的大脑里完成。 几天后,一首全新的,只属于钢琴的《写给艾尔莎》,就在他脑中成型了。 周五下午,是第一次彩排。 地点就在学校的大礼堂。 陈默按照夏诗语发来的时间,提前到了。 礼堂里人不多,只有几个策划组的同学和负责舞台灯光音响的师傅。 夏诗语看到他,立刻迎了上来。 “你来啦。”她今天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装,看起来很干练。 “嗯。” “钢琴在那边,已经调好音了。你要不要先试试?”夏诗语指了指舞台中央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陈默点点头,走上舞台。 他没有立刻弹奏,而是在琴凳上坐下,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周围的环境。 虽然这里远不如金色大厅辉煌,但当他坐在这里,面对着台下空荡荡的座位时,那种熟悉的感觉,还是回来了。 他仿佛又变成了阿尔布雷希特。 夏诗语和几个同学,都站在台下,好奇地看着他。 他们都想知道,这个传说中的“图书馆大神”,到底能弹出什么样的音乐。 几分钟后,陈默睁开眼。 他的眼神,变得和那天在音乐鉴赏课上一样,深邃,而又专注。 他没有弹完整的曲子,只是随意地弹了几个和弦,试了试音色和手感。 但就是这几个简单的和弦,从他指尖流出时,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 饱满,清澈,充满了故事感。 台下的几个人,都听得愣住了。 外行听热闹,内行听门道。 策划组里,有一个音乐系的学长,他扶了扶眼镜,一脸震惊地对旁边的人说:“这个人……绝对是专业的。” “就这几个音,触键的力度,踏板的控制,没有十年以上的功力,根本弹不出来!” 夏诗语也呆住了。 她虽然不是音乐专业的,但她能听出,陈默弹出来的声音,和她以前听过的任何钢琴声,都不一样。 那声音里,好像有灵魂。 陈默试完音,就从舞台上走了下来。 “可以了。”他对夏诗语说。 “啊?哦,好。”夏诗语回过神来,“那你……需不需要再完整地弹一遍?我们对一下灯光和音响。” 陈默摇了摇头:“不用了,等到正式演出的那天吧。” 他想把最完整的版本,留到最后。 “还有,我需要一个面具。”陈默补充道。 “面具?” “嗯,最简单的那种,能遮住上半张脸就行。” 他还是不想太高调。 “好的,没问题,我们来准备。”夏诗语立刻答应下来。 看着陈默那一副“高手风范”,策划组的几个人,对他更加好奇和敬畏了。 这个陈默,到底是什么来头? 彩排结束后,陈默就准备离开。 夏诗语却叫住了他。 “陈默,等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保温杯,递了过来。 “天气凉了,喝点热水。” 陈默看着那个粉色的保温杯,愣了一下。 这画风……怎么又不对了? 从“给你买早餐加油”,到“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他看到夏诗语的耳朵,有点红。 “谢谢,我不用。”陈默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拿着吧。”夏诗语不由分说地把保温杯塞到他手里,“就当是……我拜托你参加演出的谢礼。” 说完,她就转过身,快步走开了,好像怕陈默再还给她一样。 陈默拿着那个还带着温度的保温杯,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这误会看来是解不开了。 而且,好像还在朝着一个他无法预料的方向,一路狂奔。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水里好像还放了点蜂蜜,甜丝丝的。 第18章 拉面馆来了个怪人 校园音乐节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陈默的生活,依旧波澜不惊。 他就像一个最敬业的演员,在“普通大学生”和“深夜拉面师傅”这两个角色之间,无缝切换。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人生,比他体验的那些剧本,还要精彩。 这天晚上,拉面馆的生意和往常一样火爆。 不到十二点,三十碗面就卖得差不多了。 陈默正准备挂上“售罄”的牌子,店门又被推开了。 走进来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一身考究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手表。 他身上的气质,和这条充满了烟火气的旧巷子,格格不入。 “老板,还有面吗?”男人开口,声音很沉稳。 “只剩最后一碗了。”陈默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人,不像是一般的上班族,倒像是什么公司的老总或者高管。 “那正好。”男人在吧台前坐下,将一个公文包放在旁边。 “好的,请稍等。” 陈默转身,开始煮最后一碗面。 男人没有玩手机,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默的动作。 他的目光很锐利,像是在审视一件艺术品。 当陈默将那碗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面放到他面前时,男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这碗面的品相,堪称完美。 汤色奶白,面条整齐,配料的摆放,都透着一股严谨的美感。 他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汤。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上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瞬间被一种极度的震惊所取代。 他闭上眼睛,仔细地品味着汤汁在口中散开的层次感。 骨汤的醇厚,酱油的鲜甜,黑蒜油的焦香……一层一层,递进,融合,最后化作一抹悠长的回甘。 “好汤!” 男人忍不住,低声赞叹了一句。 他立刻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吸溜入口。 面条的劲道,汤汁的浓郁,叉烧的软糯……每一种味道,都在挑战着他的味蕾极限。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依旧很优雅,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一碗面,顷刻间见了底。 男人放下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着正在擦拭厨具的陈默,开口问道:“小老板,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家传的。”陈默随口答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斋藤爷爷也算是他的“家人”了。 “家传……”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家店,开了多久了?” “没多久。” “有没有兴趣,去一个更大的平台发展?”男人突然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陈默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他。 “什么意思?” 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我叫林正德,是‘悦榕餐饮集团’的执行总裁。” 陈默接过名片。 悦榕餐饮集团,江城乃至整个华东地区最大的餐饮连锁集团之一。 旗下拥有十几个知名餐饮品牌,从中式正餐到西式快餐,无所不包。 这个名字,陈默在财经新闻上看到过。 “林总,有何指教?”陈默的语气,依旧不卑不亢。 林正德很欣赏陈默的这份淡定。 “我今晚,是特地来找你的。”林正德说,“我听一个朋友说,这里藏着江城最好吃的拉面。现在看来,他没有夸张。” “我代表悦榕集团,想收购你的店,和你的配方。” 他看着陈默,报出了一个数字。 “五百万。” “五百万,买下你的店,和‘一碗入魂’拉面这个品牌和技术。” “并且,我们还会聘请你做我们集团旗下日料品牌的首席技术顾问,年薪一百万,外加分红。” 林正德的脸上,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 这个条件,对于任何一个开在小巷子里的小老板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五百万现金,加百万年薪。 这足以让一个普通人,一步登天,实现财富自由。 他等着陈默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然而,他失望了。 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把那张名片推了回去。 “不好意思,林总。”他摇了摇头,“我的店,不卖。” 林正德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卖。”陈默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决,“多少钱,都不卖。” “为什么?”林正德皱起了眉头,“五百万不够?我们可以再谈。六百万?八百万?” 在他看来,一切东西,都是有价的。 陈默笑了笑。 “林总,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家店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 这家店是他获得的第一个“人生剧本”的奖励,是他所有奇遇的开始。 这里面承载着斋藤爷爷一生的匠心,也承载着他自己那份独一无二的体验。 这种东西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林正德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陈默,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言不由衷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平静和认真。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不为钱所动。 “我能问问,是什么意义吗?”林正德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算是……一个承诺吧。”陈默说。 承诺? 林正德更加不解了。 但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 “小老板,我记住你了。”他看着陈默,眼神很复杂,“我做餐饮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想把生意做大做强的厨师。” “像你这样,守着一家小店,甘于平静的,你是第一个。” “我不知道你图什么,但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顿了顿,又说:“这张名片,你留着。如果哪天,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打给我。我的条件,永远有效。”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陈默看着那辆消失在巷口的豪车,又看了看桌上那张价值“八百万”的名片,随手把它夹进了吧台下的一个账本里。 他低头,继续擦拭着那口被斋藤爷爷视若珍宝的汤锅。 对他来说,守护好这份“魂”,比八百万,重要得多。 第19章 戴着面具的钢琴家 周六晚上,江城大学的校园音乐节,在万众期待中,拉开了帷幕。 大礼堂里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后台,更是人头攒动,一片忙乱。 参加表演的学生们,都在紧张地做着最后的准备。 化妆的,换演出服的,对着墙壁练声的…… 而陈默,则是后台最特殊的一个存在。 他穿着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脸上戴着一个节目组准备的,最简单的白色塑料面具。 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了下巴和嘴唇。 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他周围三米之内,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所有人都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人谁啊?这么装?” “听说是夏诗语亲自请来的神秘嘉宾,要表演原创钢琴曲。” “原创?真的假的?别是网上抄的吧?” “戴个面具,搞得神神秘秘的,估计是长得太丑,不敢见人吧。” 各种议论声,不大不小地传到陈默耳朵里。 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只是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过着那首《写给艾尔莎》的旋律。 他要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 这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阿尔布雷希特。 “陈默。” 夏诗语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化了淡妆,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是今晚的主持人之一。 “感觉怎么样?紧张吗?”她蹲下身,小声问道。 陈默睁开眼,摇了摇头。 “不紧张。” 开玩笑,在金色大厅都弹过了,还会怕这种小场面? “那就好。”夏诗语松了口气,“你的节目在第七个,马上就到前面那个乐队了,你准备一下。” 她看着陈默脸上的面具,眼神有些复杂。 “真的……不打算让大家认识你吗?”她还是有点不甘心,“你的才华,不应该被这个面具挡住。” “这样就很好。”陈默说。 他不想成为焦点。 他只是一个故事的转述者。 夏诗语没再劝他。 她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加油。” 很快,前面的摇滚乐队表演结束,在一片狂热的欢呼声中下台。 轮到陈默了。 夏诗语作为主持人,走上舞台。 “接下来,将要登场的,是一位非常神秘的表演者。” “他将为我们带来一首他自己原创的钢琴独奏。这首曲子,是第一次在全世界的面前奏响。” “它的名字,叫做——《写给艾尔莎》。” “让我们用掌声,欢迎这位,戴着面具的钢琴家!” 台下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夹杂着些许好奇的掌声。 舞台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 陈默从后台的阴影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他走到钢琴前,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在琴凳上坐下。 台下的观众,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这个神秘的家伙。 “搞什么啊,还戴面具。” “原创钢琴曲?能听吗?别是噪音吧。” 坐在前排的几个学校领导,也皱了皱眉。 只有夏诗语,站在舞台的侧幕,手心攥出了汗,紧张地看着他。 陈默没有理会台下的一切。 当他的手指,放到琴键上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了他和这架钢琴。 他深吸一口气。 第一个音符,缓缓流出。 那是一个带着无尽温柔与思念的音。 像是在一个寂静的午后,情人间的低声呢喃。 一瞬间,整个喧闹的礼堂,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个开头惊艳到了。 这旋律……也太美了吧? 紧接着,旋律开始发展。时而缠绵,时而激荡,时而充满了甜蜜的回忆,时而又透着无法相见的哀伤。 陈默的双手,在琴键上优雅地舞动。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了音乐里。 他仿佛看到了年轻的阿尔布雷希特和艾尔莎,在维也纳的街头追逐嬉戏。 看到了他们在多瑙河畔,许下永恒的誓言。 也看到了那场丑闻之后,两人被迫分离,天各一方的痛苦。 所有的爱,所有的思念,所有的遗憾,都通过他的指尖,化作了音符,在礼堂里流淌。 台下的观众,已经完全听傻了。 他们忘了这是校园音乐节,忘了表演者戴着面具。 他们只是沉浸在这段从未听过的,却美得让人心碎的旋律里。 有的人,眼眶湿润了。 他们从音乐里,听到了一个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 坐在前排的王教授,那个教音乐鉴赏课的老教授,激动得浑身发抖。 “天才!这绝对是天才之作!”他喃喃自语,“这作曲的水平,这演奏的技巧……我们学校,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人物?” 夏诗语站在侧幕,也已经泪流满面。 她终于,听到了这首曲子的完整版。 她终于明白了,那天陈默说的“一个关于错过的故事”,是什么意思。 这首曲子里,蕴含了太深太深的感情。 她看着舞台上那个戴着面具的,孤独的背影,心脏传来一阵阵细密的疼痛。 她又开始脑补了。 到底要经历过怎样深刻的爱与别离,才能写出,并弹出这样的曲子? 这个叫陈默的男生,他那沉默的外表下,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音乐里的时候,最后一个音符,带着一丝悠长的叹息,缓缓落下。 曲终。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十几秒。 突然,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站起来,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好!” 下一秒,雷鸣般的掌声,如同山崩海啸一般,席卷了整个礼堂! 第20章 风暴中心的平静 掌声还在继续,一声高过一声,像是要把大礼堂的屋顶给掀翻。 舞台上,聚光灯下的陈默,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再次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为了阿尔布雷希特,为了艾尔莎,也为了这个故事,终于能有一个被听见的结局。 然后,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他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一步步走回了后台的阴影里,身影被黑暗吞没。 “哎?这就走了?” “安可啊!再来一遍!” “别走啊,大神!把面具摘了让我们看看你长什么样啊!” 台下的观众急了,很多人都站了起来,试图挽留这个神秘的钢琴家。 但是,后台的入口,已经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夏诗语作为主持人,反应最快,她拿着话筒,快步走上舞台,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平复的激动和颤音。 “感谢这位神秘的同学,为我们带来如此动人的《写给艾尔莎》。” “音乐的魅力,就在于它能跨越一切,直抵人心。” “让我们再次把掌声送给他!” 掌声又一次响起,经久不息。 而此时的后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人呢?那个弹钢琴的人呢?” “刚才还在这儿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快去找找!我的天,这绝对是咱们学校建校以来最牛的演出了!” 几个策划组的同学,还有一些刚表演完的演员,都跟疯了一样四处寻找陈默的身影。 夏诗语一下台,也立刻加入了寻找的队伍。 她跑遍了后台的每一个化妆间,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储藏室都找了,可哪里还有陈默的影子。 他就像一阵风,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走的时候,也只留下满座的震撼和一地的传说。 一个策划组的女生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对夏诗语说:“诗语,没找到。” “我问了守着后门的师傅,他说刚才确实有个戴面具的男生出去了,走得特别快。” 夏诗语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 她还想当面跟他说一声“谢谢”,想告诉他,他的表演有多么成功,那首曲子有多么好听。 她还想……问问他,那曲子里的故事,到底是不是他的亲身经历。 可是,他走了。 走得那么干脆。 “诗语,你快看学校论坛!”另一个同学举着手机冲了过来,脸上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夏诗语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江城大学的校园论坛,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经彻底被“音乐节”和“钢琴”这两个词给刷屏了。 置顶飘红的,是一个发布不到十分钟,回复已经破千的帖子。 标题简单粗暴—— 【直播!音乐节出现神级现场!一个戴面具的哥们用一首原创钢琴曲把所有人都弹哭了!】 点进去,主楼是一段用手机录的,有些晃动的视频。 正是陈默演奏的《写给艾尔莎》。 尽管收音效果很差,充满了杂音,但那动人心魄的旋律,还是穿透了手机的劣质扬声器,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下面的回复,已经盖起了几百层的高楼。 “卧槽!我在现场!我证明楼主说的都是真的!我一个一米八的汉子,现在哭得跟傻逼一样!” “这曲子叫《写给艾尔莎》?为什么我搜遍了全世界的音乐库都找不到?真的是原创?” “绝对是原创!这种级别的曲子,要是发表过,不可能默默无闻!天啊,我们学校藏着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求这位大神的信息!他是哪个系的?叫什么名字?我要给他生猴子!” “戴着面具,肯定长得不咋地,大家别幻想了。不过这不重要,这双手,我能玩一年!” “楼上的收敛点!这是艺术!你们不懂!我只想知道,这首曲子背后,到底有一个怎样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 夏诗语看着这些沸腾的评论,又看了看舞台侧面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那个角落,几分钟前,还坐着一个穿着白t恤,戴着白色面具,安安静静的男生。 现在,他成了全校风暴的中心。 而他本人,却早已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夏诗语的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为他高兴的骄傲,有秘密被窥探的紧张,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独占秘密的窃喜。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还给同学,然后对自己说:“夏诗语,你答应过他的,要替他保密。” …… 此时,风暴中心的陈默,正在做什么呢? 他已经走出了学校的大门,正慢悠悠地,朝着福源巷的方向走去。 晚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摘掉了那个有些闷的塑料面具,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对他来说,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完成了系统发布的一个临时任务。 任务完成了,阿尔布雷希特的故事,有了一个体面的落幕,这就够了。 至于学校里会掀起多大的波澜,有多少人会去讨论那个“戴着面具的钢琴家”,他一点都不关心。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今天周六,拉面馆的生意应该不错,不知道骨汤还够不够用……” 他摸了摸肚子,感觉有点饿了。 刚才弹琴,好像还挺消耗体力的。 他加快了脚步。 没有什么,比在完成了一件大事之后,吃上一碗自己亲手做的,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面,更让人感到满足的了。 如果有,那就是再加一个溏心蛋。 第21章 他的新外号叫钢琴之神 陈默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特地绕回拉面馆,检查了一下食材,又简单收拾了一下,才慢悠悠地晃回来。 推开宿舍门,一股热浪夹杂着键盘的敲击声和激烈的嘶吼声扑面而来。 “推中路推中路!赵磊你个憨批,你的大招呢?” “我没蓝了啊!浩子,快奶我一口!我还能秀!” 室友赵磊和李浩正光着膀子,一人一台电脑,在召唤师峡谷里激情奋战。 看到陈默回来,赵磊抽空回头瞥了他一眼。 “默子,你回来了?不是说在图书馆待到关门吗?怎么这么晚?” “有点事,耽搁了。”陈默换着鞋,随口应付道。 “哦哦,快来快来,三缺一,就等你了!”李浩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屏幕,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你们玩吧,我有点累了,先洗漱了。” 陈默拒绝了开黑的邀请,拿着洗漱用品走进了卫生间。 听着外面两个室友还在为了一波团战的失利而互相甩锅,陈默觉得,这种感觉挺好的。 刚才在礼堂里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华丽的梦。 现在,梦醒了,他又回到了最真实的人间。 他还是那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陈默,不是什么“戴着面具的钢琴家”。 洗漱完,陈默爬上自己的床铺,戴上耳机,准备刷会儿手机就睡觉。 他刚点开学校论坛的App,就被满屏的红色标题给惊呆了。 《全网悬赏!寻找神秘的钢琴大神!知情者奖励肯德基疯狂星期四V我50!》 《技术分析贴:从触键和踏板,深度剖析〈写给艾尔莎〉的演奏者到底有多牛逼!》 《感性讨论:如果让你给〈写给艾尔莎〉的爱情故事写一个结局,你希望是hE还是bE?》 《最新消息!音乐系的大佬们已经疯了,据说王教授已经下令,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位大神找出来!》 陈默看着这些帖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要不要这么夸张? 不就是弹了首曲子吗? 他点开那个技术分析贴,发帖人好像是音乐系的一个学生,从专业的角度,把他的演奏技巧掰开揉碎了分析了一遍。 什么“钟表般精准的节奏控制”,什么“德奥学派特有的触键质感”,什么“堪比霍洛维茨的辉煌技巧和诗意表达”。 下面一堆人回复“虽然看不懂,但是感觉好牛逼”。 陈默自己看着都觉得脸红。 他哪有那么厉害,不过是系统把阿尔布雷希特的肌肉记忆和情感体验,原封不动地灌给了他而已。 他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演奏机器。 他又点开了那个悬赏贴。 里面的猜测五花八门。 有人猜是学校请来的外援,是某个低调的青年钢琴家。 有人猜是音乐系某个深藏不露的研究生师兄。 甚至还有人猜,是某个被音乐耽误了的,其他专业的老师。 猜什么的都有,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把目标怀疑到他这个普普通通的中文系大一新生头上。 这正合陈默的心意。 他可不想成为动物园里被人围观的猴子。 看着看着,他发现了一个新的趋势。 一开始,大家还叫他“面具哥”、“钢琴大神”。 不知道从哪个帖子里开始,一个新的外号,开始病毒式地传播开来。 ——“钢琴之神”。 因为有人说,那种级别的演奏,已经不是“大神”可以形容的了,那是“神”的领域。 于是,“图书馆大神”这个曾经流传于小范围的外号,在一夜之间,就被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钢琴之神”给彻底取代了。 陈默看着这个中二感满满的新外号,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开心就好。 他关掉论坛,把手机扔到一边,拉上床帘,睡觉。 …… 第二天是周日。 陈默一觉睡到自然醒。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赵磊和李浩估计又出去浪了。 他去食堂吃了顿午饭,然后习惯性地走向图书馆。 结果,刚走到图书馆门口,他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今天的图书馆,好像格外热闹。 门口聚集了不少人,一个个探头探脑的,像是在等什么人。 而且,他敏锐地感觉到,有很多道目光,正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审视和猜测。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情况? 难道我暴露了? 不应该啊。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往里走,路过一群女生身边时,清楚地听到了她们的议论声。 “哎,你们说,会不会是他啊?” “哪个?刚走过去那个?” “对啊,我听说,昨晚那个‘钢琴之神’,就是夏诗语请来的。而这个男生,跟夏诗语走得很近。” “而且,他就是上次在音乐鉴赏课上,把王教授都镇住的那个‘图书馆大神’啊!他肯定懂音乐!” “有道理啊!长得也挺清秀的,戴上面具,光看下半张脸,轮廓还真有点像!” “走走走,跟上去看看!” 陈默的脚步一顿,头皮瞬间有点发麻。 坏了。 他还是低估了人民群众的八卦能力和推理能力。 虽然还没实锤,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他现在要是走进图书馆,估计立刻就会被这群人给围住。 不行,得赶紧撤。 陈默当机立断,立刻转身,改变方向,朝着另一个出口快步走去。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看来,短时间内,学校里是待不下去了。 第22章 你今天,在学校吗? 音乐学院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王教授,就是上次在音乐鉴赏课上对陈默赞不绝口的那个老教授, 此刻正一脸严肃地坐在办公桌后,两根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在他面前,站着几个学生,正是这次校园音乐节策划组的核心成员。 夏诗语也在其中,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我再问一遍。” 王教授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昨天晚上,演奏《写给艾尔莎》的那个同学,到底是谁?”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没人敢开口。 王教授昨晚一夜没睡。 他把那个音质很差的现场视频,翻来覆去听了几十遍。 越听,他越是心惊。 越听,他越是激动。 作为在音乐领域浸淫了一辈子的学者,他太清楚那段演奏和那首曲子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天才的灵光,是足以载入音乐史的杰作! 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把这个被埋没的天才找出来。 让他站到真正属于他的舞台上,而不是在一个小小的校园音乐节里,戴着面具昙花一现。 所以今天一大早,他就把音乐节的负责人,也就是他自己的得意门生给叫了过来, 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夏诗语他们这几个策划组的学生。 “王教授……”策划组的组长,一个音乐系的研究生师兄,硬着头皮开口了,“我们……我们也不知道。” “不知道?”王教授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是你们请来的,你们会不知道?” “他……他当时就是要求匿名参加,全程戴着面具,演完就走了,我们也没看清他的脸,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和院系。” 师兄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是他们几个来之前就商量好的统一口径。 因为夏诗语一再恳求他们,说那位同学真的不想被打扰,希望大家能尊重他的选择。 夏诗语站在一旁,心里紧张得要死。 她能感觉到王教授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们几个人身上来回扫视。 她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露出了马脚。 王教授盯着他们看了半天,看得几个人心里直发毛。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夏诗语身上。 “夏同学。” “啊?在!教授!”夏诗语吓得一个激灵。 “我听说,这位神秘的表演者,是你亲自联系,并且力排众议邀请来的,对吗?”王教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是。”夏诗语点了点头,事到如今,她也无法否认。 “那你,应该知道他是谁吧?” 王教授循循善诱,“你放心,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只是惜才。“ ”这样的天才,不应该被埋没。“ ”你告诉我他是谁,我去跟他谈,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绝对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困扰,只会给他提供最好的资源和平台。” 王教授的话,说得很诚恳。 夏诗语的心动摇了一下。 她知道王教授是真心为了陈默好。 如果陈默能得到王教授的指导,以他的才华,前途不可限量。 但是,她一想到陈默彩排时说的“这样就很好”,想到他那副不愿成为焦点的淡然模样,她又犹豫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尊重陈默的选择。 那个男生好像总是这样,明明拥有惊人的才华,却偏偏喜欢把自己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好像根本不在乎外界的赞誉和名利。 他做这些事,似乎只是因为他想做,而不是为了给谁看。 想通了这一点,夏诗语抬起头,迎向王教授的目光,鼓起勇气说:“对不起,王教授。“ ”我答应过他,要为他保密的。所以,我不能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人,都向她投来了敬佩的目光。 敢当面硬刚王教授,这位中文系的系花,果然有种。 王教授愣住了。 他没想到,一个学生居然敢当面拒绝他。 他盯着夏诗语看了几秒,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很好。”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有原则,守信用,是个好孩子。” 他转头对其他人说:“你们都先出去吧,我跟夏同学单独聊聊。” 其他人如蒙大赦,赶紧溜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王教授和夏诗语两个人。 “坐吧,别站着。”王教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夏诗语忐忑地坐下。 “夏同学,你不用紧张。”王教授的语气变得像个和蔼的长辈,“我能理解你的立场。“ ”不过,你能不能跟我描述一下,你邀请的这位同学,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不问名字,只是问“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夏诗语没法拒绝。 她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陈默的样子。 在图书馆里安静看书的样子。 在课堂上侃侃而谈的样子。 在舞台上,戴着面具,孤独弹琴的样子。 她斟酌着词句,轻声说:“他……他是一个很安静,很低调的人。“ ”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看起来有点……有点冷淡。“ ”但是,他的内心其实非常丰富,也非常温柔。“ ”他很有才华,但从不炫耀。“ ”他做很多事,好像都不是为了结果,只是在享受过程。” 王教授静静地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 “安静,低调,内心丰富,不为名利所动……”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词,眼睛越来越亮,“这……这不就是真正的艺术家的特质吗!” 他越发肯定,自己发现了一个绝世的璞玉! “好,我明白了。”王教授站起身,对夏诗语说,“夏同学,谢谢你。“ ”既然他不想被打扰,那我就不强求了。“ ”但是,请你一定替我转告他一句话。” “您说。” “你告诉他,江城大学音乐学院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想来,我王某人,随时欢迎!” 说完,王教授背着手,走到了窗边,目光投向了远方,留下一个高山仰止的背影。 夏诗语站起身,对着王教授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出办公室,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陈默的微信头像,编辑了一条信息。 “王教授今天找我了,他想知道你是谁,但我没说。“ ”你放心吧。” 想了想,她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不过,他也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说,音乐学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编辑完,她又觉得这么说太正式了,好像在传达什么圣旨一样。 她删删改改,最后,只发过去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你今天,在学校吗?” 第23章 现在这样就挺好 陈默是在去拉面馆的路上,收到夏诗语的消息的。 他从昨天在图书馆门口被“围观”之后,就果断决定,这两天先不去学校凑热闹了。 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课,不如待在店里,研究研究新的拉面浇头,或者……规划一下去瑞士的行程。 看到夏诗语发来的消息,陈默挑了挑眉。 “你今天,在学校吗?” 这问法,有点意思。 她没直接问王教授的事,而是先问他在不在学校,说明她还是挺小心的。 陈默想了想,回了两个字:“不在。” 消息刚发出去,夏诗语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陈默愣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陈默,你现在方便说话吗?”电话那头,夏诗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 “方便,你说。”陈默一边走,一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那个……王教授今天找我们了。” 夏诗语还是把事情说了出来,“他到处打听你的身份,不过你放心,我们都说不知道,帮你瞒过去了。” “嗯,谢了。”陈默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这种淡定的态度,让电话那头的夏诗语又是一阵心疼。 他肯定早就料到会这样吧?所以才提前躲了出去。 他总是这样,默默地承受一切,把所有麻烦都自己扛下来。 夏诗语的脑补功能又开始超速运转了。 “不过……王教授人真的很好,他没有恶意,他就是太欣赏你的才华了。” 夏诗语连忙替王教授解释,“他还让我给你带话,说音乐学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他随时欢迎你。” “知道了。”陈默的反应依旧是波澜不惊。 去音乐学院? 开什么玩笑。 他一个中文系的学生,跑去音乐学院干嘛?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普通大学生,然后体验各种千奇百怪的人生,收集不同的技能和资产。 出名,成为人群焦点,这些都是计划之外的麻烦事。 “你……就没什么想法吗?”夏诗语忍不住问道。 那可是王教授啊,音乐系的泰斗级人物,多少人想拜他为师都找不到门路。 他现在主动抛出了橄榄枝,陈默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什么想法。”陈默说的是实话,“我对转系没兴趣。” “我不是说转系的事……”夏诗语急了,“我是说,你的才华……就这么放着,太可惜了。“ ”你可以不用转系,但至少,可以去跟王教授交流一下,或者参加一些专业的比赛,让更多人听到你的音乐啊。” 在她看来,陈默就像一个身怀绝世武功的高手,却偏偏甘心在小村子里种田。 这让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无比惋惜和着急。 “没必要。”陈默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又是这句话。 “这样就很好。” 夏诗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她凭什么去替陈默觉得“可惜”? 她又凭什么,用自己的价值观,去揣测和安排他的人生? 或许,对他来说,平静地生活,比站在聚光灯下,要重要得多。 他一定……有他自己的苦衷吧。 比如,要照顾生病的家人? 在沉重的现实面前,所谓的音乐梦想,可能真的只是一种奢侈品。 想到这里,夏诗语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充满了歉意。 “对不起,陈默。是我……是我太想当然了。我不该逼你的。” 陈默听着电话那头突然转变的画风,有点懵。 怎么又道歉了? 这姑娘的脑回路,是不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他感觉自己跟她,好像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 “我只是觉得……你那么有才华,不应该被埋没。” 夏诗语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鼻音,“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多事了。我会尊重你的所有决定。” “……嗯。”陈默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这误会,看来是焊死在自己身上,抠都抠不下来了。 “那你……这两天都不来学校了吗?”夏诗语又问。 “嗯,有点私事要处理。”陈默正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是……家里的事吗?需不需要帮忙?”夏诗语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心。 “不用,小事。”陈默赶紧拒绝。 再让她“帮忙”,天知道又会脑补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戏来。 “那好吧。”夏诗语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落,“你……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挂掉电话,陈默长长地叹了口气。 跟夏诗语交流,怎么比改编一首二重奏还累?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脑海,走进了福源巷。 巷子里,那块“深夜拉面”的招牌,在夕阳下静静地立着。 看着这块招牌,陈默的心情,才终于平复了下来。 还是这里好。 没有“钢琴之神”,没有“王教授的邀请”,也没有“系花的误会”。 这里只有一碗能温暖人心的拉面,和一个只想安安静静煮面的老板。 他拿出钥匙,打开了店门。 属于“斋藤”的时间,开始了。 第24章 下一个剧本,孤独的制表师 夜幕降临,福源巷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陈默系上围裙,站在熟悉的操作台后,整个人的状态瞬间就变了。 白天的烦恼和纷扰,似乎都随着这身行头被隔绝在外。 他现在不是什么“钢琴之神”,也不是让夏诗语操心的“贫困生”,他只是斋藤,一个只想把面煮好的拉面师傅。 熬汤、备料、切肉……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专注。厨房里的烟火气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晚上十点,小店准时开门。 老顾客们陆续到来,很快就把不大的店面填满了。 “老板,老样子!” “老板,今天溏心蛋多加一个!” “老板,听说你前两天请假了?家里没事吧?” 熟稔的招呼声此起彼伏,陈默一边忙碌,一边简单地回应着。 “没事,都处理好了。” “好嘞,稍等。” 这种简单纯粹的交流,让他觉得很舒服。 在这里,没有人关心他会弹什么曲子,也没有人探究他有什么秘密。 大家在意的,只有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的拉面,能不能抚慰自己一天的疲惫。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准备的三十碗拉面不到十二点就全部卖光了。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陈默开始收拾店里。他擦拭着每一张桌子,将碗筷清洗干净,归置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习惯性地坐到吧台后面,拿出那个陈旧的账本,开始清点今晚的营业额。 就在他将最后一叠零钱放进钱箱时,那道熟悉的蓝色光幕,毫无预兆地在他眼前展开。 【人生剧本系统】 【恭喜您,新的剧本已解锁。】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集中精神看向光幕。 【剧本名称:《孤独的制表师》】 【角色简介:让-皮埃尔·杜波依斯,一位隐居于瑞士汝拉山谷的独立制表师。 他是杜波依斯家族的最后一代传人,家族曾是享誉欧洲的钟表世家,后因石英危机而没落。 让-皮埃尔继承了家族所有的制表技艺与工坊,一生与齿轮和游丝为伴,致力于打造一枚能“封存时间”的完美腕表,却至死未能完成。】 【体验地点:瑞士,勒布拉叙,杜波依斯钟表工坊。】 【体验目标:在与世隔绝的工坊内,独立生活七天,感受制表师内心的极致孤独与对技艺的纯粹追求。】 【剧本奖励(完成体验后发放):1. “杜波依斯”家族全套制表技艺(大师级)。 2. 瑞士勒布拉叙“杜波依斯钟表工坊”及附属资产100%所有权。 3. 神秘奖励(与前序剧本《落魄指挥家的独奏》相关联)。】 陈默逐字逐句地看着剧本介绍,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瑞士!钟表工坊! 他立刻想起了之前在维也纳公寓里发现的那份律师函,阿尔布雷希特的初恋艾尔莎·霍夫曼, 遗赠给他的正是一个瑞士的钟表工坊和一个银行匿名保险柜。 现在看来,这个新剧本,就是去接收那份遗产的钥匙! 而且,奖励里明确提到了“与前序剧本相关联”,这让他更加好奇,那个神秘奖励会是什么? 难道和那个匿名保险柜有关? 陈默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去瑞士,这件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之前在图书馆门口被“围观”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学校现在就是个是非之地,暂时回去肯定会被人盯着。 王教授那边虽然有夏诗语挡着,但难保他不会通过别的渠道继续查。 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以“处理家事”为由,再请一次长假,彻底避开学校里的风头。 而且,这次的体验目标是“独立生活七天”,加上来回路上的时间,至少需要十天左右。 这么长的时间,正好让学校里那股关于“钢琴之神”的热度彻底冷却下去。 简直是一举两得。 打定主意,陈默心里轻松了不少。他把账本和钱箱锁好,脱下围裙,关灯锁门。 走出福源巷,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找了个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坐了下来。 当务之急,是搞定去瑞士的签证和机票。 他拿出手机,开始查询办理瑞士签证的流程。 申根签,手续比上次去奥地利要稍微麻烦一点,但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一边看,一边将需要准备的材料记在备忘录里:护照、照片、申请表、行程单、酒店预订单、机票预订单…… 行程单和酒店预订单都是现成的,系统提供的体验地点“杜波依斯钟表工坊”本身就是住宿地。 他只需要搞定机票就行。 陈默点开订票软件,搜索从江城飞往瑞士日内瓦的航班。 最近的一班直飞在三天后,时间正好。他看了一下价格,往返一万多,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完全可以承受。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好了航班,准备付款。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银行的短信通知。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9月25日23:45跨行转账收入.00元,活期余额.20元。】 陈默看着那一长串的零,整个人都愣住了。 五十万? 谁给他转了五十万? 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人,是那个叫林正德的餐饮集团老总。 难道是他还不死心,想用这种方式来“打动”自己? 可这也太离谱了。 陈默皱着眉,退出了订票软件,点开了银行App。 他仔细查看了一下转账记录,发现汇款人那一栏,写着一个让他无比意外的名字。 ——夏振国。 夏振国?这谁啊?完全不认识。 但是这个姓……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是夏诗语的家人? 他想起之前论坛上的帖子,那辆保时捷卡宴。 虽然帖子被删了,但夏诗语家境优渥这件事,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 可他们家为什么会突然给自己打五十万? 陈默百思不得其解。他盯着那个陌生的名字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返回通话记录,找到了上次夏诗语打给他的那个号码,然后打开了微信,在添加好友的界面输入了这个手机号。 搜索结果跳了出来。 微信名:夏诗语。 头像,是一只可爱的布偶猫。 果然是她。 陈默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所以,是夏诗语把自己的银行卡号给了她家里人?然后她家里人就给自己打了五十万? 这是什么操作? 他立刻就想到了夏诗语之前那些“美丽”的误会。 她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家境贫寒、勤工俭学的励志青年。 难道她觉得光是口头鼓励还不够,现在要直接进行物质援助了? 可五十万……这也太多了!这哪是援助,这简直是扶贫啊! 陈默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钱,绝对不能要。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在微信里给夏诗语发了条消息。 “你是不是把我的卡号给你家人了?” 发完之后,他想了想,又点开了银行App的转账功能,准备直接把钱退回去。 但是,当他输入了“夏振国”这个名字后,系统却提示他需要输入对方的银行卡号。 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卡号。 陈默叹了口气,只能等着夏诗语的回复。 手机屏幕亮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默的心情有些烦躁,他不喜欢这种欠着别人,尤其是欠着一个总在误会自己的女生人情的感觉。 大概过了五分钟,夏诗语的消息才回了过来,内容让他更加哭笑不得。 “啊?你怎么知道的?我爸妈没说是我给的吧?“ ”你千万别多想,这就是一点小小的心意,想支持一下你的音乐梦想!“ ”你不是要去维也纳深造吗?在国外花销肯定很大,这笔钱你先拿着!” 第25章 这五十万,你必须收下 看到夏诗语回复的消息,陈默感觉自己的血压都升高了。 什么叫“支持一下你的音乐梦想”? 什么叫“要去维也纳深造”?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上次去维也纳明明是系统任务,怎么到了她那里,就脑补成自己为了音乐梦想,不惜远渡重洋去求学深造了? 还“深造”……自己一个中文系的学生,去维也纳深造什么?深造怎么用德语念《离骚》吗? 陈默捏了捏眉心,感觉跟这个姑娘沟通的难度,比独立完成一台陀飞轮的难度还要大。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些,敲打着手机屏幕回复道:“我没有要去维也纳深造,上次去只是办点私事。“ ”而且这笔钱太多了,我不能要,你让你父亲把银行卡号给我,我马上退回去。” 消息发过去,这次夏诗语几乎是秒回,还直接发来了一段语音。 陈默点开,女孩清脆又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不行不行!这钱你必须收下!陈默,你听我说,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我……我跟我爸妈都说了你的情况了,他们都特别欣赏你!真的!“ ”他们觉得你这么有才华,不应该被现实的困难埋没。“ ”这五十万,就当是我们家对你未来成就的一点点前期投资,好不好?” 听着语音里夏诗语“真诚”的劝说,陈默简直想把手机扔出去。 还“前期投资”?这姑娘是不是霸道总裁小说看多了? 他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耗尽,直接打字道:“夏同学,我很感谢你和你家人的好意,但这钱我真的不能收。“ ”我们非亲非故,我没有理由接受这么大一笔钱。“ ”请你把卡号给我,不然我明天就去银行把现金取出来给你送过去。” 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这次,对面沉默了很久。 陈默以为自己的话起作用了,耐心地等着。 过了足足有三四分钟,夏诗语的消息才再次发了过来,依然是一段语音。 陈默点开,听到的却是一阵压抑的、小声的抽泣声。 “陈默……对不起……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我……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看你一个人那么辛苦,又要上学,又要打工,还要坚持自己的梦想……“ ”我就是想帮你一下……我怕你因为钱,放弃了那么好的天赋……对不起,你要是觉得有压力,就当我没说过,你别生气好不好?” “……” 陈默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哭腔,整个人都麻了。 怎么又哭了? 自己不就是要还钱吗?怎么就成了把人家惹哭了的恶人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感觉自己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这五十万现在就像一个烫手的山芋,扔都扔不掉。 退回去吧,人家直接哭给你看。 不退吧,这算怎么回事? 陈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咖啡馆里来回踱了两步。 冷静,陈默,冷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夏诗语的脑回路异于常人,不能用正常的逻辑去跟她沟通。 她现在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强惨”剧本里,自己越是强硬地拒绝, 她可能越会觉得是自己刺伤了男主角脆弱的自尊心,然后更加内疚,更加想补偿。 这简直就是个死循环。 看来,硬碰硬是不行了,必须得换个思路。 陈默重新坐下来,盯着和夏诗语的聊天界面,大脑飞速运转。 想要解决这个误会,让她心甘情愿地把钱收回去,就必须从根源上打破她对自己“家境贫寒”的认知。 怎么打破? 直接告诉她自己有一家拉面馆,还有维也纳的一套顶层公寓? 不行。这样太突兀了,而且没法解释来源,只会引来更多的疑问和麻烦。 必须用一种更委婉,更“合理”的方式。 陈默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刚刚查询的,飞往瑞士日内瓦的机票订单上。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里慢慢成形。 他清了清嗓子,也切换成了语音模式,用一种尽量温和,又带着一丝无奈的语气,对着手机说道: “夏同学,你先别哭。我没有生气,真的。“ ”我也知道你是好意,但是……唉,怎么说呢。其实,我的情况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他故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留给对方想象的空间。 果然,夏诗语很快就回了消息,打字过来的,带着浓浓的鼻音:“……不太一样?什么意思?” 陈默继续用语音回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坦诚:“就是……我家里的情况,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困难。“ ”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绝对不需要靠别人资助。“ ”我平时去图书馆,或者做一些你看到的‘兼职’,更多的是一种……个人习惯和体验吧。” 他巧妙地用了“兼职”这个词,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把它归结为一种个人选择。 “至于上次去维也纳,也不是去什么深造,是真的家里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我接下来可能还要再去一趟欧洲,去瑞士办点事。” 说到这里,他把自己刚刚没有付款的机票订单截图,发了过去。 截图上清晰地显示着“江城-日内瓦”的航线,以及一万多的机票价格。 他要用事实告诉夏诗语:你看,我不是买不起机票的人,我不需要你的资助。 做完这一切,陈默静静地等待着夏诗语的反应。 他觉得自己的这番解释,有理有据,还附上了证据,应该足以打消她的念头了。 手机那头,夏诗语宿舍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她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光。 她看着陈默发来的那段语音和机票截图,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反复听着那段语音,仔细品味着陈默的语气。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困难……” “更多的是一种个人习惯和体验……” “还要再去一趟欧洲,去瑞士办点事……” 再结合那张一万多的机票订单截图…… 夏诗语的脑子里,瞬间掀起了一场头脑风暴。 难道……自己一直都搞错了? 陈默他……其实不是贫困生?他去做那些辛苦的兼职,只是为了“体验生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夏诗语的心就砰砰直跳。 她回想起和陈默的每一次接触。 在图书馆里,他永远那么安静沉稳,身上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淡定。 在音乐鉴赏课上,他侃侃而谈,见解深刻,连王教授都赞不绝口。 在音乐节的舞台上,他技惊四座,却又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一切,都和他“贫困生”的身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夏诗语之前一直用“身处逆境,却依旧坚韧不拔”来解释这一切,甚至还为此感动不已。 可现在,陈默亲口告诉她,她想错了。 一个全新的可能性,浮现在夏诗语的脑海里。 一个真正的大家族子弟,为了磨炼自己,或者说就是单纯的兴趣使然,故意隐藏身份,在大学里体验普通人的生活。 他低调,沉静,对名利毫无兴趣,只专注于自己的内心世界和个人体验…… 这个设定……怎么听起来……比“美强惨”还要带感啊! 夏诗语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怪不得他面对王教授的橄榄枝无动于衷,怪不得他拒绝了林氏集团总裁的收购, 怪不得他弹奏出《写给艾尔莎》之后就立刻消失……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世俗的成功! 他追求的是更高层次的精神满足! 想通了这一点,夏诗语再去看那五十万,顿时觉得无比的羞愧和尴尬。 天啊,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自己竟然拿着钱,去“资助”一个可能比自己家还有钱的,正在体验人生的贵公子? 这不就是拿着窝窝头去犒劳微服私访的皇帝吗? 简直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面前耍大刀! 夏诗语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立刻打字回复,语气里充满了歉意和慌乱。 “对不起!对不起陈默!是我搞错了!我……我真的太想当然了,我向你道歉!“ ”真的非常对不起!” 看到这条消息,陈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个天大的误会给解释清楚了。 虽然过程曲折了一点,还让他被迫“凡尔赛”了一把,但结果是好的。 他回道:“没关系,不用道歉,我知道你也是好心。把卡号发给我就行。” 很快,夏诗语就把一个银行卡号发了过来。 陈默立刻登录手机银行,将五十万原封不动地转了回去,并且附言“感谢夏叔叔的好意”。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夏诗语发来的新消息。 “那个……陈默,你……你真的是在体验生活吗?” 消息的末尾,还带了一个小心翼翼探头的表情包。 陈默看着这个问题,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得,一个误会是解除了,一个新的误会又诞生了。 他现在在夏诗语眼里,估计已经从“家境贫寒的音乐天才”升级成了“低调体验人生的豪门贵公子”了。 不过,这个误会,总比前一个要好。 至少,她不会再动不动就给自己打钱,或者送保温杯了。 陈默想了想,回复了两个字。 “算是吧。” 第26章 新的误会诞生了 “算是吧。”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落在夏诗语眼里,却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 她看着手机屏幕,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承认了! 他真的承认了! 自己之前的猜测都是对的!陈默根本不是什么贫困生,他就是一个在体验生活的,深藏不露的……大佬! 这个认知让夏诗语的脸颊再次升温,之前的尴尬和羞愧,此刻全都转化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好奇。 她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那个在图书馆安静看书的男生,那个在课堂上对答如流的学霸,那个在拉面馆里辛苦“打工”的身影,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钢琴之神”……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他庞大而神秘人生的一个小小侧面。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他为什么会选择来江城大学读中文系? 他所谓的“体验生活”,都体验了些什么? 无数个问题,像雨后春笋一样,在夏诗语的脑海里疯狂地冒出来。 她觉得自己以前对陈默的了解,简直是太肤浅,太可笑了。 她以为自己是在同情和帮助一个身处困境的同学,实际上,人家可能是在俯瞰众生,体验人间百态。 这种巨大的反差感,让陈默在她心中的形象,瞬间变得无比高大、神秘,并且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夏诗语捧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点开陈默的微信头像,那个平平无奇的默认灰色头像,此刻在她看来,都充满了“大隐隐于市”的哲学意味。 她很想再问点什么,但又怕自己显得太八卦,太冒失,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毕竟,一个真正低调的人,肯定不喜欢别人过多地探究他的私事。 她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只发过去一句:“那你……去瑞士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句话太干巴巴了,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个挥手告别的表情包。 看着夏诗语发来的消息,陈默总算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大小姐是接受了这个新的“设定”。 虽然这个“豪门贵公子体验生活”的剧本也挺离谱的,但总比“美强惨”要省事得多。 至少,以后应该不会再出现给自己打五十万这种惊悚的事情了。 他回了一个“谢谢”,然后便关掉了聊天窗口。 误会解除,钱也还回去了,他终于可以安心地规划自己的瑞士之行了。 他重新点开订票软件,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付款买下了三天后飞往日内瓦的机票。 搞定机票,他又开始预订从日内瓦机场到勒布拉叙小镇的火车票。 勒布拉叙是瑞士着名的钟表谷,位于汝拉山脉深处,交通不算特别便利,需要火车转大巴。 陈默仔细地规划着路线,将所有需要的信息都记录下来。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下一个剧本,《孤独的制表师》。 一想到自己即将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瑞士山谷工坊里,独自生活七天,与那些精密复杂的齿轮、游丝打交道,陈默就感到一阵莫名的期待。 这才是人生剧本系统真正的魅力所在。 它不是简单粗暴地给你钱,给你技能,而是让你真正地去过另一种人生,去体验另一种心境。 从拉面师傅斋藤的匠人精神,到指挥家阿尔布雷希特的艺术和解, 再到即将体验的制表师让-皮埃尔的极致孤独……每一次体验,都像是在他的生命里,刻下了一道独一无二的年轮。 …… 接下来的两天,陈默彻底从学校里“消失”了。 他白天待在拉面馆里研究新的浇头,晚上正常营业。 课是一节也没去上。 辅导员打过一次电话,他直接以“家里有急事,已在办理请假手续”为由给搪塞了过去。 至于宿舍,他更是没回。反正赵磊和李浩也习惯了他“神出鬼没”的状态,只当他又去哪个工地搬砖,或者去哪个高档餐厅当保洁了。 而江城大学的校园里,关于“钢琴之神”的热度,也在这两天里,慢慢有了一丝冷却的迹象。 虽然论坛里还是有人在讨论,但已经没有了前两天那种刷屏的盛况。 新的校园热点,比如“校花评选”、“篮球赛”等等,开始抢占同学们的注意力。 毕竟,大学生活是丰富多彩的,一个戴着面具、惊鸿一瞥的神秘人,终究只是一个短暂的传说。 只有音乐学院的王教授,依旧没有放弃。 据说,他把音乐节当晚的监控录像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试图从后台的某个角落里,找到那个神秘人没戴面具的瞬间。 他还发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去江城各大琴行、音乐工作室打听,有没有哪个年轻的钢琴老师或者学生,符合“钢琴之神”的特征。 只可惜,这一切都是徒劳。 陈默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这一切,陈默都是从夏诗语那里听说的。 自从那晚“澄清误会”之后,夏诗语就时不时地会给他发微信, 旁敲侧击地跟他汇报一下学校里的“敌情”,言语之间,颇有一种“地下工作者”接头的神秘感。 “报告!王教授今天又去调监控了,不过放心,我检查过了,后台那几个摄像头都是坏的!” “报告!音乐系已经开始排查全校所有选修了音乐鉴赏课的男生了,你的身份暂时安全!” 陈默看着这些消息,哭笑不得。 他只能一遍遍地回复“知道了”、“谢谢”,来应付这位过分热情的“情报员”。 他感觉得到,夏诗语对自己态度的转变。 以前她跟自己说话,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同情和鼓励。 现在她的语气里,则充满了好奇、探究,甚至还有一丝……崇拜? 她似乎对自己那个“体验生活”的说法深信不疑,并且乐在其中,把他当成了一个需要她来掩护身份的“潜伏者”。 对此,陈幕也懒得再去解释了。 误会就误会吧,只要别再打钱就行。 三天后,出发的日子到了。 陈默起了个大早,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就像平时去上课一样,离开了拉面馆。 背包里,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护照、手机,以及那根阿尔布雷希特留下的,充满岁月痕迹的指挥棒。 他坐上地铁,直奔江城国际机场。 在候机大厅里,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一架架巨大的飞机起飞、降落。 就在他准备登机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夏诗语发来的消息。 “你……出发了吗?” 陈默愣了一下,回道:“嗯,准备登机了。” “那个……我昨天晚上,去你的拉面馆了。” 看到这条消息,陈默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去拉面馆了? 她是怎么知道拉面馆的?难道她一直在跟踪自己? 他皱起眉,打字问道:“你怎么知道那里的?” “你别误会!”夏诗语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连忙解释道,“上次你不是说你在做‘兼职’吗?“ ”我……我就随便猜了一下,然后去学校周边的巷子里找了找……没想到真的被我找到了。” “那家‘深夜拉面’……老板是你,对吗?” 夏诗语的语气,带着一种揭晓谜底的笃定和兴奋。 “昨晚的拉面,很好吃。原来,这就是你体验生活的方式之一吗?真酷!” 第27章 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看着夏诗语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陈默站在登机口前,久久没有动弹。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暴露了。 拉面馆老板的这个身份,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暴露了。 他千防万防,没想到夏诗语竟然会用最笨的办法,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去找,而且还真的被她给找到了。 该说这姑娘是运气好,还是执念太深? 陈默叹了口气,感觉有些头疼。 不过,转念一想,暴露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从夏诗语的反应来看,她非但没有怀疑什么,反而把这件事,完美地融入了她自己脑补的那个“豪门贵公子体验生活”的剧本里。 “原来,这就是你体验生活的方式之一吗?真酷!” 看看这感叹。在她眼里,自己开拉面馆,估计就跟古代皇帝体验民间疾苦,跑去种地是一个性质。 不但不掉价,反而还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想到这里,陈默紧绷的神经又放松了下来。 只要她不怀疑系统的存在,怎么误会都行。 而且,被她知道也好。 至少以后自己晚上不回宿舍,或者长期请假,都有了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嗯,被你发现了。” 陈默思索再三,还是选择了承认。事到如今,再否认已经没有意义了。 “哇!真的是你!” 夏诗语几乎是秒回,后面还跟了一连串星星眼的表情包。 “我就知道!老板,你煮面的样子超帅的!特别专注,特别有范儿!跟你在舞台上弹钢琴的时候,感觉一模一样!” “……” 陈默已经不想吐槽了。煮个面而已,能有什么范儿。 “对了对了,你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我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夏诗语又发来一条,语气信誓旦旦,像是在保证什么天大的事情。 “嗯,谢了。我要登机了,先不聊了。” 陈默简单地回复了一句,便收起了手机。 广播里,已经开始催促旅客登机了。 他随着人流,走上廊桥,心里却还在想着夏诗语的事情。 这个姑娘,就像一个不定时炸弹。 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秒会因为什么奇怪的脑回路,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 以后还是得离她远点。 ……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日内瓦国际机场。 走出机场,一股清新的、带着一丝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瑞士的天空蓝得像一块通透的宝石,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脉在阳光下泛着圣洁的白光。 陈默按照计划,搭上了前往勒布拉叙的火车。 火车在山谷间穿行,窗外的景色如同一幅幅流动的油画。 宁静的湖泊,翠绿的草地,点缀在山坡上的精致木屋……一切都美得不真实。 经过一次换乘,他又坐上了前往小镇的巴士。 巴士上的乘客很少,除了他之外,大多是当地的居民。 他们说着流利的法语,神态安详而从容。 陈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静静地看着窗外。 巴士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海拔越来越高。 当他看到路边开始出现一些世界顶级腕表品牌的巨大广告牌时,他明白,目的地快到了。 勒布拉叙,这个被誉为“复杂功能手表摇篮”的小镇,终于出现在眼前。 它比陈默想象的还要宁静,还要与世隔绝。小镇坐落在一个狭长的山谷里,一条清澈的河流穿城而过。 镇上的建筑大多是传统的瑞士木屋,古朴而典雅。 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能看到的,也大多是穿着制服的制表师,或者行色匆匆的品牌方人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时间的味道。 陈默根据系统提供的地址,在小镇的边缘,找到了一栋略显陈旧的石头建筑。 建筑有三层高,带着一个倾斜的屋顶和一个小小的花园。一块古铜色的铭牌挂在木门上,上面用花体字刻着——“Atelier dubois”(杜波依斯工坊)。 这里,就是他接下来七天要生活的地方。 陈默走到门前,系统提示音如约响起。 【已抵达体验地点,角色权限解锁中……】 【“让-皮埃尔·杜波依斯”的房门钥匙已存放至您的背包夹层。】 陈默伸手在背包的夹层里一摸,果然摸到了一把沉甸甸的,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 他用钥匙打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金属机油、木料和岁月沉淀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的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一层是会客和展示区,几个玻璃展柜里,陈...列着一些杜波依斯家族曾经制作过的古董怀表和座钟,墙上挂着家族历代制表师的肖像画。 但这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 陈默穿过展示区,走上吱吱作响的木质楼梯,来到了二楼。 二楼,便是工坊的核心区域。 这里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一张巨大的、铺着绿色绒布的制表师工作台,占据了房间的中心位置。 工作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陈默见都没见过的精密工具。 不同型号的镊子、螺丝刀、放大镜、油笔、车床、抛光机……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正好照在工作台上,空气中,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陈默仿佛能看到,一个孤独的身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坐在这张工作台前,低着头,专注地与那些比头发丝还要细小的零件打交道。 他走上三楼,三楼是简单的生活区。一间卧室,一个卫生间,还有一个小小的厨房。 陈设非常简单,除了生活必需品,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卧室的床上,还随意地搭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 这里的一切,都还保留着主人离开时的样子。 陈默放下背包,在整个工坊里慢慢地走着,感受着属于让-皮埃尔·杜波依斯的气息。 从现在开始,在接下来的七天里,他将彻底告别陈默的身份。 他将成为让-皮埃尔,一个孤独的制表师。 没有网络,没有社交,没有喧嚣。 只有他和时间。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工作台前,轻轻地抚摸着上面那些冰冷的工具。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工作台角落里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尚未完成的机芯,被固定在一个支架上。 无数精密的齿轮、杠杆、弹簧层层叠叠,构成了一个复杂得令人头晕目眩的机械结构。 机芯的旁边,放着一张泛黄的设计图纸。 图纸上,用隽秀的法文写着一行标题——“Le Gardien du temps”(时间的守护者)。 陈默的心,猛地一颤。 这一定就是剧本简介里提到的,让-皮埃尔至死都未能完成的那枚腕表。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目镜,戴在右眼上,凑近了去观察那个机芯。 在放大了几十倍的视野里,那些原本细小的零件,变成了一个个庞大而精密的机械造物。 每一个齿轮的啮合,每一个轴承的转动,都充满了韵律和美感。 陈默看得有些入迷。 就在他沉浸在这个微观世界里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角色载入开始……】 【正在同步“让-皮埃尔·杜波依斯”的记忆、情感及肌肉记忆……】 一股熟悉的,如同潮水般的眩晕感袭来。 …… 江城大学。 夏诗语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本《中国古代文学史》,但她的心思,却完全不在书上。 她时不时地就拿出手机,点开陈默的微信头像看一看。 距离陈默说他要登机,已经过去快二十个小时了。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已经到瑞士了。可是,他的朋友圈没有任何动态,也没有给自己发任何消息。 夏诗语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她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刷起了学校论坛。 关于“钢琴之神”的热度已经彻底下去了,首页上都是一些新生军训的趣闻,或者社团招新的广告。 夏诗语随便点开一个帖子,是今年的校花评选投票贴。她自己的照片,赫然排在第一位,票数遥遥领先。 她对这种东西向来不感兴趣,正准备退出去,目光却被下面的一条回复给吸引了。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学校附近的那条福源巷。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穿着围裙的年轻男人,正站在一家名为“深夜拉面”的小店门口,低着头,专注地擦拭着一块“营业中”的木牌。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清瘦的侧影。 发帖人配文道:“姐妹们,我发现了一家宝藏拉面馆!老板超帅!“ ”虽然没看清正脸,但光看这个背影和气质,就绝了!感觉有点眼熟,像不像我们学校的谁?” 夏诗语的心,咯噔一下。 这个背影…… 虽然模糊,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陈默! 第28章 夏诗语的秘密守护计划 夏诗语的心跳瞬间加速,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回复那个帖子,告诉所有人:“没错!这就是我们学校的!他就是陈默!” 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秒,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不行! 绝对不行! 她猛地想起了自己对陈默的承诺。 “你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我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自己可是信誓旦旦地保证过的。 陈默那么低调,他选择开一家深夜拉面馆来“体验生活”,肯定不希望被学校里的人知道,更不希望被打扰。 如果自己现在跳出去认领,那和把他直接曝光在全校师生面前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夏诗语一阵后怕,连忙把已经打好的字一个一个删掉。 她紧张地刷新着帖子,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下面的回复。 “哇,真的假的?光看背影就这么帅?” “求地址!福源巷是吧?今晚就去蹲点!” “眼熟+1,感觉身形很像我们院的一个学长啊。” “别猜了,万一人家只是个普通的帅哥老板呢?” 看着越来越多的回复,夏诗语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把这个帖子的热度降下去!不能让更多的人注意到陈默! 夏诗语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她的小脑瓜里,瞬间冒出了一个“守护陈默秘密”的作战计划。 第一步,转移视线! 她立刻切换了自己的小号,在那条回复下面,发了一句:“拉倒吧,我昨天才去过,老板是个油腻大叔好吗?“ ”这张图估计是p的,或者不知道哪儿找来的网图,现在的帖子为了火真是什么都敢编。”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不保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自己也去相册里找了一张无关紧要的美食照片,在主楼发了一条新的回复。 “别去福源巷了,那家店巨难吃!我推荐你去南门那家xxx,味道好还便宜!” 第二步,混淆视听! 做完这一切,她又用大号登录,在那个校花评选的主贴里,发了一张自己最新的自拍,并且配上了一段俏皮的文字: “谢谢大家的支持呀,今天也要元气满满哦~” 夏诗语很清楚自己的影响力。 她的大号一发言,果然,帖子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哇!活捉系花本人!” “诗语学妹好美!我给你投了一百票!” “女神看我!我才是你的真爱粉!” 原本还在讨论那个“拉面店帅哥背影”的几层楼,瞬间就被淹没在了对夏诗语的表白和赞美之中。 看着自己的计划成功奏效,夏诗语得意地扬了扬嘴角,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成功的地下工作者,完美地完成了一次情报掩护任务。 她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继续假装看书,但脑子里,却全都是陈默那个清瘦的背影。 他现在,应该已经在瑞士了吧? 那个叫勒布拉叙的小镇,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会不会孤单? 夏诗语发现,自己对陈默的好奇心,已经像藤蔓一样,疯狂地滋长,快要把她的整颗心都缠绕住了。 她真的,好想更了解他一点。 …… 瑞士,勒布拉叙,杜波依斯工坊。 当陈默从那阵熟悉的眩晕感中清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眼前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依然站在那张巨大的制表工作台前,但原本那些陌生而复杂的工具,此刻在他眼中,却变得如同自己身体的延伸一般熟悉。 他的脑海里,涌入了属于让-皮埃尔·杜波依斯的,长达六十多年的人生记忆。 从孩提时代,在父亲的膝上,第一次接触到那些冰冷又迷人的金属零件。 到少年时期,展现出惊人的制表天赋,能独立拆解和组装一枚复杂功能的怀表。 再到青年时代,家族遭遇石英危机的冲击,辉煌不再,父亲抑郁而终。 最后,到他独自一人,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工坊,将余生全部奉献给了那枚名为“时间的守护者”的腕表…… 孤独,是这段记忆唯一的底色。 让-皮埃尔一生未娶,没有朋友,唯一的交流对象,就是这些不会说话的齿轮和游丝。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这张三尺见方的工作台。 但他的世界又很大,大到可以容纳下整个时间的奥秘。 陈默,或者说,现在的让-皮埃尔,缓缓地抬起自己的双手。 这是一双制表师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因为常年与金属打交道,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但最重要的是,这双手,稳得像磐石一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呼吸,甚至血液的流动,都变得无比平缓而有节奏。 一种极致的专注和冷静,占据了他的整个心神。 他戴上目镜,拿起镊子,轻轻地夹起工作台上一个比米粒还要小的齿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他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 他就是让-皮埃尔·杜波依斯。 他的人生,只有一个目标——完成“时间的守护者”。 他看向那张设计图纸,图纸上的一切,都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枚腕表的设计,堪称疯狂。 它不仅拥有万年历、三问、陀飞轮、双追针计时这些顶级复杂功能, 更核心的是,让-皮埃.尔还试图在其中加入一个他自己独创的,前无古人的机械结构——“记忆指针”。 他想让这枚腕表,能够通过一个特殊的按钮,将某一刻的时间“定格”。 当佩戴者再次按下按钮时,无论过去了多久,时针和分针都会瞬间逆转, 回到那个被“记忆”的时刻,停留数秒,然后再瞬间追上当前的时间。 这已经不是制表了,这是在用机械,去挑战时间的单向性,去实现一种哲学层面的浪漫。 这是一个天才的构想,也是一个疯子的执念。 让-皮埃尔为了这个构想,耗尽了半生的心血。 如今,整个机芯的制作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只剩下最核心,也是最艰难的“记忆指针”模块,还没有攻克。 陈默看着那复杂如蛛网的图纸,非但没有感到畏惧,反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创作欲望。 这是属于让-皮埃尔的执念。 而现在,他将继承这个执念。 接下来的七天,陈默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 他切断了手机的信号,拔掉了工坊里的电话线。 每天早上,他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醒来,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早餐,然后便一头扎进工坊,坐到那张工作台前。 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废寝忘食地研究着那张图纸,脑海中不断地进行着推演和计算。 他的手中,镊子和螺丝刀上下翻飞,将一个个细小的零件打磨、抛光、组装。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有时候,为了攻克一个技术难点,他会对着一个零件,发呆好几个小时。 有时候,灵感来了,他又会像疯了一样,连续工作二十几个小时,直到身体发出抗议,才肯去睡上三四个小时。 饿了,就随便啃几口面包。 渴了,就喝几口冰冷的自来水。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时间的守护者”。 这种极致的孤独和专注,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身体,进入了一个纯粹由机械和逻辑构成的维度。 在这里,没有喜怒哀乐,没有世俗烦恼。 只有对完美的无尽追求。 第五天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瓶颈。 “记忆指针”模块中,一个关键的杠杆结构,无论他如何设计,都无法在有限的空间内,实现预想中的功能。 要么是力度不够,要么是会与其他齿轮发生干涉。 他把自己关在工坊里,整整两天没有合眼。 他画的草图,在地上堆了厚厚的一摞。 失败,尝试。 再失败,再尝试。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人也消瘦了一圈。 就在他快要被逼疯的时候,第六天深夜,窗外下起了大雨。 雨点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这声音,规律而富有节奏,像极了钟表的滴答声。 陈默烦躁地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 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在窗户上留下了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看着这些毫无规律,却又彼此交错的水痕,陈默的脑海中,突然像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想到了! 他想到了解决那个杠杆结构的方法! 他不是非要用一个单一的杠杆去实现! 他可以用一个联动的,像雨水痕迹一样,可以彼此借力又互不干涉的,多层复合杠杆结构!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陈默立刻像触电一样,冲回了工作台。 他拿起笔,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飞快地在纸上画着,一个全新的,天才般的设计,在他的笔下,一点点地成形。 天亮了。 雨停了。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在工作台上时,陈默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看着图纸上那个完美的设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成功了。 剩下的,就是把它变为现实。 第七天,也是体验的最后一天。 陈默进入了一种“神”一般的状态。 他将自己完全沉浸在制作中。 每一个零件的打磨,每一个螺丝的拧紧,都精准到了微米的级别。 他的双手,稳得不像人类。 他的眼神,专注得如同入定的老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傍晚时分,当他将最后一个零件,用镊子小心翼翼地装入机芯时,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拿起专用的钥匙,轻轻地转动机芯的发条。 “咔哒,咔哒,咔哒……” 摆轮开始以一种优雅而稳定的频率,欢快地摆动起来。 秒针,开始在表盘上匀速地转动。 陈默看着眼前这枚由数百个零件构成的,复杂而又和谐的“机械心脏”,他的眼中,第一次涌现出了属于让-皮埃尔的,激动而复杂的泪水。 他颤抖着手,按下了表壳侧面的那个,用于启动“记忆指针”的特殊按钮。 时间定格在了傍晚6点15分。 然后,他让腕表继续走了五分钟。 当时间来到6点20分时,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下了那个按钮。 奇迹发生了。 只见时针和分针,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逆时针转动! 它们精准地退回到了6点15分的位置,静静地停留了三秒。 紧接着,又以更快的速度,顺时针追赶,最终稳稳地停在了6点20分03秒的位置! 整个过程,流畅,精准,充满了魔幻般的机械美感。 陈默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成功了。 他真的,用机械,留住了时间。 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蓝色光幕,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体验目标达成:在与世隔绝的工坊内,独立生活七天,感受制表师内心的极致孤独与对技艺的纯粹追求。】 【完成度评价:超越完美(您不仅体验了孤独,更完成了角色的毕生执念)。】 【正在发放剧本奖励……】 第29章 来自艾尔莎的馈赠 【奖励发放中……】 【1. 您已获得“杜波依斯”家族全套制表技艺(大师级)。】 【2. 您已获得瑞士勒布拉叙“杜波依斯钟表工坊”及附属资产100%所有权,相关文件已存放至您的背包。】 【3. 神秘奖励解锁:您已获得阿尔布雷希特·迈耶的初恋情人,艾尔莎·霍夫曼女士遗赠的银行匿名保险柜钥匙及密码。】 光幕上的文字,逐行显现。 那股熟悉的,被角色记忆和情感剥离的虚脱感,如潮水般涌来。 陈默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身后的工作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让-皮埃尔那长达六十多年的孤独记忆,正在从他的脑海中缓缓退去。 但那种极致的专注,以及完成毕生心愿后那巨大的满足感与空虚感,却依旧萦绕在他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他看着眼前那枚静静走动的“时间的守护者”机芯,眼神复杂。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剧本任务了。 在过去的七天里,他就是让-皮埃尔。他真切地感受过这个男人一生的孤独与执着。 现在,他亲手为这个执念,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这感觉,很奇妙。 他仿佛真的,替一个逝去的灵魂,弥补了人生的遗憾。 陈默休息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复杂的情绪中缓过神来。 他将目光重新聚焦在那块蓝色光幕上。 制表技艺和工坊所有权,都是意料之中的奖励。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第三条奖励给吸引了。 艾尔莎·霍夫曼遗赠的银行匿名保险柜钥匙及密码! 这个在维也纳时就出现的线索,终于在这里,以奖励的形式,具象化了! 陈默立刻检查自己的背包。 背包里,除了之前就有的护照、衣物和那根指挥棒之外,果然多出了几样东西。 一份是厚厚的,由瑞士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杜波依斯钟表工坊的资产证明文件。 陈默草草翻看了一下,发现这个工坊除了这栋建筑和里面所有的设备工具之外, 竟然还附带了山谷里的一小片林地,以及一个以“杜波依斯”家族名义设立的,金额不大的小型信托基金,用于工坊的日常维护。 这个让-皮埃尔,原来还是个隐形的地主。 除了这份文件,背包里还有一个小巧的,做工精致的丝绒盒子。 陈默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银色钥匙,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便签。 钥匙的头部,刻着一个复杂的徽章,看起来像是某个银行的标志。 陈默拿起那张便签,展开。 上面用隽秀的德语字迹,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的密码,以及一个地址。 “日内瓦,罗纳街,瑞信银行总部。” 原来,那个匿名保险柜,就在日内瓦的瑞信银行里。 陈默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艾尔莎·霍夫曼,这位阿尔布雷希特的初恋情人,在去世前,特意留下这个保险柜,到底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是留给阿尔布雷希特的信?还是一些两人当年的信物?又或者……是某种足以改变一切的秘密? 陈默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看了一下手机,今天正好是体验结束的日子,他买的回程机票在明天晚上。 也就是说,他还有一整天的时间。 足够他去一趟日内瓦,揭开这个谜底了。 打定主意,陈默不再犹豫。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已经完成的“时间的守护者”机芯,用防尘罩盖好,然后开始简单地收拾自己的行李。 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根从维也纳带来的指挥棒上。 这根指挥棒,是阿尔布雷希特第一次登台指挥时用的。 而这个保险柜,又是他初恋情人艾尔莎留下的。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陈默的脑海中闪过。 他拿起那根指挥棒,仔细地端详起来。 指挥棒是乌木材质,握柄处镶嵌着银饰,经过岁月的打磨,已经显得非常温润。 陈默试着转动了一下握柄处的银饰。 “咔哒。” 一声轻响,握柄竟然被他拧了下来。 指挥棒的内部,是中空的! 陈默将指挥棒倒过来,一卷被卷得极细的泛黄纸卷,从里面滑了出来。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纸卷展开。 那是一张乐谱。 一张手写的钢琴谱。 乐谱的开头,是一段陈默无比熟悉的旋律。 正是《艾尔莎小夜曲》! 但这并不是完整的《艾尔莎小夜曲》,而是一个全新的,以前从未见过的变奏版本。 整个曲子的结构更加复杂,情感也更加激昂、深沉。 在乐谱的最后,有一行手写的德语小字。 “献给我唯一的爱人,艾尔莎。请原谅我的怯懦,这是我为你写的,真正的结局。——阿尔布雷希特。” 陈默看着这行字,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瞬间明白了。 当初,阿尔布雷希特因为被挚友背叛,身陷“抄袭”丑闻,名誉扫地,他变得自卑而怯懦,不敢再与艾尔莎联系。 所以,他公开发表的那一版《艾尔莎小夜曲》,是一个充满了遗憾和错过的,悲伤的结局。 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其实为这个故事,写下了另一个版本。 一个充满了抗争、思念,和对爱情坚信不疑的,圆满的版本! 只是,因为他的怯懦,这个版本,连同他最深的爱意,被他一起藏在了这根指挥棒里,从未示人。 直到他去世,这个秘密都未曾解开。 而艾尔...莎,她冰雪聪明,她一定是猜到了什么。 所以,她才会留下那个匿名保险柜。 她或许不知道这根指挥棒里藏着乐谱,但她一定相信,阿尔布雷希特对她的爱,并没有消失。 她在用这种方式,等待着一个回应,等待着一个能解开他们之间心结的契机。 陈默拿着那张乐谱,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他终于明白了,系统为什么会安排他先后体验指挥家和制表师这两个剧本。 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生,却因为一段错过的爱情,被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系统,这是要让他,来当这个解开死结的人。 他要把这首真正的《写给艾尔莎》,放到艾尔莎的保险柜里。 这才是对这段跨越了半个世纪的爱情,最好的告慰。 …… 第二天一早,陈默锁好了杜波依斯工坊的大门,搭上了返回日内瓦的火车。 抵达日内瓦后,他没有丝毫耽搁,直奔罗纳街。 罗纳街是日内瓦最奢华的商业街,世界顶级的银行、钟表、珠宝品牌,在这里鳞次栉比。 陈默很快就找到了那栋气派非凡的瑞信银行总部大楼。 他走进银行大门,立刻有一位穿着得体的客户经理迎了上来。 “下午好,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客户经理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陈默那身普通的t恤牛仔裤,和那个看起来有些廉价的双肩包上时,眼神中还是不易察觉地闪过了一丝轻视。 这里出入的,非富即贵,陈默这样的打扮,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好,我来取东西。” 陈默的表情很平静,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把银色的钥匙和写着密码的便签,递了过去。 “我需要打开一个匿名保险柜。” 客户经理愣了一下,接过钥匙和便签。当她看到钥匙上那个代表着银行最高级别客户的特殊徽章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那丝轻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和恭敬。 “尊……尊敬的客人,请您稍等,我立刻为您办理!” 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连忙转身,一路小跑着走向了内部的主管办公室。 很快,一个看起来像是银行高管的中年男人,便跟着那位客户经理快步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陈默面前,恭敬地鞠了一躬。 “下午好,先生。“ ”我是本行的客户总监,罗杰。“ ”非常抱歉,我们不清楚您今天要来,招待不周,请您见谅。” 这位罗杰总监的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陈默清楚,能拥有这种级别匿名保险柜的人,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银行的这种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没关系,带我去吧。”陈默淡淡地说道。 “好的,好的,您这边请。” 罗杰总监亲自在前面引路,带着陈默穿过了好几道厚重的安保门,来到了银行最深处的保险库区域。 这里的守卫,比机场还要森严。 在核对了钥匙,输入了密码,并且进行了虹膜和指纹双重生物识别之后,一扇由厚重合金打造的墙壁,缓缓地滑开了。 墙壁的后面,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保险柜。 罗杰总监带着陈默,来到了最里面的一个,体积最大的保险柜前。 “先生,就是这里了。根据规定,接下来的操作,需要您独自完成。我们在外面等您。” 说完,罗杰总监和那位客户经理便退了出去,厚重的合金门再次缓缓关上。 整个保险库里,只剩下了陈默一个人。 他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保险柜,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那张藏着《写给艾尔莎》真正结局的乐谱,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然后,他伸出手,缓缓地拉开了保险柜的门。 第30章 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保险柜的门被拉开,里面的景象,让陈默的呼吸为之一滞。 没有他想象中的金银珠宝,也没有任何价值连城的古董。 巨大的保险柜里,只孤零零地放着一个陈旧的木盒子。 那是一个小提琴的琴盒。 琴盒的材质是上好的枫木,表面已经因为岁月的侵蚀而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裂痕,但依旧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陈默怔怔地看着那个琴盒。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阿尔布雷希特的记忆碎片。 少年时代,在维也纳的音乐学院里,一个留着金色长发,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的女孩,总是背着这个琴盒,和他一起在琴房里练习。 他弹钢琴,她拉小提琴。 那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那个女孩,就是艾尔莎·霍夫曼。 而这个琴盒里装着的,一定是她最珍爱的那把小提琴。 陈默伸出手,轻轻地打开了琴盒的搭扣。 “啪嗒。” 琴盒打开。 一股淡淡的松香和木料的味道,从里面散发出来。 琴盒里,静静地躺着一把做工精美的小提琴。琴身在幽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而在小提琴的旁边,还放着一封用蓝色丝带系着的信。 信封已经泛黄,但没有署名,也没有收信人。 陈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揪了一下。 这封信一定是艾尔莎写给阿尔布雷希特的。 一封,她至死都未能寄出的信。 陈默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封信,解开了丝带,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是用德语写成的,娟秀而优雅的字迹。 “我亲爱的阿尔布雷希特: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我的一生,算不上幸福,也谈不上不幸。 我嫁给了一个我不爱,但很善良的男人。 我有了一双可爱的儿女。 我走遍了世界,见过了许多美丽的风景。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我拿起我的小提琴时,我总会想起你。 想起我们在维也纳的金色夕阳下,一起练习二重奏的日子。 想起你第一次为我演奏那首《艾尔莎小夜曲》时,那紧张又笨拙的样子。 我知道,那首曲子,是你写给我的。 我也知道,曲子里充满了遗憾。 但我从不曾怪过你。 我知道你的骄傲,也理解你的痛苦。 这个世界,对你太不公平了。 他们污蔑你,伤害你,让你从云端跌入谷底。 你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愿再见任何人,包括我。 我尊重你的选择。 但我一直相信,在你心里,为我写的那个故事,一定不是那样悲伤的结局。 我相信,在你的世界里,我们一定是以另一种方式,幸福地在一起了。 对吗? 我把这把琴留在这里。这是我父亲送给我的成人礼物,也是我此生最珍视的东西。 我曾用它,与你合奏过无数动人的乐章。 现在,我把它留给你。 如果你能找到这里,看到这封信,看到这把琴。 请你,为我,也为你自己,再演奏一次。 奏出那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真正的结局。 爱你的,艾尔莎。”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陈默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却觉得有千斤重。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这已经不是在完成一个系统的任务了。 他真切地触摸到了两个逝去的灵魂,那跨越了半个世纪的,深沉而又遗憾的爱恋。 阿尔布雷希特的怯懦。 艾尔莎的等待。 他们彼此深爱,却因为命运的捉弄,错过了一生。 幸好。 幸好有系统的存在。 幸好有自己,这个“人生剧本”的体验者。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那张藏着《写给艾尔莎》真正结局的乐谱,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信封里,与艾尔莎的信,放在了一起。 然后,他轻轻地合上了琴盒。 他没有把琴盒带走。 这是属于艾尔莎和阿尔布雷希特的地方。 就让这把琴,这封信,和那份迟到了一生的乐谱,永远地留在这里,作为他们爱情的见证吧。 做完这一切,陈默对着保险柜,深深地鞠了一躬。 既是替阿尔布雷希特,也是为他自己。 他关上保险柜的门,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保险库。 门外,罗杰总监和那位客户经理,正恭敬地等候着。 看到陈默两手空空地走出来,罗杰总监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很有分寸地没有多问。 “先生,手续已经全部办妥了。这个保险柜,将继续为您保留。” “不用了。” 陈默的脚步没有停,他淡淡地说道:“把这个保险柜,永久封存吧。以后,不要再让任何人打开它。” “……是,先生。”罗杰总监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躬身答应。 走出瑞信银行的大门,日内瓦的阳光正好。 陈默站在罗纳街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完成了对两个灵魂的告慰。 他也终于,将《落魄指挥家的独奏》这个剧本,画上了一个真正圆满的句号。 他感觉自己的心境,似乎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他回江城的航班,还有几个小时。 他想了想,没有去逛那些奢侈品店,而是转身,走向了日内瓦湖边。 湖边的长椅上,他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雪山和湖面上的天鹅。 脑海里,那首真正结局的《写给艾尔莎》,正在缓缓流淌。 那是一段比公开发表版,要激昂得多,也幸福得多的旋律。 它讲述的,不再是错过和遗憾。 而是等待,重逢,和永恒的爱。 陈默忽然有了一种冲动。 他想把这首曲子,弹出来。 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也为那两个远在天堂的灵魂。 …… 江城大学,周末的午后。 夏诗语正抱着一堆书,从图书馆走出来。 自从知道陈默去瑞士“办事”之后,她这两天过得有些心不在焉。 论坛上那个关于“拉面帅哥”的帖子,已经被她用各种方法给压了下去,没有再掀起什么波澜。 但她心里,却总觉得不踏实。 她总有一种预感,陈默身上的秘密,就像一个巨大的宝藏,她现在,才刚刚摸到宝藏的入口。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你好,请问是夏诗语同学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夏诗语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是王教授! “王教授您好!是我!”夏诗语的心猛地一紧,连忙恭敬地回答。 王教授怎么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难道是“钢琴之神”的事情,又有什么新进展了? “呵呵,夏同学,没打扰你吧?”王教授的语气听起来很和蔼。 “没有没有,您说。” “是这样,我听音乐节策划组的同学说,那位演奏《写给艾尔莎》的神秘同学,是你力排众议邀请来的。” “而且,你似乎……和他很熟?” 王教授的话,像一颗石头,投进了夏诗语的心湖。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王教授这是在诈自己?还是他已经查到了什么? 她不敢轻易回答,只能含糊地说道:“也……也谈不上很熟,就是偶然认识的一位朋友。” “哦?是吗?”王教授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夏同学,你不用紧张。” “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不是想逼你供出他是谁。” “我只是想……再通过你,给他带一句话。” “王教授您说。” 电话那头,王教授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而又郑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告诉他,我,王建国,以我从事音乐教育四十年的声誉担保。” “请他,务必来见我一面!” 第31章 一个重要的机会 王教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夏诗语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王教授这次是认真的。 上次在办公室,他虽然也很欣赏陈默,但语气还算温和。 可这一次,他竟然用上了自己四十年的声誉来做担保,这分量,可就太重了。 夏诗语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此刻一定是一脸严肃,眼神里充满了对天才的渴望和执着。 “王……王教授,他……他现在不在国内,可能暂时没法见您。”夏诗语硬着头皮,找了个借口。 “不在国内?”王教授愣了一下,随即追问道,“他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他就是说去国外处理点私事。”夏诗语只能继续含糊其辞。 电话那头沉默了。 夏诗语紧张地握着手机,手心里都冒出了汗。 她真怕王教授再追问下去,自己就要编不出理由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教授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唉,好吧。” “夏同学,我知道你为难。” “但是,请你务必把我的话带到。” “你告诉他,这不是邀请,也不是请求。” “这关系到我们江城大学,甚至是中国音乐界未来的一个重要机会。” “我没有夸张,等他见到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如果他这个月底之前还不来见我,那我就只能……用我自己的办法,把他‘请’到音乐学院来了。” 王教授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夏诗语的心上。 用自己的办法,把他“请”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王教授已经查到了陈默的身份,这番话,其实是在给自己下最后通牒? 夏诗语的心,瞬间乱了。 挂掉电话,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的梧桐树下,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一边是陈默千叮万嘱要低调,要保密。 另一边,是王教授如此郑重其事,甚至带着一丝“威胁”意味的最后通牒。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夹在中间的风箱,两头受气。 她该怎么办? 是继续为陈默保守秘密,彻底得罪王教授? 还是把这件事告诉陈默,让他自己做决定? 夏诗语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必须先把情况告诉陈默。 王教授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他真的动用学校的力量去查,以他在江大的地位,查出一个学生的身份,简直是易如反掌。 到时候,陈默想低调也低调不了了。 与其被动地被“请”过去,不如主动去看看,王教授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夏诗语点开陈默的微信,将刚才和王教授的对话,原封不动地,用文字复述了一遍。 她特别加重了王教授最后那句话的语气。 “他说,如果月底前你还不去见他,他就要用自己的办法,把你‘请’过去了!” “陈默,我觉得他可能已经知道是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编辑完消息,她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急切了,好像在逼陈默一样。 她删删改改,最后还是把重点放在了陈默自己的选择上。 “王教授的态度非常坚决,我觉得你还是回来后,考虑一下要不要去见他一面。” “当然,最终决定权在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发完这条消息,夏诗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暂时落了地。 她把选择权,交还给了陈默。 …… 此时的陈默,刚刚结束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江城国际机场。 走出机场,江城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打开手机,信号恢复的一瞬间,各种消息提示音便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夏诗语发来的那几条长长的微信。 看完内容,陈默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个王教授,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关系到中国音乐界未来的一个重要机会?” 这话说的也太大了。不就是弹了首曲子吗,怎么就上升到国家层面了? 陈默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他天生就不喜欢被人强迫。王教授越是这样,他反而越不想去。 不过,夏诗语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如果王教授真的铁了心要查,自己一个普通学生的身份,确实很难瞒过去。 到时候被全校围观,可就麻烦了。 去,还是不去? 陈默站在机场的出口,陷入了沉思。 去见一面,似乎也没什么损失。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如果是什么麻烦事,自己直接拒绝就好了。 以自己现在的心理素质,还怕应付不了一个老教授? 而且,一直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 不如一次性把事情解决了,省得他老是惦记着。 想通了这一点,陈默心里便有了决定。 他给夏诗语回了条消息。 “知道了,我刚下飞机,等我回学校了再说吧。” 收到陈默的回复,夏诗语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陈默回来了! 而且看他的语气,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生气,反而很平静。 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让夏诗语又是一阵莫名的心安和……崇拜。 不愧是“体验人生”的大佬,果然有静气! 她立刻回道:“好!那你好好休息,倒一下时差。等你回学校了,随时告诉我,我陪你一起去!” 看到“我陪你一起去”这几个字,陈默的嘴角抽了抽。 可别了。 自己一个人去,事情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要是带上她,以她那强大的脑补能力,天知道会把事情搞成什么样。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陈默果断拒绝。 发完消息,他便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福源巷。 回到熟悉的小店,陈默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还是这里好。 他把背包扔下,简单地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就一头倒在了二楼休息室的小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天昏地暗。 从瑞士的制表工坊,到日内瓦的银行,再到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的精神和身体,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陈默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拿出手机,看到夏诗语在几个小时前又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休息好了吗?王教授今天又问我了,问我联系上你没有。” 陈默想了想,与其让夏诗语在中间传话,不如自己直接跟王教授联系。 他回复夏诗语:“把他电话给我吧,我直接联系他。” 夏诗语很快就把王教授的手机号码发了过来。 陈默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了起来。 “喂,你好,哪位?”王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学者特有的沉稳。 “王教授您好,我是陈默。”陈默开门见山地自报了家门。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有五六秒,王教授那带着极度震惊和狂喜的声音,才猛地响了起来! “你……你就是那个……演奏《写给艾尔莎》的同学?!” “是我。” “好!好!好!” 王教授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都有些颤抖,“陈默同学,你现在在哪里?方不方便?我们见一面,立刻,马上!” 这位老教授的激动,完全超出了陈默的预料。 陈默想了想,说道:“我现在在校外。“ “这样吧,王教授,明天下午,我直接去您的办公室找您,您看可以吗?” “可以!太可以了!”王教授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明天下午,我就在办公室哪也不去,专门等你!” 挂掉电话,陈默无奈地摇了摇头。 听这架势,明天估计会是一场“鸿门宴”。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倒要看看,这位王教授,到底想干什么。 搞定了王教授的事,陈默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他决定,今晚的拉面馆,照常营业。 他系上围裙,开始为晚上的营业做准备。 就在他熬着高汤的时候,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陈先生,我是林正德。还记得我吗?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再谈谈。” 第32章 林正德的第二次邀请 林正德? 陈默看着这个名字,愣了一下,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把那个穿着定制西装,一脸精明的中年男人形象给翻了出来。 就是那个悦榕餐饮集团的执行总裁,之前来店里吃面,开口就要用五百万加百万年薪,收购自己拉面馆和配方的那个家伙。 自己当时明确地拒绝了他,没想到他居然还不死心,还搞到了自己的手机号。 陈默对这种商人的纠缠,有些反感。 他直接把短信删了,懒得回复。 在他看来,这家“一碗入魂”拉面馆,是斋藤爷爷一生心血的凝聚,也是他第一个人生剧本的见证。 它的意义,早就超越了金钱的范畴。 别说五百万,就是五千万,他也不会卖。 他继续专心地熬着自己的汤,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晚上十点,小店准时开门。 因为陈默“消失”了十来天,很多老主顾都憋坏了。 店门一开,瞬间就涌了进来,不大的店面一下子就座无虚席。 “老板,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快想死你这碗面了!” “老板,这次又去哪儿发财了啊?请假这么久。” “就是就是,再不回来,我们都要去巷子口贴寻人启事了!” 听着老主顾们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抱怨,陈默的心里流过一阵暖意。 他一边忙碌着,一边笑着回应:“出了趟远门,办了点事。放心,以后尽量不请假了。” 厨房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陈默行云流水地煮面、捞面、放料、浇汤,一碗碗承载着温暖和匠心的豚骨拉面,被送到了食客们的面前。 店里的气氛,热烈而和谐。 就在陈默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又响了一声。 陈默下意识地抬头喊道:“不好意思,今天满座了,您可能得……”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门口站着的,正是林正德。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笔挺的西装,而是换了一套低调的休闲装,但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场,却依旧无法掩饰。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拎着公文包,看起来像是秘书或者助理的年轻人。 林正德看到店里爆满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对着陈默,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陈老板,生意兴隆啊。“ ”没关系,我们不急,我们可以在外面等。” 说完,他竟然真的就带着助理,退到了门外,安静地站在路边,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陈默皱了皱眉。 这家伙,还真是有点毅力。 他没再理会门外的两人,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店里终于空出了两个位置。 林正德这才带着助理走了进来,在吧台前坐下。 “陈老板,辛苦了。”林正德看着满头是汗的陈默,笑着说道,“老规矩,两碗豚骨拉面。” 陈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就摆在了林正德和他的助理面前。 那个年轻助理显然是第一次吃,看到碗里那浓郁奶白的汤底和码得整整齐齐的配料,眼睛都亮了。 他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面,吸溜一口,随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和当初林正德一模一样的,那种极度震惊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林……林总……这……这也太好吃了吧!” 年轻助理含糊不清地惊叹道,然后便埋下头,开始风卷残云地狂吃起来。 林正德则显得从容许多。他拿起勺子,先是优雅地品了一口汤,然后满足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是这个味道……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味道。”他由衷地赞叹道。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珍品。 直到把最后一口汤都喝完,他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用餐巾擦了擦嘴。 “陈老板。”他看向正在收拾厨房的陈默,开口了,“我今天来,还是为了上次跟你提过的事。” 陈默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林总,我想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这家店,不卖。” “我知道。”林正德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挂着微笑,“所以我今天,换了一个新的合作方案。” “我们悦榕集团,不收购你的店,也不要你的配方。” “我们想邀请你,成为我们集团最高级别的‘荣誉出品顾问’。” 荣誉出品顾问? 陈默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林正德见陈默没有立刻拒绝,精神一振,继续说道:“这个职位的含金量非常高。“ ”您不需要来我们公司坐班,不需要参与任何日常管理。“ ”您唯一要做的,就是允许我们将‘一碗入魂-斋藤师傅监制’这个名号,用在我们集团旗下最高端的一个日式拉面品牌上。” “作为回报,我们将给予您这个新品牌百分之十的干股。“ ”您什么都不用做,每年就可以坐享分红。“ ”根据我们的市场评估,这个新品牌一旦推出,第一年的利润,至少在一个亿以上。“ ”也就是说,您每年的分红,不会低于一千万。” “而且,这只是开始。“ ”随着品牌的发展,这个数字只会越来越高。” 林正德说完,自信地看着陈默,等待着他的反应。 在他看来,这个条件,已经优厚到了极点。 对方不需要付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仅仅是授权一个名字,就可以凭空获得一个年入千万,甚至数千万的稳定收入来源。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天底下,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他身后的那位年轻助理,也早就听得目瞪口呆,看着陈默的眼神,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然而,陈默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摇了摇头。 “抱歉,林总。我还是拒绝。” “为什么?!” 这次,连林正德都忍不住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理解的错愕,“陈老板,你难道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是财富自由!你完全可以不用再守着这个小店,每天辛辛苦苦地煮这几十碗面!“ ”你可以去环游世界,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陈默的语气,依旧是波澜不惊,“但是,林总,你可能不明白这家店,对我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有些东西,是不能用钱来衡量的。” “这家店的‘魂’,就在于它的小,在于它的独一无二,在于老板亲手为客人煮的每一碗面。” “一旦它和商业,和资本,和连锁品牌扯上关系,它的‘魂’,就散了。” “到时候,就算它能开遍全国,就算它能赚再多的钱,它也不再是‘一碗入魂’了。” 陈默的话,让林正德彻底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青年,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又平静的眼睛。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人。 他追求的,似乎根本就不是钱。 那他追求的,又是什么呢? “可是……可是这么好的手艺,就只在这条小巷子里,每天只卖三十碗,你不觉得……太可惜了吗?” 林正德做着最后的努力。 “不觉得。” 陈默笑了笑,那笑容干净而纯粹。 “能温暖三十个深夜里疲惫的灵魂,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说完,他不再看林正德,转身,继续收拾自己的厨房。 只留下一个穿着围裙,在烟火气中忙碌的,清瘦而又坚定的背影。 林正德看着那个背影,久久无言。 自己这次,又失败了。 而且,败得心服口服。 他站起身,对着陈默的背影,郑重地说道:“陈老板,我明白了。今天,是我唐突了。” “不过,我之前说过的话,依然有效。悦榕集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现金,压在碗下,然后带着他那个依旧处于震惊中的助理,默默地离开了拉面馆。 走出福源巷,年轻的助理终于忍不住了。 “林总,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年薪千万的干股啊!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拒绝了?他到底图什么啊?” 林正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那块“深夜拉面”的招牌,眼神复杂。 他摇了摇头,轻声地,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回答助理。 “他什么都不图。” “他图的,是我们这种人,永远都理解不了的东西。” 第33章 肖邦国际钢琴比赛 第二天下午,陈默按照约定,来到了江城大学音乐学院的大楼。 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整栋楼都充满了艺术气息,走廊里回荡着各种乐器的练习声,墙上挂满了着名音乐家的肖像和海报。 陈默根据门牌号,找到了王建国教授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王教授那熟悉的声音。 陈默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但堆满了各种书籍和乐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纸张的墨香。 王教授正戴着老花镜,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是陈默那张年轻而又平静的脸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随即,整个人就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激动、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如获至宝的狂喜。 “你……你就是陈默?”王教授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了。 “王教授您好,我是中文系大一的陈默。”陈默不卑不亢地说道。 “好,好,好!快请进,快请坐!” 王教授绕过办公桌,热情地迎了上来,拉着陈默的手,就好像生怕他跑掉一样。 他把陈默按在待客的沙发上,又忙不迭地亲自去给他倒茶。 这份热情,让陈默都有些招架不住。 “王教授,您别忙了,我就是过来看看,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陈默说道。 王教授把一杯热茶放在陈默面前,然后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摘下老花镜,用一种审视国宝熊猫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默。 “陈默同学啊,我找你,可不是小事,是天大的事!”王教授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您说。” “在那之前,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王教授身体前倾,紧紧地盯着陈默的眼睛,“那首《写给艾尔莎》,真的是你原创的吗?” “是。”陈默点了点头。 这首曲子,虽然旋律来自阿尔布雷希特,但后半部分的改编和最终的呈现,确实是他在系统附身的状态下完成的。 说是他原创,也不算说谎。 得到肯定的答复,王教授激动地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种天才的灵光,绝对不是模仿或者抄袭能拥有的!”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嘴里念念有词: “德奥学派的严谨内核,肖邦式的诗意表达,还带着一丝拉赫玛尼诺夫的忧郁和辉煌……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陈默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教授激动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了下来。 他看着陈默,眼神灼灼。 “陈默同学,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 ”我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你,是因为一个比赛。” “比赛?” “对!”王教授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波兰华沙,肖邦国际钢琴比赛!” 听到这个名字,即便是对古典音乐界了解不多的陈默,心脏也不由得跳了一下。 肖邦国际钢琴比赛! 这可是世界上最着名、最权威、历史最悠久的钢琴比赛之一,被誉为钢琴界的“诺贝尔奖”。 每五年才举办一次,是所有青年钢琴家梦想中的最高殿堂。 无数钢琴大师,比如阿格里奇、波利尼,都是从这个比赛中走出来的。 “这个比赛,跟我有什么关系?”陈默问道。 “当然有关系!”王教授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新一届的肖赛,明年就要在华沙举办了!“ ”而我们国家,已经……已经连续三届,没有人能进入决赛了!整整十五年了!” 说到这里,王教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痛心和不甘。 “我们国家不缺有天赋的琴童,也不缺刻苦练习的学生。“ ”但是,我们总是缺少那么一点东西……缺少那种能真正理解音乐灵魂,能和作曲家跨越时空对话的,天才般的悟性!” “直到,我听到了你的《写给艾尔莎》。” 王教授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陈默身上,那眼神,亮得吓人。 “我在你的音乐里,听到了那种东西!那种我们找了十五年,甚至更久的东西!那是一种超越了技巧的,直抵灵魂的共情能力!” “陈默同学,你就是我们一直在等的那个天才!你就是那个能为我们中国,重新捧回肖赛金奖的希望!” 王教授说得是热血沸腾,慷慨激昂。 陈默听完,却是满头的黑线。 什么玩意儿? 就因为我弹了一首曲子,您就觉得我能去拿肖赛的金奖?还要为国争光? 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王教授,您可能误会了。”陈默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只是个业余爱好者,平时随便弹弹,根本没接受过什么专业训练。“ ”您说的那个比赛,我参加不了,也没兴趣参加。” 他可不想被卷进这种麻烦事里。 他的目标,是体验各种不同的人生,而不是成为一个职业钢琴家。 听到陈默的拒绝,王教授却一点也不意外。 他反而露出了一个“我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的神秘微笑。 “呵呵,陈默同学,你先别急着拒绝。” 王教授站起身,走到他的电脑前,操作了几下,然后把显示器转向了陈默。 “你先看看这个,再做决定。” 陈默疑惑地看向电脑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视频。 视频的画面很暗,似乎是在一个金碧辉煌的音乐厅里,用手机偷拍的。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但依稀能看到,舞台中央的钢琴前,坐着一个模糊的背影。 紧接着,一段钢琴声,从音质很差的音响里传了出来。 那是一段陈默无比熟悉的旋律。 正是他在维也纳金色大厅里,以阿尔布雷希特的身份,弹奏的那段,融合了他一生的独奏! 陈默的瞳孔,瞬间收缩!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段视频,是谁拍的?又是怎么流传出来的?! 他清楚地记得,那晚的金色大厅,除了他和保安弗兰茨,应该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怎么样?是不是很耳熟?”王教授的声音,在旁边悠悠地响起。 “这段视频,是一个月前,一个在维也纳音乐学院做交换生的学生,偶然间拍到的。“ ”据他说,那天晚上他因为有东西忘在后台,偷偷溜回了金色大厅,然后就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个神秘的钢琴家,在午夜时分,独自一人,为空无一人的金色大厅,演奏了一段惊世骇俗的乐章。” 王教授顿了顿,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默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这个视频,现在只在欧洲极少数顶尖音乐学院的教授圈子里秘密流传。“ ”所有听过的人,都把它称之为——‘金色大厅的幽灵独奏’。” “而我,有幸从我的一位德国导师那里,得到了这份视频。” “我研究了它整整一个月,把里面的每一个音符,每一个细节,都分析了无数遍。” 王教授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诉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直到那天晚上,在学校的音乐节上,我听到了你的《写给艾尔莎》。” “我终于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背影,然后,又缓缓地指向了陈默。 “虽然演奏的曲子完全不同,但那种触键的方式,那种独特的节奏呼吸,那种处理弱音的习惯……都和视频里的‘幽灵’,一模一样!” “陈默同学。” 王教授看着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的陈默,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他那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你,就是那个在金色大厅里,弹奏的‘幽灵’,对吗?” 第34章 你到底是谁 “王教授,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视频。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不明白?”王教授笑了,那笑容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反而像是一只终于将猎物堵到死角的老鹰,眼神锐利得吓人。 “陈默同学,你是个聪明人,就不要跟我打马虎眼了。”王教授关掉了视频,转过身,重新坐回陈默的对面。 “你觉得,我凭什么敢用我四十年的声誉,去逼着夏同学一定要找到你?” “你觉得,我一个搞了一辈子古典音乐的老头子,会听不出两种演奏之间那深入骨髓的联系吗?” 王教授没有给陈默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我来告诉你,我发现了什么。” “首先,是触键。视频里的‘幽灵’,在处理高音区的辉煌段落时,他的小指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内扣习惯。“ ”这个习惯非常罕见,因为它不符合任何主流的钢琴指法教学,算是一种个人化的‘缺陷’。“ ”但是,这种‘缺陷’却能让他在快速的琶音中,带出一种独特的、如同钟声般清亮的泛音。” “而在你演奏的《写给艾尔莎》里,尤其是在那段情绪最激昂的变奏部分,我同样听到了这种钟声般的泛音。“ ”我把录音放慢了十六倍,才终于捕捉到了你同样的、小指内扣的触键方式。”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小指内扣,那是阿尔布雷希特弹了一辈子琴养成的肌肉记忆,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自己根本控制不了。 “其次,是呼吸。”王教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音乐的呼吸,决定了乐句的灵魂。“ ”视频里的‘幽灵’,他的乐句之间,有一种非常独特的‘滞后感’,就像一个人在说话前,总要先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这让他的音乐充满了叙事性和戏剧张力。” “而你的《写给艾尔莎》,同样有这种感觉。“ ”你不是在弹琴,你是在用钢琴讲故事。“ ”每一个乐句的停顿,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和那个‘幽灵’,如出一辙。”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王教授的身体再次前倾,死死地盯着陈默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是情感。” “虽然两首曲子完全不同,一首是充满了悔恨、挣扎与和解的宏大独白,另一首是充满了错过与遗憾的温柔倾诉。“ ”但是,它们内在的情感逻辑,是一致的。” “那种情感,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或者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拥有的。“ ”那是一种……一种经历了一生沧桑,看透了世事浮沉,最终沉淀下来的,带着巨大悲悯和孤独感的灵魂在歌唱。” “陈默同学,你告诉我,一个普普通通的中文系大生,你的琴声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王教授的最后一问,像是利剑一样,直刺陈默的内心。 陈默沉默了。 他无从辩驳。 因为王教授说的,全都是对的。 他确实不是在弹琴,是阿尔布雷希特的灵魂在弹琴。 那琴声里,当然充满了那个落魄指挥家一生的沧桑和孤独。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陈默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人,所有的秘密,都被眼前这个老人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办? 该怎么办? 直接掀桌子走人?不行,王教授手上有视频,他要是铁了心曝光,自己就彻底完了。 继续装傻?也没用,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装下去就是侮辱他的智商。 难道……真的要承认? 就在陈默的大脑一片混乱,几乎要放弃抵抗的时候,王教授却忽然叹了口气。 他整个人的气场,一下子从刚才的咄咄逼人,变得缓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 “陈默同学,你不用这么紧张。” 他靠回沙发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审判你,也不是为了揭穿你的秘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懂。“ ”我不在乎你到底是谁,不在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维也纳,也不在乎你这一身的琴技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只在乎一件事。” 王教授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恳求的真诚。 “你愿不愿意,给我,也给中国音乐界一个机会?” 陈默愣住了。他没想到,王教授的态度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会把这个视频给任何人看,我会把它彻底烂在我的电脑里。“ ”关于‘金色大厅的幽灵’,我一个字都不会再提。”王教授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作为交换,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代表我们江城大学,去参加明年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国内选拔。” “你不需要拿什么名次,你甚至可以在第一轮就被淘汰。” “我只是想让国内那些固步自封的老家伙们看一看,听一听,真正的音乐是什么样的!“ ”我想让他们知道,我们中国,不是没有天才,只是我们发现不了天才!” 王教授的声音,再次激动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你答应我,我就帮你保守这个秘密。你不答应……” 王教授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复杂起来,“那我也不会为难你。“ ”但是,这个视频……我或许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让它‘不小心’流传出去。“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陈默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他最大的秘密,来威胁他就范。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这种被人拿捏住命脉,不得不低头的感觉。 可是,他有的选吗? 他没有。 和被动地等着秘密曝光,被全世界的人用放大镜研究相比,去参加一个什么钢琴比赛,似乎是眼下唯一的,也是代价最小的选择了。 陈默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愤怒、憋屈、无奈……最后,全都化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终究,还是小看了这个世界。 他以为自己可以凭着系统,像个旁观者一样,低调地体验人生,收集资产。 却忘了,当你拥有了足以震惊世界的能力时,你就再也不可能真正地低调了。 光芒,是藏不住的。 “好。” 一个字,从陈默的嘴里,轻轻地吐了出来。 “我答应你。” 听到这个回答,王教授那张紧绷了一下午的脸,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沙发上。 他的眼眶,竟然有些红了。 “好……好孩子……谢谢你……” 他看着陈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为了这一天,为了找到这个能承载他毕生希望的天才,他赌上了一切。 现在,他赌赢了。 第35章 大佬的烦恼你不懂 走出音乐学院的大楼,午后炙热的阳光照在身上,陈默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他心里堵得慌。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明明是被王教授拿捏住了死穴,用近乎无赖的方式逼着自己就范, 可看到老教授最后那副如释重负、甚至带着点感激的样子,他心里那点火气,又怎么都发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王教授不是为了自己,他那份执着和狂热,是为了所谓的“中国音乐的未来”。 这种背负着宏大理想的老人,最是难缠。 因为你跟他讲道理讲不通,跟他谈利益他不在乎,他只认他自己心里那份信念。 陈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参加肖邦比赛?为国争光? 开什么玩笑。 他的人生剧本系统,是为了让他体验不同的人生,是为了让他去感受拉面师傅的匠心,去体会制表师的孤独,去弥补指挥家的遗憾。 不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聚光灯下的钢琴家,去参加比赛,去争名夺利。 这完全背离了他的初衷。 可现在,他被绑上了这架战车,想下都下不来。 “叮咚。” 手机微信响了一声,是夏诗语发来的。 “陈默,你见完王教授了吗?怎么样了?他没有为难你吧?” 一连串的问号,透露出屏幕那头女孩的紧张和关心。 陈默看着信息,叹了口气。 该怎么跟她说? 说王教授用一个偷拍视频威胁我,逼我去参加钢琴比赛? 不行。 这只会让她更担心,而且还会把“金色大厅”的事情牵扯进来,到时候更解释不清楚。 他想了想,编辑了一条消息回复过去。 “见完了,没事。王教授人挺好的,就是对音乐太热情了点。我们聊了聊,达成了一些共识。” 他用词很官方,很含糊。 夏诗语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共识?什么共识啊?他是不是要收你当徒弟,让你去音乐学院上课?” 在夏诗语的想象里,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天才被发现,然后被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收为关门弟子,从此走上康庄大道。多么完美的剧本。 陈默看着她的回复,有点想笑。 大佬的烦恼,你是不懂啊。 “差不多吧,让我有空多去音乐学院那边转转,跟他交流一下。”陈默只能顺着她的思路往下编。 “太好了!”夏诗语发来一个撒花的表情,“我就知道!你的才华是藏不住的!王教授肯定是被你的音乐征服了!” “陈默,你以后就是我们江大的牌面了!不行,我得赶紧去论坛,把那些说你坏话的帖子都给举报了!” 看着她那副比自己还激动,仿佛与有荣焉的样子,陈默心里的那点烦躁,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些。 这个姑娘,虽然脑补能力强了点,但心思是真的单纯。 “别,千万别。”陈默赶紧阻止她,“我跟王教授说好了,一切低调。你可别给我到处宣扬。” “啊?为什么呀?这可是好事啊!”夏诗语不解。 “没什么为什么,个人习惯。” “哦……好吧。”夏诗语的语气里透着一点小小的失落,但还是乖乖地答应了,“我明白了,你放心,我嘴巴很严的!“ ”还是跟以前一样,帮你打掩护!” “嗯。” 结束了和夏诗语的聊天,陈默站在路口,一时间有些茫然。 回宿舍?现在回去,肯定要被赵磊他们盘问。 回拉面馆?时间还早,店里什么都还没准备。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先回福源巷。 那个小小的店面,现在成了他唯一能感到安心和宁静的地方。 …… 傍晚,陈默刚洗漱完,准备回宿舍,就接到了赵磊的电话。 “默子!你人呢?一下午都没影了,晚上还开黑不?” “不了,有点累,今晚想早点睡。”陈默随口找了个理由。 “又累了?你小子最近怎么回事啊?“ ”不是去图书馆,就是说累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外面偷偷谈恋爱了?”电话那头,赵磊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别瞎说。” “切,还不承认。我可听说了啊,今天下午有人看到你从音乐学院的大楼里出来。“ ”那地方可是咱们学校女生质量最高的地方,你小子可以啊,无声无息就搞起跨院系联谊了?” 陈默一听,头都大了。 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去那边是办正事。” “办正事?你能去音乐学院办什么正事?给人修钢琴啊?” 李浩的声音也凑了过来,“默子,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是哪个系的仙女,把你这个凡人给收了?” 陈默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快刀斩乱麻。 “我找了个新的兼职,在音乐学院给一个教授当助教,帮忙整理点乐谱资料什么的。行了吧?” 这个理由,既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音乐学院,又符合他之前在室友心中“勤工俭学”的人设。 果然,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助教?我靠,默子,你行啊!都混到教授助教了?工资很高吧?”赵磊的关注点,永远是那么实际。 “还行吧。”陈默含糊地应付着。 “我就说嘛!”李浩恍然大悟,“默子你一个中文系的,整天往音乐学院跑,肯定是有原因的。原来是去搞钱了!” “行了行了,不打扰你这个大忙人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帮你带早饭。” 挂掉电话,陈蒙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又糊弄过去了。 他看着窗外福源巷昏黄的路灯,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荒谬感。 自己明明坐拥着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隐形资产,掌握着世界顶级的技艺, 却要在这里,为了不暴露身份,编造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扮演一个家境普通、努力上进的穷学生。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体验人生”呢? 陈默自嘲地笑了笑,转身锁好拉面馆的门,走进了夜色里。 不管未来有多少麻烦,日子总得一天天过。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拉面馆,也照常要开门。 第36章 这是教学生? 第二天下午,陈默按照和王教授的约定,再次来到了音乐学院。 这一次,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了王教授的办公室。 敲开门,王教授已经泡好了茶在等他。 今天的他,看起来精神矍铄,昨天那种逼宫的紧张和之后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来了,快坐。”王教授热情地招呼他,“昨天回去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陈默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问,“王教授,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已经做好了被王教授拉着进行填鸭式特训的心理准备。 虽然他有阿尔布雷希特的记忆和技艺打底,但对于比赛这种事,他还是两眼一抹黑。 “不急,不急。”王教授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今天不讲比赛,我们先来‘摸个底’。” 说着,他从办公桌上抱过来一摞厚厚的乐谱,放在了陈默面前的茶几上。 “这些都是肖邦的作品,有练习曲、夜曲、玛祖卡、波兰舞曲,还有四首叙事曲和几首谐谑曲。“ ”你随便看看,挑一首你熟悉的,弹来我听听。” 陈默看着面前这堆几乎能当枕头用的乐谱,眼角抽了抽。 这叫“随便看看”? 不过,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封面时,阿尔布雷希特的记忆开始自动浮现。 每一本乐谱的内容,每一首曲子的旋律、结构、技巧难点,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仿佛是他自己练习了成千上万遍一样。 他随手拿起一本《肖邦叙事曲》,翻到了第一首,G小调。 “就这个吧。”他说。 “G小调叙事曲?”王教授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露出一丝担忧,“这首曲子……难度可不小啊。“ ”结构复杂,情感跨度极大,对演奏者的综合能力要求非常高。你要不要换一首简单点的?比如夜曲?” 在他看来,陈默虽然在《写给艾尔莎》里展现了惊人的天赋,但那毕竟是原创作品,情感是自己的。 而演奏肖邦,尤其像叙事曲这种鸿篇巨制,需要的是对作曲家深厚的理解和精准的风格把握。 他担心陈默太年轻,驾驭不了。 “不用了,就这首。”陈默坚持道。 在阿尔布雷希特的记忆里,这首曲子是他年轻时在音乐学院的毕业演奏曲目,是他最熟悉、也最有感情的作品之一。 “……好吧。”王教授见他坚持,也不再多劝。 他带着陈默,走出了办公室,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练习室。 这间练习室不大,但隔音效果极好,里面只放着一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斯坦威三角钢琴。 “这是我专用的琴房,平时除了我,没人会进来。“ ”你以后就在这里练习。”王教授说着,打开了琴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默也不客气,走到钢琴前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弹奏,而是先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一点时间,将自己的意识沉浸下去,去唤醒那个沉睡在身体里的、属于阿尔布雷希特的灵魂。 王教授站在一旁,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气场,正在发生一种微妙的变化。 刚才还像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但当他坐在钢琴前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一种沉静、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忧郁的艺术家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几秒钟后,陈默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平时的那种平静,而是变得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故事。 他将双手,轻轻地放在了黑白琴键上。 第一个音,是一个沉重而迟疑的八度和弦,像是故事的开篇,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叩问。 仅仅是这一个音,王教授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太对了! 这个音色,这个力度的控制,这个恰到好处的停顿……这完全就是他心中最完美的肖邦的开场! 不,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紧接着,左手忧郁而沉静的主题缓缓流出,像是诗人在低声吟诵。 而右手则用轻巧的、如同叹息般的和弦,予以回应。 陈默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微微晃动着。 他的表情完全沉浸在音乐里,时而蹙眉,时而舒展,仿佛正在亲身经历着曲子中所描绘的一切。 王教授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忘了自己是来“摸底”的,忘了自己是来“指导”的。 他完全变成了一个听众,一个被音乐彻底俘获的灵魂。 他听到了波兰民族在铁蹄下的呻吟和不屈的抗争。 他听到了肖邦对故土深沉的爱恋和无尽的思念。 他听到了暴风雨般的激情,也听到了月光下的柔情。 他听到了英雄的凯旋,也听到了悲剧的落幕。 这一切,都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一架钢琴,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的技巧,无懈可击。 无论是左手跨度极大的跑动,还是右手华丽璀璨的琶音,都完成得举重若轻,毫不费力。 但真正让王教授感到震撼的,是技巧之上的东西。 是那种对音乐的理解力,那种共情能力。 陈默弹的,已经不是乐谱上的音符了。 他弹的,是肖邦的灵魂! 当最后一个狂暴的和弦重重砸下,随后几个轻柔的G小调和弦如同尘埃落定般结束了整首曲子时,琴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陈默还保持着弹奏的姿势,仿佛灵魂还没有从那宏大的音乐史诗中抽离出来。 过了足足半分钟,王教授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脸上,写满了激动、震撼,以及一种近乎荒谬的不可思议。 他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指导? 特训? 开什么玩笑! 就刚才那段演奏,别说是他,就算是把他那位在德国当终身教授的导师请过来,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哪里是在教一个学生? 这分明是在考一个世界级的大师!而且是那种能把考官吓得不敢说话的大师! “你……”王教授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还熟悉别的曲子吗?”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陈默继续弹,他想听,他想听更多! 陈默从音乐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嗯,都还行。” “那……那《冬风练习曲》呢?或者……《英雄波兰舞曲》?” 王教授试探着问道,这两首可都是肖邦作品里公认的,技巧和气势都达到顶峰的炫技名曲。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将双手,重新放回了琴键上。 很快,暴风骤雨般的旋律,再次充满了整个琴房。 王教授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如同信徒听到神谕般的,沉醉而又幸福的表情。 自己捡到宝了。 不,这不是捡到宝。 这是中国音乐界,等了几十年,终于等来的神迹。 第37章 默子的新兼职有点怪 从那天下午开始,陈默的生活里,又多了一项固定的工作。 每天下午没课的时候,他都会准时出现在音乐学院那间专属的琴房里,雷打不动地练习两个小时。 所谓的练习,其实就是王教授单方面的“点歌会”。 老教授会抱着一堆乐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让陈默弹这个,弹那个。 从肖邦到李斯特,从贝多芬到拉赫玛尼诺夫,只要是钢琴曲,他都想听陈默弹一遍。 每一次,陈默的演奏都会让他陷入长时间的震撼和沉思。 渐渐的,他不再提什么指导和特训了。 在绝对的天赋和实力面前,任何指导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现在更像是一个学生,一个研究者,贪婪地从陈默的音乐里,汲取着他梦寐以求的养分,试图破解那音乐背后的秘密。 陈默对此也乐得清闲。 他不用费脑子去思考该弹什么,也不用应付什么复杂的教学。 他只需要按照王教授的要求,坐在那里,放空自己,让阿尔布雷希特的灵魂接管自己的身体。 对他来说,这确实就像一份兼职,一份只需要出卖两个小时身体使用权的、轻松又惬意的工作。 只是,他的这种新兼职,很快就在宿舍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我靠,默子,你又去音乐学院了?” 这天傍晚,陈默刚推开宿舍门,正在打游戏的赵磊就摘下耳机,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 “你小子最近不对劲啊,天天往那边跑,比去图书馆还勤快。” “老实交代,你那个助教工作,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能有什么猫腻。”陈默把背包放下,随口应付道。 “没猫腻?”一旁的李浩也暂停了游戏,转过椅子,像审犯人一样看着他。 “我可听我们班女生说了,最近音乐学院那边都在传,说王建国教授的琴房里,藏了个神秘的帅哥。” “每天下午都锁着门弹琴,弹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想到,那琴房的隔音效果,竟然没有王教授吹得那么好。 “而且啊,”李浩推了推眼镜,压低了声音。 “她们说,有好几次看到夏诗语,就是咱们的系花,鬼鬼祟祟地守在琴房门口,等里面的人出来,还给他送水送吃的。” “你说,这事巧不巧?” 赵磊一听,立刻一拍大腿:“我靠!我就说嘛!默子,可以啊你!” “不声不响地就把系花给搞定了?还玩起了办公室恋情?哦不,是琴房恋情!” “你们俩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点?”陈默一脸无奈,“都说了是兼职,给教授当助教。” “夏诗语她跟王教授关系好,估计是帮教授跑腿的。” “跑腿?有天天跑腿的吗?”赵磊一脸不信,“而且是只给你一个人跑腿?” “默子,你这解释太苍白了。根据我多年看言情小说的经验,这绝对是霸道系花爱上勤工俭学穷小子的经典桥段!” 陈默:“……” 他感觉自己跟这俩活宝根本解释不清楚。 他越解释,他们只会脑补出更多离谱的剧情。 “行了,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吧。”陈默放弃了挣扎,拿起脸盆准备去洗漱。 “哎,别走啊!”赵磊拦住他,挤眉弄眼地说道,“默子,跟哥们交个底,你这助教,到底干嘛的啊?工资多少?” “我听人说,音乐学院那些教授可有钱了,随便指导个艺考生,一节课都好几千。” “你这贴身助教,一个月不得上万啊?” “差不多吧。”陈默懒得再编,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靠!真上万!”赵磊和李浩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月上万,对他们这些普通大学生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了。 “难怪你小子最近神神秘秘的,原来是傍上大款了!” 赵磊用胳膊肘捅了捅陈默,语气里充满了羡慕嫉妒恨,“可以啊默子,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帮穷哥们啊!” “就是就是,以后咱们宿舍的开黑经费,就全靠你了!”李浩也跟着起哄。 陈默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走进了洗手间。 这个“月入过万”的助教身份,估计很快就要在男生宿舍楼里传开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比传他跟夏诗语谈恋爱要强。 而且,这也能更好地解释他为什么总是不在宿舍,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累。 至于夏诗语那边,就更简单了。 自从知道陈默是在为王教授帮忙,而且还要低调之后,她就自动代入了一个“地下联络员”和“后勤保障部长”的角色。 她每天都会算好时间,在陈默“下班”的时候,抱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杯,出现在音乐学院的大楼下。 “陈默,辛苦啦!”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一丝丝的心疼。 在她看来,陈默这个“体验生活”的大佬,实在是太敬业了。 明明可以靠家世,却偏偏要靠才华。 明明拥有那么惊人的天赋,却甘愿隐藏在幕后,默默地为学校,为王教授的理想发光发热。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啊! “给,我今天给你泡的罗汉果雪梨茶,润喉的。你天天弹琴,肯定很费神吧。” 她把保温杯塞到陈默手里,像个操心的小媳妇。 陈默看着手里的保温杯,再看看她那副认真的小表情,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谢谢。” “不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夏诗语挺了挺小胸脯,一脸骄傲,“对了,王教授没再为难你吧?” “他有没有跟你说,那个……比赛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触碰到陈默的什么禁区。 “还好,就那样。”陈默淡淡地说道。 “嗯嗯,你别有压力,就当是随便玩玩。”夏诗语立刻安慰道,“反正以你的实力,肯定没问题的!我相信你!” 她挥了挥小拳头,给自己,也给陈默打气。 看着她这副样子,陈默忽然觉得,有这么一个粉丝兼战友,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在他感到烦躁和无奈的时候,这个女孩单纯的关心和无条件的信任,像一股清泉,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那么一点点。 第38章 林总,你到底想干嘛 夜幕降临,福源巷深处那盏“深夜拉面”的招牌,准时亮了起来。 陈默系着围裙,站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熟练地处理着食材。 对他来说,只有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他才能完全做回自己。 没有“钢琴之神”,没有“月入过万的助教”,也没有那个被寄予厚望的“比赛天才”。 他只是斋藤爷爷的传人,一个用心为深夜的灵魂煮一碗热汤的拉面师傅。 “老板,老规矩,一碗面,加个蛋!” “老板,我女朋友也想来尝尝,今天能多加一碗吗?” “老板,你这汤是加了什么东西啊,我一天不喝就想得慌!” 十点一到,店门被推开,老主顾们熟门熟路地涌了进来,不大的店面瞬间被填满。 熟悉的调侃和抱怨声,夹杂着浓郁的骨汤香气,让整个小店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 陈默一边微笑着回应,一边行云流水地操作着。 煮面、捞面、码料、浇汤,一气呵成。 一碗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豚骨拉面,被送到了食客们的面前。 就在他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门口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陈默下意识地抬头,正想说“不好意思,满座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悦榕餐饮集团的执行总裁,林正德。 他今天依然穿着一身低调的休闲装,身边也没有带助理。 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像一个普通的、来晚了的食客。 看到店里爆满的景象,他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 反而对着陈默,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然后就自觉地退到了门外,靠在墙边,默默地等待着。 陈默皱了皱眉。 这家伙,又来了。 自从上次被拒绝后,这已经是他这个星期第三次出现在店门口了。 前两次,他也都是这样,一个人来,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在外面等。 等到有空位了,就进来吃一碗面。吃完付钱,然后默默离开。 全程除了点单,一句话都不多说。 陈默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说他是来谈生意的吧,他一个字不提。 说他只是单纯来吃面的吧,哪有身价上亿的集团总裁,一星期三次,雷打不动地跑到这种小巷子里,就为了一碗八十块的拉面? 还每次都心甘情愿地在外面站上一个多小时? 陈默懒得去猜,他没再理会门外的林正德,继续专心做自己的面。 一个多小时后,店里的第一批客人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地离开。 吧台前终于空出了一个位置。 林正德这才走了进来,在老位置上坐下。 “陈老板,辛苦了。”他看着额头上渗出细汗的陈默,微笑着说道,“老规矩,一碗豚骨拉面。” 陈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一碗堪称完美的拉面,摆在了林正德面前。 林正德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狼吞虎咽,他依然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先是拿起勺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汤的香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奶白的汤,送入口中。 “呼……”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还是这个味道……每次喝,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洗涤了一遍。”他由衷地赞叹道,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正在擦拭灶台的陈默听到。 陈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林正德吃得很慢,很认真。他不像是在吃一碗果腹的宵夜,更像是在品鉴一件顶级的艺术品。 每一口面,每一口汤,他都细细品味,仿佛要将那味道刻进自己的记忆里。 直到把最后一口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他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 “陈老板。”他开口了。 陈默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林正德用餐巾擦了擦嘴,姿态优雅。 “说。” “斋藤雄一先生,是你的……?”林正德试探着问道。 他这几天,动用了集团的力量,把这家小店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他查到这家店的原主人,是一个叫斋藤雄一的日本老人,在几个月前去世了。 “我继承了斋藤爷爷的手艺。”陈默淡淡地回答。 从某种意义上说,斋藤爷爷将自己一生的心血和技艺都传给了他,叫一声爷爷,并不过分。 “原来如此。”林正德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眼神里多了一丝敬意,“难怪……难怪这碗面里,有传承的味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 “陈老板,我知道,我上次提的方案,你没有接受。” “是我太冒昧了,用商业的眼光,去衡量一份匠人的心血,这是我的错。”他很诚恳地说道。 陈默挑了挑眉,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谈收购,也不是来谈合作的。”林正德看着陈默,眼神无比真挚,“我是来……拜师的。” “拜师?” 陈默彻底愣住了。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林正德可能会加价,可能会换一种合作模式,甚至可能会用一些商业手段来逼迫自己。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在商界叱咤风云,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江城餐饮业抖三抖的男人,竟然会对自己说出“拜师”这两个字。 这剧本不对啊! “林总,你没开玩笑吧?”陈默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林正德一脸严肃,“陈老板,我是认真的。” “我想跟你学做这碗拉面。我不需要你把配方给我,我只想学你的手艺,学你做面的那份心。” “为什么?”陈默实在无法理解。 “因为……” 林正德的目光,落在那个写着“一碗入魂”的木牌上,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我做了一辈子餐饮,开了几百家餐厅,打造了十几个品牌。” “我以为我很成功,我以为我懂美食。直到我喝了你这碗汤,我才发现,我什么都不懂。” “我做的那些,都不是食物,只是商品。” “它们能填饱人的肚子,能为集团赚来利润,但是,它们没有‘魂’。” “而你的面里,有‘魂’。” “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我想学会它。” 林正德的这番话,让陈默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第一次,从他那张精明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迷茫和疲惫,以及一种对更高层次境界的渴望。 或许,他不是在开玩笑。 一个在商业上取得了巨大成功的人,当物质已经无法再给他带来满足时,他自然会开始追求精神层面的东西。 对林正德来说,这碗“一碗入魂”的拉面,可能就是他看到的,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抱歉,林总。”陈默摇了摇头,“这家店是斋藤爷爷传下来的。” “他的规矩,不能在我这里破了。” “这家店,只传给一个人。” “现在的我没有资格收徒。” 这既是事实,也是他的借口。 他不可能真的收一个集团总裁当徒弟,那会引来多大的麻烦,他想都不敢想。 听到这个回答,林正德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但他并没有纠缠。 “我明白了。”他点了点头,站起身,对着陈默郑重地鞠了一躬。 “今天,又是我唐突了。”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现金,压在碗下,然后,转身默默地离开了。 看着他那有些落寞的背影,陈默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商人似乎也并不是那么讨厌。 第39章 不合群的参赛者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底。 江城已经进入了深秋,梧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 而对陈默来说,那个被他一直试图忽略,却又不得不面对的日子,终于还是来了。 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国内选拔赛。 比赛的地点,设在江城音乐厅。这是一个比学校大礼堂更专业,也更具规模的演出场馆。 这天下午,陈默按照王教授的指示,独自一人来到了音乐厅的后台。 一走进后台的休息区,一股紧张而又压抑的气氛就扑面而来。 宽敞的休息区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十几个人。 他们看起来都和陈默年纪相仿,但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神态气质,都与陈默格格不入。 他们无一例外,都穿着剪裁得体的正装或者演出服,男生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女生们则化着精致的淡妆。 他们或是在闭目养神,或是在低声和身边的老师交流着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透露出一丝紧张。 而陈默,依旧是一身万年不变的白t恤、牛仔裤,外加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背着一个双肩包, 看起来就像一个误入后台的普通大学生。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审视、疑惑,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这人谁啊?走错地方了吧?”一个看起来很傲气的男生,低声对他身边的老师说道。 “不知道,可能是场馆的工作人员吧。”他的老师瞥了陈默一眼,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 陈默对这些目光毫不在意,他找了个最角落的空位坐下, 从背包里拿出手机和耳机,塞上耳朵,自顾自地听起了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这副过分淡定和“不合群”的样子,反而让其他人更加好奇了。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王建国教授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陈默,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陈默,你来啦!我还怕你找不到地方呢。” “王教授。”陈默摘下一只耳机,点了点头。 王教授的出现,让整个休息室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王老?您怎么来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有学者风范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惊讶地问道。 “哦,是李教授啊。”王教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我带个学生过来,参加今天的选拔。” 说着,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一脸自豪。 “哗——” 休息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陈默身上。 这一次,目光里的情绪,从刚才的疑惑和轻视,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震惊。 这个穿着像路人一样的家伙,竟然是王建国带来的学生? 王建国是谁? 那可是国内钢琴教育界的泰山北斗! 虽然他现在在江城大学这个综合性大学任教,但谁不知道,他当年可是中央音乐学院最年轻的教授, 带出过好几个在国际上拿过奖的学生。他这几年深居简出,已经很久不亲自带学生参加比赛了。 今天,他竟然为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亲自出山了? 那个被称为“李教授”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到王教授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王老,这位是……您新收的弟子?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呵呵,算是吧。”王教授含糊地说道,他可不想暴露陈默是中文系学生的事实,“一个……很有天赋的小家伙。” “有天赋?”李教授的目光在陈默那身休闲装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王老,您可别开玩笑了。” “今天的选拔赛,可不是学校里的音乐节,来的都是全国各大音乐学院的顶尖苗子。” “您带这么个……呃,这么随意的学生过来,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 他的话虽然说得客气,但言语里的质疑和不屑,却毫不掩饰。 周围其他的老师和学生,也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他们都觉得,王教授这次怕是老糊涂了。 面对李教授的质疑,王教授却一点也不生气,他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是不是儿戏,等会儿听了就知道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拉着陈默坐到一边,低声叮嘱道:“别紧张,就按我们平时练习的那样弹就行。” “把这当成咱们自己的琴房,底下那些人,都是萝卜白菜。” 陈默看着老教授那比自己还紧张的样子,有些想笑。 “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 他确实不紧张。 因为来这里的,不是“陈默”,而是“阿尔布雷希特”。 一个在金色大厅的舞台上,都能为空无一人的观众席献上绝唱的灵魂,又怎么会害怕眼前这种小场面? 很快,工作人员进来,开始按照抽签顺序,叫选手上台。 休息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一个个年轻的钢琴家,整理好自己的仪表,在老师的鼓励下,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上那个决定他们命运的舞台。 很快,悠扬的钢琴声,便从门外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每一个演奏者,都有着极高的技术水平。 那些在普通人听来眼花缭乱的技巧,在他们手中,都如同家常便饭。 但是,听在王教授的耳朵里,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技术是完美的,但音乐是冰冷的。 他们像是一台台精密的演奏机器,准确地复刻着乐谱上的每一个音符,却无法赋予音乐真正的生命和灵魂。 “下一个,陈默。” 终于,工作人员念到了陈默的名字。 王教授立刻站了起来,比陈默本人还激动。他用力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到你了!去吧!让他们见识见识!” 陈默站起身,脱掉外套,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 他冲着王教授点了点头,然后,在整个休息室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推开了那扇通往舞台的大门。 第40章 一首曲子,全场失声 走上舞台的一瞬间,十几道雪亮的聚光灯,同时照在了陈默身上。 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舞台不大,正中央摆放着一架黑色的演奏级三角钢琴,在灯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 台下,评委席上坐着五六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们都是国内古典音乐界的权威人物。 王教授就坐在最边上的位置,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除了评委,观众席上空无一人,显得有些冷清。 陈默的出现,让评委席上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这就是王建国带来的那个学生?穿成这样就上来了?也太不尊重舞台了。”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十分严谨的老教授,皱着眉头,低声对身边的人说道。 “年轻人嘛,有个性。就是不知道,手上的功夫,是不是也这么有个性。” 旁边一个看起来比较和善的评委打着圆场。 “哼,我看悬。王建国这次,怕是要晚节不保了。” 评委们的议论声虽然很小,但在寂静的音乐厅里,还是能隐约传到陈默的耳朵里。 陈默没有理会他们。 他走到舞台中央,对着评委席,平静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走到钢琴前,调整了一下琴凳的高度,坐了下来。 他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急于开始演奏。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整个音乐厅,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在做什么?怯场了?还是在酝酿情绪? 评委们和后台通过监视器观看的选手们,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只有王教授,知道陈默在做什么。 是在将自己从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切换成那个拥有沧桑灵魂的艺术家。 果然,几秒钟后,当陈默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完全变了。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忧郁,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阻隔,看到了百年前那个在异乡孤独死去的波兰诗人。 他缓缓抬起双手,轻轻地,落在了琴键上。 他要弹的,是《g小调第一叙事曲》。 还是那首曲子。 因为王教授告诉他,选拔赛的第一轮,就是自选一首肖邦的大型作品。 他懒得再去熟悉别的曲子,这首曲子已经刻在了他的骨血里。 “咚——” 第一个沉重的八度和弦,如同一声来自远古的叹息,在音乐厅里回荡开来。 仅仅是这一个音,评委席上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那几个老教授,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外行听热闹,内行听门道。 这个音,太“正”了。 音色饱满、沉重,却又带着一丝空灵的质感。 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炸,少一分则虚。 而那之后长达数秒的停顿,更是将一种宿命般的悲剧感,渲染到了极致。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学生能弹出来的声音! 还没等他们从第一个音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左手那段如同摇篮曲般忧伤的主题,已经缓缓流淌而出。 旋律很简单,却被陈默处理得如泣如诉,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讲述一个悲伤的故事。 后台休息室里,通过监视器看着这一幕的选手们,也全都安静了下来。 刚才那个对陈默出言不逊的傲气男生,此刻正张大了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他自己也练过这首曲子,这开头的几句,看似简单,实则最考验功力。 想弹出那种悲而不伤,沉而不重的感觉,难于登天。 而屏幕上那个穿着白t恤的家伙,却做得如此云淡风轻,仿佛那旋律就是从他心底自然流淌出来的一样。 音乐在继续。 平静的吟诵之后,是暴风雨般的激情段落。 陈默的双手在琴键上飞舞,速度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一连串华丽而复杂的琶音和八度,如同山洪暴发,奔腾而下,充满了不屈的抗争和愤怒的呐喊。 评委席上,那个最开始质疑陈默的严谨老教授,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前倾,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桌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上的陈默。 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撼。 太强了! 这技术,太恐怖了! 每一个音都清晰、干净、充满了颗粒感。 即使在最快速的段落,他的节奏也稳如磐石,没有丝毫的混乱。 这基本功,扎实得不像是一个年轻人,倒像是一个浸淫此道五六十年的老怪物! 而比技术更可怕的,是他对音乐的理解。 他不是在炫技。 他的每一个技巧,都是为了情感的表达服务。 那狂暴的音符里,蕴含着的是肖邦对祖国沦陷的悲愤,是对命运不公的抗诉。 后台的选手们,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技巧,在陈默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稚嫩得可笑。 他们现在才明白,王建国教授为什么会说“听了就知道了”。 这何止是知道了,这简直就是一场公开处刑! 音乐厅里,所有人都被那宏大的音乐史诗所淹没,完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这是一场比赛。 当最后一个狂暴的和弦落下,一切归于沉寂时,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巨大的情感冲击中,无法自拔。 整个音乐厅,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失声了。 他们怔怔地看着舞台上那个穿着白t恤的清瘦背影,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真的是一个年轻人弹出来的吗? 这真的是人类能达到的钢琴演奏水平吗? 不知过了多久,评委席上,王教授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通红着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鼓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音乐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紧接着,其他的评委也如梦初醒般,纷纷站了起来,用力地鼓掌。 他们的脸上,激动、赞叹、不可思议……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后台,那个傲气的男生,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 “怪物……他就是个怪物……” 他的骄傲,他的自信,在刚才那首曲子面前,被击得粉碎。 陈默站起身,对着评委席,再次平静地鞠了一躬。 然后,在雷鸣般的掌声中,他转身,步入了后台的黑暗里,仿佛刚才那个用音乐震撼了所有人的神只,只是一个幻影。 第41章 这个名额,非他莫属 陈默回到后台休息室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十几道混杂着敬畏、崇拜和一丝丝恐惧的目光。 整个休息室里,鸦雀无声。 再也没有人敢用那种审视和轻视的眼神看他了。 刚才还对他不屑一顾的傲气男生,此刻低着头,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其他的选手,也都纷纷避开他的目光,仿佛他是什么不可直视的存在。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任何的嫉妒和不服,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穿着白t恤的家伙,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怪物? 陈默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反应,他径直走回自己的角落,拿起外套和背包,戴上耳机,就准备离开。 他已经完成了和王教授的交易。 他弹完了曲子,给了王教授一个交代。 至于接下来的结果,评委的打分,比赛的名次,都与他无关。 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感到不适的地方,回到他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小巷子里去。 “陈默同学,请等一下!” 他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是那个之前质疑王教授的李教授。 此刻,这位在国内音乐教育界也颇有地位的中年男人,脸上再没有了之前的半点傲慢和质疑,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和激动。 “陈默同学,刚才的演奏,实在是……实在是太惊人了!” 李教授快步走到他面前,搓着手,一脸兴奋地说道,“我……我叫李宗仁,是上海音乐学院钢琴系的。” “我能冒昧地问一下,您……您师从哪位大师?是国外的哪位名家吗?” 他实在太好奇了。 能教出这种水平的学生的老师,绝对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他搜遍了自己脑海里所有国内外的钢琴大师,都想不出有谁的风格和陈默对得上号。 陈默皱了皱眉。 他最烦应付的就是这种场面。 “我没有老师。”他淡淡地丢下四个字,绕过李教授,就想往外走。 “没有老师?”李教授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我懂了”的表情,“是……是老师不方便透露身份,对吗?”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是我唐突了!” 在他看来,这种级别的天才,背后必然站着一位隐世高人。 高人嘛,脾气古怪,不想暴露身份,也是正常的。 “那……陈默同学,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 “我们以后可以多交流交流,我手下也有几个不成器的学生,要是能得到您的一两句指点,那真是他们的福分了!” 李教授不死心地追了上去,姿态放得极低。 让一个上音的教授,去求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指点自己的学生,这话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但此刻,李教授是真心实意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在钢琴上的造诣,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甚至超过了他认识的所有人。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没必要。”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那个一脸错愕的李教授,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休息室里,剩下的选手和老师们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太狂了! 面对上海音乐学院钢琴系教授的示好,竟然连个正眼都不给。 可是,一想到刚才那首石破天惊的《g小调叙事曲》,他们又觉得,这份狂,理所当然。 人家有这个资本。 …… 与此同时,音乐厅的评委休息室里,气氛正异常热烈。 “我提议,这次代表我们国家,去华沙参加肖赛预选赛的名额,直接给刚才那个叫陈默的学生!” 说话的,正是之前那个对陈默最不看好的严谨老教授。 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激动和亢奋,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我同意!”另一个评委立刻附和,“毫无疑问!他的水平,已经不是和其他选手一个次元的了。” “让其他人再去跟他争,那不是比赛,那是对其他孩子自信心的毁灭性打击!” “没错!我听了一辈子钢琴,从来没在现场,听过这么有‘灵魂’的肖邦!” “技术、情感、乐感、思想深度,全都是顶级的!不,是超顶级的!这孩子,就是为肖邦而生的!” “王建国,你这家伙,从哪挖出这么个宝贝疙瘩?藏得也太深了!这么多年,我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所有的评委,都将目光投向了王教授,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王教授坐在那里,脸上挂着矜持而又得意的微笑,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享受着同行们众星捧月般的吹捧,感觉自己这几十年来受的窝囊气,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呵呵,这孩子……性格比较内向,不喜欢张扬。”他故作神秘地说道。 “何止是不喜欢张扬,简直是孤僻!我刚才在后台想跟他要个联系方式,你猜他怎么说?‘没必要’!嘿,这脾气!” 李宗仁教授正好从外面走进来,听到大家的议论,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哈哈哈,天才嘛,总有点怪癖的。” “有怪癖才好!没点怪癖,能叫天才吗?拉斐尔当年还不是天天跟人打架?” 评委休息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几乎是全票通过,直接内定了陈默的参赛名额。 至于其他的选手,评委们一致决定,再增设一个鼓励奖名额,以安抚那些被天才碾压了的、可怜的准天才们。 “好了,既然大家都同意,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最后,评委组的主席,一位德高望重的音乐家协会副主席一锤定音。 “建国啊,”他转向王教授,语重心长地说道,“接下来的担子,可就落在你身上了。” “这孩子,是我们中国音乐界近二十年来,最有希望在肖赛上取得突破的独苗!” “从现在到明年正式比赛,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你一定要把他给我看好了,照顾好了!” “他需要什么资源,学校给不了的,协会给!他想去哪个国家找大师上课,我们出钱!” “总之,一切都为他开绿灯!” “主席您放心!”王教授立刻站起身,立正敬礼,像个接到军令的士兵,“我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心里充满了豪情壮志。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遥远的华沙,那个清瘦的年轻人站在世界最高的舞台上,让五星红旗时隔多年,再次飘扬在肖邦的故乡。 而他自己也将作为这位天才的“伯乐”,被载入中国音乐史的史册。 想到这里,老教授激动得浑身都有些颤抖。 他立刻拿出手机,准备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他那位“性格内向”的宝贝学生。 然而,电话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王教授愣住了。 这小子,搞什么鬼? 第42章 拉面馆才是舒适区 江城大学南门外,福源巷。 陈默摘下耳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他不喜欢音乐厅里那种肃穆压抑的氛围,也不喜欢后台那些人复杂的眼神,更不喜欢应付像李教授那样没完没了的纠缠。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小店门口,拿出那把熟悉的黄铜钥匙,打开了店门。 “哗啦——” 卷帘门被拉起,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店里,在深色的木质吧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豚骨高汤的淡淡香气。 陈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还是这里好。 这里没有聚光灯,没有评委,没有那些让他感到烦躁的期待和审视。 这里只有一碗碗需要用心去做的拉面,和一个个需要用美食去慰藉的、疲惫的灵魂。 他脱掉外套,随手扔在角落的椅子上,然后走进后厨,熟练地系上了那条洗得有些发白的围裙。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离晚上十点开门,还有五个半小时。 足够他重新熬一锅完美的汤底,再准备好所有的配菜了。 他将手机调成静音,随手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然后便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开店前的准备工作中。 洗猪骨、焯水、敲骨、下锅……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一丝不苟,充满了斋藤爷爷式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厨房里,很快就再次升腾起浓郁的、带着奶香的白色蒸汽。 陈默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毫不在意。 他享受这种感觉,享受这种通过自己的双手,将最普通的食材,变成极致美味的过程。 这比在舞台上弹奏那些曲子,要让他感到踏实和满足得多。 就在他专心致志地撇去汤里的浮沫时,被他扔在架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是夏诗语。 “陈默!陈默!你人呢?我刚才给王教授打电话了,他都告诉我了!” “你拿到了!你真的拿到了那个去波兰华沙的比赛名额!而且是评委全票通过,直接内定的!” “啊啊啊啊啊!你简直太厉害了!你就是神!” 一连串的感叹号,和那个“神”字,让陈默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没有回复。 只要他一回复,接下来迎接他的,恐怕就是夏诗语滔滔不绝的、充满了各种脑补和崇拜的祝贺。 他不想破坏自己此刻的宁静。 然而,夏诗语显然没有那么容易放弃。 见陈默不回消息,她的电话直接就打了过来。 手机在架子上,嗡嗡地持续震动着。 陈默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擦了擦手,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 “陈默!你终于接电话了!你跑哪去了?王教授说你手机关机了,都快急死了!” 电话那头,夏诗语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还要激动,甚至带着一丝破音。 “手机没电了,刚充上。”陈默随口找了个理由。 “哦哦,这样啊。”夏诗语信以为真,然后立刻又兴奋了起来,“你都知道了吧?比赛结果!你赢了!” “你要代表我们国家,去参加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了!” “嗯,知道了。”陈默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就……就‘嗯’一声?”夏诗语愣住了,她想象过陈默可能会谦虚,可能会平静,但没想到会平静到这种地步。 这可是肖赛啊!钢琴界的诺贝尔奖!是多少钢琴家一辈子都遥不可及的梦想! 他怎么能像没事人一样? “不然呢?还要我开瓶香槟庆祝一下吗?”陈默反问道。 “呃……那倒也不用。”夏诗语被他噎了一下,随即又自动开始了自己的脑补。 她明白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佬风范!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荣誉加于身而心不惊。 对陈默这种“体验人生”的顶级天才来说,什么肖赛,什么为国争光。 可能真的就只是他漫长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一次心血来潮的“玩票”而已。 是自己太小家子气了,用凡人的激动,去揣测这种天才的心境。 想到这里,夏诗语对陈默的崇拜,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咳咳,我明白了。”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也变得“淡定”起来,“那个……王教授说,让你有空了赶紧给他回个电话。” “音乐家协会那边要给你建档,还有很多后续的事情要跟你交代。” “知道了,我晚点再打。”陈默只想赶紧结束这通电话。 “嗯嗯,好。那你……你现在在哪里呀?在休息吗?”夏诗语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在店里。” “啊?你……你今天还开店啊?”夏诗语彻底震惊了。 刚在全国顶尖的钢琴选拔赛上,以碾压之姿技惊四座,拿下了唯一的参赛名额。 转头就跑回自己的小巷拉面馆,系上围裙,开始熬汤准备营业? 这……这是什么操作? 正常人不都应该跟老师同学一起,开个庆功宴,接受大家的祝贺和膜拜吗? 他怎么…… “为什么不开?”陈默反问,“还有三十个客人在等着我的面。” 这句话,通过听筒,清晰地传到了夏诗语的耳朵里。 那一瞬间,夏诗语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陈默拒绝林正德时说的话。 “能温暖三十个深夜里疲惫的灵魂,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她之前还不太理解,觉得陈默是为了“体验生活”而故作清高。 但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对陈默来说,那个金碧辉煌的舞台,那些震耳欲聋的掌声,那些让人艳羡的荣誉, 可能真的不如福源巷深处,这间小小的拉面馆来得重要。 前者是过眼云烟的喧嚣,后者才是他心安理得的归宿。 挂掉电话,夏诗语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远处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久久无言。 她觉得自己好像离陈默的内心世界近了一点点。 第43章 系统,你是故意的吧 夜色渐深,福源巷里的小店,依旧是座无虚席,热气腾腾。 陈默在厨房里忙碌着,将一碗碗承载着匠心的拉面,递到每一位食客面前。 他很享受这种状态。 客人们的赞叹声,满足的叹息声,以及和邻座陌生人之间善意的交谈声,构成了一曲比任何交响乐都更让他感到安心的、属于人间的乐章。 他已经给王教授回了电话。 电话里,老教授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言,把他狠狠地夸了一通,然后又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大堆后续事宜。 什么去音乐家协会备案,什么办理护照和签证,什么制定接下来的集训计划…… 陈默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含含糊糊地全都应承下来,说明天再说。 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当好他的拉面师傅。 凌晨一点,三十碗拉面准时售罄。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陈默挂上“售罄”的牌子,开始收拾店里。 洗碗,擦桌子,清理厨房,拖地……他把每一个角落都打理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做完这一切,他疲惫地坐到吧台后的椅子上,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总算是,结束了这麻烦的一天。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店里昏黄的灯光,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去波兰比赛,看来是躲不掉了。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反正离明年比赛还有大半年,天塌下来,也还有时间顶着。 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去图书馆找本闲书看看,过一天属于普通大学生的、咸鱼一样的生活。 就在他这么想着,准备起身回宿舍的时候。 毫无征兆地,那块熟悉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半透明光幕,再次弹了出来,悬浮在他的面前。 【人生剧本系统】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阶段性公众曝光,社会身份复杂度提升。】 【为满足宿主“低调体验人生”的核心诉求,系统将解锁新的剧本类型,以平衡当前身份带来的公众影响力。】 【新的人生剧本已解锁,请宿主查收。】 陈默看着光幕上的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玩意儿? 阶段性公众曝光?社会身份复杂度提升? 这说的不就是我被逼着去参加钢琴比赛的事吗? 系统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非要给我安一个“落魄指挥家”的剧本, 让我跑到金色大厅去弹琴,还被人偷拍了视频,我能有今天这么多麻烦事吗? 现在倒好,你一句“为满足宿主核心诉求”,就把锅甩得干干净净,还搞得好像是在帮我一样? 陈默心里疯狂吐槽。 他有种预感,这个所谓的“新剧本”,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深吸一口气,怀着一种“我就看你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的心情,用意念点开了那个闪烁着的新剧本图标。 光幕变换,新的剧本信息,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人生剧本-精英篇】 【剧本名称:《胜者即是正义》】 【角色设定:何以琛……哦不,是江城顶级律师事务所“君诚”的金牌律师,顾远。】 【角色背景:顾远,三十五岁,哈佛法学院博士毕业,从业十年,未尝一败。以其冷静、理性和对法律条文的极致运用而闻名,是业内公认的“不败神话”。 但他从不接商业大案,只专注于法律援助和为弱势群体发声,因此在业界,他是一个毁誉参半的传奇。】 【体验目标: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以“顾远”的身份,接手并打赢一场看似毫无胜算的法律援助案件。 在庭审的交锋与博弈中,深刻体会“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之间的矛盾与统一,理解“法律的温度”。】 【体验地点:江城市君诚律师事务所,及江城市各级人民法院。】 【剧本奖励:大师级法律知识(含所有主流法系)、精英级辩论技巧与逻辑思维、君诚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身份(附赠10%股份)及名下所有隐形资产。】 陈默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剧本介绍读完。 然后,他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系统,我xxxx!” 一句压抑了许久的国骂,终于从陈默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是真的想骂人。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阴间剧本? 我这边钢琴比赛的事情还没搞定呢,王教授和音乐家协会那边一堆事等着我,恨不得把我拴在琴凳上一天练二十个小时。 结果你倒好,反手就给我来一个为期一个月的律师剧本? 还是什么“不败神话”金牌律师? 还要去打一场“毫无胜算”的官司? 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跟我过不去吧! 陈默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接受剧本,从明天开始,摇身一变,成为金牌大状顾远。然后想办法跟王教授请一个月的假。 理由呢?就说家里出了大事,要打官司?这倒是个不错的理由。但是,一个月后呢? 他怎么解释自己突然又精通法律了? 二,拒绝剧本。可是,系统有拒绝选项吗?他仔细看了看光幕,下面只有两个选项:【接受剧本】和【十分钟后自动接受】。 陈默:“……”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狗屁系统,根本就没打算让他安生。 它就是想看自己焦头烂额,在不同的身份之间疲于奔命的样子。 什么“为满足宿主低调体验人生的核心诉求”,我信你个鬼!你这分明是嫌我的生活还不够刺激! 陈默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感觉心好累。 钢琴家,拉面师傅,现在又多了个律师。 再这么搞下去,他迟早有一天会精神分裂。 光幕上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跳动。 【09:58】 【09:57】 …… 陈默闭上眼睛,放弃了抵抗。 算了,来吧。 不就是律师吗?不就是打官司吗? 我倒要看看,这“不败神话”,到底是怎么炼成的。 他睁开眼,看着那块蓝色的光幕,眼神重新变得平静。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人生就是一场体验。 多体验一种,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他用意念,轻轻地点在了【接受剧本】的选项上。 下一秒,一股庞大而又陌生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第44章 讨价还价 江城市环球金融中心,是这座城市最顶级的写字楼。 从这里进出的人,无一不是西装革履,步履匆匆,脸上写满了“精英”两个字。 陈默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时,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他身上那股由阿尔布雷希特和顾远两种气质叠加而成的沉静与锐利,让他完美地融入了这里的氛围。 他乘坐高速电梯,直达48楼。 电梯门打开,一整面巨大的磨砂玻璃墙出现在眼前,上面用苍劲有力的书法字体写着四个大字——君诚律师事务所。 玻璃墙后,是宽敞明亮的前台和接待区,装修风格简约而大气,充满了现代感和专业气息。 一位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前台小姐姐看到陈默,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您好,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找你们主任。”陈默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而沉稳。 这是顾远的声音。 前台小姐姐愣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说话的口气却像是久居上位的大人物。 “请问您是?”她更加客气地问道。 “顾远。” 陈默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前台小姐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顾……顾远? 这个名字,在君诚,甚至在整个江城律师界,都是一个传说。 一个只存在于档案和合伙人会议上的名字。 君诚的“不败神话”,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那个传说中在哈佛拿博士拿到手软,从业十年未尝一败,却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律师。 可是……传说中的顾律师,不应该是个三十五岁的中年人吗? 眼前这个,也太年轻了吧? “您……您是顾律师?”前台小姐姐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她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要遇到一次重大考验了。 “嗯。”陈默点了点头。 他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震惊、怀疑和不知所措。 这很正常。一个消失了很久的传奇,突然以一个完全不符的形象出现,任谁都会是这个反应。 “您……您请稍等!我……我马上通知张主任!”前台小姐姐慌忙拿起电话,手指哆哆嗦嗦地按着号码,眼睛还时不时地偷瞄陈默,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张……张主任!顾……顾律师来了!就在前台!”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电话那头似乎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不到一分钟,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儒雅男人,就快步从里面的办公区走了出来。 他就是君诚律师事务所的主任,张博文。 张博文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站在前台的陈默。 当他看到陈默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时,瞳孔也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执掌着江城顶级律所的资深律师,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快步走到陈默面前,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主动伸出了手。 “是顾远律师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我是张博文。” “张主任。”陈默伸手,和他轻轻握了一下。 两手相触的瞬间,张博文再次确认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的手很稳,眼神很静,身上那股气场,不是装出来的。 “顾律师,你这可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啊。”张博文引着陈默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笑着说,“我们都以为,你还要在国外待上几年呢。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君诚内部对于顾远的了解,也仅限于他是创始人之一的老友的得意门生,天赋异禀,被特聘为高级合伙人,但一直以“学术研究”为名,在海外游学,从未在律所露过面。 “想回来了,就回来了。”陈默淡淡地说道。 这回答,很“顾远”。 张博文笑了笑,也不再追问。 他带着陈默穿过开放式的办公区,一路上,所有埋头工作的律师和助理,都忍不住抬起头,用好奇和探究的目光打量着这个被主任亲自迎接的年轻人。 “这家伙谁啊?张主任亲自出来接?” “不知道,看着好年轻,穿的也不是正装,什么来头?” “气质好绝,你看他走路的姿势,跟模特似的。” “嘘,别乱说,能让张主任这么客气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窃窃私语声在陈默身后响起,但他充耳不闻。 张博文将他带到一间位于办公区最深处、视野最好的独立办公室门口。 “顾律师,这就是你的办公室。按照合伙人协议,一直给你留着的。”张博文笑着说,“里面所有的设备都是最新最好的,看看还缺什么,随时跟我说。” 陈默点了点头,推开了玻璃门。 办公室很大,几乎有外面普通律师工位的四五个大。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江城的城市景观。 办公桌,书柜,会客的沙发茶几,一应俱全,全都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我的助理呢?”陈默环顾了一圈,问道。 “哦,对对对。”张博文一拍脑袋,“给你配的助理叫林薇,是今年刚从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非常优秀的一个小姑娘。我马上叫她过来。” 张博文打了个电话。 很快,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色套裙,扎着高马尾,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女孩,就抱着一个文件夹,快步走了过来。 她看到办公室里的张博文和陈默,先是恭敬地对张博文点了点头:“张主任。”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林薇,给你介绍一下。”张博文指着陈默说道,“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们君诚的传奇,顾远,顾律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他的专职助理了。” 林薇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呆呆地看着陈默,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入职即是高级合伙人,档案被列为最高机密的“不败神话”? 这也……太年轻了吧? 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啊! “顾……顾律师,您好!我叫林薇!”震惊过后,林薇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向陈默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能给传奇当助理,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你好。”陈默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薇抱着的文件夹上。 “那是什么?” “哦,这是……这是所里目前正在跟进的几个法律援助案件的资料。”林薇连忙回答,“张主任吩咐我,等您来了,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张博文在一旁笑着补充道:“顾律师,我们都知道,您对商业案子没兴趣,只关心法援。所以,特地把这些案子都给你留着呢。”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拿过来,我看看。” 他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在那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人体工学椅上坐了下来。 林薇连忙走上前,将文件夹恭敬地放在了桌上。 陈默打开文件夹,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起来。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张博文和林薇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将如何开始他在君诚的第一天。 第45章 这个案子,我接了 陈默翻动纸张的速度不快,但每一页停留的时间都不超过十秒。 他的手指修长而干净,不像一个天天熬汤的拉面师傅,也不像一个苦练钢琴的学生, 此刻,这双手的主人是顾远,一个将冰冷的法律条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顶级律师。 张博文和林薇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尤其是林薇,她抱着胳膊,心里紧张得像揣了只兔子。 她准备这些案卷材料花了一整天,每一个案子她都仔细研究过,自认为已经吃透了。 可现在,看着陈默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她忽然有种小学生面对大学教授的恐慌感。 他真的在看吗?还是只是装个样子?这么快的速度,能看清什么? 张博文则要镇定得多,他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但那副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默,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很好奇。这个传说中的“顾远”,到底会如何开启他在君诚的第一天。 按理说,他这种级别的律师,根本不屑于处理这种琐碎又没油水的法律援助案件。 但他偏偏只对这些感兴趣,这也是他“毁誉参半”的由来。 在那些追求商业利益最大化的同行眼里,顾远就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理想主义者,空有一身屠龙技,却天天跑去帮扶贫济弱。 而在另一些人眼里,他又是法律界最后的良心。 终于,陈默的手停在了最后一个案卷上。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靠在了那张昂贵的人体工学椅上,闭上眼睛,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林薇的心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顾律师……”林薇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开口,“这些案子,都是所里筛过的,证据链相对完整,但当事人都请不起律师,所以……” 陈默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又像能看穿一切。 “林薇。”他开口,声音是属于顾远的沉稳,“你觉得,哪个案子最难?” 林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她赶紧回忆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指了指倒数第二个案卷: “应该是这个吧……一个装修工,被控在业主家盗窃名贵手表,人赃并获,他自己也认罪了,只是量刑轻重的问题。” “不是这个。”陈默摇了摇头,手指点在了最后一个案卷上。 “是这个。” 林薇和张博文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关于刘诚涉嫌盗窃工地建材案】 林薇的脑子飞快转动起来。这个案子她印象很深,因为证据太“确凿”了。 被告叫刘诚,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民工,被控在工地上偷盗了一批价值不菲的特种钢材。 工地负责人,也就是他的工头亲自报的警。 警察在刘诚的临时住所里,找到了被盗的钢材。 而且还有两个工友言之凿凿地作证,说亲眼看到刘诚在深夜鬼鬼祟祟地搬东西。 人证物证俱全,简直就是个铁案。刘诚自己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冤枉啊!我没偷!” 可谁信呢? 在林薇看来,这个案子几乎没有辩护空间,顶多就是争取一个认罪态度良好,从轻发落。 “顾律师,这个案子……证据太充足了。” 林薇小声提醒道,“被告没有任何反证,唯一的辩护点就是他坚称自己是被冤枉的。” “证据充足,才说明问题。”陈默淡淡地说道,他将案卷抽了出来,平铺在桌上。 “张主任,”他看向张博文,“这个案子,之前的援助律师为什么退出了?” 张博文推了推眼镜,回忆了一下说: “是所里的小王接的,他去见过一次当事人,觉得对方情绪激动,完全不配合,而且满口胡话,沟通很困难。” “小王觉得这案子没什么可辩的,当事人又不认罪,就……就没再跟进。” “满口胡话?”陈默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他都说什么胡话了?” “就说那些钢材是突然出现在他床底下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还说工头李三一直看他不顺眼,肯定是他栽赃陷害。”张博文耸了耸肩,“这种话,法官是不会信的。” “是吗?”陈默不置可否。 他修长的手指在案卷上轻轻滑动,最后停在了一张现场照片上。 照片拍的是在刘诚床下搜出钢材的场景。 “林薇,”他忽然开口,“你记一下。” “啊?哦哦,好!”林薇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 “第一,重新调取案发地,也就是工地生活区前后七十二小时的所有监控录像,特别是对着宿舍楼后墙和垃圾站的那几个,我要高清原始文件。” 林薇一边记一边纳闷,宿舍后墙和垃圾站?那都是监控死角,能拍到什么? 而且警方不是已经调取过正门和主干道的监控,什么都没发现吗? “第二,去查一下报案人,也就是工头李三,以及那两个目击证人,他们三个人的银行账户最近三个月的全部流水。” “尤其是李三,我要他所有线上支付和线下消费的详细记录。” 林薇的笔尖顿了一下。 查普通公民的银行流水?这需要向法院申请调查令,手续很麻烦,而且……这跟案子有关系吗? 难道他怀疑工头和证人被收买了?可证据呢? “第三,去工地,找到所有认识刘诚和李三的工人,做一份详细的访谈记录。” “内容不限,家庭情况、平时为、人际关系、有没有什么恩怨……越琐碎越好。” 林薇的头皮开始发麻了。这工作量也太大了! 而且问这些家长里短的八卦有什么用?这是律师该干的事吗? “第四,拿到工地那批被盗特种钢材的详细采购清单和入库记录,要最原始的单据,复印件不要。” “第五……” 陈默一口气说了十几条,每一条都让林薇感到匪夷所思。 这些指令,没有一条是针对案卷里那些“铁证”的,全都是在外围打转,甚至有些看起来跟案子毫不相干。 张博文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思索。 他看着陈默,仿佛在看一个布局精密的棋手。这些看似闲棋的指令,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暂时就这些。”陈默说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有问题吗?” “没……没有!”林薇赶紧摇头,虽然她心里有一万个问题。 “顾律师,”张博文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看着案卷,淡淡地说: “一个五十多岁,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年活,马上就能回家抱孙子的老实人,会为了几万块钱的钢材,毁掉自己一辈子的名声和剩下的人生吗?” “不合理。” 林薇心头一震。她之前只关注了冰冷的证据,却从未从人性的角度去思考过这个问题。 “这个案子,我接了。”陈默合上案卷,语气不容置疑。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同火柴盒般的车流。 “林薇。” “在!” “明天早上八点,去第一看守所见当事人。”陈默看着窗外,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开车。” 林薇愣在原地,看着那个年轻却又无比沉稳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用力地点了点头:“是!顾律师!” 这一刻,她心中的所有疑虑和不解,都被一种莫名的信任和期待所取代。 第46章 他真的是律师吗?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林薇开着她那辆白色的甲壳虫,准时停在了陈默住的大学宿舍楼下。 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昨天陈默布置的那些奇怪任务,以及他最后那个不容置疑的背影。 她激动、紧张,又充满了困惑。 激动的是,自己竟然真的成了传奇律师“顾远”的助理,这要是说出去,能让法学院那些同学羡慕死。 紧张的是,这位顾律师看起来太不按常理出牌了,万一自己跟不上他的节奏,搞砸了怎么办? 最困惑的是,他到底是怎么从那份堪称铁案的卷宗里,看出“不合理”的? 正胡思乱想着,一道身影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 林薇定睛一看,差点没把方向盘捏碎。 陈默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水洗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干净的运动鞋,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就像一个刚睡醒准备去上早课的大学生。 这……这跟昨天那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气质完全不一样啊! 昨天好歹还有点精英的样子,今天这……这要去见当事人?去第一看守所? 林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受到了冲击。 她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的这个人,跟昨天那个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早。”他淡淡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就闭上了眼睛,似乎准备补个觉。 “顾……顾律师,早。”林薇结结巴巴地回应了一句,然后小心翼翼地发动了车子。 车里的气氛有些尴尬。林薇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着陈默, 他那张年轻的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秀,睫毛很长,皮肤也很好,完全不像一个三十五岁的“中年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档案上写着三十五岁? 为什么一个传说中的大律师,会住在大学宿舍里?还穿得这么……随意? 无数个问题在林薇心里打转,但她一个都不敢问。 她能感觉到,这位顾律师身上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虽然他没说什么重话,但就是让你不敢轻易冒犯。 “那个……顾律师,”憋了半天,林薇还是找了个自认为安全的话题,“昨天您交代的任务,我已经开始处理了。” “监控录像需要去分局申请,我已经提交了材料。” “银行流水需要法院的调查令,我也在准备文书了,不过……可能需要您签字。” “嗯。”陈默闭着眼,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单音。 “还有工地的访谈,我联系了几个工友,他们下午有空,我准备过去一趟……” “不用。”陈默突然睁开了眼睛,“访谈我亲自去。” “啊?”林薇一愣,“可是……这种琐碎的事情,我来做就好了,不耽误您的时间。” “你想问出真话,就不能让他们觉得你是在‘办案’。” 陈默转过头,看着她,“你穿着职业装,拿着笔记本,一开口就是‘你好,我是君诚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你觉得他们会跟你说什么?” 林薇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这不就是她昨天设想的场景吗?简直一模一样。 “那……那应该怎么样?”她虚心求教。 “像朋友一样,跟他们坐在一起,抽根烟,聊聊家常,抱怨一下老板,骂一骂天气。” 陈默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当他们忘了你是个律师,忘了你带着目的而来,他们说的话,才最接近真实。” 林薇呆住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上大学以来,最重要的一堂课。这些东西,是书本上永远教不了的。 车子很快就到了江城市第一看守所。 经过层层严格的安检,两人在律师会见室里,等到了被告人刘诚。 门被打开,一个穿着囚服、戴着手铐的男人被法警带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得多,头发花白,满脸都是深深的皱纹,眼神浑浊而绝望。 他看到林薇,又看到林薇身边年轻得过分的陈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失望。 “你们就是我的援助律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 “刘师傅,你好,我叫顾远,是你的辩护律师。”陈默主动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刘诚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扭过头去,一副不想交谈的样子。 “别白费力气了。上一个律师也这么说,听了我几句话,就跑了。你们城里人,就是来看我们笑话的。” 林薇有些尴尬,想开口解释,却被陈默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默没有急着谈案子,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刘诚,过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 “你老家是蜀中的?” 刘诚猛地回过头,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听口音。”陈默淡淡地说,“你儿子是不是去年结的婚?儿媳妇快生了?” 刘诚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的麻木和抗拒褪去,换上了一副见鬼了的表情:“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你调查我?” “你左手手腕上,有一道很浅的白色印记,是常年戴手表的痕迹。但现在没戴了。” 陈默指了指他的手腕,“表带的宽度和磨损程度,不像便宜货。” “你一个在工地上干体力活的,如果不是有特别重要的事,不会买一块好表。” “去年你请了一个月假回老家,回来之后,那块表就不见了。我猜,是当彩礼,给儿子娶媳妇用了。” 刘诚彻底傻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薇在旁边也听得目瞪口呆。 天啊!这……这是律师?这是福尔摩斯吧!他到底是怎么从一个手腕上的印记,推断出这么多事情的? “你不想坐牢,你想出去,你想在孩子出生的时候,抱一抱你的孙子。”陈默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刘诚的心上。 刘诚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这个五十多岁、饱经风霜的汉子,像个孩子一样,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没偷……我真的没偷啊……”他哽咽着,“我就是想多挣点钱,等孙子出生了,给他包个大红包……我怎么会去偷东西啊……” 会见室的气氛瞬间变了。 林薇看着眼前这一幕,鼻子一阵发酸。她这才明白,陈默昨天为什么说,要从人性的角度去思考。 “我相信你。”陈默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开口说道。 仅仅三个字,却让刘诚瞬间抬起了头,用通红的眼睛看着他。 “现在,把你知道的,关于工头李三的所有事,都告诉我。” 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任何小事都可以。比如,他平时喜欢吃什么,喜欢跟谁打牌,最近有没有跟谁吵过架,有没有问谁借过钱。” 刘诚愣住了,他以为律师会问他案发当天的情况,问他那些钢材是怎么回事。可这个年轻的顾律师,问的却全是工头的八卦。 他真的是律师吗? 虽然满心疑惑,但刚才陈默那番话,已经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从李三如何克扣工人的伙食费,讲到他最近迷上了在手机上玩一种叫“炸金花”的赌博游戏…… 陈默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话,引导着话题的方向。 林薇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她的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她感觉自己今天来这里,不是来会见当事人,而是来见证一个神迹。这位顾律师办案的方式,完全颠覆了她过去二十年对法律、对律师的所有认知。 一个小时后,会见结束。 走出看守所,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林薇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陈默,忍不住问道:“顾律师,我们不问案子本身,只问工头的事……真的有用吗?”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一把锁,是用锤子砸开容易,还是用钥匙打开容易?” 林薇愣住了。 “案卷上那些所谓的证据,就是一把锁。你想强行砸开它,很难。” 陈默继续说道,“但只要你找到那个造锁的人,拿到钥匙,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说完,他转身上了车。 “去查一下那个工头的银行流水,还有他最近半年的通话记录。” 陈默的声音从车里传来,“所有跟他有金钱往来的,都列出来。” 林薇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光。 她明白了,李三就是那个造锁的人! 第47章 质问 君诚律师事务所,48楼。 独立办公室内,陈默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关于刘诚案的所有资料,以及林薇刚刚整理好的一份关于工头李三的背景调查。 他的眉头微蹙,眼神专注。 在接收了“顾远”的全部知识和经验后,他的大脑就像一台超高精度的计算机。 无数看似杂乱无章的线索、信息和数据,在他脑中被自动筛选、归类、链接,然后重构成一张指向真相的逻辑网络。 李三,男性,四十二岁,担任该建筑工地小组工头三年。 为人精明,好面子,在工人中有一定威信,但口碑不算好,有克扣工人工资和伙食费的传闻。 已婚,有一子,正在上初中。 妻子无业,家庭开销全靠他一人。 最大的爱好:赌博。 根据刘诚的描述和林薇侧面的打听,李三最近半年沉迷于网络赌博,输了不少钱,还跟几个工友借过钱,但数额都不大。 陈默的手指在“网络赌博”四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这才是关键。 一个普通的工头,工资有限,一旦陷入赌博的无底洞,靠正常收入是绝对填不平的。 那么,钱从哪来? 盗窃工地建材,然后找个替罪羊。 刘诚老实巴交,性格孤僻,在工地上没什么朋友,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整个逻辑链条非常清晰。 现在缺的,就是能把这条逻辑链条变成呈堂证供的,实实在在的证据。 李三的银行流水和通话记录,就是打开突破口的第一步。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已经开始预演接下来的几十种可能性,以及每一种可能性的应对方案。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他坐在钢琴前,阿尔布雷希特的灵魂会接管他的双手一样, 此刻,“顾远”的思维模式,也完全主导了他的大脑。 冷静,理性,不带一丝一毫的个人感情,一切只为最终的胜利。 就在这时,被他扔在办公桌角落的私人手机,突然疯狂地嗡嗡震动起来。 陈默皱了皱眉,没去管它。 他现在是“顾远”,“陈默”的事情,暂时与他无关。 然而,那手机就像是吃了药一样,震动停了不到三秒,又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 一遍,两遍,三遍……大有他不接就响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办公室里安静的环境被这持续的“嗡嗡”声彻底打破。 陈默的思绪被打断,一丝不悦浮上心头。 他睁开眼,有些烦躁地拿起了那个属于“陈默”的手机。 来电显示:王老头。 他叹了口气,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顾远”式的冷淡和疏离。 “陈默!你跑哪去了!电话怎么一直不接!” 电话那头,王建国教授的声音简直像要爆炸了,充满了焦急和愤怒,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嘈杂的人声。 “我不是让你今天务必来一趟音乐家协会吗?人呢?你知不知道这边有多少领导在等你?” “国家音乐家协会的主席,文化部的领导,都来了!就为了见你一面,给你办备案手续!你倒好,直接玩失踪?” 王教授一连串的质问像机关枪一样扫了过来。 陈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王教授,我现在有急事,走不开。” “有急事?你能有什么急事?”王教授的火气更大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你是代表我们国家去参加肖赛的选手!你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必须为比赛让路!天大的事,有为国争光重要吗?” 陈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为国争光……又是这四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跟现在的王教授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必须给他一个他无法反驳,并且足够分量的理由。 脑中,“顾远”的思维模式瞬间启动,一个完美的借口脱口而出。 “王教授,我现在有急事,一个月之内都抽不开身。” “什么?!”王教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简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月?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一个月对备赛有多重要?” “集训计划表都排到下下个星期了!你跟我说你要消失一个月?陈默,我告诉你,这没得商量!你今天必须给我过来!” “去不了。”陈默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 王杜授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稳了稳心神,放缓了语气,开始打感情牌,“陈默啊,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这些流程,不喜欢跟人打交道。” “但是,这是规矩,也是对你的重视。你想想,国内有多少琴童,多少钢琴家,一辈子都等不来这样的机会。” “你现在是天之骄子,是所有人的希望,你不能这么任性啊!” 陈默沉默了。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王教授那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他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但没办法。 系统发布的剧本是强制性的,他现在被“顾远”的身份牢牢锁死在这间办公室里,别说去音乐家协会,就是去楼下买瓶水都得计算时间。 他必须给王教授一个让他彻底死心的理由。 “王教授,”陈默再次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重,“我家里出了点事,牵扯到一个很复杂的官司,必须我亲自处理。” “官司?”王教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什么官司?你家能有什么事?你爸妈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吗?” “能有什么复杂的官司要你一个学生亲自处理一个月?” 来了,果然会追问。 陈默的心里毫无波澜,因为“顾远”的剧本早就为他准备好了一切应对。 他用一种极度疲惫和压抑的语气,缓缓说道:“一个……处理不好,可能要坐牢的官司。”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王教授难以置信的声音才颤抖着传来:“坐……坐牢?谁?你爸还是你妈?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的语气里,愤怒和焦急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浓浓的担忧。 “对不起,王教授,具体情况我不方便透露。”陈默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疲惫了,“这是家事。” “您帮我跟音乐家协会的领导们解释一下,就说……我遇到了天大的麻烦。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会第一时间联系您的。” 说完,不等王教授再追问,陈默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扔回了桌角,仿佛扔掉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整个世界,再次清净了。 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用律师的剧本,来解决钢琴家的麻烦,系统,你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只是,他能想象到,这个“家里有人要坐牢”的弥天大谎,会在王教授和夏诗语那里,掀起怎样惊涛骇浪的脑补。 算了,管他呢。 船到桥头自然直。 眼下,还是先当好“顾远”,打赢这场官司再说。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卷宗,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而冷静。 第48章 这不可能是巧合 临近下班的时候,林薇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脚步匆匆地回到了办公室。 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顾律师!”她把资料往陈默桌子上一放,因为跑得太急,呼吸还有些不稳,“查到了!您猜我查到了什么!” 陈默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说。” “那个工头李三!他的银行流水问题太大了!” 林薇激动地指着其中一份打印出来的账单,“您看这里,就在刘诚师傅被抓走后的第二天,他的账户上,突然有一笔五万块的现金存入!” “而且是在一个离工地很远的Atm机上操作的,没有监控!” 她又抽出另一份文件:“还有他的通话记录!在案发前后那几天,他跟一个号码联系得特别频繁,我查了一下那个号码,是一个没有实名登记的黑卡!” “但是,通过信号基站定位,我发现这个号码的大部分通话地点,都在城西一个叫‘老地方棋牌室’的附近!” “我托朋友打听了一下,那根本不是什么棋牌室,就是一个地下的赌场!” 林薇越说越兴奋,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侦探。 这些线索,如果不是顾律师指明了方向,她根本不可能想到去查。 陈默拿过那两份资料,快速地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还有别的吗?” “有!”林薇像是献宝一样,又拿出一份访谈记录,“我下午去了工地,没穿正装,就说是刘诚师傅的远房亲戚,想来了解下情况。” “我跟几个老师傅蹲在墙角聊了半天,他们说,李三这个人,手脚一直不干净,以前就干过把工地的废料偷偷卖掉换烟钱的事。” “而且,他最近赌博输了很多钱,还找好几个人借过,虽然每次都只借几百一千的,但加起来也不少了。” 听完林薇的汇报,陈默点了点头,算是对她工作成果的肯定。 林薇受到了鼓舞,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顾律师,我觉得,这事肯定就是李三干的!” “他赌博输了钱,就偷工地的钢材去卖,然后栽赃给刘诚师傅!” “那五万块钱,肯定就是他卖钢材的赃款!那两个证人,八成也是被他收买了!” 她的分析合情合理,几乎已经接近了真相。 然而,陈默却摇了摇头。 “不对。” “啊?”林薇愣住了,“哪里不对?” “时间对不上。”陈默的手指在银行流水单上点了点,“五万块现金,是在刘诚被抓走之后存入的。” “如果这笔钱是卖钢材的赃款,他应该在案发前就拿到钱,然后用钱去还赌债,而不是在事情闹大之后,还把一笔来路不明的现金存进自己账户,这不是等着被查吗?” 林薇的脑子“嗡”的一下。对啊!这个时间点确实很奇怪!她光顾着兴奋,完全没注意到这个致命的逻辑漏洞。 “那……那是怎么回事?”她彻底懵了。 陈默没有回答她,而是从最底下抽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他让林薇去工程部要来的,关于那批被盗特种钢材的原始采购和入库单。 这份文件林薇也看过,就是一堆枯燥的数字和型号,她完全没看出什么名堂。 陈默将入库单和李三的银行流水并排放在一起,然后指着上面的一行数字,对林薇说:“你看这里。” “这批钢材的入库时间,是三个月前。” “而李三的银行账户,从三个月前开始,每个月都会有几笔固定数额的、不大不小的支出,收款方都是一些网上的小商铺,看起来像是网购。” “这……这有什么问题吗?”林薇还是不明白。 “有问题。”陈默的语气斩钉截铁,“我查了这些收款店铺,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支持信用卡大额套现。” 林薇的眼睛瞬间睁大。 “你的意思是……李三在用信用卡套现来赌博?” “不是。”陈默再次摇头,“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把一笔见不得光的钱,洗进自己的账户。”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林薇头皮发麻的推论。 “李三从三个月前,甚至更早,就开始少量、多次地偷盗工地的建材拿去变卖。” “他很聪明,每次偷的量都不大,不容易被发现。” “他把卖掉的钱,通过那些线上店铺,伪装成消费,一点点洗干净,再用于赌博。” “这一次,他之所以栽赃刘诚,不是因为他偷了这批价值几万的钢材,而是因为……” 陈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是因为工地近期要进行季度盘点,他之前偷的那些东西,累积起来的亏空太大了,马上就要瞒不住了。” “所以,他必须找一个替罪羊,用一场‘大型盗窃案’,来完美地掩盖掉他过去所有的小偷小摸。”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薇呆呆地看着陈幕,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天啊…… 这……这是什么样的魔鬼逻辑? 他竟然只用了半天时间,通过几份看似毫不相干的文件——银行流水、通话记录、采购单、工人访谈——就将整个案件的真相,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完整地推演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办案了,这是艺术!是犯罪心理侧写! “顾律师……你……你是怎么把这些完全不相干的事情联系起来的?”林薇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这也太神了吧!” 陈默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从“顾远”的记忆库里,调出了最符合人设的一句话。 “逻辑。”他淡淡地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巧合,只有被忽略的线索。” 林薇看着他,眼神里已经不是崇拜了,而是敬畏。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所里的前辈们会把“顾远”这个名字传得神乎其神。 “不败神话”,果然名不虚传。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薇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之前就偷了东西。” “所以,我们需要最后一块拼图。”陈默将目光重新落在那张通话记录上,手指指向那个没有实名登记的“黑卡”号码。 “这个号码,是李三用来联系销赃渠道,以及和他赌博的‘上家’的。只要找到这个号码的主人,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薇。 “去找这个人。”他下达了新的指令,“想尽一切办法,把他给我找出来。” 林薇看着陈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尽管她知道,要在一个几千万人口的大城市里,找一个用黑卡的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却充满了信心。 因为,下达这个命令的人,是顾远。 在他这里,似乎就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 第49章 脑补大师夏诗语 中文系女生宿舍。 夏诗语拿着手机,在阳台上焦急地来回踱步。 她已经给陈默发了十几条微信,打了七八个电话,但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手机,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处于关机或是不在服务区的状态。 出什么事了? 夏诗语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昨天在电话里,王教授那副失魂落魄、焦急万分的语气,还历历在幕。 “家里出了大事……牵扯到很复杂的官司……处理不好,可能要坐牢……” 这些词句,像一颗颗炸弹,在夏诗语的脑海里不断盘旋、爆炸。 她知道陈默不是普通人,他是在“体验生活”的神秘大佬。所以,他口中的“家事”,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鸡毛蒜皮。 能让王教授都吓得变了声调,能让陈默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都说出“天大的麻烦”,那得是多大的事啊? 还牵扯到官司?坐牢? 夏诗语的脑洞,在这一刻,突破了天际。 她立刻将这些线索,和自己之前对陈默“豪门贵公子”的设定联系了起来。 一个庞大的、隐藏在幕后的神秘家族。 家族内部,派系林立,暗流涌动。 最近,家族肯定爆发了剧烈的权力斗争!甚至可能是有对家在用非法的商业手段,给陈默的家族设下了巨大的陷阱! 这场“官司”,根本就不是法庭上的唇枪舌剑,而是商业战场上,不见硝烟的战争! 是一场输了就可能满盘皆输,甚至核心成员会被送进监狱的生死对决! 而陈默,他虽然表面上只是一个喜欢弹琴、喜欢煮拉面的“体验派”,但实际上,他一定是家族里最被看重、最核心的继承人之一! 所以在这种危急关头,他才必须亲自出马,去处理这场危机! 想到这里,夏诗语的心脏都揪紧了。 她既为陈默的处境感到深深的担忧,又为他身上那种临危受命、力挽狂澜的悲壮英雄气概,而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崇拜和心折。 这才是真正的大佬啊! 平时看着与世无争,煮面弹琴,一副咸鱼的样子。可一旦家族有难,他就能立刻卸下伪装,化身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统帅! 什么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什么为国争光,在家族的生死存亡面前,确实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夏诗语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无比正确,她甚至已经脑补出了陈默穿着一身黑色风衣, 在某个摩天大楼的顶层会议室里,面对着一群心怀鬼胎的家族元老和虎视眈眈的商业对手,舌战群儒、力挽狂澜的画面。 太帅了!简直帅炸了! 可是……他一个人,能应付得来吗?会不会有危险? 夏诗语的担忧又占了上风。她真的好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说一句加油也好。 可是,她联系不上他。 这种感觉太煎熬了。 她又尝试着拨了一遍陈默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句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夏诗语失落地垂下手。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她咬了咬牙,打开微信,再次点开了陈默的对话框。 她要给他留言,她要把自己的支持和鼓励告诉他! 让他知道,不管他面对的是什么,都有人在背后默默地支持着他! 她深吸一口气,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陈默!你还好吗?我给你打电话你一直关机,我很担心你!” “我昨天给王教授打电话了,他都告诉我了。虽然我不知道你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你一定要小心!” “千万千万要注意安全!” “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就像你在金色大厅的舞台上,就像你在校园音乐节的聚光灯下,你总能创造奇迹!” “我相信这一次也一样!” “你是我心里的神,是无所不能的!所以,你一定能战胜所有的对手,解决所有的麻烦!” “加油!等你回来!我……我们都等你回来!” 一连串发出去,夏诗语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脸颊也有些发烫。 她觉得自己最后那句“我们都等你回来”说得特别好,既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又不会显得太突兀。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她把手机紧紧地攥在手里,仿佛这样就能把力量传递给远方正在“战斗”的陈默一样。 …… 而此刻,君诚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里。 陈默刚结束了一场长达两个小时的案情分析会,他现在需要绝对的安静来整理思路。 他从抽屉里拿出私人手机,准备关掉飞行模式,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未接来电。 刚一开机,微信的提示音就“叮叮叮”地响个不停,一连串的消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全都是夏诗语。 陈默点开,看着那一条条充满了担忧、崇拜和各种离奇脑补的留言, 尤其是最后那句“你是我心里的神,是无所不能的”,他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了。 这姑娘的想象力,是不是都用在给我编故事上了? 还家族内斗?权力斗争?力挽狂澜? 她不去当编剧真是屈才了。 陈默感觉一阵头疼,扶着额头,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他现在真的没精力去跟她解释什么。解释了也没用,只会催生出更离谱的新版本。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还在不断给他发“加油”表情包的头像,最终,只觉得哭笑不得。 “神你个头啊……” 他低声吐槽了一句,然后果断地将手机再次调成了飞行模式。 眼不见,心不烦。 还是先想办法,把那个用黑卡的“上家”给揪出来吧。 相比于应付脑补大师夏诗语,他觉得还是跟犯罪分子斗智斗勇,要来得更轻松一些。 第50章 庭审前的最后一块拼图 接下来的几天,君诚律师事务所48楼的员工们,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他们那个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顾远”律师,竟然天天都来上班。 而且,他那个刚毕业的菜鸟助理林薇,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每天都风风火火地冲进冲出,抱着一堆稀奇古怪的资料,脸上的表情,时而兴奋,时而苦恼,时而又充满了崇拜。 所有人都很好奇,这位年轻得过分的传奇律师,到底在办一个什么样的惊天大案。 只有林薇自己知道,她这几天经历了什么。 她感觉自己就像在玩一个超高难度的解谜游戏,而顾律师,就是那个不断发布任务的终极Npc。 他的每一个指令都匪夷所思,但当你拼尽全力完成后,总能解锁一块关键的剧情拼图。 比如,她花了两天时间,几乎跑遍了城西所有的通讯店和二手手机市场,通过各种关系,终于找到了那个出售“黑卡”的贩子。 又花了五千块钱的“信息费”,从贩子口中,套出了那个买走号码的人的体貌特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右边眉毛上有一道疤。 当她把这个线索汇报给陈默时,陈默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一堆工人的资料里,抽出了一张照片,递给她。 “是这个人吗?” 林薇定睛一看,照片上的男人,右边眉毛上,赫然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 “对!就是他!”林薇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顾律师,你怎么知道的?” “刘诚的访谈记录里提过一嘴。” 陈默淡淡地说道,“他说工地上有一个叫‘疤哥’的工友,是李三的牌友,两个人走得很近。” 林薇瞬间哑火。那份访谈记录她也看过,里面全是鸡毛蒜皮的闲聊,她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他让她花那么大力气去找,只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测。 这种被人完全看穿的感觉,让林薇在敬畏之余,又感到一丝挫败。 “这个人叫周强,外号‘疤哥’,就是李三的‘上家’,一个专门在工地放贷、组织赌局的二道贩子。” 陈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找到他,我们的证据链就完整了。” 然而,找到周强,比找黑卡贩子还难。 这个人非常警觉,在李三被警方传唤后,他就消失了。 林薇动用了自己在公安系统的所有同学关系,查遍了江城市所有的旅馆入住记录和交通信息,都没有发现周强的踪迹。 线索,到这里好像断了。 “顾律师,周强好像人间蒸发了,我们……我们找不到他。”林薇站在陈默的办公桌前,声音里充满了沮gà丧。 这是她第一次,没能完成顾律师交代的任务。 陈默看着窗外,沉默了许久。 就在林薇以为他也要放弃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一个人想躲起来,总得有吃有喝。他没住旅馆,没坐车,说明他躲在一个他非常熟悉,并且不需要身份登记的地方。” 他转过头,看着林薇:“去查查他老家在哪,家里还有什么人。” 林薇眼睛一亮,对啊!她怎么没想到!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通过户籍系统,林薇很快就查到了周强的老家,就在江城市下属的一个偏远乡镇。 他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嫁到邻村的妹妹。 “去他妹妹家找他。”陈默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林薇有些犹豫:“顾律师,这……这太危险了!周强是放贷的,这种人都是亡命之徒。” “我们……我们还是报警,让警察去抓他吧!” “警察去,他不会开口的。”陈默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他只会把所有事都推得一干二净。对付这种人,警察的身份没用。” “那……那我们……” “我亲自去会会他。”陈默穿上外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去楼下买杯咖啡”。 林薇的脸都白了:“不行!顾律师!你不能去!万一他狗急跳墙……” “放心,我不是去跟他打架的。”陈默打断了她,“我是去跟他,谈一笔生意。” 一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奥迪A6L停在了乡下一栋农家小院的门口。 陈默让林薇在车里等着,自己一个人下了车。 他走进院子,一个正在喂鸡的农村妇女看到他,警惕地问:“你找谁?” “我找周强。”陈默开口。 女人的脸色一变:“我哥不在家!他出去打工了!” “是吗?”陈默笑了笑,“那你告诉他,君诚律师事务所的顾远律师找他。” “他如果今天不见我,明天,税务局和经侦大队的人,可能就要来拜访他了。” 女人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不到两分钟,一个剃着板寸,眉毛上带着刀疤的精悍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就是周强。 他死死地盯着陈默,眼神凶狠:“你他妈是谁?你想干什么?” 陈默没理他,自顾自地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周强,四十三岁。名下无房无车,银行存款常年不超过一万。” “但你过去三年,通过组织地下赌局和高利贷,非法获利约一百二十七万元。” “同时,偷漏个人所得税,共计三十一万四千元。” 周强的脸色,从凶狠,变成了震惊。 “这些钱,一部分被你挥霍,另一部分,以你妹妹的名义,在市里买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还有一辆三十多万的凯美瑞。” 陈默继续说道,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周强的心上。 “根据刑法,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赌博罪、非法经营罪和逃税罪,数罪并罚,没有十年,你恐怕是出不来了。” 周强彻底傻了。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所有的秘密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他用妹妹名字买房的事都知道!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周强的声音都在发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我不想怎么样。”陈默靠在石椅上,姿态放松,“我只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很简单。”陈默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你作为证人,出庭指证李三。” “把他如何找你借钱,如何商量栽赃刘诚,以及如何把卖钢材的钱分给你当封口费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你疯了!我指证他,不就把我自己也供出去了吗?”周强激动地喊道。 “不。”陈默摇了摇头,“你可以是污点证人。” “只要你合作,我可以保证,检察院在起诉你的时候,会给你申请一个‘重大立功表现’。至于那份关于你偷税漏税的资料。”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我可以让它,永远消失。” 周强愣住了,他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挣扎。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他不是律师,他简直就是魔鬼。 他把所有的路都给你堵死,然后给你留下一扇唯一的、通往光明的门,让你不得不走。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周强做了最后的挣扎。 “你没得选。”陈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要么,合作,进去待个一两年就出来。” “要么,拒绝,下半辈子在牢里过。你自己选。”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答应!我答应!”身后,传来了周强彻底崩溃的喊声。 陈默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回到车上,林薇正紧张地攥着手机,准备随时报警。 看到他安然无恙地回来,林薇几乎要哭出来了:“顾律师!你没事吧?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事。”陈默发动了车子,“证人,搞定了。” 林薇呆呆地看着他从容淡定的侧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男人,是神吗? 车子驶出村庄,陈默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栋越来越小的农家小院。 好了,通知法院,我们可以开庭了。 第51章 这里是法庭,不是菜市场 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庭审现场,气氛庄严肃穆。 原告席上,坐着市里小有名气的金牌律师王浩,他身后是建筑公司的代表,以及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工头李三。 王浩一脸轻松,胸有成竹,时不时还跟身边的助理低声交谈几句,显得游刃有余。 在他看来,今天这案子,就是走个过场。 人证物证俱在,对方还是个法律援助的菜鸟律师,简直是送上门的业绩。 被告席上,刘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发抖。 他旁边坐着林薇,林薇虽然也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而主辩律师的位置上,陈默双手交叉,平静地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审判长敲响法槌,宣布开庭。 庭审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 首先是公诉人宣读起诉书,陈述刘诚盗窃工地特种钢材,价值巨大,证据确凿,情节恶劣,建议从重判罚。 接着,原告律师王浩开始展示证据。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被告人刘诚的盗窃行为。”王浩的声音洪亮而自信。 他先是传唤了那两位“目击证人”。 两个工友走上证人席,在王浩的引导下,言之凿凿地描述了案发当晚,如何“亲眼”看到刘诚鬼鬼祟祟地将一捆钢材搬回自己的宿舍。 他们描述的细节非常详尽,时间、地点、人物动作,都说得有板有眼。 随后,王浩又呈上了警方在刘诚宿舍床下搜出被盗钢材的现场照片和物证报告。 “人赃并获!审判长,事实已经非常清楚了!”王浩做了一个总结性的手势,得意地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陈默。 他以为会看到对方脸上慌乱或者沮gà丧的表情。 然而,陈默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还打了个微不可察的哈欠,仿佛台上演的这出戏,跟他毫无关系。 王浩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为何,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被告辩护人,你对证据和证人证言有异议吗?现在可以开始交叉盘问。”审判长看向陈默。 “有异议。” 陈默终于开口了。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证人席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没有像其他律师那样,一上来就咄咄逼人地质疑证人,而是非常客气地对其中一个证人说: “王师傅,辛苦了。我想请问一下,案发那天晚上,你是在哪里看到刘诚搬东西的?” “就在……就在宿舍楼门口。”王师傅显然事先排练过,回答得很流利。 “哦?宿舍楼门口灯光那么暗,你看得清楚吗?” “看得清!那天晚上月光好,而且我眼神好使!” “是吗?”陈默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突然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王师傅,你儿子是不是快结婚了?” “听说彩礼还差五万块钱,凑齐了吗?” 王师傅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你……你问这个干什么?这跟案子没关系!” “反对!”原告律师王浩立刻站了起来,“辩护人律师的问题与本案无关,属于恶意引导!” “审判长,我反对无效。”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这关系到证人证言的动机和可信度。” “我怀疑证人收受了好处,做了伪证。” 审判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了看脸色煞白的证人,最终还是说道:“反对无效,证人必须回答。” 王师傅的额头上开始冒汗,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默没有再逼问他,而是转向了另一个证人。 “张师傅,我听说你最近在老家盖房子,手头很紧。” “我这里有一份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在案发后的第三天,工头李三的妻子,给你爱人的账户上,转了两万块钱。” “请问,这笔钱是什么钱?” 陈默一边说,一边让林薇将打印好的银行流水单呈递给法官。 第二个证人“扑通”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脸色比纸还白。 整个法庭,开始骚动起来。 王浩彻底慌了,他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掌握了这种证据!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后的李三。 李三也是一脸震惊,他不知道自己老婆会蠢到用银行转账这么明显的方式去给好处费。 “肃静!肃静!”审判长敲响法槌。 陈默没有停下,他走到了原告席的李三面前。 李三强作镇定,但眼神已经开始躲闪。 “李工头,”陈默的语气依旧平静,“你说你是在季度盘点时,发现钢材丢失,才报的警,对吗?” “对……对!” “那么,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在报警的前一天晚上,你去了城西的‘老地方棋牌室’?哦不,准确地说,是地下的赌场。” 李三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 “我……我没有!你胡说!我那天晚上在家睡觉!”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吗?”陈默从林薇手里拿过另一叠资料,“这里有你当晚在赌场附近Atm机取款的监控截图,还有你手机的基站定位信息。” “需要我请电信公司和银行的专家,来当庭为你说明一下这些数据的准确性吗?” 李三的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汗如雨下。 “反对!这些都与本案无关!”王浩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但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底气。 “审判长,这当然与本案有关。”陈默的声音陡然转冷,像一把出鞘的利剑,“这关系到本案的真正动机!” 他转身,面向审判长和陪审团,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法庭里。 “我怀疑,真正的窃贼,不是我的当事人刘诚,而是这位报案人,李三工头本人!”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王浩的脸彻底绿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律师对决,而是在跟一个魔鬼交手。 对方好像有一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他所有的布局和伪装,在对方面前,都脆弱得像一张纸。 陈默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再次锁定在已经魂不守舍的李三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李三,我们来算一笔账吧。” “你一个月的工资是八千,但根据我的调查,过去三个月,你在赌桌上,至少输掉了三十万。” “告诉我,这笔钱,你是从哪来的?” 第52章 我的当事人,无罪 陈默的问题,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法庭中央轰然引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李三的身上。 李三的脸,已经从煞白变成了死灰色。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衣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我……” “回答我的问题!”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钱,从哪来的?” “肃静!”审判长再次敲响法槌,但他凌厉的目光,同样锁定在李三身上。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法官,他已经嗅到了案件反转的气息。 原告律师王浩彻底傻眼了,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精心准备的证据链,在对方面前,被如此轻易地、摧枯拉朽般地撕碎。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在挑战一个世界拳王。 “审判长,”陈默没有再看李三,而是转向法官席,“我请求传唤新的证人,周强。” “准许。” 法庭的侧门被打开,在法警的带领下,“疤哥”周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但当他的目光与陈默对视时,还是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然后老老实实地走上了证人席。 看到周强出现,李三的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证人,请陈述你与本案原告李三的关系,以及你所知道的一切事实。”陈默引导道。 周强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陈述。 他的声音不大,但内容却让整个法庭陷入了一次又一次的骚动。 他详细地讲述了李三是如何沉迷赌博,如何欠下巨额赌债,又是如何在他的怂恿下,开始小批量地偷盗工地建材,卖给他来还债。 “……大概从半年前开始,他隔三差五就弄点东西出来卖给我。” “一开始是些电线、废钢筋,后来胆子越来越大,开始偷那些值钱的材料……” “这次案发前一个星期,他找到我,说工地要盘点了,他之前偷的东西太多,账平不了了,怕是要出事。” “他说他想搞一票大的,偷一批最贵的特种钢材,然后找个替死鬼,把所有的亏空都推到这个替死鬼身上……” “那个替死鬼,就是刘诚。李三说刘诚这人老实,没脑子,在工地也没朋友,最适合背黑锅。” “他还给了我两万块封口费,让我别把这些事说出去……” 周强的证词,如同一把把尖刀,将李三伪装的面具,一层层地剥了下来,露出了他丑陋而贪婪的真面目。 王浩已经放弃了辩护,他面如死灰地坐着,知道大势已去。 但陈默的攻击,还没有结束。 “审判长,我请求呈上最后一份证据。” 林薇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了上去。 “这是我从建筑公司工程部调取的最原始的建材入库单和领用记录。” 陈默的声音在法庭上清晰地回响,“通过比对,我们发现,在过去半年里,工地的建材损耗率,远超正常范围。” “而这些异常损耗,都发生在李三担任工头的小组。” “这些亏空的材料,其总价值,与周强证词中提到的李三的赌债数额,基本吻合!” 他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都有时间消化这个信息。 “现在,事实已经非常清楚了。” 陈默转过身,目光扫过已经呆若木鸡的公诉人、原告律师,以及那两个低着头不敢看人的“目击证人”。 他开始了他的结案陈词。 他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上了一种深沉的力量。 “今天,站在这里的,本应该是一个勤勤恳恳工作了半辈子,即将退休回家,享受天伦之乐的老人。” “但是,因为一个人的贪婪和自私,他却被推上了被告席,背负上了‘窃贼’的污名,险些蒙冤入狱,毁掉他的一生。” “法律的意义是什么?是惩罚罪恶,更是保护善良。” “它不应该成为强者欺凌弱者的工具,更不应该让无辜者,在冰冷的条文和所谓的‘铁证’面前,无语问苍天。” 他一步步走回被告席,站定在刘诚的身边。 刘诚已经泪流满面,这个朴实的汉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自己弯曲了一辈子的脊梁。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谎言,都已经被揭穿。真相,已经清晰地呈现在各位面前。” 陈默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审判长的脸上,眼神坚定,掷地有声。 “基于以上全部事实,我,作为被告人刘诚的辩护律师,郑重请求法庭——” “当庭宣判,我的当事人,刘诚,无罪!”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最后这番话所带来的巨大震撼,冲击得说不出话来。 被告席上,林薇看着身边这个年轻的男人,看着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言出法随、扭转乾坤的强大气场,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知道,她今天所见证的,不仅仅是一场官司的胜利。 更是一个传奇的诞生。 “咚——!” 审判长手中的法槌,重重落下,发出一声清脆而决绝的响声。 第53章 法律的温度 “经合议庭评议,现对本案作出如下判决——” 审判长的声音,在庄严肃穆的法庭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被告人刘诚,盗窃罪名不成立,当庭无罪释放!” “原告证人李三,涉嫌盗窃罪、诬告陷害罪,证人王某、张某,涉嫌提供伪证罪,即刻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随着法槌的最后一次落下,这场跌宕起伏的庭审,终于画上了句号。 刘诚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呆呆地坐在被告席上,仿佛没有听懂审判长的话。 直到身旁的林薇激动地推了他一下,他才如梦初醒。 “我……我没事了?”他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的,刘师傅!你没事了!我们赢了!”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激动得满脸通红。 刘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转过身,面对着同样站起身的陈默,“扑通”一声,就要跪下去。 “顾律师!” 陈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使不得,刘师傅。” “顾律师!谢谢你!你是我和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啊!” 这个年过半百的汉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陈幕的手臂,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哭声,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沉冤得雪的宣泄。 周围的法警和工作人员看着这一幕,都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是我该做的。”他的声音很轻,“法律,是公正的。” 站在不远处的林薇,看着这一幕,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忽然明白了,顾律师在剧本介绍里提到的那个词——“法律的温度”。 法律的温度是什么? 它不是写在冰冷法典里的条文,也不是律师们在法庭上引经据典的辩论。 它是在一个无辜者洗清冤屈,重获自由时,脸上那纵横的泪水。 它是在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重新看到希望时,那发自肺腑的感谢。 它是在正义最终战胜邪恶,让作恶者得到应有惩罚时,人们心中升起的那份快慰和安心。 这一刻,林薇感觉自己对“律师”这个职业的理解,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而赋予她这一切的,就是眼前这个年轻得不可思议的男人。 …… 一个小时后,君诚律师事务所。 当陈默和林薇推开办公室大门时,整个开放式办公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的律师、助理,都自发地站了起来,用一种混杂着敬畏、崇拜和狂热的目光,看着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 “顾律师牛逼!” “顾律威武!又创造了一个神话!” “我就说嘛!在顾律师这里,就没有‘输’这个字!” 刘诚的案子,在所里早就不是秘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赢的案子,但“顾远”接了。 现在,他赢了。 而且是以一种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碾压式的姿态,赢得了这场胜利。 “不败神话”的传说,在今天,被他亲手再次续写! 张博文主任满面红光地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快步走了出来,他用力地握住陈默的手,激动地说道:“顾律师!顾律师!” “你可真是……真是给了我们所有人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我代表君诚,感谢你为律所,也为法律的尊严,赢得了这一仗!” 陈默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从喧嚣的人群中穿过,回到了自己那间安静的办公室。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围观和吹捧的感觉。 他关上门,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然后疲惫地坐到椅子上。 打官司,原来比熬一锅豚骨高汤,还要耗费心神。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空虚感。 就在这时,那块熟悉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半透明光幕,毫无征兆地,再次弹了出来。 【人生剧本系统】 【剧本《胜者即是正义》体验目标已完成。】 【完成度评定:完美。】 【评语:你不仅赢得了官司,更是在一场看似不可能的对决中,深刻体会到了“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之间的矛盾与统一。 你用你的智慧和手段,扞卫了一个普通人的清白,让他感受到了“法律的温度”。 你,无愧于“不败神话”之名。】 【正在发放剧本奖励……】 【奖励1:大师级法律知识(含所有主流法系)已固化。】 【奖励2:精英级辩论技巧与逻辑思维已固化。】 【奖励3:君诚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身份(附赠10%股份)及名下所有隐形资产已具象化,相关文件已存放于你的办公室保险柜内。】 随着光幕上的文字逐行亮起,陈默感觉到,那股过去一个月里,如同潮水般涌入又退出的、属于“顾远”的庞大信息流,这一次,没有再消失。 它们像是找到了归宿的溪流,彻底融入了他自己的灵魂之海。 那些艰涩的法律条文,那些缜密的逻辑链条,那些在法庭上纵横捭阖的技巧和气场…… 所有的一切,都沉淀下来,变成了他自己身体和记忆的一部分。 从这一刻起,他,陈默,也是顾远。 律师剧本的结束,并没有像之前的剧本那样,带来巨大的虚脱感。 或许是因为“顾远”这个角色的特质,更多的是理性和逻辑,而非“阿尔布雷希特”那种激烈的情感。 当系统光幕消失后,陈默只是感觉精神上有些疲惫,但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强大。 他现在拥有了斋藤的匠心,阿尔布雷希特的艺术灵魂,杜波依斯的精密,以及顾远的逻辑。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特质,在他身上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那个不起眼的保险柜前,输入了顾远记忆中的密码。 柜门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几份文件。 一份是他在君诚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协议》和《股权证明书》,上面清楚地写着,他拥有这家江城顶级律所10%的干股。 以君诚去年的营收来看,这笔股份每年的分红,就是一个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天文数字。 另一份,则是一串钥匙,以及几个海外银行的私密账户信息。 这些是“顾远”过去十年,通过处理一些“特殊”案件,积累下来的“隐形资产”。 陈默只是扫了一眼,就把文件放了回去。 钱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个数字。 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张博文和林薇一起走了进来,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尊敬。 “顾律师,” 张博文搓着手,满脸堆笑,“刚才所里几个合伙人开了个简短的电话会议,大家一致决定,晚上在君悦酒店设宴,为您接风洗尘,也庆祝您旗开得胜!” “您可一定要赏光啊!” 林薇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手里还抱着一堆新的卷宗:“顾律师,这几个都是所里积压了很久的法援硬骨头,您看……要不要先过目一下?” 在他们看来,顾远这次回来,打赢了刘诚的案子,就意味着他将正式回归君诚,带领他们创造更多的辉ah煌。 然而,陈默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将他们所有的热情和期待,浇了个透心凉。 “张主任,林薇。”陈默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准备走了。” “走?”张博文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走……走去哪里?是又要去国外做学术研究吗?” “没问题!所里的股份和分红我们都照样给您留着!您随时回来都行!” 他以为“顾远”又要像以前一样,玩几年“人间蒸发”。 陈默摇了摇头。 “不。”他看着两人错愕的表情,缓缓说道,“回学校,上课。顺便,开我的拉面馆。” “……” “……”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博文和林薇,两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陈默,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回……回学校上课? 开……开拉面馆?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还是顾律师在跟他们开一个他们完全get不到笑点的玩笑? 一个刚在法庭上呼风唤雨,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创造了法律界奇迹的“不败神话”, 现在告诉他们,他要回去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和一个……煮拉面的? 这比他用半天时间推演出案件真相,还要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顾……顾律师……” 林薇的声音都在发颤,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反复碾压,已经碎成了二维码,“您……您别开玩笑了……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陈默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终于露出了一个属于“陈默”自己的,温和而真实的微笑。 “我没开玩笑。” 他的声音,不再是“顾远”那种沉稳和疏离,而是恢复了原本的清朗。 “顾远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我叫陈默,江城大学,大一新生。也是福源巷那家深夜拉面馆的老板。” 他坦然地说道,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律师,只是我的一次……人生体验而已。” 说着,他抬起手,将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象征着“顾远”身份的百达翡丽腕表解了下来,轻轻地放在了红木办公桌上。 然后,他又拿出了办公室的门禁卡和钥匙,和手表放在了一起。 “这些,物归原主。”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薇,这个在他“律师生涯”里,给了他最多帮助的姑娘。 “林薇,这一个月,辛苦你了。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律师,继续加油。”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在整个君诚律师事务所几十名员工震惊、错愕、呆滞的目光注视下, 陈默就穿着那身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他的双肩包,像一个来公司送外卖的大学生一样,从容地穿过办公区,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身后那个属于“顾远”的、金碧辉煌的世界。 直到电梯的数字开始飞速下降,办公室里,张博文和林薇才如梦初醒。 他们看着桌上那块价值连城的手表,和那串代表着无上权力的钥匙,面面相觑,脑子里一片空白。 …… 走出环球金融中心的旋转门,午后的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 陈默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着汽车尾气和路边小吃香味的、属于人间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自由的感觉,真好。 他拿出手机,关掉了飞行模式。 下一步干什么? 去音乐学院找王教授报到,开始枯燥的钢琴集训? 不。 他现在,只想回到福源巷那个属于自己的小店,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闻一闻空气中豚骨高汤的香气。 肖邦可以等一等。 但那三十个在深夜里,等待着一碗热拉面来慰藉的疲惫灵魂,不能等。 第54章 他真的只是个厨子? 君诚律师事务所,顶层。 张博文和林薇两个人,像是两尊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顾远”的办公室里。 空气里还残留着陈默离开时带来的微风,但办公室的气氛已经凝固到了冰点。 桌上,那块价值七位数的百达翡丽腕表,和那串代表着律所最高权限的钥匙,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它们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两人的痴傻。 “他……就这么走了?”张博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了颤。 他活了半辈子,见过的怪人怪事比普通人吃的盐都多,但今天这事,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一个能把法律玩弄于股掌之间,在法庭上呼风唤雨的“不败神话”, 一个君诚律所花了天价,动用了无数人脉才请回来的定海神针,现在告诉他,他要回学校上课,要去开拉面馆? 这他妈的是什么操作? “张……张主任,” 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就是一团浆糊,“顾律师他……是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或者……这是一种考验?” 她实在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难道是考验她的忠诚度?还是考验整个君诚律所的诚意? 可这种考验方式也太离谱了!直接摊牌说自己是个大学生兼拉面师傅?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 张博文没说话,他走到办公桌前,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块百达翡丽。 手表的冰凉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这不是玩笑。 没有人会拿这种等级的东西开玩笑。 “他不是在开玩笑。”张博文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是认真的。” 他把手表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仿佛是敲在了林薇的心上。 “认真的?”林薇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那……那为什么啊?君诚高级合伙人,百分之十的干股,每年几千万甚至上亿的分红……他都不要了?” “就为了回去……煮拉面?” 这个理由,别说张博文不信,林薇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荒谬。 这世界上真的有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如此年轻的人? 张博文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试图用自己几十年的商业逻辑去分析这件事,但越分析,心越凉。 “只有两种可能。”张博文停下脚步,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他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林薇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疯子?一个能在短短一个月内,从一堆看似无关的线索里,抽丝剥茧,精准地推演出整个案件真相,并且设下完美圈套,让所有罪犯自己走进来的疯子? 这种逻辑能力和心智,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要恐怖。 “那第二种可能呢?”林薇追问道。 张博文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第二种可能……就是我们君诚,甚至这百分之十的股份,在他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 “嘶——” 林薇倒吸一口凉气,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君诚律师事务所是什么地方?江城乃至整个江南地区的法律界航母! 这里的高级合伙人身份,是无数律师奋斗一辈子都遥不可及的梦想! 可是在他眼里,竟然不值一提?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他的背后,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回学校上课……开拉面馆……”张博文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骇然,“这根本不是他的目的,这是一种姿态!一种‘游戏人间’的姿态!“ ”他根本不是来工作的,他就是来‘体验’的!” “体验?”林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反复碾碎,然后又被强行拼凑起来。 “对!体验!”张博文的声音陡然提高,“就像一个皇帝,偶尔也会想尝尝街边的豆浆油条是什么味道!“ ”他今天可以体验律师,明天就可以体验拉面师傅,后天甚至可以去体验掏粪工!“ ”因为这些身份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他漫长生命里的一点调剂!” 张博文越说越激动,他感觉自己抓住了真相。 “陈默……江城大学大一新生……福源巷深夜拉面馆……”他死死地盯着林薇,“林薇,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查!” “我要知道关于这个‘陈默’的一切!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体验生活,我们管不着,但君诚的股份和‘顾远’这个身份,绝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叫陈默的年轻人,是一条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深海巨龙。 今天露出的一鳞半爪,已经足以颠覆他们的认知。 “是!张主任!” 林薇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立刻回过神来。她也想知道答案。 那个在法庭上言出法随,让她顶礼膜拜的男人,和那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对她说“继续加油”的邻家男孩,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或者说,他们都是他? 她冲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双手在键盘上快得像要飞起来。 君诚律师事务所的情报能力是顶尖的,不到十分钟,关于“陈默”的公开信息就全部汇总到了她的电脑上。 江城大学历史系大一新生,高考成绩平平,家境普通,无任何特殊背景。 唯一的疑点,就是他在学校里似乎很“神秘”,经常请假,行踪不定。 然后,她查到了“福源巷深夜拉面馆”。 网上关于这家店的评价不多,但每一个都是惊为天人。 “能让人灵魂都颤抖的味道!” “老板是个超级帅的小哥哥,就是太高冷了。” “每天只卖三十碗,去晚了就没了,比春运抢票还难!” 林薇看着这些信息,脑子更乱了。 一个家境普通的大学生,怎么可能拥有“顾远”那样的学识和气场? 一个深夜卖拉面的,怎么可能对法律条文和人心洞察到了那种非人的地步? 这根本说不通! 除非……张主任的猜测是对的。 这些公开信息,全都是伪装!是他用来“体验生活”的马甲! 不行,我必须亲眼去看看! 林薇心里升起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她要亲自去那个拉面馆,她要当面问清楚。 她抓起车钥匙,甚至来不及跟张博文打招呼,就冲向了电梯。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疯狂的信徒,在追寻自己信仰的真相。哪怕真相会让她粉身碎骨,她也义无反顾。 半个小时后。 林薇开着她的保时捷718,停在了福源巷的巷口。 她看着眼前这条狭窄、老旧,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小巷,再回头看看远处那栋高耸入云的环球金融中心,一种强烈的割裂感和不真实感,让她一阵恍惚。 她脱下高跟鞋,换上车里备用的平底鞋,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巷子。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和居民楼里传出的谈笑声。 她按照手机导航,找到了那家“深夜拉面馆”。 店面很小,一块洗得发白的蓝色布帘挂在门口,上面用朴拙的字体写着“深夜拉面”四个字。 此刻,店门紧闭,布帘安静地垂着。 林薇就这么站在店门口,看着这间毫不起眼的小店,心脏却不争气地“怦怦”狂跳起来。 她无法把眼前这个地方,和那个执掌风云、价值千亿的君诚律师事务所联系在一起。 更无法把那个穿着围裙、在油烟中忙碌的拉面师傅,和那个在法庭上光芒万丈、如同神明的“顾远”联系在一起。 他真的……会在这里吗?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敲门时,那扇木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似乎正准备擦拭门外的招牌。 当他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林薇时,动作停顿了一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巷子上方交错的电线,斑驳地落在他身上。 他的眼神清澈而平静,脸上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他看着林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声音清朗,就像这午后的风。 “林律师,这么巧。” “要不要……进来等一碗?” 第55章 林律师,要来碗面吗 “林律师,要来碗面吗?” 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落入林薇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这个男人,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身上还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手里拿着抹布,头发有些微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就是个邻家大男孩,一个普普通通的、准备开店营业的小老板。 可就是这张脸,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就在几个小时前, 还在庄严肃穆的法庭上,用冰冷刺骨的逻辑和不容置疑的气场,将一个老谋深算的对手,碾压得体无完肤。 “顾律师……”林薇的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看到对方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无奈。 “我叫陈默。”他纠正道,语气依旧温和,“‘顾远’已经下班了。” 说完,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林薇的脚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机械地迈进了店里。 小店的空间不大,只有一排吧台,七八个座位。 原木色的装修风格,干净、整洁,每一个角落都擦得一尘不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而霸道的骨汤香气,只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股香气,驱散了林薇心中最后一丝怀疑。 她想起来了,在看守所第一次见刘诚的时候,陈默身上就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 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闻错了,现在想来,就是这股味道。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掩饰过。 只是自己,和所有人一样,被“顾远”那个光芒万丈的身份,蒙蔽了双眼。 “随便坐。” 陈默指了指吧台的座位,然后转身走进了后面小小的厨房, 从一个巨大的汤桶里,舀起一勺奶白色的浓汤,倒进一个小碗里,仔细地品尝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仿佛他不是在做饭,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林薇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发现,无论是穿着顶级西装,站在法庭上的“顾远”,还是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陈默”,他们身上有一种东西是共通的。 那就是极致的专注。 一种仿佛全世界都与我无关,我的世界里只有眼前这一件事的、令人心悸的专注。 或许,天才的世界,真的和普通人不一样。 对他们来说,无论是辩护一场上亿的官司,还是煮一碗三十块的拉面,本质上,并没有区别。 都是将一件事,做到极致。 “为什么?” 林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看着陈默的背影,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里最久的问题。 “君诚的股份,张主任许诺的未来……那些东西,是无数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你为什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陈默没有回头,他正在熟练地将切好的叉烧肉码放整齐。 “因为没意思。”他回答得云淡风轻。 “没……没意思?”林薇愣住了,“每年几千万的分红,还没意思?” “钱只是个数字,多一个零少一个零,对我来说,区别不大。” 陈默转过头,看着她,认真地说道,“但是,每天穿着西装,跟一群聪明人勾心斗角,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很累。” “远不如在这里,每天晚上,看着三十个疲惫的灵魂,因为我的一碗面,而重新获得力量,来得有成就感。” 他的话很平淡,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薇的心上。 她忽然想起了庭审结束后,刘诚那个年过半百的汉子,抱着陈默嚎啕大哭的场景。 想起了自己当时心中涌起的,那种名为“法律的温度”的感动。 原来,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无论是作为律师,还是作为厨师,他追求的,从来都不是金钱和名利,而是一种更纯粹的、能够慰藉人心的东西。 林薇沉默了。 她感觉自己那些关于“豪门恩怨”、“游戏人间”的猜测,在陈默这番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浅薄。 她似乎,有些理解他了。 “坐了这么久,饿了吧?”陈默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从吧台里推到了她的面前。 奶白色的汤底,劲道的面条,溏心蛋,大片的叉烧,翠绿的葱花……完美的品相,和那霸道的香气,瞬间勾起了林薇的食欲。 “尝尝吧,我亲手做的,比君诚楼下的米其林好吃。”陈默笑着说。 林薇拿起勺子,先是喝了一口汤。 “轰——” 一股醇厚、鲜美、复杂到难以形容的味道,瞬间在她的味蕾上爆炸开来。 她感觉自己的整个灵魂都在颤抖。 这……这是什么味道? 她去过世界各地,吃过无数顶级餐厅,但没有任何一种味道,能和眼前这口汤相提并e论。 这已经不是“好吃”能够形容的了,这是一种能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极致的抚慰。 她再也顾不上淑女形象,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面条的劲道,叉烧的软糯,溏心蛋的香甜……每一种食材,都在这碗汤里,达到了最完美的状态。 林薇吃得满头大汗,酣畅淋漓。 她感觉自己这一个月来,为了案子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所有的困惑,所有的不解,所有的震惊,仿佛都随着这碗面,被她吞进了肚子里,然后化作了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几分钟后,林薇放下了筷子。 碗里,连一滴汤都没剩下。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正含笑看着她的年轻男人,眼眶,不知不觉间,已经红了。 “我明白了。”她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 她明白了。 为什么他会放弃君诚的一切。 因为他拥有的,是比金钱和权势,更宝贵的东西。 他拥有创造“奇迹”的能力。 无论是在法庭上,还是在厨房里。 “谢谢你,顾……陈默。”林薇站起身,郑重地向他鞠了一躬。 这一躬,既是为那场官司,也是为这碗面。 更是为他,给自己这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律师,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 “以后,还会再见面吗?”林薇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问道。 “当然。”陈默笑了,“只要你想吃面,福源巷七号,随时欢迎。” 林薇也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 她转身,走出了拉面馆,脚步前所未有的轻快。 她知道,“顾远”的传说是结束了。 但属于“陈默”的传奇,或许,才刚刚开始。 她甚至有些期待,下一次见面时,这个神奇的男人,又会化身成什么样惊世骇俗的身份。 看着林薇消失在巷口的背影,陈默耸了耸肩,继续擦拭着自己的招牌。 总算是解决了一个。 他拿出手机,关掉了长达数小时的飞行模式。 下一秒,手机像是疯了一样,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微信消息,争先恐后地弹了出来。 而发信人,几乎都是同一个—— 王老头。 陈默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了起来。 他有预感,自己安生煮拉面的日子,可能……又要到头了。 第56章 王教授的夺命连环call 手机的震动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停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通知看得陈默眼皮直跳。 他点开微信,王建国教授的头像上挂着一个鲜红的“99+”。 点进去一看,各种消息铺天盖地而来。 “陈默!你人呢?开庭结束了吧?结果怎么样?赢了没?” “臭小子!看到消息赶紧回电话!音乐家协会的领导等着呢!” “我听说了!你赢了!当庭无罪释放!干得漂亮!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打官司都这么有水平!” “所以你现在有空了吧?赶紧来学校!马上!立刻!” “人呢?又玩失踪?我告诉你,这次你跑不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拉面馆在哪!” “陈默!再不回话我可就直接杀过去了啊!” …… 消息的语气从一开始的焦急,到中间的兴奋,再到最后的抓狂和威胁,充分展现了王教授这一下午复杂的心路历程。 陈默叹了口气,感觉头疼得更厉害了。 他刚送走一个律所主任,现在又来一个音乐学院教授。 自己的人生剧本,怎么就跟这些“主任”、“教授”之类的角色杠上了? 除了王教授,还有夏诗语发来的十几条消息。 “陈默!你没事吧?官司结束了吗?” “我看到新闻了!天呐!你太厉害了!那个案子我看过报道,所有人都以为输定了!你居然真的把它翻过来了!” “你简直就是神!真正的胜者即是正义!” “王教授找你都快找疯了,你手机怎么一直关机呀?快给他回个电话吧,他好像真的很急。” “你现在在哪?还在律所吗?还是回拉面馆了?需要我帮忙吗?” 看着夏诗语那充满崇拜和担忧的文字,陈默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这个脑补能力一流的系花同学,虽然总是会错意,但她的关心却是实打实的。 他先给夏诗语回了条微信:“刚忙完,在店里,一切都好,勿念。” 几乎是秒回。 夏诗语:“那就好!吓死我了!你快给王教授回个电话吧,我感觉他再找不到你,就要报警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瑟瑟发抖的表情包。 陈默无奈地笑了笑,看来这通电话是躲不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口水淹没的准备,然后拨通了王建国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 “陈默!你这个臭小子!你还知道给我回电话啊!” 王教授那中气十足的咆哮声,隔着听筒都震得陈默耳朵嗡嗡作响。 “王教授,我刚开机。”陈默有气无力地解释道。 “开机?你打个官司打到手机都没电了?你以为我信?” 王教授显然不吃这套,“我不管!案子既然结束了,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到音乐学院来!“ ”国家队的集训通知已经下来了,就等你一个人备案签字!你知道多少领导在关心这件事吗?你倒好,直接玩起了人间蒸发!” “教授,我今天有点累,这官司打得……心力交瘁,我想休息两天。”陈默试图挣扎一下。 他说的也是实话,扮演“顾远”那一个月,每天都在进行高强度的脑力劳动, 虽然身体不累,但精神上的疲惫感是真实存在的。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煮几天面,放空一下大脑。 “累?累个屁!”王教授在电话那头吹胡子瞪眼,“你才多大就喊累?想当年我为了一个音符,三天三夜不睡觉!“ ”你这点强度算什么?而且我听说了,你在法庭上那叫一个威风八面,把对方律师说得哑口无言,我看你精神头好得很嘛!” 陈默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这都谁传出去的?他感觉自己在王教授面前已经毫无秘密可言了。 “教授,我是真的需要休息,精神上的那种……” “我不管!”王教授使出了杀手锏,语气蛮不讲理,“你要休息是吧?行!那你告诉我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咱们当面谈!我亲自给你做思想工作,保证让你精神焕发,斗志昂扬!” 陈默:“……” 他算是看出来了,今天要是不能给王教授一个满意的答复,这位老顽童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甚至能想象到,如果自己再推脱,下一秒王教授就会打个车直奔福源巷而来。 到时候,一个德高望重的音乐教授,站在自己这个小拉面馆门口,苦口婆心地劝一个煮面的小子去参加国际钢琴比赛…… 那画面太美,陈默不敢想。 周围的街坊邻居会怎么看?那些天天来吃面的老主顾会怎么想? “得得得,怕了您了。”陈默举手投降,他揉着太阳穴,妥协道,“教授,您别过来,我明天,我明天下午去学校找您,行了吧?” “明天?”王教授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你确定?不是又在忽悠我吧?”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陈末斩钉截铁地保证道,“明天下午两点,您在办公室等我,我准时到。” 先拖过今晚再说。 今晚,他必须开门营业。那三十个疲惫的灵魂,还在等着他。 这是他作为“斋藤”的执念,也是他现在内心唯一的安宁。 听到陈默如此确定的答复,王教授的语气总算缓和了下来。 “这还差不多。”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一点为人师表的威严,“那你今天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明天来了,我跟你详细说说集训的安排。这次机会非同小可,国家层面都非常重视,你小子可得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知道了,知道了。”陈默敷衍地应着。 “行了,那就这样,明天下午两点,少一分钟我都会亲自去你的拉面馆逮人!” 王教授撂下最后一句话,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陈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完了一场硬仗。 他靠在吧台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一阵无力。 怎么就感觉全世界都在逼着他去弹钢琴呢? 他明明只是想当个与世无争的拉面师傅而已。 系统,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他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算了,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大的事,也得等卖完这三十碗拉面再说。 他重新振作精神,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旁,然后走到店门口,将那块写着“营业中”的木牌,庄重地挂了出去。 夜色降临,福源巷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属于“深夜拉面馆”的时间,开始了。 陈默站在吧台后,看着锅里翻滚的浓汤,闻着空气中熟悉的香气,心中的烦躁,渐渐被一种踏实和宁静所取代。 还是这里好。 这里,才是他的世界。 第57章 拉面馆里的教授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 陈默骑着一辆共享单车,慢悠悠地晃到了江城大学音乐学院的楼下。 他抬头看了看这栋充满艺术气息的大楼,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来了。 他把车停好,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进了大楼,直接上了王建国教授所在的楼层。 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王教授已经站在门外,正伸长了脖子往电梯口的方向张望,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 看到陈默的身影,王教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几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陈默的手臂,那力道,像是生怕他再跑了似的。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小子又要放我鸽子!” 王教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默,嘴里啧啧称奇,“可以啊你,昨天才打完一场那么大的官司,今天就跟没事人一样,这心理素质,绝了!” “走走走,快进来!” 他不由分说地把陈默拽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茶已经泡好了,正冒着袅袅的热气。桌子上,摊开了一大堆文件和表格。 “坐!”王教授把陈默按在沙发上,然后将一叠文件递到他面前. “看看,这是国家音乐家协会发来的正式文件,还有你的集训安排,以及需要你填写的个人信息备案表。” 陈默拿过文件,大致扫了一眼。 文件抬头是鲜红的“关于选派陈默同志代表国家参加第十八届肖邦国际钢琴比赛预选赛的通知”。 下面的内容,无非就是一些官方的流程和要求。 最让他头疼的,是那份集训安排。 从下周一开始,为期一个月,全封闭式集训。地点在北京的国家大剧院,由国内最顶尖的几位钢琴教育家和演奏家共同指导。 这意味着,他的拉面馆,又要关门一个月了。 “教授,这个集训,能不能……不去?”陈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试探性地问道。 “你说什么?”王教授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不去?你再说一遍?” “我的意思是,我在家自己练也一样,没必要搞得这么大阵仗吧?”陈默硬着头皮解释道。 对他来说,所谓的“集训”根本毫无意义。 阿尔布雷希特的记忆和技巧就刻在他的灵魂里,他需要的只是时间来练习和熟悉曲目,而不是需要别人来“指导”。 那些所谓的顶尖教育家,在他这位曾经的维也纳音乐巨匠面前,恐怕连提鞋都不配。 “胡闹!”王教授一拍桌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这是国家荣誉!“ ”你代表的是整个中国的脸面!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争取到最好的资源,我这张老脸都快豁出去了?你现在跟我说不去?” “你那点天赋是厉害,但钢琴演奏是科学,是体系!“ ”你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必须经过最顶尖的工匠来打磨,才能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你懂不懂?” 看着王教授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样子,陈默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了。 他要是再敢说一个“不”字,估计王教授能当场心肌梗塞。 “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陈默无奈地举手投降。 “这还差不多。”王教授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他语重心长地说道,“陈默啊,我知道你性子淡泊,不追名逐利。“ ”但是,人活一世,总得有点追求吧?“ ”你的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你要是就这么把它埋没在一家小小的拉面馆里,那不光是对你自己的不负责,更是对整个国家音乐事业的犯罪!” 陈默听得眼皮直耷拉。 又来了,又是这套宏大叙事。 他现在听到“国家”、“荣誉”这几个词就头大。 “教授,您说的都对。”陈默决定换个策略,他拿起桌上的备案表,指着上面的一栏问道,“这个家庭背景和个人履历,怎么填?” 这才是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之一。 他的官方身份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这份档案要是就这么交上去,估计会惊掉一堆人的下巴。 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没有任何专业学习经历,突然就成了代表国家参赛的钢琴天才? 这太不合逻辑了,肯定会引来无数的调查和质疑。 王教授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眉头一皱,沉吟道:“这确实是个问题……你那套‘无师自通’的说法,骗骗外行还行,到了国家层面,根本站不住脚。” 他看着陈默,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和探究:“陈默,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师从何人?“ ”或者说,你背后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世家族或者海外名师?”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又到了“编故事”环节。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人生,就是由一个又一个的谎言串联起来的。 他沉默了片刻,脑中属于“顾远”的逻辑思维能力开始高速运转。 直接说实话(系统)是不可能的。 继续说“无师自通”也行不通。 那么,只能编一个半真半假,既能解释他一身惊世骇俗的技艺,又让人无法深入调查的理由。 “教授,” 陈默抬起头,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带着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我没有老师,或者说,我的老师,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是一位隐居在欧洲的老人,一个……因为某些原因,被整个音乐界遗忘的奥地利人。” “我小时候,有幸得到过他几年的教导。他教我的,不是技巧,而是一种对音乐的理解。“ ”他去世后,我就再也没有碰过钢琴,直到前段时间,才重新捡起来。”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他将阿尔布雷希特的故事,进行了一番艺术加工,巧妙地安在了自己身上。 王教授听得入了神,他能感觉到陈默话语中那份隐藏的悲伤和怀念,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奥地利音乐大师?一个隐居的天才? 这……这简直就是小说里的情节!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信了。 因为只有这样的传奇经历,才能解释陈默身上那种古典、深邃,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音乐气质! “原来是这样……”王教授恍然大悟,看向陈默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和敬佩,“怪不得,怪不得你的音乐里,总有那么一股化不开的孤独感。” “那这位大师……他叫什么名字?”王教授忍不住追问道。 “他不喜欢别人提起他的名字。”陈默摇了摇头,用一句万能的话堵死了王教授的追问,“就让他,安静地留在历史里吧。” “好,好,我明白了。”王大教授重重地点了点头,对陈默的这个说法深信不疑。 他拿起笔,在陈默的履历表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师从: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已故奥地利钢琴大师。” 写完,他满意地吹了吹墨迹,对陈默说道:“这样就行了!既解释了你的传承,又充满了神秘感,让那些想刨根问底的人无从下手!完美!” 陈默看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行吧,您觉得完美就好。 “那拉面馆怎么办?”陈默问道,“一个月全封闭集训,我那店……” “店?什么店?”王教授大手一挥,一副“那都不是事儿”的表情,“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那破店!关了!“ ”等比赛回来,你想开多少家都行!到时候你就是世界冠军,别说开拉面馆,你开飞机馆都行!” 陈默:“……” 他感觉跟王教授已经没法正常交流了。 “行了,别磨叽了,赶紧把这些表填了,我好上报。”王教授催促道。 陈默拿起笔,认命地开始填写自己的个人信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夏诗语探进一个小脑袋,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杯。 “王教授好,陈默……你果然在这里。” 她看到陈默,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第58章 夏诗语的全新脑补 “诗语啊,你来得正好!”王教授看到夏诗语,立刻露出了和蔼的笑容,态度跟对陈默时简直是天壤之别。 “快进来,快进来。” 夏诗语吐了吐舌头,走了进来,她先是看了一眼正在埋头填表的陈默,然后将手里的保温杯放到了王教授的桌上。 “王教授,看您最近为了陈默的事情那么辛苦,声音都有些沙哑了,我给您熬了点罗汉果雪梨茶,润润嗓子。” 她的声音甜美又乖巧,任谁听了都讨厌不起来。 “哎哟,还是我们诗语贴心!” 王教授乐得合不拢嘴,他拧开保温杯闻了闻,一脸享受,“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这个臭小子,就知道给我惹麻烦!” 他瞪了陈默一眼。 陈默头都没抬,继续跟表格上的各种栏目作斗E,心里却在嘀咕:要不是你天天夺命连环call,我至于惹你吗? 夏诗语看着陈默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她现在看陈默,已经完全是另一种心态了。 昨天,当她从各种渠道,拼凑出陈默在法庭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大逆转后,她对陈默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了。 她之前的脑补是,陈默是一个为了家族危机,不得不亲自下场的豪门贵公子。 现在看来,这个脑补还是太肤浅了! 什么豪门贵公子,能有这种通天的手段? 那可是人证物证俱在,连律所自己都放弃的必输之局啊! 他居然能在短短一个月内,硬生生把黑的说成白的……哦不,是把被冤枉的白,从黑色泥潭里给捞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聪明”或者“有能力”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神”! 是那种执掌风云,俯瞰众生的顶级大佬! 所以,他之前去维也纳,根本不是什么音乐深造,也不是处理家族危机。 他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一盘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棋! 至于弹钢琴,开拉面馆……这些都只是他“游戏人间”时,随手拈来的小爱好罢了。 就像传说中的扫地僧,看着普普通通,实际上却是绝世高手。 陈默,就是这样一个隐藏在大学校园里的“扫地僧”! 想通了这一点,夏诗语再看陈默,眼神里就只剩下了星星。 那是一种混杂着崇拜、好奇、还有一丝丝小窃喜的复杂情绪。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窥见了这位“神”的冰山一角的人。 这种感觉,让她有一种守护着一个天大秘密的刺激感。 “陈默,你填好没有啊?磨磨蹭蹭的。”王教授催促道。 “好了。”陈默放下笔,把填好的表格递了过去。 王教授接过来仔细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行,没问题了。我马上就让院办盖章,然后发扫描件到北京去。” 他拿起电话,开始联系院办主任。 办公室里,暂时只剩下了陈默和夏诗语两个人。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那个……恭喜你啊。”夏诗语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看着陈默,小声说道,“官司赢了,一定很辛苦吧?” “还行。”陈默揉了揉眉心,感觉精神上的疲惫又涌了上来。 “那你……接下来就要去北京集训了?”夏诗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 “嗯,下周一就走。” “要去一个月呢……”夏诗语的声音更低了,“那你那家拉面馆怎么办?” 她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陈默的“拉面师傅”这个身份,甚至觉得,这才是他最真实、最放松的一面。 那个在深夜里,用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慰藉着城市里孤独灵魂的男人, 比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钢琴家,和在法庭上运筹帷幄的大律师,更让她觉得亲切和心疼。 “只能先关门了。”陈默叹了口气,这也是他最无奈的地方。 “别担心!” 夏诗语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机密一样,“等你从华沙拿了冠军回来,你的拉面馆肯定会成为世界闻名的‘冠军拉面’!“ ”到时候想吃你面的人,能从福源巷排到市中心!” 她一边说,一边挥舞着小拳头,脸上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幻想。 陈默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哭笑不得。 还冠军拉面…… 他要是真拿了冠军,估计这辈子都别想安生煮面了。 “对了,”夏诗语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笔记本和一支笔,递到陈默面前,“那个……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签名?”陈默愣住了。 “嗯!”夏诗语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和期待,“我现在可是你的头号粉丝!“ ”你以后肯定会成为比郎朗、李云迪还厉害的世界级大师!我得提前要个签名,以后可以拿来当传家宝!” 陈默看着她那副小粉丝的模样,彻底没脾气了。 他感觉自己要是拒绝,简直就是犯罪。 “行吧。” 他接过笔记本和笔。 翻开本子,扉页上是一行娟秀的小字: “致我心中独一无二的‘神’。” 陈默的手一抖,差点把笔掉在地上。 神? 这姑娘的脑补能力,已经突破天际,进入玄幻领域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签什么呢? 签“陈默”?太普通了。 签“顾远”?人家是律师。 签“阿尔布雷希特”?那更不行。 想了想,他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两个字—— “斋藤”。 然后把本子还给了夏诗语。 夏诗语接过本子,看着上面那两个遒劲有力,又带着一丝禅意的陌生签名,愣住了。 “斋……藤?”她疑惑地念了出来,“这是……你的艺名吗?” “算是吧。”陈默含糊地说道。 这是他第一个剧本的名字,也是他最喜欢的身份。 用这个名字,也算是对这段奇妙人生的一种纪念。 夏诗语却瞬间脑补出了一万字的小说。 斋藤! 一听就是那种隐世高人的名字! 充满了东瀛剑客或者匠人宗师的味道! 原来,这才是他的代号! 陈默、顾远、钢琴之神……这些都只是他在凡尘中行走时用的化名,而“斋藤”,才是他真正的名号! 天呐!我居然知道了他的真名! 夏诗语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合上,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她看着陈默,眼神中的崇拜,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我……我明白了!斋藤先生!我一定会为你保守秘密的!”她压低声音,无比郑重地说道。 陈默:“……”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决定放弃解释。 算了,随她怎么想吧。 心累。 就在这时,打完电话的王教授走了过来,他看着两人“交头接耳”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的暧昧笑容。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陈默,手续都办妥了。下周一早上八点,学校门口集合,我亲自送你去机场。” “至于你,”他笑眯眯地看着夏诗语,“这一个月,你可得帮我盯紧了,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向我汇报!“ ”陈默这小子不让人省心,就你治得了他!” 夏诗语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她低下头,声如蚊蚋地“嗯”了一声。 陈默则是一脸生无可恋。 得,现在连王教授都开始跟着起哄了。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第59章 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就在陈默被王教授和夏诗语“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时候,江城大学,男生宿舍302室,气氛也同样热烈。 赵磊和李浩两个人,正凑在一个手机屏幕前,反复拉动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江城大学的校园论坛上扒下来的,帖子标题是《惊了!音乐学院又出了个神仙小哥哥!》。 照片的像素不高,有些模糊,拍摄角度也有些刁钻,像是偷拍的。 照片里,一个穿着白t恤的男生,正站在一架三角钢琴前.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清晰,鼻梁高挺,虽然看不清全貌,但光是这个轮廓,就足以让无数女生尖叫了。 他的手指修长,随意地搭在黑白琴键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而强大的气场。 帖子里,楼主用各种华丽的辞藻,描述了照片中的男生,是如何用一首曲子,让整个选拔赛现场的评委和选手,全部失声的。 下面的回帖,已经盖了上千楼。 “卧槽!这侧脸!我死了!” “求正面照!求联系方式!重金!” “我当时就在现场!我作证!楼主说的都是真的!那哥们简直不是人,是神!一曲弹毕,全场鸦雀无声,评委都站起来鼓掌了!” “听说直接内定去波兰参加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了!为国争光啊!” “所以他到底是谁啊?我们学校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牛人?” “不知道啊,神秘得很,好像不是音乐学院的学生。” “……” “磊子,你说……这照片里的人,怎么越看越像默子?”李浩揉了揉眼睛,一脸的不确定。 “废话!不是像,根本就是!”赵磊一拍大腿,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把照片放大,指着照片里男生手腕上一个模糊的印记。 “你看这!默子手腕上是不是也有一块这样的疤?他说是小时候调皮留下的。” 李浩凑过去仔细一看,还真是! “卧槽!还真是默子!”李浩惊得差点把手机扔了,“他……他什么时候会弹钢琴了?还弹得这么牛逼?直接要去参加国际比赛了?” 这个消息,比他知道陈默在外面兼职月入过万,还要让他震惊。 弹钢琴,这可是个烧钱的玩意儿。 而且看帖子里描述的那个水平,没个十年八年的苦功,根本不可能达到。 可陈默的家境,他们是知道的,普普通通,绝对不可能支撑他从小学习这么“高贵”的乐器。 “这里面肯定有事儿!”赵磊摸着下巴,露出了名侦探柯南般的表情。 他开始在宿舍里来回踱步,将这段时间关于陈默的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首先,默子最近很神秘,经常夜不归宿,还老是请假。” “其次,他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或者食物的香气,我们之前以为他去做保洁或者去后厨打杂了。” “然后,有人在音乐学院看见他,还跟系花夏诗语走得很近。我们以为他去给教授当助教,顺便谈恋爱了。” “现在,他又突然冒出来个‘钢琴之神’的身份,还要代表国家去比赛!” “还有!别忘了那个帖子!福源巷的深夜拉面馆!那个老板的背影,跟默子也是一模一样!” 赵磊把所有的线索都列了出来,然后看着李浩,一字一顿地说道:“浩子,你把这些事连在一起想,你发现了什么?” 李浩被他这副严肃的样子搞得也紧张了起来,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然后试探性地说道: “默子……他其实是个时间管理大师?白天弹钢琴,晚上煮拉面,抽空还去搞了个助教兼职?” “啪!” 赵磊一个爆栗敲在他头上。 “你这猪脑子!就不能往深了想一层吗?” “那……那是什么?”李浩委屈地捂着脑袋。 赵磊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用一种揭晓惊天大秘密的语气说道:“真相只有一个!” “默子,他根本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他不是什么贫困生,他是个隐藏的富二代!超级有钱的那种!” “哈?”李浩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听我分析!”赵磊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一个普通人,能同时掌握顶级的拉面技术和大师级的钢琴技巧吗?不可能!这背后,必然是家族的熏陶和资源的堆砌!” “我猜,默子他们家,就是一个深藏不露的豪门!可能是搞餐饮的,也可能是搞艺术的,甚至两者都有!他家里的产业,遍布全球!” “而默子,作为家族的唯一继承人,现在正处于家族的‘考验期’!” “那个拉面馆,就是他的第一个考验!考验他能不能从零开始,独立经营好一家店!” “那个钢琴比赛,是他的第二个考验!考验他在艺术领域的天赋和成就!” “至于他之前跟我们说的那些兼职,全都是幌子!是他为了掩人耳目,编出来骗我们的!” 赵磊的分析,有理有据,逻辑清晰,每一个环节都完美地扣在了一起。 李浩听得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 “卧槽……磊子,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他妈是这么回事啊!” 他回想起陈默平时那种云淡风轻,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那根本不是一个为生活费发愁的贫困生该有的样子! 那是一种见过大世面,视金钱如浮云的顶级大佬才有的从容! “所以……我们之前还傻乎乎地要接济他,给他介绍兼职……”李浩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是啊!我们就是两个傻子!”赵磊也一脸的尴尬,“人家是王子体验生活,我们还以为是乞丐要饭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荒谬和震撼。 “不行!这事必须当面问清楚!”赵磊一拍桌子,“默子太不够意思了!跟我们装了这么久!今天必须让他摊牌!” “对!必须摊牌!”李浩也义愤填膺地附和道,“走!我们现在就去福源巷!去他的‘考验基地’,堵他去!” 两人说干就干,立刻换上衣服,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出了宿舍。 他们要去揭穿他们好兄弟的“虚伪”面具! 他们要去看看,这个隐藏在他们身边的富二代,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夜幕降临,福源巷。 赵磊和李浩两个人,鬼鬼祟祟地站在“深夜拉面馆”的斜对面,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小店里,灯火通明,已经坐满了客人。 他们能清楚地看到,陈默系着围裙,正在吧台后面忙碌着。 甩面,下锅,捞面,倒汤,码料……每一个动作都娴熟得不像话,充满了力量和美感。 客人们都埋头吃着面,脸上露出无比满足和幸福的表情。 “咕噜……” 赵磊和李浩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 光是闻着从店里飘出来的那股香味,他们就感觉快要站不住了。 “磊子……要不,咱们先进去……吃碗面再说?”李浩小声提议道。 “有道理!”赵磊重重地点了点头,“正好,尝尝他家的‘考验’味道怎么样!” 两人对视一眼,理直气壮地朝着拉面馆的大门,走了过去。 第60章 默子,你招了吧! “欢迎光临。” 听到门口的风铃声,陈默头也没抬,习惯性地喊了一句。 他正专注于手里的活,将一碗刚刚煮好的拉面,完美地呈现在一位客人面前。 “老板,两碗招牌豚骨拉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吧台前响起。 陈默抬起头,看到了两张既熟悉又让他头疼的脸。 赵磊和李浩。 他们两个怎么来了?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你们怎么来了?”他擦了擦手,平静地问道。 “怎么?不欢迎啊?”赵磊一屁股坐在吧台前,翘着二郎腿,一副“我是来砸场子的”表情。 “我们可是听说了,福源巷有家拉面馆特别牛,老板又帅,面又好吃,特地来尝尝。” 李浩也在旁边坐下,挤眉弄眼地附和道:“是啊是啊,默子,哦不,陈老板,给我们兄弟俩安排一下呗?” 两人一唱一和,阴阳怪气的。 陈默一看他们这架势,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论坛上的事,他们肯定也看到了。 “等着。” 陈默懒得跟他们废话,转身进了厨房。 现在店里正忙,他没工夫应付这两个活宝。 赵磊和李浩也不着急,就这么坐在吧台,饶有兴致地看着陈默忙碌的背影。 越看,他们心里就越是震惊。 他们认识的陈默,虽然沉静,但本质上还是个有点懒散的大学生。 可眼前这个陈默,专注,高效,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他一个人,要同时应对七八位客人的点单,煮面,配料,上菜,收钱……整个过程有条不紊,丝毫不乱。 那股子沉稳和专业,根本不是一个“兼职”的大学生能有的。 这绝对是经过千锤百炼,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磊子的猜测,绝对是对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如此”的肯定。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面,被端到了他们面前。 完美的品相,霸道的香气,瞬间就击溃了他们俩刚刚建立起来的“质问者”阵线。 “我……我先尝尝味道。”李浩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面,塞进了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唔!唔唔!”他嘴里塞满了面,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地对赵磊竖着大拇指。 赵磊也学着他的样子,先喝了一口汤。 “轰!”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鲜美,瞬间在他的口腔里爆炸。 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被这股味道给掀开了。 “卧槽!”赵磊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然后也加入了埋头“嗦面”的大军。 两人再也顾不上什么“摊牌”,什么“质问”,满心满脑都只剩下了眼前这碗面。 风卷残云。 不到五分钟,两人的碗里,就变得干干净净,连汤都一滴不剩。 “嗝——” 赵磊靠在椅子上,摸着滚圆的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舒坦!” “太……太好吃了!”李浩则是一脸的陶醉,仿佛灵魂还在回味刚才的味道,“默子,你这手艺……绝了!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厨都牛逼!” 陈默正在收拾旁边的碗筷,听到这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面吃完了?吃完就赶紧回去,别占着位子,影响我做生意。” 听到这话,赵磊和李浩才猛然想起来他们今天来的目的。 “咳咳!”赵磊清了清嗓子,重新坐直了身体,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默子,面我们是吃完了,但是,我们今天来,可不光是为了吃面的。” “有屁快放。”陈默言简意赅。 “你!”赵磊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但想到自己掌握的“真相”,他又有了底气。 他压低声音,凑到陈默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默子,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了。” 陈默挑了挑眉:“知道什么了?” “还装!”李浩也在旁边帮腔,“钢琴王子!拉面天才!我们都看到了!论坛上都传疯了!” “所以呢?”陈默的反应,平淡得让他们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所以!你就跟我们摊牌吧!”赵磊的音量忍不住提高了一些,“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穷学生,你就是个富二代,对不对?” “这拉面馆,就是你家给你的考验,对不对?” “你弹钢琴那么厉害,也是从小就请名师教的,对不对?” 赵磊一口气把自己的猜测全都说了出来,然后死死地盯着陈默的眼睛,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慌乱。 然而,他失望了。 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听完之后,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无奈的微笑? “你们……”陈默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三个字,“想象力,真丰富。” 他这不否认也不承认的态度,在赵磊和李浩看来,就是默认! “我就知道!”赵磊一拍大腿,“默子,你太不够意思了!跟我们兄弟俩还藏着掖着!” “就是!”李浩也一脸“我早就看穿了你”的表情,“装什么辛苦打工人啊!害得我们还为你操心了那么久!” “行了行了,”陈默被他们吵得头疼,“面也吃了,谜底也‘揭晓’了,可以走了吧?” “走?哪能啊!”赵磊嘿嘿一笑,一把搂住陈默的肩膀,“好兄弟,你这瞒了我们这么久,不得表示表示?” “表示什么?” “以后我们来吃面,必须免单!”李浩理直气壮地说道。 “而且,得给我们留座!不能让我们排队!”赵磊补充道。 陈默看着这两个活宝,彻底无语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有时候,解释,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东西。 因为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个版本的故事。 既然他们已经脑补出了一个“豪门继承人体验生活”的剧本,并且深信不疑,那自己再怎么否认,也只会被当成是“低调”、“不想暴露身份”的证据。 算了。 这样也好。 比起被当成“家境贫寒,奋发图强”的美强惨,还是“游戏人间的富二代”这个身份,更能省去不少麻烦。 至少,以后自己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他们也能用“有钱任性”来解释了。 想到这里,陈默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免单,留座。” “耶!默子万岁!” “我就说默子是敞亮人!” 赵磊和李浩顿时欢呼起来,感觉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他们心满意足地勾肩搭背,走出了拉面馆,嘴里还在讨论着以后要怎么“剥削”这个隐藏的富豪室友。 陈默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感觉自己的大学生活,已经在一个他完全无法控制的、荒诞离奇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他低头,继续擦拭着吧台。 算了,至少今晚,他还是那个只属于福源巷的,拉面师傅。 第61章 资产盘点与新剧本预告 夜深了。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陈默将“售罄”的牌子挂了出去。 他熟练地清洗着锅碗瓢盆,打扫着店里的每一个角落。 当整个小店恢复到一尘不染的状态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陈默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坐在了空无一人的吧台前。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一下自己混乱的思绪。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先是林薇找上门,然后是王教授的“最后通牒”,晚上又是两个室友的“摊牌”。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舞台上的演员,被动地应付着一波又一波的观众。 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看到的一鳞半爪,为他编写了一出他们自以为是的剧本。 律师助理林薇,看到了他的专注和对平凡的坚守,把他当成了一个超凡脱俗的“天才”。 音乐教授王建国,看到了他的天赋和背后的“传奇故事”,把他当成了为国争光的“希望”。 系花夏诗语,看到了他的强大和神秘,把他当成了一个需要守护秘密的“神”。 而他的两个室友,则通过各种蛛丝马迹,把他“实锤”成了一个体验生活的“豪门继承人”。 这些身份,每一个都离谱,但又似乎都有那么点道理。 陈默苦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可能不是下一个人生剧本,而是一个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盘点自己这几个月来的“收获”。 第一个剧本,《深夜食堂的拉面师傅》。 他成了“斋藤”,获得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和一身足以“入魂”的拉面手艺。 这是他所有身份里,他最喜欢的一个,也是他心灵的避风港。 第二个剧本,《落魄指挥家的独奏》。 他成了“阿尔布雷希特”,获得了维也纳的一间顶层公寓,和一身大师级的钢琴演奏技巧。 但也因此,被王教授缠上,背负了参加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使命”。 同时,他还解开了一段尘封的爱恋,将那首真正的《写给艾尔莎》送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第三个剧本,《孤独的制表师》。 他成了“让-皮埃尔·杜波依斯”,获得了瑞士汝拉山谷里的一间百年工坊,和全套顶级的制表技艺。 他完成了那枚传奇的“时间守护者”机芯,也因此,继承了艾尔莎女士留下的那个装有小提琴和信件的银行保险柜。 第四个剧本,《胜者即是正义》。 他成了“顾远”,获得了君诚律所的高级合伙人身份和10%的股份,以及一堆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的海外隐形资产。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如同外挂一般的法律知识和逻辑思辨能力。 拉面师傅、钢琴家、制表师、律师……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身份和技能,如今都诡异地集中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他现在,可以说是一个身怀绝技、富可敌国的……大学生? 这巨大的反差感,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诞。 他拥有的财富,可能已经超过了福布斯排行榜上的许多人。 但他每天最开心的事情,依旧是看到客人们吃完面后,那满足的表情。 他拥有的技能,随便拿出一个,都足以让他在某个领域站上世界之巅。 但他现在,却要为了一个钢琴比赛,和一个固执的老教授斗智斗勇。 这算什么? 幸福的烦恼吗? 陈默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一辆被系统强行绑架的过山车,一路呼啸着冲向未知的远方,他连选择轨道的权力都没有。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那块熟悉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半透明光幕,毫无征兆地,再次弹了出来。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又来? 【人生剧本系统】 【检测到宿主已建立多重社会身份,且身份之间已产生稳定关联。】 【社会关系复杂度已达到d级标准。】 【为满足宿主“低调体验人生”的核心诉求,系统将解锁全新剧本模式。】 看到“低调体验人生”这几个字,陈默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你管我现在这叫“低调”? 我他妈都快成学校的风云人物,被各路人马围追堵截了! 你对“低调”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他强忍着吐槽的欲望,继续往下看。 【新剧本系列:《现实编织者》已解锁。】 【《现实编织者》系列剧本,旨在引导宿主整合并运用已获得的各项技能与资产,主动构建与现实世界的深度链接,从而获得更沉浸、更真实的“人生体验”。】 陈默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整合运用?主动构建? 这听起来,可比之前那些“单机体验版”的剧本,要复杂多了。 【《现实编织者》系列第一幕,正在载入……】 【剧本名称:《导演剪辑版》】 【角色设定:一位对电影艺术有着偏执追求,却从未被市场认可的青年导演。】 【体验地点:江城市】 【体验目标:在一个月内,主导拍摄并完成一部足以感动千万观众的电影短片。】 【剧本奖励:1、大师级导演技巧与镜头语言。2、精英级编剧能力。3、一家小型电影工作室的全部所有权及行业人脉。】 【特别提示:本次剧本为开放式任务,鼓励宿主调用“阿尔布雷希特”的艺术审美、“杜波依斯”的精密构图,以及“顾远”的逻辑叙事能力,创作出属于你自己的作品。】 导演? 还要拍电影? 陈默看着光幕上的文字,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 这系统的跨界幅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从厨子到音乐家,再到制表师和律师,现在直接蹦到了导演? 而且,这次的任务,不再是简单的“体验”或者“完成”一个作品,而是要“主导拍摄”和“完成”一部电影。 这其中涉及到的,可就不是一个人能搞定的了。 需要团队,需要资金,需要场地,需要演员…… 最要命的是,系统还“鼓励”他调用之前获得的能力。 艺术审美、精密构图、逻辑叙事…… 这系统,是打算把他培养成一个无所不能的六边形战士吗? 陈默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钢琴比赛的事情还没解决,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拍电影的任务。 他真想冲着系统大吼一句:你礼貌吗? 然而,光幕的下方,依旧是那两个熟悉的选项。 【接受剧本】 【十分钟后自动接受】 陈默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一脸的生无可恋。 反抗是徒劳的。 他早就知道了。 那就……来吧。 不就是拍电影吗? 他连官司都打赢了,还怕这个? 他伸出手,在空中,点向了【接受剧本】的按钮。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光幕的瞬间,一股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的信息流,涌入了他的脑海。 这一次,没有具体的人物记忆,没有撕心裂肺的情感。 而是一种全新的“视角”。 一种如何通过镜头去观察世界,如何用光影去讲述故事,如何用剪辑去控制节奏的……“导演视角”。 他的眼睛,仿佛变成了一台精密的摄影机。 吧台上的一个水杯,在他眼里,可以分解成无数个景别和角度。 窗外的一盏路灯,在他眼里,可以幻化出冷暖、明暗、聚散等不同的光影效果。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成了一帧帧可以被捕捉和编排的……素材。 这种感觉,新奇,又强大。 陈默缓缓睁开眼睛,他看着自己那间熟悉的小店,眼神,已经变得完全不同。 从这一刻起,他又多了一个新的身份。 一个,还未被任何人知晓的身份。 导演,陈默。 第62章 这个工作室有点意思 陈默坐在吧台前,看着眼前幽蓝色的光幕缓缓消失,脑子里还回响着“导演视角”带来的那种奇特轰鸣。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被解构成了光影、线条和构图。 吧台上一滴水渍的反光,巷口路灯投下的阴影,甚至是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变成了可以讲述故事的元素。 这种感觉,比获得任何一项单一的技能都要来得更加底层,更加……接近世界的本质。 就好像,他被赋予了上帝的一小部分权限,可以裁剪现实,编织梦境。 导演? 陈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自己的人生越来越像一出他自己都看不懂的荒诞剧。 钢琴比赛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现在又要去拍电影了。 系统这是铁了心要把他往“全能”的绝路上逼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既能做出“一碗入魂”的拉面,也能弹奏震撼金色大厅的肖邦, 还能拆解世界上最复杂的机芯,甚至刚刚还在法庭上指点江山。 现在,它还要去握住摄像机,去指挥一场光影的魔术? 陈默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了摸。 果然,和之前几次一样,口袋里多出了一串陌生的钥匙,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他展开纸条,上面是一个地址和一张名片。 地址是:江城市西郊,红星工业区,七号仓库。 名片的设计很简约,黑底白字,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 贺东强,职位是“工作室经理”。 这就是系统奖励的那个“小型电影工作室”? 陈默现在面临着第一个问题,他需要去视察一下自己的新产业。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 这个时间点,正好。 他锁好拉面馆的门,拦了一辆夜班的出租车,直接报上了那个陌生的地址。 司机师傅是个话痨,一看他去那么偏的地方,还以为他是什么夜场小王子,要去偏僻的仓库里参加什么狂野派对。 “小兄弟,去那么偏的地方干嘛啊?那边可都是些废弃的旧厂房,晚上黑灯瞎火的,一个人不安全啊。” 陈默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淡淡地回了一句:“去自己家,没什么不安全的。” 司机师傅被他这句云淡风轻的话给噎住了,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好几眼, 心里嘀咕:这小伙子看着普普通通,口气倒是不小,难道是什么隐藏的厂二代? 车子在颠簸的路上行驶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一片看起来有些荒凉的工业区停了下来。 周围都是些高大的红砖厂房,墙皮斑驳,在夜色中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 “师傅,就在这儿停吧。” 陈默付了钱,下了车。 司机一脚油门,飞也似的逃离了这个看起来有点阴森的地方,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陈默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了凌晨三点的废弃工业区里。 他按照地址,找到了那个所谓的“七号仓库”。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铁皮仓库,红色的铁门上锈迹斑斑,看起来好像几十年没人碰过了。 要不是门上用白色油漆喷着一个大大的“7”,他都以为自己找错地方了。 他拿出那串钥匙,找到其中一把看起来最古老的铜钥匙,插进了锈迹斑斑的锁孔里。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锁开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沉重的铁门。 “吱呀——”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门被推开一道缝。 预想中的灰尘和霉味并没有扑面而来,反而是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新装修的味道。 他侧身挤了进去,顺手摸到了门边的开关。 “啪。” 整个仓库,瞬间灯火通明。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愣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废弃仓库? 这分明就是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专业电影工作室! 近千平米的巨大空间被合理地分割成了好几个区域。 左手边,是一个挑高超过十米的专业摄影棚,绿幕、轨道、各种灯架一应俱全。 几台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专业摄影机,正盖着防尘布,安静地停放在角落。 右手边,是几个用玻璃隔断出来的独立房间。 门口的牌子上分别写着“剪辑室”、“调色室”、“录音棚”。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摆满了各种精密的仪器和电脑设备。 正对着大门的,则是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和休息区。舒适的沙发,简约的长桌,还有一个摆满了各种电影书籍和碟片的巨大书架。 书架旁边,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吧台,咖啡机、冰箱、制冰机应有尽有。 整个工作室的设计充满了工业风和现代感,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专业”和“烧钱”的气息。 陈默走到办公区的长桌前,桌上一尘不染,只放着一部电话,和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他打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这家“追光者电影工作室”的全部法律文件,包括工商注册信息、资产证明等等。 法人代表那一栏,赫然写着“陈默”两个字。 他现在不仅是拉面馆老板、律所高级合伙人,还是一家电影工作室的老板。 他翻到第二页,是一份详细的设备清单。 阿莱的摄影机、库克的镜头、苹果的顶级工作站……每一项都让陈默这个刚刚获得“导演”身份的门外汉,感觉到了金钱的香气。 这系统,还是一如既往地“壕”无人性。 在文件夹的最后一页,他看到了那张和自己口袋里一模一样的名片。 “贺东强”。 陈默拿起桌上的座机,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立刻被接通了。 “喂?”一个略带沙哑,听起来有些沧桑的男人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还有些嘈杂的声音,像是在看电视。 “你好,我是陈默。”陈默平静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紧接着,那个沙哑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陈导!您好您好!我是老贺,贺东强!您……您终于联系我了!” 陈导? 陈默对这个称呼还有点不适应,但他很快就进入了“顾远”的状态,那种掌控一切的沉稳感,让他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 “嗯,我刚到工作室。” “啊?您现在就在工作室?”老贺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这么晚了……您看,我这也没提前准备一下。” “您对工作室还满意吗?有什么需要调整的,您随时吩咐!” “挺好的。”陈默言简意赅,“暂时没什么事,你早点休息吧,有项目了我会再联系你。” “哎!好嘞!好嘞!陈导您也早点休息!有任何事,二十四小时,随时打我电话!”老贺的声音里充满了干劲。 挂了电话,陈默靠在舒适的办公椅上,看着这个空旷而专业的工作室,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系统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顶级的设备,专业的场地,还有一个看起来经验丰富又绝对忠诚的经理人。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剧本。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斋藤爷爷在吧台后忙碌的身影,阿尔布雷希特在金色大厅独奏的孤独, 杜波依斯在工坊里打磨齿轮的专注,以及顾远在法庭上为正义辩护的决绝。 这些,都是故事。 而且,都是足以感动人心的故事。 系统这次的任务,是“主导拍摄并完成一部足以感动千万观众的电影短片”。 那么,该选择哪个故事呢? 陈默睁开眼,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小的吧台上。 他想起了斋藤爷爷信里的那句话:“我这一生,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把面煮好。” 或许,最简单的故事,才拥有最强大的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了一沓崭新的A4纸和一支笔。 他要开始写了。 写一个关于拉面,关于匠人,关于一个固执老头一生的故事。 第63章 剧本,就叫《一碗》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陈默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满脑子的分镜画面,打车回到了宿舍。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302的门,本以为两个室友还在梦乡,没想到一进门,就对上了两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赵磊和李浩,一人搬了个小板凳,就坐在门后,跟两尊门神似的。 “默子!你可算回来了!”赵磊一看到他,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蹦了起来。 “我的陈大少爷,您这是视察哪个产业,视察了一宿啊?” 李浩也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贱兮兮的、讨好的笑容。 陈默被他们这架势搞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俩活宝,还沉浸在“室友是富二代”的剧本里没出来呢。 “你们俩干嘛呢?大清早的不睡觉,修仙啊?”陈默懒得跟他们解释,径直走向自己的床位。 “睡什么睡啊!默子,我们是在等你!” 赵磊一把拉住他,眼睛里闪烁着八卦和兴奋的光芒,“你跟我们说实话,你昨晚干嘛去了?是不是又去哪个秘密基地,执行家族的考验任务了?” “对啊对啊!”李浩在旁边疯狂点头,“默子,不,陈哥!以后有什么任务,你吱一声啊! 我们哥俩给你当牛做马,绝无二话!你看我这身板,给你当个司机兼保镖,没问题吧?”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秀了一下自己那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 陈默看着这两个戏精,只觉得头疼。 他现在终于体会到,有时候,被误解也是一种幸福。 至少,当他们以为自己是去打工的穷学生时,只是同情和关心。 现在他们把自己当成了富二代,这热情,他有点遭不住。 “行了行了,我就是出去办了点事。”陈默敷衍了一句,只想赶紧躺下睡一会。 “办事?办什么事?”赵磊不依不饶,“默子,你现在可是我们302宿舍的门面!是我们的骄傲! 你的事业,就是我们的事业!你跟我们透露透露,你下一步准备进军哪个领域?房地产?互联网?还是准备收购咱们学校啊?” 李浩在旁边补充道:“默子,你要是收购学校了,能不能先给我们俩安排个校长当当?副的也行!” 陈默:“……” 他感觉自己再不给这俩人找点事干,他们能把自己的老底都脑补成外星人。 他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拿出了昨晚写了一半的剧本草稿,扔在桌上。 “我最近在弄这个,一个新项目。” 赵磊和李浩立刻像两只闻到腥味的猫,凑了过去。 “这是什么?”李浩拿起那叠纸,看着上面奇怪的格式,一脸懵逼。 “场景:深夜拉面馆 - 内 - 夜。”赵磊一字一顿地念出第一行字,然后抬起头,和李浩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问号。 “一个老人(斋藤,70岁),独自在吧台后忙碌,动作缓慢但一丝不苟……” “卧槽!”赵磊猛地一拍大腿,惊呼出声,“这是……剧本?!” “剧本?”李浩也反应了过来,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默子……你……你这是要拍电影?!” 这个发现,比知道陈默是钢琴大神和拉面天才还要让他们震惊。 在他们朴素的世界观里,弹钢琴、做拉面,虽然牛逼,但好歹还是个“技术活”。 可拍电影,那可是资本的游戏!是真正的上流社会才玩得起的东西! 赵磊的脑子飞速运转,他那套“豪门继承人考验期”的理论,瞬间得到了完美的补充和升华。 “我懂了!”他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了然. “拉面馆是考验你的经营能力,钢琴比赛是考验你的艺术天赋,现在这个电影,是考验你玩转资本和娱乐产业的能力!” “默子,你们家的产业,是不是已经渗透到好莱坞了?” 李浩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看向陈默的眼神,已经从看兄弟,变成了看“爸爸”。 陈默看着他们俩那一脸“我们已经洞悉了所有真相”的表情,彻底放弃了挣扎。 行吧,你们说是就是吧。 “嗯,差不多吧。”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一个小项目,玩玩而已。” “玩玩而已……”赵磊和李浩重复着这四个字,感觉自己的心脏受到了暴击。 拍电影,在人家嘴里,就是“玩玩而已”。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默子!不,陈导!”赵磊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双手捧着那叠剧本草稿,恭恭敬敬地递回到陈默面前。” “陈导,您辛苦了!您先休息,这项目有什么需要我们哥俩做的,您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对!陈导您说!是需要我们去拉投资,还是去潜规则女明星?”李浩也信誓旦旦地说道。 陈默一个爆栗敲在他头上:“潜你个头!赶紧滚去睡觉,别吵我。” “好嘞!” 两人被敲了也不生气,反而嘿嘿直笑,屁颠屁颠地爬回了自己的床上,还体贴地帮陈默拉上了床帘。 宿舍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陈默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整理脑海中的思绪。 剧本。 他闭上眼,斋藤爷爷的一生,如同电影般在他脑海中闪回。 那个在战后废墟中,用一碗热汤面温暖了无数人的少年。 那个为了追求极致味道,游历全国,拜访了上百位师傅的中年人。 那个固执地守着小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自己的一生都熬进一锅汤里的老人…… 他的孤独,他的坚持,他的骄傲,他对食物的敬畏,以及他最后找到传承者时的那份释然。 这些情感,都是真实存在于陈默记忆里的。 他不需要去“编”,他只需要把它们“写”出来。 精英级的编剧能力,让他可以精准地将这些情感和画面,转化为专业的剧本语言。 顾远的逻辑思维能力,让他能够清晰地构建故事的脉络和冲突。 阿尔布雷希特的艺术审美,则让他在文字中,就已经规划好了光影的运用和音乐的铺陈。 陈默感觉自己不是在写作,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将一段鲜活的记忆,完整地移植到纸上。 他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 【剧本名称:《一碗》】 【故事梗概:在城市的一角,有一家只在深夜营业的拉面馆。老板斋藤,是一个七十岁的固执老人。 他用一生,只做一碗豚骨拉面。食客们带着各自的故事在深夜到访,又带着一碗面的温暖离去。 一个对未来感到迷茫的年轻女孩,成了店里的常客。 她与沉默寡言的老人之间,建立起一种超越言语的默契。直到有一天,老人病倒,小店面临关闭。 女孩在整理老人物品时,发现了他一生的秘密……】 写完梗概,陈默感觉整个故事的骨架已经立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填充血肉。 他几乎是一气呵成,将整个短片的故事大纲、人物小传、以及前几场的戏,全都写了出来。 当他写到斋藤爷爷在弥留之际,将那把象征着传承的铜钥匙,交到自己手中时,那股来自斋藤记忆深处的情感,再次涌上心头。 一种巨大的悲伤和释然,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停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故事,可以。 它足够简单,也足够深刻。 他看了一眼剧本的标题——《一碗》。 或许,这个名字,就是对斋藤爷爷一生最好的诠释。 第64章 你要找女主角?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的生活变得异常忙碌。 白天,他是江城大学一名普通的大一学生,要应付各种课程和老师的点名。 下午,他会被王教授抓到音乐学院的琴房,进行“肖邦比赛赛前集训”。 名为集训,实际上就是王教授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一脸陶醉地听他弹琴,时不时还要拿出小本本记录下什么,美其名曰“记录天才的灵感瞬间”。 晚上,他会准时出现在福源巷,化身为拉面师傅“斋藤”,为三十位深夜的灵魂,献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 而当拉面馆打烊,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他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他会独自一人回到那个位于西郊的“追光者”工作室,在空无一人的剪辑室里,将白天在脑海中构思好的剧本,一点点地敲打出来。 他就像一个拥有三个影分身的漩涡鸣人,在不同的身份之间无缝切换,连轴转得让系统都觉得他有点内卷。 赵磊和李浩这两个活宝,自从知道了陈默要“拍电影”这个“家族考验”后,彻底化身成了他的贴身小跟班。 “陈导,您喝水!” “陈导,这是我刚买的水果,补充维生素!” “陈导,您今天的课我都帮您签到啦!笔记也记好了!” 他们一口一个“陈导”,叫得比王教授叫他“天才”还顺口,搞得陈默在宿舍里都不得安生。 这天下午,陈默刚从王教授的“魔爪”下逃出来,准备去拉面馆,就被赵磊和李浩堵在了宿舍楼下。 “陈导!陈导!您等一下!”赵磊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又怎么了?”陈默看着他俩,一脸的无奈。 “陈导,剧本……剧本您写得怎么样了?”李浩满眼期待地问道。 这几天,他们俩把陈默的剧本草稿当成了圣经一样,天天捧在手里研究,看到动情处,两个大男人还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把陈默恶心得不行。 “差不多了。”陈默言简意赅。 “太好了!”赵磊一拍手,“那……陈导,下一步我们该干嘛?是不是该选演员了?”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搓着手,一脸猥琐地问道:“陈导,您看,咱们学校艺术学院那么多美女,您准备怎么选?” “要不要搞个海选?我们哥俩可以帮您当评委,我们眼光毒着呢!保证给您选出最‘合适’的!” 陈默看着他那一脸“我懂的”的表情,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剧本里需要一个七十岁的老头,你去艺术学院给我找一个?”陈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呃……”赵磊被噎住了。 “那……那不是还有一个年轻的女主角吗?” 李浩赶紧补充道,“剧本里那个叫‘小晚’的女孩,那个常客!那个角色总得找个年轻漂亮的吧?” 陈默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这两个打了鸡血的室友。 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是不行的,拍电影是个团队合作。 这两个家伙虽然不靠谱,但跑跑腿、打打杂还是可以的。 而且,他们提的这个问题,也确实是他下一步要解决的。 演员。 斋藤爷爷的角色,需要一个有生活阅历,眼神里有故事的老演员,这个不好找。 但“小晚”这个角色,一个在城市里感到迷茫、孤独,却又内心纯净的大学毕业生,这个角色…… 陈默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那个在图书馆里,会为他这个“贫困生”悄悄送上早餐和鼓励的女孩。 那个在音乐厅外,会因为他获得荣誉而比他自己还开心的女孩。 那个会因为他陷入“官司”,而脑补出一部豪门恩怨大戏,并坚定地站在他这边的女孩。 夏诗语。 她的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干净又温暖的气质,和“小晚”这个角色,简直是绝配。 最重要的是,她对自己,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如果自己开口,她大概率不会拒绝。 “演员的事,我心里有数。”陈默对赵磊和李浩说道,“你们俩,帮我个忙。” “陈导您吩咐!”两人立刻立正站好。 “去帮我打听一下,咱们学校的戏剧社,或者表演系,有没有演技特别好的老教授或者退休老师。” “我需要一个能演七十岁老头的人。”陈默把最难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保证完成任务!”两人领了“圣旨”,兴高采烈地跑了。 陈默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然后拿出手机,找到了夏诗语的微信。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陈默:在吗?有时间吗?】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三秒,对话框里就弹出了回复。 【夏诗语:在在在!随时有时间!大神你终于想起我了!t_t】 【夏诗语:你最近怎么样?王教授没有再为难你吧?那个国家队的集训……】 看着她一连串关心的话语,陈默感觉心里暖了一下。 他没有直接说电影的事,而是回道: 【陈默:你在哪?我有点东西想给你看。】 【夏诗语:我在图书馆三楼!老位子!你过来吗?我等你!】 陈默收起手机,转身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当他走到那个熟悉的窗边座位时,夏诗语果然已经等在了那里。 她今天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到陈默,眼睛瞬间就亮了,像一只看到了主人的小猫。 “陈默!”她压低声音,兴奋地朝他招手。 周围几个正在看书的男生,都投来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陈默走到她对面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份已经打印装订好的剧本,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夏诗语好奇地看着那个封面只写着《一碗》两个字的本子。 “一个故事。”陈默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说道,“你先看看。” 夏诗语眨了眨眼,虽然心里充满了疑惑,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接过了剧本。 她翻开了第一页。 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洒在她白皙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陈默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想看看,这个总是能脑补出各种离奇剧情的女孩,在看到这个真正属于他的故事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夏诗语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好奇,慢慢变成了专注,然后是投入,最后,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圈开始泛红。 陈默看到,有几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了剧本的纸页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她看得太投入了,甚至都没有发觉自己在哭。 直到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剧本的结尾,那个叫“小晚”的女孩,接过了老人手中的钥匙,将那家深夜拉面馆,继续经营了下去。 夏诗语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泣。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陈默,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不敢相信的震惊。 “陈默……你……你要找女主角吗?” 第65章 这个剧本,我哭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轻微键盘敲击声。 夏诗语的这句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因为带着哭腔,显得格外突兀。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捂住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掉。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递给她。 夏诗语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眼泪,一边擦,一边抽泣,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 “对……对不起……我……我有点控制不住……”她哽咽着说道。 “没关系。”陈默的声音很平静。 他料到夏诗语会被这个故事打动,但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夏诗语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她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用那双还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陈默,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这个故事背后的所有秘密。 “陈默,这个剧本……是你写的?”她问道。 “嗯。” “这个……斋藤……是你吗?”她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签名本上,陈默写下的那两个字——“斋藤”。 当时她还以为是什么神秘的代号,现在她才明白,那根本不是代号,那就是一个名字,一个承载了无数故事的名字。 陈默沉默了。 他该怎么回答? 说是?那等于承认了自己就是那个活了七十年的拉面匠人。 说不是?可这个故事,的的确确就是他的亲身经历。 他选择了第三种回答。 “他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陈默的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缅怀的伤感。 这个回答,在夏诗语听来,无异于一声惊雷。 她瞬间就脑补出了一整部大戏。 原来!原来斋藤是一位真实存在的老人! 他一定是陈默家族里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或者是一位对他有着知遇之恩的隐世高人! 这位斋藤爷爷,将自己毕生的心血和技艺,都传授给了陈默。 而陈默,为了纪念这位重要的长辈,才写下了这个剧本,想要把他的故事,拍成电影,让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陈默在福源巷开的那家拉面馆,根本不是什么家族考验,而是为了传承! 是为了守护他和斋藤爷爷之间那份沉甸甸的情感! 所以,他在自己的签名本上写下“斋藤”,不是为了装逼,而是为了铭记! 夏诗语感觉自己瞬间就顿悟了。 她之前所有的猜测,什么豪门恩怨,什么家族考验,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的浅薄和可笑。 她看到的,只是陈默强大而神秘的外壳。 而这个剧本,让她第一次,触碰到了陈默那颗柔软而深情的内心。 他不是什么游戏人间的神,他只是一个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重要回忆的、有血有肉的人。 想到这里,夏诗语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感动。 她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心疼、敬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我……我明白了。”她哽咽着说,“陈默,你……你太了不起了。” 陈默:“?” 他又怎么了不起了?他感觉自己什么都没说啊。 “这个剧本,我哭了。”夏诗语抚摸着那本还带着泪痕的剧本,像是抚摸着一件珍宝,“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流出来的。” “我能感觉到,那个斋藤爷爷,他一定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又非常非常固执的人。” 陈默点了点头。她说的没错。 “所以,你现在要把它拍成电影,对吗?”夏诗语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嗯,有这个打算。” “那……那个女主角,‘小晚’……”夏诗语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一丝不确定,“你找到人演了吗?” 陈默看着她期待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摇了摇头:“还没。” “那……那我……我可以吗?”夏诗语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几乎是脱口而出。 问完这句话,她的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不是表演系的学生,也从来没有过任何表演经验。 她这么主动地要求一个角色,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陈默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紧张地搅动着手指,低着头,不敢再看陈默的眼睛。 陈默看着她这副又害羞又勇敢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我不知道你可不可以。”他故意说道。 夏诗语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吗…… “但是,”陈默话锋一转,“我觉得,‘小晚’可以。” 夏诗语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什么意思?” “‘小晚’这个角色,不需要演技。”陈默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她只需要做她自己。” “她需要有一颗能感受到别人孤独的心,需要有一双能发现平凡中美好的眼睛,需要在吃到一碗面时,能流露出最真实的幸福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你都有。” 夏诗语彻底愣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住了。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是这样的人吗? “所以,我不是在邀请‘演员夏诗语’。”陈默将剧本轻轻地推到她面前,“我是在邀请‘小晚’,来出演她自己的故事。” 夏诗语看着眼前的剧本,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眼神清澈而真诚的男生。 她再也控制不住,用手捂住脸,趴在桌子上,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这一次,她哭得比刚才还要厉害。 但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我……我愿意……”她从手臂间,发出了模糊不清,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我愿意!我必须演!陈默……谢谢你……” 陈默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又宠溺的微笑。 搞定。 女主角,有了。 现在,就差那个最关键的,七十岁的老头了。 第66章 我来演那个老头! 搞定了女主角,陈默的心里踏实了一大半。 但男主角“斋藤”的选角,却让他犯了难。 这个角色是整个短片的灵魂。他需要一个演员,不仅年龄感要对,更重要的是,眼神里要有戏,要有那种被岁月沉淀下来的、固执又通透的东西。 赵磊和李浩这两个“星探”,在学校里折腾了好几天,倒是给他找来了不少“毛遂自荐”的候选人。 有戏剧社的社长,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贴着白胡子,佝偻着背,一开口就是一股子舞台剧的夸张腔调,把陈默雷得外焦里嫩。 有表演系的系草,长得倒是人模狗样,但演起老人来,除了不停地咳嗽和哆嗦,就没别的招了,看得陈默直犯尴尬癌。 甚至还有一位教马列主义的退休老教授,听说了这个事,也兴致勃勃地跑来试镜. 结果演了不到三分钟,就开始慷慨激昂地批判剧本里的小资产阶级情调,差点把陈默的剧本给没收了。 一连几天下来,陈默一个合适的都没找到。 眼看着系统给的一个月期限越来越近,他甚至都开始考虑,要不要动用“钞能力”,直接去外面请个专业的老戏骨了。 就在陈默为了男主角焦头烂额的时候,另一个人,比他还要焦头烂额。 那就是王建国,王教授。 自从陈默以“要处理家族官司”为由,从他这里请了一个月的假之后,王教授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弃的怨妇,天天抓心挠肝。 好不容易官司打完了,这小子又说要拍电影! 拍电影? 这是什么时候!这是备战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关键时期!是为国争光的紧要关头! 他居然还有闲心去搞那些不务正业的东西! 王教授越想越气,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感觉自己的血压都快飙到二百了。 不行!他必须得去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抓回来! 他打听到陈默这几天经常往西郊的红星工业区跑,二话不说,直接杀了个回马枪。 于是,当陈默正在“追光者”工作室里,对着一堆试镜视频唉声叹气的时候,工作室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陈默!” 王教授中气十足的怒吼,在空旷的工作室里回荡。 陈默抬起头,就看到王教授像一头愤怒的狮子,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王教授?”陈默有点意外,“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我要是再不来,你是不是就要上天了!” 王教授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钢琴呢?琴练了没有?谱子看了没有?我让你准备的肖邦练习曲,你准备到哪一首了?啊?” “下个月就要去华沙了!全世界的顶尖高手都盯着那个冠军!你倒好,躲到这个鸟不拉屎的破仓库里,玩什么电影?你对得起国家对你的期望吗?对得起我这张为你跑断腿的老脸吗?” 王教授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默脸上了。 陈默被他吼得脑仁疼。 跟这个状态下的王教授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叹了口气,默默地从桌上拿起那本已经翻得有些卷边的剧本,递了过去。 “王教授,您先消消气,看看这个。” “我不看!”王教授一把挥开,“现在什么东西都比不上你练琴重要!”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的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那个剧本。 封面上,《一碗》两个手写的毛笔字,遒劲有力,透着一股子古朴的劲儿。 “这是什么?”王教授皱着眉头问道。 “我正在拍的东西。”陈默平静地回答。 “哼!不务正业!”王教授虽然嘴硬,但还是鬼使神差地接过了剧本。 他本来是想随便翻两页,然后就把它狠狠地摔在地上,再把陈默痛骂一顿。 可当他翻开第一页,看到“场景:深夜拉面馆 - 内 - 夜”那行字时,他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是一个搞艺术的。 虽然音乐和电影是不同的领域,但艺术的内核是相通的。 他能从这简短的文字中,感受到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氛围。 他继续往下看。 当他看到那个叫“斋藤”的老人,如何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熬汤、煮面的动作, 如何用沉默去面对食客们的悲欢离合,如何将自己的一生,都浓缩在那一小方吧台后时,王教授的表情,慢慢地变了。 他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共鸣。 他仿佛在斋藤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这一辈子,不也像斋藤一样吗? 守着音乐学院那栋旧楼,守着那一架架钢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把自己的青春、热情、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那些黑白琴键和五线谱上。 他也曾被人误解,被人嘲笑,说他固执,说他跟不上时代。 但他从未动摇过。 因为他知道,自己守护的是什么。 那是一种叫做“热爱”和“传承”的东西。 和斋藤守护的那碗拉面的“魂”,是一样的。 王教授看得入了迷,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一屁股坐在陈默旁边的椅子上,一页一页地翻着,时而眉头紧锁,时而长吁短叹,时而又露出会心的微笑。 陈默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扰。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教授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合上剧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刚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醒来。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指责,反而多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理解,还有一丝……敬佩。 “这个故事……是你写的?”他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嗯。” “好……好故事。”王教授由衷地赞叹道,“我没想到,你这个年纪,能写出这么有深度的东西。这个斋藤,写活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这个电影,演员都找好了?” 陈默摇了摇头,苦笑道:“女主角有了,就是我们学校中文系的夏诗语。但男主角,那个演斋藤的老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 王教授闻言,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剧本,手指在“斋藤”两个字上,轻轻地摩挲着。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想着剧本里的情节。 那个在深夜里,固执地守着一盏灯的老人。 那个用一碗面,温暖了无数孤独灵魂的老人。 那个在生命的最后,将自己一生的心血,传承下去的老人。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一拍大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默。 “陈默!” “啊?”陈默被他吓了一跳。 王教授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老头……我来演!” 第67章 王教授的演技 陈默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王建国?王教授?江城大学音乐学院的门面担当,国内钢琴界的泰斗级人物,要去演他这个学生短片里的一个拉面师傅? 这比他自己去参加肖邦比赛还要离谱。 “王教授,您……您没开玩笑吧?”陈默试探性地问道。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王教授把剧本往桌上重重一拍,梗着脖子,一脸严肃。 “可是……您是搞音乐的,您会演戏吗?”陈默还是觉得这事儿太不靠谱了。 这句话,像是踩了王教授的尾巴。 “嘿!你这小子,瞧不起谁呢?”王教授吹胡子瞪眼,“我告诉你,艺术都是相通的!” “音乐是流动的画面,电影是凝固的乐章!我能理解肖邦的悲怆,就能理解这个斋藤的孤独!” “再说了,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演一个七十岁的老头,那不是本色出演吗?” 陈默看着他这副不服老的劲头,心里一阵无语。 本色出演?您这暴脾气,跟剧本里那个沉默寡言、内心温柔的斋藤,哪有一点像了? 但他转念一想,王教授的提议,虽然离谱,但仔细琢磨一下,似乎又不是完全不可行。 首先,王教授的年龄和外形,确实比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要贴合得多。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王教授真的“懂”这个剧本。 他能从斋藤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这种情感上的共鸣,是任何演技都无法替代的。 一个演员,只有真正相信并理解自己的角色,才能把角色演活。 陈默那双被“导演视角”加持过的眼睛,开始重新审视起眼前的王教授。 他看到了王教授花白的头发,看到了他眼角的皱纹,看到了他那双因为常年弹琴而骨节分明的手。 更重要的,他看到了王教授眼神里那股子劲儿。 那是一种为了自己热爱的事业,可以燃烧一切的、不计后果的执拗。 这股劲儿,和斋藤,简直一模一样。 或许……可以试试? “王教授,光说不练假把式。”陈默站起身,抱起一台摄影机,把它架在了三脚架上,“您要是真想演,咱们就现场试一段。” “试就试!怕你不成!”王教授一撸袖子,斗志昂扬。 “您想试哪一段?” 王教授拿起剧本,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页说道:“就这段!斋藤一个人打烊后,清洗厨具,然后独自坐在吧台前,看着窗外发呆的戏。” 陈默挑了挑眉。 行家啊。 这段戏,没有任何台词,纯粹是靠演员的肢体语言和微表情来传递情绪,是最考验演员功力的戏之一。 “好。”陈默走到摄影机后,调整好焦距和角度,“王教授,您准备一下,我喊开始。” 工作室里没有拉面馆的布景,王教授就拿旁边的桌子当吧台,拿杯子当碗。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变了。 之前那个脾气火爆、中气十足的音乐教授,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个步履蹒跚、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落寞的老人。 他佝偻着背,动作缓慢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的水杯,仿佛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水杯,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仪式感。 擦完杯子,他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然后颤颤巍巍地在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看镜头,只是扭过头,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虚无的黑暗。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劳累了一天的疲惫,有日复一日的麻木,有对往昔的追忆,还有一丝……无法排遣的孤独。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变成了一尊沉默的雕塑。 陈默在镜头后面,看得都呆住了。 他没想到,王教授居然真的能演出这种感觉。 虽然在动作的细节上,还略显生涩,但那股子“魂”,那股子属于斋藤的、深入骨髓的孤独感,他抓住了。 “好!过!”陈默喊了一声。 王教授像是才从角色中抽离出来,他长出了一口气,有些紧张地看着陈默:“怎么样?还行吗?” “何止是还行。”陈默放下摄影机,由衷地说道,“王教授,您要是早二十年去考电影学院,现在估计就没那些老戏骨什么事了。” 这话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也是陈默的真心话。 王教授的天赋,太可怕了。 无论是音乐,还是表演,他似乎都能凭借自己强大的共情能力和艺术直觉,迅速地抓住核心。 “嘿嘿,那是!”王教授听到夸奖,立刻得意了起来,仿佛一只开屏的孔雀,“我早就说了,艺术是相通的!” “行,王教授。”陈默点了点头,算是正式拍板了,“斋藤这个角色,就是您的了。” “太好了!”王教授兴奋地一拍手。 但他马上又板起脸,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谈条件的架势。 “不过,我帮你演戏,你也不能闲着。” “嗯?”陈默有种不好的预感。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必须抽出至少四个小时,跟我练琴!” 王教授指着工作室角落里那台落满灰尘的立式钢琴,“我把这琴给你搬过来了!你拍戏的间隙,就给我练!我亲自监督!” 陈默:“……” 他就知道。 这老头子,答应得这么爽快,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这是请来了一个男主角,还是请来了一个监工啊? “怎么样?答不答应?”王教授一脸“你不答应我就不演了”的无赖表情。 陈默还能说什么呢? 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我答应您。” “一言为定!” 王教授的目的达到了,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这招“曲线救国”实在是太高明了。 既能满足自己过一把戏瘾的愿望,又能把陈默这个不听话的小子,牢牢地拴在自己身边,监督他练琴。 简直是一箭双雕! 陈默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练就练吧。 反正弹琴的又不是他,是“阿尔布雷希特”。 就当是给剧组请了个免费的现场配乐师了。 男主角的问题,就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了。 第68章 开机! 演员就位,剧本敲定,接下来就是正式开拍。 陈默给工作室经理老贺打了个电话,把自己的拍摄计划和需求,简单地交代了一遍。 老贺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一天的时间,一个精简而专业的摄制组,就出现在了“追光者”工作室。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沉默寡t恤的摄影师,叫阿光。 一个背着各种设备的录音师,叫小马。 还有两个负责灯光和场务的年轻人。 当他们看到自己的新老板,居然是一个看起来比他们还小的大学生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惊讶。 但有老贺这个在圈内颇有威望的前辈坐镇,他们也不敢多问什么,只是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陈导”。 而赵磊和李浩这两个活宝,则如愿以偿地,成了剧组的“制片助理”。 虽然干的都是跑腿、买水、订盒饭的杂活,但两个人却干得不亦乐乎,人手一个对讲机, 煞有介事地在片场里跑来跑去,一口一个“灯光老师辛苦了”,一口一个“摄影老师喝水”,比谁都像那么回事。 开机第一天。 拍摄地点,就选在了福源巷的“一碗入魂”拉面馆。 为了不影响白天的拍摄,陈默直接在店门口挂上了“老板外出,暂停营业”的牌子。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福源巷时,小小的拉面馆里,已经挤满了人和设备。 夏诗语穿着一身符合“小晚”人设的、略显朴素的白t恤和牛仔裤,有些紧张地坐在角落里,捧着剧本,嘴里念念有词。 王教授则已经换上了一身灰色的旧布衣,正由剧组的化妆师,在他脸上画着以假乱真的老年斑和皱纹。 他一边任由化妆师摆布,一边嘴里还哼着肖邦的《离别曲》,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整个剧组都在忙碌而有序地做着准备工作。 而陈默,则坐在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导演椅上。 这张椅子,就摆在拉面馆吧台的正对面。 当他坐下的那一刻,他的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沉静的大学生,也不再是那个温暖的拉面师傅。 他的眼神,变得专注、锐利,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审视着片场里的每一个细节。 “阿光,机位往左挪十公分,我需要一个过肩镜头,能带到吧台后面那口熬汤的锅。” “灯光,把顶上的主光调暖一点,色温3200K,侧面再给我来一道轮廓光,我要把人物和背景分离开。” “小马,话筒杆举高一点,别穿帮了。”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极为专业的口吻,指挥着现场的一切。 他的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到了厘米和色温值。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看傻了。 摄影师阿光,本来还对这个年轻的导演有些不以为然, 但当他听到陈默嘴里蹦出的那些专业术语,以及对光影和构图的精确要求时,他脸上的轻视,瞬间就变成了震惊。 这……这是一个新人导演能说出来的话? 他甚至觉得,自己合作过的那些所谓的大导演,在镜头语言的运用上,都未必有眼前这个年轻人来得老练和毒辣。 赵磊和李浩,更是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他们本来以为,陈默拍电影就是有钱任性,随便玩玩。 可眼前这个坐在导演椅上,发号施令,掌控全场的陈默,让他们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敬畏。 这哪里是在玩? 这分明就是一个在自己王国里,说一不二的君王! 而夏诗语,则更是看得两眼放光。 她痴痴地望着那个坐在监视器前的身影,感觉自己的心跳又一次失控了。 法庭上运筹帷幄的律师,音乐厅里光芒万丈的钢琴家,深夜里温暖治愈的拉面师傅,现在,又多了一个片场里说一不二的导演……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种面孔? 他就像一个永远也挖不尽的宝藏,每一次,当你以为已经看到了他的全部时,他总能给你带来新的、更大的惊喜。 “各部门准备!” 陈默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第一场,第一镜,艾克什(Action)!” 随着他一声冷静的指令,场记板“啪”的一声脆响,短片《一碗》,正式开拍! 第一场戏,是王教授扮演的斋藤,在清晨独自一人准备开店的戏。 王教授按照剧本的要求,开始慢悠悠地擦拭吧台,整理碗筷。 他的表演,依旧像试镜时那样,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但陈默,却在监视器前,皱起了眉头。 “卡!” 他喊了一声。 正在表演中的王教授一愣,停下了动作,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了?” 陈默从导演椅上站起来,走到王教授面前。 “王教授,您刚才的表演,情绪是对的,但动作,不对。” “动作不对?”王教授有些不服气,“我这擦桌子擦得不是挺像那么回事吗?” “不是像不像的问题。”陈默摇了摇头,他拿起一块抹布,亲自做起了示范。 “斋藤擦了五十年的桌子,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的手腕,应该是放松的,用的是巧劲,而不是您刚才那样的蛮力。” 他说着,手腕轻轻一抖,抹布就像有了生命一样,在吧台上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所过之处,一尘不染。 那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力量和美感。 正是陈默自己,每晚在拉面馆里,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 王教授看着他的示范,愣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在“演”一个拉面师傅,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是”一个拉面师傅。 “还有,”陈默放下抹布,又指了指王教授的眼神,“您刚才的眼神,太‘实’了,里面有思考,有设计。” “但斋藤这个时候的眼神,应该是‘空’的。” “因为这些动作他重复了半辈子,他的身体在动,但他的思绪,可能早就飘到几十年前了。” 王教授听着陈默的分析,脸上的不服气,渐渐变成了凝重和思索。 他发现,陈默对角色的理解,比他这个“演员”还要深刻,还要透彻。 他看的,不仅仅是表面,而是角色的骨髓。 “好……我明白了。”王教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们再来一次。” “好。” 陈默回到监视器前。 “第一场,第一镜,第二次!艾克什!” 这一次,王教授的表演,完全不同了。 第69章 你的眼泪是真的吗? 拍摄渐入佳境。 在陈默这个“魔鬼”导演的调教下,王教授的演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速提升。 他不再仅仅是依靠本能和共情去表演,而是开始学会在镜头前,控制自己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将斋藤这个角色,塑造得越来越有层次感。 有时候,一场戏拍下来,王教授累得满头大汗,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陈默是在“虐待老年人”。 但一到休息时间,他又会兴致勃勃地拉着陈默,讨论下一场戏该怎么演,那股子钻研的劲头,比他研究肖邦的乐谱还要投入。 而夏诗语,作为女主角,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她就像一块纯净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陈默教给她的一切。 陈默并没有教她那些专业的表演技巧,他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引导她去感受,去相信。 他让她相信,自己就是那个在城市里漂泊无依,找不到归属感的“小晚”。 他让她相信,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老人,就是她唯一的慰藉。 他让她相信,那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在陈默的引导下,夏诗语完全沉浸在了“小晚”的世界里。 她的一颦一笑,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充满了最真实的情感。 摄影师阿光不止一次地在私下跟老贺感叹,说陈导调教演员的本事,简直神了。 他能把一个从来没演过戏的素人,调教得比科班出身的演员还要有灵气。 今天,要拍的是整部短片里,最重要的一场情绪爆发戏。 剧情是,“小晚”在工作和生活中遭遇了巨大的挫折,被上司无情地辞退,又和家里大吵一架。 她在深夜里,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心,来到了拉面馆。 当斋藤爷爷为她端上那碗和往常一样的拉面时,她所有的委屈、不甘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一边流着泪,一边大口地吃着面,那眼泪,滴进滚烫的汤里,分不清是咸是淡。 这场戏,是“小晚”这个人物的转折点,也是全片的情感高潮。 “准备好了吗?”陈默看着坐在吧台前的夏诗语,轻声问道。 夏诗语点了点头,但她的眼神里,却透着一丝紧张和不安。 为了酝酿情绪,她已经一个人在角落里坐了很久,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想着那些不开心的事,但总感觉,找不到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撕心裂肺的感觉。 “好,各部门准备!” 陈默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下达了指令。 “第五场,第三镜,艾克什!” 拍摄开始。 夏诗语按照剧本,失魂落魄地走进拉面馆,坐在了熟悉的位置上。 王教授扮演的斋藤,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开始煮面。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被端到了她的面前。 夏诗语看着眼前的面,眼圈红了,她努力地想让自己哭出来,可那眼泪,就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怎么也流不下来。 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刻意和僵硬。 “卡!” 陈默的声音,在安静的片场里响起。 夏诗语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身体一颤,脸上露出了沮丧和抱歉的神情。 “对不起,导演……我……” “再来一次。”陈默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第五场,第三镜,第二次!艾克什!” …… “卡!” “再来!” …… “卡!” 一连拍了五六条,夏诗语的状态,越来越差。 她越是想哭,就越是哭不出来。 片场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压抑。 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王教授也皱起了眉头,看着监视器前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心里有些担心。 很多年轻导演,在遇到这种情况时,会失去耐心,甚至会当场对演员发火。 夏诗语更是急得快要真的哭出来了,她不停地跟陈默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我找不到感觉……” 然而,陈默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发火。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然后对所有人说了一句:“休息十分钟。” 说完,他从导演椅上站起来,径直走到了夏诗语的面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干什么?是要骂人了吗? 陈默没有看夏诗语,而是对旁边的赵磊说:“去,给我拿瓶冰水来。” 然后,他就在夏诗语旁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跟夏诗语谈表演,也没有说任何鼓励的话。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夏诗语低着头,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事情是什么?” 突然,陈默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夏诗语一愣,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陈默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片场的墙壁,望向了很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深深的沧桑。 “我认识一个人,”他缓缓地说道,“他曾经站在世界的顶端,所有人都为他欢呼,为他疯狂。他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夏诗语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陈默要开始讲故事了。 “可是,一夜之间,他从天堂,掉进了地狱。所有人都背叛了他,唾骂他,污蔑他。” “他最爱的人,也离他而去。他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陈默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将夏诗语瞬间带入到了那个悲伤的故事里。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孤独的背影,站在空无一人的金色大厅里,弹奏着一曲无人聆听的悲歌。 是阿尔布雷希特。 是那个“金色大厅的幽灵”。 “他把自己关在一间阁楼里,十年,没有出过门。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甚至想过,从那扇窗户跳下去,一了百了。”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偷偷溜到楼下的一个面包店,用身上仅剩的几个硬币,买了一个最便宜的、已经冷掉的硬面包。” “当他咬下那口面包的时候,他突然就哭了。” “他不是因为自己落魄到只能吃冷面包而哭。” “而是因为,他发现,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一样东西,是真实的,是温暖的,是能填饱肚子的。” “那种最朴素的、来自食物的慰藉,在那一刻,救了他的命。” 陈默转过头,看着夏诗语,他的眼睛里,仿佛也映出了阿尔布雷希特那无尽的孤独和绝望。 “小晚现在,就是那个状态。” “她失去了一切,工作,家人的理解,对未来的希望……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而眼前这碗面,就是那个冷掉的硬面包。” “是她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能抓住的,最后一丝温暖。” 夏诗语呆呆地看着他。 她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陈默,而是那个在绝望中挣扎了十年的、孤独的灵魂。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悲伤,瞬间就击中了她的心脏。 她再也忍不住了。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她的眼眶里,汹涌而出。 那不是“演”出来的,而是被故事里那份沉重到极致的情感,彻底引爆的、真实的眼泪。 陈默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默默地站起身,退回到监视器后,对已经看呆了的摄影师阿光,做了一个手势。 “Roll camera(开机)。”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下达了指令。 “艾克什。” 夏诗语趴在吧台上,哭得撕心裂肺。 王教授扮演的斋藤,默默地将那碗面,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夏诗语抬起朦胧的泪眼,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口面,混着眼泪,狠狠地塞进了嘴里。 那一刻,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她。 那张梨花带雨,却又充满了顽强生命力的脸。 片场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真实到令人心碎的表演,给震撼了。 第70章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在经历了那场情绪爆发戏之后,夏诗语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她不再需要陈默去引导,就能轻易地进入“小晚”的世界。 她和王教授之间的对手戏,也变得越来越有默契。 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动作,两人就能准确地传递出剧本所需要的情感。 拍摄的进度,比预想中快了很多。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短片《一碗》的所有镜头,就全部拍摄完成了。 杀青那天,赵磊和李浩这两个“制片助理”特意买了一个大蛋糕,剧组的所有人围在一起,小小地庆祝了一下。 王教授喝了点酒,满脸红光,拉着陈默的手,老泪纵横。 “陈默啊!不,陈导!我……我老王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小子,算一个!” “我以前总觉得,你弹琴是老天爷赏饭吃,是天赋。” “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你小子干什么,都是天赋!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这部戏,我演得太过瘾了!谢谢你!真的!” 夏诗语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陈默,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和崇拜。 这半个月的拍摄经历,对她来说,就像一场梦。 一场让她更深地、更近地,走进了陈默世界的梦。 她感觉自己,已经彻底沦陷了。 庆祝结束,剧组暂时解散。 但陈默的工作,还远没有结束。 接下来,是更重要,也更考验导演功力的后期制作阶段——剪辑、调色、配乐。 “追光者”工作室的剪辑室里。 陈默坐在巨大的苹果工作站前,对面坐着工作室的经理,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剪辑师,老贺。 老贺本来是打算亲自操刀,帮自己这位年轻的老板,完成这部短片的剪辑工作。 可当他看到陈默的操作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只见陈默的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快得像一道道幻影。 “唰唰唰——” 无数的素材片段,被他精准地拖拽到时间线上。 剪切、拼接、转场、调速…… 他的每一个操作,都快、准、狠,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甚至不需要反复地观看素材,仿佛所有的镜头,所有的节奏点,都早已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那种对画面的掌控力,那种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剪辑手法,让老贺这个在剪辑台前坐了二十年的老江湖,看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这……这是什么手速? 这小子是开着外挂在剪片子吗? 老贺想起了制表师杜波依斯那双能够在显微镜下,处理微米级零件的手。 用那种级别的精密度,来处理以“帧”为单位的电影画面,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不到两天的时间,一部二十分钟的短片,初剪版,就已经新鲜出炉。 老贺颤抖着手,点下了播放键。 当最后一个镜头淡出,屏幕变黑时,剪辑室里,一片死寂。 老贺呆呆地看着屏幕,眼眶,不知不觉间,已经湿润了。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默默地对着陈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剪辑完成,接下来是配乐。 这是赋予电影灵魂的最后一步。 陈默本来打算自己来写。 可还没等他动手,他的“监工”,王教授,就找上门来了。 “陈默!你小子说话算话!戏拍完了,该跟我回去练琴了吧!”王教授一进工作室,就直奔主题。 “王教授,片子还没做完呢,还差配乐。”陈默指了指屏幕。 “配乐?”王教授眼睛一亮,“正好!让你天天弹肖邦,你也腻了。今天,咱们就换换口味,你来给这部片子,写一段配乐!我亲自指导你!” 他一副“看我多体贴你”的表情。 陈默心想,我需要你指导吗? 但他嘴上还是说道:“行啊,那您可得好好指点我。” 工作室的录音棚里,有一台专业的mIdI键盘。 陈默坐在键盘前,老贺把刚刚剪好的片子,投放在了对面的大屏幕上。 王教授则搬了个椅子,坐在陈默旁边,准备开始他的“现场教学”。 屏幕上,画面开始播放。 深夜的小巷,孤零零的灯光,一个老人佝偻的背影。 陈默的双手,轻轻地放在了黑白琴键上。 一段简单、干净,却又带着一丝淡淡忧伤的钢琴旋律,从他的指尖,缓缓流淌出来。 那旋律,就像是斋藤爷爷无声的叹息,又像是福源巷深夜的风。 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复杂和弦,只有最朴素的音符。 但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敲打在人的心上。 王教授本来还翘着二郎腿,准备指点江山。 可当他听到第一个音符时,他的身体,就僵住了。 他脸上的轻松和得意,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不敢相信。 他猛地凑近,死死地盯着陈默的双手。 他听出来了! 这种独特的音乐“呼吸感”! 这种在乐句之间,带着一丝微妙的“滞后”,仿佛在叹息般的处理方式! 还有旋律中,那种深入骨髓的、悲悯而孤独的情感内核! 这……这不就是陈默弹奏《写给艾尔莎》和《G小调叙事曲》时,那种独一无二的“陈氏风格”吗? 不!这甚至比他之前弹奏的任何一首曲子,都更加的纯粹,更加的……属于他自己! 屏幕上,画面在继续。 小晚第一次走进拉面馆,老人为她端上一碗面。 陈默的音乐,也随之变化。 在原本孤独的旋律中,加入了一丝温暖的、明亮的和弦,像是一缕阳光,照进了阴暗的房间。 当小晚在雨中痛哭,老人为她撑起一把伞时,音乐变得低沉而有力,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种坚定的守护。 音乐与画面,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它们不再是两个独立的部分,而是交织在一起,共同讲述着一个完整的故事。 王教授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快要停止运转了。 他原本以为,陈默只是一个天赋异禀的“演奏家”,他能完美地诠释别人的作品。 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不仅仅是一个演奏家。 他还是一个“创造者”! 一个能够用最简单的音符,去构建一个完整的情感世界的,天才作曲家! 当短片结束,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王教授还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王教授?王教授?”陈默叫了他两声。 王教授像是才回过神来,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陈默。 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这配乐……是你……是你刚刚……即兴写的?” 陈默看着他那副快要魂飞魄散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 他点了点头。 王教授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扶着额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然后又被碾成了齑粉。 世界级的钢琴演奏家…… 天赋惊人的电影导演…… 现在,又多了一个信手拈来就是传世乐章的作曲家……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第71章 电影节的邀请函 短片《一碗》的后期制作,在一种近乎诡异的氛围中,完成了。 自从那天亲眼目睹陈默“即兴”创作出整部配乐后,王教授就彻底自闭了。 他不再催着陈默练琴,也不再提什么肖邦比赛。 他整天就跟个幽灵似的,在工作室里飘来飘去。 时而看着陈默的背影,喃喃自语“怪物”。 时而又跑到录音棚里,把陈默写的那段配乐,翻来覆去地听上几十遍,一边听,一边捶胸顿足,感叹自己这几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而工作室经理老贺,和摄影师阿光他们,也早就对陈导的各种神级操作,习以为常,甚至有些麻木了。 在他们眼里,这位年轻的老板,就算下一秒说他能手搓原子弹,他们估计都不会太惊讶。 最终,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成片,诞生了。 二十分钟的短片,画面精致得像一幅幅流动的油画,故事简单却直抵人心,配乐更是如同点睛之笔,将影片的情感,推向了极致。 老贺作为这部短片的第一个正式观众,在看完之后,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哭得泣不成声。 他抹着眼泪,抓着陈默的手,激动地说道:“陈导!这……这片子,是我这辈子看过的,最好的短片!没有之一!” “您打算拿它怎么办?投哪个电影节?戛纳?柏林?还是威尼斯?我跟您说,以这片子的质量,拿个金棕榈或者金熊奖,绝对不是问题!” 老贺比陈默自己还要激动,已经开始畅想自己的老板在国际舞台上大放异彩的画面了。 然而,陈默的反应,却让他大跌眼镜。 “电影节?”陈默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想过。” 对他来说,系统发布的任务,是“完成一部足以感动千万观众的电影短片”。 现在,片子已经“完成”了。 至于能不能“感动千万观众”,那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情。 他已经履行完了自己的“导演”职责。 “啊?没想过?”老贺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陈导,您没开玩笑吧?这么牛逼的片子,您就让它躺在硬盘里睡大觉?” “不然呢?”陈默反问。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回去开他的拉面馆。 当导演,太累了。 老贺看着陈默那一脸“任务完成,与我无关”的淡然表情,心里简直在滴血。 暴殄天物!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不行!绝对不行!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一部杰作,被埋没!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老贺的脑海中,悄然萌生。 …… 几天后。 陈默的生活,终于回归了久违的平静。 他拒绝了王教授让他继续留在音乐学院“深造”的提议,也婉拒了夏诗语让他参加戏剧社活动的邀请。 他重新做回了那个白天上课,晚上煮面的普通大学生。 那部短片,以及“导演”的身份,就像之前那些剧本一样,被他封存进了记忆的角落。 这天晚上,拉面馆打烊后,陈默正在清洗着吧台,准备回家。 他的手机,突然“叮”的一声,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他擦了擦手,点开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看起来很官方的邮箱地址。 邮件的标题和正文,全都是英文。 【official Invitation: one bowl selected for the International petition of the 45th clermont-Ferrand International Short Film Festival】 (官方邀请函:《一碗》入围第45届克莱蒙费朗国际短片电影节国际竞赛单元) 克莱蒙费朗? 陈默皱了皱眉,对这个地名感到有些陌生。 但他还是凭借着系统赋予的语言能力,和“顾远”那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迅速地看懂了邮件的内容。 这封邮件,来自一个叫“克莱蒙费朗国际短片电影节”的组委会。 邮件里说,他的短片《一碗》,从全球数万部参赛作品中脱颖而出,成功入围了主竞赛单元, 并正式邀请他作为影片的导演,前往法国克莱蒙费朗,参加为期一周的电影节活动。 邮件的末尾,还附上了一份详细的行程安排和官方的邀请函文件。 法国? 电影节? 陈默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英文,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 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向任何电影节,投过这部片子。 那这封邀请函,是哪儿来的?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老贺那张激动到涨红的脸。 好你个老贺!居然敢背着我搞小动作! 陈默感觉一阵头大。 他的人生,为什么总是充满了这种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才刚从维也纳回来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热呢。 现在,又要去波兰华沙参加什么肖邦比赛。 结果比赛还没开始,又冒出来一个法国的电影节。 这是要让他把欧洲当自己家后花园,来回溜达吗? 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扔在吧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发自内心地,问出了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系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玩我?” 回答他的,只有空气中,那淡淡的豚骨汤的香气。 第72章 好你个老贺,竟敢背刺我! 空气里,豚骨汤那浓郁又温暖的香气,似乎成了唯一的回答。 陈默仰头看着天花板,那盏用了几十年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玩我? 系统是不是在玩他,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老贺肯定是在玩他。 陈默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面无表情地拿起吧台上那个被他扔下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那封全英文的邮件,每一个字母都像是在嘲笑他刚刚得来的片刻安宁。 克莱蒙费朗国际短片电影节。 这名字听着又长又绕口。 陈默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退出了邮箱界面,找到了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老贺(工作室经理)”的号码。 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半秒。 他在想,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是质问?是愤怒?还是干脆直接让他把这个什么狗屁电影节的提名给撤了? 算了,心累。 陈默感觉自己自从绑定了这个破系统,整个人生就像一辆被卸了刹车的过山车,一路向着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狂奔。 他现在连生气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嘟”了两声,几乎是秒接。 “喂?陈导!您……您怎么这么晚打电话过来了?是……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老贺那标志性的、带着点小心翼翼和讨好的声音。 听得出来,他很意外,甚至有点紧张。 陈默没说话,他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在吧台上,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继续慢悠悠地擦拭着光滑的木质台面。 一下,两下。 动作不疾不徐,仿佛他打电话过来,只是为了听个响。 电话那头的老贺,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给搞懵了。 “喂?陈导?您在听吗?信号不好?”老贺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明显的疑惑。 陈默还是没说话。 他擦完吧台,又拿起一个拉面碗,对着灯光仔细检查着上面有没有水渍。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远比任何声色俱厉的质问都要让人心慌。 电话那头,老贺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他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了,但又不敢确定。 他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这位年轻老板的行事风格,他到现在都没摸透。 他可能是在为一部杰作的诞生而激动,也可能……是在为自己自作主张而发火。 “陈导……那个……”老贺的声音干巴巴的,试探着开口,“是不是……片子有什么问题?” “您放心,后期我们都是按最高标准来的,调色、声音,绝对都是顶级的!” 陈默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碗,拿起了手机。 “老贺。”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收到一封邮件。” “邮……邮件?”老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来了”。 “英文的。”陈默继续说,语气依然平淡,“说一部叫《一碗》的短片,入围了什么……克莱蒙费朗国际短片电影节。” 老贺那边沉默了。 死一样的沉默。 如果说刚才陈默的沉默是压迫,那现在老贺的沉默,就是默认。 陈默也不催他,就那么静静地等着。他倒要看看,这个浓眉大眼的老贺,打算怎么跟他解释。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电话那头才传来老贺“噗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是他带着哭腔的、激动到变了调的声音。 “陈导!您收到了!您真的收到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咱们的片子一定行!” 那声音里,充满了如释重负和狂喜,仿佛一个压抑了许久秘密的赌徒,终于等来了开牌的时刻,而且,他赌赢了。 陈默的眼皮跳了跳。 好家伙,这演技,不去演戏都可惜了。 “所以,是你投的?”陈默淡淡地问道。 “是我!陈导,是我投的!”老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承认了,“您别生气,我……我实在是忍不住啊!” “那天您剪完片子,说就让它躺在硬盘里,我这心啊,就跟刀割一样!” “陈导,那不是一部普通的短片,那是一件艺术品!是能载入史册的艺术品啊!” 老贺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甚至带上了几分哽咽。 “我干了二十年后期,剪了没有一千部片子也有八百部了,我从来没见过像《一碗》这么干净、这么纯粹、这么能打动人心的东西!” “把它埋没了,那不是暴殄天物,那是在犯罪!我老贺,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 得,又来一个。 从王教授到夏诗语,再到他这两个不着调的室友,现在又加上一个老贺。 他身边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能脑补,这么能给自己加戏? “所以你就背着我,把它投出去了?”陈默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奈。 “我……我也是没办法啊陈导!”老贺急切地解释道,“我知道您淡泊名利,视金钱如粪土,视荣誉如浮云!” “您是真正的大师,不屑于这些俗物!可我们不行啊!我们是凡人,我们看到好东西,就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它有多好!” “您是创造神迹的人,而我们,只想成为那个为神迹鼓掌的人!” “……” 陈默彻底没话说了。 他发现自己跟这些人,根本就不在一个沟通频道上。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完成系统任务,然后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这些人,总能从他那些无奈之举里,解读出什么“大师风范”、“淡泊名利”的深刻内涵来。 “老贺,”陈默打断了他的慷慨陈词,“我不想知道它有多好,我只想知道,这个电影节,能不能退?” “退?” 老贺的音量瞬间拔高了八度,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退?!陈导,您没开玩笑吧?那可是克莱蒙费朗!短片界的戛纳!短片界的奥斯卡啊!” “全世界搞短片的人,谁不把它当成是圣殿?每年几万部片子投过去,能入围主竞赛的,连一百部都不到!” “这比考清华北大都难啊!您现在跟我说……要退?” 老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比那天看陈默剪片子时还要猛烈的冲击。 在他看来,这就像是一个十年寒窗的考生,好不容易拿到了状元的圣旨,却反手问太监,这官能不能不当。 这不是疯了吗? “很难退吗?”陈告很认真地问道。 “这不是难不难的问题!陈导!”老贺的声音都快急哭了,“这是荣誉!是天大的荣誉啊!您知道这个邀请函的分量吗?” “这东西要是放出去,国内整个电影圈都得炸了锅!多少大导演的第一步,就是从克莱蒙费朗开始的!” “哦。”陈默的回应,依旧是那么的轻描淡写。 “哦?就一个哦?”老贺快疯了,“陈导,我求求您了,算我老贺求您了!” “您就当是给我们工作室一个机会,也给这部片子一个机会!让它去更大的舞台上,发光发热,好不好?” 陈默沉默了。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拉面馆里熟悉的一切。擦得锃亮的吧台,摆放整齐的调料罐,墙上那张手写的菜单。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安心和踏实。 而去法国?参加电影节?站在聚光灯下,接受采访,面对无数陌生的面孔?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的人生,为什么就不能简单一点呢? 就在他头疼不已,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老贺的时候,他的手机屏幕突然又亮了起来。 一个来电打断了他和老贺的通话。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 王老头。 陈默的太阳穴,猛地一抽。 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第73章 王教授,他又破防了 “陈导?陈导您还在吗?” 电话那头,老贺没听到回音,焦急地喊了两声。 “等一下,有电话进来。”陈默说着,按下了通话保留键,然后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王教授的来电。 他已经做好了被一顿劈头盖脸的咆哮所淹没的准备。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并非是王教授那中气十足的怒吼,而是一阵有些急促的、压抑着兴奋的喘息声。 “陈……陈默?”王教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还有点抖,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是我,王教授,这么晚了,有事吗?”陈默的语气依旧平静。 “有事!天大的事!”王教授的声音猛地拔高,但又很快压了下去,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你……你现在在哪儿?在拉面馆?” “嗯,准备打烊了。” “别!别打烊!你站那儿别动!我马上过来!马上!”王教授的语速快得像是在打机关枪。 “教授,到底什么……” “别问!见了面再说!我……我……我现在脑子有点乱!总之你等我!”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陈默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 这老头子大半夜的,嗑药了?这么兴奋? 他划开手机,切回到与老贺的通话。 “老贺,王教授要过来,我先挂了,电影节的事,明天再说。”陈默说完,也不等老贺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他现在没工夫去管什么法国的电影节了,他得先应付眼前这个不知道又发什么疯的王老头。 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吧台后面走出来,将刚刚挂上的“本日售罄”的牌子又翻了回去,变成了“营业中”。 然后,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安静地等待着。 他有预感,今天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t。 …… 与此同时,江城大学音乐学院的家属楼里。 王建国教授“啪”地一声挂断电话,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极度的亢奋和眩晕之中。 他那张平时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狂喜,以及一种近乎荒诞的不真实感。 就在十分钟前,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一个来自“追光者”工作室,自称是陈默下属的,名叫老贺的人打来的电话。 一开始,王教授还以为是什么诈骗电话,毕竟“陈默的下属”这几个字听起来就足够离奇了。 可当老贺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语气,说出了“克莱蒙费朗国际短片电影节”这个名字时,王教授整个人都僵住了。 作为一名在艺术领域浸淫了一辈子的老教授,他或许对电影圈不甚了解,但对于各个领域里最顶尖的圣殿,他还是如雷贯耳的。 就像搞音乐的,没人不知道肖邦国际钢琴比赛。 搞电影的,尤其是短片,克莱蒙费朗就是那座独一无二的,金字塔的塔尖。 “王教授,您是陈导最敬重的长辈,也是他艺术上的领路人!” 电话里,老贺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计谋得逞前的紧张,“陈导他……他收到克莱蒙费朗的官方邀请函了!主竞赛单元!可他……他居然想退出!” “什么?!”王教授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那个人您是知道的,视名利如浮云,一心只想追求纯粹的艺术和……和拉面。” 老贺的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痛心,“我劝不住他啊!这事要是黄了,我就是中国电影的罪人!” “所以……所以只能求您了!您说话,他肯定听!这可是为国争光的好机会啊!” 为国争光……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了王教授的心上。 挂了电话后,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自从那天在录音棚里,亲眼见证陈默“即兴”创作出整部电影配乐之后,王教授就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和世界观崩塌的“自闭”状态。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对音乐、对天才的认知,被那个年轻人碾得粉碎。 他甚至开始怀疑人生,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他不敢再催陈默练琴,因为他不知道该教他什么。 他不敢再提肖邦,因为他觉得,用肖邦的条条框框去束缚那样一个“怪物”,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他就那么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天,整天在工作室里像个幽灵一样飘来飘去,看着陈默的背影喃喃自语。 可现在,这个电话,就像一道惊雷,把他从那种混沌的状态里,彻底劈醒了! 导演…… 电影节…… 克莱蒙费朗…… 这些词汇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盘旋、碰撞,然后组合成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浑身战栗的结论。 那个小子,那个被他以为只是个“钢琴天才”的小子,他不仅仅是在音乐领域,他在另一个他完全陌生的领域,也达到了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高度! 而且,他还是那副死样子! 那副“与我无关,我想回家煮面”的死样子! 一种混杂着荒谬、愤怒、骄傲、和无力感的复杂情绪,瞬间冲上了王教授的头顶。 他破防了。 继上次被陈默的作曲天赋搞破防之后,他又一次,被这个小子那深不见底的才华和那该死的淡然态度,给搞破防了! “不行!绝对不行!” 王教授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上次肖邦比赛的名额,这小子就想溜。 这次克莱蒙费朗,他又想跑!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老天爷追着喂饭,你还嫌饭碗太重,想把它扔了? “我管不了你弹琴,我还管不了你看电影吗!” 王教授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连外套都来不及穿,穿着一身居家服和一双拖鞋,就火急火燎地冲出了家门。 他要当面去问问那个小子。 你到底,还藏着多少事! 你到底,要给我多少“惊喜”! …… 福源巷的深夜,格外安静。 一辆黑色的奥迪A6,以一种与它稳重外形完全不符的狂野姿态,呼啸着冲进了狭窄的巷子,最后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在了“一碗入魂”拉面馆的门口。 车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王教授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睡衣,脚上趿拉着一双棉拖鞋,一阵风似的从车上冲了下来。 他看着那盏熟悉的、亮着“营业中”灯光的招牌,以及吧台后那个正低头擦着杯子的、气定神闲的年轻身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推开拉面馆的木门。 “陈默!” 一声夹杂着风雷之声的怒吼,打破了福源巷的宁静。 陈默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衣衫不整、怒发冲冠,活像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王教授,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平静地问道: “教授,要来碗面吗?” 第74章 陈默,你又要出国了? 王教授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陈默。 他本来憋了一肚子的火,一肚子的质问,准备一进门就给陈默来个三堂会审。 可当他看到陈默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听到那句轻飘飘的“要来碗面吗”,他所有准备好的话,瞬间都堵在了嗓子眼。 一拳打在棉花上,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冲锋的士兵,端着刺刀,呐喊着冲向敌阵,结果对面递过来一杯热茶。 这让他怎么接? “我……我不吃面!”王教授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我来问你!电影节!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砰”的一声把手拍在吧台上,动作很大,但落下的力道却很轻,生怕把这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木头台面给拍坏了。 陈默的视线,顺着他的手,落在了他那身极具个性的穿着上。 灰色的格子睡衣,领口还歪着,脚上一双“福”字棉拖鞋,其中一只的鞋尖还沾着点不明的泥点。 陈默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教授,您这身……挺别致的。”他由衷地说道。 王教授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老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他出来得太急,满脑子都是克莱蒙费朗,根本没注意自己穿了什么。 现在被陈默这么一提醒,才发觉自己这副尊容,实在是有失“为人师表”的风范。 “别……别管我穿什么!” 王教授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老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老贺都跟我说了!克莱蒙费朗!主竞赛单元!你是不是又想跑?” “我没有想跑。”陈默很诚实地回答,“我只是在考虑,有没有不去的可能性。” “不去?!”王教授的音量又提了上来,“那跟跑有什么区别!陈默我告诉你,上次肖邦比赛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这次,门儿都没有!你必须去!” 他的态度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陈默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教授,那只是个短片电影节。” “只是个电影节?”王教授气得笑了起来,“你小子口气倒是不小!你知道克莱c蒙费朗在世界影坛是什么地位吗?” “那是所有短片导演的圣殿!你这第一部作品就入围了主竞赛,这是什么概念?这就相当于你第一次参加钢琴比赛,就直接进了肖赛的决赛!你懂不懂!” 陈默眨了眨眼。 这个比喻,他倒是听懂了。 听起来,好像是挺厉害的。 “可我不是导演。”陈默试图辩解。 “你不是导演?”王教授指着他,“你拍出了《一碗》,你调教我这个老头子演戏,你剪辑,你配乐,哪样不是导演干的活?你现在跟我说你不是导演?” “我……”陈默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我只是在完成系统任务吧? “你什么你!”王教授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法国,你必须去!这不仅是你个人的荣誉,这也是我们学校的荣誉,更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说道:“为国争光!” 陈默:“……” 又是这四个字。 他发现,这四个字简直就是对付他的万能魔咒。 无论是王教授还是老贺,只要把事情上升到这个高度,他就瞬间失去了所有反驳的立场。 看着王教授那张因为激动和亢奋而涨红的脸,陈默知道,今天这事,恐怕是善了不了了。 他默默地从吧台下,拿出了一个干净的碗。 “教授,您先坐,别激动。”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抓起一把面条,扔进了翻滚的汤锅里,“有什么事,吃完面再说。天大的事,也不能饿着肚子。” 王教授还想说什么,但当他看到陈幕那行云流水的动作,闻到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浓香时,他那股子冲天的火气,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 他折腾了这一晚上,还真有点饿了。 他拉开椅子,在吧台前坐了下来,嘴里还在嘟囔着:“吃面就吃面,但理你得给我说明白了……这事,绝对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 …… 第二天一早。 夏诗语像往常一样,抱着几本书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她的心情很好,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昨晚,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小小的拉面馆,回到了拍摄《一碗》的片场。 陈默就坐在导演椅上,专注地看着监视器。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 那场撕心裂肺的哭戏,那个关于“金色大厅幽灵”的故事,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脑海中回放。 她感觉,自己好像离陈默的世界,又近了一点点。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王教授发来的微信。 【小夏啊,你今天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件大喜事要跟你说!也跟陈默那小子有关!】 跟陈默有关的大喜事? 夏诗语的心,猛地一跳。 难道是……肖邦比赛那边,又有什么新的进展了? 她怀着一丝好奇和期待,加快了脚步,朝着音乐学院的办公楼走去。 当她推开王教授办公室的门时,看到的,却是让她有些意外的一幕。 王教授正端着一个紫砂茶壶,满面红光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京剧,那股子兴奋劲儿,隔着八丈远都能感觉到。 而在他的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虽然坐姿端正,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局促。 “王教授。”夏诗语小声地打了声招呼。 “哎!小夏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王教授一看到她,立刻热情地招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菊花,“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追光者’工作室的经理,贺东强,老贺!也是我们《一碗》的大功臣!” “贺经理,你好。”夏诗语礼貌地点了点头。 “夏小姐你好!你好!”老贺连忙站起来,有些拘谨地伸出手,和夏诗语轻轻握了一下,“久仰大名!” “您在片子里的表演,太精彩了!我……我看了好几遍,每次都忍不住掉眼泪!” “您过奖了,都是陈导教得好。”夏诗语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哎,陈导那是神仙下凡,咱们不提他。”王教授摆了摆手,把夏诗语拉到沙发上坐下,然后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小夏,你知道我今天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什么天大的好消息吗?” 夏诗语看着他那副快要按捺不住的表情,心里也更加好奇了:“教授,您就别卖关子了。” 王教授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宣布国家大事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拍的《一碗》,入围了法国克莱蒙费朗国际短片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 “什么?”夏诗语愣住了,她对这个名字感到很陌生。 旁边的老贺立刻见缝插针地开始科普:“夏小姐,克莱蒙费朗,就是短片界的奥运会!” “全世界最顶级的短片节,没有之一!咱们这次,是直接空降决赛圈!这是咱们中国电影,今年在国际上拿到的最高荣誉!” 夏诗语的脑子“嗡”的一下。 她虽然听不太懂这些专业名词的含金量,但从王教授和老贺那激动到快要手舞足蹈的表情里,她能感觉到,这是一件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他们拍的短片,那个由陈默写出来、导出来的故事,要去国际上拿大奖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与有荣焉的自豪感,瞬间充满了她的心房。 “那……那陈默他……”夏诗t语下意识地问道。 “他?”王教授一提到陈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垮了,换上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倒好!昨天晚上,我去找他,你猜他说什么?他问我,这电影节,能不能不去!” “啊?”夏诗语也惊呆了。 这么大的荣誉,他居然想不去?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王教授一拍大腿,“这小子,就是这么个脾气!” “脑子跟咱们正常人长的都不一样!不过你放心,已经被我狠狠地教育了一顿!” “今天早上,组委会的官方邀请函和行程安排已经发到我邮箱了,他想跑也跑不掉了!” 王教授说着,得意地扬了扬手机。 “邀请他去法国参加电影节?”夏诗语抓住了关键信息,心跳又开始加速。 “没错!”王教授点了点头,“下个月初,为期一周!机票酒店人家组委会全包!导演、男女主角,都有份!” 说到这,他笑眯眯地看着夏诗语:“也就是说,小夏你,也要跟着一起去法国了!” 法国? 夏诗语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要去法国了?和陈默一起?去参加一个世界顶级的电影节? 这一切,听起来就像是梦一样。 一个她从来不敢想象的,无比绚丽的梦。 她看着王教授,又看了看老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陈默,你又要出国了? 从维也纳,到波兰,现在,又是法国…… 他的世界,到底有多大? 第75章 满脑子都是陈默 夏诗语站在王教授的办公室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可这些声音仿佛都被隔绝在了某个遥远的次元。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那几个不断重复的词。 维也纳。 波兰。 法国。 这三个地名,像是三把钥匙,正在一点一点地撬开她心中那个关于陈默的巨大谜团。 “小夏?小夏你怎么了?”王教授的声音,把她从那种恍惚的状态里拉了回来,“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是不是太激动了?” 激动? 夏诗语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她现在的心情,哪里是激动这么简单就能概括的。 震撼,疑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彻底颠覆认知之后的茫然感。 她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遇见陈默的时候。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背着一个旧帆布包,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看书的男生。 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豚骨汤的味道。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男生一定家境不好,正在靠打工维持生活。 她甚至还暗自决定,要在不伤害对方自尊心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帮助他。 可现在回想起来,这个判断简直可笑得要命。 维也纳,那可是世界音乐之都。 王教授曾经在课堂上,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提到过那个地方。 “每一个搞音乐的人,这辈子都想去一次维也纳。”教授当时是这么说的。 可陈默呢? 他不仅去了,还在那里做了什么? 夏诗语想起那个在录音棚里,被王教授一次又一次提起的“金色大厅幽灵”的故事。 那个故事的主角,就是陈默自己。 他在维也纳,在那个世界上最神圣的音乐殿堂里,留下了属于自己的传说。 然后是波兰。 王教授之前说过,陈默拿到了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参赛名额。 那可是全世界最顶级的钢琴赛事之一。 无数钢琴家穷尽一生,都未必能踏上那个舞台。 可陈默呢? 他拿到了邀请函,然后轻飘飘地说,不想去。 就像是有人请他去楼下便利店买瓶水一样随意。 现在,又是法国。 克莱蒙费朗国际短片电影节。 虽然夏诗语对电影节不太了解,但从王教授和老贺那副快要疯掉的激动样子来看,这个电影节的分量,绝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的。 三个国家。 三个不同的领域。 三个在各自领域里都足以让人仰望的高度。 而这一切的交集,都指向同一个人。 那个每天晚上在福源巷拉面馆里,安安静静煮面的,穿着围裙的,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大一新生。 陈默。 夏诗语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关于陈默的认知,都是建立在一个极其可笑的误会之上的。 什么家境贫寒? 什么勤工俭学? 什么生活艰难? 这些词,放在陈默身上,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一个能随意出入世界顶级舞台的人,会缺钱? 一个在音乐、电影等多个领域都达到大师级水平的人,需要靠煮拉面来维持生计? 夏诗语甚至开始怀疑,那家拉面馆,是不是也只是陈默的某种“伪装”。 就像那些武侠小说里写的,绝世高手隐居在闹市,开个小店打发时间。 可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装成一个普通学生? 为什么要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 夏诗语想不通。 她只知道,自己之前那些发自内心的同情和鼓励,此刻看起来,简直蠢得要命。 就像一个乞丐,对着一个穿着破衣服体验生活的亿万富翁说:“兄弟,加油,生活总会好起来的。” 那种感觉,荒诞得让人想笑,又笑不出来。 “小夏,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老贺也察觉到了夏诗语的异样,关切地问道,“脸色看起来有点白。” “我……我没事。”夏诗语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有点不敢相信。” “哈哈,这很正常!”王教授大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不过你很快就会习惯的。”王教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无奈,“跟在陈默那小子身边,你就得做好心理准备,随时接受世界观被刷新的冲击。” “那个小子,就不是正常人。” 夏诗语没有说话。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陈默。 那个每次见到她,都会礼貌地点点头打招呼的男生。 那个被她塞了早餐纸条,还会认真说“谢谢”的男生。 那个在拍摄现场,用一种极其专注的眼神看着监视器的导演。 他到底是谁? 他的那些“海外行程”,到底意味着什么? 夏诗语突然想起,陈默每次从学校“消失”一段时间之后,回来总是会带着一种微妙的气质变化。 就像是,他刚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归来。 那种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长期观察,根本察觉不到。 可夏诗语察觉到了。 因为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他。 她开始怀疑,陈默的那些“消失”,是不是都去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地方。 是不是在那些地方,他有着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身份。 某个家族的继承人? 某个神秘组织的核心成员? 某个隐世天才的私生子? 夏诗语的脑子里,冒出了无数种可能性。 每一种,听起来都离奇得像是小说情节。 可放在陈默身上,又好像都说得通。 “小夏,你在想什么呢?”王教授的声音,再次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我在想,陈默他……”夏诗语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的问题,“他到底是什么人?” 王教授一愣。 老贺也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苦笑。 “这个问题……”王教授摸了摸下巴,“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我认识陈默也有一段时间了。”王教授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可我越是接触他,就越觉得看不透他。” “那小子就像一个黑洞,你永远不知道他还藏着多少秘密。” “就在你以为你已经了解他的时候,他又会冒出新的东西,把你之前的认知全部推翻。” 老贺在旁边使劲点头:“王教授说得太对了!” “我跟陈导合作这么久,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他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 夏诗语听着两人的话,心里那股强烈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了。 她想知道。 她想知道陈默身上所有的秘密。 想知道他那些“消失”的日子里,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想知道他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要装成一个普通学生。 想知道他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背后,到底藏着怎样波澜壮阔的世界。 而这次法国之行,或许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可以近距离观察他,了解他,甚至触碰到他真实世界的机会。 夏诗语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王教授,关于去法国的事,我同意。” “哈哈,好!好!”王教授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 “对了,行程安排我已经让老贺发到你邮箱了,你回去看一下。” “还有,记得准备一下正式的礼服,电影节的红毯和晚宴,都需要正装出席。” 夏诗语点了点头。 可她的心思,早就飘到了别的地方。 她想象着,在法国那个陌生的国度里,陈默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在那里,露出一些平时在学校里从不展现的另一面? 会不会在那个属于他的舞台上,绽放出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夏诗语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考古学家,即将打开一座尘封千年的古墓。 既紧张,又期待。 第76章 并肩而立的梦 王教授从抽屉里翻出一沓文件,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小夏,你看看这个。” 夏诗语接过文件,低头细看。 那是克莱蒙费朗电影节组委会发来的正式邀请函。 法文和中文对照版本,印着电影节的金色徽章,纸张质地极好,透出一股庄重感。 邀请函上清楚地写着:导演陈默,女主角夏诗语,男主角王建国。 下个月五日至十二日,为期一周。 机票、酒店、餐饮,全部由组委会承担。 还附带了一份详细的行程安排表。 首映礼,红毯仪式,观影会,评委见面会,颁奖典礼…… 每一项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夏诗语盯着那张邀请函上“陈默”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法国。 克莱蒙费朗。 和陈默一起。 这几个关键词在她脑子里盘旋,拼凑出一幅幅她从未想象过的画面。 她和陈默走在红毯上,身边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 她坐在首映礼的观众席里,看着大银幕上自己和王教授的表演。 她和陈默站在颁奖台上,接受全场的掌声和欢呼。 那些画面太过遥远,又太过真实。 真实到她甚至能想象出法国秋天的风,吹过塞纳河畔的梧桐树。 “小夏?” 王教授的声音把她从幻想里拉了回来。 “啊,教授,您说。”夏诗语回过神,脸颊微微泛红。 “我刚才说的你都记住了吗?”王教授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怎么感觉你心思完全不在这儿?” 夏诗语连忙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可她其实根本不知道王教授刚才说了什么。 王教授叹了口气,重新把话复述了一遍。 “这次电影节,意义重大。”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代表的不只是你们自己,也不只是我们学校。” “你们代表的是中国青年电影人的水平和风貌。” 夏诗语坐直了身体,认真听着。 “国际上对咱们国家的电影工业,一直有偏见。”王教授摇了摇头,“觉得咱们只会拍商业大片,缺乏艺术深度。” “这次《一碗》能入围主竞赛单元,本身就是一次突破。” “所以你们一定要把握好这个机会,好好展示咱们的实力。” 王教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当然,也不要有太大压力。” “能入围就已经是成功了,至于能不能拿奖,尽力就好。”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夏诗语能听出来,他其实非常在意。 老贺在一旁接话:“夏小姐,王教授说得对。” “这次电影节的含金量非常高,全世界的媒体都会关注。” “如果咱们能拿个奖回来,那对陈导的未来发展……” 他话说到一半,被王教授一个眼神制止了。 王教授瞪了老贺一眼,声音里带着警告:“老贺,你少说两句。” “陈默那孩子,最讨厌别人把艺术和商业扯到一起。” “咱们这次去,就是为了学习交流,为了让世界看到中国青年的才华。” “别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许在他面前提。” 老贺缩了缩脖子,连忙点头:“是是是,王教授您说得对。” 可他心里想的是,陈默那小子压根不缺商业价值。 人家随便一个身份拿出来,都能让整个行业震三震。 还用得着靠这点名气? 夏诗语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却冒出了另一个想法。 陈默讨厌商业? 可他拥有的那些资产,那些隐藏的身份,难道不都是和商业有关的吗? 或许,他讨厌的不是商业本身。 而是那种把艺术当成工具,当成赚钱手段的态度。 夏诗语觉得自己好像又理解了陈默一点点。 那个人,大概是真的热爱艺术本身。 无论是音乐,还是电影,还是那些匠人的手艺。 他沉浸其中,享受的是创作的过程,而不是结果。 所以他才会对名利看得那么淡。 因为对他来说,那些东西根本不重要。 “对了。”王教授突然想起什么,“组委会还给咱们安排了几场交流会。” “都是和国际知名导演、制片人的小型座谈。” “你们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多听多看多学。” “尤其是陈默那小子,让他收敛点他那副淡漠的态度。” “别人跟他说话,起码得有点反应吧?” 王教授说着说着,又开始头疼了。 陈默那性子,放在国内还好说,大家都知道他就这脾气。 可到了国际场合,万一被外国人误解成傲慢,那可就麻烦了。 “教授您放心。”夏诗语笑着说道,“我会提醒他的。” 王教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 “还是你靠谱。” “有你在旁边看着,我也能放心点。” 夏诗语的脸又红了。 什么叫我在旁边看着? 听起来怎么像是我要跟陈默形影不离似的。 可她心里又不自觉地冒出一丝甜蜜。 形影不离。 这个词,听起来好像也不错。 老贺在一旁补充道:“对了,夏小姐,咱们这次去法国,还得注意一些当地的习俗。” “比如见面礼节,餐桌礼仪,还有一些禁忌话题。” “我已经整理了一份资料,等会儿发到你邮箱。” “你回去好好看看,免得到时候闹笑话。” 夏诗语连忙道谢:“谢谢贺经理。” “不客气不客气。”老贺摆了摆手,“对了,我还准备了一些基础的法语口语。” “虽然电影节有翻译,但咱们自己能说两句,总归更方便些。” 夏诗语点了点头。 她的英语还不错,但法语确实是一窍不通。 看来回去得抓紧时间学一学了。 “还有签证的事。”老贺继续说道,“组委会会帮咱们走快速通道,但材料还是得自己准备。” “我把清单也一起发给你,你尽快把东西收集齐了,交给我。” 夏诗语认真地记着,生怕漏掉什么重要信息。 可她的心思,其实早就飘到了别的地方。 法国。 那个遥远的国度。 陈默会在那里展现出什么样的一面? 会不会在红毯上,穿着笔挺的西装,露出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气质? 会不会在颁奖台上,发表一段让所有人震惊的获奖感言? 会不会在某个浪漫的夜晚,带着她走在塞纳河边,说一些平时绝对不会说的话? 夏诗语的脸越来越红。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小夏,你怎么又走神了?”王教授有些无奈地敲了敲桌子。 夏诗语猛地回过神:“没……没有!” 王教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多问。 “行了,今天就先说到这儿。” “你回去好好准备,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或者老贺。” “记住,下个月五号出发,千万别迟到。” 夏诗语站起身,抱着那沓文件,郑重地点了点头。 “教授,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王教授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 夏诗语走出办公室,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端。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抱着那沓文件,感觉怀里抱着的不是纸张,而是一个璀璨的梦。 一个关于异国他乡,关于电影艺术,关于和陈默并肩而立的梦。 她走到楼梯口,突然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着邀请函上那两个并列的名字。 陈默。 夏诗语。 这是她第一次,和他的名字如此正式地写在一起。 不是在班级名单上,不是在社团活动的签到表上。 而是在一份来自世界顶级电影节的邀请函上。 这种感觉,奇妙得让她心跳加速。 她把邀请函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像是在珍藏一件无价之宝。 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楼梯。 秋天的风从校园里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夏诗语突然想起,上次和陈默一起在拉面馆拍戏,好像也是这样的秋天。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个安静煮面的男生,会给她的世界带来如此巨大的冲击。 现在,她即将和他一起,踏上一段全新的旅程。 夏诗语握紧了手里的文件袋。 法国。 我来了。 陈默。 我要更靠近你的世界了。 第77章 电脑屏幕前的心跳 夏诗语推开宿舍的门,把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跟着摔进了椅子里。 她的心跳还没平复。 从王教授办公室出来到现在,她的脑子就没停过。 克莱蒙费朗。 法国。 陈默。 这几个词像是被设定了循环播放,在她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 浏览器搜索框里,她敲下了“克莱蒙费朗国际短片电影节”这几个字。 回车键按下的瞬间,她的心又开始狂跳。 页面加载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宣传海报。 金色的麦穗,古老的教堂,还有那个标志性的电影节徽章。 夏诗语的目光落在徽章上,那是一个由胶片和麦穗交织而成的图案,简洁,庄重,充满了艺术感。 她开始往下翻。 电影节的介绍,用中英法三语写得清清楚楚。 “创办于1979年,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最具影响力的短片电影节之一。” “每年吸引来自全球超过一百个国家的作品参赛。” “主竞赛单元入围率不足3%。” 夏诗语看到这个数字,手指停在了鼠标上。 3%。 她和陈默拍的《一碗》,就在这3%里。 一股难以名状的自豪感,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继续往下看。 往届获奖名单。 那些名字,她大多数都不认识。 但每个名字后面的简介,都让她震惊。 “2018年最佳短片获得者,现任某知名电影公司首席创意官。” “2015年评委会大奖得主,作品曾入围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2012年最佳导演,现为某国际电影学院终身教授。” 夏诗语看着这些简介,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些人,都是从克莱蒙费朗走出去的。 而现在,陈默也要踏上这条路了。 她又想起王教授说的那句话。 “这是所有短片导演的圣殿。” 圣殿。 夏诗语默念着这个词,指尖微微发颤。 她点开了电影节的官方图片库。 首先跳出来的,是去年颁奖典礼的照片。 红毯。 礼服。 闪光灯。 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站在那条红毯上,脸上洋溢着自信和骄傲。 夏诗语盯着那些照片,脑子里开始不由自主地构建画面。 她想象着自己和陈默,也站在那样的红毯上。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穿着长款礼服,挽着他的手臂,走在红毯上。 闪光灯此起彼伏。 记者们举着话筒,争相提问。 “陈导演,请问您是如何创作出《一碗》这样感人的作品的?” “夏小姐,能谈谈您和陈导演的合作感受吗?” 陈默会怎么回答? 夏诗语想了想,觉得他大概会用那种极其简洁的方式,轻描淡写地说几句。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把想表达的东西拍出来。” 然后呢? 然后记者们会追问。 “陈导演,您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深厚的艺术功底,是从小学习电影吗?” 陈默会摇头。 “不是。” 就两个字,然后就没了。 夏诗语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太了解陈默那种惜字如金的性格了。 估计到时候站在台上,他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好像所有的荣誉和掌声,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觉得他深不可测。 夏诗语的目光又落回到电脑屏幕上。 她点开了“主竞赛单元”的介绍页面。 这个单元,是整个电影节的核心。 只有被认为具有极高艺术价值和创新性的作品,才有资格入围。 评委团由来自世界各地的知名导演、制片人、影评人组成。 评选标准极其严苛。 剧本的深度、影像的美学、表演的张力、剪辑的节奏……每一个维度,都会被反复审视。 夏诗语看着这些介绍,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一碗》到底是凭什么,打动了这些挑剔的评委? 是那个关于“金色大厅幽灵”的故事? 是王教授那场撕心裂肺的哭戏? 还是陈默那种独特的、能直击人心的镜头语言? 她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这部片子里,藏着陈默的灵魂。 那种沉静的、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灵魂。 夏诗语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放电影。 法国。 克莱蒙费朗。 她和陈默。 那些画面,美得像是梦境。 可这不是梦。 这是真实的,即将发生的事情。 夏诗语睁开眼,目光落在了衣柜上。 去法国,总得准备点像样的衣服。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的,都是她平时穿的休闲装。 t恤,牛仔裤,卫衣。 没有一件适合出席正式场合的。 夏诗语皱了皱眉。 王教授说了,电影节有红毯和晚宴。 她总不能穿着t恤牛仔裤就去吧? 那也太丢人了。 夏诗语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电影节礼服”。 屏幕上跳出来一堆图片。 长款的,短款的,露肩的,抹胸的…… 各种风格,各种颜色。 夏诗语一张一张地翻看着,心里开始盘算。 要选什么样的? 优雅的?还是性感的? 保守的?还是大胆的? 她又想起陈默。 如果陈默看到她穿礼服的样子,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多看她一眼? 会不会夸她一句? 还是依旧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夏诗语的脸又红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倒在了床上。 天花板上,吊灯的光晕有些晃眼。 她盯着那盏灯,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法语。 夏诗语突然想起,自己一句法语都不会。 虽然电影节有翻译,但总不能事事都靠翻译吧? 万一她和陈默单独相处的时候,遇到了法国人,她连句“你好”都说不出来,那多尴尬。 夏诗语爬起来,又打开电脑。 搜索框里输入“法语日常用语”。 页面跳出来一堆教学视频和文章。 她点开第一个视频。 一个法国女人,用标准的法语发音,一句一句地教。 “bonjour.” “你好。” “merci.” “谢谢。” “ment allez-vous?” “你好吗?” 夏诗语跟着视频,一遍又一遍地念。 她的发音不太标准,但她很认真。 一句一句地记,一句一句地练。 她想象着,在法国的某个傍晚,她和陈默走在街头。 一个法国人走过来,用法语跟他们打招呼。 她微笑着回应:“bonjour.” 陈默转过头,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还会法语?” 她故作轻松地笑笑:“就学了点基础的,不是很难。” 然后陈默会怎么样? 会不会对她刮目相看? 夏诗语想到这里,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关掉视频,把那些法语句子抄在了笔记本上。 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些句子,深吸了一口气。 这次法国之行,她要好好把握。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是远远地看着陈默。 她要更靠近他。 要了解他身上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要走进他的世界,哪怕只是一点点。 夏诗语合上笔记本,放在了枕头边。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校园里传来学生们的欢声笑语。 夏诗语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构建那些关于法国的画面。 她和陈默。 红毯。 颁奖台。 塞纳河畔。 还有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属于他的另一面。 夏诗语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抱着枕头,把脸埋了进去。 心跳声在安静的宿舍里,一下一下,清晰得像是鼓点。 第78章 得找个理由请假 陈默背着双肩包,推开宿舍的门。 屋里的空气里飘着方便面的味道。 赵磊正趴在桌上打游戏,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 “默哥回来了?今晚还去拉面馆?” 陈默把包放在床上,随口应了一声。 “去。” 他的动作很平常,拿出换洗衣服,准备去洗澡。 可脑子里已经开始运转。 法国之行,一周。 这一周的时间,他需要给所有人一个合理的解释。 学校,室友,拉面馆。 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陈默站在衣柜前,动作停顿了一秒。 他想起王教授。 那个一听到“艺术”就两眼放光,一提到“商业”就炸毛的老头。 用他的名义,或许是最好的掩护。 陈默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他给王教授发了条消息。 “教授,法国那边的事,学校这边我得找个理由请假。能不能用您的名义,说是参与您的科研项目?”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王教授就回了。 “行!我给你开证明!明天来我办公室拿!” 陈默看着那三个感叹号,能想象出王教授此刻的表情。 估计又是一副“终于能为艺术做点实事”的激动样。 他关掉手机,转身看向赵磊。 “磊哥。” 赵磊按了暂停键,转过头。 “咋了?” 陈默靠在床沿上,语气随意。 “最近王教授那边有个项目,让我跟着做。可能要耽误几天课。” 赵磊眨了眨眼。 “王教授?就那个音乐学院的老头?” “嗯。” 赵磊啧了一声。 “默哥你可以啊,连音乐学院的教授都搭上线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暧昧。 “是不是因为夏诗语啊?” 陈默面不改色。 “不是。” “切,不承认。” 赵磊撇了撇嘴,重新转回去打游戏。 “反正你神神秘秘的,我们都习惯了。” 陈默没再多说。 这个话题,到这里就够了。 点到为止,才是最自然的。 如果解释得太详细,反而会让人起疑。 他拿起换洗衣服,走向浴室。 热水冲在身上,陈默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梳理接下来的流程。 明天去找王教授拿证明。 然后去辅导员那里递交请假申请。 再联系小李,把拉面馆的事交代清楚。 每一步都要稳。 不能出任何差错。 陈默深吸一口气,任由水流冲刷掉身上的疲惫。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熟悉了。 从第一次接触“人生剧本系统”开始,他的生活就变成了一场精密的演出。 每个身份,每个谎言,都需要他小心维护。 一旦露出破绽,整个体系就会崩塌。 陈默睁开眼,看着淋浴喷头里涌出的水流。 他想起斋藤爷爷,想起阿尔布雷希特,想起杜波依斯,想起顾远。 那些人的人生,现在都是他的一部分。 而他,正在用这些人生,搭建起一个越来越复杂的谎言世界。 陈默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 镜子里的他,眼神平静。 没有动摇,也没有犹豫。 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回不了头。 也不打算回头。 第二天上午,陈默来到王教授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王教授的声音。 “进来!” 陈默推门而入。 王教授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张盖了章的证明信。 “给你准备好了。” 他把信递给陈默,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就说你参与我主持的民族音乐传承与现代化改编课题研究,需要外出采风一周。” 陈默接过信,扫了一眼。 抬头,公章,签名,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项目编号。 陈默挑了挑眉。 “教授,您这是早就准备好了?” 王教授摆了摆手。 “这种事,对我来说小意思。”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陈默,我得提醒你一句。” “这次去法国,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 “也代表着咱们国家的青年电影人。” “你要是在那边出了什么岔子,丢的可是国家的脸。” 陈默点头。 “我知道。” 王教授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淡定了。” “别人去国际电影节,恨不得激动得睡不着觉。” “你倒好,跟去菜市场买菜似的。” 陈默没接话。 王教授也习惯了他这副反应,挥了挥手。 “行了,去吧。” “回来记得给我带瓶红酒。” 陈默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回荡。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证明信,嘴角微微扬起。 第一步,完成。 下午,陈默来到辅导员办公室。 辅导员姓李,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老师。 她看到陈默,有些意外。 “陈默?你找我有事?” 陈默把证明信递过去。 “李老师,我想请一周的假。” 李老师接过信,仔细看了起来。 眉头微微皱起。 “王建国教授的项目?” 她抬起头,看向陈默。 “你什么时候跟音乐学院扯上关系了?” 陈默表情不变。 “教授之前听过我弹钢琴,觉得我对民族音乐有独特理解,就邀请我参与这个课题。” 李老师盯着他看了几秒。 陈默的眼神很坦然,没有任何闪躲。 李老师最终点了点头。 “行吧。” “不过你这一周的课,得自己补回来。” “知道了。” 李老师在请假单上签了字,盖了章。 “去吧。” 陈默接过请假单,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楼,他深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风吹过校园,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陈默掏出手机,给小李发了条消息。 “今晚有空吗?来拉面馆一趟,有事要跟你说。”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小李就回了。 “好的老板!我八点到!” 陈默收起手机,朝着教学楼走去。 还有两节课。 上完课,就去拉面馆。 把最后一件事处理好。 第79章 厨房里的托付 晚上八点,陈默准时打开了拉面馆的门。 小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老板!” 陈默点了点头,推开门。 “进来吧。” 小李跟着他走进店里。 熟悉的豚骨汤香气扑面而来。 陈默走到吧台后,开始准备食材。 小李站在一旁,有些局促。 “老板,您找我有什么事?” 陈默切着葱花,头也不抬。 “我要出趟远门,大概一周。” “这段时间,店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小李愣了一下。 “啊?” 他反应了两秒,连忙摆手。 “老板,我……我怕做不好啊。” 陈默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 “你在这儿帮忙多久了?” “快……快半年了。” “半年,你见过我怎么熬汤,怎么煮面,怎么对待客人。” 陈默的语气很平静。 “我相信你。” 小李咬了咬嘴唇。 “可是老板,您的手艺……我真学不来。” 陈默笑了笑。 “不用跟我一模一样。” “只要用心做,就够了。”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这是我平时记的一些配方和流程。” “你拿回去好好看。” “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打电话问我。” 小李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 豚骨汤的熬制时间,火候控制,调味比例。 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小李看着这些字,鼻子有点发酸。 “老板……您这是把家底都掏给我了啊。” 陈默没说话。 他重新拿起菜刀,继续切葱花。 “从今晚开始,我带着你再走一遍流程。” “明天你自己试着做一次。” “后天开始,店就交给你了。” 小李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老板,您放心!我一定看好店!” 陈默嗯了一声。 “食材供应商的电话我发你微信了。” “每天早上七点,他们会把新鲜食材送过来。” “你记得检查质量,不合格的直接退。” “好。” “汤底每天要重新熬一遍,不能偷懒用前一天的。” “好。” “客人要是有什么意见,你先记下来,等我回来一起处理。” “好。” 陈默说着,手里的动作没停。 他从冰箱里拿出猪骨,放进大锅里。 加水,开火。 白色的蒸汽慢慢升起。 小李站在一旁,认真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陈默边做边讲解。 “火候很重要。” “大火烧开,然后转中火慢炖。” “至少要炖六个小时,汤色才会变成乳白色。” “中途要撇掉浮沫,不然汤会发苦。” 小李拿出手机,把这些话全都记了下来。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厨房里只有汤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陈默靠在吧台边,看着那锅汤。 他想起第一次做拉面的时候。 那是斋藤爷爷的记忆。 那种对食物的执着,对匠人精神的坚持。 现在,他要把这些东西,交到小李手上。 虽然只是暂时的。 但陈默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家店,是他用双手经营起来的。 每一碗面,每一个客人,都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现在要离开一周,他竟然有些舍不得。 小李突然开口。 “老板,您这次出远门,是去干什么啊?” 陈默顿了顿。 “拍的片子,入围了个电影节。” “要去参加。” 小李眼睛一亮。 “电影节?哪个电影节?” “法国的。” “法国?!” 小李惊呼出声。 “老板,您太牛了吧!” 陈默摆了摆手。 “没什么。” “就是去走个过场。” 小李却不这么想。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 “老板,您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又是拉面馆老板,又是导演。” “您到底还有多少身份啊?” 陈默没接话。 他转身去搅拌汤锅。 小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敬佩。 这个老板,真的不简单。 明明可以靠才华吃饭,却偏偏要在这个小巷子里,开一家深夜拉面馆。 小李突然明白了什么。 老板不是缺钱。 他只是喜欢这种生活。 喜欢在深夜,为那些疲惫的人,煮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 小李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老板,您放心去吧。” “店里的事,我一定看好。” “等您回来,一定还是原来的样子。” 陈默转过身,看着他。 小李的眼神很认真。 陈默点了点头。 “嗯。” “我相信你。”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备用钥匙,递给小李。 “这是店门的钥匙。” “这一周,店就是你的了。” 小李接过钥匙,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这不只是一把钥匙。 这是老板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把钥匙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 “老板,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明天晚上七点,准时过来。” 小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 “老板,祝您在法国一切顺利!” 陈默笑了笑。 “谢谢。” 门关上了。 店里又恢复了安静。 陈默站在吧台后,看着那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汤。 他伸手关掉火。 汤锅里的声音慢慢停了下来。 陈默靠在吧台边,闭上眼睛。 一周。 他要离开这里一周。 去法国,去克莱蒙费朗,去参加那个所谓的国际电影节。 陈默睁开眼,目光落在厨房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的一切,他都太熟悉了。 每一个锅,每一把刀,每一张桌椅。 都是他亲手布置的。 现在要暂时离开,陈默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舍。 这种感觉,他很少有。 可此刻,它真实地存在着。 陈默深吸一口气。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十点半。 他锁好店门,挂上“本日售罄”的牌子。 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第80章 室友的追问 陈默回到宿舍的时候,赵磊和李浩正围着一台电脑,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看到陈默进来,赵磊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默哥,你这是要出差啊?”赵磊的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陈默床边那个半开的行李箱,里面叠着几件陌生的衣服。 李浩也凑了过来,扶了扶眼镜,一脸好奇:“默哥,你不是说跟着王教授做项目吗?” “怎么还要带行李箱?这项目得到外地去做?”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早就料到瞒不过这两个家伙的眼睛,也提前在脑子里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他面色不变,一边慢条斯理地把一件外套放进行李箱,一边用一种听起来很疲惫的语气说道。 “嗯,要去外地采风,王教授的项目,比较麻烦。” “采风?”赵磊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采什么风啊?是不是跟音乐有关?” “默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要去参加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比赛了?” 在赵磊和李浩的脑补里,陈默这个“游戏人间的富二代”最近的考验项目,除了开拉面馆,就是弹钢琴。 现在突然要出远门,肯定跟这两件事脱不了干系。 陈默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不是比赛。” “这次的项目……怎么说呢,有点复杂,涉及到多学科交叉,而且有保密协议,不太方便说。” “保密协议?”李浩的镜片后面闪过一丝精光,“这么高级?” “王教授一个搞音乐的,能有什么机密项目?”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指陈默谎言的核心。 陈默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两个室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王教授不只是搞音乐的,他还是国内民族音乐研究领域的权威。” “这次的项目,涉及到一些濒临失传的民族音乐的挖掘和现代化改编,有很高的研究价值,所以才需要保密。”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王教授的身份是真的,项目是编的,但听起来却很有那么回事。 赵磊和李浩被他这严肃的表情镇住了,一时没接上话。 陈默觉得火候还不够,得再加把柴。 他揉了揉眉心,露出一副被繁重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样子:“你们以为我愿意去啊?” “这一去就是一个星期,吃住都在外面,每天都要跟着团队跑,记录各种数据,整理资料,晚上还得开会讨论。” “回来之后,估计得脱层皮。” 他把自己描述成了一个即将奔赴前线的苦逼科研狗,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副模样,瞬间就击中了两个还没踏入社会的大学生的想象。 “这么辛苦啊?”赵磊的语气软了下来,刚才的八卦劲头也消散了不少。 “听起来是挺累的。”李浩也点了点头,推测道,“估计是国家级的课题吧?不然不会这么严格。” 陈默在心里暗自点头,总算是把他们给绕进去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差不多吧。”他含糊地应了一句,继续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状似无意地抱怨。 “这一周的课都得落下,回来还得补,头疼。” 赵磊一听,立刻拍着胸脯说:“默哥你放心去!课我们帮你顶着!笔记给你记全了!” “对对对,”李浩也附和道,“保证一个字不落。” 陈默心里想笑,脸上却露出一丝“感动”:“那就多谢了。” 赵磊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默哥,说真的,这项目真不带我们玩玩?“ ”我们也能帮忙打打下手,端茶倒水什么的。” 陈默瞥了他一眼,用一种“你们不懂”的眼神看着他,摇了摇头:“不行。“ ”王教授说了,这次参与的人员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专业性要求很高。你们……不合适。” “切,瞧不起谁呢。”赵磊撇了撇嘴,但也没再坚持。 陈默的这番“演技”,成功地打消了他们的念头,并且进一步强化了自己“身负重任、执行秘密任务”的光辉形象。 李浩想了想,又问道:“那默哥你什么时候走?我们给你送行啊!” “不用了。”陈默立刻拒绝,“明天一早就走。“ ”项目要求低调,不搞这些形式主义。你们好好上课就行。” 他把“低调”两个字咬得很重,彻底断了他们去机场送行的念头。 赵磊和李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敬佩。 看看,什么叫干大事的人?这就是!低调,神秘,身负重任,还不忘学业! “行吧,那默哥你注意身体,那边肯定没咱们江城舒服。”赵磊叮嘱道。 “有事随时打电话。”李浩也说。 “嗯,知道了。”陈默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直起身,看着两个一脸真诚的室友,心里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用谎言去回应善意,总归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 但他别无选择。 这个越来越复杂的谎言世界,是他亲手搭建起来的,为了维护它的稳定,他只能在演员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行了,我先去洗个澡,晚上还得去店里一趟。”陈默拿起换洗衣物,朝着浴室走去。 身后,传来了赵磊和李浩的窃窃私语。 “我就说默哥不简单吧?你看,又搞上国家级项目了。”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啊,比开拉面馆高级多了。” “你说,等他考验期结束,他家里会奖励他什么?一个上市公司?” “格局小了,起码是个跨国集团!” 陈默听着他们越来越离谱的猜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滑倒。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关上了浴室的门。 热水从头顶浇下,他闭上眼睛。 这次小小的考验算是过去了,但陈默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这只是个开始。随着他解锁的剧本越来越多,身份越来越复杂,类似的考验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麻烦。 第81章 主动为自己的人生编写剧本 洗完澡出来,陈默坐回了自己的书桌前。 宿舍里很安静,赵磊和李浩已经戴上耳机,重新沉浸在了游戏世界里。 陈默打开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晕在桌面上铺开一小片天地。他拿出一个干净的笔记本,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刚才在浴室里的警醒,让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的“谎言体系”太脆弱了,就像是用纸糊的窗户,一戳就破。 到目前为止,他能蒙混过关,一半靠的是他临场反应快,另一半,则纯粹是靠着夏诗语、赵磊这些“脑补大师”的自我攻略。 可运气不会永远站在他这边。 他不能总是指望别人用美丽的误会来帮他圆谎。 他需要一套真正坚不可摧的“身份管理系统”。 陈默睁开眼,在笔记本的第一页上,写下了“身份”两个字。 然后,他开始逐一罗列。 一、斋藤(拉面师傅)。 这是他的第一个身份,也是他目前在现实生活中使用最频繁的身份。这个身份的优势在于足够“接地气”. 一家深夜拉面馆的老板,听起来平凡而真实。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一个能做出“一碗入魂”拉面的大师,怎么会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陈默在“斋藤”后面写下注释:背景故事——继承了某位隐世日本匠人的手艺与店铺。 这位匠人是自己的远方亲戚,或是有过救命之恩的长辈。 这个故事可以解释手艺的来源和店铺的合法性。 对外,可以模糊处理,只说是“家里长辈传下来的”。 二、阿尔布雷希特(钢琴家\/指挥家)。 这个身份是目前最“高大上”,也最容易暴露的。金色大厅的独奏,肖邦比赛的预选,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王教授就是最大的知情者。 陈默在“阿尔布雷希特”后面写下:背景故事——师从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已故奥地利音乐大师。 这个说法是之前为了应付王教授临时编的,现在看来,必须把它固化下来。 这位“大师”可以设定为阿尔布雷希特本人,只是陈默在继承他的人生剧本后,把他设定成自己的“虚拟老师”。 这样一来,他那远超年龄的技艺和对古典音乐的深刻理解,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至于为什么不参加肖邦比赛,理由可以是“尊重老师遗愿,不愿用艺术追名逐利”。 这个理由很符合王教授对“真正艺术家”的想象。 三、杜波依斯(制表师)。 这个身份目前还处于未暴露状态,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但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以及他银行账户里多出来的那笔巨款,都是潜在的炸弹。 陈默在“杜波依斯”后面写下:背景故事——设定为在欧洲游学期间,偶遇的一位隐居制表大师。 可以编造一个故事,比如帮了大师一个忙,大师欣赏他的专注和灵性,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并赠予了一笔遗产。 这笔钱可以解释他未来可能出现的大额消费。至于制表技艺,暂时可以雪藏,非必要不展示。 四、顾远(律师)。 这个身份的影响力最大,也最棘手。 一场轰动江城的官司,君诚律所高级合伙人的身份,这些都留下了大量的痕迹。 林薇和张博文主任都知道他的“双重身份”。 陈默在“顾远”后面写下:背景故事——这是一个难题。他不可能说自己是顾远。 最好的办法,是彻底切割。他对林薇和张博文的说辞——“顾远的故事结束了”,其实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让他们去猜测,去脑补。他们越是觉得他深不可测,就越不敢轻易来打扰他的“普通生活”。 可以设定为,自己只是一个被某个神秘组织或家族派来临时解决问题的“执行人”,任务完成就抽身。 这个“神秘组织”的设定,可以作为一张底牌,用来解释未来更多无法解释的事件。 五、陈默(导演)。 这是他最新的身份,也是他即将去法国面对全世界的身份。 陈默在“导演”后面写下:背景故事——这个身份的构建,可以和“阿尔布雷希特”联动。 可以说自己对艺术的理解是相通的,在学习音乐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对影像美学产生了兴趣。 剧本《一碗》的灵感,可以归功于“斋藤”的背景故事。 这样一来,几个身份之间就形成了逻辑闭环,互相印证,互相支撑。 陈默写完这五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个由五个不同身份交织而成的复杂网络,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每个身份都有独立的背景故事,但又彼此关联,形成一个看似荒诞,却又能逻辑自洽的整体。 他甚至开始思考更长远的问题。 比如,未来如果媒体对他进行深度报道,挖他的背景怎么办? 他需要在网上提前准备一些“烟雾弹”。 可以找人创建一些零散的、真假难辨的论坛帖子或博客文章。 暗示江城大学有个叫陈默的学生,背景神秘,师从高人,偶尔会在某些领域展露一手。 这些信息要像都市传说一样,飘忽不定,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 当真正的报道出现时,这些“烟雾弹”就能起到混淆视听的作用,让所有人陷入云里雾里。 陈默越想越觉得心惊。 他发现,系统给他的,远不止是技能和资产。 它给他的,是一场终极的角色扮演游戏。 而他,不仅要扮演好每一个角色,还要兼任自己的编剧和危机公关。 他必须像一个最精密的程序员一样,为自己的人生编写一套没有bUG的代码。 陈默看着笔记本上那几行字,眼神变得深邃。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就在这场越来越宏大的演出中,扮演好每一个角色,直到落幕。 要么,就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谎言崩塌,被所有人当成一个怪物或疯子。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永远不要解释,让他们去猜。”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了背包最里面的夹层。 这个笔记本,将成为他未来人生最重要的“剧本大纲”。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走了。”他对着赵磊和李浩的背影说了一句。 “哦哦,默哥拜拜!” “路上小心啊默哥!” 两人头也不回地应着。 陈默笑了笑,推开宿舍的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秋夜的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脑子清醒了很多。 虽然前路充满了未知和挑战,但此刻,他心里却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他不再是被系统推着走的木偶,他开始主动为自己的人生编写剧本。 这种感觉,很奇妙。 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刺激。 第82章 出发 夜色渐深,福源巷里的小店依旧亮着温暖的灯光。 只是今天,站在吧台后面忙碌的身影,不再是那个沉静而专注的陈默,而是显得有些紧张和兴奋的小李。 陈默没有走,他坐在角落里那个属于自己的专属位置,静静地看着。 这是小李独立运营的第一晚。 “老板,您看我这面煮的火候行吗?” 小李端着一碗刚出锅的拉面,先是小心翼翼地送到陈默面前,像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 陈默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起一撮面条看了看,又尝了一口。 “面硬了十秒。”他淡淡地说道。 “啊?我明明是按您说的掐着表煮的!”小李一脸懊恼。 “火不一样,锅不一样,甚至今天外面的气温不一样,时间就不能一成不变。” 陈默放下筷子,“用心去感受,而不是用眼睛去看表。” 小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那碗面端了回去,嘴里嘀咕着:“用心去感受……”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倒不担心。小李有股韧劲,是个能学得进去的人。 把店交给他,其实比交给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大厨都让陈默放心。 因为小李有一张白纸,可以让他画上属于“一碗入魂”的道道。 “老板,今天不是您掌勺啊?”一个熟客推门进来,是那个经常加班到深夜的程序员李强。 他看到吧台后的小李,又看到角落里的陈默,有些意外。 “我徒弟,今天他主厨。”陈默笑着回了一句。 “徒弟?”李强来了兴趣,坐到吧台前,“那敢情好,我得尝尝徒弟的手艺。小李师傅,来碗招牌的!” “好嘞,强哥您稍等!”小李被这一声“小李师傅”叫得脸上一热,干劲更足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想着陈默刚刚的教导,重新开火,煮面,每一个动作都比刚才更加专注。 陈默没有再去看他,自己在这里,小李就永远会紧张。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夏诗语发来的微信。 “陈默,明天早上七点,我们在机场t2航站楼国际出发的c口见,可以吗?王教授说他会更早到。” 后面还跟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陈默能想象到屏幕那头,夏诗语那张写满期待和兴奋的脸。 他回了个“好”,然后又收到一条来自王教授的消息。 消息很长,是一大段文字,内容堪比一份出国行为准则。 “陈默!明天不许迟到!衣服我已经给你准备了一套,放在我车里,你那身t恤牛仔裤绝对不能穿到飞机上!” “到了法国,少说话,多看多听!尤其是跟那些导演制片人交流的时候,别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你是代表我们国家的青年电影人,要注意形象!” “还有,我已经跟夏诗语说好了,让她在飞机上给你补习一下基础的法语和社交礼仪,你必须认真学!听到没有!” 陈默看得一阵头大。他甚至能脑补出王教授吹胡子瞪眼,唾沫横飞打下这段字的模样。 他无奈地回了一个“知道了”。 “老板,面好了!”小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一次,李强吃完面,抹了抹嘴,对着小李竖起了大拇指:“小李师傅,有老板八成的功力了!不错!” 小李被夸得嘿嘿直笑,黝黑的脸上泛着光。 陈默站起身,走到吧台,拍了拍小李的肩膀。“我走了,店里就交给你了。” “老板您放心!”小李用力点头,“我一定把家给您看好!” 陈默“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推开门,走进了清冷的夜色里。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打车去了江城国际机场。 凌晨的机场依旧灯火通明,却比白天安静了许多。 他找了个角落的休息椅,戴上耳机,将行李箱放在脚边,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那份他亲手编写的“人生剧本大纲”再次浮现。 斋藤、阿尔布雷希特、杜波依斯、顾远……一个个身份的背景故事在他脑中流转,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这一次去法国,他要扮演的是“导演陈默”。 这个角色,融合了斋藤的匠心,阿尔布雷希特的艺术感知,顾远的逻辑思维,甚至还有杜波依斯的精密。 这不再是系统强加的被动体验,这是他第一次,要主动地、在全世界的目光下,去演绎一个自己“创造”出来的角色。 耳机里传来舒缓的钢琴曲,是阿尔布雷希特记忆中的一首冷门练习曲。 陈默的呼吸渐渐平稳。 第83章 “权威认证”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陈默睁开眼,摘下耳机,一夜未眠的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疲惫。 机场大厅的广播开始播报早班航班的信息,人流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刚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一个熟悉又带着点火气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陈默!你小子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说了七点在c口见吗!” 陈默转过头,只见王教授正拉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老头子今天穿得格外精神,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去参加电影节,而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学术会议。 “王教授,早。”陈默平静地打了个招呼。 王教授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t恤,牛仔裤,运动鞋?你是要去春游吗?” 说着,他把自己带来的一个服装袋塞到陈默手里,“去洗手间,立刻给我换上!这是我托人给你借的,别给我弄坏了!” 陈默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是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休闲西装和一件白衬衫。 他有些无奈,但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快去!”王教授催促道,像个不放心的老父亲。 等陈默从洗手间出来,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原本的少年感被压下去几分,多了些沉稳和内敛,配上他那张清俊的脸,确实有几分青年才俊的味道了。 王教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才像话。”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王教授,陈默,你们都到啦?” 两人回头,只见夏诗语正拖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小跑着过来。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配着一条淡蓝色的长裙,长发披肩,脸上化了淡妆。 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温柔,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像一道明媚的风景线。 当她的目光落在换了身衣服的陈默身上时,明显地亮了一下,心跳都漏了半拍。 好……好帅。 平时看惯了陈默穿t恤的样子,只觉得他干净清秀,没想到换上正装,竟然像是变了个人。 那种沉静的气质和笔挺的西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让她一时间有些不敢直视。 “诗语来啦,不晚不晚。”王教授看到夏诗语,脸上的表情立刻温和了许多,“走,我们去办登机牌。” 王教授像个大家长,一手包办了所有手续。托运行李,换登机牌,一切都井井有条。 等待过安检的时候,气氛稍微有些安静。 夏诗语偷偷看了好几眼陈默,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 她鼓起勇气,找了个话题开口:“陈默,我听赵磊说,你是跟着王教授出来做项目的?”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他早就料到夏诗语会和赵磊他们通气,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他面色不变,点了点头:“嗯,一个课题研究。” “是……关于民族音乐的吗?”夏诗语又问。 “对。” “可是……我们不是去法国参加电影节吗?这跟民族音乐有什么关系呀?” 夏诗语眨着好奇的大眼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个问题让陈默瞬间感受到了“谎言体系”面临崩溃的风险。一个谎言是电影节,另一个谎言是科研项目,现在这两个谎言碰到了一起。 他脑子飞速运转,开始调用他昨晚精心编写的“剧本”。 “这次的课题,全称是‘民族音乐的挖掘与现代化改编及其在跨文化传播中的应用研究’。” 陈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之前跟辅导员说的那个课题又扩展了一下。 “去法国参加电影节,算是这个课题研究中的一个实践环节,主要是为了考察欧洲的艺术市场和观众反馈。” 这一长串听起来就很高深的名词,瞬间把夏诗语给砸晕了。 “跨……跨文化传播?”她喃喃地重复着,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一个字都没懂。 旁边的王教授一听,眼睛也亮了。 他虽然不知道陈默这是在胡扯,但这个课题听起来太对他的胃口了!有深度,有格局,还能和国际接轨! “没错!”王教授立刻接过话头,用一种“你这就不懂了吧”的语气对夏诗语说,“艺术是相通的!” “陈默的这部电影,虽然讲的是我们中国的故事,但内核的匠人精神,是全世界都能理解的。” “把它放到国际电影节上,本身就是一次非常重要的跨文化传播实践!小夏啊,你以后看问题,要从这个高度来看!” 陈默心里简直要给王教授鼓掌了。神助攻!他这个临场编出来的理由,经过王教授的“权威认证”,瞬间变得无比坚实可信。 夏诗语被王教授这么一“教育”,顿时觉得自己格局小了。 她看着陈默,眼神里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原来……原来参加电影节背后还有这么深层的学术意义! 陈默果然不是一般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藏着她看不懂的深意。 看着夏诗语那副恍然大悟又深信不疑的样子,陈默心里松了口气。 第一关,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请乘坐飞往巴黎的旅客开始登机。” 广播声响起,打断了三人的对话。 “走吧。”陈默提起随身的背包,率先朝着登机口走去。 夏诗语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握拳。 这次法国之行,她一定要搞清楚,陈默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第84章 问与答 登上飞机,夏诗语发现自己的座位就在陈默旁边,中间只隔了一条过道。 而王教授,则“恰好”坐在了过道的另一边,一个可以清楚看到他们俩,却又不会打扰到他们说话的位置。 夏诗语心里有点小小的窃喜,她觉得这一定是王教授的“刻意”安排。 飞机平稳地进入万米高空,窗外的云海像一样铺展开。 在最初的兴奋感过去后,夏诗语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她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身旁正闭目养神的陈默,用一种既认真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语气开口:“陈默,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陈默睁开眼,有些疑惑:“开始什么?” “王教授说,让我……在飞机上给你补习一下法语和社交礼仪。”夏诗语小声说道,脸颊微微泛红。 陈默这才想起来王教授的“圣旨”。他看了一眼对面已经戴上眼罩,但嘴角却微微上扬的王教授,心里一阵无语。 “不用那么麻烦。”他开口想拒绝。 “不行!”夏诗语却很坚持,她把笔记本摊开,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地记了不少东西。 “王教授说了,这是任务!而且,多学一点总没坏处的。你看,我都准备好了。” 陈默看着她本子上那些用不同颜色标记出来的法语句子和单词,旁边还有可爱的简笔画辅助记忆,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 “好吧。”他只能妥协。 “太好了!”夏诗语立刻来了精神,像个小老师一样,指着本子上的第一句。 “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bonjour’,是‘你好’的意思,这个你会吧?” “嗯。” “那‘merci’,‘谢谢’。” “嗯。” “‘Excusez-moi’,‘打扰一下’……” 夏诗语教得非常认真,陈默也配合地跟着念。 但很快,夏诗语就发现了一个问题。陈默的发音……也太标准了吧? 每一个单词的音调,每一个卷舌音,都像是从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一样,甚至比她从教学视频里听到的还要地道。 “陈默,你……以前学过法语吗?”她忍不住问道。 “看过一些法国电影。”陈默面不改色地把锅甩给了电影。 “只看电影就能说得这么好?”夏诗语一脸的难以置信。 “可能……有点语言天赋吧。”陈默只能继续往自己身上贴金。 夏诗语被这个理由噎了一下,但想想陈默在音乐、导演、甚至煮拉面上的天赋,好像……也说得过去。 这个“语言天赋”的话题,像是打开了她脑中那个名为“十万个为什么”的匣子。 “对了,陈默,”她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你之前是不是去过维也纳和波兰?” 来了,真正的“审问”环节开始了。 陈默心里早有准备,他点了点头。 “是去……旅游吗?” “算是吧,”陈默的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变得有些悠远,开始执行他写好的剧本,“去拜访一位……长辈生活过的地方。” 他故意把“长辈”两个字说得很轻,营造出一种怀念的氛围。 这个“长辈”,自然就是他为“阿尔布雷希特”这个身份设定的那位虚构的“已故奥地利音乐大师”。 夏诗语立刻就被这个故事吸引了。“长辈?是……教你弹钢琴的老师吗?” “嗯。”陈默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 这种恰到好处的留白,瞬间引爆了夏诗语的想象力。 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位隐居在欧洲的白发音乐大师,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给一个来自东方的天才少年。 大师去世后,少年为了缅怀恩师,独自一人,踏上了重走恩师足迹的旅程。 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在肖邦的故乡波兰,用音乐与逝去的灵魂对话…… 天啊,这……这也太浪漫,太感人了吧! 夏诗语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发酸。她觉得,自己好像又触碰到了陈默内心深处最柔软、最深情的一角。 “那……那你拍《一碗》,也是为了纪念某个人吗?”她追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生怕惊扰到什么。 “嗯,”陈默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看着她,“为了纪念‘斋藤’。” “斋藤……就是你签在-我本子上的那个名字。”夏诗语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也是一位长辈吗?” “他是我最尊敬的一位匠人。”陈默的回答,完全按照他给自己设定的“斋藤”背景故事来的。 夏诗语彻底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开拉面馆,是为了传承“斋藤”的匠人精神;拍电影《一碗》,是为了纪念这位匠人。 去维也纳,是为了缅怀那位音乐大师…… 陈默做的每一件看似不相关的事情,背后都有一条深沉的情感线索串联着。 他不是在炫耀才华,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纪念那些对他而言无比重要的人。 这一刻,夏诗语看着陈默的眼神,充满了心疼和敬佩。 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生,内心一定承载了很多她无法想象的故事和重量。 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云淡风轻,但他的灵魂,一定像深海一样,广阔而深邃。 对面的王教授虽然戴着眼罩,但两人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都听了进去。他心里也在暗自点头。 好小子,果然是师出名门,尊师重道!有情有义!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这趟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就在夏诗语充满脑补的“审问”和陈默半真半假的“回答”中,一点点地过去。 夏诗语问了很多问题,关于音乐,关于电影,关于生活。 陈默则像一个最精密的程序员,调用着他数据库里的各种“剧本”,见招拆招,对答如流。 渐渐地,夏诗语感觉眼皮越来越重,问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旅途的疲惫和精神上的高度集中,让她终于撑不住了。 她的头一点一点的,最后,轻轻地、歪向了一边,靠在了陈默的肩膀上。 第85章 微妙的尴尬 肩膀上突然多出来的重量和温度,让陈默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像是洗发水的清香,混合着女孩身上特有的馨香,钻进他的鼻子里。很轻,却无法忽视。 陈默微微侧过头,只能看到夏诗语乌黑的发顶,和几根不太安分的碎发。 她的呼吸平稳而悠长,显然已经睡熟了。 怎么办? 陈默的脑子里第一次出现了这样的疑问。 是把她推开?还是就这么让她靠着? 推开似乎太不绅士了,尤其是在她刚刚对自己进行了一番“深情”的脑补之后。 这么做,肯定会打破她心中那个“温柔又深情”的陈默形象。 可就这么让她靠着…… 陈默活了二十年,还从来没有和哪个女生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奇特。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想往旁边挪一点,但又怕惊醒她。最终,他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 他甚至能感觉到,从肩膀接触的地方,一股热量正源源不断地传来,仿佛要透过那层薄薄的衬衫,一直传到他的心里去。 这比应付王教授的夺命连环电话,比在法庭上跟人辩论,甚至比圆谎,都要麻烦得多。 那些事情,他可以用逻辑和演技去解决。 可现在这个,他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应对。 他偷偷瞥了一眼过道对面。王教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摘下了眼罩,正眯着眼睛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笑容。 看到陈默的目光,老头子还冲他挤了挤眼睛,然后又迅速戴上眼罩,脑袋一歪,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装得要多像有多像。 陈默心里一阵无语。 他放弃了向外界求助的想法,只能认命地靠在座椅上,目光转向了窗外。 飞机正在一片厚厚的云层之上飞行,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云海上,金光万道,壮丽无比。 陈默看着这片无边无际的云,思绪也跟着飘远了。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只是一个在图书馆勤工俭学的普通大学生,每天想的是怎么能多赚点生活费。 可现在,他却坐在一架飞往巴黎的飞机上,身边坐着学校的系花。 对面躺着一个音乐学院的教授,而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去参加一个世界顶级的电影节。 这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而自己肩膀上这个温热的触感,就是这场梦最真实、也最不真实的部分。 “斋藤……” 就在这时,靠在他肩膀上的夏诗语,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梦呓。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在这安静的机舱里,却清晰地传到了陈默的耳朵里。 陈默的心脏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她连做梦都在想“斋藤”的故事吗? 他有些哭笑不得,但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或许是旅途的疲惫,或许是这高空之上的宁静,陈默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好让夏诗语能靠得更稳一些。 算了,就当是……找了个靠枕吧。他这样安慰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默也感觉到了困意,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位空姐推着餐车走了过来,轻声询问需要什么饮料。 这轻微的动静,还是惊醒了浅眠中的夏诗语。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陈默近在咫尺的侧脸和下巴。 大脑宕机了两秒钟。 然后,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正靠在陈默的肩膀上! “啊!” 夏诗语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瞬间弹了起来,后背紧紧地贴在了自己的座椅上。 一股热气“轰”的一下从脖子根冲到了头顶,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语无伦次地道歉,双手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衣角,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里,根本不敢看陈默。 “没事。”陈默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越是平静,夏诗语就越是窘迫。 天啊!自己怎么会睡着了?还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随便?他会不会…… 夏诗语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接下来的航程,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尴尬沉默。 夏诗语再也不敢睡觉了,只是捧着一本书假装在看,但眼睛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陈默那边瞟。 陈默则真的闭上眼睛,开始休息。只是,那肩膀上残留的温度和发香,却一直在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飞机开始下降,窗外的景色从云海变成了巴黎郊区的城市轮廓。 “各位旅客,我们的飞机即将在巴黎戴高乐国际机场降落……” 第86章 深刻的印象 飞机平稳落地,巨大的机身在跑道上滑行,最终停靠在廊桥边。 当三人走出机场出口,一股与江城截然不同的空气扑面而来。 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香水味和咖啡香,耳边是听不懂的法语和各种语言的交织。 戴高乐机场的巨大玻璃穹顶下,是来自世界各地的、行色匆匆的人流。 夏诗语第一次踏上异国的土地,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她像个好奇的宝宝,大眼睛四处张望着,脸上写满了兴奋。 王教授则是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挺着胸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颇有几分领导视察的风范。 “陈导!王教授!夏小姐!这里!”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而激动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只见工作室的经理老贺,正举着一个写着“热烈欢迎《一碗》剧组莅临巴黎”的牌子,拼命地朝他们挥手。 他穿得比王教授还正式,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抹了发胶,锃光瓦亮。 “老贺?你怎么来了?”陈默有些意外。 “陈导您来法国参加电影节,我这个工作室的管家怎么能不来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老贺一路小跑过来,不由分说地就从陈默和王教授手里接过了行李箱,那热情劲儿,像是迎接什么来视察的皇亲国戚。 王教授对老贺的“懂事”非常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贺啊,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老贺笑得合不拢嘴,“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我们先去火车站,我已经买好了去克莱蒙费朗的火车票。” 老贺在前面引路,一行人穿过人流,来到机场外的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安静地停在路边,司机是一位穿着制服的白人小伙,看到他们出来,立刻下车打开了车门。 这排场,让王教授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夏诗语则又一次被震惊了,她偷偷看了一眼陈默,发现他对此似乎习以为常,只是平静地说了声“谢谢”,就先让王教授和自己上了车。 夏诗语心里的小本本又记上了一笔,陈默在海外,似乎也有着超乎想象的人脉和资源。 车子平稳地驶上高速,朝着巴黎市区的方向开去。 “陈导,这次电影节组委会对咱们非常重视,” 老贺坐在副驾驶,回头汇报道,“咱们的片子安排在主竞赛单元的黄金时间放映,很多国际大牌的发行商和制片人都发了邮件,想跟您约个时间见一面。” “再说吧。”陈默的回答言简意赅。 “别啊陈默!”王教授立刻插话,“这是多好的机会!要多跟人家交流学习!” 陈默不置可否,只是把头转向了窗外。 车子进入巴黎市区,街道两旁是典型的奥斯曼式建筑,米黄色的墙壁,精致的雕花阳台,充满了古典而优雅的气息。 夏诗语的脸几乎要贴在车窗上了,她看到了远处的埃菲尔铁塔,看到了塞纳河上的游船,看到了路边咖啡馆里悠闲喝着咖啡的巴黎人。 “好美啊……”她由衷地感叹。 她转头想和陈默分享这份喜悦,却发现陈默的眼神很奇怪。 他也在看窗外,但眼神里没有游客的惊奇,反而带着一种……怀念和熟悉? 是的,就是熟悉。就好像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些风景,而是回到了一个曾经生活过很久的地方。 这个发现让夏诗语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不知道,此刻的陈默,脑海里正不受控制地涌入另一段记忆。 那是属于制表师“杜波依斯”的记忆。 那位孤独的匠人,年轻时曾在巴黎游学,对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街角,每一家旧书店,都有着深刻的印象。 这些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来。 让陈默不得不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第一次来巴黎”的游客人设,压抑住那种脱口而出“哦,这家店我以前常来”的冲动。 “前面那个广场,就是协和广场吧?我好像在书上看过,法国大革命的时候,路易十六就是在这里被送上断头台的。” 夏诗语指着窗外一个巨大的广场说道。 “不完全对,”陈默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他被处决时,这里还叫革命广场。” “协和广场这个名字,是后来为了祈愿和平才改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车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贺,王教授,还有夏诗语,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充满了惊奇和不解。 王教授是搞音乐的,对历史不甚了解。老贺是个电影制片,更不懂这些。 夏诗语也只是从旅游书上看到的一知半解。 陈默这句精准到“改名前后”的补充,显得格外突兀。 “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夏诗语忍不住问。 陈默的头皮有点发麻,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之前……为了研究欧洲艺术史,看过一些相关的纪录片和书籍,偶然看到的。” 他再次把锅甩给了“学习”。这是一个万能的理由,因为没人能去验证他到底看了多少书。 “哦……”夏诗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疑惑却更深了。 王教授则抚着下巴,感叹道:“看看,看看什么叫触类旁通!” “要想成为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就必须要有这样广博的知识储备!陈默,你这一点做得很好!” 又来了,熟悉的“神助攻”。 陈默暗自松了口气,决定在到达目的地之前,还是闭嘴比较安全。 车子最终停在了古色古香的里昂火车站前。 这里是巴黎通往法国东南部的交通枢纽,巨大的玻璃穹顶和古老的钟楼,让整个车站看起来就像一个艺术品。 老贺去取票,陈默三人站在大厅里等候。 夏诗语看着周围的一切,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部老电影里。而身边的陈默,穿着那身得体的西装,安静地站在那里,与这复古的氛围完美地融为一体。 她忽然觉得,或许,这里才更像是属于他的地方。 第87章 他怎么什么都懂 开往克莱蒙费朗的tGV高速列车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从繁华的都市,逐渐变成了连绵起伏的田野和零星散落的村庄。 车厢里很安静,四人找了个对坐的位置。老贺拿出一沓文件,开始向陈默汇报电影节的具体日程。 “陈导,今天晚上七点,在市立剧院有一个官方的欢迎酒会,主要是针对国际竞赛单元的入围剧组。” “这是个非正式的社交场合,但很重要,很多评委和资方都会露面。” 王教授一听,立刻坐直了身体,开始对陈默和夏诗语进行餐桌礼仪的现场教学,从刀叉的用法到敬酒的顺序,说得头头是道。 夏诗语听得很认真,还拿出小本本记着。她想在晚上的酒会上表现得体一些,不给陈默丢脸。 为了检验自己的学习成果,她看着本子上的一句法语,试探着对陈默说: “Je suis très heureuse de vous rencontrer。”(很高兴认识你。) 她念得有些磕磕巴巴,语调也有些生硬,是典型的“中式法语”。 陈默听完,几乎是本能地、用一种极其纯正的巴黎口音轻声纠正道: “heureuse的‘r’是小舌音,舌根要振动。” “rencontrer的‘en’是鼻化元音,气流要从鼻腔出来。” “应该是‘Je suis très heureuse de vous rencontrer’。”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只是在纠正一个简单的发音错误。 但话音落下,整个小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王教授停止了滔滔不绝的讲课,老贺停下了翻动文件的手,夏诗语更是直接愣住了,手里还举着那支笔,忘了放下。 三个人,六只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默。 刚才那句法语,从陈默嘴里说出来,和他自己从教学视频里听到的,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种流畅、优雅的语调,那种自然的韵律感,根本不是一个初学者能模仿出来的。 “你……你……”夏诗语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怎么会说法语?” 这已经不是“看过几部电影”能解释的了!这发音,比她那个教法语的外教还要地道! 陈默心里暗叫一声“糟糕”。 他又犯了同样的错误,下意识地动用了系统赋予的能力。 这次是“阿尔布雷希特”的记忆。 那位奥地利指挥家,精通德、法、英、意四国语言,对他来说,法语就像母语一样自然。 大脑飞速运转,他必须立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他“第一次来法国”的人设就要彻底崩塌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祭出了那个万能的“背锅侠”——那位虚构的音乐大师。 “我的老师……他是个语言天才。” 陈默的眼神再次变得深远,仿佛在回忆一位故人,“他认为,要真正理解德彪西的印象主义,就必须用法语去思考。” “要指挥好威尔第的歌剧,就必须用意大利语去感受。所以,他在教我音乐的同时,也要求我必须掌握这几门主要的欧洲语言。” 这个解释,宏大、高级,而且带着一丝无法辩驳的艺术气息。 果然,王教授一听,立刻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他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我就说嘛!我就说嘛!” “这才是真正的大师教育!国内那些音乐学院的教授,跟人家比起来,简直就是幼儿园水平!” “只教技术,不教文化,怎么可能培养出真正的艺术家!” 老贺也在一旁拼命点头附和:“是啊是啊,陈导的老师,肯定是一位了不起的隐世高人!” 夏诗语被这个理由彻底镇住了。 为了学音乐,所以要先学好几门外语? 这个逻辑,听起来好像有点夸张,但从陈默嘴里说出来,再配上王教授那副深以为然的表情,她又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她看着陈默,心里翻江倒海。 他到底还懂多少东西? 钢琴、导演、编剧、拉面、历史、现在又加上了法语…… 他就像一个无底洞,你以为已经看到了底,结果往下看,才发现下面还有更深、更广阔的世界。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努力想要拼凑出一幅完整拼图的人,但每当她以为快要成功时。 陈默就会扔给她一把全新的、完全不认识的拼图碎片,让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显得那么可笑。 “那……那你还会说别的语言吗?”夏诗语忍不住小声问道。 “德语和意大利语,也懂一点。”陈默含糊地回答。 夏诗语彻底不说话了。她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小本本。 在陈默这个“语言天才”面前,她觉得自己这点临阵磨枪的法语,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一种莫名的挫败感涌上心头。她原本以为,自己努力一点,多学一点,就能离他的世界更近一些。 可现在她才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遥远得多。 列车缓缓减速,窗外出现了克莱蒙费朗市的轮廓。 这座位于法国中部的古老城市,被群山环绕,建筑多是火山岩建成的深色,显得古朴而厚重。 “克莱蒙费朗到了。” 老贺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夏诗语抬起头,看向窗外。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将要踏入的,不仅是这座电影之城,更是陈默那光怪陆离、深不可测的世界中的又一个角落。 第88章 克莱蒙费朗的灯火 走出克莱蒙费朗火车站,一股浓郁的艺术气息扑面而来。 整座城市仿佛都为这场电影的盛宴而苏醒。 街道两旁的灯柱上挂满了本届电影节的海报,商店的橱窗里也摆放着各种与电影相关的装饰。 空气中,似乎都飘浮着一种属于光影的、躁动而迷人的味道。 电影节组委会安排的接驳车早已等在外面,将他们送到了市中心的一家四星级酒店。 这里是官方指定的酒店之一,大堂里随处可见挂着通行证、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 他们或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用不同的语言热烈地讨论着,或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手里的资料。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属于创作者的、独特的气场。 老贺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陈默、王教授和夏诗语在大堂的休息区等候。 “看到没有,这才是国际电影节的气氛!” 王教授显得很兴奋,像个刘姥姥进了大观园,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人,“你看那个络腮胡子,肯定是北欧来的导演,拍的片子肯定特别冷峻。” “还有那个拉丁裔的姑娘,一看就是拍魔幻现实主义的。” 夏诗语则有些拘谨,她紧紧地跟在陈默身边,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一个高手云集的江湖,而自己只是个初出茅庐的菜鸟。 很快,老贺拿着三张房卡回来了。 “陈导,王教授,夏小姐,房间都安排好了。咱们的房间在同一层,方便照应。” “大家先回房休整一下,六点半我们在大堂集合,一起去参加欢迎酒会。” 三人各自拿着房卡,走向电梯。 夏诗语的房间在走廊的中间,陈默和王教授的房间在两头。 走进房间,夏诗语把行李箱放在一边,整个人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从踏上法国的土地开始,她所经历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陈默发了条微信:“你……紧张吗?” 她希望能从陈默那里得到一点共鸣,来缓解自己内心的不安。 隔壁不远的房间里,陈默正站在窗前,俯瞰着这座古老的城市。 深色的火山岩建筑在夕阳的余晖下,呈现出一种油画般的质感。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看了一眼。 紧张吗? 他问自己。 好像并没有。 系统带来的各种记忆和技能,让他面对任何大场面,都很难再产生普通人那种紧张或激动的情绪。 他更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和执行者。 但他知道,夏诗语想听到的,肯定不是这个答案。 他想了想,回了三个字:“有一点。” 看到陈默的回复,夏诗语的心情莫名地好了一些。 原来,他也会紧张啊。 她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又被拉近了一点点。 “砰砰砰。” 陈默的房门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只见王教授已经换上了一身更加正式的黑色礼服,胸口还煞有介事地别了一朵小小的丝绒玫瑰,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准备得怎么样了?”王教授走进房间,像个检阅士兵的将军。 他看了一眼陈默身上那套休闲西装,摇了摇头:“不行,这套太休闲了,晚上的酒会,你得穿得更正式一点。” 说着,他从自己的行李箱里,又拿出了一个服装袋。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第二套,专门应付这种场合的。” 陈默打开一看,是一套质感极佳的黑色礼服,和王教授身上那套是同款,只是尺寸更合身。 陈默感觉自己不是来参加电影节的,而是来参加王教授个人时装秀的。 他无奈地换上礼服,王教授又亲自上手,帮他整理领结,抚平衬衫的褶皱。 嘴里还不停地叮嘱着:“记住,你是导演,是剧组的灵魂!待会儿到了酒会,要拿出气场来!” “别让人觉得我们中国的年轻导演没见过世面!” 六点半,三人准时在酒店大堂汇合。 当夏诗语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陈默和王教授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她换上了一袭香槟色的长裙,裙子的设计简约而优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 微卷的长发披在肩上,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一抹红唇点亮了整张脸。 她不再是那个校园里的清纯系花,此刻的她,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珍珠,散发着温润而迷人的光芒。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两人面前,双手紧张地捏着小巧的手包,“我……我这样穿,会不会太夸张了?” 王教授上下打量了一番,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不夸张!很好!这才配得上是我们《一碗》的女主角!” 陈默也难得地,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确实很漂亮。 他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夏诗语从他那平静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心里不禁有了一丝小小的失落。 就这样,一个穿着黑色礼服、气质沉静的年轻导演,一个穿着同款礼服、气势十足的老年演员,还有一个穿着香槟色长裙、光彩照人的年轻女主角。 这个看起来有些奇怪又格外引人注目的组合,走出了酒店,朝着不远处的市立剧院走去。 夜幕降临,克莱蒙费朗的灯火,才刚刚开始璀璨。 第89章 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克莱蒙费朗市立剧院是一座宏伟的巴洛克风格建筑,今晚,这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欢迎酒会就在剧院的金色大厅举行。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端着香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用各种语言低声交谈着。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酒精和一种名为“艺术”的混合气息。 当陈默、夏诗语和王教授三人走进大厅时,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无他,这个组合实在太特别了。 一个年轻得过分的亚洲导演,一个气质出众、美得像电影画报里走出来的女主角,再加上一个精神矍铄、气场强大的老年演员。 他们站在一起,本身就像一幕充满了故事感的戏剧。 “哦,陈!你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洪亮、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男声响起。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身材高大的法国男人,端着酒杯,满脸笑容地朝他们走来。 他胸前挂着的工作牌上,写着他的名字和职位——马蒂厄?勒布朗,克莱蒙费朗国际短片电影节主席。 “晚上好,勒布朗先生。”陈默平静地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马蒂厄?勒布朗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默身上,用流利的法语说道: “陈,我必须得说,你的作品《一碗》,是本届电影节给我惊喜最大的影片之一。那种蕴含在食物中的东方哲学,太迷人了!” 陈默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同样用流利的法语回应:“您过奖了,勒布朗先生。我只是一个记录者,真正迷人的是那种精神本身。” 他随即侧过身,向勒布朗介绍道:“这位是王建国教授,我们影片的男主角,也是一位在中国备受尊敬的艺术家。” “这位是夏诗语小姐,我们影片的灵魂,她用最真实的表演,赋予了角色生命。” 这番介绍,既谦虚地抬高了同伴,又展现了自己的风度。 勒布朗主席听完,对王教授和夏诗语报以热情的微笑,并与王教授握了握手。 夏诗语和王教授完全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只能像两个漂亮的“背景板”,全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但他们都清楚地看到,陈默正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与这位电影节的最高负责人谈笑风生,那份从容和自信,仿佛他天生就属于这样的场合。 夏诗语看着在灯光下侃侃而谈的陈默,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有骄傲,有自豪,但更多的是一种……距离感。 她发现,在这样的场合里,自己好像完全帮不上任何忙,只能作为一个被介绍的“女主角”站在他身边微笑。 而陈默,却能在这里游刃有余,光芒四射。 与电影节主席寒暄过后,很快,又有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请问是《一碗》的导演,陈默先生吗?”他用的是英语。 “我是。”陈默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电影手册》的评论员,阿兰·杜波。” 中年男人自我介绍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我今天下午在媒体场提前看过了你的电影,非常喜欢。” “但我有一个问题,影片中有一个镜头,男主角在打烊后,独自一人用一块抹布,反复擦拭吧台长达一分钟,这个长镜头的用意是什么?” “在我看来,似乎有些拖沓。” 《电影手册》是法国乃至全世界最权威的电影杂志之一,它的评论员提出的问题,向来以尖锐和深刻着称。 这个问题一出,旁边的老贺(他也跟着来了)都替陈默捏了一把汗。 陈默却丝毫不见紧张,他看着阿兰,反问道:“杜波先生,你每天会刷牙吗?” 阿兰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当然。” “那你刷牙的时候,在想什么?”陈默又问。 “想什么?我……什么都没想。”阿兰下意识地回答。 “这就对了。”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个镜头里的斋藤,就和你刷牙时一样。” “擦拭吧台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五十年,早已成为一种肌肉记忆,一种本能。” “在那一分钟里,他的身体在动,但他的精神是放空的,是游离的。” “那一刻,他不是一个拉面师傅,他只是一个在深夜里,用无意识的重复动作来对抗孤独的老人。” “我用长镜头,不是为了展示他擦得多干净,而是为了让观众去感受那份流淌在时间里的、无声的孤独。” 这番话,陈默是用英语说的,清晰、流畅,且充满了哲理。 阿兰·杜波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震惊和欣赏的光芒。 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一个年轻导演在炫技,却没想到背后竟然有如此深刻的思考。 “孤独……对抗孤独……”他喃喃地重复着,随即对着陈默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非常精彩的解读,谢谢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刚才听到的这番话记下来。 这番对话,虽然夏诗语和王教授没完全听懂,但他们能看懂阿兰·杜波那副被彻底折服的表情。 很快,关于“那个年轻的中国导演”的议论,开始在酒会的一角悄悄传播开来。 人们开始好奇,这个能让《电影手册》的毒舌评论员都点头称赞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越来越多的人端着酒杯,有意无意地向陈默这边聚拢过来。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为了这个角落里的焦点。 夏诗语看着被一小群人围在中间,从容应对各种提问的陈默,心里那股骄傲和失落的情绪交织得更厉害了。 她感觉,自己和他,仿佛站在同一个舞台上,但他站在聚光灯下,而自己,却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第90章 奇妙的状态 酒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陈默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他调用着“顾远”的逻辑思维和社交技巧,来应对各种各样的问题. 又调用着“阿尔布雷希特”的艺术感知,来阐述自己对电影美学的理解。 这两个“虚拟人格”在他脑中无缝切换,让他表现得像一个天生的社交家和艺术家。 他回答了关于东西方文化差异的问题,探讨了电影配乐与画面情绪的关联,甚至还和一个意大利导演聊起了新现实主义。 他的谈吐、见识和远超年龄的深刻思想,让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欣赏和惊奇。 王教授站在外围,看着被众人环绕的陈默,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端着酒杯,不停地对身边的老贺说:“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这就是我的学生!有才华!有思想!有格局!” 老贺在一旁也是与有荣焉,拼命点头:“是是是,陈导就是为大场面而生的!” 在又一次巧妙地回答完一个关于商业与艺术平衡的刁钻问题后,陈默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他找了个空隙,端着酒杯从人群中退了出来,走到了大厅外面的露台上。 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露台上很安静,可以俯瞰剧院前的小广场。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灯火,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你在里面……真的很厉害。”夏诗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只是在说一些他们想听的话而已。”陈默喝了一口杯中的香槟,淡淡地说道。这难得的是一句实话。 “不。”夏诗语走到他身边,也靠在栏杆上,摇了摇头,“不是的。” “我虽然听不太懂,但我能感觉到,你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和你在拉面馆煮面的时候,和你在录音棚弹琴的时候,是一样的。” 她顿了顿,侧过头,认真地看着陈默的眼睛,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的问题。 “陈默,这就是你的世界吗?这种……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和最顶尖的人交流,闪闪发光的世界?” 这是一个直接、甚至有些脆弱的问题。 它剥开了所有关于“课题研究”、“纪念故人”的借口,直指核心。 陈默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有好奇,有迷茫,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安。 他没法再用那些编好的剧本去回答她。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福源巷那条安静的小巷,闪过了拉面馆里昏黄的灯光,闪过了深夜里,那些疲惫的食客吃完一碗面后露出的满足表情。 那才是让他感到真实和踏实的世界。 他沉默了片刻,转回头,看向远方的夜空,用一种很轻,却很坚定的声音说: “不。” “我的世界里,有一家拉面馆。” 夏诗语被这个回答彻底击中了。 她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设想过无数种答案。他可能会承认,可能会继续用别的理由搪塞,可能会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给出这样一个简单、朴素,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答案。 我的世界里,有一家拉面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中所有的困惑。 她之前所有的那些关于“隐世豪门”、“神秘特工”、“跨国集团继承人”的宏大猜想,在这一刻,在这句简单的话面前,显得那么的苍白和可笑。 或许,他真的只是喜欢煮拉面。 或许,他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守护那个小小的、能带给人温暖的拉面馆。 她看着陈默的侧脸,在夜色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懂他了,又好像更不懂他了。 “那……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她鬼使神差地又问了一句。 陈默看着远方的夜空,轻轻地说:“很复杂。” 是的,很复杂。复杂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露台的门被推开,王教授和老贺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陈默!快!铃木导演想见你!”老贺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哪个铃木?”陈默还没反应过来。 “还能是哪个!日本的国宝级导演,铃木正雄啊!他刚才一直在那边观察你,说想跟你聊聊!” 王教授比老贺还激动,上来就拉着陈默的胳膊要往里走。 刚刚在露台上滋生出的那一点点静谧和温情,瞬间被打破了。 陈默被王教授和老贺一左一右地“架”着,重新拉回了那个觥筹交错、流光溢彩的世界。 只留下夏诗语一个人,还静静地站在露台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香槟里的气泡正一个个地升起,然后破裂。 “我的世界里,有一家拉面馆……” 她轻声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了一抹温柔的弧度。 第91章 你看到的,就是结局 陈默感觉自己的两条胳膊像是被两个巨大的铁钳给夹住了,王教授和老贺一左一右。 几乎是把他从露台的栏杆上“提”了起来,硬生生拖回了那个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金色大厅。 刚才在露台上吹着凉风好不容易清醒了一点的脑子,瞬间又被热浪和各种混杂的香水味给搅成了一锅粥。 “陈默!快点!铃木正雄导演啊!那可是活着的传奇!” 王教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激动劲儿,隔着三米远都能感觉到。 他的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抓着陈默胳膊的手都在抖。 “是啊陈导!铃木导演刚才就在那边,看了您好久了!” “刚才他跟身边的人打听,知道您是《一碗》的导演,特意让助理过来请您过去聊聊!” 老贺也是一脸的与有荣焉,说话的声音都飘了。 陈默心里叹了口气。 铃木正雄。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系统载入的那些属于“导演”的知识库里,这位日本国宝级导演的作品和风格,是被当成教科书一样反复剖析过的。 他的电影语言,他对东方美学的极致追求,他对演员近乎严苛的雕琢…… 随便拎出来一点,都够电影学院的博士生写一篇长篇论文了。 麻烦。 这是陈默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 跟勒布朗主席聊天,可以用“顾远”的社交技巧应付。 跟《电影手册》的评论员辩论,可以用“阿尔布雷希特”的艺术哲学来阐述。 可现在要面对一个日本电影界的泰山北斗,一个以深邃和刁钻闻名的老头子,该用哪个虚拟人格? 他被王教授和老贺半推半就地带到了大厅的另一个角落。 这里的人明显比刚才那一小撮要多,但却更安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和中心的那个人保持着一点距离,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圈。 圈子的中央,站着一个身材不高、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随意地敞开着。 他手里没有拿酒杯,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地看着陈默被“押送”过来。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周围的气场却异常强大,仿佛他一个人就撑起了一片独立的空间。 “铃木导演,您好。”王教授抢先一步,用他那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好,还微微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铃木正雄的目光在王教授和老贺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秒,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完全落在了陈默身上。 他没有开口说英语,也没有说法语,而是用一种缓慢而清晰的日语,直接对陈默说道:“你就是《一碗》的导演?” 这个问题一出,王教授和老贺都愣住了。 他们俩一个字都听不懂。 陈默心里又叹了口气。 得,躲不掉了。 他脑中关于“斋藤雄一”的记忆瞬间被调动起来。 那些在拉面馆里日复一日的劳作,那些深夜里听着日本老式收音机的孤独。 还有那些烙印在肌肉里的、属于一个日本老匠人的语言习惯和思维方式,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 他微微欠了欠身,同样用流利且带着一丝敬意的日语回答道:“是的,铃木导演。我是陈默,请多指教。” 这一口纯正的、带着关西地区微妙口音的日语,让铃木正雄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惊讶。 他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陈默,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 而旁边的王教授和老贺,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们俩张着嘴,看看陈默,又看看铃木正雄,脑子完全宕机了。 法语……英语……现在又冒出来个日语? 这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他大学四年到底学的是什么?难道是联合国翻译专业吗? “你的日语说得很好。”铃木正雄淡淡地评价了一句,但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你在日本生活过?” “没有。”陈默摇了摇头,他决定直接借用“斋藤”的背景,“我的拉面手艺,是跟一位日本老师傅学的。” “跟他学手艺的时候,也学了语言。”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也符合他之前对王教授编造的那个“隐世大师”的故事框架。 果然,铃木正雄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原来如此。怪不得,你的电影里,有股很纯正的味道。” 他顿了顿,终于说到了正题:“我看过你的片子了。媒体场的时候。” “那个结尾,很有意思。” “男主角把店交给了年轻人,一个人拉着行李箱离开。最后一个镜头,是他站在清晨的车站,看着日出。” “很多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充满了希望和传承的结尾。” 铃木正雄的眼睛盯着陈默,问题来得猝不及防:“但我想问你,斋藤先生他,是不是要去死?”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瞬间刺破了酒会现场所有温情脉脉的艺术氛围。 太尖锐了。 太直接了。 甚至太残酷了。 旁边的王教授和老贺虽然听不懂,但他们能感觉到气氛瞬间就变了。 铃木正雄的表情严肃得吓人,而陈默也沉默了。 就连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宾客们,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愧是铃木正雄,一开口就直指人心最黑暗的角落。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斋藤雄一的日记,闪过了那个老人一生的孤独和执念。 “一碗入魂”的拉面,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 当这个意义得以传承,当他看到小晚能做出同样味道的拉面时,他的人生就已经完成了闭环。 那之后呢? 一个耗尽了所有心血和灵魂的匠人,他的终点在哪里? 陈默抬起头,迎向铃木正雄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轻声回答道:“铃木导演,您看到的,就是结局。” 他没有正面回答“是”或者“不是”。 但这个回答,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铃木正雄定定地看了他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他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如同雕塑般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很好。”他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又像是在赞许,“你很诚实。” “现在的年轻导演,都太喜欢贩卖廉价的希望了。” 说完,他不再看陈默,而是转身对身边的助理说了几句。 助理立刻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双手递给了陈默。 “导演说,他对您非常欣赏。” 助理用英语翻译道,“如果您有时间,他希望明天下午能和您单独喝杯茶,聊一聊关于电影,和关于……孤独。” “孤独”这个词,助理说得特别轻。 陈默接过那张设计极为简约、只印着名字和电话的名片,点了点头:“我的荣幸。”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人群外传来。 夏诗语端着酒杯,从露台走了回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一群人围在中心的陈默,以及他面前那个气场强大的日本老人。 她看到陈默微微躬身,从对方助理手里接过了一张名片。 她看到那个日本老人转身离开时,周围的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路。 她看到,在那个老人走后,陈默再一次被无数的目光和问题所包围。 她停下脚步,站在人群的外围,没有再往前走。 手里的香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凉了。 她看着灯光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他说“我的世界里,有一家拉面馆”,并不是在拒绝这个闪闪发光的世界。 而是因为,他的世界,远比这个闪闪发光的世界,要大得多。大到……可以轻易地将这一切都容纳进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精心挑选的香槟色长裙,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穿错了。 在这场属于他的盛宴里,自己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漂亮的点缀。 第92章 一个意外的邀请 铃木正雄的离开,并没有让陈默周围的空气变得轻松,反而像是往滚油里浇了一勺水,瞬间炸开了锅。 “陈!天哪!你和铃木导演聊了什么?” “刚才你们说的是日语吗?他好像很欣赏你!” “他最后是不是邀请你了?我看到他助理给你名片了!” 各种各样的声音,夹杂着英语、法语,甚至还有几句蹩脚的中文,潮水般地向陈默涌来。 刚才还只是好奇和审视的目光,现在全都变成了赤裸裸的羡慕和探究。 克莱蒙费朗电影节虽然大牌云集,但铃木正雄这种级别的导演,绝对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他平时极少出席这类社交活动,为人低调,脾气古怪,是出了名的难打交道。 可现在,他不仅主动找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中国导演,还聊了那么久,最后甚至主动递出了名片发出了私人邀请! 这简直比《一碗》入围主竞赛单元本身还要劲爆! “没什么,只是随便聊了几句电影。”陈默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都快僵硬了。 他一边维持着“顾远”式的得体微笑,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从这群打了鸡血一样的人堆里脱身。 “陈导!陈导!”王教授和老贺好不容易才从外围挤了进来,两个人脸上都放着光,像是中了五百万彩票。 “你小子!你小子可以啊!” 王教授一巴掌拍在陈默的背上,力道大得差点让他把手里的香槟给洒了,“什么时候学的日语?”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藏得也太深了吧!” “是啊陈导,刚才铃木导演跟您说什么了?我看他表情特严肃,是不是在考校您呢?” 老贺凑过来,满脸都是八卦的渴望。 陈默无奈地看了他们俩一眼,心想这俩人不去当狗仔队真是屈才了。 “王教授,贺哥,咱们能不能先找个地方喘口气?”他压低声音说道,“我快被他们给烦死了。” 王教授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恨不得把耳朵贴到陈默嘴边的外国电影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学生现在成了多么抢手的香饽饽。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拿出长辈的架子,用他那中气十足的嗓音说道:“各位,各位!谢谢大家对我学生陈默的喜爱!” “但是他今天长途跋涉,又接受了这么多采访,已经很累了,我们需要先休息一下,谢谢大家理解!” 他这番话是用中文说的,虽然没几个人听得懂。 但那护犊子的架势,配合上他那身隆重的礼服和胸口的丝绒玫瑰,倒也真有几分威慑力。 趁着众人发愣的间隙,王教授和老贺一左一右,再次“护驾”着陈默,杀出了一条血路,朝着大厅的角落走去。 角落里,夏诗语正一个人站在一根巨大的罗马柱后面,安静地看着他们。 看到陈默走过来,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包,眼神有些闪躲。 “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陈默终于得以喘口气,他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问道。 “我……我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夏诗语小声说。她看着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道:“刚才那个……是日本的铃木导演吗?” “嗯。”陈默点了点头。 “他……他跟你说什么了?”夏诗语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不等陈默回答,王教授已经抢着开了口,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炫耀:“还能说什么!当然是英雄惜英雄!” “铃木导演看了《一碗》,惊为天人!特地过来跟咱们陈导探讨艺术!还邀请陈导明天下午单独喝茶呢!” “真的吗?”夏诗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可是铃木正雄啊!是写在电影教科书里的人物! “那当然!我亲耳听见的!” 老贺在一旁补充道,虽然他一句日语都没听懂,但这并不妨碍他把助理那句英文邀请自动放大了一百倍。 看着王教授和老贺那一唱一和的激动样子,陈默只觉得头疼。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转头看着夏诗语,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酒会的另一边,摆放着长长的餐台,上面有各种精致的法式点心和水果。 “我……不饿。”夏诗语摇了摇头。她从来到这里开始,神经就一直紧绷着,根本没什么胃口。 “去吃点吧,不然晚上回去该饿了。”陈默说着,就率先朝着餐台的方向走去。 他实在是受不了王教授和老贺那两张写满了“我学生牛逼”、“我老板真棒”的脸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这俩人打包送回国。 夏诗语愣了一下,看着陈默的背影,只好跟了上去。 王教授和老贺对视一眼,也乐呵呵地跟在后面。在他们看来,陈默这是在关心女主角,尽导演的本分,嗯,有风度! 餐台前的人不多。 陈默拿起一个盘子,随意地夹了几块看起来还能入口的点心。 他其实也不饿,但吃东西总比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问题要好。 夏诗语站在他旁边,看着琳琅满目的甜点,却有些无从下手。 “你喜欢吃哪个?”陈默忽然问了一句。 “啊?”夏诗语没想到他会问自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个马卡龙,看着还行。” 陈默用叉子指了指一盘五颜六色的小圆饼,“还有这个,歌剧院蛋糕,应该也不会太难吃。”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菜市场评价一颗白菜的成色。完全没有王教授那种“法兰西的浪漫甜点”的激动。 夏诗语“哦”了一声,拿起盘子,也学着他的样子,夹了一块粉色的马卡龙和一小块巧克力色的歌剧院蛋糕。 两人端着盘子,找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小圆桌站定。 王教授和老贺很识趣地没有跟过来,而是去了另一边,跟几个看起来像是从东欧来的电影人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中国功夫。 周围的音乐声、交谈声仿佛都离得很远。 小圆桌旁,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安静的孤岛。 “尝尝。”陈默对夏诗语说。 夏诗语拿起那块小巧的马卡龙,放进嘴里。 一股甜到发腻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她秀气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太甜了。 陈默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咸味的小泡芙推到她面前:“吃这个吧,那个太甜了。” 夏诗语愣住了。 她看着盘子里那个不起眼的小泡芙,又抬头看了看陈默。 他正低头吃着一块三明治,侧脸的线条在水晶灯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好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随手做了一个动作。 但夏诗语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了自己不喜欢吃甜的。 在那样一个万众瞩目的场合,在和那么多大人物谈笑风生之后,他竟然还记得观察她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好像又没有那么远了。 他不是那个站在云端、光芒万丈的“陈导”,他还是那个会在深夜的拉面馆里,递给你一瓶冰水的陈默。 “谢谢。”她小声说,拿起那个小泡芙,放进嘴里。 咸香的芝士奶油在口中化开,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刚才那股甜腻。 很好吃。 “陈默,”她鼓起勇气,又一次开口,“你明天……真的要去见铃木导演吗?” “嗯。”陈默咽下嘴里的东西,点了点头,“他邀请了,不去不太礼貌。” “那……那你紧张吗?”她又问出了这个在酒店里问过一次的问题。 但这一次,她的心态已经完全不同了。 上一次,她是在寻求共鸣,希望对方和自己一样是个“凡人”。 而这一次,她只是单纯地好奇。面对那样一个传奇人物的单独邀约,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陈默沉默了一下。 紧张吗? 好像还是没有。 在系统那堪称变态的剧本体验面前,无论是金色大厅的独奏,还是法庭上的生死辩论,他都经历过了。 见一个电影导演,实在算不上什么能让他情绪波动的大事。 但看着夏诗语那双写满了期待和好奇的眼睛,他感觉自己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用“有一点”来敷衍了。 他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 “不紧张。”他摇了摇头,然后补充了一句,“只是觉得有点麻烦。” 麻烦? 夏诗语被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给弄懵了。 那可是铃木正雄的私人邀请啊!全世界多少导演和演员梦寐以求的机会,在他这里,竟然只是“有点麻烦”? “为什么……会觉得麻烦?”她不解地问。 “因为,”陈默看着她,很认真地说道,“我明天下午,本来是想去城里的旧书店逛逛的。” 第93章 不上车吗? “因为,我明天下午,本来是想去城里的旧书店逛逛的。” 陈默的声音很平淡,就像在说“我明天下午打算去超市买瓶酱油”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这句话,落在夏诗语的耳朵里,不亚于一颗在平静湖面引爆的深水炸弹。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旧……书店? 逛逛? 夏诗语看着陈默,那张在水晶灯下显得有些过分好看的脸,此刻在她眼里充满了匪夷所思的迷幻色彩。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问:“为……为什么是旧书店?” 这个问题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傻。 是啊,为什么?难道去见铃木正雄,不比去逛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旧书店重要一万倍吗? 那可是铃木正雄!活着的传奇!全世界的电影导演削尖了脑袋都想见上一面的人! 她想不通,完全想不通。陈默的脑回路,似乎跟正常人不在一个维度上。 陈默看着她那双写满了“你是不是在开玩笑”的清澈眼睛,难得地觉得,解释起来好像真的有点费劲。 他总不能说,系统载入的“阿尔布雷希特”记忆里。 那位落魄的指挥家在维也纳最潦倒的时候,唯一的慰藉,就是去一家旧书店。 用身上仅有的几个硬币,买一本泛黄的二手乐谱,在脑海里指挥一场无人喝彩的交响乐。 他更不能说,他想去看看,这个叫克莱蒙费朗的法国小城里,是不是也有那样一个能让灵魂暂时栖息的角落。 这些东西太私人,也太复杂了。 于是他只能挑了一个最简单,也最真实的理由。 “就是想去看看。”陈默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香槟,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单纯的想去。” 这个回答,比上一个更让夏诗语抓狂。 什么叫“就是单纯的想去”? 她感觉自己和他之间的思维鸿沟,已经宽阔到可以跑航母了。 她还想再问点什么,但看着陈默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又觉得所有的问题都显得那么苍白。 他好像真的就是那么想的,简单,直接,不带任何功利色彩。 见铃木导演,对他来说是一件“不去不太礼貌”的社交任务。 而去逛旧书店,才是他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夏诗语忽然觉得有点泄气。 她精心准备,满怀期待,甚至带着一丝朝圣心情的电影节之旅,在陈默的眼里,似乎还不如一个下午的闲逛来得有吸引力。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为了搭配礼服而新买的高跟鞋,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用力过猛了。 就在这时,王教授和老贺那两个兴奋源,又乐呵呵地凑了过来。 “陈导,夏同学,聊什么呢?”老贺端着个盘子,上面堆满了各种点心,笑得见牙不见眼。 “陈默说,他明天下午不想去见铃木导演了,他想去逛旧书店。” 夏诗语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鬼使神差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果然,王教授和老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啥?”王教授的嗓门一下子没控制住,引得旁边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他赶紧压低声音,凑到陈默面前,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小子说什么胡话呢!那可是铃木正雄!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都见不着一面?” “是啊陈导!” 老贺也急了,把手里的点心盘子往桌上一放,“这机会千载难逢啊!您怎么能为了……为了逛书店就给推了呢?” “书店什么时候不能逛啊!” 陈默看着面前这两个急得快要跳脚的中年男人,心里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被这酒会的热浪和喧嚣搅得有点疼。 “我没说不去。”他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我说的是‘本来想去’。” “本来想去?”王教授愣了一下,仔细琢磨着这几个字的顺序和含义。 “那……那你现在还去不去了?”老贺小心翼翼地追问。 “去。”陈默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 王教授和老贺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过山车的最高点平安落地。 “嗨!你这孩子,说话大喘气!吓死我了!” 王教授一巴掌拍在陈默的肩膀上,这次力道轻了不少,“我就说嘛,你分得清轻重缓急。” 老贺也在一旁拼命点头:“就是就是,陈导心里有数,有数。” 陈默懒得再跟他们掰扯这里面的逻辑。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觉得这个充满了香水味和客套话的场合,他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王教授,贺哥,时间不早了,我有点累,想先回酒店休息了。”陈默对他们说道。 “啊?这就走了?”王教授还有些意犹未尽,“后面还有几个法国的制片人想跟你聊聊呢……” “明天吧。”陈默的态度很坚决,“我头有点疼。” 一看陈默说头疼,王教授立刻紧张起来:“头疼?是不是累着了?” “也是,你今天又是采访又是见这么多人,是该好好休息!走走走,我们送你回去!” 夏诗语看着王教授那瞬间切换的关心模式,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羡慕。 好像只要陈默一露出疲态,全世界都会为他让路。 于是,刚刚才从人群中“杀”出来的四人小分队,又在王教授和老贺的“开路”下,浩浩荡荡地往大厅门口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陈默打招呼,递名片,用各种语言表达着欣赏和结交的意愿。 陈默切换回“顾远”模式,脸上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一一应对,显得游刃有余。 夏诗语跟在他们身后,看着陈默的背影。 他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灯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明明在应付着这个流光溢彩的世界,但夏诗语却总觉得,他的灵魂好像飘在半空中,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的根,不在这里。 她又想起了那句话。 “我的世界里,有一家拉面馆。” 然后,又想起了他刚刚说的那句。 “我明天下午,本来是想去城里的旧书店逛逛的。” 一个热气腾腾,充满人间烟火。 一个安静古旧,沉淀着岁月尘埃。 这两个地方,和眼前这个金碧辉煌、觥筹交错的酒会,形成了如此鲜明而又割裂的对比。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懂了一点点。 陈默的世界,不是由这些闪闪发光的东西构成的。 构成他世界的,是那些能让他感到踏实、安静、能够触摸到真实的地方。 走出大厅,夜晚的凉风迎面吹来,带着克莱蒙费朗这座古老城市的独特气息。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剧院门口。 王教授和老贺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酒会上的见闻,以及明天要如何应对铃木导演。 陈默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台阶上的夏诗语,问了一句:“不上车吗?” “啊……哦。”夏诗语回过神来,拎着裙摆,有些笨拙地坐进了车里。 车子缓缓启动,将身后那片璀璨的灯火和喧嚣的人声,都抛在了脑后。 第94章 笨拙的问题 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克莱蒙费朗深夜的街道上。 车窗外,古老的欧式建筑在昏黄的路灯下一一掠过,石板路面被车轮碾过,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声响。 与刚才酒会上的喧嚣相比,此刻的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这种安静,主要来源于陈默。 他一上车,就靠在窗边,闭上了眼睛,一副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这让原本憋了一肚子话想要说的王教授和老贺,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王教授几次想开口,看看陈默,又看看窗外,最后只能用口型对老贺比划着什么。 老贺则一个劲儿地冲他使眼色,指了指陈默,意思是“别吵,让他歇会儿”。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中年男人,像两个怕吵醒家长的孩子一样,进行着无声的交流,表情既滑稽又生动。 夏诗语坐在他们对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没有看那两个活宝一样的长辈,她的目光,几乎全程都落在陈默身上。 他真的睡着了吗? 夏诗语不确定。 他的呼吸很平稳,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柔和而安静。 他看起来确实很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消耗。 夏诗语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从他一进酒会开始,就仿佛换了一个人。他用流利的法语和英语,和那些电影界的大人物们谈笑风生。 他聊艺术,聊哲学,聊文化,聊电影。他的见识和思想的深度,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生。 然后,在露台上,他又变回了那个有些疏离、有些安静的陈默。 他说,他的世界里有一家拉面馆。 再之后,面对铃木正雄那样气场强大的传奇导演,他又切换成了另一个模式。 他讲着一口流利的日语,用一种近乎残酷的诚实,探讨着电影里关于生与死的哲学命题。 现在,他又变回了最初的样子。一个累了就想睡觉的普通年轻人。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或者说,这些……全都是他? 夏诗语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猫咪玩过的毛线,乱糟糟的,找不到一个线头。 她悄悄地拿出手机,调到最暗的亮度,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克莱蒙费朗 旧书店”。 屏幕上跳出来好几个结果,大多是游客推荐的网红书店,装潢精致,适合拍照。 她往下翻了很久,才在一个不起眼的旅游论坛的角落里,看到一个本地人推荐的地址。 “Le penseur(思想者)”,一家开在老城区小巷里的二手书店,据说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店主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店里堆满了各种积着灰尘的旧书,从哲学、历史到古老的乐谱,什么都有。 夏诗语看着那段描述,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陈默想去的,就是这样一家店。 她不由自主地抬头,又看了一眼陈默。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车里的气氛,因为他的沉默而显得有些凝滞。 王教授和老贺终于憋不住了,开始用手机打字交流。 王教授的手机屏幕上,硕大的字体写着:“明天见铃木,穿什么衣服?要不要打领带?” 老贺回复得也很快:“肯定要正式点!这代表国家形象!我带了两套西装,明天让陈导挑一套。” 王教授又打字:“你说,铃木导演会跟他聊什么?会不会是想跟他合作?” 老贺的眼睛亮了,打字的手都快出了残影:“很有可能!《一碗》的风格,跟铃木导演早期的作品很有神韵上的相似!英雄惜英雄啊!” 夏诗语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笔谈”,觉得有些好笑。这两个平时看起来挺有身份的长辈,在陈默的事情上,总是显得那么……不淡定。 而事件的中心人物,却好像什么都与他无关。 车子很快就到了酒店门口。 司机停稳车,老贺抢先一步下去,拉开车门。 “陈导,到了,回去好好休息。” 陈默这时才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底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蒙。 他“嗯”了一声,直起身,下了车。 王教授和夏诗语也跟着下来。 “陈默啊,你听我说,”王教授跟在陈默身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叮嘱,“明天下午的会面非常重要。” “你今天晚上早点睡,养足精神,千万别再想什么书店不书店的了,知道吗?” “知道了。”陈默的回答有些敷衍。 一行人走进酒店大堂,坐电梯上了楼。 陈默的房间和夏诗语的在同一层,就在斜对面。王教授和老贺的在楼上一层。 电梯门打开,王教授和老贺又对着陈默千叮万嘱了一番。 什么“有事随时打电话”,什么“别有压力,正常发挥就行”,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上了另一部去楼上的电梯。 走廊里,瞬间只剩下了陈默和夏诗语两个人。 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周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那个……”夏诗语捏着自己小包的带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点休息吧。”陈默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拿出房卡。 “嗯,你也是。”夏诗语点了点头。 陈默刷开房门,推门进去,就在他准备关门的时候,他忽然又停下了动作,回头看了一眼夏诗语。 “今天晚上……”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谢谢你。” 夏诗语愣住了:“谢我什么?” 她今天晚上好像什么都没做,甚至大部分时间都像个局外人一样,躲在角落里。 “在露台上的时候。”陈默的眼神很认真,“你问的那个问题。” 夏诗语的心猛地一跳。 她问的那个问题——“陈默,这就是你的世界吗?” “那个问题很好。”陈默说完,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房门。 走廊里,又只剩下夏诗语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陈默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个问题很好。” 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一个剥开了他所有伪装、直指核心的问题,他竟然说“很好”? 夏诗语忽然明白了。 因为那个问题,是真实的。 在那个充满了客套、吹捧和虚伪的酒会上,只有她问了一个最真实、最直接、甚至有些笨拙的问题。 所以他才给了她一个最真实的回答。 “我的世界里,有一家拉面馆。”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在这一刻,又被拉近了。 不是因为她懂了他多少,而是因为,他认可了她的“真实”。 夏诗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那家叫“思想者”的旧书店地址,还在微微发着光。 她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转身,用房卡刷开自己的房门,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第95章 一夜无眠 夏诗语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一件事就是踢掉了脚上那双让她受了一晚上罪的高跟鞋。 她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克莱蒙费朗的夜景尽收眼底。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勾勒出深沉的轮廓,山脚下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条铺开的星河。 很美,但她的心却不在这里。 她的脑子里,全是陈默。 是他在酒会上从容应对的样子,是他在露台上眺望夜空的侧脸,是他面对铃木导演时平静而坚定的眼神。 是他递给自己那块咸味泡芙时嘴角的淡笑,也是他最后在门口说“那个问题很好”时的认真。 每一个画面,都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播放。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魔怔了。 她回到床边,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用被子蒙住了头,想强迫自己睡觉。 可是一闭上眼,陈默的脸就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床上坐起来,拿过手机,又一次点开了那个旅游论坛的帖子。 “Le penseur(思想者)旧书店”。 地址:Rue des Gras 15, clermont-Ferrand。 她把这个地址复制下来,粘贴到地图应用里。 地图上显示,这家书店离他们住的酒店并不远,步行大概二十分钟,就在克莱蒙费朗大教堂附近的一条古老的小巷里。 她看着地图上的那个小红点,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明天……要不要自己先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想去看看,那个被陈默看得比见铃木导演还重要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她想知道,那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如此吸引他。 她甚至开始想象,如果自己明天出现在那家书店里,和陈默“偶遇”,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是惊讶?是无奈?还是……会有一点点惊喜? 夏诗语的脸颊有点发烫。她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点像个跟踪狂,太不矜持了。 可那份好奇心,却像一只小猫的爪子,不停地在她心上挠着。 她开始在网上搜索关于这家书店的更多信息。信息很少,只有零星的几张照片。 照片里的书店光线昏暗,狭窄的空间里堆满了书,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只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 那些书看起来都很有年头了,封皮泛黄,书页卷边,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就是这里了。 夏诗语无比确定,陈默想去的一定是这里。 这地方的气质,和他太像了。 安静,古老,内里藏着无数的故事,需要人有足够的耐心,才能从那厚厚的尘埃下,发现真正的宝藏。 她把那几张照片保存了下来,翻来覆去地看。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起了鱼肚白。 夏诗语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 她竟然想了一整晚。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机,重新躺下。虽然一夜没睡,但她却不觉得困,反而精神有点异样的亢奋。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规划着明天的路线。 …… 与此同时,斜对面的房间里。 陈默也还没睡。 但他不是因为兴奋或者想太多,他只是单纯地在处理“工作”。 回到房间后,他先是冲了个澡,洗掉了身上沾染的酒气和香水味。然后,他换上酒店的浴袍,坐到了书桌前。 他没有像夏诗语那样去想酒会上的事情,那些对他来说,就像是完成了一场冗长的商业演出,幕布落下,就可以立刻抛在脑后。 他拿出手机,先是给远在江城的拉面馆店员小李发了条信息,询问了一下店里的情况。 小李几乎是秒回,发来了一张照片和一段文字。 照片里,拉面馆的吧台坐满了客人,每个人都在埋头吃面,热气腾腾。 文字内容是:“老板放心!一切都好!今天三十碗面不到十二点就卖光了!客人都说味道跟您做的一模一样!” 陈默看着照片里熟悉的场景,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那家小小的拉面馆,才是他的“锚”,无论他在外面扮演着多么复杂的角色。 只要看到那盏昏黄的灯,闻到那股熟悉的豚骨汤味,他就能立刻找回自己。 他给小李回了句“辛苦了,注意休息”,然后退出了聊天界面。 接着,他打开了备忘录。 上面记录着他为自己编织的那个“身份管理系统”。 拉面师傅斋藤、钢琴家阿尔布雷希特、制表师杜波依斯、律师顾远…… 今天晚上,他又动用了“顾远”和“阿尔布雷希特”的虚拟人格。 长时间的高强度社交和艺术辩论,让他感觉有些精神疲劳。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一个电脑同时运行了好几个大型软件,cpU占用率过高,开始发热。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清空缓存”。 他关掉手机,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个素描本和一支铅笔。这是他从“追光者”工作室顺手拿来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开始在纸上随意地画着。 他画的不是风景,而是一些线条和几何图形。这是他从制表师“杜波依斯”那里继承来的一个习惯。 当杜波依斯在构思一个复杂机芯的结构时,就会用这种方式来理清思路。 那些精准的、冷静的线条,能帮助他把脑子里混乱的思绪,重新排列组合,恢复秩序。 画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他感觉那种精神上的疲惫感渐渐消退了。 他放下画本,走到书桌前,从包里拿出了下午在机场买的一份克莱蒙费朗的城市地图。 他将地图在桌上铺开,用笔在上面圈出了几个地方。 第一个,就是夏诗语查到的那家“思想者”旧书店。 第二个,是一家专门卖古董乐器的商店。 第三个,是克莱蒙费朗美术馆。 第四个,是城郊的一个跳蚤市场,据说周末才开。 他在地图上规划出了一条最高效的游览路线,将这几个地方串联了起来。 至于明天下午和铃木正雄的会面,那只是这条路线上的一个“站点”而已。 他做完这一切,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正常的作息时间。 在经营拉面馆的时候,他通常也是这个时间才结束一天的工作。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精神已经完全恢复了。 他走到床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又看了一眼窗外。 他不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俯瞰视角。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旁观者,和脚下这座城市格格不入。 他还是更喜欢站在福源巷的巷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听着周围小贩的叫卖声,那种感觉更真实,也更踏实。 他拉上窗帘,隔绝了窗外那片虚假的繁华。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和安静。 陈默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因为他很少为什么事而烦恼。对他来说,所有的问题,都只是需要解决的任务而已。 解决了,就可以放下。 就像他关上的那扇门,和拉上的那片窗帘。 第96章 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 第二天早上八点,酒店的自助餐厅里。 王教授和老贺已经精神抖擞地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丰盛的早餐。 两人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王教授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胸口的口袋里还塞着一块折叠整齐的方巾。 老贺则是一套标准的商务行头,白衬衫,黑西裤,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商业谈判。 “你说,陈默这小子起床了没有?”王教授喝了一口咖啡,有些不放心地问。 “应该起了吧,年轻人觉少。” 老贺切着盘子里的煎蛋,“我早上七点就给他发微信了,提醒他今天下午有重要会面,他回了个‘收到’。” “唉,这孩子就是太淡定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晚上没睡好。” 王教授叹了口气,“你说,铃木导演到底看上他哪儿了?就因为那电影的结尾?” “肯定不止!”老贺一脸笃定地分析道,“您想啊,陈导在酒会上那表现,那谈吐,那见识,还有那一口流利的日语!“ ”这叫什么?这叫综合实力!铃木导演那是何等人物,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来陈导是人中之龙了!” “嗯,有道理。”王教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咱们这趟法国没白来。“ ”就算最后拿不到奖,光是能得到铃木导演的青睐,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两人正聊得起劲,夏诗语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长发披在肩上,看起来清爽又温柔。 虽然一夜没睡,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只是眼底有两团淡淡的青色。 “夏同学,来,坐这儿。”王教授热情地招呼道。 “王教授,贺经理,早上好。”夏诗语微笑着坐下。 “昨晚睡得好吗?”老贺客气地问了一句。 “挺好的。”夏诗语心虚地回答。她总不能说自己想了一晚上陈默和旧书店,一分钟都没睡着。 “陈默呢?”王教授伸着脖子往餐厅门口看。 话音刚落,陈默就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一条黑色休闲裤,脚上一双运动鞋,头发还有点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大男孩,和昨晚在酒会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天才导演判若两人。 “这小子,怎么穿得这么随便?”王教授小声嘀咕了一句。 老贺则在一旁打圆场:“嗨,这叫返璞归真。你看那些真正的大佬,平时穿得都随意。陈导这是有底气。” 陈默径直走到餐台前,拿了个盘子,夹了两片全麦面包,一个煎蛋,又要了一杯牛奶,然后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早上好。”他冲众人点了点头,在夏诗语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夏诗语闻到他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她悄悄地打量着陈默,发现他气色极好,神完气足,一点都看不出昨晚参加过那么耗费心神的活动。 “陈默啊,吃完早饭,咱们回房间合计合计。” 王教授凑过来说道,“我跟你贺哥整理了一些关于铃木导演的资料,包括他的生平、作品风格、艺术理念。“ ”还有一些他接受采访时透露出的个人喜好,咱们得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陈默咬了一口面包,慢悠悠地嚼着,听完王教授的话,才抬起头,淡淡地说:“不用了,王教授。” “啊?什么不用了?”王教授没反应过来。 “那些资料,我都知道。”陈默喝了口牛奶,平静地说道。 王教授和老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你怎么会知道?” 老贺忍不住问,“我们这可都是从外网的专业影评网站和数据库里找的,好多都是法语和日语的原文资料,我们俩翻译了一宿呢。” 陈默心里想,系统给我载入的“导演”知识库,比你们那点资料详细一百倍。 从铃木正雄小时候偷看黑泽明的电影,到他第一部作品因为资金问题差点夭折。 再到他跟哪位女演员传过绯闻,甚至他喜欢喝哪种牌子的清酒,都一清二楚。 但他嘴上当然不会这么说。 “之前拍《一碗》的时候,为了学习东方美学和镜头语言,我把他的所有作品都拉片分析过,也看过不少关于他的纪录片和访谈。” 陈默用上了他那套半真半假的“学霸”说辞。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王教授和老贺又一次被噎住了。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两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结果发现儿子比自己懂得多得多。 “咳咳,”王教授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那……那也行。“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不过待会儿见了面,态度一定要谦虚,多听少说,明白吗?毕竟是前辈。” “嗯。”陈默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夏诗语在一旁安静地吃着早餐,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问陈默:“你……今天上午有什么安排吗?” 这个问题一出,王教授和老贺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陈默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他想了想,回答道:“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就在附近随便走走。” 他没有直接说要去旧书店。他不想再引起王教授和老贺新一轮的“说教”了。 但“随便走走”这四个字,在夏诗语听来,却像是一个暗号。 她立刻就联想到了那家在老城区的小巷里,需要“走”才能找到的旧书店。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那……我能跟你一起吗?”夏诗语几乎是脱口而出,话说完,脸颊就红了,“我……我一个人在酒店也挺无聊的。” 陈默还没来得及回答,王教授先不乐意了。 “胡闹!”他板起脸,对着夏诗语说道,“下午就要见铃木导演了,上午就应该在酒店里好好休息,调整状态!乱跑什么!” 虽然是对着夏诗语说的,但眼神却一个劲儿地往陈默身上瞟。 夏诗语被他训得有点委屈,低下了头。 陈默放下手里的牛奶杯,杯子和碟子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王教授,语气依然平淡,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王教授,见铃木导演是下午三点的事情。“ ”现在才早上八点半。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有助于放松精神,调整状态。”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一直闷在酒店里,反而容易紧张。” 王教授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他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好像……说得还挺有道理? “而且,”陈默的目光转向夏诗语,问道,“你想去哪儿?” 夏诗语没想到他会把问题抛给自己,她紧张地捏着叉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不能直接说要去旧书店,那样目的性太强了。 “我……我想去看看克莱蒙费朗大教堂。” 她急中生智,说出了那个地图上离旧书店最近的地标建筑,“我看介绍说,那是用黑色的火山岩建的,很特别。” “可以。”陈默点了点头,然后对王教授和老贺说,“我们中午前回酒店。不会耽误下午的事。” 他这已经不是在征求同意,而是在通知结果了。 王教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陈默那平静的眼神,最后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行吧行吧,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知道了。” 陈默说完,拿起最后一片面包,站起身,对夏诗语说:“吃完了吗?吃完就走吧。” “啊?哦,吃完了!”夏诗语赶紧放下叉子,也站了起来。 于是,在王教授和老贺复杂而又无奈的目光注视下,陈默和夏诗语就这么并肩走出了餐厅。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老贺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王教授,我怎么感觉……咱们陈导这气场,越来越强了呢?” 王教授端起咖啡,一口喝干,长叹一声:“是啊,我感觉我这个当老师的,已经快管不住他了。” 第97章 书店 走出酒店,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克莱蒙费朗的空气中带着一丝清甜的凉意,和酒店里沉闷的空调味截然不同。 夏诗语跟在陈默身边,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她的心还在怦怦直跳,既有计划得逞的窃喜,又有种做贼心虚般的紧张。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陈默。 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随意地打量着周围的街景。 “我们……是往这边走吗?”夏诗语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假装在导航。 “嗯。”陈默应了一声,然后指了指前面一个路口,“从那里拐进去,穿过一条小巷就到了。” 夏诗语心里一惊。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好像连地图都不用看。 “你……来过这里吗?”她忍不住问道。 “没有。”陈默摇了摇头,“昨晚看了一下地图。” 夏诗语“哦”了一声,心里却腹诽不已。 看了一下地图就能记得这么清楚?这方向感和记忆力也太好了吧。 她感觉自己要是没有导航,肯定会在这座像迷宫一样的老城里迷路。 两人沉默地走着,气氛有些微妙。 夏诗语很想找点话题,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聊电影?她怕自己说得太浅薄。聊音乐?她更是一窍不通。 聊拉面?好像在这种充满法式风情的街道上聊这个有点奇怪。 就在她绞尽脑汁的时候,陈默却先开了口。 “你昨晚没睡好?”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早晨,却显得格外清晰。 夏诗语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人当场抓住了小辫子。 “没、没有啊,我睡得挺好的。”她嘴硬地否认。 陈默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那片淡淡的青色上,没有再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就是“你觉得我会信吗”。 夏诗语被他看得更加心虚,只好小声承认:“就……就是有点认床。” “嗯。”陈默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蹩脚的理由,没有再追问下去。 这让夏诗语松了口气,但同时又有点小小的失落。她还以为他会多关心一句。 两人穿过一个热闹的小广场,广场上有很多鸽子,还有一些早起散步的老人。 陈默的脚步没有停留,径直拐进了一条狭窄的石板小巷。 小巷两边是古老的石头建筑,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阳光被高墙切割成一条条光带,投在地上,光影斑驳。 巷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夏诗语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部欧洲老电影的场景里。 “就是这里。” 在小巷的中段,陈默停下了脚步。 夏诗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毫不起眼的门脸出现在眼前。 深绿色的木门有些斑驳,门楣上挂着一块同样是深绿色的木牌,上面用优雅的法文手写体写着“Le penseur”。 门边的橱窗里,杂乱地堆放着一些旧书,玻璃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起来很久没有擦拭过了。 这里,和她在网上看到的照片一模一样。 夏诗语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真的猜对了。 “我们……不去看大教堂了吗?”她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陈默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仿佛在说:“你不是就想来这里吗?”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伸出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旧纸张、霉味和尘土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夏诗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的昏暗中,她深吸了一口气,也跟着走了进去。 书店里的空间比想象中还要狭小和昏暗。唯一的采光,来自于那扇布满灰尘的橱窗。 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将空间挤压得只剩下一人宽的过道。书架上、地上、桌子上,目之所及,全都是书。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法国老头,正坐在一张被书堆淹没了一半的柜台后面,专心致志地用放大镜看着一本厚重的大书,对进来的客人视若无睹。 陈默进来后,没有去打扰那个店主,也没有在门口停留。 他像是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一般,径直穿过一条狭窄的过道,拐向了书店的最深处。 夏诗语好奇地跟了上去。 她看到陈默在一个专门摆放音乐类书籍的书架前停了下来。 那里的书更加古老,很多都是皮质的封面,上面的烫金文字已经模糊不清。 陈默伸出手,从书架的最上层,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本看起来非常不起眼的薄册子。 那是一本乐谱,封面是深褐色的,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用墨水手绘的、类似家族徽章的复杂图案。 陈默拿到那本乐谱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书架上,静静地翻阅起来。 他的神情非常专注,手指轻轻地抚过那些泛黄的纸页和上面手写的音符,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夏诗语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里面有怀念,有伤感,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那一刻,夏诗语感觉陈默的整个灵魂,都沉浸在了那本小小的乐谱里。 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形成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踏入的独立空间。 她忽然明白了。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逛逛”,不是为了消磨时间。 他是来找东西的。 找一本对他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本乐谱代表着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里面一定藏着一个属于陈默的,不为人知的故事。 夏诗语没有上前去打扰他。她只是远远地站着,安静地看着。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闯入了别人梦境的偷窥者,既感到不安,又被那梦境中透露出的深沉和美丽所吸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默才缓缓地合上了那本乐谱。 他脸上的那种复杂情绪已经消失不见,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他拿着那本乐谱,走到了柜台前。 “bonjour, monsieur. bien ?a co?te?(先生,您好。这个多少钱?)”陈默用流利的法语问道。 那脾气古怪的店主老头这才抬起头,从老花镜后面瞥了一眼陈默手里的乐谱,然后伸出了五根手指。 “cinq euros.(五欧元。)” 陈默从口袋里拿出钱包,递过去一张十欧元的纸币。 老头接过钱,从抽屉里翻了半天,找出几个硬币递给他,连个袋子都没给。 整个交易过程,简单而冷漠。 陈默拿着乐谱和找零,转身准备离开。 夏诗语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那家旧书店。 重新回到阳光下,夏诗语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刚才在书店里的那段时间,仿佛与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了。 “我们现在……去大教堂吗?”夏诗语小声地问。 陈默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阳光下,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得能映出她的倒影。 “你不是想来这里吗?”他反问道。 夏诗语的心猛地一缩,脸颊控制不住地发烫。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我……我只是……”她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走吧。”陈默却没有再为难她,他扬了扬下巴,指向巷子的另一头,“大教堂就在前面。” 第98章 准备 克莱蒙费朗大教堂确实很壮观。 整座教堂由黑色的火山岩建成,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庄严肃穆、甚至有些冷峻的美感。 夏诗语站在教堂前的广场上,仰望着那高耸的哥特式尖顶,心里却还在想着刚才在旧书店里发生的一切。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陈默。 他正拿着那本刚买的旧乐谱,靠在广场的栏杆上,一页一页地仔细看着,仿佛周围的游客和风景都与他无关。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他专注的样子,和他煮拉面的时候,弹钢琴的时候,剪辑电影的时候,一模一样。 夏诗语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用再纠结哪个才是真实的他了。 或许,每一个专注的瞬间,都是真实的他。 “那个……是什么乐谱啊?”她终于还是没忍住,走过去轻声问道。 陈默闻声抬起头,将乐谱合上,递到她面前。 “想看?” “可以吗?”夏诗语有些受宠若惊。她以为这是他的秘密,他不会轻易示人。 “没什么不可以的。”陈默把乐谱塞到她手里。 夏诗语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本乐谱比想象中要轻,纸张泛黄发脆,边缘还有些破损,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旧书味道。 她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全都是手写的、蝌蚪一样的音符,她一个也看不懂。 在乐谱的扉页上,用一种非常漂亮的德语花体字,写着一句话。 “Fur Elise, meine unsterbliche Geliebte.” 下面还有一个签名,同样是花体字,但她认不出来。 “这上面写的什么?”夏诗语指着那行德语,好奇地问。 “‘致爱丽丝,我永恒的爱人’。”陈默用中文轻声念了出来。 夏诗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致爱丽丝? 她虽然不懂古典音乐,但这首曲子的名字,她还是听过的。 “这……这是贝多芬《致爱丽丝》的乐谱?”她惊讶地问。 “不是。”陈默摇了摇头,“这是一个不知名的作曲家,写的另一首《致爱丽丝》。” 他从夏诗语手中拿回乐谱,指着扉页上那个签名,说道:“这个作曲家,叫阿尔布雷希特。” “他和贝多芬一样,也爱上了一个叫爱丽丝的姑娘。这首曲子,是他写给那个姑娘的。”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去世了。” 陈默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遥远的故事。 但夏诗语却听得入了神。 她看着陈默的侧脸,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脑补。 阿尔布雷希特……这个名字听起来好耳熟。 她想起来了,在维也纳的时候,王教授跟她提过的那个“金色大厅的幽灵”,那个传说中才华横溢却英年早逝的奥地利指挥家,就叫阿尔布雷希特! 所以,陈默之前去维也纳,就是为了这个阿尔布雷希特? 他为什么会对一个逝去艺术家的故事这么了解?甚至还能在法国的一家旧书店里,精准地找到他遗落的乐谱?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像藤蔓一样,将陈默紧紧地包裹起来。夏诗语感觉自己越是想靠近,就越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那……他写的这首曲子,好听吗?”夏诗语换了个问题。 “不知道。”陈默摇了摇头,“这是孤本,从来没有人演奏过。” “啊?”夏诗语更加惊讶了,“那太可惜了。” “是有点。”陈默把乐谱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拉上拉链,动作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看了一眼教堂,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哦,好。”夏诗语点了点头,虽然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座大教堂,但她觉得,今天上午的收获,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酒店。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要轻松了不少。夏诗语偶尔会指着路边的某个有趣的店铺或者建筑,问陈默那是什么。 陈默虽然回答得言简意赅,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沉默。 快到酒店的时候,夏诗语的手机响了,是王教授打来的。 “喂,夏诗语啊,你们到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这都快十一点了!”电话那头,王教授的语气充满了焦虑。 “王教授,我们快到了,就在酒店门口了。” “快点快点!我跟你贺哥都快急死了!下午就要见铃木导演了,你们怎么一点都不上心!” 挂了电话,夏诗语无奈地对陈默耸了耸肩。 陈默的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走进酒店大堂,就看到王教授和老贺像两尊门神一样,叉着腰站在电梯口。 “我的小祖宗们,你们可算回来了!”王教授一看到他们,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不是说了中午前回来的吗?现在才十一点。”陈默看了看大堂的挂钟,平静地反驳道。 “这……这不是怕你们耽误了嘛!”王教授被他一句话噎了回去,只好转移话题,拉着陈默的胳膊就往电梯里走。 “走走走,赶紧上楼,换衣服!我跟你贺哥给你挑了两套西装,一套是标准的商务款,一套是带点设计感的设计师款,你看看你喜欢哪个。” 老贺也跟了上来,手里还提着两个巨大的购物袋,里面装着衬衫、领带、皮鞋,一应俱全。 “还有发型!待会儿我让酒店的造型师上来给你做个发型,一定要显得精神、干练,但又不能太刻意,要有一种不经意的帅气!” 老贺在一旁补充道,俨然一副专业经纪人的架势。 陈默被他们一左一右地“架”着,推进了电梯。他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被送上流水线加工的产品。 “不用那么麻烦。”他试图反抗。 “这怎么是麻烦呢!这是尊重!是对艺术大师的尊重!”王教授义正言辞地说道。 电梯到了楼层,王教授和老贺直接把陈默推进了他的房间。 夏诗语跟在后面,看着房间里那两个忙得团团转的中年男人,和那个一脸生无可恋地被他们摆布的陈默,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异常好笑。 王教授和老贺把两套西装在床上摊开,让陈默挑选。 陈默看都没看,随手一指那套纯黑色的标准款:“就这个吧。” “不行不行,这个太沉闷了,像去参加葬礼。”王教授立刻否决,“还是这套深灰色的好,领口有拼接设计,显得年轻有活力。” “陈导,我觉得您穿这套肯定帅!”老贺也在一旁帮腔。 陈默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行,你们定吧。”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陈默就成了一个任人打扮的木偶。 他被按在椅子上,让一个法国造型师在他头发上喷了半天发胶。 然后又被逼着换上了那套据称“年轻有活力”的深灰色西装,系上了那条他觉得勒得慌的领带。 王教授和老贺围着他转来转去,一会儿帮他整理一下衣领,一会儿又帮他擦擦皮鞋,比伺候亲儿子还上心。 夏诗语就站在门口看着。 她看到,镜子里的陈默,又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英俊、挺拔、气质卓然的青年精英。 西装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精心打理过的发型让他露出了饱满的额头,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成熟而又锐利的气场。 很帅,帅得让人不敢直视。 但夏诗语却觉得,这个样子的他,离自己好远。 她还是更喜欢那个穿着白t恤,靠在广场栏杆上,安静地看着旧乐谱的陈默。 “完美!” 王教授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拍了拍手。 “陈导,您现在往那一站,就是国际大导的范儿!”老贺的彩虹屁也紧随其后。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动了动脖子,感觉领带有点紧。 他真的觉得,见一个导演而已,有必要搞得这么隆重吗? 对他来说,这身行头,比让他去跟人打一架还难受。 第99章 赴约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克莱蒙费朗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的顶楼。 这里是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只有持邀请函的会员才能进入。 铃木正雄的助理,将见面的地点约在了这里。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幽静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 整个会所都铺着厚厚的地毯,装修风格是极简的日式庭院风。 流水、枯山水、竹子、和纸灯,处处都透着一股禅意。 这地方,显然是铃木正雄的个人偏好。 王教授和老贺一走出电梯,就被这安静而高级的氛围给镇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这地方……格调真高啊。”老贺小声地对王教授说。 “那是,也不看看见的是谁。”王教授挺了挺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一个穿着和服、举止优雅的日本女侍者,无声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微微鞠躬,用流利的英语问道:“请问是陈默先生一行吗?” “是的,是的。”老贺赶紧回答。 “铃木导演已经在里面等候了,请跟我来。” 女侍者在前面引路,三人跟在后面。 夏诗语也来了,王教授坚持认为,作为电影的女主角,她也应该在场,这代表了剧组的完整性。 他们穿过一条挂着水墨画的走廊,来到一扇障子门前。 女侍者跪坐在门前,轻轻拉开纸门。 “请。” 门后的,是一个雅致的和室。房间的中央,摆着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没有椅子,只有几个蒲团。 一个身材不高、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盘腿坐在主位上,背对着他们,专心致志地摆弄着面前的茶具。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和服,身形清瘦,但脊背挺得笔直,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场。 正是铃木正雄。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茶水注入茶碗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王教授和老贺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他们没想到是这种阵仗,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这要是待会儿腿麻了可怎么办? 铃木正雄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有客人进来。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陈默却显得很自然。 他走到门边,脱下脚上那双被擦得锃亮的皮鞋,然后很自然地在铃木正雄对面的一个蒲团上盘腿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流畅而标准,没有丝毫的生疏,就好像他平时就是这么坐的。 夏诗语见状,也学着他的样子,有些笨拙地脱下高跟鞋,跪坐在了陈默旁边的蒲团上。 她穿着裙子,这个姿势让她很不自在,但她还是努力保持着仪态。 王教授和老贺对视一眼,面露难色。他们这身板,盘腿坐?那不是要了老命了。 就在他们俩手足无措的时候,铃木正雄终于有了动作。 他将一杯沏好的茶,用一个木制的茶托,缓缓地推到了陈默面前。 然后,他才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越过矮几,落在了陈默的脸上。 “你来了。” 他说的,依然是缓慢而清晰的日语。 “是的,铃木导演。”陈默微微欠身,同样用日语回答,“让您久等了。” 这一幕,让还站着的王教授和老贺彻底看傻了。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两个误入高人对决现场的凡人,完全插不上话,也看不懂门道。 铃木正雄的目光扫过陈默身后站着的王教授、老贺和跪坐着的夏诗语,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身边的助理立刻心领神会,站起身,对王教授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用英语说道: “三位,导演想和陈先生单独聊聊。旁边有休息室,已经为各位准备了咖啡和点心。” 王教授和老贺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哈腰地跟着助理退了出去。 夏诗语有些不情愿,但看了看陈默,还是跟着一起离开了。 障子门被重新关上。 和室里,只剩下了陈默和铃木正雄两个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凝滞,也更加纯粹。 铃木正雄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用茶。” 陈默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而是先闻了闻茶香,然后才小啜了一口。 “是玉露茶。”他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 铃木正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你很懂茶。” “谈不上懂。”陈默摇了摇头,“只是我那位教我拉面的师傅,也喜欢喝这种茶。” 他又一次借用了“斋藤”的背景。 “原来如此。”铃木正雄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解释很满意。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进入了正题。 “昨天晚上,你说,我看到的,就是结局。”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陈默的内心,“那个结局,是斋藤先生自己的选择,还是你作为导演,替他做的选择?” 这个问题,比昨天那个“是不是要去死”更加刁钻。 它探讨的,是创作者与角色之间的关系。 是创作者在上帝视角下对角色命运的安排,还是角色自身逻辑发展的必然结果。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系统载入的,属于斋藤雄一的那一生的记忆。 那个固执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唯一的执念就是将“一碗入魂”的手艺传承下去。 当他看到小晚能够做出同样味道的拉面时,他的生命就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意义。 之后的路,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了方向。 继续活着,不过是在重复已经没有灵魂的动作。 而死亡,对他来说,或许才是一种圆满的解脱。 陈默抬起头,迎向铃木正雄的目光。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任何虚拟人格的技巧,而是用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轻声说道: “我没有替他做选择。” “我只是,把他人生最后的那段路,拍了出来而已。” “从他决定把手艺传给那个女孩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了。我作为一个记录者,能做的,只是忠实地把它呈现出来。” 这个回答,让铃木正雄那张如同雕塑般紧绷的脸上,再次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容。 “记录者……”他咀嚼着这个词,点了点头,“很好的定位。” “现在的年轻导演,都太想当‘上帝’了,总以为自己可以随意摆布角色的命运,用一些廉价的希望和巧合,去粉饰人生的残酷。” 他看着陈默,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欣赏。 “你很诚实,对你的角色诚实,也对你自己诚实。” 他顿了顿,话题一转,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一个人生活吗?” 陈默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大部分时间是。”他如实回答。 “会觉得孤独吗?”铃木正雄又问。 来了。 陈默知道,这才是今天这场茶会的真正主题。 昨天他的助理就说了,想聊聊电影,和关于……孤独。 陈默沉默了。 孤独吗? 在获得系统之前,他是一个在图书馆勤工俭学的普通学生,独来独往,确实很孤独。 获得系统之后,他的身体里装了太多别人的记忆和情感。 斋藤的孤独,阿尔布雷希特的孤独,杜波依斯的孤独……这些孤独叠加在一起,几乎快要把他自己淹没了。 但他又不是完全的孤独。 因为他还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那家深夜拉面馆。那里有疲惫的食客,有温暖的灯光,有让他感到踏实的人间烟火。 “有时候会。”陈默最终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铃木正雄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孤独,是创作的源泉,也是创作的诅咒。” 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缓缓地说道,“一个创作者,必须与世界保持距离,才能看得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但看得太清,又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孤独。” “这是一种悖论,也是一种宿命。” 他看着陈默,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你的电影里,充满了孤独感。那种感觉,不是演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我很好奇,你这么年轻,是如何理解这种感觉的?” 这,才是铃木正雄真正想问的问题。 第100章 托付 面对铃木正雄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陈默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了显微镜下。 这个问题,他没法用“我看过很多书”或者“我比较善于共情”之类的套话来搪塞。 任何谎言,在这个活了七十多年、阅人无数的老人面前,都会显得无比苍白和可笑。 他只能说实话。 当然,是经过“艺术加工”的实话。 陈默沉吟了片刻,端起面前的茶杯,又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有些发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铃木导演,您相信一个人可以同时活在几个不同的世界里吗?”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铃木正雄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默组织着语言,他决定将自己的“系统体验”,用一种更诗意、更形而上的方式表达出来。 “我有时候会觉得,我的身体里,住着不止一个灵魂。” 这个说法很大胆,甚至有点神神叨叨。 但陈默知道,对于铃木正雄这种级别的艺术家来说,这种“疯话”,可能比任何理性的解释都更容易被接受。 果然,铃木正雄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惊讶或者不解,反而露出了浓厚的兴趣。 “说下去。” “有一个灵魂,属于一个拉面师傅。”陈默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他一辈子只做一件事,就是煮面。” “他的世界,就是那间小小的拉面馆,四方的吧台,一口熬了几十年的汤锅。” “他的孤独,是日复一日的重复,是手艺无人继承的焦虑,也是在完成传承后,生命意义终结的空虚。” “这种孤独,是向下的,是沉重的,像一块压在心口的石头。” 陈默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斋藤雄一那一生沉淀下来的重量。 铃木正雄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还有一个灵魂,属于一个钢琴家。”陈默继续说道,“他曾经站在世界的顶端,享受过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后来又从云端跌落,被全世界抛弃。他的世界,是一间空旷的音乐厅,一架布满灰尘的钢琴。” “他的孤独,是昔日辉煌与今日落魄的巨大反差,是才华无法施展的痛苦,是全世界都背弃他时,只剩下音乐与他为伴的悲凉。” “这种孤独,是向上的,是飘忽的,像一根悬在半空中的钢丝。” 他说的,是阿尔布雷希特的故事。 说完这两个故事,陈默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铃木正雄。 “我感受过他们的孤独,也活在他们的世界里。” “所以,当我在拍《一碗》的时候,我拍的不仅仅是斋藤先生的故事,也投射了那个钢琴家的影子。” “这两种孤独,在我的电影里,交织在了一起。” 和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窗外庭院里流水的声音,在轻轻地响着。 铃木正雄定定地看着陈默,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 他被彻底震撼了。 他活了七十多年,拍了一辈子电影,见过无数天才。但像陈默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个年轻人,用一种近乎通灵的方式,描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却又直指核心的孤独。 一种是匠人的孤独,一种是艺术家的孤独。 一种是沉入土地的孤独,一种是悬浮于天空的孤独。 这两种孤独的形状,他自己也曾在不同的创作阶段,反复地体验和挣扎过。 他花了半生的时间,才勉强能将它们理清和分辨。 而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却能如此清晰、如此深刻地将它们并置和剖析。 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这简直就是……妖孽。 “了不起。” 良久,铃木正雄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赞叹。 “你说的这两种孤独,我花了五十年,才想明白。”他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你已经走在了我的前面。” “我只是……恰好经历过而已。”陈默谦虚地说道。 “不。”铃木正雄摇了摇头,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木柜前,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古朴的木盒子,回到了矮几前。 他将木盒子放到陈默面前,轻轻推了过去。 “这是什么?”陈默有些疑惑。 “你打开看看。” 陈默依言,打开了那个木盒子。 盒子里面,铺着一层深紫色的丝绒。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一支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钢笔。 那支钢笔是黑色的,笔身已经有些磨损,露出了里面黄铜的底色。笔尖是金色的,看起来依旧锋利。 “这支笔,是我二十五岁时,我的老师送给我的。” 铃木正雄看着那支钢笔,眼神里充满了回忆,“我的第一部电影剧本,就是用它写出来的。从那以后,我的每一个剧本,都是用它完成的。” 陈默的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知道这支笔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一支钢笔,这是一个日本国宝级导演,整个创作生涯的见证。 “导演,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陈默立刻就要把盒子盖上。 “我没有说要送给你。”铃木正雄却按住了他的手。 陈默不解地看着他。 “我是想让你,用它写一个剧本。”铃木正雄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炽热的火焰,那是属于创作者的火焰。 “写一个,关于你说的那个钢琴家的故事。” “用你的方式,把他那‘向上’的、‘飘忽’的孤独,写出来。” “写完之后,再把笔还给我。” 铃木正雄的这个要求,比直接送给他一支钢笔,更加出人意料,也更加意味深长。 这不是一个前辈对后辈的馈赠。 这是一个创作者,对另一个创作者发出的,最郑重,也最真诚的邀请。 他不是在施舍,而是在寻求一种共鸣,一种跨越了年龄和国界的,灵魂上的对话。 陈默看着那支静静躺在盒子里的钢笔,又看了看铃木正雄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自己无法拒绝。 因为,这也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为阿尔布雷希特那被埋没的才华和悲剧的一生,画上一个真正的句号。 “好。” 陈默郑重地点了点头,接下了这个沉甸甸的托付。 “我写。” 铃木正雄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畅快淋漓的笑容。 他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上,所有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一朵在暮年盛开的菊花。 “很好。”他重新坐下,为陈默,也为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聊聊电影了。” 第101章 你好像一点都不激动? 而在和室旁边的休息室里,气氛就没有那么禅意了。 王教授和老贺坐立不安,像两只热锅上的蚂蚁。 休息室里准备了顶级的蓝山咖啡和精致的法式甜点,但他们俩谁都没动。 王教授端着一杯咖啡,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每隔两分钟就看一次手表。 老贺不停地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清里面的动静。那扇厚重的木门隔音极好,他什么也听不到。 只有夏诗语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杯热可可,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都进去一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出来?”王教授终于忍不住了,焦躁地说道,“你说,他们在里面聊什么呢?” “好事,肯定是好事!”老贺一脸兴奋地分析道,“聊得越久,说明铃木导演对咱们陈导越欣赏!” “说不定现在正在谈合作呢!让陈导给他下一部电影当副导演?或者干脆投资陈导拍一部长片?” 老贺的想象力开始天马行空,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默走上戛纳红毯领奖的画面。 “有可能!”王教授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了,停下脚步,眼睛放光,“要是铃木导演肯提携他,那陈默在国际影坛的路子,可就彻底打开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未来的蓝图描绘得无比美好。 夏诗语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她总觉得,他们口中的那个陈默,和她认识的陈默,不是同一个人。 他们想的是名利,是前途,是如何让陈默变得更成功,更耀眼。 但陈默自己,真的在乎这些吗? 她想起了那本旧乐谱,想起了陈默讲述那个钢琴家故事时,脸上那种落寞而温柔的神情。 她觉得,陈默和铃木导演在里面聊的,一定不是什么合作或者投资。 他们聊的,应该是更深层次的,关于艺术,关于生命,关于……孤独的东西。 就在王教授和老贺畅想着陈默的美好未来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是那个穿着和服的女侍者。 “三位,谈话已经结束了。”她微微鞠躬,轻声说道。 王教授和老贺精神一振,立刻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快步走了出去。 他们来到和室门口,看到障子门已经打开了。 陈默正站在门口穿鞋,铃木正雄和他的助理站在他身后。 “陈默,怎么样?聊得怎么样?”王教授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急切地问道。 陈默穿好鞋,直起身,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回答:“挺好的,和铃木导演聊得很愉快。” “就……就这?”王教授有点傻眼,这回答也太官方,太没有信息量了。 “那……那导演跟您聊什么了?”老贺也凑过来追问。 “随便聊了聊电影。”陈默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 王教授和老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失望和无奈。这小子,嘴巴太紧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就在这时,铃木正雄的助理走上前来,对着王教授,用英语说道: “王教授,导演让我转告您,他今天下午和陈先生进行了一次非常深刻且愉快的交流。” “他说,陈先生是他近年来见过的,最有才华,也最有思想的年轻导演,没有之一。”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让王教授和老贺瞬间愣住了。 最有才华! 最有思想! 没有之一! 这评价也太高了吧!这简直就是最高级别的认可啊! 王教授激动得脸都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只能一个劲儿地握着助理的手,不停地说:“谢谢!非常感谢!” 老贺也是一脸的狂喜,他感觉自己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这句话要是传回国内电影圈,那得掀起多大的波澜啊! 铃木正雄本人,则走到了陈默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陈默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这是一个长辈对晚辈,最直接,也最真诚的鼓励。 然后,他便转身,在助理和侍者的簇拥下,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 整个过程中,陈默一直很平静。 仿佛刚才得到那番惊天动地夸赞的人,不是他一样。 “走吧。”他对还处在石化状态的王教授和老贺说道。 一行人走出那家高级会所,重新回到了克莱蒙费朗的阳光下。 王教授和老贺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震撼中,走路都有点飘。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最有才华,没有之一!”王教授像个复读机一样,不停地念叨着这句话。 “我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国内的几个老朋友!让他们也高兴高兴!”老贺已经掏出了手机,准备开始“广而告之”。 夏诗语走在陈默身边,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小声问:“你好像一点都不激动?” “为什么要激动?”陈默反问,“他只是说出了他自己的看法而已。他的看法,并不能改变我什么。” 夏诗语被他这句话给说得愣住了。 是啊,铃木正雄的夸赞,对普通导演来说,是足以改变命运的“金口玉言”。 但对陈默来说,那真的只是一个前辈的“看法”而已。 他不会因为这个看法,就变得更会拍电影。 也不会因为这个看法,就放弃他那家小小的拉面馆。 他的世界,有他自己的坐标系和评价标准,外界的赞誉或诋毁,都无法轻易撼动。 夏诗语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于“并肩而立”的想法,有点可笑。 她和他,根本就不在一个维度上。 她还在努力地想往上爬,想站在那个光芒万丈的世界里。 而他,早已经超越了那个世界。 她看着陈默,看着他走在异国他乡的街道上,那不疾不徐的步伐,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又奇异地融为一体的气质。 她忽然意识到,今天下午的这场会面,对王教授和老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成功,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里程碑。 但对陈默来说,这或许并不是一个结束。 而是一个开始。 第102章 第二次的谢谢 回到酒店,王教授和老贺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两人一合计,决定晚上要好好庆祝一下。 老贺立刻就去预订了酒店里最贵的米其林三星餐厅,说是要让陈默尝尝正宗的法式大餐。 陈默对此不置可否,他只想回房间,安静地待一会儿。 “陈默啊,晚上七点,餐厅门口见啊!你可千万别又说累了不去啊!”王教授在陈默关上房门前,再三叮嘱道。 “知道了。”陈默敷衍地应了一声,关上了门。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陈默脱下身上那套让他浑身别扭的西装,随手扔在沙发上,换回了自己那身舒服的白t恤和休闲裤。 他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一层沉重的壳,整个身体都轻松了。 他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从帆布包里,拿出了那个装着钢笔的木盒子。 他打开盒子,静静地看着那支躺在丝绒上的旧钢笔。 笔身上,那些磨损的痕迹,像是岁月的掌纹,记录着一个创作者几十年的心血和孤独。 陈默伸出手,将钢笔拿了起来。 笔身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他仿佛能感觉到,铃木正雄在无数个深夜,握着这支笔,在稿纸上奋笔疾书的场景。 那些伟大的电影,那些动人的故事,就是从这个小小的笔尖下,流淌出来的。 现在,这支笔到了他的手上。 承载着另一个故事的期盼。 陈默拿着笔,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他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阿尔布雷希特的生平。 少年成名,意气风发。 与贵族小姐爱丽丝的禁忌之恋。 被小人陷害,身败名裂。 在维也纳的阁楼里,孤独地度过余生。 最后,在贫病交加中,死在了那架落满灰尘的钢琴旁。 这是一个充满了悲剧色彩的故事。 陈默之前只是作为一个“体验者”,感受了阿尔布雷希特的情感和记忆。 但现在,铃木正雄的要求,让他不得不以一个“创作者”的身份,重新去审视和解构这个故事。 该怎么写? 从哪里开始写? 故事的核心是什么?是爱情?是才华?还是命运的无常? 陈默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挑战。比拍《一碗》要复杂得多。 《一碗》的故事,根植于斋藤雄一那简单而纯粹的匠人精神。 而阿尔布雷希特的故事,却充满了复杂的纠葛和人性的挣扎。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房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陈默回过神,有些疑惑。王教授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来找他。 他走过去,通过猫眼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的,是夏诗语。 她也换下了下午那身正式的套装,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毛衣,看起来温柔又恬静。 陈默打开了房门。 “有事吗?” “我……我就是想问问你,”夏诗语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他,“你……还好吗?” “我?”陈默有些不解,“我挺好的。” “我感觉……你下午从会所出来,就一直不太开心的样子。”夏诗语小声说,“是不是和铃木导演聊得不顺利?” 陈默这才明白过来。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不是,聊得很好。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哦……”夏诗语点了点头,气氛又陷入了沉默。 她站在门口,捏着自己的衣角,似乎还有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陈默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要进来坐会儿吗?” “啊?可以吗?”夏诗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嗯。” 夏诗语走进房间,有些拘谨地在沙发边上坐下。这是她第一次进陈默的房间。 房间里很整洁,空气中有一股和他身上一样的,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 她的目光,很快就被书桌上那个打开的木盒子吸引了。 “那……那个是……” “铃木导演送的。”陈默没有隐瞒,他走到书桌前,把那个盒子拿了过来,放到了夏诗语面前的茶几上。 夏诗语凑过去,看着盒子里那支古朴的钢笔,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这是……他送你的礼物吗?” “不算是。”陈默摇了摇头,“他让我用这支笔,写一个剧本。写完之后,要还给他。” “写剧本?”夏诗语更加惊讶了,“写什么剧本?” 陈默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她,问道:“你还记得,我上午跟你说的那个钢琴家的故事吗?” 夏诗语的心猛地一跳,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记得,叫阿尔布雷希特。” “嗯。”陈默的目光,落在那支钢笔上,轻声说道,“铃木导演想让我,把他的故事,写出来。” 夏诗语彻底愣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又一次接收到了超出处理能力的信息。 铃木正雄,让陈默,用他自己的御用钢笔,去写一个关于另一个天才艺术家的悲剧故事。 这……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欣赏和提携了。 这简直就是一种灵魂上的指定和传承! 她看着陈默,看着他那平静无波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上午那个“他已经超越了那个世界”的想法,是多么的准确。 他根本就不需要别人来肯定。 因为,那些真正站在顶端的人,会主动来寻找他,与他对话。 “那……那你准备写吗?”夏诗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嗯。”陈默点了点头,“我答应他了。” 夏诗语看着茶几上那个小小的木盒子,感觉那里面装的,不是一支钢笔,而是一个沉甸甸的,充满了艺术、才华和悲剧色彩的世界。 而陈默,即将成为那个世界的创造者。 她忽然觉得,自己能坐在这里,能听到这个秘密,是何其的幸运。 “陈默,”她鼓起勇气,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相信,你一定能写出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故事。”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信任和崇拜。 陈默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动。 他发现,和夏诗语聊天,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她不像王教授他们那样,总是关注着结果和利益。 她关注的,是故事本身,是他的感受。 “谢谢。”他轻声说。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对她说谢谢。 第103章 今晚,必须庆祝! 陈默看着夏诗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的信任和崇拜不加掩饰,纯粹得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讨厌这种感觉。 不像王教授他们,总想着从他身上挖掘什么价值,算计着未来的名利。 夏诗语的关注点,始终是他这个人,是他的故事,是他的感受。 这种被人真正“看见”的感觉,很陌生,但也很舒服。 “我……” 陈默刚想再说点什么,打破这有点微妙的气氛,房间的门就被人“砰砰砰”地敲响了。 力道之大,震得门板都在颤。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夏诗语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有些手足无措。 陈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好不容易得来的片刻安静,又被打碎了。 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外果然是满面红光、激动得跟个两百斤孩子似的王教授。 “陈默!太好了,你跟诗语都在啊!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王教授的大嗓门在走廊里回荡,他根本没注意到房间里那点不同寻常的气氛,一把挤了进来。 “收拾一下,马上啊!七点!酒店门口那个米其林三星,老贺已经订好位子了!今晚,我们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王教授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都快飞到陈默脸上了。 “庆祝?”陈默皱了皱眉,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阿尔布雷希特的故事和那支沉甸甸的钢笔,一点庆祝的心情都没有。 “我不去了,王教授。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他直接拒绝了。 “累?”王教授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见了一下午铃木正雄你不累,现在说累了?不行!必须去!” “这可不是普通的吃饭,这是庆功宴!祝贺你得到了铃木导演的最高赞誉!这是多大的荣耀?” “你知不知道,老贺已经把消息捅回国内了,现在国内的圈子都快炸了!这时候我们团队自己人,必须得聚一聚,提提士气!” 王教授的逻辑一套一套的,根本不给陈默反驳的机会。 “我真的没什么好庆祝的,”陈默有些无奈,“而且我还有事,我想构思一下剧本。” 他试图把铃木正雄搬出来当挡箭牌。 “构思剧本?”王教授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那更得去了!吃好喝好,才有灵感嘛!” “再说了,铃木导演让你写剧本,这是对你的信任和看重!我们更应该庆祝一下,让你充满信心地去完成这个任务!” 陈默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能被王教授完美地扭转成“必须去庆祝”的理由。 跟这个逻辑鬼才,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王教授,我……” “别我我我了!”王教授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他,然后转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夏诗语,“诗语,你也是!” “你可是我们《一碗》的女主角,今天下午你也辛苦了,晚上必须去!穿漂亮点!你跟陈默,就是我们团队的门面!” 夏诗语被点到名,脸更红了,她看了一眼陈默,又看了看一脸不容置疑的王教授,小声地“嗯”了一声。 她其实也不太想去那种热闹的场合,她更想知道陈默刚才想对她说什么。 但现在这情况,她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你看!诗语都答应了!”王教授立刻拿到了尚方宝剑,得意地看着陈默,“就这么定了啊!” “七点,楼下大堂见!老贺已经去换衣服了。你要是敢不来,我就冲上来绑你下去!” 说完,王教授也不等陈默再回答,哼着小曲,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还顺手帮他们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是刚才那种微妙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点尴尬。 “那个……我是不是不该答应的?”夏诗语捏着衣角,有些抱歉地看着陈默。她感觉自己好像站错了队。 “不关你的事,”陈默摇了摇头,他知道王教授的脾气,就算夏诗语不去,他自己也逃不掉,“我不去,他真的会冲上来砸门的。” “那……我们晚上……” “去吧。”陈默吐了口气,事已至此,再挣扎也没用了。 他走到书桌前,将那个装着钢笔的木盒子小心地盖上,放回帆布包里。 这个动作里,带着一种不舍和无奈。 夏诗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陈默就像一个被大人强行从自己的玩具房里拖出来,去参加无聊宴会的孩子。 那个玩具房里,有他真正珍视的世界。 而外面的宴会,无论多么光鲜亮丽,对他来说都只是一种负担。 “那我……也先回房间换衣服了。”夏诗语轻声说。 “嗯。”陈默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夏诗语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陈默就那么站在书桌前,一动不动,身影在酒店房间温暖的灯光下,却显得有几分孤单。 她轻轻地关上门,把那份孤单,留在了房间里。 陈默听到关门声,才转过身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比跟铃木正雄聊一下午还累。 应付外界的这些事情,实在是太消耗精力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帆布包,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需要他用全部心神去构建的世界。 而现在,他却要去一个吵闹的餐厅,应付一场他毫无兴趣的庆祝。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一个被强行塞满了各种不相干程序的电脑,随时都可能因为运行不过来而卡机。 算了,吃顿饭而已。 就当是……补充点体力吧。 毕竟,写东西,也是个体力活。 陈默这么安慰着自己,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了下午刚脱下来的那套西装。 第104章 米其林餐厅里的怪人 克莱蒙费朗市中心,一家门面低调奢华的餐厅。 这里就是老贺预订的米其林三星餐厅,据说主厨是法国厨皇的亲传弟子,一位难求。 当陈默、夏诗语、王教授和老贺四人走进餐厅时,立刻感受到了那种扑面而来的高级感。 柔和的灯光,精致的餐具,墙上挂着看不懂但感觉很贵的现代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和食物的香气。 每一个服务生都穿着笔挺的制服,走路悄无声息,脸上挂着职业而疏离的微笑。 “乖乖,这就是米其林三星啊!”老贺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跟咱们国内那些妖艳贱货就是不一样,这叫格调!” 王教授也挺直了腰板,努力做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但那双四处乱瞟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 他拿出手机,对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咔嚓”来了一张。 夏诗语穿着一条得体的白色连衣裙,也有些拘谨。 她虽然家境不错,但也很少来这种级别的餐厅,一时间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只有陈默,依旧是那副格格不入的样子。 他穿着那身被王教授强迫换上的西装,面无表情地跟在侍者身后,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惊奇或者兴奋,反而透着一点不耐烦。 他觉得这里的灯光太暗,空气太闷,还不如他那间拉面馆来得舒服自在。 四人被引到预留的靠窗位置坐下。 王教授和老贺拿着那本厚得像字典一样的菜单,研究了半天,上面的法文一个也看不懂,只能看着配图瞎比划。 “这个,这个看起来不错,像不像咱们的红烧肉?” “还有这个,上面有鱼子酱,肯定贵!就点这个,给咱们陈导补补!” 夏诗语尴尬地坐在旁边,觉得有点丢人。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考究,胸前别着一枚葡萄胸针的白人男子走了过来,他就是餐厅的首席侍酒师。 “bonsoir, messieurs, dames.(晚上好,先生们,女士们。)”他微笑着,用纯正的法语问道,“请问需要来点什么酒水搭配今晚的菜肴吗?” 王教授和老贺顿时两眼一抹黑。 “他说啥?”老贺捅了捅王教授。 “我哪知道!”王教授瞪了他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用蹩脚的英语对着侍酒师说: “wine, red wine! Good, very good one!(红酒!红葡萄酒!好的,非常好的那种!)” 侍酒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职业素养,递上了一本同样厚重的酒单。 王教授翻开一看,更晕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酒庄和年份,价格看得他心惊肉跳。 他求助似的看向陈默,希望这个“深藏不露”的年轻人能再次创造奇迹。 陈默本来不想管这闲事,他只想赶紧吃完饭走人。 但看着王教授和老贺那副窘迫的样子,还有对面夏诗语那有些无奈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再不开口,这顿饭估计能尴尬到天亮。 他叹了口气,接过了酒单。 他甚至没怎么细看,就直接用流利且带着巴黎口音的法语对侍酒师说:“今晚的主菜是小牛肉和龙虾,对吗?” 侍酒师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最年轻、最沉默的东方客人,竟然能说一口如此地道的法语。 他立刻收起了刚才那点轻视,恭敬地回答:“是的,先生。您说的没错。” “那就来一瓶勃艮第的罗曼尼·康帝吧,2005年的。”陈默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瓶普通的矿泉水。 “什么?”侍酒师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先生,您确定是2005年的dRc?” 罗曼尼·康帝,世界最顶级的葡萄酒之一,而2005年更是被称为“世纪年份”,价格高得吓人。 在他们餐厅,这样一瓶酒的价格,足够买一辆不错的汽车了。 王教授和老贺虽然听不懂法语,但也从侍酒师的反应里看出了不对劲。 “陈默,你点的啥玩意儿?怎么把他吓成这样?”王教授紧张地问。 “没什么,就随便点了瓶酒。”陈默面不改色。 “先生,这瓶酒的价格非常昂贵……”侍酒师忍不住提醒道。 “我知道。”陈默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它的风味,应该能很好地衬托今晚的菜。而且,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不是吗?” 他最后一句话,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侍酒师看着陈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不是在炫耀,他是真的懂酒,并且认为这个场合,配得上这瓶酒。 这是一种真正的鉴赏家的气度。 “好的,先生。我立刻去为您准备。”侍酒师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向酒窖,他要去亲自取这瓶镇店之宝。 餐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教授和老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陈默……你……你刚才点的到底是什么酒?”老贺结结巴巴地问。 “没什么,就是一种红酒。” “那你怎么会懂这些的?还会说法语?”王教授的问题更直接。 陈默早就料到他们会问,他拿出了准备好的说辞:“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我有一位老师。他以前在欧洲生活了很多年,这些都是跟他学的。” 这个“老师”的身份,简直是万能的挡箭牌。 王教授和老贺再次被震住了。他们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隐居在世外的、学究天人的、品味高雅的老专家的形象。 也只有这样的高人,才能教出陈默这种妖孽! 夏诗语安静地看着陈默,心里却有不同的想法。 她不相信这只是“学”来的。那种点酒时的从容,那种对年份和风味的精准把握,更像是一种融入了骨子里的习惯。 她想起了阿尔布雷希特,那个曾经站在欧洲之巅的指挥家。对于他那样的人物来说,出入这样的餐厅,品尝这样的美酒,或许只是日常。 陈默,他不是在模仿,他只是在重温一段属于别人的记忆。 很快,那瓶传奇的红酒被送了上来,经过一系列繁复而优雅的醒酒程序后,倒入了几人的杯中。 王教授和老贺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也品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好喝,贵的东西就是不一样”,然后就开始牛饮。 陈默只是浅尝了一下,便放下了杯子。 菜品一道道地上来,精致得像艺术品。 王教授和老贺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不停地举杯,说着各种祝酒词。 “来!为我们陈导的才华干杯!” “为《一碗》能在法国大放异彩干杯!” “为我们能拿下金奖干杯!” 气氛热烈,但这份热烈,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陈默几乎没怎么动盘子里的东西,他拿出上午买的那个小笔记本和那支钢笔,就在这嘈杂的米其林餐厅里,旁若无人地写写画画起来。 王教授看到这一幕,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陈默!你干嘛呢!这是米其林三星!你在这里写作业?快收起来!” “我在记灵感。”陈默头也不抬地回答。 “什么灵感非得现在记!” “关于孤独的灵感。”陈默说,“这里挺孤独的。” 他说的是实话,在这样喧嚣浮华的环境里,他反而更能感受到阿尔布雷希特那种与世界格格不入的、飘忽的孤独。 王教授被他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气呼呼地猛灌了一口杯子里的“天价红酒”。 这顿饭,就在这种一半火焰一半海水的诡异气氛中,终于结束了。 走出餐厅,克莱蒙费朗的夜风吹在脸上,所有人都感觉清醒了不少。 王教授和老贺还在回味那瓶酒的价钱,感觉跟做梦一样。 夏诗语走在陈默身边,看着他被夜风吹动的发梢,轻声问道:“那瓶酒……是那位阿尔布雷希特先生,他以前常喝的吗?”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夏诗语。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懂酒,没有问他为什么那么有钱,而是直接问到了那个名字。 在王教授他们还在惊叹于价格和表象的时候,她却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陈默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探究,只有一种纯粹的、试图去理解的温柔。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第105章 笔尖下的第一行字 回到酒店,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王教授和老贺因为喝了点好酒,兴奋劲还没过,在大堂里还在唾沫横飞地畅想着《一碗》拿奖之后要怎么开庆功会,怎么应对国内的媒体。 “陈默,诗语,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天上午电影节还有个青年导演论坛,咱们得去听听。” 王教授意气风发地挥了挥手。 陈默敷衍地应了一声,拿着房卡就直接走向电梯。 他一秒钟都不想再跟他们待下去了。 夏诗语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无话。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今天晚上……谢谢你。”夏诗语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谢我什么?”陈默有些不解。 “谢谢你……点了那瓶酒。”夏诗语低着头,声音很小,“虽然我喝不懂,但我感觉,你好像在用那种方式,跟你的那位老师对话。” 陈默心里微微一动。 他没想到,自己那点隐秘的心思,竟然被她看了出来。 在米其林餐厅里,当他脱口而出“罗曼尼·康帝”的时候,确实是阿尔布雷希特的记忆在作祟。 那是阿尔布雷希特在最辉煌的时期,和他的爱人爱丽丝一起品尝过的酒。 他点那瓶酒,一半是为了应付王教授,另一半,确实存了一点私心。 他想替那个孤独的灵魂,再尝一次记忆里的味道。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早点休息。”陈默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便率先走出了电梯。 夏诗语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跟上去。她知道,有些世界,她暂时还无法踏足。 回到自己的房间,陈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那套让他浑身别扭的西装脱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换回自己舒服的白t恤和休闲裤,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没有开房间里明亮的大灯,只留了一盏书桌上的台灯。 昏黄的光晕,在房间里投下一片小小的、温暖的区域。 他拉上窗帘,隔绝了窗外城市的喧嚣和灯火。 现在,这个房间,成了他的孤岛。 他走到书桌前,从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个古朴的木盒子。 打开盒子,那支黑色的、带着岁月磨损痕迹的钢笔,正静静地躺在深紫色的丝绒上。 他伸出手,将钢笔拿了起来。 笔身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他能感觉到,这支笔里,蕴含着一个创作者几十年的心血、挣扎和荣光。 铃木正雄把这支笔交给他,不是馈赠,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一个创作者,对另一个创作者最郑重的邀请。 “写一个,关于你说的那个钢琴家的故事。” “用你的方式,把他那‘向上’的、‘飘忽’的孤独,写出来。” 铃木正雄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陈默握着笔,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他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阿尔布雷希特的生平。 那个在维也纳被称为“音乐神童”的少年,意气风发,被无数的鲜花和掌声包围。 那个在贵族沙龙里,第一眼就爱上了伯爵小姐爱丽丝的青年,眼神炙热而纯粹。 那个被嫉妒的对手陷害,被污蔑抄袭,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地狱的男人,面对全世界的背弃和误解,百口莫辩。 还有那个,在维也纳一间终年不见阳光的阁楼里,守着一架落满灰尘的钢琴,孤独地度过了三十年余生的老人。 这是一个充满了悲剧色彩的故事。 之前,陈默只是作为一个“体验者”,被动地感受了阿尔布雷希特的情感和记忆。 但现在,他必须以一个“创作者”的身份,重新去审视和解构这个故事。 该怎么写? 从哪里开始写? 故事的核心是什么?是那段无疾而终的禁忌之恋?是天才被摧毁的悲剧?还是命运的无常和人性的丑陋? 陈默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这比他想象的要难。 拍《一碗》的时候,斋藤雄一的匠人精神是根植于土地的,是坚实的,是有迹可循的。 他只需要忠实地记录下来,就能打动人心。 但阿尔布雷希特的故事,是飘在天上的。 他的孤独,是精英式的,是形而上的,是与整个世界为敌的悲凉。 这种情绪,太过于庞大和虚无,一旦处理不好,就容易变成无病呻吟的“为赋新词强说愁”。 陈默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沉浸到阿尔布雷希特的世界里。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维也纳的阁楼。 听到了窗外隐约传来的马车声,闻到了旧书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感觉到了指尖下冰冷的琴键。 三十年。 整整三十年。 一个人,要如何度过这漫长的、被世界遗忘的三十年? 靠什么支撑下去? 是仇恨吗?是对那些陷害他的人的仇恨? 不。陈默在阿尔布雷希特的记忆里,感受不到太多尖锐的恨意。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深沉的悲哀。 是爱情吗?是对爱丽丝小姐的思念? 或许有。但在漫长的岁月里,那份炙热的爱恋,也早已被冲刷得只剩下一层淡淡的底色。 那到底是什么? 陈默睁开眼,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个小小的笔记本上。 那是他今天上午,在“思想者”旧书店里买到的那本旧乐谱。 《献给爱丽丝》。 一个永远无法被送达的笔误。一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演奏过的曲子。 陈默忽然明白了。 支撑阿尔布雷希特活下去的,不是仇恨,也不是爱情。 是音乐。 是那份即便被全世界抛弃,也未曾熄灭的,对艺术本身的赤诚。 他的才华,是他的荣耀,也是他的诅咒。 这个故事的核心,不是爱情,不是悲剧,而是“才华与孤独”的共生关系。 一个天才,在被剥夺了舞台和听众之后,他的才华将流向何方?他的音乐,为谁而奏? 当创作不再是为了掌声和认可,而仅仅是为了存在本身时,那份孤独,才是最纯粹,也最“向上”的。 陈默感觉自己抓住了那根悬在半空中的钢丝。 他拧开铃木正雄那支钢笔的笔帽,金色的笔尖在灯光下闪着锋利的光。 他翻开笔记本崭新的一页。 他没有写故事大纲,也没有写人物小传。 他只是在笔记本的第一行,郑重地写下了几个字。 剧本名称:《无声的独奏》 然后,他空了一行,笔尖在纸上停顿了片刻,落下了故事的第一行字。 【场景:阁楼 - 日\/内】 【维也纳的雪,已经下了三十年。】 【阁楼的窗户,也积了三十年的灰。阳光想照进来,却被厚厚的尘埃挡住,只在空气中投下几道微弱的光柱。】 【光柱里,无数的尘埃在飞舞,像一群无声的精灵。】 【房间的中央,静静地停放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琴盖紧闭,同样落满了灰尘。】 【一个枯瘦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正坐在钢琴前。】 【他没有弹琴。】 【他只是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和这架钢琴融为一体的雕像。】 写完这一段,陈默停下了笔。 他看着纸上的文字,仿佛看到了那个活在时间缝隙里的孤独灵魂。 故事开始了。 第106章 电影节最特别的剧组 第二天上午,克莱蒙费朗电影节的“青年导演论坛”在一个小放映厅里举行。 说是论坛,其实更像是一个交流会。来自世界各地的年轻导演们聚在一起,分享创作经验,探讨行业未来。 王教授和老贺一大早就把陈默和夏诗语从房间里挖了出来,精神抖擞地赶到了会场。 “多听,多看,多学!”王教授一脸严肃地对陈蒙嘱咐道,“看看国外的年轻导演都在想什么,拍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老贺则拿着个小本子,准备随时记录要点,回去给工作室的其他人开会用。 陈默打着哈欠,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他昨晚写到凌晨三点,第一次当编剧,感觉比熬一锅豚骨汤还累。 脑子里的各种情绪和画面像开了闸的洪水,堵都堵不住。 他现在只想找个角落睡一觉。 夏诗语坐在他旁边,悄悄递过来一瓶水。 她注意到陈默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状态似乎又有一种奇异的亢奋。 她猜,他昨晚一定是在写那个钢琴家的故事。 论坛开始后,气氛很热烈。 台上的几位嘉宾,都是前几届电影节的获奖者,他们分享着自己如何拉投资,如何组建团队,如何平衡艺术追求和商业回报。 台下的导演们也听得非常认真,不时有人举手提问。 “请问在如今这个短视频时代,我们作为短片创作者,应该如何保持自己的艺术独特性?” “请问在预算极其有限的情况下,您是如何说服那些优秀的演员加盟您的作品的?” 问题一个比一个现实,一个比一个尖锐。 王教授和老贺听得津津有味,老贺的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只有陈默,听着听着,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夏诗语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想帮他挡住王教授的视线。 然而,王教授的眼睛尖得很。 “陈默!”他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狠狠地捅了一下陈默。 “啊?”陈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你给我打起精神来!这么好的学习机会,你居然睡觉?”王教授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听着呢,王教授。”陈默揉了揉眼睛,“他们说的,我都知道。” 这话可不是吹牛。 作为体验过“导演人生剧本”的人,系统早就把一个成熟导演需要具备的所有知识和经验,都打包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拉投资、组团队、调教演员、控制预算……这些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台上的那些所谓的“经验之谈”,在他听来,实在是有些浅薄了。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睡?”王教授显然不信。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觉得没意思。”陈默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接着睡。 王教授气得肝疼,但又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发作,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由他去了。 夏诗语在旁边看着,心里又是好笑,又是佩服。 也只有陈默,敢在这样所有人都视若珍宝的场合,说出“没意思”这三个字。 论坛进行到一半,进入了自由交流环节。 导演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换名片,聊着各自的项目。 《一碗》剧组,因为昨天铃木正雄的缘故,也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不少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试图跟陈默搭话。 “陈导演,您好,久仰大名!”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韩国导演用英语说道,“昨天您和铃木导演的谈话,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陈先生,我是法国一家发行公司的,我们对您的作品《一碗》非常感兴趣,不知道放映结束后,有没有机会聊一聊?”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递上了名片。 陈默被围在中间,有些头疼。 他不喜欢这种无效社交。 王教授和老贺却像是打了鸡血,立刻一左一右护在陈默身边,替他接下名片,用他们那蹩脚的英语和人寒暄。 夏诗语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被人群包围的陈默,和像两个保镖一样替他挡驾的王教授和老贺,忽然觉得他们这个组合,实在是有点奇特。 一个对外界的名利毫无兴趣、只想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导演。 一个德高望重、却像个狂热粉丝一样为学生保驾护航的大学教授。 一个精明务实、却把所有宝都押在这个“不靠谱”导演身上的制片人。 还有一个,作为女主角,却好像始终游离在状况之外的自己。 这大概是整个克莱蒙费朗电影节,最特别的一个剧组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戴着工作牌的电影节工作人员,穿过人群,走到了他们面前。 “请问,是《一碗》剧组的陈默导演吗?”他用英语问道。 老贺立刻点头:“是的,是的,我们就是!” “是这样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手表,说道,“你们的影片《一碗》,原定于今天下午三点,在三号放映厅进行展映。” “但是刚刚组委会经过紧急商议,做出了一个调整。” “调整?”王教授和老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什么调整?” 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工作人员脸上露出了一个职业性的微笑,宣布道: “为了让更多的评委和观众能够看到这部优秀的作品,组委会决定,将《一碗》的展映,调整到今天下午两点,在主放映厅进行。” 主放映厅! 那是整个电影节最大、设备最好的放映厅,通常只有开幕影片和闭幕影片,以及那些大师的特别展映单元,才有资格在那里放映。 把一部主竞赛单元的短片,临时提到主放映厅放映,这在克莱蒙费朗电影节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什么?!” 王教授和老贺瞬间愣住了,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交谈的导演们,听到这个消息,也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将震惊的目光投向了这边。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只有陈默,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仿佛工作人员宣布的,只是一件“下午的饭从食堂改到了餐厅”之类的小事。 “另外,”工作人员看着陈默,继续说道,“电影节主席马蒂厄先生,还有评委会主席,以及……铃木正雄导演,他们都会出席下午的展映。”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彻底炸开。 电影节主席、评委会主席、还有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国宝级大师铃木正雄,竟然要联袂出席一部青年导演短片的展映! 这是何等夸张的牌面!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陈默。 这个来自中国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1章 人生剧本,向您发出邀请 九月的江城大学,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的燥热。 图书馆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顺着陈默的后颈钻进t恤里,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将刚整理好的一摞《西方哲学史》小心翼翼地放回书架,动作轻缓,生怕发出一丁点噪音,打扰到这片安静的圣地。 作为大一新生,陈默没什么特别的。长相清秀,个子中等,属于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家境普通,不富裕也不至于拮据,每个月的生活费刚好够用。 他性格有点闷,不太喜欢凑热闹,相比于在宿舍里和室友联机打游戏,他更愿意待在图书馆。 在这里,他可以安安静静地看书,或者单纯地观察来来往往的人。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故事,匆忙的、悠闲的、烦恼的、喜悦的……观察这些,对他来说是一种乐趣。 也正因为这份沉静和细致,他成功申请到了图书馆的勤工俭学岗位,每天负责整理被胡乱放回的书籍。 “同学,你好,请问《百年孤独》在哪个区?”一个轻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陈默回头,一个女生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一本《瓦尔登湖》。 是中文系的夏诗语,开学典礼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过言,一张素净的脸,配上一双清澈的眼睛,很快就成了很多人嘴里的“系花”。 “在J区,外国文学。”陈默指了指左手边的区域。 “好的,谢谢你。”夏诗语礼貌地点点头,抱着书走了过去。 陈默收回目光,继续埋头工作。他知道自己和夏诗语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像是聚光灯下的主角, 而自己只是台下的观众,偶尔的交集,不过是萍水相逢。 一下午的时间在指尖和书脊的摩挲中悄悄溜走。 当他整理完最后一个书架,准备下班时,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来。 他以为是空调吹久了,或者是有点低血糖,便靠在书架上想缓一缓。 就在这时,一片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光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眼前。 【检测到契合的精神特质……】 【观察力:优秀】 【共情能力:极佳】 【专注度:顶尖】 【……绑定中……】 【“人生剧本系统”绑定成功!】 陈默眨了眨眼,光幕依旧悬浮在空中,上面的字体清晰得不像幻觉。 他愣住了。 这是什么?熬夜太多出现幻觉了?还是最近看的小说后遗症? 他试着伸出手去触摸,手指却直接穿过了光幕,没有任何实体感。 周围的学生依旧在安静地看书、写字,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显然,这东西只有他自己能看见。 【欢迎您,体验者陈默。】 【本系统不提供金钱,不提供技能,只为您呈现一段段独一无二的真实人生。】 【请全身心沉浸,去体验,去感受,去成为“他”。】 【每一次体验的终点,都将是您全新人生的起点。】 陈默的呼吸有点乱。 他不是没看过网络小说,对“系统”这个词当然不陌生。 可别人的系统都是给钱、给异能、给丹药,怎么到了自己这里,画风就变得这么文艺? 不给钱,不给技能,那图个啥?体验人生? 他一个普通大学生,体验自己的人生还不够吗,为什么要去体验别人的? 【新手人生剧本已生成,请查收。】 话音刚落,一张新的卡片在光幕上展开。 【人生剧本:深夜食堂的拉面师傅】 【角色:斋藤爷爷】 【背景:一位固执的日本老人,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守着一家即将倒闭的拉面馆。 他将一生都献给了那一碗豚骨拉面,却终究抵不过时代的洪流与身体的衰老。】 【体验目标:在深夜的厨房里,独自完成一次“一碗入魂”的豚骨拉面制作,感受匠人注入食物中的专注与灵魂。】 【持续时间:今晚10点至明早4点】 【体验地点:江城市东城区福源巷7号,“一碗入魂”拉面馆。】 【完成奖励:永久固化角色核心技能,并合法继承其名下所有隐形资产。】 陈默仔仔细细地把每一个字都看了一遍。 深夜食堂?拉面师傅?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晚饭还没吃,有点饿了。 这个剧本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 但“合法继承隐形资产”又是什么鬼?一家快倒闭的拉面馆,算哪门子资产? 陈默心里充满了怀疑,他觉得这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恶作剧,或者干脆就是自己脑子瓦特了。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片蓝色光幕甩出去,但它就像长在视网膜上一样,纹丝不动。 “算了,不管了。” 陈默决定先去吃饭,填饱肚子比什么都重要。 他走出图书馆,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白天的暑气。 校园里人来人往,路灯把树影拉得老长。 他一边走向食堂,一边还在琢磨那个“人生剧本”。 福源巷7号……这个地址好像有点印象,在老城区那边,离学校不算太远。 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长。 万一是真的呢? 他没什么可失去的。就算是个恶作剧,大不了就是白跑一趟。 可如果……如果这是真的,那他的人生或许会迎来一个完全无法想象的转折。 好奇心最终战胜了理智。 陈默在食堂匆匆扒了两口饭,然后掏出手机,导航了那个地址。 晚上九点半,他站在了福源巷的巷口。 这是一条很窄很旧的巷子,两边的建筑都有些年头了,墙皮斑驳。路灯昏黄,勉强照亮脚下的青石板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老旧城区的味道,潮湿,又混杂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 他顺着门牌号往里走,心跳不知不觉快了起来。 终于,他在巷子深处找到了7号。 那是一家小小的日式门脸,木质的招牌上,用遒劲的书法写着四个字——“一碗入魂”。 店门紧闭,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A4纸,写着“店铺转租”。 一切,都和剧本里描述得一模一样。 陈默的喉咙有点发干。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时间指向九点五十五分。 他深吸一口气,站在门口静静地等待。 当分针和时针在“10”这个数字上重合的瞬间,他眼前的系统光幕闪烁了一下。 【体验即将开始,请做好准备。】 【检测到体验者已抵达指定地点,为您解锁临时权限。】 下一秒,一把古朴的黄铜钥匙凭空出现在陈默的手中,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这触感真实得让他一个激灵。 不是幻觉! 陈默攥紧了钥匙,心脏怦怦狂跳。他颤抖着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门锁应声而开。 他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酱油、豚骨和淡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第2章 豚骨拉面 店里很暗,只有巷子里的昏黄灯光从门口透进来,勉强勾勒出店内的轮廓。 陈默摸索着墙壁,找到了开关。 “啪”的一声,几盏暖黄色的吊灯亮起,照亮了这方小小的天地。 这是一家典型的日式拉面馆,空间不大,只有一排L形的吧台,大概能坐七八个人。 吧台后面就是半开放式的厨房,锅碗瓢盆擦得锃亮,整齐地挂在墙上。 一切都显得很旧,但异常干净,看得出原主人对这里的爱惜。 陈默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接下来该干嘛?系统只说要制作拉面,可他连厨房都没正经进过,顶多会煮个泡面。 就在他茫然四顾时,眼前的系统光幕再次变化。 【角色开始载入……】 【正在同步角色记忆、情感及肌肉记忆……】 【载入进度:10%... 50%... 100%】 【载入完成。】 一瞬间,仿佛有无数的画面和信息洪流般涌入陈默的脑海。 一个头发花白、背脊微驼的老人,日复一日地守在这间厨房里。 凌晨四点起床,去市场挑选最新鲜的猪骨。 花上十二个小时,用文火慢熬,让骨髓的精华一点点融入汤中。 亲手和面、揉面、切面,精准到毫米。 为了调整一味酱汁,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 喜悦、辛酸、固执、骄傲……一个匠人六十年的光阴,浓缩成最纯粹的记忆和情感,深刻地烙印在了陈默的灵魂深处。 他的眼神变了。 原本属于一个大学新生的清澈和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岁月的沉淀与专注。 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都变得有些不同,腰背不自觉地微微佝偻,手指的关节仿佛也变得粗糙有力。 他不再是陈默。 此刻,他就是斋藤,那个将一生都献给拉面的固执老头。 他熟练地系上围裙,那动作像是重复了千万遍。目光扫过厨房,每一个物件的位置都了然于胸。 “汤底,才是一碗拉面的灵魂。”一个苍老的声音仿佛在他心底响起。 他走到那口巨大的汤锅前,揭开盖子。 里面是已经冷却的、如同奶冻般的豚骨高汤。 这是斋藤老爷爷昨天熬好的,也是他留下的最后一锅。 他打开火,开始加热。 不需要温度计,他只是将手掌悬在汤锅上方,感受着蒸汽的温度,就能判断出最精准的火候。 接着,他转身走向案板,开始准备配料。 切葱花,每一粒都大小均匀。 煮溏心蛋,时间精确到秒,保证蛋黄呈现最完美的流心状态。 炙烤叉烧,用喷枪将肉的表皮烤出焦香,牢牢锁住里面的肉汁。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那不是刻意的表演,而是一种融入骨血的本能。 这双手,仿佛天生就是为了料理而生。 陈默的意识像一个旁观者,清晰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动。 他能感觉到肌肉的每一次发力,能理解每一个步骤背后的道理,更能体会到斋藤爷爷此刻内心的平静与虔诚。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仿佛灵魂被分成了两半,一半是旁观的陈默,一半是专注的斋藤。 当汤底的香气开始在小店里弥漫时,他开始煮面。 面是店里现成的,也是斋藤爷爷亲手做的。 他抓起一把面,不多不少,正好是一人份的量。 沸水下锅,筷子轻轻拨散,掐着秒表。 捞面,甩干水分,动作干净利落。 温热的拉面碗里,先倒入秘制的酱油底料,再冲入滚烫浓郁的奶白色豚骨高汤,汤与油瞬间融合,香气被彻底激发出来。 放入劲道的面条,码上叉烧、溏心蛋、木耳丝、葱花…… 最后,淋上一勺点睛的黑蒜油。 一碗完美的、热气腾腾的“一碗入魂”豚骨拉面,就此诞生。 浓郁的骨汤香、酱油的醇香、烤肉的焦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霸道的、让人无法抗拒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陈默,或者说斋藤,端着这碗面,看着碗里氤氲升起的热气,眼中流露出一丝满足和释然。 这就是他一生的追求。 就在这时,系统光幕再次亮起。 【体验目标“制作一碗注入灵魂的拉面”已完成。】 【完成度评价:完美。】 【您已深刻理解“匠人精神”的真谛,恭喜您,体验者。】 光幕消失的瞬间,那种奇妙的“附身”感潮水般退去。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软,差点没站稳,赶紧扶住吧台。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从四肢百骸涌来,像是真的当了一辈子厨师一样,精神和身体都被掏空了。 但与此同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填满了他的内心。 他看着眼前这碗面,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制作它的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 那些原本属于斋藤爷爷的技艺,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仿佛他真的花了六十年时间,才学会如何做出这样一碗面。 【剧本已完成,开始发放奖励。】 【奖励一:角色核心技能固化】 【您已获得:大师级日式拉面技艺。】 【奖励二:角色资产具象化】 【“一碗入魂”拉面馆(包含土地及房屋所有权)100%股权已转移至您的名下,相关法律文件已生成并具备最高法律效力,您可随时在系统内查看。】 看着系统面板上的信息,陈默彻底呆住了。 他咽了口唾沫,点开那个所谓的“法律文件”。 一份标准的股权转让协议,一份房产证明,还有土地使用权证…… 所有文件的所有者一栏,都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名字:陈默。身份证号码也完全正确。 他真的……拥有了这家店? 这金手指,未免也太真实,太硬核了吧!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那碗拉面的香气还在一个劲儿地往他鼻子里钻,诱惑着他空空如也的胃。 “不管了,先尝尝自己的手艺。” 陈默拿起筷子和汤勺,坐了下来。 他先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 醇厚、浓郁、鲜美……骨汤的精华在舌尖上瞬间爆炸开来。 味道层层递进,复杂而又和谐,最后只留下一抹悠长的回甘。 好喝!太好喝了! 他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面条,吸溜一口。面条爽滑劲道,完美地挂上了汤汁,麦香和肉汤香在口腔里交融。 再咬一口叉烧,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溏心蛋的蛋黄流心浓郁,中和了汤底的厚重。 陈默一口接一口,完全停不下来。 风卷残云之后,碗里连一滴汤都没剩下。 他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靠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四点。 一夜未眠,他却毫无困意,只有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他看着这个小小的拉面馆,这里的一切,现在都属于他了。 “以后……我就是这家店的老板了?”陈默喃喃自语,觉得这一切像是在做梦。 他站起身,收拾好碗筷,像斋藤爷爷那样,一丝不苟地将厨房清理干净。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他锁好店门,走进了清晨微凉的空气里。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豚骨汤的味道,像是一种无形的勋章。 他得赶紧回学校了,上午还有课。 第3章 系花同学,请不要误会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大亮。 室友们都还在睡梦中,房间里此起彼伏地响着轻微的鼾声。 陈默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拉上床帘,整个人往床上一摊,骨头都像是散了架。 这一夜的经历,比他过去十八年加起来还要离奇。 他闭上眼,脑子里却乱哄哄的。一会儿是拉面馆里氤氲的热气,一会儿是系统那冰冷的蓝色光幕。 大师级的拉面手艺,一家属于自己的店…… 这一切都真实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他闻了闻自己的t恤,一股浓郁的豚骨汤味混杂着油烟味,怎么都散不掉。 这味道让他感觉很安心,也让他确信昨晚不是一场梦。 带着满身的疲惫和一丝不真实的兴奋,陈默沉沉睡去。 等他再睁眼,是被闹钟吵醒的。 上午十点,有一节公共课。 他匆匆忙忙地洗漱完,连早饭都来不及吃,抓起书本就往教学楼跑。 一夜未眠的后遗症很明显,他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上完课,他鬼使神差地又走进了图书馆。 这里安静的氛围能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平静下来。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本想看会儿书,结果头一点一点的,没撑过五分钟,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夏诗语抱着几本刚借的书,路过阅览区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还是那个男生,昨天向他问路的那个。 他趴在桌子上,睡得很沉,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非常疲惫。 阳光透过窗户,在他身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能看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色。 夏诗语的脚步不由得放慢了。 她对陈默有印象,不只是因为昨天问过路。 开学这一个月,她很多次在图书馆看到他。 他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书,或者在书架间穿梭,整理书籍。 他穿的衣服总是很简单,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 刚才从他身边走过时,夏诗语闻到了一股很淡,但很熟悉的味道。 那是……餐厅后厨特有的油烟味,还混着一点肉汤的香气。 一个念头瞬间在她脑海里形成。 这个男生,是在外面通宵打工了吗? 她听说过,有些同学因为家庭条件不好,会去做一些很辛苦的兼职。 比如去餐厅后厨洗碗,或者去当深夜的搬运工。 难怪他看起来这么累,上课的时候没精神,一到图书馆就睡着了。 学习、勤工俭学、还要去外面打这么辛苦的工……他一定很不容易吧。 夏诗语看着陈默沉静的睡颜,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柔软的同情。 她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那些故事,关于那些在逆境中挣扎,却依然不放弃努力的人。 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生,就是这样的人。 犹豫了一下,夏诗语转身走出了图书馆。 几分钟后,她提着一个小袋子,轻手轻脚地走了回来。 她将袋子放在陈默的桌边,里面是一杯温热的豆浆和一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她又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用娟秀的字迹写下了一行字,然后小心翼翼地压在了豆浆杯下。 做完这一切,她悄悄地离开了,没有惊动他。 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陈默终于睡醒了。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抬起头,整个人还有点懵。 然后,他看到了桌上的早餐。 一杯豆浆,一个肉包,都还是温的。 他愣了一下,谁放这儿的? 他拿起豆浆,看到了下面压着的那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和一个可爱的笑脸符号。 “同学,加油!^_^” 字迹很清秀,带着女孩子特有的温婉。 陈默拿着纸条,彻底傻眼了。 这是什么情况? 他环顾四周,图书馆里人来人往,没人看他。 谁会无缘无故给他买早餐,还留这么一张纸条? 他脑子飞速运转,试图寻找线索。 等等……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 那股该死的、顽固的豚骨汤味还在! 一个荒谬但又极其合理的可能性浮现在他脑海里。 疲惫不堪的样子,身上洗不掉的油烟味,在图书馆打瞌睡…… 陈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不会是被当成什么家境贫寒、半夜打工累到虚脱的励志贫困生了吧? 再联想到这张字条……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事八成是那个系花夏诗语干的。 也只有她这种看起来就善良又充满同理心的女孩子,才会做出这种事。 陈默哭笑不得。 他想解释,可怎么解释? “同学,谢谢你的早餐,不过你误会了,我不是去打工,我是去继承我自己的拉面馆了。” 这话谁信?怕不是要被当成神经病。 这误会,简直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拿起那个还温热的肉包子,咬了一口,味道还挺好。 “唉……” 陈默长长叹了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他觉得这误会实在太离谱,太搞笑了。 另一方面,被人这样温柔地关心,心里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算了,就当是这样吧。” 他三两口吃完包子,喝完豆浆,感觉身体和精神都恢复了不少。 他将那张小小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夹进了自己的书里。 系花同学,请你千万不要再误会了。 他心里默默祈祷着。 第4章 这家店,我盘下了 图书馆的误会只是一个小插曲,但拥有一家店的事实,却沉甸甸地压在陈默心头。 那不是游戏里的虚拟资产,而是位于江城老城区,一个实实在在的铺面。 他必须得去看看,在白天,在清醒的状态下,再次确认那一切的真实性。 下午没课,陈默跟室友们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出去有点事,便独自一人坐公交车,再次来到了福源巷。 白天的巷子比夜晚多了几分烟火气。阳光从狭窄的巷子上空洒下,照得墙角的青苔绿油油的。有老人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晒太阳,还有小孩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陈默走到“一碗入魂”拉面馆门口,那张“店铺转租”的A4纸还在门上贴着,随风微微摆动。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那把黄铜钥匙,再次打开了店门。 “咔哒。” 阳光照进店内,空气里的微尘清晰可见。 一切都和他凌晨离开时一模一样。厨房里,他用过的碗筷还晾在沥水架上。 他走到吧台后面,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木质台面。这里曾经承载了斋藤爷爷一生的梦想,现在,它属于自己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很超现实。 一个刚上大学一个月的普通学生,竟然在寸土寸金的江城,拥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店。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在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着“致有缘人”。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信,字迹苍劲有力,是中文写的。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 “我叫斋藤雄一,是这家店的主人。” “我一生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拉面。” “这间店,这碗汤,就是我的全部。” “可惜,我老了,身体也不行了,没有力气再守着它。” “我的子女对我做拉面这件事嗤之以鼻,他们不会继承我的手艺,更不会要这个不赚钱的小店。” “我本想让它就此消失,但终究是不甘心。” “我希望,能有一个真正懂得这碗面的人来接手它。” “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让这份‘魂’延续下去。”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何能得到这家店,但我相信,这是命运的安排。” “店里的一切,都留给你了。厨房里那口老汤锅,是我这辈子最宝贵的财富。善待它。” “再见,我的‘一碗入魂’。” 信的落款,是“斋藤雄一”。 看完信,陈默沉默了许久。 这封信,让他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斋藤爷爷,有了更深的了解。 也让他明白了系统所谓的“合法继承”并非凭空捏造,而是建立在原主人真实意愿的基础上。 他现在不仅仅是继承了一份资产,更是继承了一份沉甸甸的托付。 “斋藤爷爷,你放心吧。”陈默低声说道,像是在对空气承诺。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宿舍的室友赵磊打来的。 “喂,默子,你跑哪儿去了?晚上开黑啊,三缺一!”赵磊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来。 “我在外面有点事,晚上可能不回去了。”陈默看着这间小店,一个念头在他心里逐渐清晰。 “不回宿舍?我靠,你小子可以啊,这才开学几天,就在外面租好房子了?是不是金屋藏娇了?” 赵磊的声音里满是调侃。 “想什么呢,就是看个地方。”陈默含糊地应付道。 “行吧行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啊。” 挂了电话,陈默做出一个决定。 他要让这家店,重新开业。 不为赚钱,只为兑现那个承诺,也为了……守护这份属于自己的、奇妙的“真实”。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把门口那张碍眼的“转租”告示给撕掉。 他走到门口,伸手将那张A4纸揭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这个简单的动作,像是一个仪式。 从现在起,这家店,我盘下了。 他环顾四周,店里虽然干净,但毕竟空置了一段时间,需要一次彻底的大扫除。 说干就干。 他找到储物间里的清洁工具,挽起袖子,开始打扫。 奇妙的是,当他拿起抹布和水桶时,那些属于斋藤爷爷的肌肉记忆似乎又回来了。 他知道哪种污渍要用什么清洁剂,知道擦拭吧台要顺着木纹,知道如何保养那些珍贵的厨具。 他的动作麻利而高效,完全不像一个从未做过家务的大学生。 夕阳西下,当陈默将最后一块地板擦干时,整个小店已经焕然一新。 木质的吧台和地板被打过蜡,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厨房里的金属器皿闪闪发亮,像是在等待它们的主人。 陈默站在干净整洁的店中央,累得满头大汗,但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这不再是斋藤爷爷的店了。 这是他的店。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几行字: 1. 采购食材。 2. 定制新的菜单和招牌。 3. 确定营业时间。 他想了想,在“确定营业时间”后面,打下了一行备注:只在深夜营业。 他还是个学生,白天要上课,不可能全天候守在这里。 而且,他也想保留这份属于自己的秘密。 一个只在深夜为少数人开放的神秘拉面馆,这个设定,听起来就很酷。 他关上店门,锁好。 转身离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没有“转租”告示的门脸,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微笑。 第5章 室友们的合理推测 陈默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推开门,一股泡面的香味混合着激烈的键盘敲击声扑面而来。 “默子回来啦!快来快来,这局马上就赢了!” 赵磊头也不回地吼道,眼睛死死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另一个室友李浩则戴着耳机,坐在书桌前,似乎在看专业课的网课。 他是寝室里的学霸,为人沉稳务实。 陈默应了一声,将背包放下,一股疲惫感涌了上来。打扫卫生是个体力活,他现在只想躺平。 他刚坐到自己的椅子上,赵磊那边就传来一阵鬼哭狼嚎:“nice!赢了!!” 他摘下耳机,转过椅子,使劲嗅了嗅鼻子,然后一脸夸张地看向陈默:“默子,你身上什么味儿啊?” 陈默还没来得及说话,赵磊就自己给出了答案:“一股消毒水的味儿!” “我靠,你一下午不见人,不会是去做保洁兼职了吧?还是那种医院级别的深度清洁?”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他今天打扫卫生用了一些消毒液,没想到味道这么重。 “差不多吧,赚点外快。”他只能顺着赵磊的话往下说,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给自家店铺做了个大扫e。 “我去,兄弟,你也太拼了吧!”赵磊一脸佩服,“图书馆的活儿还不够你干的?怎么又找了个这么累的?” 这时,学霸李浩也摘下了耳机,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看着陈默:“陈默,咱们是室友,你要是手头紧,跟我们说一声。” “大家凑凑,总比你一个人在外面这么辛苦强。” 李浩是真心实意地在关心他。 在他看来,陈默平时就沉默寡言,现在又这么拼命地做各种兼职,肯定是家里出了什么困难,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是啊是啊,”赵磊也凑过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咱们一个宿舍的,别见外。” “你这又是图书馆,又搞保洁,铁人也扛不住啊!” 陈默被他俩一左一右地围着,听着他们“合情合理”的分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的沉默,在室友们看来,就是默认。 “唉,我就知道。”赵磊叹了口气,一副“我全懂”的表情,“你这人就是自尊心太强。” “没事,兄弟们都理解。” 李浩扶了扶眼镜,沉吟道:“这样吧,我听说学生会最近在招干事,事情不多,还有补贴。” “我去帮你问问,总比你在外面干体力活强。” “对对对!或者我带你打游戏代练?也比你干保洁挣得多啊!”赵磊也积极出谋划策。 看着室友们真诚关切的脸,陈默心里又暖又无奈。 这误会,真是越来越深了。 “真不用,我……我应付得来。”陈默憋了半天,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话。 “你看看你,又来了!”赵磊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陈默只能报以一个尴尬的微笑,然后迅速转移话题:“你们吃泡面呢?给我留点汤没?” “去去去,自己泡去!” 一场关于“如何拯救贫困室友陈默”的讨论,暂时告一段落。 陈默爬上床,拉上床帘,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躺在床上,打开了那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人生剧本系统】 【体验者:陈默】 【已完成剧本:1】 【已固化技能:大师级日式拉面技艺】 【已具象化资产:“一碗入魂”拉面馆】 【下一剧本解锁倒计时:28天14小时06分钟】 看着面板上的信息,陈默的心情有些复杂。 系统给了他一家店,却没给他一分钱的启动资金。 他想让拉面馆重新开业,就需要钱。 买食材、定制菜单、添置一些新的小物件,哪一样都离不开钱。 他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 一千三百五十二块五毛。 这是他这个月剩下的全部生活费。 用这笔钱去进货,那他接下来半个月就得顿顿啃馒头了。 这下子,他在室友眼中“家境贫寒”的形象,恐怕要从误会变成现实了。 陈默不禁苦笑。 如果是神豪文的男主角,开局不都是账户里多出几个亿吗? 怎么到我这儿,还得为几千块的进货款发愁? 这系统,还真是“体验真实人生”啊,连创业初期的窘迫都体验得明明白白。 他叹了口气,开始在手机上搜索猪骨、面粉、酱油等食材的批发价格。 必须精打细算。 他一边计算着成本,一边盘算着怎么才能用最少的钱,办最多的事。 窗外,夜色已深。 宿舍里,赵磊的游戏声和李浩的翻书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真实的大学生活气息。 而床帘隔开的这方小世界里,陈默却在为一个他无法向任何人解释的未来,默默规划着。 他看着手机上那点可怜的余额,和购物清单里一长串的食材,眉头紧锁。 “还真是……讽刺啊。”他低声自语。 明明拥有了一笔价值不菲的固定资产,却被启动资金给难住了。 第6章 开业,只在深夜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的生活变得异常忙碌。 白天,他像所有普通学生一样上课、去图书馆。 一到没课的下午或者晚上,他就一头扎进福源巷的那家小店里。 他用自己仅有的一千多块生活费,精打细算地从批发市场采购了第一批食材。 最好的猪大骨、特级面粉、从一个老师傅那里淘来的秘制酱油……每一样都价格不菲,几乎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 他还在网上定制了一块小小的木质招牌,挂在门口,上面只有四个字——“深夜拉面”。 没有花里胡哨的宣传,没有开业大酬宾。 他就这样,准备悄无声息地开张。 周五晚上,陈默跟室友说要去图书馆通宵看书,然后背着包,来到了店里。 他换上干净的厨师服,系上围裙,看着焕然一新的小店,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今晚,是“深夜拉面”开业的第一天。 他不知道会不会有客人来,毕竟这里是偏僻的巷子深处,而且只在深夜营业。 但他没有多想,只是遵循着身体的本能,开始了准备工作。 熬汤。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将新鲜的猪骨焯水,然后放入巨大的汤锅中,加入水,开火。 当熟悉的、属于斋藤爷爷的那种专注感再次笼罩他时,他所有的紧张和不安都消失了。 他不再是一个忐忑的大学生,而是一个对自己的作品充满自信的匠人。 他守在锅边,仔细地撇去浮沫,控制着火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厨房里渐渐弥漫开浓郁的骨汤香气。 晚上十点,他准时在门口挂上了一块手写的“营业中”的牌子。 牌子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今日限定30碗”。 然后,他就回到厨房,静静地等待。 时间悄悄流逝。十点半,十一点…… 巷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陈默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难道,一个客人都不会有吗?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就在他以为今晚要“零收入”收场时,店门忽然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衬衫、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的男人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三十多岁,一脸疲惫,身上还带着一股酒气。 “老板,还有吃的吗?”男人看到吧台后的陈默,有气无力地问道。 “有。只有一种豚骨拉面。”陈默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这是他的第一位客人。 “行,那就来一碗。”男人在吧台前坐下,把公文包随手放在一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是一条被抽掉了骨头的鱼。 “好的,请稍等。” 陈默转身,开始了表演。 烫碗,煮面,倒汤,放料……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充满了韵律感。 那个男人本来在揉着太阳穴,却不知不觉被陈默的动作吸引了,眼神里露出一丝惊讶。 这个年轻的老板,动作也太娴熟了吧,像个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拉面就放在了男人面前。 “您的拉面,请慢用。” 男人看着眼前的面,愣了一下。 奶白的汤底,劲道的面条,焦香的叉烧,还有那颗完美的溏心蛋……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他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汤。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醇厚鲜香,瞬间席卷了他的味蕾。 那不是味精调出来的工业味道,而是一种经过长时间熬煮,才能析出的、来自骨髓深处的精华。 温暖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仿佛熨帖了他疲惫了一整天的五脏六腑。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宝藏。 他立刻拿起筷子,迫不及不及待地吸了一大口面。 “吸溜——” 面条爽滑弹牙,裹挟着浓郁的汤汁,在他的口腔里跳跃。 太好吃了!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作为一名“社畜”,他每天都在加班、应酬、赶ppt,吃饭对他来说,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但眼前这碗面,却让他找回了品尝食物的快乐。 他埋头苦吃,风卷残云,连一句话都顾不上说。 陈默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有了一丝满足感。 让客人吃得开心,就是对一个厨师最大的肯定。 几分钟后,男人抬起头,碗里已经空空如也,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那种疲惫到麻木的神情,竟然舒缓了许多。 “老板,多少钱?” “三十八一碗。”陈默报出了自己定的价格。 这个价不算便宜,但绝对对得起他用的食材和付出的心血。 男人爽快地扫码付了钱,然后由衷地说道:“老板,你这面,值这个价。不,比这个价更值。” 他顿了顿,看着陈默,认真地说道:“我叫李强,在附近上班。” “加了一星期班,刚才差点累死在路上。你这碗面,简直就是救了我的命。” 陈默笑了笑:“没那么夸张。” “不,一点不夸张。”李强站起身,拿起公文包,“老板,我以后会常来的。” “你这手艺,不该埋没在这巷子里。” 送走李强,陈默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第一份收入,第一份来自客人的肯定,这种感觉,比系统直接给他一笔钱要满足得多。 也许是李强带来了好运,接下来,又陆陆续续有客人进来。 有刚下夜班的代驾司机,有从网吧出来的年轻情侣,还有附近居住、被香味吸引过来的大爷。 每个人在吃完面后,脸上都露出了和李强如出一辙的、那种惊讶又满足的表情。 “小老板,你这汤怎么熬的?也太鲜了!”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拉面!比市中心那些网红店强一百倍!” “这溏心蛋绝了!怎么做到蛋黄刚好凝固又流心的?” 赞美声不绝于耳。 凌晨一点多,陈默准备的三十碗面的量,就全部卖完了。 他挂上“售罄”的牌子,开始收拾厨房。 数了数今晚的收入,一千一百四十块。刨去成本,净赚了七百多。 这比他在图书馆勤工俭学一个月赚得都多。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除了“体验人生”之外,经营这家店的另一个意义。 用一碗温暖的食物,去慰藉那些在深夜里奔波的疲惫灵魂。 当最后一个客人离开时,对他说道:“老板,你这拉面,有灵魂。我明天还来!” 陈默站在空无一人的店里,听着厨房里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忽然觉得,这种脚踏实地赚钱的感觉,真实而又踏实。 第7章 第二个剧本 深夜拉面馆的生意,在一种小众的圈子里,以一种安静而又迅猛的方式火了起来。 没有宣传,没有推广,全靠食客们口口相传。 “福源巷深处有家只在半夜开的拉面馆,老板是个很帅的小哥,面做得巨好吃!” “那家店叫‘深夜拉面’,每天只卖三十碗,去晚了就没了。” “我跟你们说,他家的汤是神仙级别的,喝完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 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陈默的拉面馆门口,从十点开始就有人排队。 常常是不到十二点,三十碗面就全部售罄。 陈默也渐渐适应了这种双重生活。 白天,他是江城大学一名平平无奇的普通学生,在课堂上听课,在图书馆看书。 到了夜晚,他就化身为福源巷里那位神秘的拉面师傅,用一碗碗热气腾腾的拉面,温暖着江城的夜。 拉面馆的收入很可观,他不仅早就回了本,还有了不少盈余。 他不再需要为生活费发愁,甚至可以买一些自己以前舍不得买的东西。 但他依旧保持着低调,穿着几十块的t恤,吃着学校食堂。 在室友眼里,他还是那个为了生计奔波的“贫困生”,只是最近看起来气色好了不少,大概是“兼职”的收入稳定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将近一个月,陈默在宿舍的床上,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下一剧本解锁倒计时已结束。】 【新的人生剧本已生成,请查收。】 来了! 陈默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点开面板,一张全新的、泛着古典气息的卡片缓缓展开。 【人生剧本:落魄指挥家的独奏】 【角色:阿尔布雷希特·冯·卡尔曼】 【背景:一位曾经才华横溢、享誉欧洲的奥地利指挥家。 因一场精心策划的学术丑闻而被古典音乐界排挤,从此一蹶不振,隐居在维也纳,与音乐和孤独为伴。】 【体验目标:在昔日荣耀的舞台上,独自演奏一曲表达其内心不甘、悔恨与对音乐至死不渝的爱的钢琴独奏。】 【持续时间:3小时】 【体验地点:“一座回荡着辉煌记忆的空旷音乐厅”。】 【提示:完成该剧本所需的前置条件,隐藏于您即将获得的资产之中。】 【潜在奖励:大师级钢琴演奏、音乐鉴赏与指挥理论(精通)、角色名下隐形资产。】 陈默看着这个剧本,整个人都懵了。 指挥家?维也纳?音乐厅? 这个跨度也太大了吧! 上一个剧本还是接地气的拉面师傅,这一个直接就跳到了阳春白雪的古典音乐领域。 而且,体验地点是“空旷的音乐厅”,这上哪儿找去? 江城倒是有个音乐厅,可他一个普通学生,怎么可能在半夜溜进去,还在舞台上弹钢琴? 保安不把他当贼抓起来才怪。 陈默注意到那条提示:“前置条件隐藏于您即将获得的资产之中。” 他点开“角色名下隐形资产”的预览。 一行小字浮现出来:【位于奥地利维也纳内城区,一间俯瞰国家歌剧院的顶层公寓。】 陈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维也纳……的公寓? 系统这是要让他出国? 这可比经营一家拉面馆的难度系数高太多了。 一个“家境贫寒”的大学生,突然要出国去维也纳,这怎么跟身边的人解释?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钱。去维也纳的机票、住宿、生活费,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虽然拉面馆赚了点钱,但也就几万块,恐怕不太够。 他正发愁,手机忽然“嗡”地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陈默疑惑地点开。 【尊敬的陈默先生:您好。我是斋藤雄一先生的遗产执行律师。 关于“一碗入魂”拉面馆的资产交接事宜,有一项补充条款需要告知您。 斋藤先生在遗嘱中为您预留了一笔小额的旅行基金,用于‘开拓眼界,寻找料理的灵感’。 该笔款项已汇入您的指定账户,请查收。】 陈默立刻点开手机银行App。 一条新的入账信息赫然在列。 【您的账户尾号xxxx于11月2日入账人民币.00元,备注:遗产赠予。】 五万块! 陈默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系统……这也太贴心了吧? 它不直接给钱,而是通过一个完全合法、合乎逻辑的渠道,把钱送到了他手上。 斋藤爷爷的遗产,旅行基金,开拓眼界……这一切都完美地串联了起来,天衣无缝。 这笔钱,不多不少,正好够他去一趟维也纳。 系统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它在推着他,走出这个小小的拉面馆,去见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去维也纳,完成这个剧本。 陈默做出了决定。 他现在唯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如何跟学校请假,以及……如何跟其他人解释。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有点头疼。 第8章 夏诗语的第二次鼓励 要去维也纳,首先得请假。 大学生请假不是小事,尤其是请好几天的事假,必须要有正当理由,并且需要辅导员和院系领导签字。 陈默硬着头皮,来到了学生事务办公室。 办公室里人不多,几个老师在埋头处理文件。 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夏诗语正坐在一位老师的旁边,帮着整理资料。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毛衣,长发扎成一个马尾,看起来干净又利落。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陈默看到她,下意识就想掉头走。 但来都来了,总不能临阵脱逃。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老师您好,我想请个假。” 负责处理假条的老师抬起头,夏诗语也闻声看了过来。 当她看到是陈默时,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陈默同学?”她轻声开口。 “嗯。”陈默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 “请假?什么理由啊?”老师一边问,一边递给他一张假条。 这正是陈默最头疼的问题。 他总不能说“我要去维也纳继承一间公寓顺便完成一个人生剧本”吧。 他只能搬出那个万能的借口:“家里……有点事,需要我回去一趟。”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飘忽,不敢去看夏诗语的眼睛。 然而,这话听在夏诗语的耳朵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意思。 家里有事? 她立刻联想到了陈默之前拼命打工的样子。 难道是……他家里出了什么变故?所以才需要他请假回去? 这个念头一出来,夏诗语看陈默的眼神,立刻就充满了同情和担忧。 她觉得,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同学,身上一定背负着很多不为人知的压力。 “需要请几天?”老师问道。 “大概……五天。”陈默算了一下往返和完成剧本的时间。 “五天?有点长啊。”老师皱了皱眉。 陈默的心提了起来,生怕假请不下来。 就在这时,一旁的夏诗语忽然开口了。 “王老师,我记得陈默同学平时学习很认真的,从来没缺过课。” “家里要不是有急事,他肯定不会请这么久的假。您看……” 她的声音很轻柔,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诚恳。 王老师看了看夏诗语,又看了看一脸“窘迫”的陈默,点了点头:“行吧。” “那你把假条填好,回头让你辅导员签个字就行。落下的课记得自己补上。” “谢谢老师。”陈默如释重负,连忙道谢。 他也感激地看了夏诗语一眼,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没关系。”夏诗语摇摇头,眼神里的关切更浓了,“家里……一切都还好吗?” “如果需要帮忙,比如课堂笔记什么的,你随时可以找我。” 陈默心里那叫一个别扭。 他很想大声说:“我家里好得很!我这次出去是去享福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只能含糊地点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 他快速填好假条,期间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他拿出手机,假装在查什么东西。 他实际上是在查去维也纳的航班信息,看看哪个时间段的机票最便宜。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又被旁边的夏诗语看到了。 她不经意地一瞥,看到了他手机屏幕上“江城→维也纳”的字样。 维也纳? 夏诗语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的脑子瞬间飞速运转起来。 家里有事……请假……查去维也纳的机票…… 一个更加“合理”的、也更加悲情的剧情在她脑海中形成了。 陈默的家人,是不是有亲戚在国外生了重病,甚至……出了什么意外?所以他才需要紧急赶过去? 去维也纳的机票那么贵,这对他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来说,肯定是一笔巨大的负担。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之前要那么拼命地打工赚钱! 原来是这样! 一瞬间,夏诗语觉得之前对陈默的所有猜测,都有了答案。 这个男生,他不是在为自己打工,而是在为家人打工!他一个人默默扛下了所有! 想到这里,夏诗语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敬佩和酸楚。 她看着陈默填完假条,准备转身离开,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 “陈默!”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着她。 夏诗语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鼓励,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意。 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最后,她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对他说道: “无论生活有多艰难,都不要放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留下这句话,她就转过身去,继续整理资料,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说。 而陈默,则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站了几秒钟,脑子里一片混乱。 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艰难?放弃? 她到底又脑补了些什么啊! 陈默拿着假条,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走出了办公室。 他走在校园的路上,秋风吹过,感觉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体验个人生剧本,怎么就在系花眼里,活成了一部催人泪下的八点档苦情剧男主角了呢? “这误会……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陈默仰天长叹,感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9章 维也纳的钥匙 请假的过程虽然有些波折和误会,但总算是顺利完成了。 那笔来自“斋藤爷爷遗产”的五万块旅行基金,也实实在在地躺在陈默的银行卡里。 他用最快的速度办好了签证,订了三天后飞往维也纳的机票。 出发前一晚,他照常去拉面馆营业。老主顾们听说他要“出远门”一个星期,纷纷表示惋惜。 “老板,你可得早点回来啊!你不在,我们晚上吃什么去?” “是啊是啊,我这胃都被你养刁了,吃别家的面都觉得没味儿了。” 陈默笑着一一回应,心里也有些不舍。这家小店,已经成了他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三天后,陈默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第一次踏上了飞往异国他乡的飞机。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维也纳国际机场。 走出机场,一股属于欧洲深秋的、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天空是那种纯粹的蓝色,阳光灿烂却不灼人。 陈默看着周围完全陌生的文字和面孔,听着耳边听不懂的德语,一种奇妙的孤独感和兴奋感交织在一起。 他按照系统给出的地址,坐上机场大巴,前往市中心。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从现代化的机场,逐渐变成了一栋栋充满历史感的古典建筑。 教堂的尖顶,古老的雕塑,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 他要去的公寓,位于维也纳的内城区,是这座城市最核心、历史最悠久的地方。 下车后,陈默拖着行李箱,走在古老的石板路上。 他根据手机导航,最终在一栋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米黄色公寓楼前停下了脚步。 这栋楼一看就价格不菲,门禁森严。 陈默正发愁怎么进去,系统面板再次出现。 【检测到体验者已抵达指定地点,为您解锁临时权限。】 下一秒,一把沉甸甸的、带着复古雕花的黄铜钥匙,出现在他的手心。 陈默的心安定了下来。他走到公寓大门前,将钥匙插入锁孔,大门应声而开。 他走进铺着红色地毯的门厅,乘坐着那种老电影里才有的、需要手动开关栅栏门的升降电梯,来到了顶层。 钥匙再次打开了房门。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旧书、灰尘和淡淡木头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走了进去,然后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是一间巨大的顶层公寓,或者说,是一个阁楼。 斜斜的屋顶上开了几扇天窗,阳光从天窗洒下,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光柱,无数的微尘在光柱中飞舞。 公寓里堆满了东西。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乐谱和音乐理论书籍。 地上、沙发上、桌子上,到处都散落着手写的谱子,像是被一场风暴席卷过。 整个房间,就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架覆盖着白色防尘布的巨大黑色钢琴。 从它流畅的线条和庞大的体积来看,这绝对是一架价值不菲的演奏级三角钢琴。 陈默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厚重的木窗。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伴随着远处传来的隐约车流声。 而窗外正对着的,就是那座闻名世界的、辉煌壮丽的维也纳国家歌剧院。 站在这里,仿佛能听到百年来无数伟大乐章的回响。 陈默彻底相信了,这里就是那个落魄指挥家阿尔布雷希特的隐居之所。 他开始在房间里探索。 在一个积满灰尘的书桌抽屉里,他找到了一本日记。 日记本的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已经磨损得很厉害。 他翻开日记,里面是用流畅的德语写下的文字。 奇怪的是,他竟然能看懂。 仿佛系统在同步角色资产的同时,也赋予了他临时的语言能力。 日记里,详细记录了阿尔布??希特的一生。他年少成名,才华横溢,是当时古典音乐界最耀眼的新星。 他记录了自己第一次登上金色大厅指挥台时的激动,记录了与爱人漫步在多瑙河畔的甜蜜,也记录了那场将他推入深渊的“抄袭”丑闻。 他被最信任的朋友和学生背叛,一夜之间从天堂跌入地狱。 他被所有乐团拒之门外,被媒体口诛笔伐。 心灰意冷的他,把自己关在这间公寓里,与世隔绝。 白天睡觉,晚上就对着窗外的歌剧院,一遍遍地弹琴,一遍遍地作曲,将他所有的不甘、愤怒和痛苦,都倾注在音乐里。 陈默一页页地翻看,仿佛亲身经历了这个天才指挥家悲剧的一生。 他能感受到阿尔布雷希特内心的巨大痛苦,以及他对音乐那种深入骨髓、无法割舍的爱。 就在这时,系统再次给出了提示。 【最终体验地点已确认:维也纳音乐协会大楼(金色大厅)。】 【体验窗口:今晚11点至凌晨2点(场馆内部清洁时间)。】 【进入方式:阿尔布雷希特的老友,音乐大厅的夜班安保主管弗兰茨先生,会为他留下一扇侧门。】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 金色大厅! 他真的要去那个世界顶级的音乐圣殿,完成这次独奏? 这比在自家拉面馆里做饭,刺激太多了! 他合上日记,目光落在那架巨大的黑色钢琴上。他走过去,掀开了防尘布。 一架漆黑锃亮、琴身上有着金色“b?sendorfer”字样的三角钢琴,静静地呈现在他眼前。 他看着这架钢琴,又转头望向窗外灯火璀璨的国家歌剧院,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时间差不多了。” 他关上窗,拿起公寓的钥匙,转身出门。 “该出发了。” 第10章 金色大厅,为你而开 维也纳的夜晚,空气冷得像冰。 陈默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走在环城大道的石板路上。 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周围是宏伟而沉默的古典建筑,每一扇窗户背后,似乎都藏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他不是来旅游的。 他要去一个普通游客,甚至是普通音乐家都无法在此时此刻踏足的地方。 维也纳音乐协会大楼,那个被全世界音乐爱好者奉为圣殿的——金色大厅。 根据脑海中阿尔布雷希特那模糊又清晰的记忆,以及系统的指引,陈默绕到了大楼的侧面。 这里比正门要昏暗许多,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旁边亮着一盏小小的壁灯。 他看了看手表,晚上十一点零五分。 他站在这里,心脏跳得厉害。这感觉比第一次去拉面馆还要刺激。 那次是继承一家小店,这次,可是要闯进世界级的音乐厅。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那扇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满头银发、穿着保安制服的奥地利老人探出头来,他脸上布满了皱纹,但一双蓝色的眼睛却很亮。 他看到陈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有惊讶,有心疼,还有一点点久别重逢的欣慰。 “阿尔布雷希特?”老人用带着浓重维也纳口音的德语,试探着叫了一声。 陈默的大脑在一瞬间完成了切换。 眼前的这位是弗兰茨,音乐大厅的夜班安保主管,也是阿尔布雷希特为数不多的、在他落魄后还愿意和他说话的老友。 此刻,他不是陈默。 他就是那个被世界遗忘的天才,阿尔布雷希特。 “弗兰茨,好久不见。”陈默用同样流利的德语回应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沙哑和疲惫。 弗兰茨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拉开门,一把将陈默拽了进去,然后迅速关上门,仿佛怕被谁看到一样。 “我的老朋友,你……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弗兰茨上下打量着他,心疼地说道,“你已经有快两年没来找我了。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 “我只是……不想打扰任何人。”陈默低声说。 这句台词,自然而然地就从他嘴里说了出来,完全是阿尔布雷希特的心声。 “胡说!”弗兰茨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小,“我们是朋友!” “你忘了当年你第一次在这里指挥,结束后我们一起喝得烂醉吗?” 陈默沉默着,点了点头。那些记忆,此刻就像他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 “你今天来,是为了……”弗兰茨的目光投向走廊深处,他什么都明白。 “我想再看看它。”陈默说。 “唉……”弗兰茨重重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跟我来吧。清洁工刚进去,他们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我只能给你这么久。” “足够了。谢谢你,弗兰茨。” “跟我还客气什么。” 弗兰茨领着陈默,穿过空无一人的后台走廊。 走廊两边的墙上,挂满了世界着名指挥家和音乐家的照片,其中一些,曾经还是阿尔布雷希特的朋友和同事。 陈默能感觉到,属于阿尔布雷希特的那份情感,正在胸口翻涌。骄傲、不甘、愤怒、怀念……五味杂陈。 终于,他们来到一扇双开门前。 弗兰茨用钥匙打开了门,推开。 下一秒,一个金碧辉煌、宛如神殿般的世界,展现在陈默眼前。 这里就是金色大厅。 整个大厅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工作灯亮着,但即便如此,也无法掩盖它本身的辉煌。 金色的墙壁,天花板上华丽的女神像壁画,一排排暗红色的天鹅绒座椅,安静地伸向远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混杂着老旧木头和抛光剂的味道。 这里太安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陈默的脚步,就这么停在了舞台的入口。 他呆住了。 他一个普通的中国大学生,竟然真的能站在这里。 “去吧。”弗兰茨在他身后轻声说,“舞台是你的。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陈默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那个曾经属于他的舞台。 舞台中央,静静地摆放着一架巨大的黑色三角钢琴。 琴盖打开着,黑白分明的琴键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 他走到钢琴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琴身。 他仿佛能听到,这里曾经回荡过的掌声和欢呼声,能看到台下那一张张为他疯狂的面孔。 而现在,一切都只剩下空旷和寂静。 巨大的落差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缓缓地在琴凳上坐下,抬头望向空无一人的观众席。 今晚,这里只有一个听众。 那就是他自己,或者说,是阿尔布雷希特那不甘的灵魂。 他将双手,缓缓地放在了琴键上。 第11章 只为一个人演奏的乐章 当陈默的指尖触碰到琴键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他闭上了眼睛。 【角色开始载入……】 【正在同步角色记忆、情感及肌肉记忆……】 【载入进度:10%...50%...100%】 【载入完成。】 一瞬间,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但这一次,比拉面师傅那次要猛烈千百倍。 不再是旁观,而是彻底的沉浸。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陈默,那个十九岁的大学生。他的灵魂仿佛被一个苍老、孤独而又骄傲的灵魂完全占据。 六十年的光阴,在脑海中飞速闪回。 在维也纳音乐学院第一次摸到钢琴的欣喜。 为了一个音符,把自己关在琴房里三天三夜的偏执。 第一次拿起指挥棒,面对整个交响乐团时的意气风发。 在金色大厅,接受雷鸣般掌声时的无上荣光。 与挚爱之人在多瑙河畔许下的誓言。 被最信任的学生和朋友联手背叛时的错愕与震怒。 从云端跌落泥潭,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以及,在那个小小的阁楼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与音乐为伴的无尽孤独。 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记忆,所有的不甘与悔恨,此刻都凝聚在他的指尖。 他不再需要乐谱。 因为他要演奏的,就是他自己的一生。 第一个音符,从他指尖流出。 那是一个很轻、很慢,带着一丝迟疑和试探的音。 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在空旷的森林里,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 孤独,迷茫,又带着一丝对过往辉煌的追忆。 紧接着,旋律开始流动起来。时而温婉,如同情人间的低语。 时而欢快,像是少年得志时的无所畏惧。 那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是记忆里唯一温暖的色彩。 陈默的意识像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幽灵,看着“自己”的身体在演奏。 他看到“自己”的十指在黑白琴键上疯狂地舞动,那双手,已经不再属于一个大学生, 那是一双属于钢琴大师的手,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充满力量。 他能感觉到“自己”胸中的情感在激荡。 突然,画风一转。 一连串急促、充满了不和谐音的猛烈敲击,如同惊雷般炸响在空旷的音乐厅里! 旋律变得狂暴、愤怒、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控诉! 那是背叛!是丑闻!是名誉扫地的瞬间!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心上。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曾经谄媚的嘴脸,是如何在一夜之间变得冷酷而轻蔑。 他看到了挚友的背叛,看到了媒体的口诛笔伐,看到了整个世界都与他为敌。 不甘!愤怒!为什么!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演奏不再是演奏,而是一场搏斗,一场与命运的殊死搏斗! 琴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仿佛要将整个音乐厅都掀翻。 站在后台入口的弗兰茨,听着这疯狂的琴声,眼眶湿润了。 他听懂了。 他听懂了自己老友这几年来所有的痛苦和压抑。 他想冲上去抱住他,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 但他没有动。 因为这是阿尔布雷希特自己的宣泄,任何人都不能打扰。 就在琴声达到最高潮,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坏的时候,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一个新的旋律,缓缓响起。 那段旋律不再愤怒,不再狂暴,而是变得无比的深沉与执着。 如果说之前的乐章是控诉,是愤怒,那么现在,就是他最后的独白。 他放弃了与世界争辩,放弃了洗刷冤屈的念头。他什么都不要了。 他只要音乐。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是他融入骨血的挚爱,是全世界都抛弃他时,唯一没有离开他的东西。 琴声变得纯粹,变得虔诚。 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对音乐至死不渝的爱。 那是他最后的骄傲,也是他最后的归宿。 陈默的意识,已经完全沉浸在这段旋律里。 他感受到了一个艺术家在穷途末路时,回归到艺术本身的那份纯粹。 他理解了阿尔布雷希特。 也原谅了那个世界。 最终,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悠长的尾音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缓缓回荡,最终消散于无形。 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双手,无力地从琴键上垂落。 整个人的身体,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向前一趴,额头抵在了冰凉的钢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 就在这时,系统光幕在陈默眼前亮起。 【体验目标“在昔日荣耀的舞台上,独自演奏一曲表达其内心不甘、悔恨与对音乐至死不渝的爱的钢琴独奏”已完成。】 【完成度评价:完美。】 【您已深刻理解“艺术家与世界和解”的真谛,恭喜您,体验者。】 光幕消失。 那种被附身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颤,巨大的疲惫感和虚脱感瞬间涌了上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用尽生命,去演奏了一曲。 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眼前空旷的大厅。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是一场恢弘而又悲伤的梦。 可指尖残留的触感,和脑海里那段完整的、充满了情感的旋律,又在告诉他,那一切都是真的。 就在这时,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从后台入口处响起。 弗兰茨走了出来,一边鼓掌,一边用手背擦着眼泪。 “阿尔布雷希特……”他走到陈默身边,声音哽咽,“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伟大的独奏。” 陈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现在是陈默,不是阿尔布雷希特。 他只能沉默着,站起身,对着弗兰茨,深深地鞠了一躬。 既是替阿尔布雷希特,也是为他自己。 第12章 大师级钢琴,到手! 弗兰茨扶起陈默,拍了拍他还在微微发抖的肩膀。 “好了,我的朋友,都过去了。”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你该回去了,清洁工马上就要到这边来了。” 陈默点了点头,身体还是软的,精神也恍惚得厉害。 刚才那场极致的情感宣泄,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我送你出去。” 弗兰茨搀扶着他,像来时一样,穿过寂静的后台走廊。 临别时,在那个不起眼的小门后,弗兰茨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绒布包裹着的东西,塞到陈默手里。 “这个你拿着。” 陈默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根通体乌黑的木棒,顶端镶嵌着一点银饰,看起来很古老。 是一根指挥棒。 “这是你第一次登台时用的指挥棒,后来你换了新的,这个就留在我这里做纪念了。” 弗兰茨看着那根指挥棒,眼神里满是怀念,“现在,它该物归原主了。” “我……”陈默想说自己已经不再需要它了。 “拿着吧,阿尔布雷希特。”弗兰茨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别忘了你是谁。” “你永远是那个维也纳最有才华的指挥家。” 陈默最终还是收下了。 这是弗兰茨的一片心意,也是对那个已经逝去的阿尔布雷希特的最后告别。 “保重,我的朋友。”弗兰茨最后拥抱了他一下。 “你也是,弗兰茨。” 走出音乐厅,维也纳凌晨的冷风一吹,陈默打了个激灵,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夜色中矗立的宏伟建筑,心里百感交集。 他握紧了手里的指挥棒,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而此时,系统面板上,奖励发放的信息已经刷新了出来。 【剧本已完成,开始发放奖励。】 【奖励一:角色核心技能固化】 【您已获得:大师级钢琴演奏技艺。】 【您已获得:音乐鉴赏与指挥理论(精通)。】 【奖励二:角色资产具象化】 【位于奥地利维也纳内城区的顶层公寓(包含房屋所有权及内部所有物品)100%所有权已转移至您的名下, 相关法律文件已生成并具备最高法律效力,您可随时在系统内查看。】 看着这一连串的奖励,陈默的脚步都顿了一下。 大师级钢琴演奏技艺! 这可比拉面手艺听起来要厉害多了。 他回到那间属于自己的顶层公寓,关上门,整个人都瘫倒在沙发上。 太累了。 身体累,心更累。 他躺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金色大厅里的琴声,一会儿是系统面板上的奖励信息,一会儿又是弗兰茨那双泛红的眼睛。 他闭上眼,那段刚刚演奏过的,属于阿尔布雷希特的原创旋律,就在他脑海里自动播放,每一个音符都清晰无比。 他发现,那些原本属于阿尔布雷希特的技艺和理论知识,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就像他真的花了六十年时间在音乐世界里浸泡一样。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走到那架巨大的贝森朵夫三角钢琴前。 之前,他只是在“被附身”的状态下弹奏。 现在,他想试试,作为“陈默”,他到底达到了什么水平。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琴键上。 他没有弹刚才那首沉重的曲子,而是凭着记忆,弹了一首最简单的《小星星》。 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时,陈默自己都愣住了。 这个音色……也太干净,太好听了吧? 他的手指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在琴键上轻巧地跳跃着。 每一个音的力度,时值,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首简单的儿童曲调,被他弹出了水晶般清澈透亮的感觉。 这不是练习,这不是模仿,这是一种融入骨血的本能。 他真的……成了钢琴大师。 陈默停了下来,看着自己的双手,半天说不出话。 这系统,也太牛逼了。 不给钱,但是给的这些东西,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他又尝试着弹了几个复杂的和弦,然后即兴地串联成一段旋律。 思绪如泉涌,那些在普通人看来无比深奥的乐理知识,在他脑子里就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样简单。 他可以随心所欲地,用音乐来表达自己想表达的一切。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他正沉浸在这种新奇的体验中,忽然瞥见钢琴旁边,那个阿尔布雷希特用来放手稿的谱架上,好像夹着一张不一样的纸。 不是那种泛黄的手稿纸,而是一张现代的、打印出来的A4纸。 他好奇地拿了过来。 那是一封信,或者说,是一份律师函。 是德文写的,但陈默现在看德文毫无障碍。 “致阿尔布雷希特·冯·卡尔曼先生:” “本人是瑞士苏黎世‘赫尔曼与合伙人’律师事务所的遗产执行律师。” “受我们共同的客户,已故的艾尔莎·霍夫曼女士委托,特此通知您。” “艾尔莎·霍夫曼女士已于上月病逝。” “根据其生前订立的遗嘱,她名下位于瑞士日内瓦的一处钟表工坊,及其中的所有设备、工具、手稿。” “以及她在瑞士联合银行的一个匿名保险柜,将由您继承。” “遗嘱中附言:‘致我一生挚爱的阿尔布雷希特,原谅我当年的不告而别。” “这些东西,是我作为钟表匠的父亲留给我的,也是我唯一能留给你的东西。” “希望它们能让你在没有我的日子里,找到一丝平静。’” 陈默拿着这张纸,彻底傻了。 艾尔莎·霍夫曼? 这个名字,在阿尔布雷希特的日记里出现过无数次。 那是他的初恋,是他一生唯一爱过的女人。 但在那场丑闻之后,她就消失了,从此杳无音信。 阿尔布雷希特至死都以为,是她也抛弃了自己。 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不是那样的。 而且,又一份遗产? 还是一个瑞士的钟表工坊,和一个银行的匿名保险柜? 陈默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一个剧本,竟然牵扯出了另一条线? 他还没从钢琴大师的身份里完全走出来,现在又要跟钟表工匠扯上关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律师函的落款日期。 是一个月前。 也就是说,阿尔布雷希特到死,都不知道这件事。 他没来得及收到的信,现在,落到了自己手上。 陈默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有对这对苦命鸳鸯的惋惜,又对那个未知的钟表工坊和保险柜,充满了好奇。 第13章 逝者生前的遗憾 陈默拿着那封来自瑞士的律师函,在钢琴前坐了很久。 这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一个人生剧本,不仅让他获得了钢琴大师的技能和维也纳的一套顶级公寓,还顺带“赠送”了另一份来自瑞士的神秘遗产。 这系统,简直跟开盲盒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奖励里会藏着什么惊喜。 他现在对那个所谓的“匿名保险柜”充满了强烈的好奇。 里面会是什么? 钱?珠宝?还是像阿尔布雷希特一样,留下了什么充满故事性的东西? 不过,眼下他去不了瑞士。 他的签证和假期时间都只够在维也纳待着。 这件事,只能先放一放了。 他将律师函小心翼翼地收好,决定先探索一下眼前这个“新家”。 这间公寓现在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他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四处翻看。 书架上塞满了各种珍贵的原版乐谱和绝版的音乐理论书籍。 随便一本,拿到外面的拍卖行,估计都能卖个好价钱。 墙角堆着的,是几箱子没有拆封的黑胶唱片,全是上个世纪最经典的一些录音版本。 这些东西对于一个音乐爱好者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而对于现在的陈默来说,它们更像是他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他能看懂每一本乐谱,能理解每一本书里的理论,能听出每一张唱片里指挥家和演奏家最细微的情感处理。 这是一种奇妙的财富。 他在那个积满灰尘的书桌前停下脚步。 阿尔布雷希特的日记本还摊开在那里。 陈默鬼使神差地拉开了书桌最下面的一个抽屉。 抽屉里只有一个小小的、上了锁的木盒子。 锁是很老式的铜锁,没有钥匙孔。 陈默研究了一下,发现这似乎是一个简单的机械密码锁,由几个可以转动的圆环组成。 密码会是什么? 陈默的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艾尔莎·霍夫曼的生日。 他在日记里看到过这个日期。 他试着将那几个圆环,转到了对应的数字上。 “咔哒”一声。 锁开了。 陈默的心跳了一下。看来,阿尔布雷希特至死都还念着那个女人。 他打开木盒。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样东西,静静地躺在深红色的天鹅绒垫子上。 一叠泛黄的信件,用一根褪色的丝带捆着。 一张已经发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一个英俊潇洒、意气风发的年轻男人,正和一个笑靥如花的金发女孩紧紧相拥,背景是维也纳的圣斯蒂芬大教堂。 男人是年轻时的阿尔布雷希特,女孩,无疑就是艾尔莎。 还有……一份看起来像是乐谱的手稿。 陈默拿起那份手稿。 和其他散落在房间各处、写满了修改痕迹的草稿不同,这份手稿异常的干净、整洁。 它的标题是:《艾尔莎小夜曲》。 陈默的呼吸停顿了一下。 他翻开乐谱,一个个音符看下去。 这是一首钢琴与小提琴的二重奏。 旋律优美、深情,充满了爱意与思念。 这首曲子,在阿尔布雷希特的任何草稿、任何日记里,都从未被提及过。 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是他写给一生挚爱的,一首从未示人的情歌。 陈默拿着这份乐谱,感觉手心沉甸甸的。 他现在继承的,已经不仅仅是资产和技能了。 他正在成为一个又一个逝去灵魂的秘密的守护者。 从斋藤爷爷那碗“一碗入魂”的拉面,到阿尔布雷希特这首“艾尔莎小夜曲”。 他忽然觉得,这个系统,或许并不是让他来“体验人生”这么简单。 它似乎是在通过他,弥补那些逝者生前的遗憾。 斋藤爷爷的手艺,通过他,得以延续。 阿尔布雷希特没能说出口的爱,没能完成的和解,也通过他,在金色大厅里得到了释放。 那接下来呢? 那个瑞士的钟表工坊,那个神秘的保险柜,又藏着什么样的故事和遗憾? 陈默忽然对这个系统的“使命”,有了一丝全新的理解。 他将乐谱和信件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重新锁好。 这些东西,他会好好保管。 或许有一天,他会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让这首《艾尔莎小夜曲》,在世人面前奏响。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他在维也纳的时间不多了,今天下午的飞机,就要回国。 他环顾着这间充满了故事的公寓。 这里的一切,现在都是他的了。 一个位于世界音乐之都心脏地带的秘密基地。 以后他随时都可以回来。 他走进卧室,在那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古董衣柜里,翻出了一套看起来还算合身的休闲西装换上。 总不能一直穿着这身几十块的t恤在维也纳晃悠。 当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站在穿衣镜前时,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清秀的脸,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种属于阿尔布雷希特的、浸淫在古典音乐中几十年才养成的贵族艺术家气质,似乎有一丝残留在了他的身上。 不再是一个畏畏缩缩的普通大学生,而像是一个出身于音乐世家的年轻绅士。 “还真有点不习惯。” 陈默扯了扯领口,喃喃自语。 他拿起公寓的钥匙和自己的背包,准备出门。 在离开之前,他要去一个地方,买点“纪念品”带回去。 不然,跟室友和夏诗语,都不好交代。 第14章 默子,你不对劲!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江城国际机场。 走出机场,一股熟悉的、带着湿气的燥热空气扑面而来。 陈默脱下在维也纳穿着的西装外套,换回了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t恤,背上双肩包,坐上了回学校的机场大巴。 一瞬间,他又从那个“维也纳的年轻绅士”,变回了江城大学的普通学生陈默。 这种身份的快速切换,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他打开手机,几十条未读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大部分是室友赵磊和李浩发的。 “默子,你家里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兄弟,用不用我们给你寄点土特产过去?” “默子你人呢?咋不回消息?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陈默看得哭笑不得。他请假的时候说的是“家里有事”,这俩活宝,还真以为他回哪个山沟沟里的老家了。 他赶紧回了条消息:“没事了,刚下飞机,在回学校的路上了。” 消息刚发出去,赵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靠!默子你总算回魂了!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赵磊的大嗓门隔着听筒都能震得人耳朵疼。 “就……处理点私事,信号不太好。”陈默含糊地解释。 “行吧,人没事就行。赶紧回来,晚上开黑,三缺一好几天了,手都痒了!” “好,马上到。” 挂了电话,陈默叹了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等他拖着行李箱回到宿舍时,赵磊和李浩立刻就围了上来。 “默子,你可算回来了!”赵磊上来就给了他一拳,“怎么样,家里没事吧?” “没事,都解决了。”陈末把行李箱放到一边。 “那就好。”学霸李浩推了推眼镜,也松了口气。 他俩上下打量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我说默子……”赵磊摸着下巴,绕着陈默走了一圈,“我怎么感觉你有点不对劲啊?”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哪儿不对劲了?” “说不上来。”赵磊使劲嗅了嗅,“你身上这味儿……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你身上不是消毒水味儿,就是拉面汤味儿。” “今天这味儿……香香的,还挺高级。你小子,不会是偷偷喷香水了吧?” 陈默脸一黑。 他身上哪有什么香水味。 那是在维也纳那间公寓里,沾染上的旧书和老木头的味道,可能还混杂了一点他临走前,在维也纳最着名的甜品店买的萨赫蛋糕的香气。 “你想多了,就是洗衣粉的味儿。”陈默面不改色地把背包扔到床上。 “不对,肯定不对。”赵磊还在那坚持,“而且我感觉你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以前看着就是个闷葫芦,现在怎么……怎么有点人模狗样的了?” “会不会说话!”陈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但赵磊的话,也给他提了个醒。 在金色大厅那一番经历,对他的影响,可能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大。 那种属于艺术家的沉淀和气场,不是换件t恤就能完全掩盖掉的。 “瘦了。”一直没说话的李浩,突然开口,一针见血。 “为了家里的事,肯定吃不好睡不好,都瘦脱相了。” 李浩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我懂”的同情,“辛苦你了。” 赵磊一听,也立刻换上了同情的表情:“对对对,肯定是累的。” “默子,你看你,眼圈都还是黑的。这几天肯定没休息好。” “兄弟,别硬撑着。钱要是不够花,跟我们说。” 陈默:“……” 我真是谢谢你们了。 他这几天在维也纳,住着顶层公寓,吃着米其林餐厅,过得比谁都滋润。 之所以看起来累,完全是那个“落魄指挥家”剧本的后遗症。 可这话他没法解释。 他只能顺着他们的话往下说:“嗯,是有点累。我先睡会儿。” “睡吧睡吧,好好休息。” 陈默拉上床帘,隔绝了室友们关切的目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应付他们,比在金色大厅弹钢琴还累。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他买的“纪念品”。 给赵磊和李浩的,是两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 而他给自己,或者说,给夏诗语准备的,是一个小小的、印着维也纳金色大厅图案的音乐盒。 他本来是想买点什么东西,用来佐证自己“出国处理家事”的谎言。 可当他站在纪念品商店里,看到这个音乐盒时,鬼使神差地就想到了夏诗语。 他想起了她那双清澈的、总是充满了善意和误会的眼睛。 他觉得,这个小东西,她应该会喜欢。 就当是……感谢她之前几次的“鼓励”吧。 虽然那些鼓励,全都鼓励错地方了。 他把音乐盒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盘算着该怎么找个合适的机会送出去。 正想着,床下的赵磊突然又嚎了一嗓子。 “默子!你快下来看!学校论坛上出大事了!” 陈默被他吓了一跳,探出头去:“什么事啊,大惊小怪的。” “你自己看!”赵磊把手机举了起来。 屏幕上是江城大学的校园论坛,一个帖子的标题被标红加粗,置顶在最上面。 《震惊!我们学校的系花夏诗语,疑似被校外富二代包养?》 帖子下面,还附着几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学校附近一家高档西餐厅的门口。 照片上,夏诗语正从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上走下来。 开车门和她说话的,是一个穿着名牌,看起来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年轻男人。 照片拍得很模糊,但能清晰地看到夏诗语的侧脸,和那辆惹眼的豪车。 帖子里,各种不堪入目的猜测和污言秽语,已经盖了上百楼。 第15章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陈默看着手机上那个刺眼的帖子,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夏诗语被包养? 这怎么可能。 以他对夏诗语的几次接触和观察,她根本不是那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的女孩。 她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容不下一丁点的污秽。 这背后肯定有什么误会。 “我靠,这帖子也太恶毒了吧!什么话都敢说!” 床下的赵磊气得不行,“夏诗语可是咱们学校的女神,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网络上的东西,真真假假,看看就行了。”学霸李浩倒是很冷静,“没有实锤的证据,就是造谣。” “这照片还不够实锤啊?保时捷卡宴啊!我这辈子都坐不起。”赵磊一脸羡慕嫉妒恨。 陈默没说话,他点开那些照片,仔细地看着。 照片里那个开车的男人,虽然只是个侧脸,但陈默总觉得有点眼熟。 在哪儿见过呢? 他正思索着,宿舍门被推开了,几个隔壁宿舍的男生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磊哥,浩哥,你们看论坛了吗?夏诗语那个事,真的假的啊?” “滚蛋!肯定是假的!”赵磊一挥手,“肯定是哪个追不到女神的屌丝,在那造谣抹黑!” “可那照片……” “照片怎么了?说不定是她家亲戚呢?现在谁家还没个有钱亲戚了?” 一时间,整个男生宿舍楼,似乎都在讨论这件事。 陈默默默地收起手机,心里有点堵。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个好好的女孩子,就因为几张捕风捉影的照片,被推上了风口浪尖,被无数不认识的人用最恶毒的语言揣测。 他虽然和夏诗语不熟,但出于一个正常人的良知,他也觉得这事儿很过分。 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他只是个普通学生,人微言轻。 冲到论坛上跟人对骂?那只会让事情越闹越大。 这件事,像一块小石头,投进了陈默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接下来的两天,这件事在校园里持续发酵。 夏诗语本人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她依旧正常上课,去图书馆。 但陈默能感觉到,她周围的空气变了。 走在路上,总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图书馆里,她一个人坐在角落,周围的座位都空着,没人敢靠近,仿佛她是什么病毒一样。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隐藏着多少委屈和压力,只有她自己知道。 陈默在图书馆整理书籍的时候,好几次都看到了她。 她还是像以前一样,安安静静地看书,只是下巴似乎比以前更尖了,人也清瘦了不少。 有一次,陈默抱着一摞书从她身边经过,她抬起头,目光与他对上。 陈默下意识地想躲开,但脚下却没动。 他看到夏诗语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那种充满同情和鼓励的光,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落寞。 那一刻,陈默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对她说点什么。 哪怕只是一句“我相信你”。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抱着书走开了。 他怕自己的任何一句话,都会被别人过度解读,给她带来新的麻烦。 毕竟,在他俩之间,还横亘着一个“贫困生被白富美接济”的美丽误会。 周五下午,有一节全校的公共选修课——《西方音乐鉴赏》。 陈默和夏诗语都选了这门课。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陈默特意找了个后排的角落坐下。 上课铃响后,夏诗语才踩着点,从后门悄悄溜了进来。 她今天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似乎不想让任何人认出她。 她环顾四周,发现只有陈默旁边还有一个空位。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在陈默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这门课的老师,是一个五十多岁、带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有学问的老教授。 这节课讲的是贝多芬。 老教授在讲台上讲得激情澎湃,从《命运交响曲》讲到《月光奏鸣曲》。 “……《月光奏鸣曲》的第一乐章,你们听,这缓慢、沉静的旋律,像不像月光洒在湖面上的感觉?” “它表达的是一种深邃的、略带忧郁的宁静……” 老教授播放着钢琴曲,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音乐在流淌。 陈默听着这首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曲子,脑子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了阿尔布雷希特的那首《艾尔莎小夜曲》。 同样是钢琴曲,同样带着一丝忧伤,但阿尔布雷希特的那首曲子里,蕴含的情感要复杂、深沉得多。 那是一个天才用一生写下的爱与悔恨。 他正想着,老教授突然停下了音乐。 “好了,同学们,理论讲了这么多,我们来点互动。” “有没有哪位同学,能听出刚才这段旋律里,除了忧郁和宁静之外,还隐藏着什么更深层的情感?” 教室里一片寂静。 大家都是来混学分的,谁会去研究那么深奥的东西。 老教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正在发呆的陈默身上。 “这位同学,你来说说看。” 陈默猛地回过神,发现全教室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他旁边的夏诗语,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我……”陈默站起身,脑子有点懵。 “没关系,随便说说你的感受。”老教授鼓励道。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脑海里,属于阿尔布雷希特的那些音乐知识和感悟,自然而然地浮现了出来。 他开口说道:“我觉得,除了忧郁和宁静,这段旋律里,还隐藏着一种……压抑的激情,和对宿命的无力感。” “贝多芬在写这首曲子的时候,他的耳疾已经很严重了。” “他爱上了一个女伯爵,但因为身份的悬殊,这段感情注定没有结果。” “所以,这看似平静的旋律之下,其实是汹涌的、无法言说的爱意,和一种对自己命运的哀叹。” “他把所有的痛苦,都化作了这流水般的音符。” 陈默说完,教室里还是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一个学生,能把一首曲子的背景和情感,分析得这么透彻?这比老师讲得还详细啊! 老教授也愣住了,他推了推眼镜,眼神里满是惊喜和欣赏。 “说得好!非常好!”他忍不住鼓起了掌,“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你对音乐的理解,非常深刻!” “我叫陈默。” “陈默……好,我记住你了。”老教授满意地点点头,“你对古典音乐很有天赋啊!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学校的管弦乐团?” 陈默连忙摆手:“老师,我就是随便看看书,我不会乐器。” 他可不想再出风头了。 他坐下后,感觉身边的夏诗语,看他的眼神,又变了。 那眼神里,不再是同情,也不是落寞,而是一种……强烈的好奇和探究。 她似乎完全没想到,这个在她眼里,为了生计奔波的“贫困生”,竟然对古典音乐有如此深刻的见解。 这和他平时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形象,反差太大了。 下课后,就在陈默准备收拾东西溜走的时候,夏诗语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陈默同学。”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刚才……谢谢你。”夏诗语低声说。 “谢我什么?”陈默有点莫名其妙。 “谢谢你没有用那种眼神看我。” 夏诗语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清澈而又倔强,“也谢谢你……让我听到了那么好听的分析。” 她顿了顿,似乎在鼓起勇气。 “你刚刚……在想什么?”她问,“你在听贝多芬的时候,好像在想另一首曲子。” 陈默的心漏跳了一拍。 这个女生的观察力,也太敏锐了吧。 他刚才确实是在想《艾尔莎小夜曲》。 看着她那双充满探究的眼睛,陈默鬼使神差地,没有否认。 他轻轻地哼唱出了一小段旋律。 那正是《艾尔莎小夜曲》的开头,那段最温柔,也最悲伤的旋律。 他的哼唱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却异常清晰。 夏诗语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段她从未听过的旋律,简单,却美得让人心碎。 那段旋律里蕴含的深情和哀伤,仿佛有魔力一般,瞬间就击中了她的内心。 “这……这是什么曲子?”她下意识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一个……关于错过的故事。” 陈默没有多做解释,留下这句话,就背着包,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夏诗语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段让她灵魂都为之震颤的旋律。 她看着陈默离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男生,身上藏着她完全看不透的,深不见底的秘密。 第16章 夏诗语的邀请 那个关于保时捷的帖子,最终被学校官方强制删除了。 据说,是照片里那个男人的家人,直接给学校高层打了电话。 随后,各种“小道消息”开始流传。 有人说,那个男人是夏诗语的表哥,刚从国外回来,家里是做大生意的。 也有人说,夏诗语本身就是个隐藏的白富美,平时低调而已。 一时间,舆论反转。 之前那些骂得最凶的人,都销声匿迹了。 而夏诗语身边,又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只是,经历过这件事后,夏诗语整个人都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对谁都温和有礼。 她的脸上,多了一层淡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她依旧会去图书馆,但不再坐在大厅,而是选择了一个最偏僻的单人阅览室。 她和陈默之间,也再没有过任何交集。 仿佛那天在音乐鉴赏课后的那段对话,那段旋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陈默乐得清静。 他白天上课,晚上就去自己的“深夜拉面”馆。 拉面馆的生意越来越好,甚至有市中心的美食博主,专门开车过来探店。 陈默依旧坚持每天只卖三十碗,并且从不接受预定。 来的都是客,先到先得。 这种“佛系”的经营方式,反而给他的小店增添了一丝神秘色彩。 “福源巷的拉面师傅”,成了江城深夜美食圈里一个不大不小的传说。 有人说他是个有故事的帅大叔,有人说他是个隐退的米其林大厨。 没人能想到,这个在深夜厨房里,动作娴熟得像个老匠人的老板,白天只是一个穿着t恤牛仔裤,在大学校园里穿梭的普通学生。 陈默很享受这种双重身份带来的割裂感。 白天,他是陈默。 晚上,他是“斋藤”。 这种感觉,很酷。 这天晚上,陈默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正在收拾厨房,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疑惑地接起电话。 “喂,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一个熟悉又有些清冷的女声响起。 “……是我,夏诗语。” 陈默拿着电话的手顿了一下。 他怎么都没想到,夏诗语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她从哪儿弄到自己号码的? “有事吗?”陈默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嗯……”夏诗语似乎有些紧张,“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陈默一边擦着吧台,一边把手机开了免提。 “是这样的。”夏诗语组织了一下语言,“学校一年一度的校园音乐节,下周就要开始了。” “我……我是这次音乐节的策划组成员之一。” “哦。”陈默应了一声,心想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次音乐节,有一个‘原创音乐’的单元。”夏诗语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们想……邀请你参加。” 陈默擦桌子的动作停了下来。 邀请我?参加原创音乐单元? 他脑子转了一下,立刻就明白了。 是因为那天他哼的那段《艾尔莎小夜曲》。 她以为那首曲子是他的原创? 陈默觉得有点头大。 “我不会什么原创音乐。”他直接拒绝了。 那首曲子是阿尔布雷希特的,他不能把它当成自己的作品。 “可是……”夏诗语的声音有些急了,“你那天哼的那段旋律……我从来没在任何地方听过。而且,它很好听,真的。” “那只是我随便哼的。”陈默继续嘴硬。 “我不信。”夏诗语的语气,出人意料地坚定,“随便哼的,不可能有那么完整的情感和故事感。” “陈默,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但是,那么好的音乐,不应该被埋没。”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陈默沉默了。 他没想到,夏诗语会这么执着。 “我真的……” “你先别急着拒绝。”夏诗语打断了他,“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抛头露面。” “我们这次的表演形式很多样,你可以选择不露脸的方式。” “比如,我们可以安排一个幕布,你就在幕后演奏。或者,你可以戴面具。” “我们只是想让更多的人,听到那么美的音乐。” “陈默,算我……求你好吗?”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恳求。 陈默彻底没话说了。 一个平时那么高冷的系花,为了让他参加一个校园活动,竟然用上了“求”这个字。 他能感觉到,夏诗语是真心的。 她不是为了完成什么工作任务,她是真的被那段旋律打动了,发自内心地,想让它被更多人听到。 陈默的心里有些动摇了。 他想起了阿尔布雷希特。 那个孤独的天才,将自己一生的挚爱,都写进了那首《艾尔莎小夜曲》里。 可直到他死,这首曲子都还静静地躺在那个无人知晓的木盒子里。 如果,能有一个机会,让这首曲子,代替它的主人,在这个世界上奏响…… 这算不算是,对那个孤独灵魂的一种告慰? 也算是,完成了系统赋予他的,那种“弥补遗憾”的隐藏使命?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在陈默心里疯长。 “喂?陈默?你还在听吗?”电话那头,夏诗语的声音有些忐忑。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啊?”夏诗语似乎没反应过来,“你……你答应了?” “嗯。”陈默说,“我参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小小的、如释重负的欢呼。 “太好了!谢谢你!陈默!” 夏诗语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喜悦,“那你准备用什么乐器演奏?钢琴可以吗?学校礼堂有演奏级的三角钢琴。” “可以。” “那……那首曲子,有名字吗?”夏诗语小心翼翼地问道。 陈默看着自己空无一人的拉面馆,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他轻声说道: “它叫,《写给艾尔莎》。” 第17章 一个面具,一架钢琴 陈默答应参加音乐节的消息,很快就在策划组内部传开了。 “夏诗语,你真把那个‘图书馆大神’给请来了?”策划组的另一个女生,一脸八卦地凑到夏诗语身边。 “什么大神,就是普通同学。”夏诗语一边整理着报名表,一边淡淡地回应。 “还普通同学呢?上次音乐鉴赏课上,他把王教授都给镇住了,这事儿早传遍了!” 女生挤了挤眼睛,“而且,我听说他就是个闷葫芦,平时谁都不搭理,怎么就你请得动他?” 夏诗语写字的手顿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那天在走廊里,他哼的那段旋律,让她看到了他藏在沉默外壳下的,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灵魂。 又或许,是因为在所有人都用异样眼光看她的时候,只有他的眼神,是平静的。 “他只是不想让好的作品被埋没而已。”夏诗语找了个借口。 “作品?他要表演什么啊?原创歌曲吗?” “一首钢琴曲。” “钢琴曲?哇,看不出来啊,他还真多才多艺。” 关于陈默要参加音乐节的讨论,只在小范围内进行。 因为夏诗语特地交代过,陈默不希望被打扰,所以一切都进行得很低调。 而陈默本人,则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依旧过着学校、拉面馆两点一线的生活。 只是,在深夜打烊后,他会留在店里,拿出手机,一遍又一遍地,仔细研究那份被他拍下来的《艾尔莎小夜曲》的乐谱。 这首曲子,原本是钢琴和小提琴的二重奏。 现在要改成钢琴独奏,就需要对乐谱进行一些改编。 要把小提琴的旋律部分,巧妙地融合到钢琴的声部里,同时又不能破坏原作的意境和情感。 这对编曲能力的要求,非常高。 但对于已经获得了“音乐鉴赏与指挥理论(精通)”能力的陈默来说,这件事,并不算太难。 他就像一个精密的外科医生,在脑海里,将整首曲子的结构解剖开,然后重新组合。 他没有用纸笔,所有的改编,都在他的大脑里完成。 几天后,一首全新的,只属于钢琴的《写给艾尔莎》,就在他脑中成型了。 周五下午,是第一次彩排。 地点就在学校的大礼堂。 陈默按照夏诗语发来的时间,提前到了。 礼堂里人不多,只有几个策划组的同学和负责舞台灯光音响的师傅。 夏诗语看到他,立刻迎了上来。 “你来啦。”她今天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装,看起来很干练。 “嗯。” “钢琴在那边,已经调好音了。你要不要先试试?”夏诗语指了指舞台中央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陈默点点头,走上舞台。 他没有立刻弹奏,而是在琴凳上坐下,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周围的环境。 虽然这里远不如金色大厅辉煌,但当他坐在这里,面对着台下空荡荡的座位时,那种熟悉的感觉,还是回来了。 他仿佛又变成了阿尔布雷希特。 夏诗语和几个同学,都站在台下,好奇地看着他。 他们都想知道,这个传说中的“图书馆大神”,到底能弹出什么样的音乐。 几分钟后,陈默睁开眼。 他的眼神,变得和那天在音乐鉴赏课上一样,深邃,而又专注。 他没有弹完整的曲子,只是随意地弹了几个和弦,试了试音色和手感。 但就是这几个简单的和弦,从他指尖流出时,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魔力。 饱满,清澈,充满了故事感。 台下的几个人,都听得愣住了。 外行听热闹,内行听门道。 策划组里,有一个音乐系的学长,他扶了扶眼镜,一脸震惊地对旁边的人说:“这个人……绝对是专业的。” “就这几个音,触键的力度,踏板的控制,没有十年以上的功力,根本弹不出来!” 夏诗语也呆住了。 她虽然不是音乐专业的,但她能听出,陈默弹出来的声音,和她以前听过的任何钢琴声,都不一样。 那声音里,好像有灵魂。 陈默试完音,就从舞台上走了下来。 “可以了。”他对夏诗语说。 “啊?哦,好。”夏诗语回过神来,“那你……需不需要再完整地弹一遍?我们对一下灯光和音响。” 陈默摇了摇头:“不用了,等到正式演出的那天吧。” 他想把最完整的版本,留到最后。 “还有,我需要一个面具。”陈默补充道。 “面具?” “嗯,最简单的那种,能遮住上半张脸就行。” 他还是不想太高调。 “好的,没问题,我们来准备。”夏诗语立刻答应下来。 看着陈默那一副“高手风范”,策划组的几个人,对他更加好奇和敬畏了。 这个陈默,到底是什么来头? 彩排结束后,陈默就准备离开。 夏诗语却叫住了他。 “陈默,等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保温杯,递了过来。 “天气凉了,喝点热水。” 陈默看着那个粉色的保温杯,愣了一下。 这画风……怎么又不对了? 从“给你买早餐加油”,到“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他看到夏诗语的耳朵,有点红。 “谢谢,我不用。”陈默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拿着吧。”夏诗语不由分说地把保温杯塞到他手里,“就当是……我拜托你参加演出的谢礼。” 说完,她就转过身,快步走开了,好像怕陈默再还给她一样。 陈默拿着那个还带着温度的保温杯,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这误会看来是解不开了。 而且,好像还在朝着一个他无法预料的方向,一路狂奔。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水里好像还放了点蜂蜜,甜丝丝的。 第18章 拉面馆来了个怪人 校园音乐节的日子,一天天近了。 陈默的生活,依旧波澜不惊。 他就像一个最敬业的演员,在“普通大学生”和“深夜拉面师傅”这两个角色之间,无缝切换。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人生,比他体验的那些剧本,还要精彩。 这天晚上,拉面馆的生意和往常一样火爆。 不到十二点,三十碗面就卖得差不多了。 陈默正准备挂上“售罄”的牌子,店门又被推开了。 走进来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一身考究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手表。 他身上的气质,和这条充满了烟火气的旧巷子,格格不入。 “老板,还有面吗?”男人开口,声音很沉稳。 “只剩最后一碗了。”陈默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人,不像是一般的上班族,倒像是什么公司的老总或者高管。 “那正好。”男人在吧台前坐下,将一个公文包放在旁边。 “好的,请稍等。” 陈默转身,开始煮最后一碗面。 男人没有玩手机,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默的动作。 他的目光很锐利,像是在审视一件艺术品。 当陈默将那碗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面放到他面前时,男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这碗面的品相,堪称完美。 汤色奶白,面条整齐,配料的摆放,都透着一股严谨的美感。 他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汤。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上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瞬间被一种极度的震惊所取代。 他闭上眼睛,仔细地品味着汤汁在口中散开的层次感。 骨汤的醇厚,酱油的鲜甜,黑蒜油的焦香……一层一层,递进,融合,最后化作一抹悠长的回甘。 “好汤!” 男人忍不住,低声赞叹了一句。 他立刻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面,吸溜入口。 面条的劲道,汤汁的浓郁,叉烧的软糯……每一种味道,都在挑战着他的味蕾极限。 他吃得很快,但动作依旧很优雅,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一碗面,顷刻间见了底。 男人放下筷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抬头看着正在擦拭厨具的陈默,开口问道:“小老板,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家传的。”陈默随口答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斋藤爷爷也算是他的“家人”了。 “家传……”男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这家店,开了多久了?” “没多久。” “有没有兴趣,去一个更大的平台发展?”男人突然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陈默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他。 “什么意思?” 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递了过来。 “我叫林正德,是‘悦榕餐饮集团’的执行总裁。” 陈默接过名片。 悦榕餐饮集团,江城乃至整个华东地区最大的餐饮连锁集团之一。 旗下拥有十几个知名餐饮品牌,从中式正餐到西式快餐,无所不包。 这个名字,陈默在财经新闻上看到过。 “林总,有何指教?”陈默的语气,依旧不卑不亢。 林正德很欣赏陈默的这份淡定。 “我今晚,是特地来找你的。”林正德说,“我听一个朋友说,这里藏着江城最好吃的拉面。现在看来,他没有夸张。” “我代表悦榕集团,想收购你的店,和你的配方。” 他看着陈默,报出了一个数字。 “五百万。” “五百万,买下你的店,和‘一碗入魂’拉面这个品牌和技术。” “并且,我们还会聘请你做我们集团旗下日料品牌的首席技术顾问,年薪一百万,外加分红。” 林正德的脸上,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 这个条件,对于任何一个开在小巷子里的小老板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五百万现金,加百万年薪。 这足以让一个普通人,一步登天,实现财富自由。 他等着陈默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然而,他失望了。 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把那张名片推了回去。 “不好意思,林总。”他摇了摇头,“我的店,不卖。” 林正德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卖。”陈默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决,“多少钱,都不卖。” “为什么?”林正德皱起了眉头,“五百万不够?我们可以再谈。六百万?八百万?” 在他看来,一切东西,都是有价的。 陈默笑了笑。 “林总,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家店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 这家店是他获得的第一个“人生剧本”的奖励,是他所有奇遇的开始。 这里面承载着斋藤爷爷一生的匠心,也承载着他自己那份独一无二的体验。 这种东西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 林正德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陈默,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一点言不由衷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平静和认真。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不为钱所动。 “我能问问,是什么意义吗?”林正德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算是……一个承诺吧。”陈默说。 承诺? 林正德更加不解了。 但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 “小老板,我记住你了。”他看着陈默,眼神很复杂,“我做餐饮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想把生意做大做强的厨师。” “像你这样,守着一家小店,甘于平静的,你是第一个。” “我不知道你图什么,但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顿了顿,又说:“这张名片,你留着。如果哪天,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打给我。我的条件,永远有效。”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陈默看着那辆消失在巷口的豪车,又看了看桌上那张价值“八百万”的名片,随手把它夹进了吧台下的一个账本里。 他低头,继续擦拭着那口被斋藤爷爷视若珍宝的汤锅。 对他来说,守护好这份“魂”,比八百万,重要得多。 第19章 戴着面具的钢琴家 周六晚上,江城大学的校园音乐节,在万众期待中,拉开了帷幕。 大礼堂里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 后台,更是人头攒动,一片忙乱。 参加表演的学生们,都在紧张地做着最后的准备。 化妆的,换演出服的,对着墙壁练声的…… 而陈默,则是后台最特殊的一个存在。 他穿着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脸上戴着一个节目组准备的,最简单的白色塑料面具。 面具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只露出了下巴和嘴唇。 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他周围三米之内,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所有人都好奇地打量着他。 “这人谁啊?这么装?” “听说是夏诗语亲自请来的神秘嘉宾,要表演原创钢琴曲。” “原创?真的假的?别是网上抄的吧?” “戴个面具,搞得神神秘秘的,估计是长得太丑,不敢见人吧。” 各种议论声,不大不小地传到陈默耳朵里。 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只是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过着那首《写给艾尔莎》的旋律。 他要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 这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阿尔布雷希特。 “陈默。” 夏诗语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她今天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化了淡妆,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她是今晚的主持人之一。 “感觉怎么样?紧张吗?”她蹲下身,小声问道。 陈默睁开眼,摇了摇头。 “不紧张。” 开玩笑,在金色大厅都弹过了,还会怕这种小场面? “那就好。”夏诗语松了口气,“你的节目在第七个,马上就到前面那个乐队了,你准备一下。” 她看着陈默脸上的面具,眼神有些复杂。 “真的……不打算让大家认识你吗?”她还是有点不甘心,“你的才华,不应该被这个面具挡住。” “这样就很好。”陈默说。 他不想成为焦点。 他只是一个故事的转述者。 夏诗语没再劝他。 她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加油。” 很快,前面的摇滚乐队表演结束,在一片狂热的欢呼声中下台。 轮到陈默了。 夏诗语作为主持人,走上舞台。 “接下来,将要登场的,是一位非常神秘的表演者。” “他将为我们带来一首他自己原创的钢琴独奏。这首曲子,是第一次在全世界的面前奏响。” “它的名字,叫做——《写给艾尔莎》。” “让我们用掌声,欢迎这位,戴着面具的钢琴家!” 台下响起了一阵稀稀拉拉,夹杂着些许好奇的掌声。 舞台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 陈默从后台的阴影里,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他走到钢琴前,对着台下,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在琴凳上坐下。 台下的观众,都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这个神秘的家伙。 “搞什么啊,还戴面具。” “原创钢琴曲?能听吗?别是噪音吧。” 坐在前排的几个学校领导,也皱了皱眉。 只有夏诗语,站在舞台的侧幕,手心攥出了汗,紧张地看着他。 陈默没有理会台下的一切。 当他的手指,放到琴键上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了他和这架钢琴。 他深吸一口气。 第一个音符,缓缓流出。 那是一个带着无尽温柔与思念的音。 像是在一个寂静的午后,情人间的低声呢喃。 一瞬间,整个喧闹的礼堂,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个开头惊艳到了。 这旋律……也太美了吧? 紧接着,旋律开始发展。时而缠绵,时而激荡,时而充满了甜蜜的回忆,时而又透着无法相见的哀伤。 陈默的双手,在琴键上优雅地舞动。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了音乐里。 他仿佛看到了年轻的阿尔布雷希特和艾尔莎,在维也纳的街头追逐嬉戏。 看到了他们在多瑙河畔,许下永恒的誓言。 也看到了那场丑闻之后,两人被迫分离,天各一方的痛苦。 所有的爱,所有的思念,所有的遗憾,都通过他的指尖,化作了音符,在礼堂里流淌。 台下的观众,已经完全听傻了。 他们忘了这是校园音乐节,忘了表演者戴着面具。 他们只是沉浸在这段从未听过的,却美得让人心碎的旋律里。 有的人,眼眶湿润了。 他们从音乐里,听到了一个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 坐在前排的王教授,那个教音乐鉴赏课的老教授,激动得浑身发抖。 “天才!这绝对是天才之作!”他喃喃自语,“这作曲的水平,这演奏的技巧……我们学校,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人物?” 夏诗语站在侧幕,也已经泪流满面。 她终于,听到了这首曲子的完整版。 她终于明白了,那天陈默说的“一个关于错过的故事”,是什么意思。 这首曲子里,蕴含了太深太深的感情。 她看着舞台上那个戴着面具的,孤独的背影,心脏传来一阵阵细密的疼痛。 她又开始脑补了。 到底要经历过怎样深刻的爱与别离,才能写出,并弹出这样的曲子? 这个叫陈默的男生,他那沉默的外表下,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音乐里的时候,最后一个音符,带着一丝悠长的叹息,缓缓落下。 曲终。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十几秒。 突然,不知道是谁,第一个站起来,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好!” 下一秒,雷鸣般的掌声,如同山崩海啸一般,席卷了整个礼堂! 第20章 风暴中心的平静 掌声还在继续,一声高过一声,像是要把大礼堂的屋顶给掀翻。 舞台上,聚光灯下的陈默,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再次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为了阿尔布雷希特,为了艾尔莎,也为了这个故事,终于能有一个被听见的结局。 然后,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中,他转过身,没有丝毫留恋,一步步走回了后台的阴影里,身影被黑暗吞没。 “哎?这就走了?” “安可啊!再来一遍!” “别走啊,大神!把面具摘了让我们看看你长什么样啊!” 台下的观众急了,很多人都站了起来,试图挽留这个神秘的钢琴家。 但是,后台的入口,已经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夏诗语作为主持人,反应最快,她拿着话筒,快步走上舞台,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平复的激动和颤音。 “感谢这位神秘的同学,为我们带来如此动人的《写给艾尔莎》。” “音乐的魅力,就在于它能跨越一切,直抵人心。” “让我们再次把掌声送给他!” 掌声又一次响起,经久不息。 而此时的后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人呢?那个弹钢琴的人呢?” “刚才还在这儿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快去找找!我的天,这绝对是咱们学校建校以来最牛的演出了!” 几个策划组的同学,还有一些刚表演完的演员,都跟疯了一样四处寻找陈默的身影。 夏诗语一下台,也立刻加入了寻找的队伍。 她跑遍了后台的每一个化妆间,每一个角落,甚至连储藏室都找了,可哪里还有陈默的影子。 他就像一阵风,来的时候无声无息,走的时候,也只留下满座的震撼和一地的传说。 一个策划组的女生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对夏诗语说:“诗语,没找到。” “我问了守着后门的师傅,他说刚才确实有个戴面具的男生出去了,走得特别快。” 夏诗语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 她还想当面跟他说一声“谢谢”,想告诉他,他的表演有多么成功,那首曲子有多么好听。 她还想……问问他,那曲子里的故事,到底是不是他的亲身经历。 可是,他走了。 走得那么干脆。 “诗语,你快看学校论坛!”另一个同学举着手机冲了过来,脸上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夏诗语接过手机,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江城大学的校园论坛,在短短几分钟内,已经彻底被“音乐节”和“钢琴”这两个词给刷屏了。 置顶飘红的,是一个发布不到十分钟,回复已经破千的帖子。 标题简单粗暴—— 【直播!音乐节出现神级现场!一个戴面具的哥们用一首原创钢琴曲把所有人都弹哭了!】 点进去,主楼是一段用手机录的,有些晃动的视频。 正是陈默演奏的《写给艾尔莎》。 尽管收音效果很差,充满了杂音,但那动人心魄的旋律,还是穿透了手机的劣质扬声器,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下面的回复,已经盖起了几百层的高楼。 “卧槽!我在现场!我证明楼主说的都是真的!我一个一米八的汉子,现在哭得跟傻逼一样!” “这曲子叫《写给艾尔莎》?为什么我搜遍了全世界的音乐库都找不到?真的是原创?” “绝对是原创!这种级别的曲子,要是发表过,不可能默默无闻!天啊,我们学校藏着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啊!” “求这位大神的信息!他是哪个系的?叫什么名字?我要给他生猴子!” “戴着面具,肯定长得不咋地,大家别幻想了。不过这不重要,这双手,我能玩一年!” “楼上的收敛点!这是艺术!你们不懂!我只想知道,这首曲子背后,到底有一个怎样催人泪下的爱情故事?” 夏诗语看着这些沸腾的评论,又看了看舞台侧面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那个角落,几分钟前,还坐着一个穿着白t恤,戴着白色面具,安安静静的男生。 现在,他成了全校风暴的中心。 而他本人,却早已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夏诗语的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为他高兴的骄傲,有秘密被窥探的紧张,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独占秘密的窃喜。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还给同学,然后对自己说:“夏诗语,你答应过他的,要替他保密。” …… 此时,风暴中心的陈默,正在做什么呢? 他已经走出了学校的大门,正慢悠悠地,朝着福源巷的方向走去。 晚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他摘掉了那个有些闷的塑料面具,随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对他来说,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完成了系统发布的一个临时任务。 任务完成了,阿尔布雷希特的故事,有了一个体面的落幕,这就够了。 至于学校里会掀起多大的波澜,有多少人会去讨论那个“戴着面具的钢琴家”,他一点都不关心。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今天周六,拉面馆的生意应该不错,不知道骨汤还够不够用……” 他摸了摸肚子,感觉有点饿了。 刚才弹琴,好像还挺消耗体力的。 他加快了脚步。 没有什么,比在完成了一件大事之后,吃上一碗自己亲手做的,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面,更让人感到满足的了。 如果有,那就是再加一个溏心蛋。 第21章 他的新外号叫钢琴之神 陈默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特地绕回拉面馆,检查了一下食材,又简单收拾了一下,才慢悠悠地晃回来。 推开宿舍门,一股热浪夹杂着键盘的敲击声和激烈的嘶吼声扑面而来。 “推中路推中路!赵磊你个憨批,你的大招呢?” “我没蓝了啊!浩子,快奶我一口!我还能秀!” 室友赵磊和李浩正光着膀子,一人一台电脑,在召唤师峡谷里激情奋战。 看到陈默回来,赵磊抽空回头瞥了他一眼。 “默子,你回来了?不是说在图书馆待到关门吗?怎么这么晚?” “有点事,耽搁了。”陈默换着鞋,随口应付道。 “哦哦,快来快来,三缺一,就等你了!”李浩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屏幕,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 “你们玩吧,我有点累了,先洗漱了。” 陈默拒绝了开黑的邀请,拿着洗漱用品走进了卫生间。 听着外面两个室友还在为了一波团战的失利而互相甩锅,陈默觉得,这种感觉挺好的。 刚才在礼堂里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华丽的梦。 现在,梦醒了,他又回到了最真实的人间。 他还是那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陈默,不是什么“戴着面具的钢琴家”。 洗漱完,陈默爬上自己的床铺,戴上耳机,准备刷会儿手机就睡觉。 他刚点开学校论坛的App,就被满屏的红色标题给惊呆了。 《全网悬赏!寻找神秘的钢琴大神!知情者奖励肯德基疯狂星期四V我50!》 《技术分析贴:从触键和踏板,深度剖析〈写给艾尔莎〉的演奏者到底有多牛逼!》 《感性讨论:如果让你给〈写给艾尔莎〉的爱情故事写一个结局,你希望是hE还是bE?》 《最新消息!音乐系的大佬们已经疯了,据说王教授已经下令,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位大神找出来!》 陈默看着这些帖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要不要这么夸张? 不就是弹了首曲子吗? 他点开那个技术分析贴,发帖人好像是音乐系的一个学生,从专业的角度,把他的演奏技巧掰开揉碎了分析了一遍。 什么“钟表般精准的节奏控制”,什么“德奥学派特有的触键质感”,什么“堪比霍洛维茨的辉煌技巧和诗意表达”。 下面一堆人回复“虽然看不懂,但是感觉好牛逼”。 陈默自己看着都觉得脸红。 他哪有那么厉害,不过是系统把阿尔布雷希特的肌肉记忆和情感体验,原封不动地灌给了他而已。 他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演奏机器。 他又点开了那个悬赏贴。 里面的猜测五花八门。 有人猜是学校请来的外援,是某个低调的青年钢琴家。 有人猜是音乐系某个深藏不露的研究生师兄。 甚至还有人猜,是某个被音乐耽误了的,其他专业的老师。 猜什么的都有,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把目标怀疑到他这个普普通通的中文系大一新生头上。 这正合陈默的心意。 他可不想成为动物园里被人围观的猴子。 看着看着,他发现了一个新的趋势。 一开始,大家还叫他“面具哥”、“钢琴大神”。 不知道从哪个帖子里开始,一个新的外号,开始病毒式地传播开来。 ——“钢琴之神”。 因为有人说,那种级别的演奏,已经不是“大神”可以形容的了,那是“神”的领域。 于是,“图书馆大神”这个曾经流传于小范围的外号,在一夜之间,就被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钢琴之神”给彻底取代了。 陈默看着这个中二感满满的新外号,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开心就好。 他关掉论坛,把手机扔到一边,拉上床帘,睡觉。 …… 第二天是周日。 陈默一觉睡到自然醒。 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赵磊和李浩估计又出去浪了。 他去食堂吃了顿午饭,然后习惯性地走向图书馆。 结果,刚走到图书馆门口,他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今天的图书馆,好像格外热闹。 门口聚集了不少人,一个个探头探脑的,像是在等什么人。 而且,他敏锐地感觉到,有很多道目光,正有意无意地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审视和猜测。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情况? 难道我暴露了? 不应该啊。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往里走,路过一群女生身边时,清楚地听到了她们的议论声。 “哎,你们说,会不会是他啊?” “哪个?刚走过去那个?” “对啊,我听说,昨晚那个‘钢琴之神’,就是夏诗语请来的。而这个男生,跟夏诗语走得很近。” “而且,他就是上次在音乐鉴赏课上,把王教授都镇住的那个‘图书馆大神’啊!他肯定懂音乐!” “有道理啊!长得也挺清秀的,戴上面具,光看下半张脸,轮廓还真有点像!” “走走走,跟上去看看!” 陈默的脚步一顿,头皮瞬间有点发麻。 坏了。 他还是低估了人民群众的八卦能力和推理能力。 虽然还没实锤,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他现在要是走进图书馆,估计立刻就会被这群人给围住。 不行,得赶紧撤。 陈默当机立断,立刻转身,改变方向,朝着另一个出口快步走去。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看来,短时间内,学校里是待不下去了。 第22章 你今天,在学校吗? 音乐学院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凝重。 王教授,就是上次在音乐鉴赏课上对陈默赞不绝口的那个老教授, 此刻正一脸严肃地坐在办公桌后,两根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在他面前,站着几个学生,正是这次校园音乐节策划组的核心成员。 夏诗语也在其中,她低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我再问一遍。” 王教授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昨天晚上,演奏《写给艾尔莎》的那个同学,到底是谁?”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没人敢开口。 王教授昨晚一夜没睡。 他把那个音质很差的现场视频,翻来覆去听了几十遍。 越听,他越是心惊。 越听,他越是激动。 作为在音乐领域浸淫了一辈子的学者,他太清楚那段演奏和那首曲子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天才的灵光,是足以载入音乐史的杰作! 他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把这个被埋没的天才找出来。 让他站到真正属于他的舞台上,而不是在一个小小的校园音乐节里,戴着面具昙花一现。 所以今天一大早,他就把音乐节的负责人,也就是他自己的得意门生给叫了过来, 然后顺藤摸瓜,找到了夏诗语他们这几个策划组的学生。 “王教授……”策划组的组长,一个音乐系的研究生师兄,硬着头皮开口了,“我们……我们也不知道。” “不知道?”王教授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他是你们请来的,你们会不知道?” “他……他当时就是要求匿名参加,全程戴着面具,演完就走了,我们也没看清他的脸,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和院系。” 师兄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是他们几个来之前就商量好的统一口径。 因为夏诗语一再恳求他们,说那位同学真的不想被打扰,希望大家能尊重他的选择。 夏诗语站在一旁,心里紧张得要死。 她能感觉到王教授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他们几个人身上来回扫视。 她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露出了马脚。 王教授盯着他们看了半天,看得几个人心里直发毛。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夏诗语身上。 “夏同学。” “啊?在!教授!”夏诗语吓得一个激灵。 “我听说,这位神秘的表演者,是你亲自联系,并且力排众议邀请来的,对吗?”王教授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是。”夏诗语点了点头,事到如今,她也无法否认。 “那你,应该知道他是谁吧?” 王教授循循善诱,“你放心,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只是惜才。“ ”这样的天才,不应该被埋没。“ ”你告诉我他是谁,我去跟他谈,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绝对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困扰,只会给他提供最好的资源和平台。” 王教授的话,说得很诚恳。 夏诗语的心动摇了一下。 她知道王教授是真心为了陈默好。 如果陈默能得到王教授的指导,以他的才华,前途不可限量。 但是,她一想到陈默彩排时说的“这样就很好”,想到他那副不愿成为焦点的淡然模样,她又犹豫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尊重陈默的选择。 那个男生好像总是这样,明明拥有惊人的才华,却偏偏喜欢把自己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好像根本不在乎外界的赞誉和名利。 他做这些事,似乎只是因为他想做,而不是为了给谁看。 想通了这一点,夏诗语抬起头,迎向王教授的目光,鼓起勇气说:“对不起,王教授。“ ”我答应过他,要为他保密的。所以,我不能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人,都向她投来了敬佩的目光。 敢当面硬刚王教授,这位中文系的系花,果然有种。 王教授愣住了。 他没想到,一个学生居然敢当面拒绝他。 他盯着夏诗语看了几秒,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很好。”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微笑,“有原则,守信用,是个好孩子。” 他转头对其他人说:“你们都先出去吧,我跟夏同学单独聊聊。” 其他人如蒙大赦,赶紧溜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王教授和夏诗语两个人。 “坐吧,别站着。”王教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夏诗语忐忑地坐下。 “夏同学,你不用紧张。”王教授的语气变得像个和蔼的长辈,“我能理解你的立场。“ ”不过,你能不能跟我描述一下,你邀请的这位同学,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不问名字,只是问“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夏诗语没法拒绝。 她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陈默的样子。 在图书馆里安静看书的样子。 在课堂上侃侃而谈的样子。 在舞台上,戴着面具,孤独弹琴的样子。 她斟酌着词句,轻声说:“他……他是一个很安静,很低调的人。“ ”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看起来有点……有点冷淡。“ ”但是,他的内心其实非常丰富,也非常温柔。“ ”他很有才华,但从不炫耀。“ ”他做很多事,好像都不是为了结果,只是在享受过程。” 王教授静静地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 “安静,低调,内心丰富,不为名利所动……” 他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词,眼睛越来越亮,“这……这不就是真正的艺术家的特质吗!” 他越发肯定,自己发现了一个绝世的璞玉! “好,我明白了。”王教授站起身,对夏诗语说,“夏同学,谢谢你。“ ”既然他不想被打扰,那我就不强求了。“ ”但是,请你一定替我转告他一句话。” “您说。” “你告诉他,江城大学音乐学院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想来,我王某人,随时欢迎!” 说完,王教授背着手,走到了窗边,目光投向了远方,留下一个高山仰止的背影。 夏诗语站起身,对着王教授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走出办公室,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陈默的微信头像,编辑了一条信息。 “王教授今天找我了,他想知道你是谁,但我没说。“ ”你放心吧。” 想了想,她又在后面加了一句。 “不过,他也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说,音乐学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编辑完,她又觉得这么说太正式了,好像在传达什么圣旨一样。 她删删改改,最后,只发过去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你今天,在学校吗?” 第23章 现在这样就挺好 陈默是在去拉面馆的路上,收到夏诗语的消息的。 他从昨天在图书馆门口被“围观”之后,就果断决定,这两天先不去学校凑热闹了。 反正也没什么重要的课,不如待在店里,研究研究新的拉面浇头,或者……规划一下去瑞士的行程。 看到夏诗语发来的消息,陈默挑了挑眉。 “你今天,在学校吗?” 这问法,有点意思。 她没直接问王教授的事,而是先问他在不在学校,说明她还是挺小心的。 陈默想了想,回了两个字:“不在。” 消息刚发出去,夏诗语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陈默愣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陈默,你现在方便说话吗?”电话那头,夏诗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小心翼翼。 “方便,你说。”陈默一边走,一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那个……王教授今天找我们了。” 夏诗语还是把事情说了出来,“他到处打听你的身份,不过你放心,我们都说不知道,帮你瞒过去了。” “嗯,谢了。”陈默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这种淡定的态度,让电话那头的夏诗语又是一阵心疼。 他肯定早就料到会这样吧?所以才提前躲了出去。 他总是这样,默默地承受一切,把所有麻烦都自己扛下来。 夏诗语的脑补功能又开始超速运转了。 “不过……王教授人真的很好,他没有恶意,他就是太欣赏你的才华了。” 夏诗语连忙替王教授解释,“他还让我给你带话,说音乐学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他随时欢迎你。” “知道了。”陈默的反应依旧是波澜不惊。 去音乐学院? 开什么玩笑。 他一个中文系的学生,跑去音乐学院干嘛?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普通大学生,然后体验各种千奇百怪的人生,收集不同的技能和资产。 出名,成为人群焦点,这些都是计划之外的麻烦事。 “你……就没什么想法吗?”夏诗语忍不住问道。 那可是王教授啊,音乐系的泰斗级人物,多少人想拜他为师都找不到门路。 他现在主动抛出了橄榄枝,陈默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没什么想法。”陈默说的是实话,“我对转系没兴趣。” “我不是说转系的事……”夏诗语急了,“我是说,你的才华……就这么放着,太可惜了。“ ”你可以不用转系,但至少,可以去跟王教授交流一下,或者参加一些专业的比赛,让更多人听到你的音乐啊。” 在她看来,陈默就像一个身怀绝世武功的高手,却偏偏甘心在小村子里种田。 这让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无比惋惜和着急。 “没必要。”陈默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平静,“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又是这句话。 “这样就很好。” 夏诗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她凭什么去替陈默觉得“可惜”? 她又凭什么,用自己的价值观,去揣测和安排他的人生? 或许,对他来说,平静地生活,比站在聚光灯下,要重要得多。 他一定……有他自己的苦衷吧。 比如,要照顾生病的家人? 在沉重的现实面前,所谓的音乐梦想,可能真的只是一种奢侈品。 想到这里,夏诗语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充满了歉意。 “对不起,陈默。是我……是我太想当然了。我不该逼你的。” 陈默听着电话那头突然转变的画风,有点懵。 怎么又道歉了? 这姑娘的脑回路,是不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他感觉自己跟她,好像永远不在一个频道上。 “我只是觉得……你那么有才华,不应该被埋没。” 夏诗语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鼻音,“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多事了。我会尊重你的所有决定。” “……嗯。”陈默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 这误会,看来是焊死在自己身上,抠都抠不下来了。 “那你……这两天都不来学校了吗?”夏诗语又问。 “嗯,有点私事要处理。”陈默正好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是……家里的事吗?需不需要帮忙?”夏诗语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心。 “不用,小事。”陈默赶紧拒绝。 再让她“帮忙”,天知道又会脑补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戏来。 “那好吧。”夏诗语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失落,“你……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挂掉电话,陈默长长地叹了口气。 跟夏诗语交流,怎么比改编一首二重奏还累?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脑海,走进了福源巷。 巷子里,那块“深夜拉面”的招牌,在夕阳下静静地立着。 看着这块招牌,陈默的心情,才终于平复了下来。 还是这里好。 没有“钢琴之神”,没有“王教授的邀请”,也没有“系花的误会”。 这里只有一碗能温暖人心的拉面,和一个只想安安静静煮面的老板。 他拿出钥匙,打开了店门。 属于“斋藤”的时间,开始了。 第24章 下一个剧本,孤独的制表师 夜幕降临,福源巷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陈默系上围裙,站在熟悉的操作台后,整个人的状态瞬间就变了。 白天的烦恼和纷扰,似乎都随着这身行头被隔绝在外。 他现在不是什么“钢琴之神”,也不是让夏诗语操心的“贫困生”,他只是斋藤,一个只想把面煮好的拉面师傅。 熬汤、备料、切肉……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专注。厨房里的烟火气让他感到无比安心。 晚上十点,小店准时开门。 老顾客们陆续到来,很快就把不大的店面填满了。 “老板,老样子!” “老板,今天溏心蛋多加一个!” “老板,听说你前两天请假了?家里没事吧?” 熟稔的招呼声此起彼伏,陈默一边忙碌,一边简单地回应着。 “没事,都处理好了。” “好嘞,稍等。” 这种简单纯粹的交流,让他觉得很舒服。 在这里,没有人关心他会弹什么曲子,也没有人探究他有什么秘密。 大家在意的,只有眼前这碗热气腾腾的拉面,能不能抚慰自己一天的疲惫。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准备的三十碗拉面不到十二点就全部卖光了。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陈默开始收拾店里。他擦拭着每一张桌子,将碗筷清洗干净,归置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习惯性地坐到吧台后面,拿出那个陈旧的账本,开始清点今晚的营业额。 就在他将最后一叠零钱放进钱箱时,那道熟悉的蓝色光幕,毫无预兆地在他眼前展开。 【人生剧本系统】 【恭喜您,新的剧本已解锁。】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集中精神看向光幕。 【剧本名称:《孤独的制表师》】 【角色简介:让-皮埃尔·杜波依斯,一位隐居于瑞士汝拉山谷的独立制表师。 他是杜波依斯家族的最后一代传人,家族曾是享誉欧洲的钟表世家,后因石英危机而没落。 让-皮埃尔继承了家族所有的制表技艺与工坊,一生与齿轮和游丝为伴,致力于打造一枚能“封存时间”的完美腕表,却至死未能完成。】 【体验地点:瑞士,勒布拉叙,杜波依斯钟表工坊。】 【体验目标:在与世隔绝的工坊内,独立生活七天,感受制表师内心的极致孤独与对技艺的纯粹追求。】 【剧本奖励(完成体验后发放):1. “杜波依斯”家族全套制表技艺(大师级)。 2. 瑞士勒布拉叙“杜波依斯钟表工坊”及附属资产100%所有权。 3. 神秘奖励(与前序剧本《落魄指挥家的独奏》相关联)。】 陈默逐字逐句地看着剧本介绍,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瑞士!钟表工坊! 他立刻想起了之前在维也纳公寓里发现的那份律师函,阿尔布雷希特的初恋艾尔莎·霍夫曼, 遗赠给他的正是一个瑞士的钟表工坊和一个银行匿名保险柜。 现在看来,这个新剧本,就是去接收那份遗产的钥匙! 而且,奖励里明确提到了“与前序剧本相关联”,这让他更加好奇,那个神秘奖励会是什么? 难道和那个匿名保险柜有关? 陈默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去瑞士,这件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之前在图书馆门口被“围观”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学校现在就是个是非之地,暂时回去肯定会被人盯着。 王教授那边虽然有夏诗语挡着,但难保他不会通过别的渠道继续查。 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以“处理家事”为由,再请一次长假,彻底避开学校里的风头。 而且,这次的体验目标是“独立生活七天”,加上来回路上的时间,至少需要十天左右。 这么长的时间,正好让学校里那股关于“钢琴之神”的热度彻底冷却下去。 简直是一举两得。 打定主意,陈默心里轻松了不少。他把账本和钱箱锁好,脱下围裙,关灯锁门。 走出福源巷,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找了个24小时营业的咖啡馆坐了下来。 当务之急,是搞定去瑞士的签证和机票。 他拿出手机,开始查询办理瑞士签证的流程。 申根签,手续比上次去奥地利要稍微麻烦一点,但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一边看,一边将需要准备的材料记在备忘录里:护照、照片、申请表、行程单、酒店预订单、机票预订单…… 行程单和酒店预订单都是现成的,系统提供的体验地点“杜波依斯钟表工坊”本身就是住宿地。 他只需要搞定机票就行。 陈默点开订票软件,搜索从江城飞往瑞士日内瓦的航班。 最近的一班直飞在三天后,时间正好。他看了一下价格,往返一万多,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完全可以承受。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好了航班,准备付款。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方弹出来一条银行的短信通知。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9月25日23:45跨行转账收入.00元,活期余额.20元。】 陈默看着那一长串的零,整个人都愣住了。 五十万? 谁给他转了五十万? 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人,是那个叫林正德的餐饮集团老总。 难道是他还不死心,想用这种方式来“打动”自己? 可这也太离谱了。 陈默皱着眉,退出了订票软件,点开了银行App。 他仔细查看了一下转账记录,发现汇款人那一栏,写着一个让他无比意外的名字。 ——夏振国。 夏振国?这谁啊?完全不认识。 但是这个姓……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是夏诗语的家人? 他想起之前论坛上的帖子,那辆保时捷卡宴。 虽然帖子被删了,但夏诗语家境优渥这件事,基本上是板上钉钉了。 可他们家为什么会突然给自己打五十万? 陈默百思不得其解。他盯着那个陌生的名字看了半天,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返回通话记录,找到了上次夏诗语打给他的那个号码,然后打开了微信,在添加好友的界面输入了这个手机号。 搜索结果跳了出来。 微信名:夏诗语。 头像,是一只可爱的布偶猫。 果然是她。 陈默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所以,是夏诗语把自己的银行卡号给了她家里人?然后她家里人就给自己打了五十万? 这是什么操作? 他立刻就想到了夏诗语之前那些“美丽”的误会。 她一直把自己当成一个家境贫寒、勤工俭学的励志青年。 难道她觉得光是口头鼓励还不够,现在要直接进行物质援助了? 可五十万……这也太多了!这哪是援助,这简直是扶贫啊! 陈默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钱,绝对不能要。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在微信里给夏诗语发了条消息。 “你是不是把我的卡号给你家人了?” 发完之后,他想了想,又点开了银行App的转账功能,准备直接把钱退回去。 但是,当他输入了“夏振国”这个名字后,系统却提示他需要输入对方的银行卡号。 他根本不知道对方的卡号。 陈默叹了口气,只能等着夏诗语的回复。 手机屏幕亮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默的心情有些烦躁,他不喜欢这种欠着别人,尤其是欠着一个总在误会自己的女生人情的感觉。 大概过了五分钟,夏诗语的消息才回了过来,内容让他更加哭笑不得。 “啊?你怎么知道的?我爸妈没说是我给的吧?“ ”你千万别多想,这就是一点小小的心意,想支持一下你的音乐梦想!“ ”你不是要去维也纳深造吗?在国外花销肯定很大,这笔钱你先拿着!” 第25章 这五十万,你必须收下 看到夏诗语回复的消息,陈默感觉自己的血压都升高了。 什么叫“支持一下你的音乐梦想”? 什么叫“要去维也纳深造”?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他上次去维也纳明明是系统任务,怎么到了她那里,就脑补成自己为了音乐梦想,不惜远渡重洋去求学深造了? 还“深造”……自己一个中文系的学生,去维也纳深造什么?深造怎么用德语念《离骚》吗? 陈默捏了捏眉心,感觉跟这个姑娘沟通的难度,比独立完成一台陀飞轮的难度还要大。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些,敲打着手机屏幕回复道:“我没有要去维也纳深造,上次去只是办点私事。“ ”而且这笔钱太多了,我不能要,你让你父亲把银行卡号给我,我马上退回去。” 消息发过去,这次夏诗语几乎是秒回,还直接发来了一段语音。 陈默点开,女孩清脆又带着一丝焦急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不行不行!这钱你必须收下!陈默,你听我说,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我……我跟我爸妈都说了你的情况了,他们都特别欣赏你!真的!“ ”他们觉得你这么有才华,不应该被现实的困难埋没。“ ”这五十万,就当是我们家对你未来成就的一点点前期投资,好不好?” 听着语音里夏诗语“真诚”的劝说,陈默简直想把手机扔出去。 还“前期投资”?这姑娘是不是霸道总裁小说看多了? 他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被一点点耗尽,直接打字道:“夏同学,我很感谢你和你家人的好意,但这钱我真的不能收。“ ”我们非亲非故,我没有理由接受这么大一笔钱。“ ”请你把卡号给我,不然我明天就去银行把现金取出来给你送过去。” 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这次,对面沉默了很久。 陈默以为自己的话起作用了,耐心地等着。 过了足足有三四分钟,夏诗语的消息才再次发了过来,依然是一段语音。 陈默点开,听到的却是一阵压抑的、小声的抽泣声。 “陈默……对不起……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了?“ ”我……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看你一个人那么辛苦,又要上学,又要打工,还要坚持自己的梦想……“ ”我就是想帮你一下……我怕你因为钱,放弃了那么好的天赋……对不起,你要是觉得有压力,就当我没说过,你别生气好不好?” “……” 陈默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哭腔,整个人都麻了。 怎么又哭了? 自己不就是要还钱吗?怎么就成了把人家惹哭了的恶人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感觉自己现在一个头两个大。 这五十万现在就像一个烫手的山芋,扔都扔不掉。 退回去吧,人家直接哭给你看。 不退吧,这算怎么回事? 陈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咖啡馆里来回踱了两步。 冷静,陈默,冷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夏诗语的脑回路异于常人,不能用正常的逻辑去跟她沟通。 她现在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强惨”剧本里,自己越是强硬地拒绝, 她可能越会觉得是自己刺伤了男主角脆弱的自尊心,然后更加内疚,更加想补偿。 这简直就是个死循环。 看来,硬碰硬是不行了,必须得换个思路。 陈默重新坐下来,盯着和夏诗语的聊天界面,大脑飞速运转。 想要解决这个误会,让她心甘情愿地把钱收回去,就必须从根源上打破她对自己“家境贫寒”的认知。 怎么打破? 直接告诉她自己有一家拉面馆,还有维也纳的一套顶层公寓? 不行。这样太突兀了,而且没法解释来源,只会引来更多的疑问和麻烦。 必须用一种更委婉,更“合理”的方式。 陈默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刚刚查询的,飞往瑞士日内瓦的机票订单上。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里慢慢成形。 他清了清嗓子,也切换成了语音模式,用一种尽量温和,又带着一丝无奈的语气,对着手机说道: “夏同学,你先别哭。我没有生气,真的。“ ”我也知道你是好意,但是……唉,怎么说呢。其实,我的情况可能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他故意在这里停顿了一下,留给对方想象的空间。 果然,夏诗语很快就回了消息,打字过来的,带着浓浓的鼻音:“……不太一样?什么意思?” 陈默继续用语音回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坦诚:“就是……我家里的情况,其实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困难。“ ”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绝对不需要靠别人资助。“ ”我平时去图书馆,或者做一些你看到的‘兼职’,更多的是一种……个人习惯和体验吧。” 他巧妙地用了“兼职”这个词,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把它归结为一种个人选择。 “至于上次去维也纳,也不是去什么深造,是真的家里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我接下来可能还要再去一趟欧洲,去瑞士办点事。” 说到这里,他把自己刚刚没有付款的机票订单截图,发了过去。 截图上清晰地显示着“江城-日内瓦”的航线,以及一万多的机票价格。 他要用事实告诉夏诗语:你看,我不是买不起机票的人,我不需要你的资助。 做完这一切,陈默静静地等待着夏诗语的反应。 他觉得自己的这番解释,有理有据,还附上了证据,应该足以打消她的念头了。 手机那头,夏诗语宿舍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她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着光。 她看着陈默发来的那段语音和机票截图,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反复听着那段语音,仔细品味着陈默的语气。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困难……” “更多的是一种个人习惯和体验……” “还要再去一趟欧洲,去瑞士办点事……” 再结合那张一万多的机票订单截图…… 夏诗语的脑子里,瞬间掀起了一场头脑风暴。 难道……自己一直都搞错了? 陈默他……其实不是贫困生?他去做那些辛苦的兼职,只是为了“体验生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夏诗语的心就砰砰直跳。 她回想起和陈默的每一次接触。 在图书馆里,他永远那么安静沉稳,身上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淡定。 在音乐鉴赏课上,他侃侃而谈,见解深刻,连王教授都赞不绝口。 在音乐节的舞台上,他技惊四座,却又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一切,都和他“贫困生”的身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夏诗语之前一直用“身处逆境,却依旧坚韧不拔”来解释这一切,甚至还为此感动不已。 可现在,陈默亲口告诉她,她想错了。 一个全新的可能性,浮现在夏诗语的脑海里。 一个真正的大家族子弟,为了磨炼自己,或者说就是单纯的兴趣使然,故意隐藏身份,在大学里体验普通人的生活。 他低调,沉静,对名利毫无兴趣,只专注于自己的内心世界和个人体验…… 这个设定……怎么听起来……比“美强惨”还要带感啊! 夏诗语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怪不得他面对王教授的橄榄枝无动于衷,怪不得他拒绝了林氏集团总裁的收购, 怪不得他弹奏出《写给艾尔莎》之后就立刻消失……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世俗的成功! 他追求的是更高层次的精神满足! 想通了这一点,夏诗语再去看那五十万,顿时觉得无比的羞愧和尴尬。 天啊,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自己竟然拿着钱,去“资助”一个可能比自己家还有钱的,正在体验人生的贵公子? 这不就是拿着窝窝头去犒劳微服私访的皇帝吗? 简直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面前耍大刀! 夏诗语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立刻打字回复,语气里充满了歉意和慌乱。 “对不起!对不起陈默!是我搞错了!我……我真的太想当然了,我向你道歉!“ ”真的非常对不起!” 看到这条消息,陈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把这个天大的误会给解释清楚了。 虽然过程曲折了一点,还让他被迫“凡尔赛”了一把,但结果是好的。 他回道:“没关系,不用道歉,我知道你也是好心。把卡号发给我就行。” 很快,夏诗语就把一个银行卡号发了过来。 陈默立刻登录手机银行,将五十万原封不动地转了回去,并且附言“感谢夏叔叔的好意”。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夏诗语发来的新消息。 “那个……陈默,你……你真的是在体验生活吗?” 消息的末尾,还带了一个小心翼翼探头的表情包。 陈默看着这个问题,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得,一个误会是解除了,一个新的误会又诞生了。 他现在在夏诗语眼里,估计已经从“家境贫寒的音乐天才”升级成了“低调体验人生的豪门贵公子”了。 不过,这个误会,总比前一个要好。 至少,她不会再动不动就给自己打钱,或者送保温杯了。 陈默想了想,回复了两个字。 “算是吧。” 第26章 新的误会诞生了 “算是吧。”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落在夏诗语眼里,却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 她看着手机屏幕,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承认了! 他真的承认了! 自己之前的猜测都是对的!陈默根本不是什么贫困生,他就是一个在体验生活的,深藏不露的……大佬! 这个认知让夏诗语的脸颊再次升温,之前的尴尬和羞愧,此刻全都转化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好奇。 她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那个在图书馆安静看书的男生,那个在课堂上对答如流的学霸,那个在拉面馆里辛苦“打工”的身影,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钢琴之神”……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他庞大而神秘人生的一个小小侧面。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他为什么会选择来江城大学读中文系? 他所谓的“体验生活”,都体验了些什么? 无数个问题,像雨后春笋一样,在夏诗语的脑海里疯狂地冒出来。 她觉得自己以前对陈默的了解,简直是太肤浅,太可笑了。 她以为自己是在同情和帮助一个身处困境的同学,实际上,人家可能是在俯瞰众生,体验人间百态。 这种巨大的反差感,让陈默在她心中的形象,瞬间变得无比高大、神秘,并且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夏诗语捧着手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点开陈默的微信头像,那个平平无奇的默认灰色头像,此刻在她看来,都充满了“大隐隐于市”的哲学意味。 她很想再问点什么,但又怕自己显得太八卦,太冒失,会引起对方的反感。 毕竟,一个真正低调的人,肯定不喜欢别人过多地探究他的私事。 她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只发过去一句:“那你……去瑞士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句话太干巴巴了,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个挥手告别的表情包。 看着夏诗语发来的消息,陈默总算松了口气。 看来这位大小姐是接受了这个新的“设定”。 虽然这个“豪门贵公子体验生活”的剧本也挺离谱的,但总比“美强惨”要省事得多。 至少,以后应该不会再出现给自己打五十万这种惊悚的事情了。 他回了一个“谢谢”,然后便关掉了聊天窗口。 误会解除,钱也还回去了,他终于可以安心地规划自己的瑞士之行了。 他重新点开订票软件,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付款买下了三天后飞往日内瓦的机票。 搞定机票,他又开始预订从日内瓦机场到勒布拉叙小镇的火车票。 勒布拉叙是瑞士着名的钟表谷,位于汝拉山脉深处,交通不算特别便利,需要火车转大巴。 陈默仔细地规划着路线,将所有需要的信息都记录下来。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伸了个懒腰,感觉有些疲惫,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下一个剧本,《孤独的制表师》。 一想到自己即将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瑞士山谷工坊里,独自生活七天,与那些精密复杂的齿轮、游丝打交道,陈默就感到一阵莫名的期待。 这才是人生剧本系统真正的魅力所在。 它不是简单粗暴地给你钱,给你技能,而是让你真正地去过另一种人生,去体验另一种心境。 从拉面师傅斋藤的匠人精神,到指挥家阿尔布雷希特的艺术和解, 再到即将体验的制表师让-皮埃尔的极致孤独……每一次体验,都像是在他的生命里,刻下了一道独一无二的年轮。 …… 接下来的两天,陈默彻底从学校里“消失”了。 他白天待在拉面馆里研究新的浇头,晚上正常营业。 课是一节也没去上。 辅导员打过一次电话,他直接以“家里有急事,已在办理请假手续”为由给搪塞了过去。 至于宿舍,他更是没回。反正赵磊和李浩也习惯了他“神出鬼没”的状态,只当他又去哪个工地搬砖,或者去哪个高档餐厅当保洁了。 而江城大学的校园里,关于“钢琴之神”的热度,也在这两天里,慢慢有了一丝冷却的迹象。 虽然论坛里还是有人在讨论,但已经没有了前两天那种刷屏的盛况。 新的校园热点,比如“校花评选”、“篮球赛”等等,开始抢占同学们的注意力。 毕竟,大学生活是丰富多彩的,一个戴着面具、惊鸿一瞥的神秘人,终究只是一个短暂的传说。 只有音乐学院的王教授,依旧没有放弃。 据说,他把音乐节当晚的监控录像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试图从后台的某个角落里,找到那个神秘人没戴面具的瞬间。 他还发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去江城各大琴行、音乐工作室打听,有没有哪个年轻的钢琴老师或者学生,符合“钢琴之神”的特征。 只可惜,这一切都是徒劳。 陈默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这一切,陈默都是从夏诗语那里听说的。 自从那晚“澄清误会”之后,夏诗语就时不时地会给他发微信, 旁敲侧击地跟他汇报一下学校里的“敌情”,言语之间,颇有一种“地下工作者”接头的神秘感。 “报告!王教授今天又去调监控了,不过放心,我检查过了,后台那几个摄像头都是坏的!” “报告!音乐系已经开始排查全校所有选修了音乐鉴赏课的男生了,你的身份暂时安全!” 陈默看着这些消息,哭笑不得。 他只能一遍遍地回复“知道了”、“谢谢”,来应付这位过分热情的“情报员”。 他感觉得到,夏诗语对自己态度的转变。 以前她跟自己说话,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同情和鼓励。 现在她的语气里,则充满了好奇、探究,甚至还有一丝……崇拜? 她似乎对自己那个“体验生活”的说法深信不疑,并且乐在其中,把他当成了一个需要她来掩护身份的“潜伏者”。 对此,陈幕也懒得再去解释了。 误会就误会吧,只要别再打钱就行。 三天后,出发的日子到了。 陈默起了个大早,他没有惊动任何人,背着一个简单的双肩包,就像平时去上课一样,离开了拉面馆。 背包里,只有几件换洗的衣服、护照、手机,以及那根阿尔布雷希特留下的,充满岁月痕迹的指挥棒。 他坐上地铁,直奔江城国际机场。 在候机大厅里,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一架架巨大的飞机起飞、降落。 就在他准备登机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夏诗语发来的消息。 “你……出发了吗?” 陈默愣了一下,回道:“嗯,准备登机了。” “那个……我昨天晚上,去你的拉面馆了。” 看到这条消息,陈默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她去拉面馆了? 她是怎么知道拉面馆的?难道她一直在跟踪自己? 他皱起眉,打字问道:“你怎么知道那里的?” “你别误会!”夏诗语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连忙解释道,“上次你不是说你在做‘兼职’吗?“ ”我……我就随便猜了一下,然后去学校周边的巷子里找了找……没想到真的被我找到了。” “那家‘深夜拉面’……老板是你,对吗?” 夏诗语的语气,带着一种揭晓谜底的笃定和兴奋。 “昨晚的拉面,很好吃。原来,这就是你体验生活的方式之一吗?真酷!” 第27章 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看着夏诗语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陈默站在登机口前,久久没有动弹。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暴露了。 拉面馆老板的这个身份,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暴露了。 他千防万防,没想到夏诗语竟然会用最笨的办法,一条巷子一条巷子地去找,而且还真的被她给找到了。 该说这姑娘是运气好,还是执念太深? 陈默叹了口气,感觉有些头疼。 不过,转念一想,暴露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从夏诗语的反应来看,她非但没有怀疑什么,反而把这件事,完美地融入了她自己脑补的那个“豪门贵公子体验生活”的剧本里。 “原来,这就是你体验生活的方式之一吗?真酷!” 看看这感叹。在她眼里,自己开拉面馆,估计就跟古代皇帝体验民间疾苦,跑去种地是一个性质。 不但不掉价,反而还增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想到这里,陈默紧绷的神经又放松了下来。 只要她不怀疑系统的存在,怎么误会都行。 而且,被她知道也好。 至少以后自己晚上不回宿舍,或者长期请假,都有了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嗯,被你发现了。” 陈默思索再三,还是选择了承认。事到如今,再否认已经没有意义了。 “哇!真的是你!” 夏诗语几乎是秒回,后面还跟了一连串星星眼的表情包。 “我就知道!老板,你煮面的样子超帅的!特别专注,特别有范儿!跟你在舞台上弹钢琴的时候,感觉一模一样!” “……” 陈默已经不想吐槽了。煮个面而已,能有什么范儿。 “对了对了,你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我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夏诗语又发来一条,语气信誓旦旦,像是在保证什么天大的事情。 “嗯,谢了。我要登机了,先不聊了。” 陈默简单地回复了一句,便收起了手机。 广播里,已经开始催促旅客登机了。 他随着人流,走上廊桥,心里却还在想着夏诗语的事情。 这个姑娘,就像一个不定时炸弹。 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秒会因为什么奇怪的脑回路,做出什么惊人的举动。 以后还是得离她远点。 ……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地降落在日内瓦国际机场。 走出机场,一股清新的、带着一丝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 瑞士的天空蓝得像一块通透的宝石,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脉在阳光下泛着圣洁的白光。 陈默按照计划,搭上了前往勒布拉叙的火车。 火车在山谷间穿行,窗外的景色如同一幅幅流动的油画。 宁静的湖泊,翠绿的草地,点缀在山坡上的精致木屋……一切都美得不真实。 经过一次换乘,他又坐上了前往小镇的巴士。 巴士上的乘客很少,除了他之外,大多是当地的居民。 他们说着流利的法语,神态安详而从容。 陈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静静地看着窗外。 巴士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海拔越来越高。 当他看到路边开始出现一些世界顶级腕表品牌的巨大广告牌时,他明白,目的地快到了。 勒布拉叙,这个被誉为“复杂功能手表摇篮”的小镇,终于出现在眼前。 它比陈默想象的还要宁静,还要与世隔绝。小镇坐落在一个狭长的山谷里,一条清澈的河流穿城而过。 镇上的建筑大多是传统的瑞士木屋,古朴而典雅。 街上的行人很少,偶尔能看到的,也大多是穿着制服的制表师,或者行色匆匆的品牌方人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时间的味道。 陈默根据系统提供的地址,在小镇的边缘,找到了一栋略显陈旧的石头建筑。 建筑有三层高,带着一个倾斜的屋顶和一个小小的花园。一块古铜色的铭牌挂在木门上,上面用花体字刻着——“Atelier dubois”(杜波依斯工坊)。 这里,就是他接下来七天要生活的地方。 陈默走到门前,系统提示音如约响起。 【已抵达体验地点,角色权限解锁中……】 【“让-皮埃尔·杜波依斯”的房门钥匙已存放至您的背包夹层。】 陈默伸手在背包的夹层里一摸,果然摸到了一把沉甸甸的,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 他用钥匙打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金属机油、木料和岁月沉淀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的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一层是会客和展示区,几个玻璃展柜里,陈...列着一些杜波依斯家族曾经制作过的古董怀表和座钟,墙上挂着家族历代制表师的肖像画。 但这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了。 陈默穿过展示区,走上吱吱作响的木质楼梯,来到了二楼。 二楼,便是工坊的核心区域。 这里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一张巨大的、铺着绿色绒布的制表师工作台,占据了房间的中心位置。 工作台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各样陈默见都没见过的精密工具。 不同型号的镊子、螺丝刀、放大镜、油笔、车床、抛光机……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正好照在工作台上,空气中,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这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陈默仿佛能看到,一个孤独的身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坐在这张工作台前,低着头,专注地与那些比头发丝还要细小的零件打交道。 他走上三楼,三楼是简单的生活区。一间卧室,一个卫生间,还有一个小小的厨房。 陈设非常简单,除了生活必需品,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卧室的床上,还随意地搭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 这里的一切,都还保留着主人离开时的样子。 陈默放下背包,在整个工坊里慢慢地走着,感受着属于让-皮埃尔·杜波依斯的气息。 从现在开始,在接下来的七天里,他将彻底告别陈默的身份。 他将成为让-皮埃尔,一个孤独的制表师。 没有网络,没有社交,没有喧嚣。 只有他和时间。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工作台前,轻轻地抚摸着上面那些冰冷的工具。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工作台角落里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尚未完成的机芯,被固定在一个支架上。 无数精密的齿轮、杠杆、弹簧层层叠叠,构成了一个复杂得令人头晕目眩的机械结构。 机芯的旁边,放着一张泛黄的设计图纸。 图纸上,用隽秀的法文写着一行标题——“Le Gardien du temps”(时间的守护者)。 陈默的心,猛地一颤。 这一定就是剧本简介里提到的,让-皮埃尔至死都未能完成的那枚腕表。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目镜,戴在右眼上,凑近了去观察那个机芯。 在放大了几十倍的视野里,那些原本细小的零件,变成了一个个庞大而精密的机械造物。 每一个齿轮的啮合,每一个轴承的转动,都充满了韵律和美感。 陈默看得有些入迷。 就在他沉浸在这个微观世界里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角色载入开始……】 【正在同步“让-皮埃尔·杜波依斯”的记忆、情感及肌肉记忆……】 一股熟悉的,如同潮水般的眩晕感袭来。 …… 江城大学。 夏诗语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本《中国古代文学史》,但她的心思,却完全不在书上。 她时不时地就拿出手机,点开陈默的微信头像看一看。 距离陈默说他要登机,已经过去快二十个小时了。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已经到瑞士了。可是,他的朋友圈没有任何动态,也没有给自己发任何消息。 夏诗语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她叹了口气,百无聊赖地刷起了学校论坛。 关于“钢琴之神”的热度已经彻底下去了,首页上都是一些新生军训的趣闻,或者社团招新的广告。 夏诗语随便点开一个帖子,是今年的校花评选投票贴。她自己的照片,赫然排在第一位,票数遥遥领先。 她对这种东西向来不感兴趣,正准备退出去,目光却被下面的一条回复给吸引了。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学校附近的那条福源巷。 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穿着围裙的年轻男人,正站在一家名为“深夜拉面”的小店门口,低着头,专注地擦拭着一块“营业中”的木牌。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清瘦的侧影。 发帖人配文道:“姐妹们,我发现了一家宝藏拉面馆!老板超帅!“ ”虽然没看清正脸,但光看这个背影和气质,就绝了!感觉有点眼熟,像不像我们学校的谁?” 夏诗语的心,咯噔一下。 这个背影…… 虽然模糊,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陈默! 第28章 夏诗语的秘密守护计划 夏诗语的心跳瞬间加速,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回复那个帖子,告诉所有人:“没错!这就是我们学校的!他就是陈默!” 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秒,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不行! 绝对不行! 她猛地想起了自己对陈默的承诺。 “你放心,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我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的!” 自己可是信誓旦旦地保证过的。 陈默那么低调,他选择开一家深夜拉面馆来“体验生活”,肯定不希望被学校里的人知道,更不希望被打扰。 如果自己现在跳出去认领,那和把他直接曝光在全校师生面前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夏诗语一阵后怕,连忙把已经打好的字一个一个删掉。 她紧张地刷新着帖子,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下面的回复。 “哇,真的假的?光看背影就这么帅?” “求地址!福源巷是吧?今晚就去蹲点!” “眼熟+1,感觉身形很像我们院的一个学长啊。” “别猜了,万一人家只是个普通的帅哥老板呢?” 看着越来越多的回复,夏诗语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行,必须想个办法,把这个帖子的热度降下去!不能让更多的人注意到陈默! 夏诗语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她的小脑瓜里,瞬间冒出了一个“守护陈默秘密”的作战计划。 第一步,转移视线! 她立刻切换了自己的小号,在那条回复下面,发了一句:“拉倒吧,我昨天才去过,老板是个油腻大叔好吗?“ ”这张图估计是p的,或者不知道哪儿找来的网图,现在的帖子为了火真是什么都敢编。”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不保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自己也去相册里找了一张无关紧要的美食照片,在主楼发了一条新的回复。 “别去福源巷了,那家店巨难吃!我推荐你去南门那家xxx,味道好还便宜!” 第二步,混淆视听! 做完这一切,她又用大号登录,在那个校花评选的主贴里,发了一张自己最新的自拍,并且配上了一段俏皮的文字: “谢谢大家的支持呀,今天也要元气满满哦~” 夏诗语很清楚自己的影响力。 她的大号一发言,果然,帖子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哇!活捉系花本人!” “诗语学妹好美!我给你投了一百票!” “女神看我!我才是你的真爱粉!” 原本还在讨论那个“拉面店帅哥背影”的几层楼,瞬间就被淹没在了对夏诗语的表白和赞美之中。 看着自己的计划成功奏效,夏诗语得意地扬了扬嘴角,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成功的地下工作者,完美地完成了一次情报掩护任务。 她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继续假装看书,但脑子里,却全都是陈默那个清瘦的背影。 他现在,应该已经在瑞士了吧? 那个叫勒布拉叙的小镇,会是什么样子呢? 他一个人在异国他乡,会不会孤单? 夏诗语发现,自己对陈默的好奇心,已经像藤蔓一样,疯狂地滋长,快要把她的整颗心都缠绕住了。 她真的,好想更了解他一点。 …… 瑞士,勒布拉叙,杜波依斯工坊。 当陈默从那阵熟悉的眩晕感中清醒过来时,他发现自己眼前的世界,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依然站在那张巨大的制表工作台前,但原本那些陌生而复杂的工具,此刻在他眼中,却变得如同自己身体的延伸一般熟悉。 他的脑海里,涌入了属于让-皮埃尔·杜波依斯的,长达六十多年的人生记忆。 从孩提时代,在父亲的膝上,第一次接触到那些冰冷又迷人的金属零件。 到少年时期,展现出惊人的制表天赋,能独立拆解和组装一枚复杂功能的怀表。 再到青年时代,家族遭遇石英危机的冲击,辉煌不再,父亲抑郁而终。 最后,到他独自一人,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工坊,将余生全部奉献给了那枚名为“时间的守护者”的腕表…… 孤独,是这段记忆唯一的底色。 让-皮埃尔一生未娶,没有朋友,唯一的交流对象,就是这些不会说话的齿轮和游丝。 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这张三尺见方的工作台。 但他的世界又很大,大到可以容纳下整个时间的奥秘。 陈默,或者说,现在的让-皮埃尔,缓缓地抬起自己的双手。 这是一双制表师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因为常年与金属打交道,带着一层薄薄的茧。 但最重要的是,这双手,稳得像磐石一样。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呼吸,甚至血液的流动,都变得无比平缓而有节奏。 一种极致的专注和冷静,占据了他的整个心神。 他戴上目镜,拿起镊子,轻轻地夹起工作台上一个比米粒还要小的齿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他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 他就是让-皮埃尔·杜波依斯。 他的人生,只有一个目标——完成“时间的守护者”。 他看向那张设计图纸,图纸上的一切,都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枚腕表的设计,堪称疯狂。 它不仅拥有万年历、三问、陀飞轮、双追针计时这些顶级复杂功能, 更核心的是,让-皮埃.尔还试图在其中加入一个他自己独创的,前无古人的机械结构——“记忆指针”。 他想让这枚腕表,能够通过一个特殊的按钮,将某一刻的时间“定格”。 当佩戴者再次按下按钮时,无论过去了多久,时针和分针都会瞬间逆转, 回到那个被“记忆”的时刻,停留数秒,然后再瞬间追上当前的时间。 这已经不是制表了,这是在用机械,去挑战时间的单向性,去实现一种哲学层面的浪漫。 这是一个天才的构想,也是一个疯子的执念。 让-皮埃尔为了这个构想,耗尽了半生的心血。 如今,整个机芯的制作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只剩下最核心,也是最艰难的“记忆指针”模块,还没有攻克。 陈默看着那复杂如蛛网的图纸,非但没有感到畏惧,反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创作欲望。 这是属于让-皮埃尔的执念。 而现在,他将继承这个执念。 接下来的七天,陈默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了。 他切断了手机的信号,拔掉了工坊里的电话线。 每天早上,他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醒来,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早餐,然后便一头扎进工坊,坐到那张工作台前。 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废寝忘食地研究着那张图纸,脑海中不断地进行着推演和计算。 他的手中,镊子和螺丝刀上下翻飞,将一个个细小的零件打磨、抛光、组装。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 有时候,为了攻克一个技术难点,他会对着一个零件,发呆好几个小时。 有时候,灵感来了,他又会像疯了一样,连续工作二十几个小时,直到身体发出抗议,才肯去睡上三四个小时。 饿了,就随便啃几口面包。 渴了,就喝几口冰冷的自来水。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时间的守护者”。 这种极致的孤独和专注,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身体,进入了一个纯粹由机械和逻辑构成的维度。 在这里,没有喜怒哀乐,没有世俗烦恼。 只有对完美的无尽追求。 第五天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瓶颈。 “记忆指针”模块中,一个关键的杠杆结构,无论他如何设计,都无法在有限的空间内,实现预想中的功能。 要么是力度不够,要么是会与其他齿轮发生干涉。 他把自己关在工坊里,整整两天没有合眼。 他画的草图,在地上堆了厚厚的一摞。 失败,尝试。 再失败,再尝试。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人也消瘦了一圈。 就在他快要被逼疯的时候,第六天深夜,窗外下起了大雨。 雨点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 这声音,规律而富有节奏,像极了钟表的滴答声。 陈默烦躁地放下手中的工具,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 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在窗户上留下了一道道蜿蜒的痕迹。 看着这些毫无规律,却又彼此交错的水痕,陈默的脑海中,突然像有一道闪电划过! 他想到了! 他想到了解决那个杠杆结构的方法! 他不是非要用一个单一的杠杆去实现! 他可以用一个联动的,像雨水痕迹一样,可以彼此借力又互不干涉的,多层复合杠杆结构!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陈默立刻像触电一样,冲回了工作台。 他拿起笔,双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飞快地在纸上画着,一个全新的,天才般的设计,在他的笔下,一点点地成形。 天亮了。 雨停了。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在工作台上时,陈默放下了手中的笔。 他看着图纸上那个完美的设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成功了。 剩下的,就是把它变为现实。 第七天,也是体验的最后一天。 陈默进入了一种“神”一般的状态。 他将自己完全沉浸在制作中。 每一个零件的打磨,每一个螺丝的拧紧,都精准到了微米的级别。 他的双手,稳得不像人类。 他的眼神,专注得如同入定的老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傍晚时分,当他将最后一个零件,用镊子小心翼翼地装入机芯时,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拿起专用的钥匙,轻轻地转动机芯的发条。 “咔哒,咔哒,咔哒……” 摆轮开始以一种优雅而稳定的频率,欢快地摆动起来。 秒针,开始在表盘上匀速地转动。 陈默看着眼前这枚由数百个零件构成的,复杂而又和谐的“机械心脏”,他的眼中,第一次涌现出了属于让-皮埃尔的,激动而复杂的泪水。 他颤抖着手,按下了表壳侧面的那个,用于启动“记忆指针”的特殊按钮。 时间定格在了傍晚6点15分。 然后,他让腕表继续走了五分钟。 当时间来到6点20分时,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下了那个按钮。 奇迹发生了。 只见时针和分针,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逆时针转动! 它们精准地退回到了6点15分的位置,静静地停留了三秒。 紧接着,又以更快的速度,顺时针追赶,最终稳稳地停在了6点20分03秒的位置! 整个过程,流畅,精准,充满了魔幻般的机械美感。 陈默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成功了。 他真的,用机械,留住了时间。 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蓝色光幕,在他眼前缓缓展开。 【体验目标达成:在与世隔绝的工坊内,独立生活七天,感受制表师内心的极致孤独与对技艺的纯粹追求。】 【完成度评价:超越完美(您不仅体验了孤独,更完成了角色的毕生执念)。】 【正在发放剧本奖励……】 第29章 来自艾尔莎的馈赠 【奖励发放中……】 【1. 您已获得“杜波依斯”家族全套制表技艺(大师级)。】 【2. 您已获得瑞士勒布拉叙“杜波依斯钟表工坊”及附属资产100%所有权,相关文件已存放至您的背包。】 【3. 神秘奖励解锁:您已获得阿尔布雷希特·迈耶的初恋情人,艾尔莎·霍夫曼女士遗赠的银行匿名保险柜钥匙及密码。】 光幕上的文字,逐行显现。 那股熟悉的,被角色记忆和情感剥离的虚脱感,如潮水般涌来。 陈默踉跄了一下,扶住了身后的工作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让-皮埃尔那长达六十多年的孤独记忆,正在从他的脑海中缓缓退去。 但那种极致的专注,以及完成毕生心愿后那巨大的满足感与空虚感,却依旧萦绕在他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他看着眼前那枚静静走动的“时间的守护者”机芯,眼神复杂。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剧本任务了。 在过去的七天里,他就是让-皮埃尔。他真切地感受过这个男人一生的孤独与执着。 现在,他亲手为这个执念,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这感觉,很奇妙。 他仿佛真的,替一个逝去的灵魂,弥补了人生的遗憾。 陈默休息了好一会儿,才从那种复杂的情绪中缓过神来。 他将目光重新聚焦在那块蓝色光幕上。 制表技艺和工坊所有权,都是意料之中的奖励。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第三条奖励给吸引了。 艾尔莎·霍夫曼遗赠的银行匿名保险柜钥匙及密码! 这个在维也纳时就出现的线索,终于在这里,以奖励的形式,具象化了! 陈默立刻检查自己的背包。 背包里,除了之前就有的护照、衣物和那根指挥棒之外,果然多出了几样东西。 一份是厚厚的,由瑞士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关于杜波依斯钟表工坊的资产证明文件。 陈默草草翻看了一下,发现这个工坊除了这栋建筑和里面所有的设备工具之外, 竟然还附带了山谷里的一小片林地,以及一个以“杜波依斯”家族名义设立的,金额不大的小型信托基金,用于工坊的日常维护。 这个让-皮埃尔,原来还是个隐形的地主。 除了这份文件,背包里还有一个小巧的,做工精致的丝绒盒子。 陈默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造型奇特的银色钥匙,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便签。 钥匙的头部,刻着一个复杂的徽章,看起来像是某个银行的标志。 陈默拿起那张便签,展开。 上面用隽秀的德语字迹,写着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的密码,以及一个地址。 “日内瓦,罗纳街,瑞信银行总部。” 原来,那个匿名保险柜,就在日内瓦的瑞信银行里。 陈默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艾尔莎·霍夫曼,这位阿尔布雷希特的初恋情人,在去世前,特意留下这个保险柜,到底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是留给阿尔布雷希特的信?还是一些两人当年的信物?又或者……是某种足以改变一切的秘密? 陈默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他看了一下手机,今天正好是体验结束的日子,他买的回程机票在明天晚上。 也就是说,他还有一整天的时间。 足够他去一趟日内瓦,揭开这个谜底了。 打定主意,陈默不再犹豫。他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已经完成的“时间的守护者”机芯,用防尘罩盖好,然后开始简单地收拾自己的行李。 在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根从维也纳带来的指挥棒上。 这根指挥棒,是阿尔布雷希特第一次登台指挥时用的。 而这个保险柜,又是他初恋情人艾尔莎留下的。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陈默的脑海中闪过。 他拿起那根指挥棒,仔细地端详起来。 指挥棒是乌木材质,握柄处镶嵌着银饰,经过岁月的打磨,已经显得非常温润。 陈默试着转动了一下握柄处的银饰。 “咔哒。” 一声轻响,握柄竟然被他拧了下来。 指挥棒的内部,是中空的! 陈默将指挥棒倒过来,一卷被卷得极细的泛黄纸卷,从里面滑了出来。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纸卷展开。 那是一张乐谱。 一张手写的钢琴谱。 乐谱的开头,是一段陈默无比熟悉的旋律。 正是《艾尔莎小夜曲》! 但这并不是完整的《艾尔莎小夜曲》,而是一个全新的,以前从未见过的变奏版本。 整个曲子的结构更加复杂,情感也更加激昂、深沉。 在乐谱的最后,有一行手写的德语小字。 “献给我唯一的爱人,艾尔莎。请原谅我的怯懦,这是我为你写的,真正的结局。——阿尔布雷希特。” 陈默看着这行字,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瞬间明白了。 当初,阿尔布雷希特因为被挚友背叛,身陷“抄袭”丑闻,名誉扫地,他变得自卑而怯懦,不敢再与艾尔莎联系。 所以,他公开发表的那一版《艾尔莎小夜曲》,是一个充满了遗憾和错过的,悲伤的结局。 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其实为这个故事,写下了另一个版本。 一个充满了抗争、思念,和对爱情坚信不疑的,圆满的版本! 只是,因为他的怯懦,这个版本,连同他最深的爱意,被他一起藏在了这根指挥棒里,从未示人。 直到他去世,这个秘密都未曾解开。 而艾尔...莎,她冰雪聪明,她一定是猜到了什么。 所以,她才会留下那个匿名保险柜。 她或许不知道这根指挥棒里藏着乐谱,但她一定相信,阿尔布雷希特对她的爱,并没有消失。 她在用这种方式,等待着一个回应,等待着一个能解开他们之间心结的契机。 陈默拿着那张乐谱,只觉得它重逾千斤。 他终于明白了,系统为什么会安排他先后体验指挥家和制表师这两个剧本。 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人生,却因为一段错过的爱情,被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系统,这是要让他,来当这个解开死结的人。 他要把这首真正的《写给艾尔莎》,放到艾尔莎的保险柜里。 这才是对这段跨越了半个世纪的爱情,最好的告慰。 …… 第二天一早,陈默锁好了杜波依斯工坊的大门,搭上了返回日内瓦的火车。 抵达日内瓦后,他没有丝毫耽搁,直奔罗纳街。 罗纳街是日内瓦最奢华的商业街,世界顶级的银行、钟表、珠宝品牌,在这里鳞次栉比。 陈默很快就找到了那栋气派非凡的瑞信银行总部大楼。 他走进银行大门,立刻有一位穿着得体的客户经理迎了上来。 “下午好,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客户经理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陈默那身普通的t恤牛仔裤,和那个看起来有些廉价的双肩包上时,眼神中还是不易察觉地闪过了一丝轻视。 这里出入的,非富即贵,陈默这样的打扮,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好,我来取东西。” 陈默的表情很平静,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把银色的钥匙和写着密码的便签,递了过去。 “我需要打开一个匿名保险柜。” 客户经理愣了一下,接过钥匙和便签。当她看到钥匙上那个代表着银行最高级别客户的特殊徽章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那丝轻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和恭敬。 “尊……尊敬的客人,请您稍等,我立刻为您办理!” 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连忙转身,一路小跑着走向了内部的主管办公室。 很快,一个看起来像是银行高管的中年男人,便跟着那位客户经理快步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陈默面前,恭敬地鞠了一躬。 “下午好,先生。“ ”我是本行的客户总监,罗杰。“ ”非常抱歉,我们不清楚您今天要来,招待不周,请您见谅。” 这位罗杰总监的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陈默清楚,能拥有这种级别匿名保险柜的人,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银行的这种反应,也在情理之中。 “没关系,带我去吧。”陈默淡淡地说道。 “好的,好的,您这边请。” 罗杰总监亲自在前面引路,带着陈默穿过了好几道厚重的安保门,来到了银行最深处的保险库区域。 这里的守卫,比机场还要森严。 在核对了钥匙,输入了密码,并且进行了虹膜和指纹双重生物识别之后,一扇由厚重合金打造的墙壁,缓缓地滑开了。 墙壁的后面,是一个个大小不一的保险柜。 罗杰总监带着陈默,来到了最里面的一个,体积最大的保险柜前。 “先生,就是这里了。根据规定,接下来的操作,需要您独自完成。我们在外面等您。” 说完,罗杰总监和那位客户经理便退了出去,厚重的合金门再次缓缓关上。 整个保险库里,只剩下了陈默一个人。 他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保险柜,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那张藏着《写给艾尔莎》真正结局的乐谱,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然后,他伸出手,缓缓地拉开了保险柜的门。 第30章 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保险柜的门被拉开,里面的景象,让陈默的呼吸为之一滞。 没有他想象中的金银珠宝,也没有任何价值连城的古董。 巨大的保险柜里,只孤零零地放着一个陈旧的木盒子。 那是一个小提琴的琴盒。 琴盒的材质是上好的枫木,表面已经因为岁月的侵蚀而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裂痕,但依旧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陈默怔怔地看着那个琴盒。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了阿尔布雷希特的记忆碎片。 少年时代,在维也纳的音乐学院里,一个留着金色长发,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的女孩,总是背着这个琴盒,和他一起在琴房里练习。 他弹钢琴,她拉小提琴。 那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那个女孩,就是艾尔莎·霍夫曼。 而这个琴盒里装着的,一定是她最珍爱的那把小提琴。 陈默伸出手,轻轻地打开了琴盒的搭扣。 “啪嗒。” 琴盒打开。 一股淡淡的松香和木料的味道,从里面散发出来。 琴盒里,静静地躺着一把做工精美的小提琴。琴身在幽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而在小提琴的旁边,还放着一封用蓝色丝带系着的信。 信封已经泛黄,但没有署名,也没有收信人。 陈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揪了一下。 这封信一定是艾尔莎写给阿尔布雷希特的。 一封,她至死都未能寄出的信。 陈默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封信,解开了丝带,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是用德语写成的,娟秀而优雅的字迹。 “我亲爱的阿尔布雷希特: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我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我的一生,算不上幸福,也谈不上不幸。 我嫁给了一个我不爱,但很善良的男人。 我有了一双可爱的儿女。 我走遍了世界,见过了许多美丽的风景。 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我拿起我的小提琴时,我总会想起你。 想起我们在维也纳的金色夕阳下,一起练习二重奏的日子。 想起你第一次为我演奏那首《艾尔莎小夜曲》时,那紧张又笨拙的样子。 我知道,那首曲子,是你写给我的。 我也知道,曲子里充满了遗憾。 但我从不曾怪过你。 我知道你的骄傲,也理解你的痛苦。 这个世界,对你太不公平了。 他们污蔑你,伤害你,让你从云端跌入谷底。 你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愿再见任何人,包括我。 我尊重你的选择。 但我一直相信,在你心里,为我写的那个故事,一定不是那样悲伤的结局。 我相信,在你的世界里,我们一定是以另一种方式,幸福地在一起了。 对吗? 我把这把琴留在这里。这是我父亲送给我的成人礼物,也是我此生最珍视的东西。 我曾用它,与你合奏过无数动人的乐章。 现在,我把它留给你。 如果你能找到这里,看到这封信,看到这把琴。 请你,为我,也为你自己,再演奏一次。 奏出那个,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真正的结局。 爱你的,艾尔莎。” 信到这里就结束了。 陈默拿着那张薄薄的信纸,却觉得有千斤重。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这已经不是在完成一个系统的任务了。 他真切地触摸到了两个逝去的灵魂,那跨越了半个世纪的,深沉而又遗憾的爱恋。 阿尔布雷希特的怯懦。 艾尔莎的等待。 他们彼此深爱,却因为命运的捉弄,错过了一生。 幸好。 幸好有系统的存在。 幸好有自己,这个“人生剧本”的体验者。 陈默深吸一口气,将那张藏着《写给艾尔莎》真正结局的乐谱,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信封里,与艾尔莎的信,放在了一起。 然后,他轻轻地合上了琴盒。 他没有把琴盒带走。 这是属于艾尔莎和阿尔布雷希特的地方。 就让这把琴,这封信,和那份迟到了一生的乐谱,永远地留在这里,作为他们爱情的见证吧。 做完这一切,陈默对着保险柜,深深地鞠了一躬。 既是替阿尔布雷希特,也是为他自己。 他关上保险柜的门,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保险库。 门外,罗杰总监和那位客户经理,正恭敬地等候着。 看到陈默两手空空地走出来,罗杰总监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很有分寸地没有多问。 “先生,手续已经全部办妥了。这个保险柜,将继续为您保留。” “不用了。” 陈默的脚步没有停,他淡淡地说道:“把这个保险柜,永久封存吧。以后,不要再让任何人打开它。” “……是,先生。”罗杰总监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躬身答应。 走出瑞信银行的大门,日内瓦的阳光正好。 陈默站在罗纳街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完成了对两个灵魂的告慰。 他也终于,将《落魄指挥家的独奏》这个剧本,画上了一个真正圆满的句号。 他感觉自己的心境,似乎又提升了一个层次。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他回江城的航班,还有几个小时。 他想了想,没有去逛那些奢侈品店,而是转身,走向了日内瓦湖边。 湖边的长椅上,他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雪山和湖面上的天鹅。 脑海里,那首真正结局的《写给艾尔莎》,正在缓缓流淌。 那是一段比公开发表版,要激昂得多,也幸福得多的旋律。 它讲述的,不再是错过和遗憾。 而是等待,重逢,和永恒的爱。 陈默忽然有了一种冲动。 他想把这首曲子,弹出来。 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也为那两个远在天堂的灵魂。 …… 江城大学,周末的午后。 夏诗语正抱着一堆书,从图书馆走出来。 自从知道陈默去瑞士“办事”之后,她这两天过得有些心不在焉。 论坛上那个关于“拉面帅哥”的帖子,已经被她用各种方法给压了下去,没有再掀起什么波澜。 但她心里,却总觉得不踏实。 她总有一种预感,陈默身上的秘密,就像一个巨大的宝藏,她现在,才刚刚摸到宝藏的入口。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你好,请问是夏诗语同学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夏诗语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是王教授! “王教授您好!是我!”夏诗语的心猛地一紧,连忙恭敬地回答。 王教授怎么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难道是“钢琴之神”的事情,又有什么新进展了? “呵呵,夏同学,没打扰你吧?”王教授的语气听起来很和蔼。 “没有没有,您说。” “是这样,我听音乐节策划组的同学说,那位演奏《写给艾尔莎》的神秘同学,是你力排众议邀请来的。” “而且,你似乎……和他很熟?” 王教授的话,像一颗石头,投进了夏诗语的心湖。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王教授这是在诈自己?还是他已经查到了什么? 她不敢轻易回答,只能含糊地说道:“也……也谈不上很熟,就是偶然认识的一位朋友。” “哦?是吗?”王教授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夏同学,你不用紧张。” “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不是想逼你供出他是谁。” “我只是想……再通过你,给他带一句话。” “王教授您说。” 电话那头,王教授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而又郑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告诉他,我,王建国,以我从事音乐教育四十年的声誉担保。” “请他,务必来见我一面!” 第31章 一个重要的机会 王教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夏诗语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王教授这次是认真的。 上次在办公室,他虽然也很欣赏陈默,但语气还算温和。 可这一次,他竟然用上了自己四十年的声誉来做担保,这分量,可就太重了。 夏诗语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此刻一定是一脸严肃,眼神里充满了对天才的渴望和执着。 “王……王教授,他……他现在不在国内,可能暂时没法见您。”夏诗语硬着头皮,找了个借口。 “不在国内?”王教授愣了一下,随即追问道,“他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他就是说去国外处理点私事。”夏诗语只能继续含糊其辞。 电话那头沉默了。 夏诗语紧张地握着手机,手心里都冒出了汗。 她真怕王教授再追问下去,自己就要编不出理由了。 过了好一会儿,王教授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唉,好吧。” “夏同学,我知道你为难。” “但是,请你务必把我的话带到。” “你告诉他,这不是邀请,也不是请求。” “这关系到我们江城大学,甚至是中国音乐界未来的一个重要机会。” “我没有夸张,等他见到我,就什么都明白了。” “如果他这个月底之前还不来见我,那我就只能……用我自己的办法,把他‘请’到音乐学院来了。” 王教授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夏诗语的心上。 用自己的办法,把他“请”过来?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王教授已经查到了陈默的身份,这番话,其实是在给自己下最后通牒? 夏诗语的心,瞬间乱了。 挂掉电话,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的梧桐树下,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一边是陈默千叮万嘱要低调,要保密。 另一边,是王教授如此郑重其事,甚至带着一丝“威胁”意味的最后通牒。 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夹在中间的风箱,两头受气。 她该怎么办? 是继续为陈默保守秘密,彻底得罪王教授? 还是把这件事告诉陈默,让他自己做决定? 夏诗语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必须先把情况告诉陈默。 王教授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他真的动用学校的力量去查,以他在江大的地位,查出一个学生的身份,简直是易如反掌。 到时候,陈默想低调也低调不了了。 与其被动地被“请”过去,不如主动去看看,王教授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夏诗语点开陈默的微信,将刚才和王教授的对话,原封不动地,用文字复述了一遍。 她特别加重了王教授最后那句话的语气。 “他说,如果月底前你还不去见他,他就要用自己的办法,把你‘请’过去了!” “陈默,我觉得他可能已经知道是你了,你打算怎么办?” 编辑完消息,她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急切了,好像在逼陈默一样。 她删删改改,最后还是把重点放在了陈默自己的选择上。 “王教授的态度非常坚决,我觉得你还是回来后,考虑一下要不要去见他一面。” “当然,最终决定权在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发完这条消息,夏诗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暂时落了地。 她把选择权,交还给了陈默。 …… 此时的陈默,刚刚结束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江城国际机场。 走出机场,江城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打开手机,信号恢复的一瞬间,各种消息提示音便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夏诗语发来的那几条长长的微信。 看完内容,陈默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这个王教授,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关系到中国音乐界未来的一个重要机会?” 这话说的也太大了。不就是弹了首曲子吗,怎么就上升到国家层面了? 陈默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他天生就不喜欢被人强迫。王教授越是这样,他反而越不想去。 不过,夏诗语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如果王教授真的铁了心要查,自己一个普通学生的身份,确实很难瞒过去。 到时候被全校围观,可就麻烦了。 去,还是不去? 陈默站在机场的出口,陷入了沉思。 去见一面,似乎也没什么损失。听听他到底想说什么,如果是什么麻烦事,自己直接拒绝就好了。 以自己现在的心理素质,还怕应付不了一个老教授? 而且,一直这样躲着也不是办法。 不如一次性把事情解决了,省得他老是惦记着。 想通了这一点,陈默心里便有了决定。 他给夏诗语回了条消息。 “知道了,我刚下飞机,等我回学校了再说吧。” 收到陈默的回复,夏诗语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陈默回来了! 而且看他的语气,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生气,反而很平静。 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让夏诗语又是一阵莫名的心安和……崇拜。 不愧是“体验人生”的大佬,果然有静气! 她立刻回道:“好!那你好好休息,倒一下时差。等你回学校了,随时告诉我,我陪你一起去!” 看到“我陪你一起去”这几个字,陈默的嘴角抽了抽。 可别了。 自己一个人去,事情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要是带上她,以她那强大的脑补能力,天知道会把事情搞成什么样。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陈默果断拒绝。 发完消息,他便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福源巷。 回到熟悉的小店,陈默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还是这里好。 他把背包扔下,简单地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就一头倒在了二楼休息室的小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天昏地暗。 从瑞士的制表工坊,到日内瓦的银行,再到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他的精神和身体,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陈默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拿出手机,看到夏诗语在几个小时前又给他发了条消息。 “你休息好了吗?王教授今天又问我了,问我联系上你没有。” 陈默想了想,与其让夏诗语在中间传话,不如自己直接跟王教授联系。 他回复夏诗语:“把他电话给我吧,我直接联系他。” 夏诗语很快就把王教授的手机号码发了过来。 陈默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了起来。 “喂,你好,哪位?”王教授的声音,带着一丝学者特有的沉稳。 “王教授您好,我是陈默。”陈默开门见山地自报了家门。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有五六秒,王教授那带着极度震惊和狂喜的声音,才猛地响了起来! “你……你就是那个……演奏《写给艾尔莎》的同学?!” “是我。” “好!好!好!” 王教授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都有些颤抖,“陈默同学,你现在在哪里?方不方便?我们见一面,立刻,马上!” 这位老教授的激动,完全超出了陈默的预料。 陈默想了想,说道:“我现在在校外。“ “这样吧,王教授,明天下午,我直接去您的办公室找您,您看可以吗?” “可以!太可以了!”王教授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明天下午,我就在办公室哪也不去,专门等你!” 挂掉电话,陈默无奈地摇了摇头。 听这架势,明天估计会是一场“鸿门宴”。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倒要看看,这位王教授,到底想干什么。 搞定了王教授的事,陈默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他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 他决定,今晚的拉面馆,照常营业。 他系上围裙,开始为晚上的营业做准备。 就在他熬着高汤的时候,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很短,只有一句话。 “陈先生,我是林正德。还记得我吗?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再谈谈。” 第32章 林正德的第二次邀请 林正德? 陈默看着这个名字,愣了一下,才从记忆的角落里,把那个穿着定制西装,一脸精明的中年男人形象给翻了出来。 就是那个悦榕餐饮集团的执行总裁,之前来店里吃面,开口就要用五百万加百万年薪,收购自己拉面馆和配方的那个家伙。 自己当时明确地拒绝了他,没想到他居然还不死心,还搞到了自己的手机号。 陈默对这种商人的纠缠,有些反感。 他直接把短信删了,懒得回复。 在他看来,这家“一碗入魂”拉面馆,是斋藤爷爷一生心血的凝聚,也是他第一个人生剧本的见证。 它的意义,早就超越了金钱的范畴。 别说五百万,就是五千万,他也不会卖。 他继续专心地熬着自己的汤,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晚上十点,小店准时开门。 因为陈默“消失”了十来天,很多老主顾都憋坏了。 店门一开,瞬间就涌了进来,不大的店面一下子就座无虚席。 “老板,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快想死你这碗面了!” “老板,这次又去哪儿发财了啊?请假这么久。” “就是就是,再不回来,我们都要去巷子口贴寻人启事了!” 听着老主顾们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抱怨,陈默的心里流过一阵暖意。 他一边忙碌着,一边笑着回应:“出了趟远门,办了点事。放心,以后尽量不请假了。” 厨房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陈默行云流水地煮面、捞面、放料、浇汤,一碗碗承载着温暖和匠心的豚骨拉面,被送到了食客们的面前。 店里的气氛,热烈而和谐。 就在陈默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门口的风铃,又响了一声。 陈默下意识地抬头喊道:“不好意思,今天满座了,您可能得……”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门口站着的,正是林正德。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笔挺的西装,而是换了一套低调的休闲装,但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场,却依旧无法掩饰。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拎着公文包,看起来像是秘书或者助理的年轻人。 林正德看到店里爆满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对着陈默,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陈老板,生意兴隆啊。“ ”没关系,我们不急,我们可以在外面等。” 说完,他竟然真的就带着助理,退到了门外,安静地站在路边,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陈默皱了皱眉。 这家伙,还真是有点毅力。 他没再理会门外的两人,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店里终于空出了两个位置。 林正德这才带着助理走了进来,在吧台前坐下。 “陈老板,辛苦了。”林正德看着满头是汗的陈默,笑着说道,“老规矩,两碗豚骨拉面。” 陈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就摆在了林正德和他的助理面前。 那个年轻助理显然是第一次吃,看到碗里那浓郁奶白的汤底和码得整整齐齐的配料,眼睛都亮了。 他迫不及待地挑起一筷子面,吸溜一口,随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和当初林正德一模一样的,那种极度震惊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林……林总……这……这也太好吃了吧!” 年轻助理含糊不清地惊叹道,然后便埋下头,开始风卷残云地狂吃起来。 林正德则显得从容许多。他拿起勺子,先是优雅地品了一口汤,然后满足地闭上了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是这个味道……让人灵魂都在颤抖的味道。”他由衷地赞叹道。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珍品。 直到把最后一口汤都喝完,他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用餐巾擦了擦嘴。 “陈老板。”他看向正在收拾厨房的陈默,开口了,“我今天来,还是为了上次跟你提过的事。” 陈默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林总,我想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这家店,不卖。” “我知道。”林正德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挂着微笑,“所以我今天,换了一个新的合作方案。” “我们悦榕集团,不收购你的店,也不要你的配方。” “我们想邀请你,成为我们集团最高级别的‘荣誉出品顾问’。” 荣誉出品顾问? 陈默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林正德见陈默没有立刻拒绝,精神一振,继续说道:“这个职位的含金量非常高。“ ”您不需要来我们公司坐班,不需要参与任何日常管理。“ ”您唯一要做的,就是允许我们将‘一碗入魂-斋藤师傅监制’这个名号,用在我们集团旗下最高端的一个日式拉面品牌上。” “作为回报,我们将给予您这个新品牌百分之十的干股。“ ”您什么都不用做,每年就可以坐享分红。“ ”根据我们的市场评估,这个新品牌一旦推出,第一年的利润,至少在一个亿以上。“ ”也就是说,您每年的分红,不会低于一千万。” “而且,这只是开始。“ ”随着品牌的发展,这个数字只会越来越高。” 林正德说完,自信地看着陈默,等待着他的反应。 在他看来,这个条件,已经优厚到了极点。 对方不需要付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仅仅是授权一个名字,就可以凭空获得一个年入千万,甚至数千万的稳定收入来源。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天底下,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他身后的那位年轻助理,也早就听得目瞪口呆,看着陈默的眼神,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然而,陈默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他只是静静地听完,然后摇了摇头。 “抱歉,林总。我还是拒绝。” “为什么?!” 这次,连林正德都忍不住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理解的错愕,“陈老板,你难道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是财富自由!你完全可以不用再守着这个小店,每天辛辛苦苦地煮这几十碗面!“ ”你可以去环游世界,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陈默的语气,依旧是波澜不惊,“但是,林总,你可能不明白这家店,对我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有些东西,是不能用钱来衡量的。” “这家店的‘魂’,就在于它的小,在于它的独一无二,在于老板亲手为客人煮的每一碗面。” “一旦它和商业,和资本,和连锁品牌扯上关系,它的‘魂’,就散了。” “到时候,就算它能开遍全国,就算它能赚再多的钱,它也不再是‘一碗入魂’了。” 陈默的话,让林正德彻底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青年,看着他那双清澈而又平静的眼睛。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这个人。 他追求的,似乎根本就不是钱。 那他追求的,又是什么呢? “可是……可是这么好的手艺,就只在这条小巷子里,每天只卖三十碗,你不觉得……太可惜了吗?” 林正德做着最后的努力。 “不觉得。” 陈默笑了笑,那笑容干净而纯粹。 “能温暖三十个深夜里疲惫的灵魂,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说完,他不再看林正德,转身,继续收拾自己的厨房。 只留下一个穿着围裙,在烟火气中忙碌的,清瘦而又坚定的背影。 林正德看着那个背影,久久无言。 自己这次,又失败了。 而且,败得心服口服。 他站起身,对着陈默的背影,郑重地说道:“陈老板,我明白了。今天,是我唐突了。” “不过,我之前说过的话,依然有效。悦榕集团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现金,压在碗下,然后带着他那个依旧处于震惊中的助理,默默地离开了拉面馆。 走出福源巷,年轻的助理终于忍不住了。 “林总,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年薪千万的干股啊!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拒绝了?他到底图什么啊?” 林正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那块“深夜拉面”的招牌,眼神复杂。 他摇了摇头,轻声地,像是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回答助理。 “他什么都不图。” “他图的,是我们这种人,永远都理解不了的东西。” 第33章 肖邦国际钢琴比赛 第二天下午,陈默按照约定,来到了江城大学音乐学院的大楼。 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整栋楼都充满了艺术气息,走廊里回荡着各种乐器的练习声,墙上挂满了着名音乐家的肖像和海报。 陈默根据门牌号,找到了王建国教授的办公室。 他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王教授那熟悉的声音。 陈默推门而入。 办公室不大,但堆满了各种书籍和乐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旧纸张的墨香。 王教授正戴着老花镜,坐在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对着电脑屏幕,似乎在研究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是陈默那张年轻而又平静的脸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随即,整个人就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写满了激动、难以置信,以及一种如获至宝的狂喜。 “你……你就是陈默?”王教授的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了。 “王教授您好,我是中文系大一的陈默。”陈默不卑不亢地说道。 “好,好,好!快请进,快请坐!” 王教授绕过办公桌,热情地迎了上来,拉着陈默的手,就好像生怕他跑掉一样。 他把陈默按在待客的沙发上,又忙不迭地亲自去给他倒茶。 这份热情,让陈默都有些招架不住。 “王教授,您别忙了,我就是过来看看,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陈默说道。 王教授把一杯热茶放在陈默面前,然后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摘下老花镜,用一种审视国宝熊猫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默。 “陈默同学啊,我找你,可不是小事,是天大的事!”王教授的表情,瞬间变得无比严肃。 “您说。” “在那之前,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王教授身体前倾,紧紧地盯着陈默的眼睛,“那首《写给艾尔莎》,真的是你原创的吗?” “是。”陈默点了点头。 这首曲子,虽然旋律来自阿尔布雷希特,但后半部分的改编和最终的呈现,确实是他在系统附身的状态下完成的。 说是他原创,也不算说谎。 得到肯定的答复,王教授激动地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种天才的灵光,绝对不是模仿或者抄袭能拥有的!”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嘴里念念有词: “德奥学派的严谨内核,肖邦式的诗意表达,还带着一丝拉赫玛尼诺夫的忧郁和辉煌……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陈默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教授激动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坐了下来。 他看着陈默,眼神灼灼。 “陈默同学,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了。“ ”我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找到你,是因为一个比赛。” “比赛?” “对!”王教授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波兰华沙,肖邦国际钢琴比赛!” 听到这个名字,即便是对古典音乐界了解不多的陈默,心脏也不由得跳了一下。 肖邦国际钢琴比赛! 这可是世界上最着名、最权威、历史最悠久的钢琴比赛之一,被誉为钢琴界的“诺贝尔奖”。 每五年才举办一次,是所有青年钢琴家梦想中的最高殿堂。 无数钢琴大师,比如阿格里奇、波利尼,都是从这个比赛中走出来的。 “这个比赛,跟我有什么关系?”陈默问道。 “当然有关系!”王教授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新一届的肖赛,明年就要在华沙举办了!“ ”而我们国家,已经……已经连续三届,没有人能进入决赛了!整整十五年了!” 说到这里,王教授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痛心和不甘。 “我们国家不缺有天赋的琴童,也不缺刻苦练习的学生。“ ”但是,我们总是缺少那么一点东西……缺少那种能真正理解音乐灵魂,能和作曲家跨越时空对话的,天才般的悟性!” “直到,我听到了你的《写给艾尔莎》。” 王教授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陈默身上,那眼神,亮得吓人。 “我在你的音乐里,听到了那种东西!那种我们找了十五年,甚至更久的东西!那是一种超越了技巧的,直抵灵魂的共情能力!” “陈默同学,你就是我们一直在等的那个天才!你就是那个能为我们中国,重新捧回肖赛金奖的希望!” 王教授说得是热血沸腾,慷慨激昂。 陈默听完,却是满头的黑线。 什么玩意儿? 就因为我弹了一首曲子,您就觉得我能去拿肖赛的金奖?还要为国争光? 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王教授,您可能误会了。”陈默哭笑不得地说道,“我只是个业余爱好者,平时随便弹弹,根本没接受过什么专业训练。“ ”您说的那个比赛,我参加不了,也没兴趣参加。” 他可不想被卷进这种麻烦事里。 他的目标,是体验各种不同的人生,而不是成为一个职业钢琴家。 听到陈默的拒绝,王教授却一点也不意外。 他反而露出了一个“我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的神秘微笑。 “呵呵,陈默同学,你先别急着拒绝。” 王教授站起身,走到他的电脑前,操作了几下,然后把显示器转向了陈默。 “你先看看这个,再做决定。” 陈默疑惑地看向电脑屏幕。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视频。 视频的画面很暗,似乎是在一个金碧辉煌的音乐厅里,用手机偷拍的。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但依稀能看到,舞台中央的钢琴前,坐着一个模糊的背影。 紧接着,一段钢琴声,从音质很差的音响里传了出来。 那是一段陈默无比熟悉的旋律。 正是他在维也纳金色大厅里,以阿尔布雷希特的身份,弹奏的那段,融合了他一生的独奏! 陈默的瞳孔,瞬间收缩!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段视频,是谁拍的?又是怎么流传出来的?! 他清楚地记得,那晚的金色大厅,除了他和保安弗兰茨,应该没有第三个人在场! “怎么样?是不是很耳熟?”王教授的声音,在旁边悠悠地响起。 “这段视频,是一个月前,一个在维也纳音乐学院做交换生的学生,偶然间拍到的。“ ”据他说,那天晚上他因为有东西忘在后台,偷偷溜回了金色大厅,然后就看到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一个神秘的钢琴家,在午夜时分,独自一人,为空无一人的金色大厅,演奏了一段惊世骇俗的乐章。” 王教授顿了顿,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默的脸,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这个视频,现在只在欧洲极少数顶尖音乐学院的教授圈子里秘密流传。“ ”所有听过的人,都把它称之为——‘金色大厅的幽灵独奏’。” “而我,有幸从我的一位德国导师那里,得到了这份视频。” “我研究了它整整一个月,把里面的每一个音符,每一个细节,都分析了无数遍。” 王教授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诉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直到那天晚上,在学校的音乐节上,我听到了你的《写给艾尔莎》。” “我终于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背影,然后,又缓缓地指向了陈默。 “虽然演奏的曲子完全不同,但那种触键的方式,那种独特的节奏呼吸,那种处理弱音的习惯……都和视频里的‘幽灵’,一模一样!” “陈默同学。” 王教授看着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难看的陈默,一字一句地,说出了他那个石破天惊的结论。 “你,就是那个在金色大厅里,弹奏的‘幽灵’,对吗?” 第34章 你到底是谁 “王教授,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视频。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 “不明白?”王教授笑了,那笑容里却没有半点笑意,反而像是一只终于将猎物堵到死角的老鹰,眼神锐利得吓人。 “陈默同学,你是个聪明人,就不要跟我打马虎眼了。”王教授关掉了视频,转过身,重新坐回陈默的对面。 “你觉得,我凭什么敢用我四十年的声誉,去逼着夏同学一定要找到你?” “你觉得,我一个搞了一辈子古典音乐的老头子,会听不出两种演奏之间那深入骨髓的联系吗?” 王教授没有给陈默任何喘息的机会,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 “我来告诉你,我发现了什么。” “首先,是触键。视频里的‘幽灵’,在处理高音区的辉煌段落时,他的小指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内扣习惯。“ ”这个习惯非常罕见,因为它不符合任何主流的钢琴指法教学,算是一种个人化的‘缺陷’。“ ”但是,这种‘缺陷’却能让他在快速的琶音中,带出一种独特的、如同钟声般清亮的泛音。” “而在你演奏的《写给艾尔莎》里,尤其是在那段情绪最激昂的变奏部分,我同样听到了这种钟声般的泛音。“ ”我把录音放慢了十六倍,才终于捕捉到了你同样的、小指内扣的触键方式。”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小指内扣,那是阿尔布雷希特弹了一辈子琴养成的肌肉记忆,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自己根本控制不了。 “其次,是呼吸。”王教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音乐的呼吸,决定了乐句的灵魂。“ ”视频里的‘幽灵’,他的乐句之间,有一种非常独特的‘滞后感’,就像一个人在说话前,总要先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这让他的音乐充满了叙事性和戏剧张力。” “而你的《写给艾尔莎》,同样有这种感觉。“ ”你不是在弹琴,你是在用钢琴讲故事。“ ”每一个乐句的停顿,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和那个‘幽灵’,如出一辙。”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王教授的身体再次前倾,死死地盯着陈默的眼睛,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是情感。” “虽然两首曲子完全不同,一首是充满了悔恨、挣扎与和解的宏大独白,另一首是充满了错过与遗憾的温柔倾诉。“ ”但是,它们内在的情感逻辑,是一致的。” “那种情感,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或者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拥有的。“ ”那是一种……一种经历了一生沧桑,看透了世事浮沉,最终沉淀下来的,带着巨大悲悯和孤独感的灵魂在歌唱。” “陈默同学,你告诉我,一个普普通通的中文系大生,你的琴声里,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王教授的最后一问,像是利剑一样,直刺陈默的内心。 陈默沉默了。 他无从辩驳。 因为王教授说的,全都是对的。 他确实不是在弹琴,是阿尔布雷希特的灵魂在弹琴。 那琴声里,当然充满了那个落魄指挥家一生的沧桑和孤独。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陈默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人,所有的秘密,都被眼前这个老人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办? 该怎么办? 直接掀桌子走人?不行,王教授手上有视频,他要是铁了心曝光,自己就彻底完了。 继续装傻?也没用,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装下去就是侮辱他的智商。 难道……真的要承认? 就在陈默的大脑一片混乱,几乎要放弃抵抗的时候,王教授却忽然叹了口气。 他整个人的气场,一下子从刚才的咄咄逼人,变得缓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 “陈默同学,你不用这么紧张。” 他靠回沙发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审判你,也不是为了揭穿你的秘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懂。“ ”我不在乎你到底是谁,不在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维也纳,也不在乎你这一身的琴技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我只在乎一件事。” 王教授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恳求的真诚。 “你愿不愿意,给我,也给中国音乐界一个机会?” 陈默愣住了。他没想到,王教授的态度会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会把这个视频给任何人看,我会把它彻底烂在我的电脑里。“ ”关于‘金色大厅的幽灵’,我一个字都不会再提。”王教授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作为交换,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代表我们江城大学,去参加明年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国内选拔。” “你不需要拿什么名次,你甚至可以在第一轮就被淘汰。” “我只是想让国内那些固步自封的老家伙们看一看,听一听,真正的音乐是什么样的!“ ”我想让他们知道,我们中国,不是没有天才,只是我们发现不了天才!” 王教授的声音,再次激动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你答应我,我就帮你保守这个秘密。你不答应……” 王教授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复杂起来,“那我也不会为难你。“ ”但是,这个视频……我或许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让它‘不小心’流传出去。“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陈默的拳头,在身侧悄悄握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他最大的秘密,来威胁他就范。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这种被人拿捏住命脉,不得不低头的感觉。 可是,他有的选吗? 他没有。 和被动地等着秘密曝光,被全世界的人用放大镜研究相比,去参加一个什么钢琴比赛,似乎是眼下唯一的,也是代价最小的选择了。 陈默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愤怒、憋屈、无奈……最后,全都化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终究,还是小看了这个世界。 他以为自己可以凭着系统,像个旁观者一样,低调地体验人生,收集资产。 却忘了,当你拥有了足以震惊世界的能力时,你就再也不可能真正地低调了。 光芒,是藏不住的。 “好。” 一个字,从陈默的嘴里,轻轻地吐了出来。 “我答应你。” 听到这个回答,王教授那张紧绷了一下午的脸,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沙发上。 他的眼眶,竟然有些红了。 “好……好孩子……谢谢你……” 他看着陈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为了这一天,为了找到这个能承载他毕生希望的天才,他赌上了一切。 现在,他赌赢了。 第35章 大佬的烦恼你不懂 走出音乐学院的大楼,午后炙热的阳光照在身上,陈默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他心里堵得慌。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使不出。明明是被王教授拿捏住了死穴,用近乎无赖的方式逼着自己就范, 可看到老教授最后那副如释重负、甚至带着点感激的样子,他心里那点火气,又怎么都发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王教授不是为了自己,他那份执着和狂热,是为了所谓的“中国音乐的未来”。 这种背负着宏大理想的老人,最是难缠。 因为你跟他讲道理讲不通,跟他谈利益他不在乎,他只认他自己心里那份信念。 陈默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参加肖邦比赛?为国争光? 开什么玩笑。 他的人生剧本系统,是为了让他体验不同的人生,是为了让他去感受拉面师傅的匠心,去体会制表师的孤独,去弥补指挥家的遗憾。 不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聚光灯下的钢琴家,去参加比赛,去争名夺利。 这完全背离了他的初衷。 可现在,他被绑上了这架战车,想下都下不来。 “叮咚。” 手机微信响了一声,是夏诗语发来的。 “陈默,你见完王教授了吗?怎么样了?他没有为难你吧?” 一连串的问号,透露出屏幕那头女孩的紧张和关心。 陈默看着信息,叹了口气。 该怎么跟她说? 说王教授用一个偷拍视频威胁我,逼我去参加钢琴比赛? 不行。 这只会让她更担心,而且还会把“金色大厅”的事情牵扯进来,到时候更解释不清楚。 他想了想,编辑了一条消息回复过去。 “见完了,没事。王教授人挺好的,就是对音乐太热情了点。我们聊了聊,达成了一些共识。” 他用词很官方,很含糊。 夏诗语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共识?什么共识啊?他是不是要收你当徒弟,让你去音乐学院上课?” 在夏诗语的想象里,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天才被发现,然后被德高望重的老教授收为关门弟子,从此走上康庄大道。多么完美的剧本。 陈默看着她的回复,有点想笑。 大佬的烦恼,你是不懂啊。 “差不多吧,让我有空多去音乐学院那边转转,跟他交流一下。”陈默只能顺着她的思路往下编。 “太好了!”夏诗语发来一个撒花的表情,“我就知道!你的才华是藏不住的!王教授肯定是被你的音乐征服了!” “陈默,你以后就是我们江大的牌面了!不行,我得赶紧去论坛,把那些说你坏话的帖子都给举报了!” 看着她那副比自己还激动,仿佛与有荣焉的样子,陈默心里的那点烦躁,竟然莫名其妙地消散了一些。 这个姑娘,虽然脑补能力强了点,但心思是真的单纯。 “别,千万别。”陈默赶紧阻止她,“我跟王教授说好了,一切低调。你可别给我到处宣扬。” “啊?为什么呀?这可是好事啊!”夏诗语不解。 “没什么为什么,个人习惯。” “哦……好吧。”夏诗语的语气里透着一点小小的失落,但还是乖乖地答应了,“我明白了,你放心,我嘴巴很严的!“ ”还是跟以前一样,帮你打掩护!” “嗯。” 结束了和夏诗语的聊天,陈默站在路口,一时间有些茫然。 回宿舍?现在回去,肯定要被赵磊他们盘问。 回拉面馆?时间还早,店里什么都还没准备。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先回福源巷。 那个小小的店面,现在成了他唯一能感到安心和宁静的地方。 …… 傍晚,陈默刚洗漱完,准备回宿舍,就接到了赵磊的电话。 “默子!你人呢?一下午都没影了,晚上还开黑不?” “不了,有点累,今晚想早点睡。”陈默随口找了个理由。 “又累了?你小子最近怎么回事啊?“ ”不是去图书馆,就是说累了。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外面偷偷谈恋爱了?”电话那头,赵磊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 “别瞎说。” “切,还不承认。我可听说了啊,今天下午有人看到你从音乐学院的大楼里出来。“ ”那地方可是咱们学校女生质量最高的地方,你小子可以啊,无声无息就搞起跨院系联谊了?” 陈默一听,头都大了。 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去那边是办正事。” “办正事?你能去音乐学院办什么正事?给人修钢琴啊?” 李浩的声音也凑了过来,“默子,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是哪个系的仙女,把你这个凡人给收了?” 陈默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上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快刀斩乱麻。 “我找了个新的兼职,在音乐学院给一个教授当助教,帮忙整理点乐谱资料什么的。行了吧?” 这个理由,既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音乐学院,又符合他之前在室友心中“勤工俭学”的人设。 果然,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助教?我靠,默子,你行啊!都混到教授助教了?工资很高吧?”赵磊的关注点,永远是那么实际。 “还行吧。”陈默含糊地应付着。 “我就说嘛!”李浩恍然大悟,“默子你一个中文系的,整天往音乐学院跑,肯定是有原因的。原来是去搞钱了!” “行了行了,不打扰你这个大忙人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帮你带早饭。” 挂掉电话,陈蒙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又糊弄过去了。 他看着窗外福源巷昏黄的路灯,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荒谬感。 自己明明坐拥着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隐形资产,掌握着世界顶级的技艺, 却要在这里,为了不暴露身份,编造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扮演一个家境普通、努力上进的穷学生。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体验人生”呢? 陈默自嘲地笑了笑,转身锁好拉面馆的门,走进了夜色里。 不管未来有多少麻烦,日子总得一天天过。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拉面馆,也照常要开门。 第36章 这是教学生? 第二天下午,陈默按照和王教授的约定,再次来到了音乐学院。 这一次,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了王教授的办公室。 敲开门,王教授已经泡好了茶在等他。 今天的他,看起来精神矍铄,昨天那种逼宫的紧张和之后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期待。 “来了,快坐。”王教授热情地招呼他,“昨天回去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陈默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地问,“王教授,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已经做好了被王教授拉着进行填鸭式特训的心理准备。 虽然他有阿尔布雷希特的记忆和技艺打底,但对于比赛这种事,他还是两眼一抹黑。 “不急,不急。”王教授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今天不讲比赛,我们先来‘摸个底’。” 说着,他从办公桌上抱过来一摞厚厚的乐谱,放在了陈默面前的茶几上。 “这些都是肖邦的作品,有练习曲、夜曲、玛祖卡、波兰舞曲,还有四首叙事曲和几首谐谑曲。“ ”你随便看看,挑一首你熟悉的,弹来我听听。” 陈默看着面前这堆几乎能当枕头用的乐谱,眼角抽了抽。 这叫“随便看看”? 不过,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封面时,阿尔布雷希特的记忆开始自动浮现。 每一本乐谱的内容,每一首曲子的旋律、结构、技巧难点,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仿佛是他自己练习了成千上万遍一样。 他随手拿起一本《肖邦叙事曲》,翻到了第一首,G小调。 “就这个吧。”他说。 “G小调叙事曲?”王教授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露出一丝担忧,“这首曲子……难度可不小啊。“ ”结构复杂,情感跨度极大,对演奏者的综合能力要求非常高。你要不要换一首简单点的?比如夜曲?” 在他看来,陈默虽然在《写给艾尔莎》里展现了惊人的天赋,但那毕竟是原创作品,情感是自己的。 而演奏肖邦,尤其像叙事曲这种鸿篇巨制,需要的是对作曲家深厚的理解和精准的风格把握。 他担心陈默太年轻,驾驭不了。 “不用了,就这首。”陈默坚持道。 在阿尔布雷希特的记忆里,这首曲子是他年轻时在音乐学院的毕业演奏曲目,是他最熟悉、也最有感情的作品之一。 “……好吧。”王教授见他坚持,也不再多劝。 他带着陈默,走出了办公室,来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练习室。 这间练习室不大,但隔音效果极好,里面只放着一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斯坦威三角钢琴。 “这是我专用的琴房,平时除了我,没人会进来。“ ”你以后就在这里练习。”王教授说着,打开了琴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陈默也不客气,走到钢琴前坐下。 他没有立刻开始弹奏,而是先闭上了眼睛。 他需要一点时间,将自己的意识沉浸下去,去唤醒那个沉睡在身体里的、属于阿尔布雷希特的灵魂。 王教授站在一旁,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气场,正在发生一种微妙的变化。 刚才还像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但当他坐在钢琴前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一种沉静、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忧郁的艺术家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几秒钟后,陈默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平时的那种平静,而是变得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故事。 他将双手,轻轻地放在了黑白琴键上。 第一个音,是一个沉重而迟疑的八度和弦,像是故事的开篇,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叩问。 仅仅是这一个音,王教授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太对了! 这个音色,这个力度的控制,这个恰到好处的停顿……这完全就是他心中最完美的肖邦的开场! 不,甚至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紧接着,左手忧郁而沉静的主题缓缓流出,像是诗人在低声吟诵。 而右手则用轻巧的、如同叹息般的和弦,予以回应。 陈默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微微晃动着。 他的表情完全沉浸在音乐里,时而蹙眉,时而舒展,仿佛正在亲身经历着曲子中所描绘的一切。 王教授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忘了自己是来“摸底”的,忘了自己是来“指导”的。 他完全变成了一个听众,一个被音乐彻底俘获的灵魂。 他听到了波兰民族在铁蹄下的呻吟和不屈的抗争。 他听到了肖邦对故土深沉的爱恋和无尽的思念。 他听到了暴风雨般的激情,也听到了月光下的柔情。 他听到了英雄的凯旋,也听到了悲剧的落幕。 这一切,都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一架钢琴,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的技巧,无懈可击。 无论是左手跨度极大的跑动,还是右手华丽璀璨的琶音,都完成得举重若轻,毫不费力。 但真正让王教授感到震撼的,是技巧之上的东西。 是那种对音乐的理解力,那种共情能力。 陈默弹的,已经不是乐谱上的音符了。 他弹的,是肖邦的灵魂! 当最后一个狂暴的和弦重重砸下,随后几个轻柔的G小调和弦如同尘埃落定般结束了整首曲子时,琴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陈默还保持着弹奏的姿势,仿佛灵魂还没有从那宏大的音乐史诗中抽离出来。 过了足足半分钟,王教授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脸上,写满了激动、震撼,以及一种近乎荒谬的不可思议。 他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指导? 特训? 开什么玩笑! 就刚才那段演奏,别说是他,就算是把他那位在德国当终身教授的导师请过来,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哪里是在教一个学生? 这分明是在考一个世界级的大师!而且是那种能把考官吓得不敢说话的大师! “你……”王教授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还熟悉别的曲子吗?”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让陈默继续弹,他想听,他想听更多! 陈默从音乐中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嗯,都还行。” “那……那《冬风练习曲》呢?或者……《英雄波兰舞曲》?” 王教授试探着问道,这两首可都是肖邦作品里公认的,技巧和气势都达到顶峰的炫技名曲。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将双手,重新放回了琴键上。 很快,暴风骤雨般的旋律,再次充满了整个琴房。 王教授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如同信徒听到神谕般的,沉醉而又幸福的表情。 自己捡到宝了。 不,这不是捡到宝。 这是中国音乐界,等了几十年,终于等来的神迹。 第37章 默子的新兼职有点怪 从那天下午开始,陈默的生活里,又多了一项固定的工作。 每天下午没课的时候,他都会准时出现在音乐学院那间专属的琴房里,雷打不动地练习两个小时。 所谓的练习,其实就是王教授单方面的“点歌会”。 老教授会抱着一堆乐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让陈默弹这个,弹那个。 从肖邦到李斯特,从贝多芬到拉赫玛尼诺夫,只要是钢琴曲,他都想听陈默弹一遍。 每一次,陈默的演奏都会让他陷入长时间的震撼和沉思。 渐渐的,他不再提什么指导和特训了。 在绝对的天赋和实力面前,任何指导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现在更像是一个学生,一个研究者,贪婪地从陈默的音乐里,汲取着他梦寐以求的养分,试图破解那音乐背后的秘密。 陈默对此也乐得清闲。 他不用费脑子去思考该弹什么,也不用应付什么复杂的教学。 他只需要按照王教授的要求,坐在那里,放空自己,让阿尔布雷希特的灵魂接管自己的身体。 对他来说,这确实就像一份兼职,一份只需要出卖两个小时身体使用权的、轻松又惬意的工作。 只是,他的这种新兼职,很快就在宿舍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我靠,默子,你又去音乐学院了?” 这天傍晚,陈默刚推开宿舍门,正在打游戏的赵磊就摘下耳机,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 “你小子最近不对劲啊,天天往那边跑,比去图书馆还勤快。” “老实交代,你那个助教工作,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能有什么猫腻。”陈默把背包放下,随口应付道。 “没猫腻?”一旁的李浩也暂停了游戏,转过椅子,像审犯人一样看着他。 “我可听我们班女生说了,最近音乐学院那边都在传,说王建国教授的琴房里,藏了个神秘的帅哥。” “每天下午都锁着门弹琴,弹得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想到,那琴房的隔音效果,竟然没有王教授吹得那么好。 “而且啊,”李浩推了推眼镜,压低了声音。 “她们说,有好几次看到夏诗语,就是咱们的系花,鬼鬼祟祟地守在琴房门口,等里面的人出来,还给他送水送吃的。” “你说,这事巧不巧?” 赵磊一听,立刻一拍大腿:“我靠!我就说嘛!默子,可以啊你!” “不声不响地就把系花给搞定了?还玩起了办公室恋情?哦不,是琴房恋情!” “你们俩想象力是不是太丰富了点?”陈默一脸无奈,“都说了是兼职,给教授当助教。” “夏诗语她跟王教授关系好,估计是帮教授跑腿的。” “跑腿?有天天跑腿的吗?”赵磊一脸不信,“而且是只给你一个人跑腿?” “默子,你这解释太苍白了。根据我多年看言情小说的经验,这绝对是霸道系花爱上勤工俭学穷小子的经典桥段!” 陈默:“……” 他感觉自己跟这俩活宝根本解释不清楚。 他越解释,他们只会脑补出更多离谱的剧情。 “行了,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吧。”陈默放弃了挣扎,拿起脸盆准备去洗漱。 “哎,别走啊!”赵磊拦住他,挤眉弄眼地说道,“默子,跟哥们交个底,你这助教,到底干嘛的啊?工资多少?” “我听人说,音乐学院那些教授可有钱了,随便指导个艺考生,一节课都好几千。” “你这贴身助教,一个月不得上万啊?” “差不多吧。”陈默懒得再编,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靠!真上万!”赵磊和李浩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个月上万,对他们这些普通大学生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了。 “难怪你小子最近神神秘秘的,原来是傍上大款了!” 赵磊用胳膊肘捅了捅陈默,语气里充满了羡慕嫉妒恨,“可以啊默子,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帮穷哥们啊!” “就是就是,以后咱们宿舍的开黑经费,就全靠你了!”李浩也跟着起哄。 陈默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走进了洗手间。 这个“月入过万”的助教身份,估计很快就要在男生宿舍楼里传开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比传他跟夏诗语谈恋爱要强。 而且,这也能更好地解释他为什么总是不在宿舍,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累。 至于夏诗语那边,就更简单了。 自从知道陈默是在为王教授帮忙,而且还要低调之后,她就自动代入了一个“地下联络员”和“后勤保障部长”的角色。 她每天都会算好时间,在陈默“下班”的时候,抱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杯,出现在音乐学院的大楼下。 “陈默,辛苦啦!”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一丝丝的心疼。 在她看来,陈默这个“体验生活”的大佬,实在是太敬业了。 明明可以靠家世,却偏偏要靠才华。 明明拥有那么惊人的天赋,却甘愿隐藏在幕后,默默地为学校,为王教授的理想发光发热。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啊! “给,我今天给你泡的罗汉果雪梨茶,润喉的。你天天弹琴,肯定很费神吧。” 她把保温杯塞到陈默手里,像个操心的小媳妇。 陈默看着手里的保温杯,再看看她那副认真的小表情,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谢谢。” “不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夏诗语挺了挺小胸脯,一脸骄傲,“对了,王教授没再为难你吧?” “他有没有跟你说,那个……比赛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触碰到陈默的什么禁区。 “还好,就那样。”陈默淡淡地说道。 “嗯嗯,你别有压力,就当是随便玩玩。”夏诗语立刻安慰道,“反正以你的实力,肯定没问题的!我相信你!” 她挥了挥小拳头,给自己,也给陈默打气。 看着她这副样子,陈默忽然觉得,有这么一个粉丝兼战友,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在他感到烦躁和无奈的时候,这个女孩单纯的关心和无条件的信任,像一股清泉,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那么一点点。 第38章 林总,你到底想干嘛 夜幕降临,福源巷深处那盏“深夜拉面”的招牌,准时亮了起来。 陈默系着围裙,站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熟练地处理着食材。 对他来说,只有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他才能完全做回自己。 没有“钢琴之神”,没有“月入过万的助教”,也没有那个被寄予厚望的“比赛天才”。 他只是斋藤爷爷的传人,一个用心为深夜的灵魂煮一碗热汤的拉面师傅。 “老板,老规矩,一碗面,加个蛋!” “老板,我女朋友也想来尝尝,今天能多加一碗吗?” “老板,你这汤是加了什么东西啊,我一天不喝就想得慌!” 十点一到,店门被推开,老主顾们熟门熟路地涌了进来,不大的店面瞬间被填满。 熟悉的调侃和抱怨声,夹杂着浓郁的骨汤香气,让整个小店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 陈默一边微笑着回应,一边行云流水地操作着。 煮面、捞面、码料、浇汤,一气呵成。 一碗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豚骨拉面,被送到了食客们的面前。 就在他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门口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陈默下意识地抬头,正想说“不好意思,满座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悦榕餐饮集团的执行总裁,林正德。 他今天依然穿着一身低调的休闲装,身边也没有带助理。 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像一个普通的、来晚了的食客。 看到店里爆满的景象,他脸上没有丝毫的不耐, 反而对着陈默,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然后就自觉地退到了门外,靠在墙边,默默地等待着。 陈默皱了皱眉。 这家伙,又来了。 自从上次被拒绝后,这已经是他这个星期第三次出现在店门口了。 前两次,他也都是这样,一个人来,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在外面等。 等到有空位了,就进来吃一碗面。吃完付钱,然后默默离开。 全程除了点单,一句话都不多说。 陈默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说他是来谈生意的吧,他一个字不提。 说他只是单纯来吃面的吧,哪有身价上亿的集团总裁,一星期三次,雷打不动地跑到这种小巷子里,就为了一碗八十块的拉面? 还每次都心甘情愿地在外面站上一个多小时? 陈默懒得去猜,他没再理会门外的林正德,继续专心做自己的面。 一个多小时后,店里的第一批客人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地离开。 吧台前终于空出了一个位置。 林正德这才走了进来,在老位置上坐下。 “陈老板,辛苦了。”他看着额头上渗出细汗的陈默,微笑着说道,“老规矩,一碗豚骨拉面。” 陈默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很快,一碗堪称完美的拉面,摆在了林正德面前。 林正德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狼吞虎咽,他依然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先是拿起勺子,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汤的香气,脸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奶白的汤,送入口中。 “呼……”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还是这个味道……每次喝,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洗涤了一遍。”他由衷地赞叹道,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正在擦拭灶台的陈默听到。 陈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但没有回头。 林正德吃得很慢,很认真。他不像是在吃一碗果腹的宵夜,更像是在品鉴一件顶级的艺术品。 每一口面,每一口汤,他都细细品味,仿佛要将那味道刻进自己的记忆里。 直到把最后一口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他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碗。 “陈老板。”他开口了。 陈默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林正德用餐巾擦了擦嘴,姿态优雅。 “说。” “斋藤雄一先生,是你的……?”林正德试探着问道。 他这几天,动用了集团的力量,把这家小店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他查到这家店的原主人,是一个叫斋藤雄一的日本老人,在几个月前去世了。 “我继承了斋藤爷爷的手艺。”陈默淡淡地回答。 从某种意义上说,斋藤爷爷将自己一生的心血和技艺都传给了他,叫一声爷爷,并不过分。 “原来如此。”林正德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眼神里多了一丝敬意,“难怪……难怪这碗面里,有传承的味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 “陈老板,我知道,我上次提的方案,你没有接受。” “是我太冒昧了,用商业的眼光,去衡量一份匠人的心血,这是我的错。”他很诚恳地说道。 陈默挑了挑眉,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谈收购,也不是来谈合作的。”林正德看着陈默,眼神无比真挚,“我是来……拜师的。” “拜师?” 陈默彻底愣住了。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林正德可能会加价,可能会换一种合作模式,甚至可能会用一些商业手段来逼迫自己。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在商界叱咤风云,跺一跺脚就能让整个江城餐饮业抖三抖的男人,竟然会对自己说出“拜师”这两个字。 这剧本不对啊! “林总,你没开玩笑吧?”陈默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吗?”林正德一脸严肃,“陈老板,我是认真的。” “我想跟你学做这碗拉面。我不需要你把配方给我,我只想学你的手艺,学你做面的那份心。” “为什么?”陈默实在无法理解。 “因为……” 林正德的目光,落在那个写着“一碗入魂”的木牌上,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我做了一辈子餐饮,开了几百家餐厅,打造了十几个品牌。” “我以为我很成功,我以为我懂美食。直到我喝了你这碗汤,我才发现,我什么都不懂。” “我做的那些,都不是食物,只是商品。” “它们能填饱人的肚子,能为集团赚来利润,但是,它们没有‘魂’。” “而你的面里,有‘魂’。” “我想知道,那是什么。我想学会它。” 林正德的这番话,让陈默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第一次,从他那张精明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迷茫和疲惫,以及一种对更高层次境界的渴望。 或许,他不是在开玩笑。 一个在商业上取得了巨大成功的人,当物质已经无法再给他带来满足时,他自然会开始追求精神层面的东西。 对林正德来说,这碗“一碗入魂”的拉面,可能就是他看到的,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抱歉,林总。”陈默摇了摇头,“这家店是斋藤爷爷传下来的。” “他的规矩,不能在我这里破了。” “这家店,只传给一个人。” “现在的我没有资格收徒。” 这既是事实,也是他的借口。 他不可能真的收一个集团总裁当徒弟,那会引来多大的麻烦,他想都不敢想。 听到这个回答,林正德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望。 但他并没有纠缠。 “我明白了。”他点了点头,站起身,对着陈默郑重地鞠了一躬。 “今天,又是我唐突了。”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现金,压在碗下,然后,转身默默地离开了。 看着他那有些落寞的背影,陈默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商人似乎也并不是那么讨厌。 第39章 不合群的参赛者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底。 江城已经进入了深秋,梧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空气中带着一丝凉意。 而对陈默来说,那个被他一直试图忽略,却又不得不面对的日子,终于还是来了。 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国内选拔赛。 比赛的地点,设在江城音乐厅。这是一个比学校大礼堂更专业,也更具规模的演出场馆。 这天下午,陈默按照王教授的指示,独自一人来到了音乐厅的后台。 一走进后台的休息区,一股紧张而又压抑的气氛就扑面而来。 宽敞的休息区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十几个人。 他们看起来都和陈默年纪相仿,但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神态气质,都与陈默格格不入。 他们无一例外,都穿着剪裁得体的正装或者演出服,男生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女生们则化着精致的淡妆。 他们或是在闭目养神,或是在低声和身边的老师交流着什么,每个人的脸上都或多或少透露出一丝紧张。 而陈默,依旧是一身万年不变的白t恤、牛仔裤,外加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背着一个双肩包, 看起来就像一个误入后台的普通大学生。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充满了审视、疑惑,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这人谁啊?走错地方了吧?”一个看起来很傲气的男生,低声对他身边的老师说道。 “不知道,可能是场馆的工作人员吧。”他的老师瞥了陈默一眼,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疏离。 陈默对这些目光毫不在意,他找了个最角落的空位坐下, 从背包里拿出手机和耳机,塞上耳朵,自顾自地听起了歌,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这副过分淡定和“不合群”的样子,反而让其他人更加好奇了。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王建国教授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陈默,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快步走了过去。 “陈默,你来啦!我还怕你找不到地方呢。” “王教授。”陈默摘下一只耳机,点了点头。 王教授的出现,让整个休息室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王老?您怎么来了?”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有学者风范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惊讶地问道。 “哦,是李教授啊。”王教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我带个学生过来,参加今天的选拔。” 说着,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一脸自豪。 “哗——” 休息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陈默身上。 这一次,目光里的情绪,从刚才的疑惑和轻视,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震惊。 这个穿着像路人一样的家伙,竟然是王建国带来的学生? 王建国是谁? 那可是国内钢琴教育界的泰山北斗! 虽然他现在在江城大学这个综合性大学任教,但谁不知道,他当年可是中央音乐学院最年轻的教授, 带出过好几个在国际上拿过奖的学生。他这几年深居简出,已经很久不亲自带学生参加比赛了。 今天,他竟然为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亲自出山了? 那个被称为“李教授”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到王教授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王老,这位是……您新收的弟子?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呵呵,算是吧。”王教授含糊地说道,他可不想暴露陈默是中文系学生的事实,“一个……很有天赋的小家伙。” “有天赋?”李教授的目光在陈默那身休闲装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王老,您可别开玩笑了。” “今天的选拔赛,可不是学校里的音乐节,来的都是全国各大音乐学院的顶尖苗子。” “您带这么个……呃,这么随意的学生过来,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 他的话虽然说得客气,但言语里的质疑和不屑,却毫不掩饰。 周围其他的老师和学生,也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他们都觉得,王教授这次怕是老糊涂了。 面对李教授的质疑,王教授却一点也不生气,他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是不是儿戏,等会儿听了就知道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拉着陈默坐到一边,低声叮嘱道:“别紧张,就按我们平时练习的那样弹就行。” “把这当成咱们自己的琴房,底下那些人,都是萝卜白菜。” 陈默看着老教授那比自己还紧张的样子,有些想笑。 “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 他确实不紧张。 因为来这里的,不是“陈默”,而是“阿尔布雷希特”。 一个在金色大厅的舞台上,都能为空无一人的观众席献上绝唱的灵魂,又怎么会害怕眼前这种小场面? 很快,工作人员进来,开始按照抽签顺序,叫选手上台。 休息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一个个年轻的钢琴家,整理好自己的仪表,在老师的鼓励下,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上那个决定他们命运的舞台。 很快,悠扬的钢琴声,便从门外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每一个演奏者,都有着极高的技术水平。 那些在普通人听来眼花缭乱的技巧,在他们手中,都如同家常便饭。 但是,听在王教授的耳朵里,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技术是完美的,但音乐是冰冷的。 他们像是一台台精密的演奏机器,准确地复刻着乐谱上的每一个音符,却无法赋予音乐真正的生命和灵魂。 “下一个,陈默。” 终于,工作人员念到了陈默的名字。 王教授立刻站了起来,比陈默本人还激动。他用力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到你了!去吧!让他们见识见识!” 陈默站起身,脱掉外套,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 他冲着王教授点了点头,然后,在整个休息室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推开了那扇通往舞台的大门。 第40章 一首曲子,全场失声 走上舞台的一瞬间,十几道雪亮的聚光灯,同时照在了陈默身上。 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舞台不大,正中央摆放着一架黑色的演奏级三角钢琴,在灯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 台下,评委席上坐着五六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他们都是国内古典音乐界的权威人物。 王教授就坐在最边上的位置,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他。 除了评委,观众席上空无一人,显得有些冷清。 陈默的出现,让评委席上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这就是王建国带来的那个学生?穿成这样就上来了?也太不尊重舞台了。”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十分严谨的老教授,皱着眉头,低声对身边的人说道。 “年轻人嘛,有个性。就是不知道,手上的功夫,是不是也这么有个性。” 旁边一个看起来比较和善的评委打着圆场。 “哼,我看悬。王建国这次,怕是要晚节不保了。” 评委们的议论声虽然很小,但在寂静的音乐厅里,还是能隐约传到陈默的耳朵里。 陈默没有理会他们。 他走到舞台中央,对着评委席,平静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走到钢琴前,调整了一下琴凳的高度,坐了下来。 他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急于开始演奏。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 整个音乐厅,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在做什么?怯场了?还是在酝酿情绪? 评委们和后台通过监视器观看的选手们,都露出了不解的神情。 只有王教授,知道陈默在做什么。 是在将自己从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切换成那个拥有沧桑灵魂的艺术家。 果然,几秒钟后,当陈默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完全变了。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忧郁,仿佛穿越了时空的阻隔,看到了百年前那个在异乡孤独死去的波兰诗人。 他缓缓抬起双手,轻轻地,落在了琴键上。 他要弹的,是《g小调第一叙事曲》。 还是那首曲子。 因为王教授告诉他,选拔赛的第一轮,就是自选一首肖邦的大型作品。 他懒得再去熟悉别的曲子,这首曲子已经刻在了他的骨血里。 “咚——” 第一个沉重的八度和弦,如同一声来自远古的叹息,在音乐厅里回荡开来。 仅仅是这一个音,评委席上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那几个老教授,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外行听热闹,内行听门道。 这个音,太“正”了。 音色饱满、沉重,却又带着一丝空灵的质感。 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炸,少一分则虚。 而那之后长达数秒的停顿,更是将一种宿命般的悲剧感,渲染到了极致。 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学生能弹出来的声音! 还没等他们从第一个音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左手那段如同摇篮曲般忧伤的主题,已经缓缓流淌而出。 旋律很简单,却被陈默处理得如泣如诉,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在讲述一个悲伤的故事。 后台休息室里,通过监视器看着这一幕的选手们,也全都安静了下来。 刚才那个对陈默出言不逊的傲气男生,此刻正张大了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 他自己也练过这首曲子,这开头的几句,看似简单,实则最考验功力。 想弹出那种悲而不伤,沉而不重的感觉,难于登天。 而屏幕上那个穿着白t恤的家伙,却做得如此云淡风轻,仿佛那旋律就是从他心底自然流淌出来的一样。 音乐在继续。 平静的吟诵之后,是暴风雨般的激情段落。 陈默的双手在琴键上飞舞,速度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一连串华丽而复杂的琶音和八度,如同山洪暴发,奔腾而下,充满了不屈的抗争和愤怒的呐喊。 评委席上,那个最开始质疑陈默的严谨老教授,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前倾,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桌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上的陈默。 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撼。 太强了! 这技术,太恐怖了! 每一个音都清晰、干净、充满了颗粒感。 即使在最快速的段落,他的节奏也稳如磐石,没有丝毫的混乱。 这基本功,扎实得不像是一个年轻人,倒像是一个浸淫此道五六十年的老怪物! 而比技术更可怕的,是他对音乐的理解。 他不是在炫技。 他的每一个技巧,都是为了情感的表达服务。 那狂暴的音符里,蕴含着的是肖邦对祖国沦陷的悲愤,是对命运不公的抗诉。 后台的选手们,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技巧,在陈默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稚嫩得可笑。 他们现在才明白,王建国教授为什么会说“听了就知道了”。 这何止是知道了,这简直就是一场公开处刑! 音乐厅里,所有人都被那宏大的音乐史诗所淹没,完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这是一场比赛。 当最后一个狂暴的和弦落下,一切归于沉寂时,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巨大的情感冲击中,无法自拔。 整个音乐厅,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失声了。 他们怔怔地看着舞台上那个穿着白t恤的清瘦背影,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真的是一个年轻人弹出来的吗? 这真的是人类能达到的钢琴演奏水平吗? 不知过了多久,评委席上,王教授第一个站了起来。 他通红着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开始鼓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音乐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紧接着,其他的评委也如梦初醒般,纷纷站了起来,用力地鼓掌。 他们的脸上,激动、赞叹、不可思议……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后台,那个傲气的男生,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 “怪物……他就是个怪物……” 他的骄傲,他的自信,在刚才那首曲子面前,被击得粉碎。 陈默站起身,对着评委席,再次平静地鞠了一躬。 然后,在雷鸣般的掌声中,他转身,步入了后台的黑暗里,仿佛刚才那个用音乐震撼了所有人的神只,只是一个幻影。 第41章 这个名额,非他莫属 陈默回到后台休息室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十几道混杂着敬畏、崇拜和一丝丝恐惧的目光。 整个休息室里,鸦雀无声。 再也没有人敢用那种审视和轻视的眼神看他了。 刚才还对他不屑一顾的傲气男生,此刻低着头,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其他的选手,也都纷纷避开他的目光,仿佛他是什么不可直视的存在。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面前,任何的嫉妒和不服,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穿着白t恤的家伙,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怪物? 陈默没有理会这些人的反应,他径直走回自己的角落,拿起外套和背包,戴上耳机,就准备离开。 他已经完成了和王教授的交易。 他弹完了曲子,给了王教授一个交代。 至于接下来的结果,评委的打分,比赛的名次,都与他无关。 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感到不适的地方,回到他那个充满烟火气的小巷子里去。 “陈默同学,请等一下!” 他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是那个之前质疑王教授的李教授。 此刻,这位在国内音乐教育界也颇有地位的中年男人,脸上再没有了之前的半点傲慢和质疑,取而代代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和激动。 “陈默同学,刚才的演奏,实在是……实在是太惊人了!” 李教授快步走到他面前,搓着手,一脸兴奋地说道,“我……我叫李宗仁,是上海音乐学院钢琴系的。” “我能冒昧地问一下,您……您师从哪位大师?是国外的哪位名家吗?” 他实在太好奇了。 能教出这种水平的学生的老师,绝对不可能是无名之辈。 他搜遍了自己脑海里所有国内外的钢琴大师,都想不出有谁的风格和陈默对得上号。 陈默皱了皱眉。 他最烦应付的就是这种场面。 “我没有老师。”他淡淡地丢下四个字,绕过李教授,就想往外走。 “没有老师?”李教授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我懂了”的表情,“是……是老师不方便透露身份,对吗?”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是我唐突了!” 在他看来,这种级别的天才,背后必然站着一位隐世高人。 高人嘛,脾气古怪,不想暴露身份,也是正常的。 “那……陈默同学,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 “我们以后可以多交流交流,我手下也有几个不成器的学生,要是能得到您的一两句指点,那真是他们的福分了!” 李教授不死心地追了上去,姿态放得极低。 让一个上音的教授,去求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指点自己的学生,这话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但此刻,李教授是真心实意的。 眼前这个年轻人,在钢琴上的造诣,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甚至超过了他认识的所有人。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着一丝不耐烦。 “没必要。”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那个一脸错愕的李教授,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休息室里,剩下的选手和老师们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太狂了! 面对上海音乐学院钢琴系教授的示好,竟然连个正眼都不给。 可是,一想到刚才那首石破天惊的《g小调叙事曲》,他们又觉得,这份狂,理所当然。 人家有这个资本。 …… 与此同时,音乐厅的评委休息室里,气氛正异常热烈。 “我提议,这次代表我们国家,去华沙参加肖赛预选赛的名额,直接给刚才那个叫陈默的学生!” 说话的,正是之前那个对陈默最不看好的严谨老教授。 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激动和亢奋,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我同意!”另一个评委立刻附和,“毫无疑问!他的水平,已经不是和其他选手一个次元的了。” “让其他人再去跟他争,那不是比赛,那是对其他孩子自信心的毁灭性打击!” “没错!我听了一辈子钢琴,从来没在现场,听过这么有‘灵魂’的肖邦!” “技术、情感、乐感、思想深度,全都是顶级的!不,是超顶级的!这孩子,就是为肖邦而生的!” “王建国,你这家伙,从哪挖出这么个宝贝疙瘩?藏得也太深了!这么多年,我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 所有的评委,都将目光投向了王教授,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王教授坐在那里,脸上挂着矜持而又得意的微笑,心里却乐开了花。 他享受着同行们众星捧月般的吹捧,感觉自己这几十年来受的窝囊气,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呵呵,这孩子……性格比较内向,不喜欢张扬。”他故作神秘地说道。 “何止是不喜欢张扬,简直是孤僻!我刚才在后台想跟他要个联系方式,你猜他怎么说?‘没必要’!嘿,这脾气!” 李宗仁教授正好从外面走进来,听到大家的议论,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哈哈哈,天才嘛,总有点怪癖的。” “有怪癖才好!没点怪癖,能叫天才吗?拉斐尔当年还不是天天跟人打架?” 评委休息室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几乎是全票通过,直接内定了陈默的参赛名额。 至于其他的选手,评委们一致决定,再增设一个鼓励奖名额,以安抚那些被天才碾压了的、可怜的准天才们。 “好了,既然大家都同意,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最后,评委组的主席,一位德高望重的音乐家协会副主席一锤定音。 “建国啊,”他转向王教授,语重心长地说道,“接下来的担子,可就落在你身上了。” “这孩子,是我们中国音乐界近二十年来,最有希望在肖赛上取得突破的独苗!” “从现在到明年正式比赛,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你一定要把他给我看好了,照顾好了!” “他需要什么资源,学校给不了的,协会给!他想去哪个国家找大师上课,我们出钱!” “总之,一切都为他开绿灯!” “主席您放心!”王教授立刻站起身,立正敬礼,像个接到军令的士兵,“我保证完成任务!” 他的心里充满了豪情壮志。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遥远的华沙,那个清瘦的年轻人站在世界最高的舞台上,让五星红旗时隔多年,再次飘扬在肖邦的故乡。 而他自己也将作为这位天才的“伯乐”,被载入中国音乐史的史册。 想到这里,老教授激动得浑身都有些颤抖。 他立刻拿出手机,准备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他那位“性格内向”的宝贝学生。 然而,电话拨过去,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冰冷的系统提示音。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王教授愣住了。 这小子,搞什么鬼? 第42章 拉面馆才是舒适区 江城大学南门外,福源巷。 陈默摘下耳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他不喜欢音乐厅里那种肃穆压抑的氛围,也不喜欢后台那些人复杂的眼神,更不喜欢应付像李教授那样没完没了的纠缠。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小店门口,拿出那把熟悉的黄铜钥匙,打开了店门。 “哗啦——” 卷帘门被拉起,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店里,在深色的木质吧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豚骨高汤的淡淡香气。 陈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还是这里好。 这里没有聚光灯,没有评委,没有那些让他感到烦躁的期待和审视。 这里只有一碗碗需要用心去做的拉面,和一个个需要用美食去慰藉的、疲惫的灵魂。 他脱掉外套,随手扔在角落的椅子上,然后走进后厨,熟练地系上了那条洗得有些发白的围裙。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离晚上十点开门,还有五个半小时。 足够他重新熬一锅完美的汤底,再准备好所有的配菜了。 他将手机调成静音,随手放在一旁的架子上,然后便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开店前的准备工作中。 洗猪骨、焯水、敲骨、下锅……每一个步骤,他都做得一丝不苟,充满了斋藤爷爷式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厨房里,很快就再次升腾起浓郁的、带着奶香的白色蒸汽。 陈默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毫不在意。 他享受这种感觉,享受这种通过自己的双手,将最普通的食材,变成极致美味的过程。 这比在舞台上弹奏那些曲子,要让他感到踏实和满足得多。 就在他专心致志地撇去汤里的浮沫时,被他扔在架子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是夏诗语。 “陈默!陈默!你人呢?我刚才给王教授打电话了,他都告诉我了!” “你拿到了!你真的拿到了那个去波兰华沙的比赛名额!而且是评委全票通过,直接内定的!” “啊啊啊啊啊!你简直太厉害了!你就是神!” 一连串的感叹号,和那个“神”字,让陈默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没有回复。 只要他一回复,接下来迎接他的,恐怕就是夏诗语滔滔不绝的、充满了各种脑补和崇拜的祝贺。 他不想破坏自己此刻的宁静。 然而,夏诗语显然没有那么容易放弃。 见陈默不回消息,她的电话直接就打了过来。 手机在架子上,嗡嗡地持续震动着。 陈默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擦了擦手,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 “陈默!你终于接电话了!你跑哪去了?王教授说你手机关机了,都快急死了!” 电话那头,夏诗语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还要激动,甚至带着一丝破音。 “手机没电了,刚充上。”陈默随口找了个理由。 “哦哦,这样啊。”夏诗语信以为真,然后立刻又兴奋了起来,“你都知道了吧?比赛结果!你赢了!” “你要代表我们国家,去参加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了!” “嗯,知道了。”陈默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就……就‘嗯’一声?”夏诗语愣住了,她想象过陈默可能会谦虚,可能会平静,但没想到会平静到这种地步。 这可是肖赛啊!钢琴界的诺贝尔奖!是多少钢琴家一辈子都遥不可及的梦想! 他怎么能像没事人一样? “不然呢?还要我开瓶香槟庆祝一下吗?”陈默反问道。 “呃……那倒也不用。”夏诗语被他噎了一下,随即又自动开始了自己的脑补。 她明白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佬风范!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荣誉加于身而心不惊。 对陈默这种“体验人生”的顶级天才来说,什么肖赛,什么为国争光。 可能真的就只是他漫长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一次心血来潮的“玩票”而已。 是自己太小家子气了,用凡人的激动,去揣测这种天才的心境。 想到这里,夏诗语对陈默的崇拜,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咳咳,我明白了。”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也变得“淡定”起来,“那个……王教授说,让你有空了赶紧给他回个电话。” “音乐家协会那边要给你建档,还有很多后续的事情要跟你交代。” “知道了,我晚点再打。”陈默只想赶紧结束这通电话。 “嗯嗯,好。那你……你现在在哪里呀?在休息吗?”夏诗语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在店里。” “啊?你……你今天还开店啊?”夏诗语彻底震惊了。 刚在全国顶尖的钢琴选拔赛上,以碾压之姿技惊四座,拿下了唯一的参赛名额。 转头就跑回自己的小巷拉面馆,系上围裙,开始熬汤准备营业? 这……这是什么操作? 正常人不都应该跟老师同学一起,开个庆功宴,接受大家的祝贺和膜拜吗? 他怎么…… “为什么不开?”陈默反问,“还有三十个客人在等着我的面。” 这句话,通过听筒,清晰地传到了夏诗语的耳朵里。 那一瞬间,夏诗语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陈默拒绝林正德时说的话。 “能温暖三十个深夜里疲惫的灵魂,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她之前还不太理解,觉得陈默是为了“体验生活”而故作清高。 但现在,她好像有点懂了。 对陈默来说,那个金碧辉煌的舞台,那些震耳欲聋的掌声,那些让人艳羡的荣誉, 可能真的不如福源巷深处,这间小小的拉面馆来得重要。 前者是过眼云烟的喧嚣,后者才是他心安理得的归宿。 挂掉电话,夏诗语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远处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久久无言。 她觉得自己好像离陈默的内心世界近了一点点。 第43章 系统,你是故意的吧 夜色渐深,福源巷里的小店,依旧是座无虚席,热气腾腾。 陈默在厨房里忙碌着,将一碗碗承载着匠心的拉面,递到每一位食客面前。 他很享受这种状态。 客人们的赞叹声,满足的叹息声,以及和邻座陌生人之间善意的交谈声,构成了一曲比任何交响乐都更让他感到安心的、属于人间的乐章。 他已经给王教授回了电话。 电话里,老教授的激动之情溢于言言,把他狠狠地夸了一通,然后又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大堆后续事宜。 什么去音乐家协会备案,什么办理护照和签证,什么制定接下来的集训计划…… 陈默听得一个头两个大,只能含含糊糊地全都应承下来,说明天再说。 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当好他的拉面师傅。 凌晨一点,三十碗拉面准时售罄。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陈默挂上“售罄”的牌子,开始收拾店里。 洗碗,擦桌子,清理厨房,拖地……他把每一个角落都打理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做完这一切,他疲惫地坐到吧台后的椅子上,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感觉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总算是,结束了这麻烦的一天。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店里昏黄的灯光,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情。 去波兰比赛,看来是躲不掉了。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反正离明年比赛还有大半年,天塌下来,也还有时间顶着。 船到桥头自然直。 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去图书馆找本闲书看看,过一天属于普通大学生的、咸鱼一样的生活。 就在他这么想着,准备起身回宿舍的时候。 毫无征兆地,那块熟悉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半透明光幕,再次弹了出来,悬浮在他的面前。 【人生剧本系统】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阶段性公众曝光,社会身份复杂度提升。】 【为满足宿主“低调体验人生”的核心诉求,系统将解锁新的剧本类型,以平衡当前身份带来的公众影响力。】 【新的人生剧本已解锁,请宿主查收。】 陈默看着光幕上的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玩意儿? 阶段性公众曝光?社会身份复杂度提升? 这说的不就是我被逼着去参加钢琴比赛的事吗? 系统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非要给我安一个“落魄指挥家”的剧本, 让我跑到金色大厅去弹琴,还被人偷拍了视频,我能有今天这么多麻烦事吗? 现在倒好,你一句“为满足宿主核心诉求”,就把锅甩得干干净净,还搞得好像是在帮我一样? 陈默心里疯狂吐槽。 他有种预感,这个所谓的“新剧本”,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深吸一口气,怀着一种“我就看你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的心情,用意念点开了那个闪烁着的新剧本图标。 光幕变换,新的剧本信息,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人生剧本-精英篇】 【剧本名称:《胜者即是正义》】 【角色设定:何以琛……哦不,是江城顶级律师事务所“君诚”的金牌律师,顾远。】 【角色背景:顾远,三十五岁,哈佛法学院博士毕业,从业十年,未尝一败。以其冷静、理性和对法律条文的极致运用而闻名,是业内公认的“不败神话”。 但他从不接商业大案,只专注于法律援助和为弱势群体发声,因此在业界,他是一个毁誉参半的传奇。】 【体验目标: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以“顾远”的身份,接手并打赢一场看似毫无胜算的法律援助案件。 在庭审的交锋与博弈中,深刻体会“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之间的矛盾与统一,理解“法律的温度”。】 【体验地点:江城市君诚律师事务所,及江城市各级人民法院。】 【剧本奖励:大师级法律知识(含所有主流法系)、精英级辩论技巧与逻辑思维、君诚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身份(附赠10%股份)及名下所有隐形资产。】 陈默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剧本介绍读完。 然后,他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一分钟。 “系统,我xxxx!” 一句压抑了许久的国骂,终于从陈默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是真的想骂人。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阴间剧本? 我这边钢琴比赛的事情还没搞定呢,王教授和音乐家协会那边一堆事等着我,恨不得把我拴在琴凳上一天练二十个小时。 结果你倒好,反手就给我来一个为期一个月的律师剧本? 还是什么“不败神话”金牌律师? 还要去打一场“毫无胜算”的官司? 你是不是故意的? 你是故意跟我过不去吧! 陈默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接受剧本,从明天开始,摇身一变,成为金牌大状顾远。然后想办法跟王教授请一个月的假。 理由呢?就说家里出了大事,要打官司?这倒是个不错的理由。但是,一个月后呢? 他怎么解释自己突然又精通法律了? 二,拒绝剧本。可是,系统有拒绝选项吗?他仔细看了看光幕,下面只有两个选项:【接受剧本】和【十分钟后自动接受】。 陈默:“……”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狗屁系统,根本就没打算让他安生。 它就是想看自己焦头烂额,在不同的身份之间疲于奔命的样子。 什么“为满足宿主低调体验人生的核心诉求”,我信你个鬼!你这分明是嫌我的生活还不够刺激! 陈默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感觉心好累。 钢琴家,拉面师傅,现在又多了个律师。 再这么搞下去,他迟早有一天会精神分裂。 光幕上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跳动。 【09:58】 【09:57】 …… 陈默闭上眼睛,放弃了抵抗。 算了,来吧。 不就是律师吗?不就是打官司吗? 我倒要看看,这“不败神话”,到底是怎么炼成的。 他睁开眼,看着那块蓝色的光幕,眼神重新变得平静。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人生就是一场体验。 多体验一种,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他用意念,轻轻地点在了【接受剧本】的选项上。 下一秒,一股庞大而又陌生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 第44章 讨价还价 江城市环球金融中心,是这座城市最顶级的写字楼。 从这里进出的人,无一不是西装革履,步履匆匆,脸上写满了“精英”两个字。 陈默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时,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他身上那股由阿尔布雷希特和顾远两种气质叠加而成的沉静与锐利,让他完美地融入了这里的氛围。 他乘坐高速电梯,直达48楼。 电梯门打开,一整面巨大的磨砂玻璃墙出现在眼前,上面用苍劲有力的书法字体写着四个大字——君诚律师事务所。 玻璃墙后,是宽敞明亮的前台和接待区,装修风格简约而大气,充满了现代感和专业气息。 一位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前台小姐姐看到陈默,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您好,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找你们主任。”陈默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而沉稳。 这是顾远的声音。 前台小姐姐愣了一下,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说话的口气却像是久居上位的大人物。 “请问您是?”她更加客气地问道。 “顾远。” 陈默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前台小姐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顾……顾远? 这个名字,在君诚,甚至在整个江城律师界,都是一个传说。 一个只存在于档案和合伙人会议上的名字。 君诚的“不败神话”,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那个传说中在哈佛拿博士拿到手软,从业十年未尝一败,却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律师。 可是……传说中的顾律师,不应该是个三十五岁的中年人吗? 眼前这个,也太年轻了吧? “您……您是顾律师?”前台小姐姐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她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要遇到一次重大考验了。 “嗯。”陈默点了点头。 他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震惊、怀疑和不知所措。 这很正常。一个消失了很久的传奇,突然以一个完全不符的形象出现,任谁都会是这个反应。 “您……您请稍等!我……我马上通知张主任!”前台小姐姐慌忙拿起电话,手指哆哆嗦嗦地按着号码,眼睛还时不时地偷瞄陈默,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张……张主任!顾……顾律师来了!就在前台!”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电话那头似乎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不到一分钟,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儒雅男人,就快步从里面的办公区走了出来。 他就是君诚律师事务所的主任,张博文。 张博文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站在前台的陈默。 当他看到陈默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时,瞳孔也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但他毕竟是执掌着江城顶级律所的资深律师,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他快步走到陈默面前,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主动伸出了手。 “是顾远律师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我是张博文。” “张主任。”陈默伸手,和他轻轻握了一下。 两手相触的瞬间,张博文再次确认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他的手很稳,眼神很静,身上那股气场,不是装出来的。 “顾律师,你这可真是……给了我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啊。”张博文引着陈默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笑着说,“我们都以为,你还要在国外待上几年呢。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君诚内部对于顾远的了解,也仅限于他是创始人之一的老友的得意门生,天赋异禀,被特聘为高级合伙人,但一直以“学术研究”为名,在海外游学,从未在律所露过面。 “想回来了,就回来了。”陈默淡淡地说道。 这回答,很“顾远”。 张博文笑了笑,也不再追问。 他带着陈默穿过开放式的办公区,一路上,所有埋头工作的律师和助理,都忍不住抬起头,用好奇和探究的目光打量着这个被主任亲自迎接的年轻人。 “这家伙谁啊?张主任亲自出来接?” “不知道,看着好年轻,穿的也不是正装,什么来头?” “气质好绝,你看他走路的姿势,跟模特似的。” “嘘,别乱说,能让张主任这么客气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窃窃私语声在陈默身后响起,但他充耳不闻。 张博文将他带到一间位于办公区最深处、视野最好的独立办公室门口。 “顾律师,这就是你的办公室。按照合伙人协议,一直给你留着的。”张博文笑着说,“里面所有的设备都是最新最好的,看看还缺什么,随时跟我说。” 陈默点了点头,推开了玻璃门。 办公室很大,几乎有外面普通律师工位的四五个大。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江城的城市景观。 办公桌,书柜,会客的沙发茶几,一应俱全,全都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我的助理呢?”陈默环顾了一圈,问道。 “哦,对对对。”张博文一拍脑袋,“给你配的助理叫林薇,是今年刚从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非常优秀的一个小姑娘。我马上叫她过来。” 张博文打了个电话。 很快,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色套裙,扎着高马尾,看起来精明干练的年轻女孩,就抱着一个文件夹,快步走了过来。 她看到办公室里的张博文和陈默,先是恭敬地对张博文点了点头:“张主任。”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陈默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林薇,给你介绍一下。”张博文指着陈默说道,“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们君诚的传奇,顾远,顾律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他的专职助理了。” 林薇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呆呆地看着陈默,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入职即是高级合伙人,档案被列为最高机密的“不败神话”? 这也……太年轻了吧? 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啊! “顾……顾律师,您好!我叫林薇!”震惊过后,林薇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向陈默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能给传奇当助理,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你好。”陈默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目光落在了林薇抱着的文件夹上。 “那是什么?” “哦,这是……这是所里目前正在跟进的几个法律援助案件的资料。”林薇连忙回答,“张主任吩咐我,等您来了,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张博文在一旁笑着补充道:“顾律师,我们都知道,您对商业案子没兴趣,只关心法援。所以,特地把这些案子都给你留着呢。”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拿过来,我看看。” 他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在那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人体工学椅上坐了下来。 林薇连忙走上前,将文件夹恭敬地放在了桌上。 陈默打开文件夹,一目十行地快速浏览起来。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张博文和林薇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个传说中的人物,将如何开始他在君诚的第一天。 第45章 这个案子,我接了 陈默翻动纸张的速度不快,但每一页停留的时间都不超过十秒。 他的手指修长而干净,不像一个天天熬汤的拉面师傅,也不像一个苦练钢琴的学生, 此刻,这双手的主人是顾远,一个将冰冷的法律条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顶级律师。 张博文和林薇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尤其是林薇,她抱着胳膊,心里紧张得像揣了只兔子。 她准备这些案卷材料花了一整天,每一个案子她都仔细研究过,自认为已经吃透了。 可现在,看着陈默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她忽然有种小学生面对大学教授的恐慌感。 他真的在看吗?还是只是装个样子?这么快的速度,能看清什么? 张博文则要镇定得多,他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但那副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默,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很好奇。这个传说中的“顾远”,到底会如何开启他在君诚的第一天。 按理说,他这种级别的律师,根本不屑于处理这种琐碎又没油水的法律援助案件。 但他偏偏只对这些感兴趣,这也是他“毁誉参半”的由来。 在那些追求商业利益最大化的同行眼里,顾远就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理想主义者,空有一身屠龙技,却天天跑去帮扶贫济弱。 而在另一些人眼里,他又是法律界最后的良心。 终于,陈默的手停在了最后一个案卷上。 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靠在了那张昂贵的人体工学椅上,闭上眼睛,手指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林薇的心上。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顾律师……”林薇终于忍不住,小声地开口,“这些案子,都是所里筛过的,证据链相对完整,但当事人都请不起律师,所以……” 陈默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又像能看穿一切。 “林薇。”他开口,声音是属于顾远的沉稳,“你觉得,哪个案子最难?” 林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她赶紧回忆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指了指倒数第二个案卷: “应该是这个吧……一个装修工,被控在业主家盗窃名贵手表,人赃并获,他自己也认罪了,只是量刑轻重的问题。” “不是这个。”陈默摇了摇头,手指点在了最后一个案卷上。 “是这个。” 林薇和张博文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关于刘诚涉嫌盗窃工地建材案】 林薇的脑子飞快转动起来。这个案子她印象很深,因为证据太“确凿”了。 被告叫刘诚,一个五十多岁的农民工,被控在工地上偷盗了一批价值不菲的特种钢材。 工地负责人,也就是他的工头亲自报的警。 警察在刘诚的临时住所里,找到了被盗的钢材。 而且还有两个工友言之凿凿地作证,说亲眼看到刘诚在深夜鬼鬼祟祟地搬东西。 人证物证俱全,简直就是个铁案。刘诚自己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冤枉啊!我没偷!” 可谁信呢? 在林薇看来,这个案子几乎没有辩护空间,顶多就是争取一个认罪态度良好,从轻发落。 “顾律师,这个案子……证据太充足了。” 林薇小声提醒道,“被告没有任何反证,唯一的辩护点就是他坚称自己是被冤枉的。” “证据充足,才说明问题。”陈默淡淡地说道,他将案卷抽了出来,平铺在桌上。 “张主任,”他看向张博文,“这个案子,之前的援助律师为什么退出了?” 张博文推了推眼镜,回忆了一下说: “是所里的小王接的,他去见过一次当事人,觉得对方情绪激动,完全不配合,而且满口胡话,沟通很困难。” “小王觉得这案子没什么可辩的,当事人又不认罪,就……就没再跟进。” “满口胡话?”陈默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他都说什么胡话了?” “就说那些钢材是突然出现在他床底下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还说工头李三一直看他不顺眼,肯定是他栽赃陷害。”张博文耸了耸肩,“这种话,法官是不会信的。” “是吗?”陈默不置可否。 他修长的手指在案卷上轻轻滑动,最后停在了一张现场照片上。 照片拍的是在刘诚床下搜出钢材的场景。 “林薇,”他忽然开口,“你记一下。” “啊?哦哦,好!”林薇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 “第一,重新调取案发地,也就是工地生活区前后七十二小时的所有监控录像,特别是对着宿舍楼后墙和垃圾站的那几个,我要高清原始文件。” 林薇一边记一边纳闷,宿舍后墙和垃圾站?那都是监控死角,能拍到什么? 而且警方不是已经调取过正门和主干道的监控,什么都没发现吗? “第二,去查一下报案人,也就是工头李三,以及那两个目击证人,他们三个人的银行账户最近三个月的全部流水。” “尤其是李三,我要他所有线上支付和线下消费的详细记录。” 林薇的笔尖顿了一下。 查普通公民的银行流水?这需要向法院申请调查令,手续很麻烦,而且……这跟案子有关系吗? 难道他怀疑工头和证人被收买了?可证据呢? “第三,去工地,找到所有认识刘诚和李三的工人,做一份详细的访谈记录。” “内容不限,家庭情况、平时为、人际关系、有没有什么恩怨……越琐碎越好。” 林薇的头皮开始发麻了。这工作量也太大了! 而且问这些家长里短的八卦有什么用?这是律师该干的事吗? “第四,拿到工地那批被盗特种钢材的详细采购清单和入库记录,要最原始的单据,复印件不要。” “第五……” 陈默一口气说了十几条,每一条都让林薇感到匪夷所思。 这些指令,没有一条是针对案卷里那些“铁证”的,全都是在外围打转,甚至有些看起来跟案子毫不相干。 张博文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思索。 他看着陈默,仿佛在看一个布局精密的棋手。这些看似闲棋的指令,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暂时就这些。”陈默说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有问题吗?” “没……没有!”林薇赶紧摇头,虽然她心里有一万个问题。 “顾律师,”张博文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看着案卷,淡淡地说: “一个五十多岁,在工地上干了二十年活,马上就能回家抱孙子的老实人,会为了几万块钱的钢材,毁掉自己一辈子的名声和剩下的人生吗?” “不合理。” 林薇心头一震。她之前只关注了冰冷的证据,却从未从人性的角度去思考过这个问题。 “这个案子,我接了。”陈默合上案卷,语气不容置疑。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如同火柴盒般的车流。 “林薇。” “在!” “明天早上八点,去第一看守所见当事人。”陈默看着窗外,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开车。” 林薇愣在原地,看着那个年轻却又无比沉稳的背影,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用力地点了点头:“是!顾律师!” 这一刻,她心中的所有疑虑和不解,都被一种莫名的信任和期待所取代。 第46章 他真的是律师吗?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林薇开着她那辆白色的甲壳虫,准时停在了陈默住的大学宿舍楼下。 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昨天陈默布置的那些奇怪任务,以及他最后那个不容置疑的背影。 她激动、紧张,又充满了困惑。 激动的是,自己竟然真的成了传奇律师“顾远”的助理,这要是说出去,能让法学院那些同学羡慕死。 紧张的是,这位顾律师看起来太不按常理出牌了,万一自己跟不上他的节奏,搞砸了怎么办? 最困惑的是,他到底是怎么从那份堪称铁案的卷宗里,看出“不合理”的? 正胡思乱想着,一道身影从宿舍楼里走了出来。 林薇定睛一看,差点没把方向盘捏碎。 陈默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水洗牛仔裤,脚上是一双干净的运动鞋,背着一个双肩包,看起来就像一个刚睡醒准备去上早课的大学生。 这……这跟昨天那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气质完全不一样啊! 昨天好歹还有点精英的样子,今天这……这要去见当事人?去第一看守所? 林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又一次受到了冲击。 她甚至开始怀疑,眼前的这个人,跟昨天那个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早。”他淡淡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就闭上了眼睛,似乎准备补个觉。 “顾……顾律师,早。”林薇结结巴巴地回应了一句,然后小心翼翼地发动了车子。 车里的气氛有些尴尬。林薇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着陈默, 他那张年轻的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秀,睫毛很长,皮肤也很好,完全不像一个三十五岁的“中年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档案上写着三十五岁? 为什么一个传说中的大律师,会住在大学宿舍里?还穿得这么……随意? 无数个问题在林薇心里打转,但她一个都不敢问。 她能感觉到,这位顾律师身上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虽然他没说什么重话,但就是让你不敢轻易冒犯。 “那个……顾律师,”憋了半天,林薇还是找了个自认为安全的话题,“昨天您交代的任务,我已经开始处理了。” “监控录像需要去分局申请,我已经提交了材料。” “银行流水需要法院的调查令,我也在准备文书了,不过……可能需要您签字。” “嗯。”陈默闭着眼,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单音。 “还有工地的访谈,我联系了几个工友,他们下午有空,我准备过去一趟……” “不用。”陈默突然睁开了眼睛,“访谈我亲自去。” “啊?”林薇一愣,“可是……这种琐碎的事情,我来做就好了,不耽误您的时间。” “你想问出真话,就不能让他们觉得你是在‘办案’。” 陈默转过头,看着她,“你穿着职业装,拿着笔记本,一开口就是‘你好,我是君诚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你觉得他们会跟你说什么?” 林薇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这不就是她昨天设想的场景吗?简直一模一样。 “那……那应该怎么样?”她虚心求教。 “像朋友一样,跟他们坐在一起,抽根烟,聊聊家常,抱怨一下老板,骂一骂天气。” 陈默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当他们忘了你是个律师,忘了你带着目的而来,他们说的话,才最接近真实。” 林薇呆住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上大学以来,最重要的一堂课。这些东西,是书本上永远教不了的。 车子很快就到了江城市第一看守所。 经过层层严格的安检,两人在律师会见室里,等到了被告人刘诚。 门被打开,一个穿着囚服、戴着手铐的男人被法警带了进来。 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得多,头发花白,满脸都是深深的皱纹,眼神浑浊而绝望。 他看到林薇,又看到林薇身边年轻得过分的陈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失望。 “你们就是我的援助律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 “刘师傅,你好,我叫顾远,是你的辩护律师。”陈默主动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刘诚哼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扭过头去,一副不想交谈的样子。 “别白费力气了。上一个律师也这么说,听了我几句话,就跑了。你们城里人,就是来看我们笑话的。” 林薇有些尴尬,想开口解释,却被陈默一个眼神制止了。 陈默没有急着谈案子,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刘诚,过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 “你老家是蜀中的?” 刘诚猛地回过头,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听口音。”陈默淡淡地说,“你儿子是不是去年结的婚?儿媳妇快生了?” 刘诚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的麻木和抗拒褪去,换上了一副见鬼了的表情:“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你调查我?” “你左手手腕上,有一道很浅的白色印记,是常年戴手表的痕迹。但现在没戴了。” 陈默指了指他的手腕,“表带的宽度和磨损程度,不像便宜货。” “你一个在工地上干体力活的,如果不是有特别重要的事,不会买一块好表。” “去年你请了一个月假回老家,回来之后,那块表就不见了。我猜,是当彩礼,给儿子娶媳妇用了。” 刘诚彻底傻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林薇在旁边也听得目瞪口呆。 天啊!这……这是律师?这是福尔摩斯吧!他到底是怎么从一个手腕上的印记,推断出这么多事情的? “你不想坐牢,你想出去,你想在孩子出生的时候,抱一抱你的孙子。”陈默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刘诚的心上。 刘诚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这个五十多岁、饱经风霜的汉子,像个孩子一样,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我没偷……我真的没偷啊……”他哽咽着,“我就是想多挣点钱,等孙子出生了,给他包个大红包……我怎么会去偷东西啊……” 会见室的气氛瞬间变了。 林薇看着眼前这一幕,鼻子一阵发酸。她这才明白,陈默昨天为什么说,要从人性的角度去思考。 “我相信你。”陈默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开口说道。 仅仅三个字,却让刘诚瞬间抬起了头,用通红的眼睛看着他。 “现在,把你知道的,关于工头李三的所有事,都告诉我。” 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任何小事都可以。比如,他平时喜欢吃什么,喜欢跟谁打牌,最近有没有跟谁吵过架,有没有问谁借过钱。” 刘诚愣住了,他以为律师会问他案发当天的情况,问他那些钢材是怎么回事。可这个年轻的顾律师,问的却全是工头的八卦。 他真的是律师吗? 虽然满心疑惑,但刚才陈默那番话,已经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讲了起来,从李三如何克扣工人的伙食费,讲到他最近迷上了在手机上玩一种叫“炸金花”的赌博游戏…… 陈默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话,引导着话题的方向。 林薇在一旁飞快地记录着,她的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她感觉自己今天来这里,不是来会见当事人,而是来见证一个神迹。这位顾律师办案的方式,完全颠覆了她过去二十年对法律、对律师的所有认知。 一个小时后,会见结束。 走出看守所,呼吸到外面新鲜的空气,林薇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陈默,忍不住问道:“顾律师,我们不问案子本身,只问工头的事……真的有用吗?”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一把锁,是用锤子砸开容易,还是用钥匙打开容易?” 林薇愣住了。 “案卷上那些所谓的证据,就是一把锁。你想强行砸开它,很难。” 陈默继续说道,“但只要你找到那个造锁的人,拿到钥匙,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说完,他转身上了车。 “去查一下那个工头的银行流水,还有他最近半年的通话记录。” 陈默的声音从车里传来,“所有跟他有金钱往来的,都列出来。” 林薇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光。 她明白了,李三就是那个造锁的人! 第47章 质问 君诚律师事务所,48楼。 独立办公室内,陈默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关于刘诚案的所有资料,以及林薇刚刚整理好的一份关于工头李三的背景调查。 他的眉头微蹙,眼神专注。 在接收了“顾远”的全部知识和经验后,他的大脑就像一台超高精度的计算机。 无数看似杂乱无章的线索、信息和数据,在他脑中被自动筛选、归类、链接,然后重构成一张指向真相的逻辑网络。 李三,男性,四十二岁,担任该建筑工地小组工头三年。 为人精明,好面子,在工人中有一定威信,但口碑不算好,有克扣工人工资和伙食费的传闻。 已婚,有一子,正在上初中。 妻子无业,家庭开销全靠他一人。 最大的爱好:赌博。 根据刘诚的描述和林薇侧面的打听,李三最近半年沉迷于网络赌博,输了不少钱,还跟几个工友借过钱,但数额都不大。 陈默的手指在“网络赌博”四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这才是关键。 一个普通的工头,工资有限,一旦陷入赌博的无底洞,靠正常收入是绝对填不平的。 那么,钱从哪来? 盗窃工地建材,然后找个替罪羊。 刘诚老实巴交,性格孤僻,在工地上没什么朋友,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整个逻辑链条非常清晰。 现在缺的,就是能把这条逻辑链条变成呈堂证供的,实实在在的证据。 李三的银行流水和通话记录,就是打开突破口的第一步。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已经开始预演接下来的几十种可能性,以及每一种可能性的应对方案。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他坐在钢琴前,阿尔布雷希特的灵魂会接管他的双手一样, 此刻,“顾远”的思维模式,也完全主导了他的大脑。 冷静,理性,不带一丝一毫的个人感情,一切只为最终的胜利。 就在这时,被他扔在办公桌角落的私人手机,突然疯狂地嗡嗡震动起来。 陈默皱了皱眉,没去管它。 他现在是“顾远”,“陈默”的事情,暂时与他无关。 然而,那手机就像是吃了药一样,震动停了不到三秒,又再次疯狂地响了起来。 一遍,两遍,三遍……大有他不接就响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办公室里安静的环境被这持续的“嗡嗡”声彻底打破。 陈默的思绪被打断,一丝不悦浮上心头。 他睁开眼,有些烦躁地拿起了那个属于“陈默”的手机。 来电显示:王老头。 他叹了口气,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顾远”式的冷淡和疏离。 “陈默!你跑哪去了!电话怎么一直不接!” 电话那头,王建国教授的声音简直像要爆炸了,充满了焦急和愤怒,背景音里还夹杂着嘈杂的人声。 “我不是让你今天务必来一趟音乐家协会吗?人呢?你知不知道这边有多少领导在等你?” “国家音乐家协会的主席,文化部的领导,都来了!就为了见你一面,给你办备案手续!你倒好,直接玩失踪?” 王教授一连串的质问像机关枪一样扫了过来。 陈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王教授,我现在有急事,走不开。” “有急事?你能有什么急事?”王教授的火气更大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你是代表我们国家去参加肖赛的选手!你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必须为比赛让路!天大的事,有为国争光重要吗?” 陈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为国争光……又是这四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跟现在的王教授讲道理是讲不通的,必须给他一个他无法反驳,并且足够分量的理由。 脑中,“顾远”的思维模式瞬间启动,一个完美的借口脱口而出。 “王教授,我现在有急事,一个月之内都抽不开身。” “什么?!”王教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简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月?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一个月对备赛有多重要?” “集训计划表都排到下下个星期了!你跟我说你要消失一个月?陈默,我告诉你,这没得商量!你今天必须给我过来!” “去不了。”陈默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你……!” 王杜授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稳了稳心神,放缓了语气,开始打感情牌,“陈默啊,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欢这些流程,不喜欢跟人打交道。” “但是,这是规矩,也是对你的重视。你想想,国内有多少琴童,多少钢琴家,一辈子都等不来这样的机会。” “你现在是天之骄子,是所有人的希望,你不能这么任性啊!” 陈默沉默了。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王教授那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他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但没办法。 系统发布的剧本是强制性的,他现在被“顾远”的身份牢牢锁死在这间办公室里,别说去音乐家协会,就是去楼下买瓶水都得计算时间。 他必须给王教授一个让他彻底死心的理由。 “王教授,”陈默再次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重,“我家里出了点事,牵扯到一个很复杂的官司,必须我亲自处理。” “官司?”王教授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什么官司?你家能有什么事?你爸妈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吗?” “能有什么复杂的官司要你一个学生亲自处理一个月?” 来了,果然会追问。 陈默的心里毫无波澜,因为“顾远”的剧本早就为他准备好了一切应对。 他用一种极度疲惫和压抑的语气,缓缓说道:“一个……处理不好,可能要坐牢的官司。”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几秒,王教授难以置信的声音才颤抖着传来:“坐……坐牢?谁?你爸还是你妈?到底出什么事了?” 他的语气里,愤怒和焦急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浓浓的担忧。 “对不起,王教授,具体情况我不方便透露。”陈默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疲惫了,“这是家事。” “您帮我跟音乐家协会的领导们解释一下,就说……我遇到了天大的麻烦。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会第一时间联系您的。” 说完,不等王教授再追问,陈默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扔回了桌角,仿佛扔掉了一个巨大的麻烦。 整个世界,再次清净了。 他靠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用律师的剧本,来解决钢琴家的麻烦,系统,你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只是,他能想象到,这个“家里有人要坐牢”的弥天大谎,会在王教授和夏诗语那里,掀起怎样惊涛骇浪的脑补。 算了,管他呢。 船到桥头自然直。 眼下,还是先当好“顾远”,打赢这场官司再说。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桌上的卷宗,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而冷静。 第48章 这不可能是巧合 临近下班的时候,林薇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脚步匆匆地回到了办公室。 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顾律师!”她把资料往陈默桌子上一放,因为跑得太急,呼吸还有些不稳,“查到了!您猜我查到了什么!” 陈默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说。” “那个工头李三!他的银行流水问题太大了!” 林薇激动地指着其中一份打印出来的账单,“您看这里,就在刘诚师傅被抓走后的第二天,他的账户上,突然有一笔五万块的现金存入!” “而且是在一个离工地很远的Atm机上操作的,没有监控!” 她又抽出另一份文件:“还有他的通话记录!在案发前后那几天,他跟一个号码联系得特别频繁,我查了一下那个号码,是一个没有实名登记的黑卡!” “但是,通过信号基站定位,我发现这个号码的大部分通话地点,都在城西一个叫‘老地方棋牌室’的附近!” “我托朋友打听了一下,那根本不是什么棋牌室,就是一个地下的赌场!” 林薇越说越兴奋,她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天才侦探。 这些线索,如果不是顾律师指明了方向,她根本不可能想到去查。 陈默拿过那两份资料,快速地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还有别的吗?” “有!”林薇像是献宝一样,又拿出一份访谈记录,“我下午去了工地,没穿正装,就说是刘诚师傅的远房亲戚,想来了解下情况。” “我跟几个老师傅蹲在墙角聊了半天,他们说,李三这个人,手脚一直不干净,以前就干过把工地的废料偷偷卖掉换烟钱的事。” “而且,他最近赌博输了很多钱,还找好几个人借过,虽然每次都只借几百一千的,但加起来也不少了。” 听完林薇的汇报,陈默点了点头,算是对她工作成果的肯定。 林薇受到了鼓舞,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顾律师,我觉得,这事肯定就是李三干的!” “他赌博输了钱,就偷工地的钢材去卖,然后栽赃给刘诚师傅!” “那五万块钱,肯定就是他卖钢材的赃款!那两个证人,八成也是被他收买了!” 她的分析合情合理,几乎已经接近了真相。 然而,陈默却摇了摇头。 “不对。” “啊?”林薇愣住了,“哪里不对?” “时间对不上。”陈默的手指在银行流水单上点了点,“五万块现金,是在刘诚被抓走之后存入的。” “如果这笔钱是卖钢材的赃款,他应该在案发前就拿到钱,然后用钱去还赌债,而不是在事情闹大之后,还把一笔来路不明的现金存进自己账户,这不是等着被查吗?” 林薇的脑子“嗡”的一下。对啊!这个时间点确实很奇怪!她光顾着兴奋,完全没注意到这个致命的逻辑漏洞。 “那……那是怎么回事?”她彻底懵了。 陈默没有回答她,而是从最底下抽出另一份文件。 那是他让林薇去工程部要来的,关于那批被盗特种钢材的原始采购和入库单。 这份文件林薇也看过,就是一堆枯燥的数字和型号,她完全没看出什么名堂。 陈默将入库单和李三的银行流水并排放在一起,然后指着上面的一行数字,对林薇说:“你看这里。” “这批钢材的入库时间,是三个月前。” “而李三的银行账户,从三个月前开始,每个月都会有几笔固定数额的、不大不小的支出,收款方都是一些网上的小商铺,看起来像是网购。” “这……这有什么问题吗?”林薇还是不明白。 “有问题。”陈默的语气斩钉截铁,“我查了这些收款店铺,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支持信用卡大额套现。” 林薇的眼睛瞬间睁大。 “你的意思是……李三在用信用卡套现来赌博?” “不是。”陈默再次摇头,“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把一笔见不得光的钱,洗进自己的账户。”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林薇头皮发麻的推论。 “李三从三个月前,甚至更早,就开始少量、多次地偷盗工地的建材拿去变卖。” “他很聪明,每次偷的量都不大,不容易被发现。” “他把卖掉的钱,通过那些线上店铺,伪装成消费,一点点洗干净,再用于赌博。” “这一次,他之所以栽赃刘诚,不是因为他偷了这批价值几万的钢材,而是因为……” 陈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是因为工地近期要进行季度盘点,他之前偷的那些东西,累积起来的亏空太大了,马上就要瞒不住了。” “所以,他必须找一个替罪羊,用一场‘大型盗窃案’,来完美地掩盖掉他过去所有的小偷小摸。”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薇呆呆地看着陈幕,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 她张了张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天啊…… 这……这是什么样的魔鬼逻辑? 他竟然只用了半天时间,通过几份看似毫不相干的文件——银行流水、通话记录、采购单、工人访谈——就将整个案件的真相,以一种无可辩驳的方式,完整地推演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办案了,这是艺术!是犯罪心理侧写! “顾律师……你……你是怎么把这些完全不相干的事情联系起来的?”林薇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这也太神了吧!” 陈默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从“顾远”的记忆库里,调出了最符合人设的一句话。 “逻辑。”他淡淡地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巧合,只有被忽略的线索。” 林薇看着他,眼神里已经不是崇拜了,而是敬畏。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所里的前辈们会把“顾远”这个名字传得神乎其神。 “不败神话”,果然名不虚传。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林薇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之前就偷了东西。” “所以,我们需要最后一块拼图。”陈默将目光重新落在那张通话记录上,手指指向那个没有实名登记的“黑卡”号码。 “这个号码,是李三用来联系销赃渠道,以及和他赌博的‘上家’的。只要找到这个号码的主人,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薇。 “去找这个人。”他下达了新的指令,“想尽一切办法,把他给我找出来。” 林薇看着陈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尽管她知道,要在一个几千万人口的大城市里,找一个用黑卡的人,简直是大海捞针。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却充满了信心。 因为,下达这个命令的人,是顾远。 在他这里,似乎就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 第49章 脑补大师夏诗语 中文系女生宿舍。 夏诗语拿着手机,在阳台上焦急地来回踱步。 她已经给陈默发了十几条微信,打了七八个电话,但全都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他的手机,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处于关机或是不在服务区的状态。 出什么事了? 夏诗语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昨天在电话里,王教授那副失魂落魄、焦急万分的语气,还历历在幕。 “家里出了大事……牵扯到很复杂的官司……处理不好,可能要坐牢……” 这些词句,像一颗颗炸弹,在夏诗语的脑海里不断盘旋、爆炸。 她知道陈默不是普通人,他是在“体验生活”的神秘大佬。所以,他口中的“家事”,肯定不是普通人家的鸡毛蒜皮。 能让王教授都吓得变了声调,能让陈默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都说出“天大的麻烦”,那得是多大的事啊? 还牵扯到官司?坐牢? 夏诗语的脑洞,在这一刻,突破了天际。 她立刻将这些线索,和自己之前对陈默“豪门贵公子”的设定联系了起来。 一个庞大的、隐藏在幕后的神秘家族。 家族内部,派系林立,暗流涌动。 最近,家族肯定爆发了剧烈的权力斗争!甚至可能是有对家在用非法的商业手段,给陈默的家族设下了巨大的陷阱! 这场“官司”,根本就不是法庭上的唇枪舌剑,而是商业战场上,不见硝烟的战争! 是一场输了就可能满盘皆输,甚至核心成员会被送进监狱的生死对决! 而陈默,他虽然表面上只是一个喜欢弹琴、喜欢煮拉面的“体验派”,但实际上,他一定是家族里最被看重、最核心的继承人之一! 所以在这种危急关头,他才必须亲自出马,去处理这场危机! 想到这里,夏诗语的心脏都揪紧了。 她既为陈默的处境感到深深的担忧,又为他身上那种临危受命、力挽狂澜的悲壮英雄气概,而感到一阵阵莫名的崇拜和心折。 这才是真正的大佬啊! 平时看着与世无争,煮面弹琴,一副咸鱼的样子。可一旦家族有难,他就能立刻卸下伪装,化身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统帅! 什么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什么为国争光,在家族的生死存亡面前,确实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夏诗语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断无比正确,她甚至已经脑补出了陈默穿着一身黑色风衣, 在某个摩天大楼的顶层会议室里,面对着一群心怀鬼胎的家族元老和虎视眈眈的商业对手,舌战群儒、力挽狂澜的画面。 太帅了!简直帅炸了! 可是……他一个人,能应付得来吗?会不会有危险? 夏诗语的担忧又占了上风。她真的好想为他做点什么,哪怕只是说一句加油也好。 可是,她联系不上他。 这种感觉太煎熬了。 她又尝试着拨了一遍陈默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句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夏诗语失落地垂下手。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她咬了咬牙,打开微信,再次点开了陈默的对话框。 她要给他留言,她要把自己的支持和鼓励告诉他! 让他知道,不管他面对的是什么,都有人在背后默默地支持着他! 她深吸一口气,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陈默!你还好吗?我给你打电话你一直关机,我很担心你!” “我昨天给王教授打电话了,他都告诉我了。虽然我不知道你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你一定要小心!” “千万千万要注意安全!” “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就像你在金色大厅的舞台上,就像你在校园音乐节的聚光灯下,你总能创造奇迹!” “我相信这一次也一样!” “你是我心里的神,是无所不能的!所以,你一定能战胜所有的对手,解决所有的麻烦!” “加油!等你回来!我……我们都等你回来!” 一连串发出去,夏诗语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脸颊也有些发烫。 她觉得自己最后那句“我们都等你回来”说得特别好,既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又不会显得太突兀。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她把手机紧紧地攥在手里,仿佛这样就能把力量传递给远方正在“战斗”的陈默一样。 …… 而此刻,君诚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里。 陈默刚结束了一场长达两个小时的案情分析会,他现在需要绝对的安静来整理思路。 他从抽屉里拿出私人手机,准备关掉飞行模式,看看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未接来电。 刚一开机,微信的提示音就“叮叮叮”地响个不停,一连串的消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全都是夏诗语。 陈默点开,看着那一条条充满了担忧、崇拜和各种离奇脑补的留言, 尤其是最后那句“你是我心里的神,是无所不能的”,他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了。 这姑娘的想象力,是不是都用在给我编故事上了? 还家族内斗?权力斗争?力挽狂澜? 她不去当编剧真是屈才了。 陈默感觉一阵头疼,扶着额头,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他现在真的没精力去跟她解释什么。解释了也没用,只会催生出更离谱的新版本。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还在不断给他发“加油”表情包的头像,最终,只觉得哭笑不得。 “神你个头啊……” 他低声吐槽了一句,然后果断地将手机再次调成了飞行模式。 眼不见,心不烦。 还是先想办法,把那个用黑卡的“上家”给揪出来吧。 相比于应付脑补大师夏诗语,他觉得还是跟犯罪分子斗智斗勇,要来得更轻松一些。 第50章 庭审前的最后一块拼图 接下来的几天,君诚律师事务所48楼的员工们,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他们那个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顾远”律师,竟然天天都来上班。 而且,他那个刚毕业的菜鸟助理林薇,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每天都风风火火地冲进冲出,抱着一堆稀奇古怪的资料,脸上的表情,时而兴奋,时而苦恼,时而又充满了崇拜。 所有人都很好奇,这位年轻得过分的传奇律师,到底在办一个什么样的惊天大案。 只有林薇自己知道,她这几天经历了什么。 她感觉自己就像在玩一个超高难度的解谜游戏,而顾律师,就是那个不断发布任务的终极Npc。 他的每一个指令都匪夷所思,但当你拼尽全力完成后,总能解锁一块关键的剧情拼图。 比如,她花了两天时间,几乎跑遍了城西所有的通讯店和二手手机市场,通过各种关系,终于找到了那个出售“黑卡”的贩子。 又花了五千块钱的“信息费”,从贩子口中,套出了那个买走号码的人的体貌特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右边眉毛上有一道疤。 当她把这个线索汇报给陈默时,陈默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一堆工人的资料里,抽出了一张照片,递给她。 “是这个人吗?” 林薇定睛一看,照片上的男人,右边眉毛上,赫然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 “对!就是他!”林薇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顾律师,你怎么知道的?” “刘诚的访谈记录里提过一嘴。” 陈默淡淡地说道,“他说工地上有一个叫‘疤哥’的工友,是李三的牌友,两个人走得很近。” 林薇瞬间哑火。那份访谈记录她也看过,里面全是鸡毛蒜皮的闲聊,她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他让她花那么大力气去找,只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测。 这种被人完全看穿的感觉,让林薇在敬畏之余,又感到一丝挫败。 “这个人叫周强,外号‘疤哥’,就是李三的‘上家’,一个专门在工地放贷、组织赌局的二道贩子。” 陈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找到他,我们的证据链就完整了。” 然而,找到周强,比找黑卡贩子还难。 这个人非常警觉,在李三被警方传唤后,他就消失了。 林薇动用了自己在公安系统的所有同学关系,查遍了江城市所有的旅馆入住记录和交通信息,都没有发现周强的踪迹。 线索,到这里好像断了。 “顾律师,周强好像人间蒸发了,我们……我们找不到他。”林薇站在陈默的办公桌前,声音里充满了沮gà丧。 这是她第一次,没能完成顾律师交代的任务。 陈默看着窗外,沉默了许久。 就在林薇以为他也要放弃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一个人想躲起来,总得有吃有喝。他没住旅馆,没坐车,说明他躲在一个他非常熟悉,并且不需要身份登记的地方。” 他转过头,看着林薇:“去查查他老家在哪,家里还有什么人。” 林薇眼睛一亮,对啊!她怎么没想到!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通过户籍系统,林薇很快就查到了周强的老家,就在江城市下属的一个偏远乡镇。 他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嫁到邻村的妹妹。 “去他妹妹家找他。”陈默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林薇有些犹豫:“顾律师,这……这太危险了!周强是放贷的,这种人都是亡命之徒。” “我们……我们还是报警,让警察去抓他吧!” “警察去,他不会开口的。”陈默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他只会把所有事都推得一干二净。对付这种人,警察的身份没用。” “那……那我们……” “我亲自去会会他。”陈默穿上外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去楼下买杯咖啡”。 林薇的脸都白了:“不行!顾律师!你不能去!万一他狗急跳墙……” “放心,我不是去跟他打架的。”陈默打断了她,“我是去跟他,谈一笔生意。” 一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奥迪A6L停在了乡下一栋农家小院的门口。 陈默让林薇在车里等着,自己一个人下了车。 他走进院子,一个正在喂鸡的农村妇女看到他,警惕地问:“你找谁?” “我找周强。”陈默开口。 女人的脸色一变:“我哥不在家!他出去打工了!” “是吗?”陈默笑了笑,“那你告诉他,君诚律师事务所的顾远律师找他。” “他如果今天不见我,明天,税务局和经侦大队的人,可能就要来拜访他了。” 女人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不到两分钟,一个剃着板寸,眉毛上带着刀疤的精悍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就是周强。 他死死地盯着陈默,眼神凶狠:“你他妈是谁?你想干什么?” 陈默没理他,自顾自地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周强,四十三岁。名下无房无车,银行存款常年不超过一万。” “但你过去三年,通过组织地下赌局和高利贷,非法获利约一百二十七万元。” “同时,偷漏个人所得税,共计三十一万四千元。” 周强的脸色,从凶狠,变成了震惊。 “这些钱,一部分被你挥霍,另一部分,以你妹妹的名义,在市里买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还有一辆三十多万的凯美瑞。” 陈默继续说道,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周强的心上。 “根据刑法,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赌博罪、非法经营罪和逃税罪,数罪并罚,没有十年,你恐怕是出不来了。” 周强彻底傻了。他感觉自己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所有的秘密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他用妹妹名字买房的事都知道!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周强的声音都在发抖,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我不想怎么样。”陈默靠在石椅上,姿态放松,“我只想跟你谈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很简单。”陈默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你作为证人,出庭指证李三。” “把他如何找你借钱,如何商量栽赃刘诚,以及如何把卖钢材的钱分给你当封口费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你疯了!我指证他,不就把我自己也供出去了吗?”周强激动地喊道。 “不。”陈默摇了摇头,“你可以是污点证人。” “只要你合作,我可以保证,检察院在起诉你的时候,会给你申请一个‘重大立功表现’。至于那份关于你偷税漏税的资料。”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我可以让它,永远消失。” 周强愣住了,他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挣扎。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他不是律师,他简直就是魔鬼。 他把所有的路都给你堵死,然后给你留下一扇唯一的、通往光明的门,让你不得不走。 “我……我凭什么相信你?”周强做了最后的挣扎。 “你没得选。”陈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要么,合作,进去待个一两年就出来。” “要么,拒绝,下半辈子在牢里过。你自己选。”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答应!我答应!”身后,传来了周强彻底崩溃的喊声。 陈默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回到车上,林薇正紧张地攥着手机,准备随时报警。 看到他安然无恙地回来,林薇几乎要哭出来了:“顾律师!你没事吧?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事。”陈默发动了车子,“证人,搞定了。” 林薇呆呆地看着他从容淡定的侧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男人,是神吗? 车子驶出村庄,陈默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栋越来越小的农家小院。 好了,通知法院,我们可以开庭了。 第51章 这里是法庭,不是菜市场 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审判庭。 庭审现场,气氛庄严肃穆。 原告席上,坐着市里小有名气的金牌律师王浩,他身后是建筑公司的代表,以及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工头李三。 王浩一脸轻松,胸有成竹,时不时还跟身边的助理低声交谈几句,显得游刃有余。 在他看来,今天这案子,就是走个过场。 人证物证俱在,对方还是个法律援助的菜鸟律师,简直是送上门的业绩。 被告席上,刘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发抖。 他旁边坐着林薇,林薇虽然也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 而主辩律师的位置上,陈默双手交叉,平静地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审判长敲响法槌,宣布开庭。 庭审的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 首先是公诉人宣读起诉书,陈述刘诚盗窃工地特种钢材,价值巨大,证据确凿,情节恶劣,建议从重判罚。 接着,原告律师王浩开始展示证据。 “审判长,各位陪审员,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被告人刘诚的盗窃行为。”王浩的声音洪亮而自信。 他先是传唤了那两位“目击证人”。 两个工友走上证人席,在王浩的引导下,言之凿凿地描述了案发当晚,如何“亲眼”看到刘诚鬼鬼祟祟地将一捆钢材搬回自己的宿舍。 他们描述的细节非常详尽,时间、地点、人物动作,都说得有板有眼。 随后,王浩又呈上了警方在刘诚宿舍床下搜出被盗钢材的现场照片和物证报告。 “人赃并获!审判长,事实已经非常清楚了!”王浩做了一个总结性的手势,得意地看了一眼被告席上的陈默。 他以为会看到对方脸上慌乱或者沮gà丧的表情。 然而,陈默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还打了个微不可察的哈欠,仿佛台上演的这出戏,跟他毫无关系。 王浩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为何,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被告辩护人,你对证据和证人证言有异议吗?现在可以开始交叉盘问。”审判长看向陈默。 “有异议。” 陈默终于开口了。他站起身,缓步走到证人席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他没有像其他律师那样,一上来就咄咄逼人地质疑证人,而是非常客气地对其中一个证人说: “王师傅,辛苦了。我想请问一下,案发那天晚上,你是在哪里看到刘诚搬东西的?” “就在……就在宿舍楼门口。”王师傅显然事先排练过,回答得很流利。 “哦?宿舍楼门口灯光那么暗,你看得清楚吗?” “看得清!那天晚上月光好,而且我眼神好使!” “是吗?”陈默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突然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王师傅,你儿子是不是快结婚了?” “听说彩礼还差五万块钱,凑齐了吗?” 王师傅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你……你问这个干什么?这跟案子没关系!” “反对!”原告律师王浩立刻站了起来,“辩护人律师的问题与本案无关,属于恶意引导!” “审判长,我反对无效。”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这关系到证人证言的动机和可信度。” “我怀疑证人收受了好处,做了伪证。” 审判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了看脸色煞白的证人,最终还是说道:“反对无效,证人必须回答。” 王师傅的额头上开始冒汗,支支吾吾地说:“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陈默没有再逼问他,而是转向了另一个证人。 “张师傅,我听说你最近在老家盖房子,手头很紧。” “我这里有一份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在案发后的第三天,工头李三的妻子,给你爱人的账户上,转了两万块钱。” “请问,这笔钱是什么钱?” 陈默一边说,一边让林薇将打印好的银行流水单呈递给法官。 第二个证人“扑通”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脸色比纸还白。 整个法庭,开始骚动起来。 王浩彻底慌了,他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掌握了这种证据!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身后的李三。 李三也是一脸震惊,他不知道自己老婆会蠢到用银行转账这么明显的方式去给好处费。 “肃静!肃静!”审判长敲响法槌。 陈默没有停下,他走到了原告席的李三面前。 李三强作镇定,但眼神已经开始躲闪。 “李工头,”陈默的语气依旧平静,“你说你是在季度盘点时,发现钢材丢失,才报的警,对吗?” “对……对!” “那么,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在报警的前一天晚上,你去了城西的‘老地方棋牌室’?哦不,准确地说,是地下的赌场。” 李三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毒蛇盯住的青蛙。 “我……我没有!你胡说!我那天晚上在家睡觉!”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吗?”陈默从林薇手里拿过另一叠资料,“这里有你当晚在赌场附近Atm机取款的监控截图,还有你手机的基站定位信息。” “需要我请电信公司和银行的专家,来当庭为你说明一下这些数据的准确性吗?” 李三的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汗如雨下。 “反对!这些都与本案无关!”王浩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但他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底气。 “审判长,这当然与本案有关。”陈默的声音陡然转冷,像一把出鞘的利剑,“这关系到本案的真正动机!” 他转身,面向审判长和陪审团,声音回荡在寂静的法庭里。 “我怀疑,真正的窃贼,不是我的当事人刘诚,而是这位报案人,李三工头本人!”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王浩的脸彻底绿了,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律师对决,而是在跟一个魔鬼交手。 对方好像有一双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他所有的布局和伪装,在对方面前,都脆弱得像一张纸。 陈默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再次锁定在已经魂不守舍的李三身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李三,我们来算一笔账吧。” “你一个月的工资是八千,但根据我的调查,过去三个月,你在赌桌上,至少输掉了三十万。” “告诉我,这笔钱,你是从哪来的?” 第52章 我的当事人,无罪 陈默的问题,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法庭中央轰然引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李三的身上。 李三的脸,已经从煞白变成了死灰色。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衣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我……” “回答我的问题!”陈默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钱,从哪来的?” “肃静!”审判长再次敲响法槌,但他凌厉的目光,同样锁定在李三身上。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法官,他已经嗅到了案件反转的气息。 原告律师王浩彻底傻眼了,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精心准备的证据链,在对方面前,被如此轻易地、摧枯拉朽般地撕碎。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在挑战一个世界拳王。 “审判长,”陈默没有再看李三,而是转向法官席,“我请求传唤新的证人,周强。” “准许。” 法庭的侧门被打开,在法警的带领下,“疤哥”周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有些紧张,但当他的目光与陈默对视时,还是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然后老老实实地走上了证人席。 看到周强出现,李三的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瘫在椅子上,眼神涣散,如同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证人,请陈述你与本案原告李三的关系,以及你所知道的一切事实。”陈默引导道。 周强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陈述。 他的声音不大,但内容却让整个法庭陷入了一次又一次的骚动。 他详细地讲述了李三是如何沉迷赌博,如何欠下巨额赌债,又是如何在他的怂恿下,开始小批量地偷盗工地建材,卖给他来还债。 “……大概从半年前开始,他隔三差五就弄点东西出来卖给我。” “一开始是些电线、废钢筋,后来胆子越来越大,开始偷那些值钱的材料……” “这次案发前一个星期,他找到我,说工地要盘点了,他之前偷的东西太多,账平不了了,怕是要出事。” “他说他想搞一票大的,偷一批最贵的特种钢材,然后找个替死鬼,把所有的亏空都推到这个替死鬼身上……” “那个替死鬼,就是刘诚。李三说刘诚这人老实,没脑子,在工地也没朋友,最适合背黑锅。” “他还给了我两万块封口费,让我别把这些事说出去……” 周强的证词,如同一把把尖刀,将李三伪装的面具,一层层地剥了下来,露出了他丑陋而贪婪的真面目。 王浩已经放弃了辩护,他面如死灰地坐着,知道大势已去。 但陈默的攻击,还没有结束。 “审判长,我请求呈上最后一份证据。” 林薇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了上去。 “这是我从建筑公司工程部调取的最原始的建材入库单和领用记录。” 陈默的声音在法庭上清晰地回响,“通过比对,我们发现,在过去半年里,工地的建材损耗率,远超正常范围。” “而这些异常损耗,都发生在李三担任工头的小组。” “这些亏空的材料,其总价值,与周强证词中提到的李三的赌债数额,基本吻合!” 他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都有时间消化这个信息。 “现在,事实已经非常清楚了。” 陈默转过身,目光扫过已经呆若木鸡的公诉人、原告律师,以及那两个低着头不敢看人的“目击证人”。 他开始了他的结案陈词。 他的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上了一种深沉的力量。 “今天,站在这里的,本应该是一个勤勤恳恳工作了半辈子,即将退休回家,享受天伦之乐的老人。” “但是,因为一个人的贪婪和自私,他却被推上了被告席,背负上了‘窃贼’的污名,险些蒙冤入狱,毁掉他的一生。” “法律的意义是什么?是惩罚罪恶,更是保护善良。” “它不应该成为强者欺凌弱者的工具,更不应该让无辜者,在冰冷的条文和所谓的‘铁证’面前,无语问苍天。” 他一步步走回被告席,站定在刘诚的身边。 刘诚已经泪流满面,这个朴实的汉子,用尽全身的力气,挺直了自己弯曲了一辈子的脊梁。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谎言,都已经被揭穿。真相,已经清晰地呈现在各位面前。” 陈默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审判长的脸上,眼神坚定,掷地有声。 “基于以上全部事实,我,作为被告人刘诚的辩护律师,郑重请求法庭——” “当庭宣判,我的当事人,刘诚,无罪!” 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最后这番话所带来的巨大震撼,冲击得说不出话来。 被告席上,林薇看着身边这个年轻的男人,看着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言出法随、扭转乾坤的强大气场,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知道,她今天所见证的,不仅仅是一场官司的胜利。 更是一个传奇的诞生。 “咚——!” 审判长手中的法槌,重重落下,发出一声清脆而决绝的响声。 第53章 法律的温度 “经合议庭评议,现对本案作出如下判决——” 审判长的声音,在庄严肃穆的法庭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被告人刘诚,盗窃罪名不成立,当庭无罪释放!” “原告证人李三,涉嫌盗窃罪、诬告陷害罪,证人王某、张某,涉嫌提供伪证罪,即刻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随着法槌的最后一次落下,这场跌宕起伏的庭审,终于画上了句号。 刘诚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呆呆地坐在被告席上,仿佛没有听懂审判长的话。 直到身旁的林薇激动地推了他一下,他才如梦初醒。 “我……我没事了?”他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的,刘师傅!你没事了!我们赢了!”林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激动得满脸通红。 刘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转过身,面对着同样站起身的陈默,“扑通”一声,就要跪下去。 “顾律师!” 陈默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使不得,刘师傅。” “顾律师!谢谢你!你是我和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啊!” 这个年过半百的汉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抱着陈幕的手臂,嚎啕大哭起来。 他的哭声,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沉冤得雪的宣泄。 周围的法警和工作人员看着这一幕,都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是我该做的。”他的声音很轻,“法律,是公正的。” 站在不远处的林薇,看着这一幕,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忽然明白了,顾律师在剧本介绍里提到的那个词——“法律的温度”。 法律的温度是什么? 它不是写在冰冷法典里的条文,也不是律师们在法庭上引经据典的辩论。 它是在一个无辜者洗清冤屈,重获自由时,脸上那纵横的泪水。 它是在一个濒临破碎的家庭,重新看到希望时,那发自肺腑的感谢。 它是在正义最终战胜邪恶,让作恶者得到应有惩罚时,人们心中升起的那份快慰和安心。 这一刻,林薇感觉自己对“律师”这个职业的理解,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而赋予她这一切的,就是眼前这个年轻得不可思议的男人。 …… 一个小时后,君诚律师事务所。 当陈默和林薇推开办公室大门时,整个开放式办公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所有的律师、助理,都自发地站了起来,用一种混杂着敬畏、崇拜和狂热的目光,看着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 “顾律师牛逼!” “顾律威武!又创造了一个神话!” “我就说嘛!在顾律师这里,就没有‘输’这个字!” 刘诚的案子,在所里早就不是秘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赢的案子,但“顾远”接了。 现在,他赢了。 而且是以一种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碾压式的姿态,赢得了这场胜利。 “不败神话”的传说,在今天,被他亲手再次续写! 张博文主任满面红光地从自己的办公室里快步走了出来,他用力地握住陈默的手,激动地说道:“顾律师!顾律师!” “你可真是……真是给了我们所有人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我代表君诚,感谢你为律所,也为法律的尊严,赢得了这一仗!” 陈默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从喧嚣的人群中穿过,回到了自己那间安静的办公室。 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围观和吹捧的感觉。 他关上门,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然后疲惫地坐到椅子上。 打官司,原来比熬一锅豚骨高汤,还要耗费心神。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空虚感。 就在这时,那块熟悉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半透明光幕,毫无征兆地,再次弹了出来。 【人生剧本系统】 【剧本《胜者即是正义》体验目标已完成。】 【完成度评定:完美。】 【评语:你不仅赢得了官司,更是在一场看似不可能的对决中,深刻体会到了“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之间的矛盾与统一。 你用你的智慧和手段,扞卫了一个普通人的清白,让他感受到了“法律的温度”。 你,无愧于“不败神话”之名。】 【正在发放剧本奖励……】 【奖励1:大师级法律知识(含所有主流法系)已固化。】 【奖励2:精英级辩论技巧与逻辑思维已固化。】 【奖励3:君诚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身份(附赠10%股份)及名下所有隐形资产已具象化,相关文件已存放于你的办公室保险柜内。】 随着光幕上的文字逐行亮起,陈默感觉到,那股过去一个月里,如同潮水般涌入又退出的、属于“顾远”的庞大信息流,这一次,没有再消失。 它们像是找到了归宿的溪流,彻底融入了他自己的灵魂之海。 那些艰涩的法律条文,那些缜密的逻辑链条,那些在法庭上纵横捭阖的技巧和气场…… 所有的一切,都沉淀下来,变成了他自己身体和记忆的一部分。 从这一刻起,他,陈默,也是顾远。 律师剧本的结束,并没有像之前的剧本那样,带来巨大的虚脱感。 或许是因为“顾远”这个角色的特质,更多的是理性和逻辑,而非“阿尔布雷希特”那种激烈的情感。 当系统光幕消失后,陈默只是感觉精神上有些疲惫,但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强大。 他现在拥有了斋藤的匠心,阿尔布雷希特的艺术灵魂,杜波依斯的精密,以及顾远的逻辑。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特质,在他身上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角落那个不起眼的保险柜前,输入了顾远记忆中的密码。 柜门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几份文件。 一份是他在君诚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协议》和《股权证明书》,上面清楚地写着,他拥有这家江城顶级律所10%的干股。 以君诚去年的营收来看,这笔股份每年的分红,就是一个普通人一辈子都挣不到的天文数字。 另一份,则是一串钥匙,以及几个海外银行的私密账户信息。 这些是“顾远”过去十年,通过处理一些“特殊”案件,积累下来的“隐形资产”。 陈默只是扫了一眼,就把文件放了回去。 钱对他来说,真的只是个数字。 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张博文和林薇一起走了进来,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尊敬。 “顾律师,” 张博文搓着手,满脸堆笑,“刚才所里几个合伙人开了个简短的电话会议,大家一致决定,晚上在君悦酒店设宴,为您接风洗尘,也庆祝您旗开得胜!” “您可一定要赏光啊!” 林薇也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手里还抱着一堆新的卷宗:“顾律师,这几个都是所里积压了很久的法援硬骨头,您看……要不要先过目一下?” 在他们看来,顾远这次回来,打赢了刘诚的案子,就意味着他将正式回归君诚,带领他们创造更多的辉ah煌。 然而,陈默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将他们所有的热情和期待,浇了个透心凉。 “张主任,林薇。”陈默看着他们,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准备走了。” “走?”张博文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走……走去哪里?是又要去国外做学术研究吗?” “没问题!所里的股份和分红我们都照样给您留着!您随时回来都行!” 他以为“顾远”又要像以前一样,玩几年“人间蒸发”。 陈默摇了摇头。 “不。”他看着两人错愕的表情,缓缓说道,“回学校,上课。顺便,开我的拉面馆。” “……” “……”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博文和林薇,两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陈默,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回……回学校上课? 开……开拉面馆?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还是顾律师在跟他们开一个他们完全get不到笑点的玩笑? 一个刚在法庭上呼风唤雨,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创造了法律界奇迹的“不败神话”, 现在告诉他们,他要回去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和一个……煮拉面的? 这比他用半天时间推演出案件真相,还要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顾……顾律师……” 林薇的声音都在发颤,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反复碾压,已经碎成了二维码,“您……您别开玩笑了……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陈默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终于露出了一个属于“陈默”自己的,温和而真实的微笑。 “我没开玩笑。” 他的声音,不再是“顾远”那种沉稳和疏离,而是恢复了原本的清朗。 “顾远的故事,已经结束了。” “我叫陈默,江城大学,大一新生。也是福源巷那家深夜拉面馆的老板。” 他坦然地说道,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律师,只是我的一次……人生体验而已。” 说着,他抬起手,将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象征着“顾远”身份的百达翡丽腕表解了下来,轻轻地放在了红木办公桌上。 然后,他又拿出了办公室的门禁卡和钥匙,和手表放在了一起。 “这些,物归原主。”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薇,这个在他“律师生涯”里,给了他最多帮助的姑娘。 “林薇,这一个月,辛苦你了。你是个很有天赋的律师,继续加油。”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在整个君诚律师事务所几十名员工震惊、错愕、呆滞的目光注视下, 陈默就穿着那身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他的双肩包,像一个来公司送外卖的大学生一样,从容地穿过办公区,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身后那个属于“顾远”的、金碧辉煌的世界。 直到电梯的数字开始飞速下降,办公室里,张博文和林薇才如梦初醒。 他们看着桌上那块价值连城的手表,和那串代表着无上权力的钥匙,面面相觑,脑子里一片空白。 …… 走出环球金融中心的旋转门,午后的阳光温暖地洒在身上。 陈默深深地吸了一口混合着汽车尾气和路边小吃香味的、属于人间的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自由的感觉,真好。 他拿出手机,关掉了飞行模式。 下一步干什么? 去音乐学院找王教授报到,开始枯燥的钢琴集训? 不。 他现在,只想回到福源巷那个属于自己的小店,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闻一闻空气中豚骨高汤的香气。 肖邦可以等一等。 但那三十个在深夜里,等待着一碗热拉面来慰藉的疲惫灵魂,不能等。 第54章 他真的只是个厨子? 君诚律师事务所,顶层。 张博文和林薇两个人,像是两尊雕塑,一动不动地站在“顾远”的办公室里。 空气里还残留着陈默离开时带来的微风,但办公室的气氛已经凝固到了冰点。 桌上,那块价值七位数的百达翡丽腕表,和那串代表着律所最高权限的钥匙,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它们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两人的痴傻。 “他……就这么走了?”张博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了颤。 他活了半辈子,见过的怪人怪事比普通人吃的盐都多,但今天这事,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一个能把法律玩弄于股掌之间,在法庭上呼风唤雨的“不败神话”, 一个君诚律所花了天价,动用了无数人脉才请回来的定海神针,现在告诉他,他要回学校上课,要去开拉面馆? 这他妈的是什么操作? “张……张主任,” 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就是一团浆糊,“顾律师他……是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或者……这是一种考验?” 她实在找不到任何合理的解释。 难道是考验她的忠诚度?还是考验整个君诚律所的诚意? 可这种考验方式也太离谱了!直接摊牌说自己是个大学生兼拉面师傅?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 张博文没说话,他走到办公桌前,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块百达翡丽。 手表的冰凉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这不是玩笑。 没有人会拿这种等级的东西开玩笑。 “他不是在开玩笑。”张博文的声音干涩无比,“他是认真的。” 他把手表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闷响,仿佛是敲在了林薇的心上。 “认真的?”林薇的眼睛瞬间瞪大了,“那……那为什么啊?君诚高级合伙人,百分之十的干股,每年几千万甚至上亿的分红……他都不要了?” “就为了回去……煮拉面?” 这个理由,别说张博文不信,林薇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荒谬。 这世界上真的有这种视金钱如粪土的人?而且还是一个如此年轻的人? 张博文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试图用自己几十年的商业逻辑去分析这件事,但越分析,心越凉。 “只有两种可能。”张博文停下脚步,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他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林薇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疯子?一个能在短短一个月内,从一堆看似无关的线索里,抽丝剥茧,精准地推演出整个案件真相,并且设下完美圈套,让所有罪犯自己走进来的疯子? 这种逻辑能力和心智,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要恐怖。 “那第二种可能呢?”林薇追问道。 张博文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第二种可能……就是我们君诚,甚至这百分之十的股份,在他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 “嘶——” 林薇倒吸一口凉气,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君诚律师事务所是什么地方?江城乃至整个江南地区的法律界航母! 这里的高级合伙人身份,是无数律师奋斗一辈子都遥不可及的梦想! 可是在他眼里,竟然不值一提?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他的背后,又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回学校上课……开拉面馆……”张博文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骇然,“这根本不是他的目的,这是一种姿态!一种‘游戏人间’的姿态!“ ”他根本不是来工作的,他就是来‘体验’的!” “体验?”林薇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天被反复碾碎,然后又被强行拼凑起来。 “对!体验!”张博文的声音陡然提高,“就像一个皇帝,偶尔也会想尝尝街边的豆浆油条是什么味道!“ ”他今天可以体验律师,明天就可以体验拉面师傅,后天甚至可以去体验掏粪工!“ ”因为这些身份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他漫长生命里的一点调剂!” 张博文越说越激动,他感觉自己抓住了真相。 “陈默……江城大学大一新生……福源巷深夜拉面馆……”他死死地盯着林薇,“林薇,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查!” “我要知道关于这个‘陈默’的一切!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体验生活,我们管不着,但君诚的股份和‘顾远’这个身份,绝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束!”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叫陈默的年轻人,是一条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深海巨龙。 今天露出的一鳞半爪,已经足以颠覆他们的认知。 “是!张主任!” 林薇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立刻回过神来。她也想知道答案。 那个在法庭上言出法随,让她顶礼膜拜的男人,和那个穿着白t恤牛仔裤,对她说“继续加油”的邻家男孩,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或者说,他们都是他? 她冲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双手在键盘上快得像要飞起来。 君诚律师事务所的情报能力是顶尖的,不到十分钟,关于“陈默”的公开信息就全部汇总到了她的电脑上。 江城大学历史系大一新生,高考成绩平平,家境普通,无任何特殊背景。 唯一的疑点,就是他在学校里似乎很“神秘”,经常请假,行踪不定。 然后,她查到了“福源巷深夜拉面馆”。 网上关于这家店的评价不多,但每一个都是惊为天人。 “能让人灵魂都颤抖的味道!” “老板是个超级帅的小哥哥,就是太高冷了。” “每天只卖三十碗,去晚了就没了,比春运抢票还难!” 林薇看着这些信息,脑子更乱了。 一个家境普通的大学生,怎么可能拥有“顾远”那样的学识和气场? 一个深夜卖拉面的,怎么可能对法律条文和人心洞察到了那种非人的地步? 这根本说不通! 除非……张主任的猜测是对的。 这些公开信息,全都是伪装!是他用来“体验生活”的马甲! 不行,我必须亲眼去看看! 林薇心里升起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她要亲自去那个拉面馆,她要当面问清楚。 她抓起车钥匙,甚至来不及跟张博文打招呼,就冲向了电梯。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疯狂的信徒,在追寻自己信仰的真相。哪怕真相会让她粉身碎骨,她也义无反顾。 半个小时后。 林薇开着她的保时捷718,停在了福源巷的巷口。 她看着眼前这条狭窄、老旧,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小巷,再回头看看远处那栋高耸入云的环球金融中心,一种强烈的割裂感和不真实感,让她一阵恍惚。 她脱下高跟鞋,换上车里备用的平底鞋,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巷子。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和居民楼里传出的谈笑声。 她按照手机导航,找到了那家“深夜拉面馆”。 店面很小,一块洗得发白的蓝色布帘挂在门口,上面用朴拙的字体写着“深夜拉面”四个字。 此刻,店门紧闭,布帘安静地垂着。 林薇就这么站在店门口,看着这间毫不起眼的小店,心脏却不争气地“怦怦”狂跳起来。 她无法把眼前这个地方,和那个执掌风云、价值千亿的君诚律师事务所联系在一起。 更无法把那个穿着围裙、在油烟中忙碌的拉面师傅,和那个在法庭上光芒万丈、如同神明的“顾远”联系在一起。 他真的……会在这里吗?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敲门时,那扇木门,忽然“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穿着简单白t恤和牛仔裤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似乎正准备擦拭门外的招牌。 当他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林薇时,动作停顿了一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巷子上方交错的电线,斑驳地落在他身上。 他的眼神清澈而平静,脸上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 他看着林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和煦的微笑,声音清朗,就像这午后的风。 “林律师,这么巧。” “要不要……进来等一碗?” 第55章 林律师,要来碗面吗 “林律师,要来碗面吗?” 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落入林薇的耳中,却不亚于一道惊雷。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这个男人,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身上还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 手里拿着抹布,头发有些微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就是个邻家大男孩,一个普普通通的、准备开店营业的小老板。 可就是这张脸,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就在几个小时前, 还在庄严肃穆的法庭上,用冰冷刺骨的逻辑和不容置疑的气场,将一个老谋深算的对手,碾压得体无完肤。 “顾律师……”林薇的嘴唇动了动,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她看到对方的笑容里,多了一丝无奈。 “我叫陈默。”他纠正道,语气依旧温和,“‘顾远’已经下班了。” 说完,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林薇的脚像是不受控制一样,机械地迈进了店里。 小店的空间不大,只有一排吧台,七八个座位。 原木色的装修风格,干净、整洁,每一个角落都擦得一尘不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而霸道的骨汤香气,只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股香气,驱散了林薇心中最后一丝怀疑。 她想起来了,在看守所第一次见刘诚的时候,陈默身上就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 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闻错了,现在想来,就是这股味道。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掩饰过。 只是自己,和所有人一样,被“顾远”那个光芒万丈的身份,蒙蔽了双眼。 “随便坐。” 陈默指了指吧台的座位,然后转身走进了后面小小的厨房, 从一个巨大的汤桶里,舀起一勺奶白色的浓汤,倒进一个小碗里,仔细地品尝了一下,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仿佛他不是在做饭,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林薇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忽然发现,无论是穿着顶级西装,站在法庭上的“顾远”,还是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陈默”,他们身上有一种东西是共通的。 那就是极致的专注。 一种仿佛全世界都与我无关,我的世界里只有眼前这一件事的、令人心悸的专注。 或许,天才的世界,真的和普通人不一样。 对他们来说,无论是辩护一场上亿的官司,还是煮一碗三十块的拉面,本质上,并没有区别。 都是将一件事,做到极致。 “为什么?” 林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看着陈默的背影,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里最久的问题。 “君诚的股份,张主任许诺的未来……那些东西,是无数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你为什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陈默没有回头,他正在熟练地将切好的叉烧肉码放整齐。 “因为没意思。”他回答得云淡风轻。 “没……没意思?”林薇愣住了,“每年几千万的分红,还没意思?” “钱只是个数字,多一个零少一个零,对我来说,区别不大。” 陈默转过头,看着她,认真地说道,“但是,每天穿着西装,跟一群聪明人勾心斗角,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很累。” “远不如在这里,每天晚上,看着三十个疲惫的灵魂,因为我的一碗面,而重新获得力量,来得有成就感。” 他的话很平淡,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薇的心上。 她忽然想起了庭审结束后,刘诚那个年过半百的汉子,抱着陈默嚎啕大哭的场景。 想起了自己当时心中涌起的,那种名为“法律的温度”的感动。 原来,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无论是作为律师,还是作为厨师,他追求的,从来都不是金钱和名利,而是一种更纯粹的、能够慰藉人心的东西。 林薇沉默了。 她感觉自己那些关于“豪门恩怨”、“游戏人间”的猜测,在陈默这番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浅薄。 她似乎,有些理解他了。 “坐了这么久,饿了吧?”陈默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从吧台里推到了她的面前。 奶白色的汤底,劲道的面条,溏心蛋,大片的叉烧,翠绿的葱花……完美的品相,和那霸道的香气,瞬间勾起了林薇的食欲。 “尝尝吧,我亲手做的,比君诚楼下的米其林好吃。”陈默笑着说。 林薇拿起勺子,先是喝了一口汤。 “轰——” 一股醇厚、鲜美、复杂到难以形容的味道,瞬间在她的味蕾上爆炸开来。 她感觉自己的整个灵魂都在颤抖。 这……这是什么味道? 她去过世界各地,吃过无数顶级餐厅,但没有任何一种味道,能和眼前这口汤相提并e论。 这已经不是“好吃”能够形容的了,这是一种能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极致的抚慰。 她再也顾不上淑女形象,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面条的劲道,叉烧的软糯,溏心蛋的香甜……每一种食材,都在这碗汤里,达到了最完美的状态。 林薇吃得满头大汗,酣畅淋漓。 她感觉自己这一个月来,为了案子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放松。 所有的困惑,所有的不解,所有的震惊,仿佛都随着这碗面,被她吞进了肚子里,然后化作了一股暖流,流遍全身。 几分钟后,林薇放下了筷子。 碗里,连一滴汤都没剩下。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正含笑看着她的年轻男人,眼眶,不知不觉间,已经红了。 “我明白了。”她声音有些哽咽地说道。 她明白了。 为什么他会放弃君诚的一切。 因为他拥有的,是比金钱和权势,更宝贵的东西。 他拥有创造“奇迹”的能力。 无论是在法庭上,还是在厨房里。 “谢谢你,顾……陈默。”林薇站起身,郑重地向他鞠了一躬。 这一躬,既是为那场官司,也是为这碗面。 更是为他,给自己这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律师,上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课。 “以后,还会再见面吗?”林薇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问道。 “当然。”陈默笑了,“只要你想吃面,福源巷七号,随时欢迎。” 林薇也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 她转身,走出了拉面馆,脚步前所未有的轻快。 她知道,“顾远”的传说是结束了。 但属于“陈默”的传奇,或许,才刚刚开始。 她甚至有些期待,下一次见面时,这个神奇的男人,又会化身成什么样惊世骇俗的身份。 看着林薇消失在巷口的背影,陈默耸了耸肩,继续擦拭着自己的招牌。 总算是解决了一个。 他拿出手机,关掉了长达数小时的飞行模式。 下一秒,手机像是疯了一样,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上百条微信消息,争先恐后地弹了出来。 而发信人,几乎都是同一个—— 王老头。 陈默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了起来。 他有预感,自己安生煮拉面的日子,可能……又要到头了。 第56章 王教授的夺命连环call 手机的震动持续了将近一分钟才停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通知看得陈默眼皮直跳。 他点开微信,王建国教授的头像上挂着一个鲜红的“99+”。 点进去一看,各种消息铺天盖地而来。 “陈默!你人呢?开庭结束了吧?结果怎么样?赢了没?” “臭小子!看到消息赶紧回电话!音乐家协会的领导等着呢!” “我听说了!你赢了!当庭无罪释放!干得漂亮!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打官司都这么有水平!” “所以你现在有空了吧?赶紧来学校!马上!立刻!” “人呢?又玩失踪?我告诉你,这次你跑不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个拉面馆在哪!” “陈默!再不回话我可就直接杀过去了啊!” …… 消息的语气从一开始的焦急,到中间的兴奋,再到最后的抓狂和威胁,充分展现了王教授这一下午复杂的心路历程。 陈默叹了口气,感觉头疼得更厉害了。 他刚送走一个律所主任,现在又来一个音乐学院教授。 自己的人生剧本,怎么就跟这些“主任”、“教授”之类的角色杠上了? 除了王教授,还有夏诗语发来的十几条消息。 “陈默!你没事吧?官司结束了吗?” “我看到新闻了!天呐!你太厉害了!那个案子我看过报道,所有人都以为输定了!你居然真的把它翻过来了!” “你简直就是神!真正的胜者即是正义!” “王教授找你都快找疯了,你手机怎么一直关机呀?快给他回个电话吧,他好像真的很急。” “你现在在哪?还在律所吗?还是回拉面馆了?需要我帮忙吗?” 看着夏诗语那充满崇拜和担忧的文字,陈默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这个脑补能力一流的系花同学,虽然总是会错意,但她的关心却是实打实的。 他先给夏诗语回了条微信:“刚忙完,在店里,一切都好,勿念。” 几乎是秒回。 夏诗语:“那就好!吓死我了!你快给王教授回个电话吧,我感觉他再找不到你,就要报警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瑟瑟发抖的表情包。 陈默无奈地笑了笑,看来这通电话是躲不掉了。 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口水淹没的准备,然后拨通了王建国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通了。 “陈默!你这个臭小子!你还知道给我回电话啊!” 王教授那中气十足的咆哮声,隔着听筒都震得陈默耳朵嗡嗡作响。 “王教授,我刚开机。”陈默有气无力地解释道。 “开机?你打个官司打到手机都没电了?你以为我信?” 王教授显然不吃这套,“我不管!案子既然结束了,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到音乐学院来!“ ”国家队的集训通知已经下来了,就等你一个人备案签字!你知道多少领导在关心这件事吗?你倒好,直接玩起了人间蒸发!” “教授,我今天有点累,这官司打得……心力交瘁,我想休息两天。”陈默试图挣扎一下。 他说的也是实话,扮演“顾远”那一个月,每天都在进行高强度的脑力劳动, 虽然身体不累,但精神上的疲惫感是真实存在的。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煮几天面,放空一下大脑。 “累?累个屁!”王教授在电话那头吹胡子瞪眼,“你才多大就喊累?想当年我为了一个音符,三天三夜不睡觉!“ ”你这点强度算什么?而且我听说了,你在法庭上那叫一个威风八面,把对方律师说得哑口无言,我看你精神头好得很嘛!” 陈默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这都谁传出去的?他感觉自己在王教授面前已经毫无秘密可言了。 “教授,我是真的需要休息,精神上的那种……” “我不管!”王教授使出了杀手锏,语气蛮不讲理,“你要休息是吧?行!那你告诉我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咱们当面谈!我亲自给你做思想工作,保证让你精神焕发,斗志昂扬!” 陈默:“……” 他算是看出来了,今天要是不能给王教授一个满意的答复,这位老顽童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甚至能想象到,如果自己再推脱,下一秒王教授就会打个车直奔福源巷而来。 到时候,一个德高望重的音乐教授,站在自己这个小拉面馆门口,苦口婆心地劝一个煮面的小子去参加国际钢琴比赛…… 那画面太美,陈默不敢想。 周围的街坊邻居会怎么看?那些天天来吃面的老主顾会怎么想? “得得得,怕了您了。”陈默举手投降,他揉着太阳穴,妥协道,“教授,您别过来,我明天,我明天下午去学校找您,行了吧?” “明天?”王教授的语气里充满了怀疑,“你确定?不是又在忽悠我吧?”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陈末斩钉截铁地保证道,“明天下午两点,您在办公室等我,我准时到。” 先拖过今晚再说。 今晚,他必须开门营业。那三十个疲惫的灵魂,还在等着他。 这是他作为“斋藤”的执念,也是他现在内心唯一的安宁。 听到陈默如此确定的答复,王教授的语气总算缓和了下来。 “这还差不多。”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了一点为人师表的威严,“那你今天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明天来了,我跟你详细说说集训的安排。这次机会非同小可,国家层面都非常重视,你小子可得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知道了,知道了。”陈默敷衍地应着。 “行了,那就这样,明天下午两点,少一分钟我都会亲自去你的拉面馆逮人!” 王教授撂下最后一句话,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陈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完了一场硬仗。 他靠在吧台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一阵无力。 怎么就感觉全世界都在逼着他去弹钢琴呢? 他明明只是想当个与世无争的拉面师傅而已。 系统,你出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他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算了,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大的事,也得等卖完这三十碗拉面再说。 他重新振作精神,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旁,然后走到店门口,将那块写着“营业中”的木牌,庄重地挂了出去。 夜色降临,福源巷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属于“深夜拉面馆”的时间,开始了。 陈默站在吧台后,看着锅里翻滚的浓汤,闻着空气中熟悉的香气,心中的烦躁,渐渐被一种踏实和宁静所取代。 还是这里好。 这里,才是他的世界。 第57章 拉面馆里的教授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 陈默骑着一辆共享单车,慢悠悠地晃到了江城大学音乐学院的楼下。 他抬头看了看这栋充满艺术气息的大楼,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来了。 他把车停好,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进了大楼,直接上了王建国教授所在的楼层。 还没走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王教授已经站在门外,正伸长了脖子往电梯口的方向张望,一副望眼欲穿的样子。 看到陈默的身影,王教授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几步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陈默的手臂,那力道,像是生怕他再跑了似的。 “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小子又要放我鸽子!” 王教授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默,嘴里啧啧称奇,“可以啊你,昨天才打完一场那么大的官司,今天就跟没事人一样,这心理素质,绝了!” “走走走,快进来!” 他不由分说地把陈默拽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茶已经泡好了,正冒着袅袅的热气。桌子上,摊开了一大堆文件和表格。 “坐!”王教授把陈默按在沙发上,然后将一叠文件递到他面前. “看看,这是国家音乐家协会发来的正式文件,还有你的集训安排,以及需要你填写的个人信息备案表。” 陈默拿过文件,大致扫了一眼。 文件抬头是鲜红的“关于选派陈默同志代表国家参加第十八届肖邦国际钢琴比赛预选赛的通知”。 下面的内容,无非就是一些官方的流程和要求。 最让他头疼的,是那份集训安排。 从下周一开始,为期一个月,全封闭式集训。地点在北京的国家大剧院,由国内最顶尖的几位钢琴教育家和演奏家共同指导。 这意味着,他的拉面馆,又要关门一个月了。 “教授,这个集训,能不能……不去?”陈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试探性地问道。 “你说什么?”王教授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不去?你再说一遍?” “我的意思是,我在家自己练也一样,没必要搞得这么大阵仗吧?”陈默硬着头皮解释道。 对他来说,所谓的“集训”根本毫无意义。 阿尔布雷希特的记忆和技巧就刻在他的灵魂里,他需要的只是时间来练习和熟悉曲目,而不是需要别人来“指导”。 那些所谓的顶尖教育家,在他这位曾经的维也纳音乐巨匠面前,恐怕连提鞋都不配。 “胡闹!”王教授一拍桌子,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这是国家荣誉!“ ”你代表的是整个中国的脸面!你知不知道,为了给你争取到最好的资源,我这张老脸都快豁出去了?你现在跟我说不去?” “你那点天赋是厉害,但钢琴演奏是科学,是体系!“ ”你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必须经过最顶尖的工匠来打磨,才能绽放出最耀眼的光芒!你懂不懂?” 看着王教授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样子,陈默知道这事没得商量了。 他要是再敢说一个“不”字,估计王教授能当场心肌梗塞。 “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陈默无奈地举手投降。 “这还差不多。”王教授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他语重心长地说道,“陈默啊,我知道你性子淡泊,不追名逐利。“ ”但是,人活一世,总得有点追求吧?“ ”你的天赋,是老天爷赏饭吃,你要是就这么把它埋没在一家小小的拉面馆里,那不光是对你自己的不负责,更是对整个国家音乐事业的犯罪!” 陈默听得眼皮直耷拉。 又来了,又是这套宏大叙事。 他现在听到“国家”、“荣誉”这几个词就头大。 “教授,您说的都对。”陈默决定换个策略,他拿起桌上的备案表,指着上面的一栏问道,“这个家庭背景和个人履历,怎么填?” 这才是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之一。 他的官方身份就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这份档案要是就这么交上去,估计会惊掉一堆人的下巴。 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没有任何专业学习经历,突然就成了代表国家参赛的钢琴天才? 这太不合逻辑了,肯定会引来无数的调查和质疑。 王教授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眉头一皱,沉吟道:“这确实是个问题……你那套‘无师自通’的说法,骗骗外行还行,到了国家层面,根本站不住脚。” 他看着陈默,眼神变得有些复杂和探究:“陈默,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师从何人?“ ”或者说,你背后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世家族或者海外名师?”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又到了“编故事”环节。 他现在感觉自己的人生,就是由一个又一个的谎言串联起来的。 他沉默了片刻,脑中属于“顾远”的逻辑思维能力开始高速运转。 直接说实话(系统)是不可能的。 继续说“无师自通”也行不通。 那么,只能编一个半真半假,既能解释他一身惊世骇俗的技艺,又让人无法深入调查的理由。 “教授,” 陈默抬起头,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带着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沧桑,“我没有老师,或者说,我的老师,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他是一位隐居在欧洲的老人,一个……因为某些原因,被整个音乐界遗忘的奥地利人。” “我小时候,有幸得到过他几年的教导。他教我的,不是技巧,而是一种对音乐的理解。“ ”他去世后,我就再也没有碰过钢琴,直到前段时间,才重新捡起来。”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他将阿尔布雷希特的故事,进行了一番艺术加工,巧妙地安在了自己身上。 王教授听得入了神,他能感觉到陈默话语中那份隐藏的悲伤和怀念,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奥地利音乐大师?一个隐居的天才? 这……这简直就是小说里的情节!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信了。 因为只有这样的传奇经历,才能解释陈默身上那种古典、深邃,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音乐气质! “原来是这样……”王教授恍然大悟,看向陈默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同情和敬佩,“怪不得,怪不得你的音乐里,总有那么一股化不开的孤独感。” “那这位大师……他叫什么名字?”王教授忍不住追问道。 “他不喜欢别人提起他的名字。”陈默摇了摇头,用一句万能的话堵死了王教授的追问,“就让他,安静地留在历史里吧。” “好,好,我明白了。”王大教授重重地点了点头,对陈默的这个说法深信不疑。 他拿起笔,在陈默的履历表上,龙飞凤舞地写了起来。 “师从: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已故奥地利钢琴大师。” 写完,他满意地吹了吹墨迹,对陈默说道:“这样就行了!既解释了你的传承,又充满了神秘感,让那些想刨根问底的人无从下手!完美!” 陈默看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行吧,您觉得完美就好。 “那拉面馆怎么办?”陈默问道,“一个月全封闭集训,我那店……” “店?什么店?”王教授大手一挥,一副“那都不是事儿”的表情,“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那破店!关了!“ ”等比赛回来,你想开多少家都行!到时候你就是世界冠军,别说开拉面馆,你开飞机馆都行!” 陈默:“……” 他感觉跟王教授已经没法正常交流了。 “行了,别磨叽了,赶紧把这些表填了,我好上报。”王教授催促道。 陈默拿起笔,认命地开始填写自己的个人信息。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被推开,夏诗语探进一个小脑袋,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杯。 “王教授好,陈默……你果然在这里。” 她看到陈默,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第58章 夏诗语的全新脑补 “诗语啊,你来得正好!”王教授看到夏诗语,立刻露出了和蔼的笑容,态度跟对陈默时简直是天壤之别。 “快进来,快进来。” 夏诗语吐了吐舌头,走了进来,她先是看了一眼正在埋头填表的陈默,然后将手里的保温杯放到了王教授的桌上。 “王教授,看您最近为了陈默的事情那么辛苦,声音都有些沙哑了,我给您熬了点罗汉果雪梨茶,润润嗓子。” 她的声音甜美又乖巧,任谁听了都讨厌不起来。 “哎哟,还是我们诗语贴心!” 王教授乐得合不拢嘴,他拧开保温杯闻了闻,一脸享受,“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这个臭小子,就知道给我惹麻烦!” 他瞪了陈默一眼。 陈默头都没抬,继续跟表格上的各种栏目作斗E,心里却在嘀咕:要不是你天天夺命连环call,我至于惹你吗? 夏诗语看着陈默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她现在看陈默,已经完全是另一种心态了。 昨天,当她从各种渠道,拼凑出陈默在法庭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大逆转后,她对陈默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了。 她之前的脑补是,陈默是一个为了家族危机,不得不亲自下场的豪门贵公子。 现在看来,这个脑补还是太肤浅了! 什么豪门贵公子,能有这种通天的手段? 那可是人证物证俱在,连律所自己都放弃的必输之局啊! 他居然能在短短一个月内,硬生生把黑的说成白的……哦不,是把被冤枉的白,从黑色泥潭里给捞了出来! 这已经不是“聪明”或者“有能力”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神”! 是那种执掌风云,俯瞰众生的顶级大佬! 所以,他之前去维也纳,根本不是什么音乐深造,也不是处理家族危机。 他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一盘普通人根本无法想象的棋! 至于弹钢琴,开拉面馆……这些都只是他“游戏人间”时,随手拈来的小爱好罢了。 就像传说中的扫地僧,看着普普通通,实际上却是绝世高手。 陈默,就是这样一个隐藏在大学校园里的“扫地僧”! 想通了这一点,夏诗语再看陈默,眼神里就只剩下了星星。 那是一种混杂着崇拜、好奇、还有一丝丝小窃喜的复杂情绪。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窥见了这位“神”的冰山一角的人。 这种感觉,让她有一种守护着一个天大秘密的刺激感。 “陈默,你填好没有啊?磨磨蹭蹭的。”王教授催促道。 “好了。”陈默放下笔,把填好的表格递了过去。 王教授接过来仔细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行,没问题了。我马上就让院办盖章,然后发扫描件到北京去。” 他拿起电话,开始联系院办主任。 办公室里,暂时只剩下了陈默和夏诗语两个人。 气氛一时有些安静。 “那个……恭喜你啊。”夏诗语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看着陈默,小声说道,“官司赢了,一定很辛苦吧?” “还行。”陈默揉了揉眉心,感觉精神上的疲惫又涌了上来。 “那你……接下来就要去北京集训了?”夏诗语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 “嗯,下周一就走。” “要去一个月呢……”夏诗语的声音更低了,“那你那家拉面馆怎么办?” 她现在已经完全接受了陈默的“拉面师傅”这个身份,甚至觉得,这才是他最真实、最放松的一面。 那个在深夜里,用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慰藉着城市里孤独灵魂的男人, 比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钢琴家,和在法庭上运筹帷幄的大律师,更让她觉得亲切和心疼。 “只能先关门了。”陈默叹了口气,这也是他最无奈的地方。 “别担心!” 夏诗语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机密一样,“等你从华沙拿了冠军回来,你的拉面馆肯定会成为世界闻名的‘冠军拉面’!“ ”到时候想吃你面的人,能从福源巷排到市中心!” 她一边说,一边挥舞着小拳头,脸上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幻想。 陈默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哭笑不得。 还冠军拉面…… 他要是真拿了冠军,估计这辈子都别想安生煮面了。 “对了,”夏诗语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自己的小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笔记本和一支笔,递到陈默面前,“那个……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签名?”陈默愣住了。 “嗯!”夏诗语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和期待,“我现在可是你的头号粉丝!“ ”你以后肯定会成为比郎朗、李云迪还厉害的世界级大师!我得提前要个签名,以后可以拿来当传家宝!” 陈默看着她那副小粉丝的模样,彻底没脾气了。 他感觉自己要是拒绝,简直就是犯罪。 “行吧。” 他接过笔记本和笔。 翻开本子,扉页上是一行娟秀的小字: “致我心中独一无二的‘神’。” 陈默的手一抖,差点把笔掉在地上。 神? 这姑娘的脑补能力,已经突破天际,进入玄幻领域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签什么呢? 签“陈默”?太普通了。 签“顾远”?人家是律师。 签“阿尔布雷希特”?那更不行。 想了想,他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两个字—— “斋藤”。 然后把本子还给了夏诗语。 夏诗语接过本子,看着上面那两个遒劲有力,又带着一丝禅意的陌生签名,愣住了。 “斋……藤?”她疑惑地念了出来,“这是……你的艺名吗?” “算是吧。”陈默含糊地说道。 这是他第一个剧本的名字,也是他最喜欢的身份。 用这个名字,也算是对这段奇妙人生的一种纪念。 夏诗语却瞬间脑补出了一万字的小说。 斋藤! 一听就是那种隐世高人的名字! 充满了东瀛剑客或者匠人宗师的味道! 原来,这才是他的代号! 陈默、顾远、钢琴之神……这些都只是他在凡尘中行走时用的化名,而“斋藤”,才是他真正的名号! 天呐!我居然知道了他的真名! 夏诗语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笔记本合上,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 她看着陈默,眼神中的崇拜,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我……我明白了!斋藤先生!我一定会为你保守秘密的!”她压低声音,无比郑重地说道。 陈默:“……”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决定放弃解释。 算了,随她怎么想吧。 心累。 就在这时,打完电话的王教授走了过来,他看着两人“交头接耳”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的暧昧笑容。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陈默,手续都办妥了。下周一早上八点,学校门口集合,我亲自送你去机场。” “至于你,”他笑眯眯地看着夏诗语,“这一个月,你可得帮我盯紧了,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向我汇报!“ ”陈默这小子不让人省心,就你治得了他!” 夏诗语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她低下头,声如蚊蚋地“嗯”了一声。 陈默则是一脸生无可恋。 得,现在连王教授都开始跟着起哄了。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第59章 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就在陈默被王教授和夏诗语“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时候,江城大学,男生宿舍302室,气氛也同样热烈。 赵磊和李浩两个人,正凑在一个手机屏幕前,反复拉动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江城大学的校园论坛上扒下来的,帖子标题是《惊了!音乐学院又出了个神仙小哥哥!》。 照片的像素不高,有些模糊,拍摄角度也有些刁钻,像是偷拍的。 照片里,一个穿着白t恤的男生,正站在一架三角钢琴前.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清晰,鼻梁高挺,虽然看不清全貌,但光是这个轮廓,就足以让无数女生尖叫了。 他的手指修长,随意地搭在黑白琴键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而强大的气场。 帖子里,楼主用各种华丽的辞藻,描述了照片中的男生,是如何用一首曲子,让整个选拔赛现场的评委和选手,全部失声的。 下面的回帖,已经盖了上千楼。 “卧槽!这侧脸!我死了!” “求正面照!求联系方式!重金!” “我当时就在现场!我作证!楼主说的都是真的!那哥们简直不是人,是神!一曲弹毕,全场鸦雀无声,评委都站起来鼓掌了!” “听说直接内定去波兰参加肖邦国际钢琴比赛了!为国争光啊!” “所以他到底是谁啊?我们学校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牛人?” “不知道啊,神秘得很,好像不是音乐学院的学生。” “……” “磊子,你说……这照片里的人,怎么越看越像默子?”李浩揉了揉眼睛,一脸的不确定。 “废话!不是像,根本就是!”赵磊一拍大腿,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把照片放大,指着照片里男生手腕上一个模糊的印记。 “你看这!默子手腕上是不是也有一块这样的疤?他说是小时候调皮留下的。” 李浩凑过去仔细一看,还真是! “卧槽!还真是默子!”李浩惊得差点把手机扔了,“他……他什么时候会弹钢琴了?还弹得这么牛逼?直接要去参加国际比赛了?” 这个消息,比他知道陈默在外面兼职月入过万,还要让他震惊。 弹钢琴,这可是个烧钱的玩意儿。 而且看帖子里描述的那个水平,没个十年八年的苦功,根本不可能达到。 可陈默的家境,他们是知道的,普普通通,绝对不可能支撑他从小学习这么“高贵”的乐器。 “这里面肯定有事儿!”赵磊摸着下巴,露出了名侦探柯南般的表情。 他开始在宿舍里来回踱步,将这段时间关于陈默的所有线索,都串联了起来。 “首先,默子最近很神秘,经常夜不归宿,还老是请假。” “其次,他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或者食物的香气,我们之前以为他去做保洁或者去后厨打杂了。” “然后,有人在音乐学院看见他,还跟系花夏诗语走得很近。我们以为他去给教授当助教,顺便谈恋爱了。” “现在,他又突然冒出来个‘钢琴之神’的身份,还要代表国家去比赛!” “还有!别忘了那个帖子!福源巷的深夜拉面馆!那个老板的背影,跟默子也是一模一样!” 赵磊把所有的线索都列了出来,然后看着李浩,一字一顿地说道:“浩子,你把这些事连在一起想,你发现了什么?” 李浩被他这副严肃的样子搞得也紧张了起来,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然后试探性地说道: “默子……他其实是个时间管理大师?白天弹钢琴,晚上煮拉面,抽空还去搞了个助教兼职?” “啪!” 赵磊一个爆栗敲在他头上。 “你这猪脑子!就不能往深了想一层吗?” “那……那是什么?”李浩委屈地捂着脑袋。 赵磊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用一种揭晓惊天大秘密的语气说道:“真相只有一个!” “默子,他根本不是我们想的那样!他不是什么贫困生,他是个隐藏的富二代!超级有钱的那种!” “哈?”李浩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听我分析!”赵磊的眼睛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一个普通人,能同时掌握顶级的拉面技术和大师级的钢琴技巧吗?不可能!这背后,必然是家族的熏陶和资源的堆砌!” “我猜,默子他们家,就是一个深藏不露的豪门!可能是搞餐饮的,也可能是搞艺术的,甚至两者都有!他家里的产业,遍布全球!” “而默子,作为家族的唯一继承人,现在正处于家族的‘考验期’!” “那个拉面馆,就是他的第一个考验!考验他能不能从零开始,独立经营好一家店!” “那个钢琴比赛,是他的第二个考验!考验他在艺术领域的天赋和成就!” “至于他之前跟我们说的那些兼职,全都是幌子!是他为了掩人耳目,编出来骗我们的!” 赵磊的分析,有理有据,逻辑清晰,每一个环节都完美地扣在了一起。 李浩听得目瞪口呆,他感觉自己新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 “卧槽……磊子,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他妈是这么回事啊!” 他回想起陈默平时那种云淡风轻,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那根本不是一个为生活费发愁的贫困生该有的样子! 那是一种见过大世面,视金钱如浮云的顶级大佬才有的从容! “所以……我们之前还傻乎乎地要接济他,给他介绍兼职……”李浩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是啊!我们就是两个傻子!”赵磊也一脸的尴尬,“人家是王子体验生活,我们还以为是乞丐要饭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荒谬和震撼。 “不行!这事必须当面问清楚!”赵磊一拍桌子,“默子太不够意思了!跟我们装了这么久!今天必须让他摊牌!” “对!必须摊牌!”李浩也义愤填膺地附和道,“走!我们现在就去福源巷!去他的‘考验基地’,堵他去!” 两人说干就干,立刻换上衣服,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出了宿舍。 他们要去揭穿他们好兄弟的“虚伪”面具! 他们要去看看,这个隐藏在他们身边的富二代,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夜幕降临,福源巷。 赵磊和李浩两个人,鬼鬼祟祟地站在“深夜拉面馆”的斜对面,探头探脑地往里瞧。 小店里,灯火通明,已经坐满了客人。 他们能清楚地看到,陈默系着围裙,正在吧台后面忙碌着。 甩面,下锅,捞面,倒汤,码料……每一个动作都娴熟得不像话,充满了力量和美感。 客人们都埋头吃着面,脸上露出无比满足和幸福的表情。 “咕噜……” 赵磊和李浩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 光是闻着从店里飘出来的那股香味,他们就感觉快要站不住了。 “磊子……要不,咱们先进去……吃碗面再说?”李浩小声提议道。 “有道理!”赵磊重重地点了点头,“正好,尝尝他家的‘考验’味道怎么样!” 两人对视一眼,理直气壮地朝着拉面馆的大门,走了过去。 第60章 默子,你招了吧! “欢迎光临。” 听到门口的风铃声,陈默头也没抬,习惯性地喊了一句。 他正专注于手里的活,将一碗刚刚煮好的拉面,完美地呈现在一位客人面前。 “老板,两碗招牌豚骨拉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吧台前响起。 陈默抬起头,看到了两张既熟悉又让他头疼的脸。 赵磊和李浩。 他们两个怎么来了?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你们怎么来了?”他擦了擦手,平静地问道。 “怎么?不欢迎啊?”赵磊一屁股坐在吧台前,翘着二郎腿,一副“我是来砸场子的”表情。 “我们可是听说了,福源巷有家拉面馆特别牛,老板又帅,面又好吃,特地来尝尝。” 李浩也在旁边坐下,挤眉弄眼地附和道:“是啊是啊,默子,哦不,陈老板,给我们兄弟俩安排一下呗?” 两人一唱一和,阴阳怪气的。 陈默一看他们这架势,就知道事情不简单。 论坛上的事,他们肯定也看到了。 “等着。” 陈默懒得跟他们废话,转身进了厨房。 现在店里正忙,他没工夫应付这两个活宝。 赵磊和李浩也不着急,就这么坐在吧台,饶有兴致地看着陈默忙碌的背影。 越看,他们心里就越是震惊。 他们认识的陈默,虽然沉静,但本质上还是个有点懒散的大学生。 可眼前这个陈默,专注,高效,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他一个人,要同时应对七八位客人的点单,煮面,配料,上菜,收钱……整个过程有条不紊,丝毫不乱。 那股子沉稳和专业,根本不是一个“兼职”的大学生能有的。 这绝对是经过千锤百炼,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磊子的猜测,绝对是对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如此”的肯定。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拉面,被端到了他们面前。 完美的品相,霸道的香气,瞬间就击溃了他们俩刚刚建立起来的“质问者”阵线。 “我……我先尝尝味道。”李浩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面,塞进了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唔!唔唔!”他嘴里塞满了面,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地对赵磊竖着大拇指。 赵磊也学着他的样子,先喝了一口汤。 “轰!”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极致鲜美,瞬间在他的口腔里爆炸。 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被这股味道给掀开了。 “卧槽!”赵磊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然后也加入了埋头“嗦面”的大军。 两人再也顾不上什么“摊牌”,什么“质问”,满心满脑都只剩下了眼前这碗面。 风卷残云。 不到五分钟,两人的碗里,就变得干干净净,连汤都一滴不剩。 “嗝——” 赵磊靠在椅子上,摸着滚圆的肚子,打了个满足的饱嗝。 “舒坦!” “太……太好吃了!”李浩则是一脸的陶醉,仿佛灵魂还在回味刚才的味道,“默子,你这手艺……绝了!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厨都牛逼!” 陈默正在收拾旁边的碗筷,听到这话,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 “面吃完了?吃完就赶紧回去,别占着位子,影响我做生意。” 听到这话,赵磊和李浩才猛然想起来他们今天来的目的。 “咳咳!”赵磊清了清嗓子,重新坐直了身体,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默子,面我们是吃完了,但是,我们今天来,可不光是为了吃面的。” “有屁快放。”陈默言简意赅。 “你!”赵磊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但想到自己掌握的“真相”,他又有了底气。 他压低声音,凑到陈默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默子,别装了,我们都知道了。” 陈默挑了挑眉:“知道什么了?” “还装!”李浩也在旁边帮腔,“钢琴王子!拉面天才!我们都看到了!论坛上都传疯了!” “所以呢?”陈默的反应,平淡得让他们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所以!你就跟我们摊牌吧!”赵磊的音量忍不住提高了一些,“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穷学生,你就是个富二代,对不对?” “这拉面馆,就是你家给你的考验,对不对?” “你弹钢琴那么厉害,也是从小就请名师教的,对不对?” 赵磊一口气把自己的猜测全都说了出来,然后死死地盯着陈默的眼睛,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慌乱。 然而,他失望了。 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听完之后,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无奈的微笑? “你们……”陈默张了张嘴,最后只吐出三个字,“想象力,真丰富。” 他这不否认也不承认的态度,在赵磊和李浩看来,就是默认! “我就知道!”赵磊一拍大腿,“默子,你太不够意思了!跟我们兄弟俩还藏着掖着!” “就是!”李浩也一脸“我早就看穿了你”的表情,“装什么辛苦打工人啊!害得我们还为你操心了那么久!” “行了行了,”陈默被他们吵得头疼,“面也吃了,谜底也‘揭晓’了,可以走了吧?” “走?哪能啊!”赵磊嘿嘿一笑,一把搂住陈默的肩膀,“好兄弟,你这瞒了我们这么久,不得表示表示?” “表示什么?” “以后我们来吃面,必须免单!”李浩理直气壮地说道。 “而且,得给我们留座!不能让我们排队!”赵磊补充道。 陈默看着这两个活宝,彻底无语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有时候,解释,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力的东西。 因为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自己愿意相信的那个版本的故事。 既然他们已经脑补出了一个“豪门继承人体验生活”的剧本,并且深信不疑,那自己再怎么否认,也只会被当成是“低调”、“不想暴露身份”的证据。 算了。 这样也好。 比起被当成“家境贫寒,奋发图强”的美强惨,还是“游戏人间的富二代”这个身份,更能省去不少麻烦。 至少,以后自己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他们也能用“有钱任性”来解释了。 想到这里,陈默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行,免单,留座。” “耶!默子万岁!” “我就说默子是敞亮人!” 赵磊和李浩顿时欢呼起来,感觉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他们心满意足地勾肩搭背,走出了拉面馆,嘴里还在讨论着以后要怎么“剥削”这个隐藏的富豪室友。 陈默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感觉自己的大学生活,已经在一个他完全无法控制的、荒诞离奇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他低头,继续擦拭着吧台。 算了,至少今晚,他还是那个只属于福源巷的,拉面师傅。 第61章 资产盘点与新剧本预告 夜深了。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陈默将“售罄”的牌子挂了出去。 他熟练地清洗着锅碗瓢盆,打扫着店里的每一个角落。 当整个小店恢复到一尘不染的状态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陈默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坐在了空无一人的吧台前。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一下自己混乱的思绪。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先是林薇找上门,然后是王教授的“最后通牒”,晚上又是两个室友的“摊牌”。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舞台上的演员,被动地应付着一波又一波的观众。 每个人都根据自己看到的一鳞半爪,为他编写了一出他们自以为是的剧本。 律师助理林薇,看到了他的专注和对平凡的坚守,把他当成了一个超凡脱俗的“天才”。 音乐教授王建国,看到了他的天赋和背后的“传奇故事”,把他当成了为国争光的“希望”。 系花夏诗语,看到了他的强大和神秘,把他当成了一个需要守护秘密的“神”。 而他的两个室友,则通过各种蛛丝马迹,把他“实锤”成了一个体验生活的“豪门继承人”。 这些身份,每一个都离谱,但又似乎都有那么点道理。 陈默苦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可能不是下一个人生剧本,而是一个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盘点自己这几个月来的“收获”。 第一个剧本,《深夜食堂的拉面师傅》。 他成了“斋藤”,获得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和一身足以“入魂”的拉面手艺。 这是他所有身份里,他最喜欢的一个,也是他心灵的避风港。 第二个剧本,《落魄指挥家的独奏》。 他成了“阿尔布雷希特”,获得了维也纳的一间顶层公寓,和一身大师级的钢琴演奏技巧。 但也因此,被王教授缠上,背负了参加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使命”。 同时,他还解开了一段尘封的爱恋,将那首真正的《写给艾尔莎》送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第三个剧本,《孤独的制表师》。 他成了“让-皮埃尔·杜波依斯”,获得了瑞士汝拉山谷里的一间百年工坊,和全套顶级的制表技艺。 他完成了那枚传奇的“时间守护者”机芯,也因此,继承了艾尔莎女士留下的那个装有小提琴和信件的银行保险柜。 第四个剧本,《胜者即是正义》。 他成了“顾远”,获得了君诚律所的高级合伙人身份和10%的股份,以及一堆他还没来得及细看的海外隐形资产。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如同外挂一般的法律知识和逻辑思辨能力。 拉面师傅、钢琴家、制表师、律师…… 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身份和技能,如今都诡异地集中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他现在,可以说是一个身怀绝技、富可敌国的……大学生? 这巨大的反差感,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诞。 他拥有的财富,可能已经超过了福布斯排行榜上的许多人。 但他每天最开心的事情,依旧是看到客人们吃完面后,那满足的表情。 他拥有的技能,随便拿出一个,都足以让他在某个领域站上世界之巅。 但他现在,却要为了一个钢琴比赛,和一个固执的老教授斗智斗勇。 这算什么? 幸福的烦恼吗? 陈默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一辆被系统强行绑架的过山车,一路呼啸着冲向未知的远方,他连选择轨道的权力都没有。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那块熟悉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半透明光幕,毫无征兆地,再次弹了出来。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 又来? 【人生剧本系统】 【检测到宿主已建立多重社会身份,且身份之间已产生稳定关联。】 【社会关系复杂度已达到d级标准。】 【为满足宿主“低调体验人生”的核心诉求,系统将解锁全新剧本模式。】 看到“低调体验人生”这几个字,陈默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你管我现在这叫“低调”? 我他妈都快成学校的风云人物,被各路人马围追堵截了! 你对“低调”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他强忍着吐槽的欲望,继续往下看。 【新剧本系列:《现实编织者》已解锁。】 【《现实编织者》系列剧本,旨在引导宿主整合并运用已获得的各项技能与资产,主动构建与现实世界的深度链接,从而获得更沉浸、更真实的“人生体验”。】 陈默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整合运用?主动构建? 这听起来,可比之前那些“单机体验版”的剧本,要复杂多了。 【《现实编织者》系列第一幕,正在载入……】 【剧本名称:《导演剪辑版》】 【角色设定:一位对电影艺术有着偏执追求,却从未被市场认可的青年导演。】 【体验地点:江城市】 【体验目标:在一个月内,主导拍摄并完成一部足以感动千万观众的电影短片。】 【剧本奖励:1、大师级导演技巧与镜头语言。2、精英级编剧能力。3、一家小型电影工作室的全部所有权及行业人脉。】 【特别提示:本次剧本为开放式任务,鼓励宿主调用“阿尔布雷希特”的艺术审美、“杜波依斯”的精密构图,以及“顾远”的逻辑叙事能力,创作出属于你自己的作品。】 导演? 还要拍电影? 陈默看着光幕上的文字,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 这系统的跨界幅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从厨子到音乐家,再到制表师和律师,现在直接蹦到了导演? 而且,这次的任务,不再是简单的“体验”或者“完成”一个作品,而是要“主导拍摄”和“完成”一部电影。 这其中涉及到的,可就不是一个人能搞定的了。 需要团队,需要资金,需要场地,需要演员…… 最要命的是,系统还“鼓励”他调用之前获得的能力。 艺术审美、精密构图、逻辑叙事…… 这系统,是打算把他培养成一个无所不能的六边形战士吗? 陈默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钢琴比赛的事情还没解决,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拍电影的任务。 他真想冲着系统大吼一句:你礼貌吗? 然而,光幕的下方,依旧是那两个熟悉的选项。 【接受剧本】 【十分钟后自动接受】 陈默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一脸的生无可恋。 反抗是徒劳的。 他早就知道了。 那就……来吧。 不就是拍电影吗? 他连官司都打赢了,还怕这个? 他伸出手,在空中,点向了【接受剧本】的按钮。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光幕的瞬间,一股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的信息流,涌入了他的脑海。 这一次,没有具体的人物记忆,没有撕心裂肺的情感。 而是一种全新的“视角”。 一种如何通过镜头去观察世界,如何用光影去讲述故事,如何用剪辑去控制节奏的……“导演视角”。 他的眼睛,仿佛变成了一台精密的摄影机。 吧台上的一个水杯,在他眼里,可以分解成无数个景别和角度。 窗外的一盏路灯,在他眼里,可以幻化出冷暖、明暗、聚散等不同的光影效果。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都变成了一帧帧可以被捕捉和编排的……素材。 这种感觉,新奇,又强大。 陈默缓缓睁开眼睛,他看着自己那间熟悉的小店,眼神,已经变得完全不同。 从这一刻起,他又多了一个新的身份。 一个,还未被任何人知晓的身份。 导演,陈默。 第62章 这个工作室有点意思 陈默坐在吧台前,看着眼前幽蓝色的光幕缓缓消失,脑子里还回响着“导演视角”带来的那种奇特轰鸣。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被解构成了光影、线条和构图。 吧台上一滴水渍的反光,巷口路灯投下的阴影,甚至是空气中漂浮的微尘,都变成了可以讲述故事的元素。 这种感觉,比获得任何一项单一的技能都要来得更加底层,更加……接近世界的本质。 就好像,他被赋予了上帝的一小部分权限,可以裁剪现实,编织梦境。 导演? 陈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自己的人生越来越像一出他自己都看不懂的荒诞剧。 钢琴比赛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现在又要去拍电影了。 系统这是铁了心要把他往“全能”的绝路上逼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既能做出“一碗入魂”的拉面,也能弹奏震撼金色大厅的肖邦, 还能拆解世界上最复杂的机芯,甚至刚刚还在法庭上指点江山。 现在,它还要去握住摄像机,去指挥一场光影的魔术? 陈默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了摸。 果然,和之前几次一样,口袋里多出了一串陌生的钥匙,以及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他展开纸条,上面是一个地址和一张名片。 地址是:江城市西郊,红星工业区,七号仓库。 名片的设计很简约,黑底白字,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 贺东强,职位是“工作室经理”。 这就是系统奖励的那个“小型电影工作室”? 陈默现在面临着第一个问题,他需要去视察一下自己的新产业。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 这个时间点,正好。 他锁好拉面馆的门,拦了一辆夜班的出租车,直接报上了那个陌生的地址。 司机师傅是个话痨,一看他去那么偏的地方,还以为他是什么夜场小王子,要去偏僻的仓库里参加什么狂野派对。 “小兄弟,去那么偏的地方干嘛啊?那边可都是些废弃的旧厂房,晚上黑灯瞎火的,一个人不安全啊。” 陈默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淡淡地回了一句:“去自己家,没什么不安全的。” 司机师傅被他这句云淡风轻的话给噎住了,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他好几眼, 心里嘀咕:这小伙子看着普普通通,口气倒是不小,难道是什么隐藏的厂二代? 车子在颠簸的路上行驶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一片看起来有些荒凉的工业区停了下来。 周围都是些高大的红砖厂房,墙皮斑驳,在夜色中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 “师傅,就在这儿停吧。” 陈默付了钱,下了车。 司机一脚油门,飞也似的逃离了这个看起来有点阴森的地方,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陈默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了凌晨三点的废弃工业区里。 他按照地址,找到了那个所谓的“七号仓库”。 从外面看,这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铁皮仓库,红色的铁门上锈迹斑斑,看起来好像几十年没人碰过了。 要不是门上用白色油漆喷着一个大大的“7”,他都以为自己找错地方了。 他拿出那串钥匙,找到其中一把看起来最古老的铜钥匙,插进了锈迹斑斑的锁孔里。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锁开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沉重的铁门。 “吱呀——” 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门被推开一道缝。 预想中的灰尘和霉味并没有扑面而来,反而是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新装修的味道。 他侧身挤了进去,顺手摸到了门边的开关。 “啪。” 整个仓库,瞬间灯火通明。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愣住了。 这哪里是什么废弃仓库? 这分明就是一个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专业电影工作室! 近千平米的巨大空间被合理地分割成了好几个区域。 左手边,是一个挑高超过十米的专业摄影棚,绿幕、轨道、各种灯架一应俱全。 几台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专业摄影机,正盖着防尘布,安静地停放在角落。 右手边,是几个用玻璃隔断出来的独立房间。 门口的牌子上分别写着“剪辑室”、“调色室”、“录音棚”。 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摆满了各种精密的仪器和电脑设备。 正对着大门的,则是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和休息区。舒适的沙发,简约的长桌,还有一个摆满了各种电影书籍和碟片的巨大书架。 书架旁边,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吧台,咖啡机、冰箱、制冰机应有尽有。 整个工作室的设计充满了工业风和现代感,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专业”和“烧钱”的气息。 陈默走到办公区的长桌前,桌上一尘不染,只放着一部电话,和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他打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这家“追光者电影工作室”的全部法律文件,包括工商注册信息、资产证明等等。 法人代表那一栏,赫然写着“陈默”两个字。 他现在不仅是拉面馆老板、律所高级合伙人,还是一家电影工作室的老板。 他翻到第二页,是一份详细的设备清单。 阿莱的摄影机、库克的镜头、苹果的顶级工作站……每一项都让陈默这个刚刚获得“导演”身份的门外汉,感觉到了金钱的香气。 这系统,还是一如既往地“壕”无人性。 在文件夹的最后一页,他看到了那张和自己口袋里一模一样的名片。 “贺东强”。 陈默拿起桌上的座机,按照名片上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立刻被接通了。 “喂?”一个略带沙哑,听起来有些沧桑的男人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里还有些嘈杂的声音,像是在看电视。 “你好,我是陈默。”陈默平静地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紧接着,那个沙哑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陈导!您好您好!我是老贺,贺东强!您……您终于联系我了!” 陈导? 陈默对这个称呼还有点不适应,但他很快就进入了“顾远”的状态,那种掌控一切的沉稳感,让他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话头。 “嗯,我刚到工作室。” “啊?您现在就在工作室?”老贺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这么晚了……您看,我这也没提前准备一下。” “您对工作室还满意吗?有什么需要调整的,您随时吩咐!” “挺好的。”陈默言简意赅,“暂时没什么事,你早点休息吧,有项目了我会再联系你。” “哎!好嘞!好嘞!陈导您也早点休息!有任何事,二十四小时,随时打我电话!”老贺的声音里充满了干劲。 挂了电话,陈默靠在舒适的办公椅上,看着这个空旷而专业的工作室,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系统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顶级的设备,专业的场地,还有一个看起来经验丰富又绝对忠诚的经理人。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剧本。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斋藤爷爷在吧台后忙碌的身影,阿尔布雷希特在金色大厅独奏的孤独, 杜波依斯在工坊里打磨齿轮的专注,以及顾远在法庭上为正义辩护的决绝。 这些,都是故事。 而且,都是足以感动人心的故事。 系统这次的任务,是“主导拍摄并完成一部足以感动千万观众的电影短片”。 那么,该选择哪个故事呢? 陈默睁开眼,目光落在了那个小小的吧台上。 他想起了斋藤爷爷信里的那句话:“我这一生,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把面煮好。” 或许,最简单的故事,才拥有最强大的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了一沓崭新的A4纸和一支笔。 他要开始写了。 写一个关于拉面,关于匠人,关于一个固执老头一生的故事。 第63章 剧本,就叫《一碗》 凌晨五点,天边泛起鱼肚白。 陈默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满脑子的分镜画面,打车回到了宿舍。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302的门,本以为两个室友还在梦乡,没想到一进门,就对上了两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赵磊和李浩,一人搬了个小板凳,就坐在门后,跟两尊门神似的。 “默子!你可算回来了!”赵磊一看到他,就跟打了鸡血一样蹦了起来。 “我的陈大少爷,您这是视察哪个产业,视察了一宿啊?” 李浩也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那种贱兮兮的、讨好的笑容。 陈默被他们这架势搞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俩活宝,还沉浸在“室友是富二代”的剧本里没出来呢。 “你们俩干嘛呢?大清早的不睡觉,修仙啊?”陈默懒得跟他们解释,径直走向自己的床位。 “睡什么睡啊!默子,我们是在等你!” 赵磊一把拉住他,眼睛里闪烁着八卦和兴奋的光芒,“你跟我们说实话,你昨晚干嘛去了?是不是又去哪个秘密基地,执行家族的考验任务了?” “对啊对啊!”李浩在旁边疯狂点头,“默子,不,陈哥!以后有什么任务,你吱一声啊! 我们哥俩给你当牛做马,绝无二话!你看我这身板,给你当个司机兼保镖,没问题吧?”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秀了一下自己那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 陈默看着这两个戏精,只觉得头疼。 他现在终于体会到,有时候,被误解也是一种幸福。 至少,当他们以为自己是去打工的穷学生时,只是同情和关心。 现在他们把自己当成了富二代,这热情,他有点遭不住。 “行了行了,我就是出去办了点事。”陈默敷衍了一句,只想赶紧躺下睡一会。 “办事?办什么事?”赵磊不依不饶,“默子,你现在可是我们302宿舍的门面!是我们的骄傲! 你的事业,就是我们的事业!你跟我们透露透露,你下一步准备进军哪个领域?房地产?互联网?还是准备收购咱们学校啊?” 李浩在旁边补充道:“默子,你要是收购学校了,能不能先给我们俩安排个校长当当?副的也行!” 陈默:“……” 他感觉自己再不给这俩人找点事干,他们能把自己的老底都脑补成外星人。 他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拿出了昨晚写了一半的剧本草稿,扔在桌上。 “我最近在弄这个,一个新项目。” 赵磊和李浩立刻像两只闻到腥味的猫,凑了过去。 “这是什么?”李浩拿起那叠纸,看着上面奇怪的格式,一脸懵逼。 “场景:深夜拉面馆 - 内 - 夜。”赵磊一字一顿地念出第一行字,然后抬起头,和李浩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都写满了问号。 “一个老人(斋藤,70岁),独自在吧台后忙碌,动作缓慢但一丝不苟……” “卧槽!”赵磊猛地一拍大腿,惊呼出声,“这是……剧本?!” “剧本?”李浩也反应了过来,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默子……你……你这是要拍电影?!” 这个发现,比知道陈默是钢琴大神和拉面天才还要让他们震惊。 在他们朴素的世界观里,弹钢琴、做拉面,虽然牛逼,但好歹还是个“技术活”。 可拍电影,那可是资本的游戏!是真正的上流社会才玩得起的东西! 赵磊的脑子飞速运转,他那套“豪门继承人考验期”的理论,瞬间得到了完美的补充和升华。 “我懂了!”他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了然. “拉面馆是考验你的经营能力,钢琴比赛是考验你的艺术天赋,现在这个电影,是考验你玩转资本和娱乐产业的能力!” “默子,你们家的产业,是不是已经渗透到好莱坞了?” 李浩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看向陈默的眼神,已经从看兄弟,变成了看“爸爸”。 陈默看着他们俩那一脸“我们已经洞悉了所有真相”的表情,彻底放弃了挣扎。 行吧,你们说是就是吧。 “嗯,差不多吧。”他含糊地应了一声,“一个小项目,玩玩而已。” “玩玩而已……”赵磊和李浩重复着这四个字,感觉自己的心脏受到了暴击。 拍电影,在人家嘴里,就是“玩玩而已”。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默子!不,陈导!”赵磊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双手捧着那叠剧本草稿,恭恭敬敬地递回到陈默面前。” “陈导,您辛苦了!您先休息,这项目有什么需要我们哥俩做的,您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对!陈导您说!是需要我们去拉投资,还是去潜规则女明星?”李浩也信誓旦旦地说道。 陈默一个爆栗敲在他头上:“潜你个头!赶紧滚去睡觉,别吵我。” “好嘞!” 两人被敲了也不生气,反而嘿嘿直笑,屁颠屁颠地爬回了自己的床上,还体贴地帮陈默拉上了床帘。 宿舍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陈默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整理脑海中的思绪。 剧本。 他闭上眼,斋藤爷爷的一生,如同电影般在他脑海中闪回。 那个在战后废墟中,用一碗热汤面温暖了无数人的少年。 那个为了追求极致味道,游历全国,拜访了上百位师傅的中年人。 那个固执地守着小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自己的一生都熬进一锅汤里的老人…… 他的孤独,他的坚持,他的骄傲,他对食物的敬畏,以及他最后找到传承者时的那份释然。 这些情感,都是真实存在于陈默记忆里的。 他不需要去“编”,他只需要把它们“写”出来。 精英级的编剧能力,让他可以精准地将这些情感和画面,转化为专业的剧本语言。 顾远的逻辑思维能力,让他能够清晰地构建故事的脉络和冲突。 阿尔布雷希特的艺术审美,则让他在文字中,就已经规划好了光影的运用和音乐的铺陈。 陈默感觉自己不是在写作,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将一段鲜活的记忆,完整地移植到纸上。 他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 【剧本名称:《一碗》】 【故事梗概:在城市的一角,有一家只在深夜营业的拉面馆。老板斋藤,是一个七十岁的固执老人。 他用一生,只做一碗豚骨拉面。食客们带着各自的故事在深夜到访,又带着一碗面的温暖离去。 一个对未来感到迷茫的年轻女孩,成了店里的常客。 她与沉默寡言的老人之间,建立起一种超越言语的默契。直到有一天,老人病倒,小店面临关闭。 女孩在整理老人物品时,发现了他一生的秘密……】 写完梗概,陈默感觉整个故事的骨架已经立了起来。 接下来,就是填充血肉。 他几乎是一气呵成,将整个短片的故事大纲、人物小传、以及前几场的戏,全都写了出来。 当他写到斋藤爷爷在弥留之际,将那把象征着传承的铜钥匙,交到自己手中时,那股来自斋藤记忆深处的情感,再次涌上心头。 一种巨大的悲伤和释然,交织在一起,让他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停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故事,可以。 它足够简单,也足够深刻。 他看了一眼剧本的标题——《一碗》。 或许,这个名字,就是对斋藤爷爷一生最好的诠释。 第64章 你要找女主角? 接下来的几天,陈默的生活变得异常忙碌。 白天,他是江城大学一名普通的大一学生,要应付各种课程和老师的点名。 下午,他会被王教授抓到音乐学院的琴房,进行“肖邦比赛赛前集训”。 名为集训,实际上就是王教授搬个小马扎,坐在旁边,一脸陶醉地听他弹琴,时不时还要拿出小本本记录下什么,美其名曰“记录天才的灵感瞬间”。 晚上,他会准时出现在福源巷,化身为拉面师傅“斋藤”,为三十位深夜的灵魂,献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 而当拉面馆打烊,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他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他会独自一人回到那个位于西郊的“追光者”工作室,在空无一人的剪辑室里,将白天在脑海中构思好的剧本,一点点地敲打出来。 他就像一个拥有三个影分身的漩涡鸣人,在不同的身份之间无缝切换,连轴转得让系统都觉得他有点内卷。 赵磊和李浩这两个活宝,自从知道了陈默要“拍电影”这个“家族考验”后,彻底化身成了他的贴身小跟班。 “陈导,您喝水!” “陈导,这是我刚买的水果,补充维生素!” “陈导,您今天的课我都帮您签到啦!笔记也记好了!” 他们一口一个“陈导”,叫得比王教授叫他“天才”还顺口,搞得陈默在宿舍里都不得安生。 这天下午,陈默刚从王教授的“魔爪”下逃出来,准备去拉面馆,就被赵磊和李浩堵在了宿舍楼下。 “陈导!陈导!您等一下!”赵磊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又怎么了?”陈默看着他俩,一脸的无奈。 “陈导,剧本……剧本您写得怎么样了?”李浩满眼期待地问道。 这几天,他们俩把陈默的剧本草稿当成了圣经一样,天天捧在手里研究,看到动情处,两个大男人还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哗啦,把陈默恶心得不行。 “差不多了。”陈默言简意赅。 “太好了!”赵磊一拍手,“那……陈导,下一步我们该干嘛?是不是该选演员了?”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搓着手,一脸猥琐地问道:“陈导,您看,咱们学校艺术学院那么多美女,您准备怎么选?” “要不要搞个海选?我们哥俩可以帮您当评委,我们眼光毒着呢!保证给您选出最‘合适’的!” 陈默看着他那一脸“我懂的”的表情,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剧本里需要一个七十岁的老头,你去艺术学院给我找一个?”陈默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呃……”赵磊被噎住了。 “那……那不是还有一个年轻的女主角吗?” 李浩赶紧补充道,“剧本里那个叫‘小晚’的女孩,那个常客!那个角色总得找个年轻漂亮的吧?” 陈默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这两个打了鸡血的室友。 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是不行的,拍电影是个团队合作。 这两个家伙虽然不靠谱,但跑跑腿、打打杂还是可以的。 而且,他们提的这个问题,也确实是他下一步要解决的。 演员。 斋藤爷爷的角色,需要一个有生活阅历,眼神里有故事的老演员,这个不好找。 但“小晚”这个角色,一个在城市里感到迷茫、孤独,却又内心纯净的大学毕业生,这个角色…… 陈默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身影。 那个在图书馆里,会为他这个“贫困生”悄悄送上早餐和鼓励的女孩。 那个在音乐厅外,会因为他获得荣誉而比他自己还开心的女孩。 那个会因为他陷入“官司”,而脑补出一部豪门恩怨大戏,并坚定地站在他这边的女孩。 夏诗语。 她的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干净又温暖的气质,和“小晚”这个角色,简直是绝配。 最重要的是,她对自己,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如果自己开口,她大概率不会拒绝。 “演员的事,我心里有数。”陈默对赵磊和李浩说道,“你们俩,帮我个忙。” “陈导您吩咐!”两人立刻立正站好。 “去帮我打听一下,咱们学校的戏剧社,或者表演系,有没有演技特别好的老教授或者退休老师。” “我需要一个能演七十岁老头的人。”陈默把最难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保证完成任务!”两人领了“圣旨”,兴高采烈地跑了。 陈默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然后拿出手机,找到了夏诗语的微信。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消息过去。 【陈默:在吗?有时间吗?】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三秒,对话框里就弹出了回复。 【夏诗语:在在在!随时有时间!大神你终于想起我了!t_t】 【夏诗语:你最近怎么样?王教授没有再为难你吧?那个国家队的集训……】 看着她一连串关心的话语,陈默感觉心里暖了一下。 他没有直接说电影的事,而是回道: 【陈默:你在哪?我有点东西想给你看。】 【夏诗语:我在图书馆三楼!老位子!你过来吗?我等你!】 陈默收起手机,转身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当他走到那个熟悉的窗边座位时,夏诗语果然已经等在了那里。 她今天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到陈默,眼睛瞬间就亮了,像一只看到了主人的小猫。 “陈默!”她压低声音,兴奋地朝他招手。 周围几个正在看书的男生,都投来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陈默走到她对面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了那份已经打印装订好的剧本,轻轻地放在了桌上。 “这是什么?”夏诗语好奇地看着那个封面只写着《一碗》两个字的本子。 “一个故事。”陈默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说道,“你先看看。” 夏诗语眨了眨眼,虽然心里充满了疑惑,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接过了剧本。 她翻开了第一页。 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洒在她白皙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陈默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想看看,这个总是能脑补出各种离奇剧情的女孩,在看到这个真正属于他的故事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夏诗语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好奇,慢慢变成了专注,然后是投入,最后,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圈开始泛红。 陈默看到,有几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了剧本的纸页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她看得太投入了,甚至都没有发觉自己在哭。 直到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剧本的结尾,那个叫“小晚”的女孩,接过了老人手中的钥匙,将那家深夜拉面馆,继续经营了下去。 夏诗语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泣。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陈默,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不敢相信的震惊。 “陈默……你……你要找女主角吗?” 第65章 这个剧本,我哭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轻微键盘敲击声。 夏诗语的这句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因为带着哭腔,显得格外突兀。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捂住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止不住地往下掉。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递给她。 夏诗语接过纸巾,胡乱地擦着眼泪,一边擦,一边抽泣,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孩。 “对……对不起……我……我有点控制不住……”她哽咽着说道。 “没关系。”陈默的声音很平静。 他料到夏诗语会被这个故事打动,但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夏诗语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她深吸了几口气,然后用那双还泛着红血丝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陈默,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这个故事背后的所有秘密。 “陈默,这个剧本……是你写的?”她问道。 “嗯。” “这个……斋藤……是你吗?”她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签名本上,陈默写下的那两个字——“斋藤”。 当时她还以为是什么神秘的代号,现在她才明白,那根本不是代号,那就是一个名字,一个承载了无数故事的名字。 陈默沉默了。 他该怎么回答? 说是?那等于承认了自己就是那个活了七十年的拉面匠人。 说不是?可这个故事,的的确确就是他的亲身经历。 他选择了第三种回答。 “他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陈默的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缅怀的伤感。 这个回答,在夏诗语听来,无异于一声惊雷。 她瞬间就脑补出了一整部大戏。 原来!原来斋藤是一位真实存在的老人! 他一定是陈默家族里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或者是一位对他有着知遇之恩的隐世高人! 这位斋藤爷爷,将自己毕生的心血和技艺,都传授给了陈默。 而陈默,为了纪念这位重要的长辈,才写下了这个剧本,想要把他的故事,拍成电影,让所有人都知道! 所以,陈默在福源巷开的那家拉面馆,根本不是什么家族考验,而是为了传承! 是为了守护他和斋藤爷爷之间那份沉甸甸的情感! 所以,他在自己的签名本上写下“斋藤”,不是为了装逼,而是为了铭记! 夏诗语感觉自己瞬间就顿悟了。 她之前所有的猜测,什么豪门恩怨,什么家族考验,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的浅薄和可笑。 她看到的,只是陈默强大而神秘的外壳。 而这个剧本,让她第一次,触碰到了陈默那颗柔软而深情的内心。 他不是什么游戏人间的神,他只是一个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重要回忆的、有血有肉的人。 想到这里,夏诗语的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感动。 她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心疼、敬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我……我明白了。”她哽咽着说,“陈默,你……你太了不起了。” 陈默:“?” 他又怎么了不起了?他感觉自己什么都没说啊。 “这个剧本,我哭了。”夏诗语抚摸着那本还带着泪痕的剧本,像是抚摸着一件珍宝,“这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流出来的。” “我能感觉到,那个斋藤爷爷,他一定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又非常非常固执的人。” 陈默点了点头。她说的没错。 “所以,你现在要把它拍成电影,对吗?”夏诗语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嗯,有这个打算。” “那……那个女主角,‘小晚’……”夏诗语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和一丝不确定,“你找到人演了吗?” 陈默看着她期待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摇了摇头:“还没。” “那……那我……我可以吗?”夏诗语鼓起了毕生的勇气,几乎是脱口而出。 问完这句话,她的脸“刷”的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她不是表演系的学生,也从来没有过任何表演经验。 她这么主动地要求一个角色,是不是太自不量力了?陈默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紧张地搅动着手指,低着头,不敢再看陈默的眼睛。 陈默看着她这副又害羞又勇敢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我不知道你可不可以。”他故意说道。 夏诗语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果然……还是不行吗…… “但是,”陈默话锋一转,“我觉得,‘小晚’可以。” 夏诗语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什么意思?” “‘小晚’这个角色,不需要演技。”陈默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她只需要做她自己。” “她需要有一颗能感受到别人孤独的心,需要有一双能发现平凡中美好的眼睛,需要在吃到一碗面时,能流露出最真实的幸福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你都有。” 夏诗语彻底愣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住了。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是这样的人吗? “所以,我不是在邀请‘演员夏诗语’。”陈默将剧本轻轻地推到她面前,“我是在邀请‘小晚’,来出演她自己的故事。” 夏诗语看着眼前的剧本,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眼神清澈而真诚的男生。 她再也控制不住,用手捂住脸,趴在桌子上,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 这一次,她哭得比刚才还要厉害。 但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我……我愿意……”她从手臂间,发出了模糊不清,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我愿意!我必须演!陈默……谢谢你……” 陈默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又宠溺的微笑。 搞定。 女主角,有了。 现在,就差那个最关键的,七十岁的老头了。 第66章 我来演那个老头! 搞定了女主角,陈默的心里踏实了一大半。 但男主角“斋藤”的选角,却让他犯了难。 这个角色是整个短片的灵魂。他需要一个演员,不仅年龄感要对,更重要的是,眼神里要有戏,要有那种被岁月沉淀下来的、固执又通透的东西。 赵磊和李浩这两个“星探”,在学校里折腾了好几天,倒是给他找来了不少“毛遂自荐”的候选人。 有戏剧社的社长,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贴着白胡子,佝偻着背,一开口就是一股子舞台剧的夸张腔调,把陈默雷得外焦里嫩。 有表演系的系草,长得倒是人模狗样,但演起老人来,除了不停地咳嗽和哆嗦,就没别的招了,看得陈默直犯尴尬癌。 甚至还有一位教马列主义的退休老教授,听说了这个事,也兴致勃勃地跑来试镜. 结果演了不到三分钟,就开始慷慨激昂地批判剧本里的小资产阶级情调,差点把陈默的剧本给没收了。 一连几天下来,陈默一个合适的都没找到。 眼看着系统给的一个月期限越来越近,他甚至都开始考虑,要不要动用“钞能力”,直接去外面请个专业的老戏骨了。 就在陈默为了男主角焦头烂额的时候,另一个人,比他还要焦头烂额。 那就是王建国,王教授。 自从陈默以“要处理家族官司”为由,从他这里请了一个月的假之后,王教授就感觉自己像是被抛弃的怨妇,天天抓心挠肝。 好不容易官司打完了,这小子又说要拍电影! 拍电影? 这是什么时候!这是备战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关键时期!是为国争光的紧要关头! 他居然还有闲心去搞那些不务正业的东西! 王教授越想越气,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感觉自己的血压都快飙到二百了。 不行!他必须得去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抓回来! 他打听到陈默这几天经常往西郊的红星工业区跑,二话不说,直接杀了个回马枪。 于是,当陈默正在“追光者”工作室里,对着一堆试镜视频唉声叹气的时候,工作室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陈默!” 王教授中气十足的怒吼,在空旷的工作室里回荡。 陈默抬起头,就看到王教授像一头愤怒的狮子,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王教授?”陈默有点意外,“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我要是再不来,你是不是就要上天了!” 王教授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钢琴呢?琴练了没有?谱子看了没有?我让你准备的肖邦练习曲,你准备到哪一首了?啊?” “下个月就要去华沙了!全世界的顶尖高手都盯着那个冠军!你倒好,躲到这个鸟不拉屎的破仓库里,玩什么电影?你对得起国家对你的期望吗?对得起我这张为你跑断腿的老脸吗?” 王教授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默脸上了。 陈默被他吼得脑仁疼。 跟这个状态下的王教授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叹了口气,默默地从桌上拿起那本已经翻得有些卷边的剧本,递了过去。 “王教授,您先消消气,看看这个。” “我不看!”王教授一把挥开,“现在什么东西都比不上你练琴重要!”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的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瞟向了那个剧本。 封面上,《一碗》两个手写的毛笔字,遒劲有力,透着一股子古朴的劲儿。 “这是什么?”王教授皱着眉头问道。 “我正在拍的东西。”陈默平静地回答。 “哼!不务正业!”王教授虽然嘴硬,但还是鬼使神差地接过了剧本。 他本来是想随便翻两页,然后就把它狠狠地摔在地上,再把陈默痛骂一顿。 可当他翻开第一页,看到“场景:深夜拉面馆 - 内 - 夜”那行字时,他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是一个搞艺术的。 虽然音乐和电影是不同的领域,但艺术的内核是相通的。 他能从这简短的文字中,感受到一种沉静而强大的氛围。 他继续往下看。 当他看到那个叫“斋藤”的老人,如何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熬汤、煮面的动作, 如何用沉默去面对食客们的悲欢离合,如何将自己的一生,都浓缩在那一小方吧台后时,王教授的表情,慢慢地变了。 他眼中的怒火,渐渐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共鸣。 他仿佛在斋藤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这一辈子,不也像斋藤一样吗? 守着音乐学院那栋旧楼,守着那一架架钢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把自己的青春、热情、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那些黑白琴键和五线谱上。 他也曾被人误解,被人嘲笑,说他固执,说他跟不上时代。 但他从未动摇过。 因为他知道,自己守护的是什么。 那是一种叫做“热爱”和“传承”的东西。 和斋藤守护的那碗拉面的“魂”,是一样的。 王教授看得入了迷,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一屁股坐在陈默旁边的椅子上,一页一页地翻着,时而眉头紧锁,时而长吁短叹,时而又露出会心的微笑。 陈默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扰。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教授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他合上剧本,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刚从一个漫长的梦境中醒来。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和指责,反而多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理解,还有一丝……敬佩。 “这个故事……是你写的?”他问道,声音有些沙哑。 “嗯。” “好……好故事。”王教授由衷地赞叹道,“我没想到,你这个年纪,能写出这么有深度的东西。这个斋藤,写活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你这个电影,演员都找好了?” 陈默摇了摇头,苦笑道:“女主角有了,就是我们学校中文系的夏诗语。但男主角,那个演斋藤的老人,一直找不到合适的。” 王教授闻言,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剧本,手指在“斋藤”两个字上,轻轻地摩挲着。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回想着剧本里的情节。 那个在深夜里,固执地守着一盏灯的老人。 那个用一碗面,温暖了无数孤独灵魂的老人。 那个在生命的最后,将自己一生的心血,传承下去的老人。 突然,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一拍大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陈默。 “陈默!” “啊?”陈默被他吓了一跳。 王教授深吸一口气,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老头……我来演!” 第67章 王教授的演技 陈默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王建国?王教授?江城大学音乐学院的门面担当,国内钢琴界的泰斗级人物,要去演他这个学生短片里的一个拉面师傅? 这比他自己去参加肖邦比赛还要离谱。 “王教授,您……您没开玩笑吧?”陈默试探性地问道。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吗!”王教授把剧本往桌上重重一拍,梗着脖子,一脸严肃。 “可是……您是搞音乐的,您会演戏吗?”陈默还是觉得这事儿太不靠谱了。 这句话,像是踩了王教授的尾巴。 “嘿!你这小子,瞧不起谁呢?”王教授吹胡子瞪眼,“我告诉你,艺术都是相通的!” “音乐是流动的画面,电影是凝固的乐章!我能理解肖邦的悲怆,就能理解这个斋藤的孤独!” “再说了,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演一个七十岁的老头,那不是本色出演吗?” 陈默看着他这副不服老的劲头,心里一阵无语。 本色出演?您这暴脾气,跟剧本里那个沉默寡言、内心温柔的斋藤,哪有一点像了? 但他转念一想,王教授的提议,虽然离谱,但仔细琢磨一下,似乎又不是完全不可行。 首先,王教授的年龄和外形,确实比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要贴合得多。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王教授真的“懂”这个剧本。 他能从斋藤的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这种情感上的共鸣,是任何演技都无法替代的。 一个演员,只有真正相信并理解自己的角色,才能把角色演活。 陈默那双被“导演视角”加持过的眼睛,开始重新审视起眼前的王教授。 他看到了王教授花白的头发,看到了他眼角的皱纹,看到了他那双因为常年弹琴而骨节分明的手。 更重要的,他看到了王教授眼神里那股子劲儿。 那是一种为了自己热爱的事业,可以燃烧一切的、不计后果的执拗。 这股劲儿,和斋藤,简直一模一样。 或许……可以试试? “王教授,光说不练假把式。”陈默站起身,抱起一台摄影机,把它架在了三脚架上,“您要是真想演,咱们就现场试一段。” “试就试!怕你不成!”王教授一撸袖子,斗志昂扬。 “您想试哪一段?” 王教授拿起剧本,翻了几页,指着其中一页说道:“就这段!斋藤一个人打烊后,清洗厨具,然后独自坐在吧台前,看着窗外发呆的戏。” 陈默挑了挑眉。 行家啊。 这段戏,没有任何台词,纯粹是靠演员的肢体语言和微表情来传递情绪,是最考验演员功力的戏之一。 “好。”陈默走到摄影机后,调整好焦距和角度,“王教授,您准备一下,我喊开始。” 工作室里没有拉面馆的布景,王教授就拿旁边的桌子当吧台,拿杯子当碗。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几秒钟后,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就变了。 之前那个脾气火爆、中气十足的音乐教授,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个步履蹒跚、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和落寞的老人。 他佝偻着背,动作缓慢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手中的水杯,仿佛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水杯,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仪式感。 擦完杯子,他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回原位,然后颤颤巍巍地在椅子上坐下。 他没有看镜头,只是扭过头,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虚无的黑暗。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劳累了一天的疲惫,有日复一日的麻木,有对往昔的追忆,还有一丝……无法排遣的孤独。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变成了一尊沉默的雕塑。 陈默在镜头后面,看得都呆住了。 他没想到,王教授居然真的能演出这种感觉。 虽然在动作的细节上,还略显生涩,但那股子“魂”,那股子属于斋藤的、深入骨髓的孤独感,他抓住了。 “好!过!”陈默喊了一声。 王教授像是才从角色中抽离出来,他长出了一口气,有些紧张地看着陈默:“怎么样?还行吗?” “何止是还行。”陈默放下摄影机,由衷地说道,“王教授,您要是早二十年去考电影学院,现在估计就没那些老戏骨什么事了。” 这话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也是陈默的真心话。 王教授的天赋,太可怕了。 无论是音乐,还是表演,他似乎都能凭借自己强大的共情能力和艺术直觉,迅速地抓住核心。 “嘿嘿,那是!”王教授听到夸奖,立刻得意了起来,仿佛一只开屏的孔雀,“我早就说了,艺术是相通的!” “行,王教授。”陈默点了点头,算是正式拍板了,“斋藤这个角色,就是您的了。” “太好了!”王教授兴奋地一拍手。 但他马上又板起脸,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谈条件的架势。 “不过,我帮你演戏,你也不能闲着。” “嗯?”陈默有种不好的预感。 “从今天开始,你每天必须抽出至少四个小时,跟我练琴!” 王教授指着工作室角落里那台落满灰尘的立式钢琴,“我把这琴给你搬过来了!你拍戏的间隙,就给我练!我亲自监督!” 陈默:“……” 他就知道。 这老头子,答应得这么爽快,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这是请来了一个男主角,还是请来了一个监工啊? “怎么样?答不答应?”王教授一脸“你不答应我就不演了”的无赖表情。 陈默还能说什么呢? 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我答应您。” “一言为定!” 王教授的目的达到了,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这招“曲线救国”实在是太高明了。 既能满足自己过一把戏瘾的愿望,又能把陈默这个不听话的小子,牢牢地拴在自己身边,监督他练琴。 简直是一箭双雕! 陈默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练就练吧。 反正弹琴的又不是他,是“阿尔布雷希特”。 就当是给剧组请了个免费的现场配乐师了。 男主角的问题,就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决了。 第68章 开机! 演员就位,剧本敲定,接下来就是正式开拍。 陈默给工作室经理老贺打了个电话,把自己的拍摄计划和需求,简单地交代了一遍。 老贺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一天的时间,一个精简而专业的摄制组,就出现在了“追光者”工作室。 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沉默寡t恤的摄影师,叫阿光。 一个背着各种设备的录音师,叫小马。 还有两个负责灯光和场务的年轻人。 当他们看到自己的新老板,居然是一个看起来比他们还小的大学生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惊讶。 但有老贺这个在圈内颇有威望的前辈坐镇,他们也不敢多问什么,只是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陈导”。 而赵磊和李浩这两个活宝,则如愿以偿地,成了剧组的“制片助理”。 虽然干的都是跑腿、买水、订盒饭的杂活,但两个人却干得不亦乐乎,人手一个对讲机, 煞有介事地在片场里跑来跑去,一口一个“灯光老师辛苦了”,一口一个“摄影老师喝水”,比谁都像那么回事。 开机第一天。 拍摄地点,就选在了福源巷的“一碗入魂”拉面馆。 为了不影响白天的拍摄,陈默直接在店门口挂上了“老板外出,暂停营业”的牌子。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福源巷时,小小的拉面馆里,已经挤满了人和设备。 夏诗语穿着一身符合“小晚”人设的、略显朴素的白t恤和牛仔裤,有些紧张地坐在角落里,捧着剧本,嘴里念念有词。 王教授则已经换上了一身灰色的旧布衣,正由剧组的化妆师,在他脸上画着以假乱真的老年斑和皱纹。 他一边任由化妆师摆布,一边嘴里还哼着肖邦的《离别曲》,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整个剧组都在忙碌而有序地做着准备工作。 而陈默,则坐在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导演椅上。 这张椅子,就摆在拉面馆吧台的正对面。 当他坐下的那一刻,他的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不再是那个沉静的大学生,也不再是那个温暖的拉面师傅。 他的眼神,变得专注、锐利,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审视着片场里的每一个细节。 “阿光,机位往左挪十公分,我需要一个过肩镜头,能带到吧台后面那口熬汤的锅。” “灯光,把顶上的主光调暖一点,色温3200K,侧面再给我来一道轮廓光,我要把人物和背景分离开。” “小马,话筒杆举高一点,别穿帮了。”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极为专业的口吻,指挥着现场的一切。 他的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到了厘米和色温值。 在场的所有人,全都看傻了。 摄影师阿光,本来还对这个年轻的导演有些不以为然, 但当他听到陈默嘴里蹦出的那些专业术语,以及对光影和构图的精确要求时,他脸上的轻视,瞬间就变成了震惊。 这……这是一个新人导演能说出来的话? 他甚至觉得,自己合作过的那些所谓的大导演,在镜头语言的运用上,都未必有眼前这个年轻人来得老练和毒辣。 赵磊和李浩,更是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他们本来以为,陈默拍电影就是有钱任性,随便玩玩。 可眼前这个坐在导演椅上,发号施令,掌控全场的陈默,让他们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敬畏。 这哪里是在玩? 这分明就是一个在自己王国里,说一不二的君王! 而夏诗语,则更是看得两眼放光。 她痴痴地望着那个坐在监视器前的身影,感觉自己的心跳又一次失控了。 法庭上运筹帷幄的律师,音乐厅里光芒万丈的钢琴家,深夜里温暖治愈的拉面师傅,现在,又多了一个片场里说一不二的导演……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种面孔? 他就像一个永远也挖不尽的宝藏,每一次,当你以为已经看到了他的全部时,他总能给你带来新的、更大的惊喜。 “各部门准备!” 陈默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第一场,第一镜,艾克什(Action)!” 随着他一声冷静的指令,场记板“啪”的一声脆响,短片《一碗》,正式开拍! 第一场戏,是王教授扮演的斋藤,在清晨独自一人准备开店的戏。 王教授按照剧本的要求,开始慢悠悠地擦拭吧台,整理碗筷。 他的表演,依旧像试镜时那样,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但陈默,却在监视器前,皱起了眉头。 “卡!” 他喊了一声。 正在表演中的王教授一愣,停下了动作,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了?” 陈默从导演椅上站起来,走到王教授面前。 “王教授,您刚才的表演,情绪是对的,但动作,不对。” “动作不对?”王教授有些不服气,“我这擦桌子擦得不是挺像那么回事吗?” “不是像不像的问题。”陈默摇了摇头,他拿起一块抹布,亲自做起了示范。 “斋藤擦了五十年的桌子,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的手腕,应该是放松的,用的是巧劲,而不是您刚才那样的蛮力。” 他说着,手腕轻轻一抖,抹布就像有了生命一样,在吧台上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所过之处,一尘不染。 那个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力量和美感。 正是陈默自己,每晚在拉面馆里,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 王教授看着他的示范,愣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只是在“演”一个拉面师傅,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他“是”一个拉面师傅。 “还有,”陈默放下抹布,又指了指王教授的眼神,“您刚才的眼神,太‘实’了,里面有思考,有设计。” “但斋藤这个时候的眼神,应该是‘空’的。” “因为这些动作他重复了半辈子,他的身体在动,但他的思绪,可能早就飘到几十年前了。” 王教授听着陈默的分析,脸上的不服气,渐渐变成了凝重和思索。 他发现,陈默对角色的理解,比他这个“演员”还要深刻,还要透彻。 他看的,不仅仅是表面,而是角色的骨髓。 “好……我明白了。”王教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我们再来一次。” “好。” 陈默回到监视器前。 “第一场,第一镜,第二次!艾克什!” 这一次,王教授的表演,完全不同了。 第69章 你的眼泪是真的吗? 拍摄渐入佳境。 在陈默这个“魔鬼”导演的调教下,王教授的演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速提升。 他不再仅仅是依靠本能和共情去表演,而是开始学会在镜头前,控制自己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将斋藤这个角色,塑造得越来越有层次感。 有时候,一场戏拍下来,王教授累得满头大汗,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陈默是在“虐待老年人”。 但一到休息时间,他又会兴致勃勃地拉着陈默,讨论下一场戏该怎么演,那股子钻研的劲头,比他研究肖邦的乐谱还要投入。 而夏诗语,作为女主角,也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她就像一块纯净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陈默教给她的一切。 陈默并没有教她那些专业的表演技巧,他只是用最简单的方式,引导她去感受,去相信。 他让她相信,自己就是那个在城市里漂泊无依,找不到归属感的“小晚”。 他让她相信,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老人,就是她唯一的慰藉。 他让她相信,那碗热气腾腾的拉面,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东西。 在陈默的引导下,夏诗语完全沉浸在了“小晚”的世界里。 她的一颦一笑,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充满了最真实的情感。 摄影师阿光不止一次地在私下跟老贺感叹,说陈导调教演员的本事,简直神了。 他能把一个从来没演过戏的素人,调教得比科班出身的演员还要有灵气。 今天,要拍的是整部短片里,最重要的一场情绪爆发戏。 剧情是,“小晚”在工作和生活中遭遇了巨大的挫折,被上司无情地辞退,又和家里大吵一架。 她在深夜里,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心,来到了拉面馆。 当斋藤爷爷为她端上那碗和往常一样的拉面时,她所有的委屈、不甘和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一边流着泪,一边大口地吃着面,那眼泪,滴进滚烫的汤里,分不清是咸是淡。 这场戏,是“小晚”这个人物的转折点,也是全片的情感高潮。 “准备好了吗?”陈默看着坐在吧台前的夏诗语,轻声问道。 夏诗语点了点头,但她的眼神里,却透着一丝紧张和不安。 为了酝酿情绪,她已经一个人在角落里坐了很久,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想着那些不开心的事,但总感觉,找不到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撕心裂肺的感觉。 “好,各部门准备!” 陈默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下达了指令。 “第五场,第三镜,艾克什!” 拍摄开始。 夏诗语按照剧本,失魂落魄地走进拉面馆,坐在了熟悉的位置上。 王教授扮演的斋藤,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开始煮面。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被端到了她的面前。 夏诗语看着眼前的面,眼圈红了,她努力地想让自己哭出来,可那眼泪,就像是被堵住了一样,怎么也流不下来。 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刻意和僵硬。 “卡!” 陈默的声音,在安静的片场里响起。 夏诗语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身体一颤,脸上露出了沮丧和抱歉的神情。 “对不起,导演……我……” “再来一次。”陈默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第五场,第三镜,第二次!艾克什!” …… “卡!” “再来!” …… “卡!” 一连拍了五六条,夏诗语的状态,越来越差。 她越是想哭,就越是哭不出来。 片场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压抑。 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王教授也皱起了眉头,看着监视器前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心里有些担心。 很多年轻导演,在遇到这种情况时,会失去耐心,甚至会当场对演员发火。 夏诗语更是急得快要真的哭出来了,她不停地跟陈默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我找不到感觉……” 然而,陈默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发火。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然后对所有人说了一句:“休息十分钟。” 说完,他从导演椅上站起来,径直走到了夏诗语的面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干什么?是要骂人了吗? 陈默没有看夏诗语,而是对旁边的赵磊说:“去,给我拿瓶冰水来。” 然后,他就在夏诗语旁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跟夏诗语谈表演,也没有说任何鼓励的话。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夏诗语低着头,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事情是什么?” 突然,陈默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夏诗语一愣,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 陈默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片场的墙壁,望向了很远的地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深深的沧桑。 “我认识一个人,”他缓缓地说道,“他曾经站在世界的顶端,所有人都为他欢呼,为他疯狂。他以为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夏诗语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陈默要开始讲故事了。 “可是,一夜之间,他从天堂,掉进了地狱。所有人都背叛了他,唾骂他,污蔑他。” “他最爱的人,也离他而去。他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陈默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将夏诗语瞬间带入到了那个悲伤的故事里。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孤独的背影,站在空无一人的金色大厅里,弹奏着一曲无人聆听的悲歌。 是阿尔布雷希特。 是那个“金色大厅的幽灵”。 “他把自己关在一间阁楼里,十年,没有出过门。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甚至想过,从那扇窗户跳下去,一了百了。” “直到有一天晚上,他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偷偷溜到楼下的一个面包店,用身上仅剩的几个硬币,买了一个最便宜的、已经冷掉的硬面包。” “当他咬下那口面包的时候,他突然就哭了。” “他不是因为自己落魄到只能吃冷面包而哭。” “而是因为,他发现,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一样东西,是真实的,是温暖的,是能填饱肚子的。” “那种最朴素的、来自食物的慰藉,在那一刻,救了他的命。” 陈默转过头,看着夏诗语,他的眼睛里,仿佛也映出了阿尔布雷希特那无尽的孤独和绝望。 “小晚现在,就是那个状态。” “她失去了一切,工作,家人的理解,对未来的希望……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而眼前这碗面,就是那个冷掉的硬面包。” “是她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能抓住的,最后一丝温暖。” 夏诗语呆呆地看着他。 她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陈默,而是那个在绝望中挣扎了十年的、孤独的灵魂。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悲伤,瞬间就击中了她的心脏。 她再也忍不住了。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她的眼眶里,汹涌而出。 那不是“演”出来的,而是被故事里那份沉重到极致的情感,彻底引爆的、真实的眼泪。 陈默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默默地站起身,退回到监视器后,对已经看呆了的摄影师阿光,做了一个手势。 “Roll camera(开机)。”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下达了指令。 “艾克什。” 夏诗语趴在吧台上,哭得撕心裂肺。 王教授扮演的斋藤,默默地将那碗面,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夏诗语抬起朦胧的泪眼,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口面,混着眼泪,狠狠地塞进了嘴里。 那一刻,所有的镜头,都对准了她。 那张梨花带雨,却又充满了顽强生命力的脸。 片场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真实到令人心碎的表演,给震撼了。 第70章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在经历了那场情绪爆发戏之后,夏诗语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她不再需要陈默去引导,就能轻易地进入“小晚”的世界。 她和王教授之间的对手戏,也变得越来越有默契。 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动作,两人就能准确地传递出剧本所需要的情感。 拍摄的进度,比预想中快了很多。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短片《一碗》的所有镜头,就全部拍摄完成了。 杀青那天,赵磊和李浩这两个“制片助理”特意买了一个大蛋糕,剧组的所有人围在一起,小小地庆祝了一下。 王教授喝了点酒,满脸红光,拉着陈默的手,老泪纵横。 “陈默啊!不,陈导!我……我老王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你小子,算一个!” “我以前总觉得,你弹琴是老天爷赏饭吃,是天赋。” “现在我才知道,我错了!你小子干什么,都是天赋!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这部戏,我演得太过瘾了!谢谢你!真的!” 夏诗语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陈默,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温柔和崇拜。 这半个月的拍摄经历,对她来说,就像一场梦。 一场让她更深地、更近地,走进了陈默世界的梦。 她感觉自己,已经彻底沦陷了。 庆祝结束,剧组暂时解散。 但陈默的工作,还远没有结束。 接下来,是更重要,也更考验导演功力的后期制作阶段——剪辑、调色、配乐。 “追光者”工作室的剪辑室里。 陈默坐在巨大的苹果工作站前,对面坐着工作室的经理,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剪辑师,老贺。 老贺本来是打算亲自操刀,帮自己这位年轻的老板,完成这部短片的剪辑工作。 可当他看到陈默的操作时,他整个人都傻了。 只见陈默的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快得像一道道幻影。 “唰唰唰——” 无数的素材片段,被他精准地拖拽到时间线上。 剪切、拼接、转场、调速…… 他的每一个操作,都快、准、狠,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甚至不需要反复地观看素材,仿佛所有的镜头,所有的节奏点,都早已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那种对画面的掌控力,那种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剪辑手法,让老贺这个在剪辑台前坐了二十年的老江湖,看得目瞪口呆,冷汗直流。 这……这是什么手速? 这小子是开着外挂在剪片子吗? 老贺想起了制表师杜波依斯那双能够在显微镜下,处理微米级零件的手。 用那种级别的精密度,来处理以“帧”为单位的电影画面,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不到两天的时间,一部二十分钟的短片,初剪版,就已经新鲜出炉。 老贺颤抖着手,点下了播放键。 当最后一个镜头淡出,屏幕变黑时,剪辑室里,一片死寂。 老贺呆呆地看着屏幕,眼眶,不知不觉间,已经湿润了。 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默默地对着陈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剪辑完成,接下来是配乐。 这是赋予电影灵魂的最后一步。 陈默本来打算自己来写。 可还没等他动手,他的“监工”,王教授,就找上门来了。 “陈默!你小子说话算话!戏拍完了,该跟我回去练琴了吧!”王教授一进工作室,就直奔主题。 “王教授,片子还没做完呢,还差配乐。”陈默指了指屏幕。 “配乐?”王教授眼睛一亮,“正好!让你天天弹肖邦,你也腻了。今天,咱们就换换口味,你来给这部片子,写一段配乐!我亲自指导你!” 他一副“看我多体贴你”的表情。 陈默心想,我需要你指导吗? 但他嘴上还是说道:“行啊,那您可得好好指点我。” 工作室的录音棚里,有一台专业的mIdI键盘。 陈默坐在键盘前,老贺把刚刚剪好的片子,投放在了对面的大屏幕上。 王教授则搬了个椅子,坐在陈默旁边,准备开始他的“现场教学”。 屏幕上,画面开始播放。 深夜的小巷,孤零零的灯光,一个老人佝偻的背影。 陈默的双手,轻轻地放在了黑白琴键上。 一段简单、干净,却又带着一丝淡淡忧伤的钢琴旋律,从他的指尖,缓缓流淌出来。 那旋律,就像是斋藤爷爷无声的叹息,又像是福源巷深夜的风。 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复杂和弦,只有最朴素的音符。 但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敲打在人的心上。 王教授本来还翘着二郎腿,准备指点江山。 可当他听到第一个音符时,他的身体,就僵住了。 他脸上的轻松和得意,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和不敢相信。 他猛地凑近,死死地盯着陈默的双手。 他听出来了! 这种独特的音乐“呼吸感”! 这种在乐句之间,带着一丝微妙的“滞后”,仿佛在叹息般的处理方式! 还有旋律中,那种深入骨髓的、悲悯而孤独的情感内核! 这……这不就是陈默弹奏《写给艾尔莎》和《G小调叙事曲》时,那种独一无二的“陈氏风格”吗? 不!这甚至比他之前弹奏的任何一首曲子,都更加的纯粹,更加的……属于他自己! 屏幕上,画面在继续。 小晚第一次走进拉面馆,老人为她端上一碗面。 陈默的音乐,也随之变化。 在原本孤独的旋律中,加入了一丝温暖的、明亮的和弦,像是一缕阳光,照进了阴暗的房间。 当小晚在雨中痛哭,老人为她撑起一把伞时,音乐变得低沉而有力,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种坚定的守护。 音乐与画面,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它们不再是两个独立的部分,而是交织在一起,共同讲述着一个完整的故事。 王教授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快要停止运转了。 他原本以为,陈默只是一个天赋异禀的“演奏家”,他能完美地诠释别人的作品。 可现在,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不仅仅是一个演奏家。 他还是一个“创造者”! 一个能够用最简单的音符,去构建一个完整的情感世界的,天才作曲家! 当短片结束,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王教授还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王教授?王教授?”陈默叫了他两声。 王教授像是才回过神来,他猛地转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陈默。 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这配乐……是你……是你刚刚……即兴写的?” 陈默看着他那副快要魂飞魄散的样子,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实话。 他点了点头。 王教授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他扶着额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完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然后又被碾成了齑粉。 世界级的钢琴演奏家…… 天赋惊人的电影导演…… 现在,又多了一个信手拈来就是传世乐章的作曲家……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平静的年轻人,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第71章 电影节的邀请函 短片《一碗》的后期制作,在一种近乎诡异的氛围中,完成了。 自从那天亲眼目睹陈默“即兴”创作出整部配乐后,王教授就彻底自闭了。 他不再催着陈默练琴,也不再提什么肖邦比赛。 他整天就跟个幽灵似的,在工作室里飘来飘去。 时而看着陈默的背影,喃喃自语“怪物”。 时而又跑到录音棚里,把陈默写的那段配乐,翻来覆去地听上几十遍,一边听,一边捶胸顿足,感叹自己这几十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而工作室经理老贺,和摄影师阿光他们,也早就对陈导的各种神级操作,习以为常,甚至有些麻木了。 在他们眼里,这位年轻的老板,就算下一秒说他能手搓原子弹,他们估计都不会太惊讶。 最终,在所有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成片,诞生了。 二十分钟的短片,画面精致得像一幅幅流动的油画,故事简单却直抵人心,配乐更是如同点睛之笔,将影片的情感,推向了极致。 老贺作为这部短片的第一个正式观众,在看完之后,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哭得泣不成声。 他抹着眼泪,抓着陈默的手,激动地说道:“陈导!这……这片子,是我这辈子看过的,最好的短片!没有之一!” “您打算拿它怎么办?投哪个电影节?戛纳?柏林?还是威尼斯?我跟您说,以这片子的质量,拿个金棕榈或者金熊奖,绝对不是问题!” 老贺比陈默自己还要激动,已经开始畅想自己的老板在国际舞台上大放异彩的画面了。 然而,陈默的反应,却让他大跌眼镜。 “电影节?”陈默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想过。” 对他来说,系统发布的任务,是“完成一部足以感动千万观众的电影短片”。 现在,片子已经“完成”了。 至于能不能“感动千万观众”,那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情。 他已经履行完了自己的“导演”职责。 “啊?没想过?”老贺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陈导,您没开玩笑吧?这么牛逼的片子,您就让它躺在硬盘里睡大觉?” “不然呢?”陈默反问。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回去开他的拉面馆。 当导演,太累了。 老贺看着陈默那一脸“任务完成,与我无关”的淡然表情,心里简直在滴血。 暴殄天物!这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不行!绝对不行!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一部杰作,被埋没!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老贺的脑海中,悄然萌生。 …… 几天后。 陈默的生活,终于回归了久违的平静。 他拒绝了王教授让他继续留在音乐学院“深造”的提议,也婉拒了夏诗语让他参加戏剧社活动的邀请。 他重新做回了那个白天上课,晚上煮面的普通大学生。 那部短片,以及“导演”的身份,就像之前那些剧本一样,被他封存进了记忆的角落。 这天晚上,拉面馆打烊后,陈默正在清洗着吧台,准备回家。 他的手机,突然“叮”的一声,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他擦了擦手,点开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看起来很官方的邮箱地址。 邮件的标题和正文,全都是英文。 【official Invitation: one bowl selected for the International petition of the 45th clermont-Ferrand International Short Film Festival】 (官方邀请函:《一碗》入围第45届克莱蒙费朗国际短片电影节国际竞赛单元) 克莱蒙费朗? 陈默皱了皱眉,对这个地名感到有些陌生。 但他还是凭借着系统赋予的语言能力,和“顾远”那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迅速地看懂了邮件的内容。 这封邮件,来自一个叫“克莱蒙费朗国际短片电影节”的组委会。 邮件里说,他的短片《一碗》,从全球数万部参赛作品中脱颖而出,成功入围了主竞赛单元, 并正式邀请他作为影片的导演,前往法国克莱蒙费朗,参加为期一周的电影节活动。 邮件的末尾,还附上了一份详细的行程安排和官方的邀请函文件。 法国? 电影节? 陈默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英文,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 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向任何电影节,投过这部片子。 那这封邀请函,是哪儿来的?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老贺那张激动到涨红的脸。 好你个老贺!居然敢背着我搞小动作! 陈默感觉一阵头大。 他的人生,为什么总是充满了这种意想不到的“惊喜”? 他才刚从维也纳回来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热呢。 现在,又要去波兰华沙参加什么肖邦比赛。 结果比赛还没开始,又冒出来一个法国的电影节。 这是要让他把欧洲当自己家后花园,来回溜达吗? 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扔在吧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靠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发自内心地,问出了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系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在玩我?” 回答他的,只有空气中,那淡淡的豚骨汤的香气。 第72章 好你个老贺,竟敢背刺我! 空气里,豚骨汤那浓郁又温暖的香气,似乎成了唯一的回答。 陈默仰头看着天花板,那盏用了几十年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他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玩我? 系统是不是在玩他,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老贺肯定是在玩他。 陈默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面无表情地拿起吧台上那个被他扔下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那封全英文的邮件,每一个字母都像是在嘲笑他刚刚得来的片刻安宁。 克莱蒙费朗国际短片电影节。 这名字听着又长又绕口。 陈默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退出了邮箱界面,找到了通讯录里那个备注为“老贺(工作室经理)”的号码。 他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半秒。 他在想,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是质问?是愤怒?还是干脆直接让他把这个什么狗屁电影节的提名给撤了? 算了,心累。 陈默感觉自己自从绑定了这个破系统,整个人生就像一辆被卸了刹车的过山车,一路向着他完全无法预料的方向狂奔。 他现在连生气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嘟”了两声,几乎是秒接。 “喂?陈导!您……您怎么这么晚打电话过来了?是……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老贺那标志性的、带着点小心翼翼和讨好的声音。 听得出来,他很意外,甚至有点紧张。 陈默没说话,他把手机开了免提,扔在吧台上,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继续慢悠悠地擦拭着光滑的木质台面。 一下,两下。 动作不疾不徐,仿佛他打电话过来,只是为了听个响。 电话那头的老贺,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给搞懵了。 “喂?陈导?您在听吗?信号不好?”老贺的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明显的疑惑。 陈默还是没说话。 他擦完吧台,又拿起一个拉面碗,对着灯光仔细检查着上面有没有水渍。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远比任何声色俱厉的质问都要让人心慌。 电话那头,老贺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起来。他大概能猜到是什么事了,但又不敢确定。 他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这位年轻老板的行事风格,他到现在都没摸透。 他可能是在为一部杰作的诞生而激动,也可能……是在为自己自作主张而发火。 “陈导……那个……”老贺的声音干巴巴的,试探着开口,“是不是……片子有什么问题?” “您放心,后期我们都是按最高标准来的,调色、声音,绝对都是顶级的!” 陈默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碗,拿起了手机。 “老贺。”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收到一封邮件。” “邮……邮件?”老贺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来了”。 “英文的。”陈默继续说,语气依然平淡,“说一部叫《一碗》的短片,入围了什么……克莱蒙费朗国际短片电影节。” 老贺那边沉默了。 死一样的沉默。 如果说刚才陈默的沉默是压迫,那现在老贺的沉默,就是默认。 陈默也不催他,就那么静静地等着。他倒要看看,这个浓眉大眼的老贺,打算怎么跟他解释。 过了足足有十几秒,电话那头才传来老贺“噗通”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是他带着哭腔的、激动到变了调的声音。 “陈导!您收到了!您真的收到了!太好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咱们的片子一定行!” 那声音里,充满了如释重负和狂喜,仿佛一个压抑了许久秘密的赌徒,终于等来了开牌的时刻,而且,他赌赢了。 陈默的眼皮跳了跳。 好家伙,这演技,不去演戏都可惜了。 “所以,是你投的?”陈默淡淡地问道。 “是我!陈导,是我投的!”老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承认了,“您别生气,我……我实在是忍不住啊!” “那天您剪完片子,说就让它躺在硬盘里,我这心啊,就跟刀割一样!” “陈导,那不是一部普通的短片,那是一件艺术品!是能载入史册的艺术品啊!” 老贺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甚至带上了几分哽咽。 “我干了二十年后期,剪了没有一千部片子也有八百部了,我从来没见过像《一碗》这么干净、这么纯粹、这么能打动人心的东西!” “把它埋没了,那不是暴殄天物,那是在犯罪!我老贺,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 得,又来一个。 从王教授到夏诗语,再到他这两个不着调的室友,现在又加上一个老贺。 他身边的人,怎么一个个都这么能脑补,这么能给自己加戏? “所以你就背着我,把它投出去了?”陈默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无奈。 “我……我也是没办法啊陈导!”老贺急切地解释道,“我知道您淡泊名利,视金钱如粪土,视荣誉如浮云!” “您是真正的大师,不屑于这些俗物!可我们不行啊!我们是凡人,我们看到好东西,就想让全世界都知道它有多好!” “您是创造神迹的人,而我们,只想成为那个为神迹鼓掌的人!” “……” 陈默彻底没话说了。 他发现自己跟这些人,根本就不在一个沟通频道上。 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完成系统任务,然后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这些人,总能从他那些无奈之举里,解读出什么“大师风范”、“淡泊名利”的深刻内涵来。 “老贺,”陈默打断了他的慷慨陈词,“我不想知道它有多好,我只想知道,这个电影节,能不能退?” “退?” 老贺的音量瞬间拔高了八度,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退?!陈导,您没开玩笑吧?那可是克莱蒙费朗!短片界的戛纳!短片界的奥斯卡啊!” “全世界搞短片的人,谁不把它当成是圣殿?每年几万部片子投过去,能入围主竞赛的,连一百部都不到!” “这比考清华北大都难啊!您现在跟我说……要退?” 老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比那天看陈默剪片子时还要猛烈的冲击。 在他看来,这就像是一个十年寒窗的考生,好不容易拿到了状元的圣旨,却反手问太监,这官能不能不当。 这不是疯了吗? “很难退吗?”陈告很认真地问道。 “这不是难不难的问题!陈导!”老贺的声音都快急哭了,“这是荣誉!是天大的荣誉啊!您知道这个邀请函的分量吗?” “这东西要是放出去,国内整个电影圈都得炸了锅!多少大导演的第一步,就是从克莱蒙费朗开始的!” “哦。”陈默的回应,依旧是那么的轻描淡写。 “哦?就一个哦?”老贺快疯了,“陈导,我求求您了,算我老贺求您了!” “您就当是给我们工作室一个机会,也给这部片子一个机会!让它去更大的舞台上,发光发热,好不好?” 陈默沉默了。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拉面馆里熟悉的一切。擦得锃亮的吧台,摆放整齐的调料罐,墙上那张手写的菜单。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安心和踏实。 而去法国?参加电影节?站在聚光灯下,接受采访,面对无数陌生的面孔?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的人生,为什么就不能简单一点呢? 就在他头疼不已,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老贺的时候,他的手机屏幕突然又亮了起来。 一个来电打断了他和老贺的通话。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 王老头。 陈默的太阳穴,猛地一抽。 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第73章 王教授,他又破防了 “陈导?陈导您还在吗?” 电话那头,老贺没听到回音,焦急地喊了两声。 “等一下,有电话进来。”陈默说着,按下了通话保留键,然后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王教授的来电。 他已经做好了被一顿劈头盖脸的咆哮所淹没的准备。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并非是王教授那中气十足的怒吼,而是一阵有些急促的、压抑着兴奋的喘息声。 “陈……陈默?”王教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飘,还有点抖,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是我,王教授,这么晚了,有事吗?”陈默的语气依旧平静。 “有事!天大的事!”王教授的声音猛地拔高,但又很快压了下去,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你……你现在在哪儿?在拉面馆?” “嗯,准备打烊了。” “别!别打烊!你站那儿别动!我马上过来!马上!”王教授的语速快得像是在打机关枪。 “教授,到底什么……” “别问!见了面再说!我……我……我现在脑子有点乱!总之你等我!”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陈默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 这老头子大半夜的,嗑药了?这么兴奋? 他划开手机,切回到与老贺的通话。 “老贺,王教授要过来,我先挂了,电影节的事,明天再说。”陈默说完,也不等老贺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他现在没工夫去管什么法国的电影节了,他得先应付眼前这个不知道又发什么疯的王老头。 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吧台后面走出来,将刚刚挂上的“本日售罄”的牌子又翻了回去,变成了“营业中”。 然后,他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安静地等待着。 他有预感,今天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t。 …… 与此同时,江城大学音乐学院的家属楼里。 王建国教授“啪”地一声挂断电话,整个人还处在一种极度的亢奋和眩晕之中。 他那张平时不苟言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狂喜,以及一种近乎荒诞的不真实感。 就在十分钟前,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一个来自“追光者”工作室,自称是陈默下属的,名叫老贺的人打来的电话。 一开始,王教授还以为是什么诈骗电话,毕竟“陈默的下属”这几个字听起来就足够离奇了。 可当老贺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语气,说出了“克莱蒙费朗国际短片电影节”这个名字时,王教授整个人都僵住了。 作为一名在艺术领域浸淫了一辈子的老教授,他或许对电影圈不甚了解,但对于各个领域里最顶尖的圣殿,他还是如雷贯耳的。 就像搞音乐的,没人不知道肖邦国际钢琴比赛。 搞电影的,尤其是短片,克莱蒙费朗就是那座独一无二的,金字塔的塔尖。 “王教授,您是陈导最敬重的长辈,也是他艺术上的领路人!” 电话里,老贺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计谋得逞前的紧张,“陈导他……他收到克莱蒙费朗的官方邀请函了!主竞赛单元!可他……他居然想退出!” “什么?!”王教授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那个人您是知道的,视名利如浮云,一心只想追求纯粹的艺术和……和拉面。” 老贺的声音里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痛心,“我劝不住他啊!这事要是黄了,我就是中国电影的罪人!” “所以……所以只能求您了!您说话,他肯定听!这可是为国争光的好机会啊!” 为国争光…… 这四个字,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了王教授的心上。 挂了电话后,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自从那天在录音棚里,亲眼见证陈默“即兴”创作出整部电影配乐之后,王教授就陷入了一种深深的自我怀疑和世界观崩塌的“自闭”状态。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来建立的对音乐、对天才的认知,被那个年轻人碾得粉碎。 他甚至开始怀疑人生,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他不敢再催陈默练琴,因为他不知道该教他什么。 他不敢再提肖邦,因为他觉得,用肖邦的条条框框去束缚那样一个“怪物”,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他就那么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天,整天在工作室里像个幽灵一样飘来飘去,看着陈默的背影喃喃自语。 可现在,这个电话,就像一道惊雷,把他从那种混沌的状态里,彻底劈醒了! 导演…… 电影节…… 克莱蒙费朗…… 这些词汇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盘旋、碰撞,然后组合成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浑身战栗的结论。 那个小子,那个被他以为只是个“钢琴天才”的小子,他不仅仅是在音乐领域,他在另一个他完全陌生的领域,也达到了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高度! 而且,他还是那副死样子! 那副“与我无关,我想回家煮面”的死样子! 一种混杂着荒谬、愤怒、骄傲、和无力感的复杂情绪,瞬间冲上了王教授的头顶。 他破防了。 继上次被陈默的作曲天赋搞破防之后,他又一次,被这个小子那深不见底的才华和那该死的淡然态度,给搞破防了! “不行!绝对不行!” 王教授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上次肖邦比赛的名额,这小子就想溜。 这次克莱蒙费朗,他又想跑!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老天爷追着喂饭,你还嫌饭碗太重,想把它扔了? “我管不了你弹琴,我还管不了你看电影吗!” 王教授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连外套都来不及穿,穿着一身居家服和一双拖鞋,就火急火燎地冲出了家门。 他要当面去问问那个小子。 你到底,还藏着多少事! 你到底,要给我多少“惊喜”! …… 福源巷的深夜,格外安静。 一辆黑色的奥迪A6,以一种与它稳重外形完全不符的狂野姿态,呼啸着冲进了狭窄的巷子,最后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在了“一碗入魂”拉面馆的门口。 车门“砰”的一声被推开。 王教授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睡衣,脚上趿拉着一双棉拖鞋,一阵风似的从车上冲了下来。 他看着那盏熟悉的、亮着“营业中”灯光的招牌,以及吧台后那个正低头擦着杯子的、气定神闲的年轻身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推开拉面馆的木门。 “陈默!” 一声夹杂着风雷之声的怒吼,打破了福源巷的宁静。 陈默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衣衫不整、怒发冲冠,活像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王教授,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平静地问道: “教授,要来碗面吗?” 第74章 陈默,你又要出国了? 王教授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陈默。 他本来憋了一肚子的火,一肚子的质问,准备一进门就给陈默来个三堂会审。 可当他看到陈默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听到那句轻飘飘的“要来碗面吗”,他所有准备好的话,瞬间都堵在了嗓子眼。 一拳打在棉花上,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冲锋的士兵,端着刺刀,呐喊着冲向敌阵,结果对面递过来一杯热茶。 这让他怎么接? “我……我不吃面!”王教授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我来问你!电影节!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砰”的一声把手拍在吧台上,动作很大,但落下的力道却很轻,生怕把这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木头台面给拍坏了。 陈默的视线,顺着他的手,落在了他那身极具个性的穿着上。 灰色的格子睡衣,领口还歪着,脚上一双“福”字棉拖鞋,其中一只的鞋尖还沾着点不明的泥点。 陈默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教授,您这身……挺别致的。”他由衷地说道。 王教授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老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他出来得太急,满脑子都是克莱蒙费朗,根本没注意自己穿了什么。 现在被陈默这么一提醒,才发觉自己这副尊容,实在是有失“为人师表”的风范。 “别……别管我穿什么!” 王教授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老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老贺都跟我说了!克莱蒙费朗!主竞赛单元!你是不是又想跑?” “我没有想跑。”陈默很诚实地回答,“我只是在考虑,有没有不去的可能性。” “不去?!”王教授的音量又提了上来,“那跟跑有什么区别!陈默我告诉你,上次肖邦比赛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这次,门儿都没有!你必须去!” 他的态度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陈默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 “教授,那只是个短片电影节。” “只是个电影节?”王教授气得笑了起来,“你小子口气倒是不小!你知道克莱c蒙费朗在世界影坛是什么地位吗?” “那是所有短片导演的圣殿!你这第一部作品就入围了主竞赛,这是什么概念?这就相当于你第一次参加钢琴比赛,就直接进了肖赛的决赛!你懂不懂!” 陈默眨了眨眼。 这个比喻,他倒是听懂了。 听起来,好像是挺厉害的。 “可我不是导演。”陈默试图辩解。 “你不是导演?”王教授指着他,“你拍出了《一碗》,你调教我这个老头子演戏,你剪辑,你配乐,哪样不是导演干的活?你现在跟我说你不是导演?” “我……”陈默一时语塞。 他总不能说,我只是在完成系统任务吧? “你什么你!”王教授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法国,你必须去!这不仅是你个人的荣誉,这也是我们学校的荣誉,更是……”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说道:“为国争光!” 陈默:“……” 又是这四个字。 他发现,这四个字简直就是对付他的万能魔咒。 无论是王教授还是老贺,只要把事情上升到这个高度,他就瞬间失去了所有反驳的立场。 看着王教授那张因为激动和亢奋而涨红的脸,陈默知道,今天这事,恐怕是善了不了了。 他默默地从吧台下,拿出了一个干净的碗。 “教授,您先坐,别激动。”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抓起一把面条,扔进了翻滚的汤锅里,“有什么事,吃完面再说。天大的事,也不能饿着肚子。” 王教授还想说什么,但当他看到陈幕那行云流水的动作,闻到空气中那股熟悉的、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浓香时,他那股子冲天的火气,不知不觉就消散了大半。 他折腾了这一晚上,还真有点饿了。 他拉开椅子,在吧台前坐了下来,嘴里还在嘟囔着:“吃面就吃面,但理你得给我说明白了……这事,绝对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来……” …… 第二天一早。 夏诗语像往常一样,抱着几本书走在去图书馆的路上。 她的心情很好,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昨晚,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小小的拉面馆,回到了拍摄《一碗》的片场。 陈默就坐在导演椅上,专注地看着监视器。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 那场撕心裂肺的哭戏,那个关于“金色大厅幽灵”的故事,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脑海中回放。 她感觉,自己好像离陈默的世界,又近了一点点。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王教授发来的微信。 【小夏啊,你今天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件大喜事要跟你说!也跟陈默那小子有关!】 跟陈默有关的大喜事? 夏诗语的心,猛地一跳。 难道是……肖邦比赛那边,又有什么新的进展了? 她怀着一丝好奇和期待,加快了脚步,朝着音乐学院的办公楼走去。 当她推开王教授办公室的门时,看到的,却是让她有些意外的一幕。 王教授正端着一个紫砂茶壶,满面红光地在办公室里踱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京剧,那股子兴奋劲儿,隔着八丈远都能感觉到。 而在他的办公桌对面,坐着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虽然坐姿端正,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局促。 “王教授。”夏诗语小声地打了声招呼。 “哎!小夏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王教授一看到她,立刻热情地招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菊花,“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追光者’工作室的经理,贺东强,老贺!也是我们《一碗》的大功臣!” “贺经理,你好。”夏诗语礼貌地点了点头。 “夏小姐你好!你好!”老贺连忙站起来,有些拘谨地伸出手,和夏诗语轻轻握了一下,“久仰大名!” “您在片子里的表演,太精彩了!我……我看了好几遍,每次都忍不住掉眼泪!” “您过奖了,都是陈导教得好。”夏诗语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 “哎,陈导那是神仙下凡,咱们不提他。”王教授摆了摆手,把夏诗语拉到沙发上坐下,然后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小夏,你知道我今天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什么天大的好消息吗?” 夏诗语看着他那副快要按捺不住的表情,心里也更加好奇了:“教授,您就别卖关子了。” 王教授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宣布国家大事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拍的《一碗》,入围了法国克莱蒙费朗国际短片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 “什么?”夏诗语愣住了,她对这个名字感到很陌生。 旁边的老贺立刻见缝插针地开始科普:“夏小姐,克莱蒙费朗,就是短片界的奥运会!” “全世界最顶级的短片节,没有之一!咱们这次,是直接空降决赛圈!这是咱们中国电影,今年在国际上拿到的最高荣誉!” 夏诗语的脑子“嗡”的一下。 她虽然听不太懂这些专业名词的含金量,但从王教授和老贺那激动到快要手舞足蹈的表情里,她能感觉到,这是一件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他们拍的短片,那个由陈默写出来、导出来的故事,要去国际上拿大奖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与有荣焉的自豪感,瞬间充满了她的心房。 “那……那陈默他……”夏诗t语下意识地问道。 “他?”王教授一提到陈默,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垮了,换上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倒好!昨天晚上,我去找他,你猜他说什么?他问我,这电影节,能不能不去!” “啊?”夏诗语也惊呆了。 这么大的荣誉,他居然想不去? “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王教授一拍大腿,“这小子,就是这么个脾气!” “脑子跟咱们正常人长的都不一样!不过你放心,已经被我狠狠地教育了一顿!” “今天早上,组委会的官方邀请函和行程安排已经发到我邮箱了,他想跑也跑不掉了!” 王教授说着,得意地扬了扬手机。 “邀请他去法国参加电影节?”夏诗语抓住了关键信息,心跳又开始加速。 “没错!”王教授点了点头,“下个月初,为期一周!机票酒店人家组委会全包!导演、男女主角,都有份!” 说到这,他笑眯眯地看着夏诗语:“也就是说,小夏你,也要跟着一起去法国了!” 法国? 夏诗语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她要去法国了?和陈默一起?去参加一个世界顶级的电影节? 这一切,听起来就像是梦一样。 一个她从来不敢想象的,无比绚丽的梦。 她看着王教授,又看了看老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陈默,你又要出国了? 从维也纳,到波兰,现在,又是法国…… 他的世界,到底有多大? 第75章 满脑子都是陈默 夏诗语站在王教授的办公室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可这些声音仿佛都被隔绝在了某个遥远的次元。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那几个不断重复的词。 维也纳。 波兰。 法国。 这三个地名,像是三把钥匙,正在一点一点地撬开她心中那个关于陈默的巨大谜团。 “小夏?小夏你怎么了?”王教授的声音,把她从那种恍惚的状态里拉了回来,“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是不是太激动了?” 激动? 夏诗语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她现在的心情,哪里是激动这么简单就能概括的。 震撼,疑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彻底颠覆认知之后的茫然感。 她想起第一次在图书馆遇见陈默的时候。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背着一个旧帆布包,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看书的男生。 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豚骨汤的味道。 那时候她觉得,这个男生一定家境不好,正在靠打工维持生活。 她甚至还暗自决定,要在不伤害对方自尊心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帮助他。 可现在回想起来,这个判断简直可笑得要命。 维也纳,那可是世界音乐之都。 王教授曾经在课堂上,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提到过那个地方。 “每一个搞音乐的人,这辈子都想去一次维也纳。”教授当时是这么说的。 可陈默呢? 他不仅去了,还在那里做了什么? 夏诗语想起那个在录音棚里,被王教授一次又一次提起的“金色大厅幽灵”的故事。 那个故事的主角,就是陈默自己。 他在维也纳,在那个世界上最神圣的音乐殿堂里,留下了属于自己的传说。 然后是波兰。 王教授之前说过,陈默拿到了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参赛名额。 那可是全世界最顶级的钢琴赛事之一。 无数钢琴家穷尽一生,都未必能踏上那个舞台。 可陈默呢? 他拿到了邀请函,然后轻飘飘地说,不想去。 就像是有人请他去楼下便利店买瓶水一样随意。 现在,又是法国。 克莱蒙费朗国际短片电影节。 虽然夏诗语对电影节不太了解,但从王教授和老贺那副快要疯掉的激动样子来看,这个电影节的分量,绝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碰的。 三个国家。 三个不同的领域。 三个在各自领域里都足以让人仰望的高度。 而这一切的交集,都指向同一个人。 那个每天晚上在福源巷拉面馆里,安安静静煮面的,穿着围裙的,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大一新生。 陈默。 夏诗语突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关于陈默的认知,都是建立在一个极其可笑的误会之上的。 什么家境贫寒? 什么勤工俭学? 什么生活艰难? 这些词,放在陈默身上,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一个能随意出入世界顶级舞台的人,会缺钱? 一个在音乐、电影等多个领域都达到大师级水平的人,需要靠煮拉面来维持生计? 夏诗语甚至开始怀疑,那家拉面馆,是不是也只是陈默的某种“伪装”。 就像那些武侠小说里写的,绝世高手隐居在闹市,开个小店打发时间。 可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装成一个普通学生? 为什么要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 夏诗语想不通。 她只知道,自己之前那些发自内心的同情和鼓励,此刻看起来,简直蠢得要命。 就像一个乞丐,对着一个穿着破衣服体验生活的亿万富翁说:“兄弟,加油,生活总会好起来的。” 那种感觉,荒诞得让人想笑,又笑不出来。 “小夏,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老贺也察觉到了夏诗语的异样,关切地问道,“脸色看起来有点白。” “我……我没事。”夏诗语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有点不敢相信。” “哈哈,这很正常!”王教授大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不过你很快就会习惯的。”王教授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无奈,“跟在陈默那小子身边,你就得做好心理准备,随时接受世界观被刷新的冲击。” “那个小子,就不是正常人。” 夏诗语没有说话。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陈默。 那个每次见到她,都会礼貌地点点头打招呼的男生。 那个被她塞了早餐纸条,还会认真说“谢谢”的男生。 那个在拍摄现场,用一种极其专注的眼神看着监视器的导演。 他到底是谁? 他的那些“海外行程”,到底意味着什么? 夏诗语突然想起,陈默每次从学校“消失”一段时间之后,回来总是会带着一种微妙的气质变化。 就像是,他刚从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归来。 那种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长期观察,根本察觉不到。 可夏诗语察觉到了。 因为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着他。 她开始怀疑,陈默的那些“消失”,是不是都去了某些不为人知的地方。 是不是在那些地方,他有着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身份。 某个家族的继承人? 某个神秘组织的核心成员? 某个隐世天才的私生子? 夏诗语的脑子里,冒出了无数种可能性。 每一种,听起来都离奇得像是小说情节。 可放在陈默身上,又好像都说得通。 “小夏,你在想什么呢?”王教授的声音,再次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我在想,陈默他……”夏诗语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的问题,“他到底是什么人?” 王教授一愣。 老贺也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苦笑。 “这个问题……”王教授摸了摸下巴,“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我认识陈默也有一段时间了。”王教授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可我越是接触他,就越觉得看不透他。” “那小子就像一个黑洞,你永远不知道他还藏着多少秘密。” “就在你以为你已经了解他的时候,他又会冒出新的东西,把你之前的认知全部推翻。” 老贺在旁边使劲点头:“王教授说得太对了!” “我跟陈导合作这么久,到现在都没搞清楚他到底还有多少本事。”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 夏诗语听着两人的话,心里那股强烈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了。 她想知道。 她想知道陈默身上所有的秘密。 想知道他那些“消失”的日子里,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想知道他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身份,为什么要装成一个普通学生。 想知道他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背后,到底藏着怎样波澜壮阔的世界。 而这次法国之行,或许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可以近距离观察他,了解他,甚至触碰到他真实世界的机会。 夏诗语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王教授,关于去法国的事,我同意。” “哈哈,好!好!”王教授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 “对了,行程安排我已经让老贺发到你邮箱了,你回去看一下。” “还有,记得准备一下正式的礼服,电影节的红毯和晚宴,都需要正装出席。” 夏诗语点了点头。 可她的心思,早就飘到了别的地方。 她想象着,在法国那个陌生的国度里,陈默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在那里,露出一些平时在学校里从不展现的另一面? 会不会在那个属于他的舞台上,绽放出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夏诗语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考古学家,即将打开一座尘封千年的古墓。 既紧张,又期待。 第76章 并肩而立的梦 王教授从抽屉里翻出一沓文件,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小夏,你看看这个。” 夏诗语接过文件,低头细看。 那是克莱蒙费朗电影节组委会发来的正式邀请函。 法文和中文对照版本,印着电影节的金色徽章,纸张质地极好,透出一股庄重感。 邀请函上清楚地写着:导演陈默,女主角夏诗语,男主角王建国。 下个月五日至十二日,为期一周。 机票、酒店、餐饮,全部由组委会承担。 还附带了一份详细的行程安排表。 首映礼,红毯仪式,观影会,评委见面会,颁奖典礼…… 每一项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夏诗语盯着那张邀请函上“陈默”两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法国。 克莱蒙费朗。 和陈默一起。 这几个关键词在她脑子里盘旋,拼凑出一幅幅她从未想象过的画面。 她和陈默走在红毯上,身边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 她坐在首映礼的观众席里,看着大银幕上自己和王教授的表演。 她和陈默站在颁奖台上,接受全场的掌声和欢呼。 那些画面太过遥远,又太过真实。 真实到她甚至能想象出法国秋天的风,吹过塞纳河畔的梧桐树。 “小夏?” 王教授的声音把她从幻想里拉了回来。 “啊,教授,您说。”夏诗语回过神,脸颊微微泛红。 “我刚才说的你都记住了吗?”王教授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怎么感觉你心思完全不在这儿?” 夏诗语连忙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可她其实根本不知道王教授刚才说了什么。 王教授叹了口气,重新把话复述了一遍。 “这次电影节,意义重大。”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们代表的不只是你们自己,也不只是我们学校。” “你们代表的是中国青年电影人的水平和风貌。” 夏诗语坐直了身体,认真听着。 “国际上对咱们国家的电影工业,一直有偏见。”王教授摇了摇头,“觉得咱们只会拍商业大片,缺乏艺术深度。” “这次《一碗》能入围主竞赛单元,本身就是一次突破。” “所以你们一定要把握好这个机会,好好展示咱们的实力。” 王教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当然,也不要有太大压力。” “能入围就已经是成功了,至于能不能拿奖,尽力就好。”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夏诗语能听出来,他其实非常在意。 老贺在一旁接话:“夏小姐,王教授说得对。” “这次电影节的含金量非常高,全世界的媒体都会关注。” “如果咱们能拿个奖回来,那对陈导的未来发展……” 他话说到一半,被王教授一个眼神制止了。 王教授瞪了老贺一眼,声音里带着警告:“老贺,你少说两句。” “陈默那孩子,最讨厌别人把艺术和商业扯到一起。” “咱们这次去,就是为了学习交流,为了让世界看到中国青年的才华。” “别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许在他面前提。” 老贺缩了缩脖子,连忙点头:“是是是,王教授您说得对。” 可他心里想的是,陈默那小子压根不缺商业价值。 人家随便一个身份拿出来,都能让整个行业震三震。 还用得着靠这点名气? 夏诗语听着两人的对话,心里却冒出了另一个想法。 陈默讨厌商业? 可他拥有的那些资产,那些隐藏的身份,难道不都是和商业有关的吗? 或许,他讨厌的不是商业本身。 而是那种把艺术当成工具,当成赚钱手段的态度。 夏诗语觉得自己好像又理解了陈默一点点。 那个人,大概是真的热爱艺术本身。 无论是音乐,还是电影,还是那些匠人的手艺。 他沉浸其中,享受的是创作的过程,而不是结果。 所以他才会对名利看得那么淡。 因为对他来说,那些东西根本不重要。 “对了。”王教授突然想起什么,“组委会还给咱们安排了几场交流会。” “都是和国际知名导演、制片人的小型座谈。” “你们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多听多看多学。” “尤其是陈默那小子,让他收敛点他那副淡漠的态度。” “别人跟他说话,起码得有点反应吧?” 王教授说着说着,又开始头疼了。 陈默那性子,放在国内还好说,大家都知道他就这脾气。 可到了国际场合,万一被外国人误解成傲慢,那可就麻烦了。 “教授您放心。”夏诗语笑着说道,“我会提醒他的。” 王教授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 “还是你靠谱。” “有你在旁边看着,我也能放心点。” 夏诗语的脸又红了。 什么叫我在旁边看着? 听起来怎么像是我要跟陈默形影不离似的。 可她心里又不自觉地冒出一丝甜蜜。 形影不离。 这个词,听起来好像也不错。 老贺在一旁补充道:“对了,夏小姐,咱们这次去法国,还得注意一些当地的习俗。” “比如见面礼节,餐桌礼仪,还有一些禁忌话题。” “我已经整理了一份资料,等会儿发到你邮箱。” “你回去好好看看,免得到时候闹笑话。” 夏诗语连忙道谢:“谢谢贺经理。” “不客气不客气。”老贺摆了摆手,“对了,我还准备了一些基础的法语口语。” “虽然电影节有翻译,但咱们自己能说两句,总归更方便些。” 夏诗语点了点头。 她的英语还不错,但法语确实是一窍不通。 看来回去得抓紧时间学一学了。 “还有签证的事。”老贺继续说道,“组委会会帮咱们走快速通道,但材料还是得自己准备。” “我把清单也一起发给你,你尽快把东西收集齐了,交给我。” 夏诗语认真地记着,生怕漏掉什么重要信息。 可她的心思,其实早就飘到了别的地方。 法国。 那个遥远的国度。 陈默会在那里展现出什么样的一面? 会不会在红毯上,穿着笔挺的西装,露出和平时完全不同的气质? 会不会在颁奖台上,发表一段让所有人震惊的获奖感言? 会不会在某个浪漫的夜晚,带着她走在塞纳河边,说一些平时绝对不会说的话? 夏诗语的脸越来越红。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小夏,你怎么又走神了?”王教授有些无奈地敲了敲桌子。 夏诗语猛地回过神:“没……没有!” 王教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也没多问。 “行了,今天就先说到这儿。” “你回去好好准备,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或者老贺。” “记住,下个月五号出发,千万别迟到。” 夏诗语站起身,抱着那沓文件,郑重地点了点头。 “教授,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王教授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 夏诗语走出办公室,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端。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抱着那沓文件,感觉怀里抱着的不是纸张,而是一个璀璨的梦。 一个关于异国他乡,关于电影艺术,关于和陈默并肩而立的梦。 她走到楼梯口,突然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着邀请函上那两个并列的名字。 陈默。 夏诗语。 这是她第一次,和他的名字如此正式地写在一起。 不是在班级名单上,不是在社团活动的签到表上。 而是在一份来自世界顶级电影节的邀请函上。 这种感觉,奇妙得让她心跳加速。 她把邀请函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像是在珍藏一件无价之宝。 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楼梯。 秋天的风从校园里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夏诗语突然想起,上次和陈默一起在拉面馆拍戏,好像也是这样的秋天。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那个安静煮面的男生,会给她的世界带来如此巨大的冲击。 现在,她即将和他一起,踏上一段全新的旅程。 夏诗语握紧了手里的文件袋。 法国。 我来了。 陈默。 我要更靠近你的世界了。 第77章 电脑屏幕前的心跳 夏诗语推开宿舍的门,把包往床上一扔,整个人跟着摔进了椅子里。 她的心跳还没平复。 从王教授办公室出来到现在,她的脑子就没停过。 克莱蒙费朗。 法国。 陈默。 这几个词像是被设定了循环播放,在她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电脑。 浏览器搜索框里,她敲下了“克莱蒙费朗国际短片电影节”这几个字。 回车键按下的瞬间,她的心又开始狂跳。 页面加载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宣传海报。 金色的麦穗,古老的教堂,还有那个标志性的电影节徽章。 夏诗语的目光落在徽章上,那是一个由胶片和麦穗交织而成的图案,简洁,庄重,充满了艺术感。 她开始往下翻。 电影节的介绍,用中英法三语写得清清楚楚。 “创办于1979年,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最具影响力的短片电影节之一。” “每年吸引来自全球超过一百个国家的作品参赛。” “主竞赛单元入围率不足3%。” 夏诗语看到这个数字,手指停在了鼠标上。 3%。 她和陈默拍的《一碗》,就在这3%里。 一股难以名状的自豪感,从心底涌了上来。 她继续往下看。 往届获奖名单。 那些名字,她大多数都不认识。 但每个名字后面的简介,都让她震惊。 “2018年最佳短片获得者,现任某知名电影公司首席创意官。” “2015年评委会大奖得主,作品曾入围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2012年最佳导演,现为某国际电影学院终身教授。” 夏诗语看着这些简介,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些人,都是从克莱蒙费朗走出去的。 而现在,陈默也要踏上这条路了。 她又想起王教授说的那句话。 “这是所有短片导演的圣殿。” 圣殿。 夏诗语默念着这个词,指尖微微发颤。 她点开了电影节的官方图片库。 首先跳出来的,是去年颁奖典礼的照片。 红毯。 礼服。 闪光灯。 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站在那条红毯上,脸上洋溢着自信和骄傲。 夏诗语盯着那些照片,脑子里开始不由自主地构建画面。 她想象着自己和陈默,也站在那样的红毯上。 他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领带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穿着长款礼服,挽着他的手臂,走在红毯上。 闪光灯此起彼伏。 记者们举着话筒,争相提问。 “陈导演,请问您是如何创作出《一碗》这样感人的作品的?” “夏小姐,能谈谈您和陈导演的合作感受吗?” 陈默会怎么回答? 夏诗语想了想,觉得他大概会用那种极其简洁的方式,轻描淡写地说几句。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把想表达的东西拍出来。” 然后呢? 然后记者们会追问。 “陈导演,您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深厚的艺术功底,是从小学习电影吗?” 陈默会摇头。 “不是。” 就两个字,然后就没了。 夏诗语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太了解陈默那种惜字如金的性格了。 估计到时候站在台上,他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好像所有的荣誉和掌声,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觉得他深不可测。 夏诗语的目光又落回到电脑屏幕上。 她点开了“主竞赛单元”的介绍页面。 这个单元,是整个电影节的核心。 只有被认为具有极高艺术价值和创新性的作品,才有资格入围。 评委团由来自世界各地的知名导演、制片人、影评人组成。 评选标准极其严苛。 剧本的深度、影像的美学、表演的张力、剪辑的节奏……每一个维度,都会被反复审视。 夏诗语看着这些介绍,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 《一碗》到底是凭什么,打动了这些挑剔的评委? 是那个关于“金色大厅幽灵”的故事? 是王教授那场撕心裂肺的哭戏? 还是陈默那种独特的、能直击人心的镜头语言? 她想不明白。 但她知道,这部片子里,藏着陈默的灵魂。 那种沉静的、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灵魂。 夏诗语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放电影。 法国。 克莱蒙费朗。 她和陈默。 那些画面,美得像是梦境。 可这不是梦。 这是真实的,即将发生的事情。 夏诗语睁开眼,目光落在了衣柜上。 去法国,总得准备点像样的衣服。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挂着的,都是她平时穿的休闲装。 t恤,牛仔裤,卫衣。 没有一件适合出席正式场合的。 夏诗语皱了皱眉。 王教授说了,电影节有红毯和晚宴。 她总不能穿着t恤牛仔裤就去吧? 那也太丢人了。 夏诗语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电影节礼服”。 屏幕上跳出来一堆图片。 长款的,短款的,露肩的,抹胸的…… 各种风格,各种颜色。 夏诗语一张一张地翻看着,心里开始盘算。 要选什么样的? 优雅的?还是性感的? 保守的?还是大胆的? 她又想起陈默。 如果陈默看到她穿礼服的样子,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多看她一眼? 会不会夸她一句? 还是依旧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夏诗语的脸又红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倒在了床上。 天花板上,吊灯的光晕有些晃眼。 她盯着那盏灯,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法语。 夏诗语突然想起,自己一句法语都不会。 虽然电影节有翻译,但总不能事事都靠翻译吧? 万一她和陈默单独相处的时候,遇到了法国人,她连句“你好”都说不出来,那多尴尬。 夏诗语爬起来,又打开电脑。 搜索框里输入“法语日常用语”。 页面跳出来一堆教学视频和文章。 她点开第一个视频。 一个法国女人,用标准的法语发音,一句一句地教。 “bonjour.” “你好。” “merci.” “谢谢。” “ment allez-vous?” “你好吗?” 夏诗语跟着视频,一遍又一遍地念。 她的发音不太标准,但她很认真。 一句一句地记,一句一句地练。 她想象着,在法国的某个傍晚,她和陈默走在街头。 一个法国人走过来,用法语跟他们打招呼。 她微笑着回应:“bonjour.” 陈默转过头,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还会法语?” 她故作轻松地笑笑:“就学了点基础的,不是很难。” 然后陈默会怎么样? 会不会对她刮目相看? 夏诗语想到这里,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关掉视频,把那些法语句子抄在了笔记本上。 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写完之后,她盯着那些句子,深吸了一口气。 这次法国之行,她要好好把握。 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是远远地看着陈默。 她要更靠近他。 要了解他身上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要走进他的世界,哪怕只是一点点。 夏诗语合上笔记本,放在了枕头边。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校园里传来学生们的欢声笑语。 夏诗语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开始构建那些关于法国的画面。 她和陈默。 红毯。 颁奖台。 塞纳河畔。 还有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属于他的另一面。 夏诗语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抱着枕头,把脸埋了进去。 心跳声在安静的宿舍里,一下一下,清晰得像是鼓点。 第78章 得找个理由请假 陈默背着双肩包,推开宿舍的门。 屋里的空气里飘着方便面的味道。 赵磊正趴在桌上打游戏,听到开门声头也不抬。 “默哥回来了?今晚还去拉面馆?” 陈默把包放在床上,随口应了一声。 “去。” 他的动作很平常,拿出换洗衣服,准备去洗澡。 可脑子里已经开始运转。 法国之行,一周。 这一周的时间,他需要给所有人一个合理的解释。 学校,室友,拉面馆。 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陈默站在衣柜前,动作停顿了一秒。 他想起王教授。 那个一听到“艺术”就两眼放光,一提到“商业”就炸毛的老头。 用他的名义,或许是最好的掩护。 陈默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他给王教授发了条消息。 “教授,法国那边的事,学校这边我得找个理由请假。能不能用您的名义,说是参与您的科研项目?”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王教授就回了。 “行!我给你开证明!明天来我办公室拿!” 陈默看着那三个感叹号,能想象出王教授此刻的表情。 估计又是一副“终于能为艺术做点实事”的激动样。 他关掉手机,转身看向赵磊。 “磊哥。” 赵磊按了暂停键,转过头。 “咋了?” 陈默靠在床沿上,语气随意。 “最近王教授那边有个项目,让我跟着做。可能要耽误几天课。” 赵磊眨了眨眼。 “王教授?就那个音乐学院的老头?” “嗯。” 赵磊啧了一声。 “默哥你可以啊,连音乐学院的教授都搭上线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暧昧。 “是不是因为夏诗语啊?” 陈默面不改色。 “不是。” “切,不承认。” 赵磊撇了撇嘴,重新转回去打游戏。 “反正你神神秘秘的,我们都习惯了。” 陈默没再多说。 这个话题,到这里就够了。 点到为止,才是最自然的。 如果解释得太详细,反而会让人起疑。 他拿起换洗衣服,走向浴室。 热水冲在身上,陈默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梳理接下来的流程。 明天去找王教授拿证明。 然后去辅导员那里递交请假申请。 再联系小李,把拉面馆的事交代清楚。 每一步都要稳。 不能出任何差错。 陈默深吸一口气,任由水流冲刷掉身上的疲惫。 这种感觉,他已经很熟悉了。 从第一次接触“人生剧本系统”开始,他的生活就变成了一场精密的演出。 每个身份,每个谎言,都需要他小心维护。 一旦露出破绽,整个体系就会崩塌。 陈默睁开眼,看着淋浴喷头里涌出的水流。 他想起斋藤爷爷,想起阿尔布雷希特,想起杜波依斯,想起顾远。 那些人的人生,现在都是他的一部分。 而他,正在用这些人生,搭建起一个越来越复杂的谎言世界。 陈默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 镜子里的他,眼神平静。 没有动摇,也没有犹豫。 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回不了头。 也不打算回头。 第二天上午,陈默来到王教授的办公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王教授的声音。 “进来!” 陈默推门而入。 王教授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张盖了章的证明信。 “给你准备好了。” 他把信递给陈默,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就说你参与我主持的民族音乐传承与现代化改编课题研究,需要外出采风一周。” 陈默接过信,扫了一眼。 抬头,公章,签名,一应俱全。 甚至还有项目编号。 陈默挑了挑眉。 “教授,您这是早就准备好了?” 王教授摆了摆手。 “这种事,对我来说小意思。”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陈默,我得提醒你一句。” “这次去法国,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 “也代表着咱们国家的青年电影人。” “你要是在那边出了什么岔子,丢的可是国家的脸。” 陈默点头。 “我知道。” 王教授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淡定了。” “别人去国际电影节,恨不得激动得睡不着觉。” “你倒好,跟去菜市场买菜似的。” 陈默没接话。 王教授也习惯了他这副反应,挥了挥手。 “行了,去吧。” “回来记得给我带瓶红酒。” 陈默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回荡。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证明信,嘴角微微扬起。 第一步,完成。 下午,陈默来到辅导员办公室。 辅导员姓李,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老师。 她看到陈默,有些意外。 “陈默?你找我有事?” 陈默把证明信递过去。 “李老师,我想请一周的假。” 李老师接过信,仔细看了起来。 眉头微微皱起。 “王建国教授的项目?” 她抬起头,看向陈默。 “你什么时候跟音乐学院扯上关系了?” 陈默表情不变。 “教授之前听过我弹钢琴,觉得我对民族音乐有独特理解,就邀请我参与这个课题。” 李老师盯着他看了几秒。 陈默的眼神很坦然,没有任何闪躲。 李老师最终点了点头。 “行吧。” “不过你这一周的课,得自己补回来。” “知道了。” 李老师在请假单上签了字,盖了章。 “去吧。” 陈默接过请假单,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楼,他深吸了一口气。 秋天的风吹过校园,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陈默掏出手机,给小李发了条消息。 “今晚有空吗?来拉面馆一趟,有事要跟你说。”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小李就回了。 “好的老板!我八点到!” 陈默收起手机,朝着教学楼走去。 还有两节课。 上完课,就去拉面馆。 把最后一件事处理好。 第79章 厨房里的托付 晚上八点,陈默准时打开了拉面馆的门。 小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老板!” 陈默点了点头,推开门。 “进来吧。” 小李跟着他走进店里。 熟悉的豚骨汤香气扑面而来。 陈默走到吧台后,开始准备食材。 小李站在一旁,有些局促。 “老板,您找我有什么事?” 陈默切着葱花,头也不抬。 “我要出趟远门,大概一周。” “这段时间,店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小李愣了一下。 “啊?” 他反应了两秒,连忙摆手。 “老板,我……我怕做不好啊。” 陈默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 “你在这儿帮忙多久了?” “快……快半年了。” “半年,你见过我怎么熬汤,怎么煮面,怎么对待客人。” 陈默的语气很平静。 “我相信你。” 小李咬了咬嘴唇。 “可是老板,您的手艺……我真学不来。” 陈默笑了笑。 “不用跟我一模一样。” “只要用心做,就够了。”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笔记本。 “这是我平时记的一些配方和流程。” “你拿回去好好看。” “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打电话问我。” 小李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 豚骨汤的熬制时间,火候控制,调味比例。 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清清楚楚。 小李看着这些字,鼻子有点发酸。 “老板……您这是把家底都掏给我了啊。” 陈默没说话。 他重新拿起菜刀,继续切葱花。 “从今晚开始,我带着你再走一遍流程。” “明天你自己试着做一次。” “后天开始,店就交给你了。” 小李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老板,您放心!我一定看好店!” 陈默嗯了一声。 “食材供应商的电话我发你微信了。” “每天早上七点,他们会把新鲜食材送过来。” “你记得检查质量,不合格的直接退。” “好。” “汤底每天要重新熬一遍,不能偷懒用前一天的。” “好。” “客人要是有什么意见,你先记下来,等我回来一起处理。” “好。” 陈默说着,手里的动作没停。 他从冰箱里拿出猪骨,放进大锅里。 加水,开火。 白色的蒸汽慢慢升起。 小李站在一旁,认真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陈默边做边讲解。 “火候很重要。” “大火烧开,然后转中火慢炖。” “至少要炖六个小时,汤色才会变成乳白色。” “中途要撇掉浮沫,不然汤会发苦。” 小李拿出手机,把这些话全都记了下来。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厨房里只有汤锅咕嘟咕嘟的声音。 陈默靠在吧台边,看着那锅汤。 他想起第一次做拉面的时候。 那是斋藤爷爷的记忆。 那种对食物的执着,对匠人精神的坚持。 现在,他要把这些东西,交到小李手上。 虽然只是暂时的。 但陈默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家店,是他用双手经营起来的。 每一碗面,每一个客人,都是他生活的一部分。 现在要离开一周,他竟然有些舍不得。 小李突然开口。 “老板,您这次出远门,是去干什么啊?” 陈默顿了顿。 “拍的片子,入围了个电影节。” “要去参加。” 小李眼睛一亮。 “电影节?哪个电影节?” “法国的。” “法国?!” 小李惊呼出声。 “老板,您太牛了吧!” 陈默摆了摆手。 “没什么。” “就是去走个过场。” 小李却不这么想。 他激动得脸都红了。 “老板,您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又是拉面馆老板,又是导演。” “您到底还有多少身份啊?” 陈默没接话。 他转身去搅拌汤锅。 小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敬佩。 这个老板,真的不简单。 明明可以靠才华吃饭,却偏偏要在这个小巷子里,开一家深夜拉面馆。 小李突然明白了什么。 老板不是缺钱。 他只是喜欢这种生活。 喜欢在深夜,为那些疲惫的人,煮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 小李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老板,您放心去吧。” “店里的事,我一定看好。” “等您回来,一定还是原来的样子。” 陈默转过身,看着他。 小李的眼神很认真。 陈默点了点头。 “嗯。” “我相信你。”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把备用钥匙,递给小李。 “这是店门的钥匙。” “这一周,店就是你的了。” 小李接过钥匙,感觉手里沉甸甸的。 这不只是一把钥匙。 这是老板的信任。 他深吸一口气,把钥匙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 “老板,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明天晚上七点,准时过来。” 小李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 “老板,祝您在法国一切顺利!” 陈默笑了笑。 “谢谢。” 门关上了。 店里又恢复了安静。 陈默站在吧台后,看着那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的汤。 他伸手关掉火。 汤锅里的声音慢慢停了下来。 陈默靠在吧台边,闭上眼睛。 一周。 他要离开这里一周。 去法国,去克莱蒙费朗,去参加那个所谓的国际电影节。 陈默睁开眼,目光落在厨房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的一切,他都太熟悉了。 每一个锅,每一把刀,每一张桌椅。 都是他亲手布置的。 现在要暂时离开,陈默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舍。 这种感觉,他很少有。 可此刻,它真实地存在着。 陈默深吸一口气。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十点半。 他锁好店门,挂上“本日售罄”的牌子。 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第80章 室友的追问 陈默回到宿舍的时候,赵磊和李浩正围着一台电脑,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看到陈默进来,赵磊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默哥,你这是要出差啊?”赵磊的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陈默床边那个半开的行李箱,里面叠着几件陌生的衣服。 李浩也凑了过来,扶了扶眼镜,一脸好奇:“默哥,你不是说跟着王教授做项目吗?” “怎么还要带行李箱?这项目得到外地去做?”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早就料到瞒不过这两个家伙的眼睛,也提前在脑子里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他面色不变,一边慢条斯理地把一件外套放进行李箱,一边用一种听起来很疲惫的语气说道。 “嗯,要去外地采风,王教授的项目,比较麻烦。” “采风?”赵磊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采什么风啊?是不是跟音乐有关?” “默哥,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要去参加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比赛了?” 在赵磊和李浩的脑补里,陈默这个“游戏人间的富二代”最近的考验项目,除了开拉面馆,就是弹钢琴。 现在突然要出远门,肯定跟这两件事脱不了干系。 陈默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却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叹了口气:“不是比赛。” “这次的项目……怎么说呢,有点复杂,涉及到多学科交叉,而且有保密协议,不太方便说。” “保密协议?”李浩的镜片后面闪过一丝精光,“这么高级?” “王教授一个搞音乐的,能有什么机密项目?”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指陈默谎言的核心。 陈默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两个室友,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王教授不只是搞音乐的,他还是国内民族音乐研究领域的权威。” “这次的项目,涉及到一些濒临失传的民族音乐的挖掘和现代化改编,有很高的研究价值,所以才需要保密。” 他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王教授的身份是真的,项目是编的,但听起来却很有那么回事。 赵磊和李浩被他这严肃的表情镇住了,一时没接上话。 陈默觉得火候还不够,得再加把柴。 他揉了揉眉心,露出一副被繁重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样子:“你们以为我愿意去啊?” “这一去就是一个星期,吃住都在外面,每天都要跟着团队跑,记录各种数据,整理资料,晚上还得开会讨论。” “回来之后,估计得脱层皮。” 他把自己描述成了一个即将奔赴前线的苦逼科研狗,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副模样,瞬间就击中了两个还没踏入社会的大学生的想象。 “这么辛苦啊?”赵磊的语气软了下来,刚才的八卦劲头也消散了不少。 “听起来是挺累的。”李浩也点了点头,推测道,“估计是国家级的课题吧?不然不会这么严格。” 陈默在心里暗自点头,总算是把他们给绕进去了。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差不多吧。”他含糊地应了一句,继续收拾行李,一边收拾一边状似无意地抱怨。 “这一周的课都得落下,回来还得补,头疼。” 赵磊一听,立刻拍着胸脯说:“默哥你放心去!课我们帮你顶着!笔记给你记全了!” “对对对,”李浩也附和道,“保证一个字不落。” 陈默心里想笑,脸上却露出一丝“感动”:“那就多谢了。” 赵磊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默哥,说真的,这项目真不带我们玩玩?“ ”我们也能帮忙打打下手,端茶倒水什么的。” 陈默瞥了他一眼,用一种“你们不懂”的眼神看着他,摇了摇头:“不行。“ ”王教授说了,这次参与的人员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专业性要求很高。你们……不合适。” “切,瞧不起谁呢。”赵磊撇了撇嘴,但也没再坚持。 陈默的这番“演技”,成功地打消了他们的念头,并且进一步强化了自己“身负重任、执行秘密任务”的光辉形象。 李浩想了想,又问道:“那默哥你什么时候走?我们给你送行啊!” “不用了。”陈默立刻拒绝,“明天一早就走。“ ”项目要求低调,不搞这些形式主义。你们好好上课就行。” 他把“低调”两个字咬得很重,彻底断了他们去机场送行的念头。 赵磊和李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敬佩。 看看,什么叫干大事的人?这就是!低调,神秘,身负重任,还不忘学业! “行吧,那默哥你注意身体,那边肯定没咱们江城舒服。”赵磊叮嘱道。 “有事随时打电话。”李浩也说。 “嗯,知道了。”陈默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直起身,看着两个一脸真诚的室友,心里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用谎言去回应善意,总归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 但他别无选择。 这个越来越复杂的谎言世界,是他亲手搭建起来的,为了维护它的稳定,他只能在演员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行了,我先去洗个澡,晚上还得去店里一趟。”陈默拿起换洗衣物,朝着浴室走去。 身后,传来了赵磊和李浩的窃窃私语。 “我就说默哥不简单吧?你看,又搞上国家级项目了。”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啊,比开拉面馆高级多了。” “你说,等他考验期结束,他家里会奖励他什么?一个上市公司?” “格局小了,起码是个跨国集团!” 陈默听着他们越来越离谱的猜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滑倒。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关上了浴室的门。 热水从头顶浇下,他闭上眼睛。 这次小小的考验算是过去了,但陈默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这只是个开始。随着他解锁的剧本越来越多,身份越来越复杂,类似的考验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麻烦。 第81章 主动为自己的人生编写剧本 洗完澡出来,陈默坐回了自己的书桌前。 宿舍里很安静,赵磊和李浩已经戴上耳机,重新沉浸在了游戏世界里。 陈默打开一盏台灯,暖黄色的光晕在桌面上铺开一小片天地。他拿出一个干净的笔记本,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 他没有立刻动笔,而是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刚才在浴室里的警醒,让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的“谎言体系”太脆弱了,就像是用纸糊的窗户,一戳就破。 到目前为止,他能蒙混过关,一半靠的是他临场反应快,另一半,则纯粹是靠着夏诗语、赵磊这些“脑补大师”的自我攻略。 可运气不会永远站在他这边。 他不能总是指望别人用美丽的误会来帮他圆谎。 他需要一套真正坚不可摧的“身份管理系统”。 陈默睁开眼,在笔记本的第一页上,写下了“身份”两个字。 然后,他开始逐一罗列。 一、斋藤(拉面师傅)。 这是他的第一个身份,也是他目前在现实生活中使用最频繁的身份。这个身份的优势在于足够“接地气”. 一家深夜拉面馆的老板,听起来平凡而真实。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一个能做出“一碗入魂”拉面的大师,怎么会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大学生?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陈默在“斋藤”后面写下注释:背景故事——继承了某位隐世日本匠人的手艺与店铺。 这位匠人是自己的远方亲戚,或是有过救命之恩的长辈。 这个故事可以解释手艺的来源和店铺的合法性。 对外,可以模糊处理,只说是“家里长辈传下来的”。 二、阿尔布雷希特(钢琴家\/指挥家)。 这个身份是目前最“高大上”,也最容易暴露的。金色大厅的独奏,肖邦比赛的预选,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王教授就是最大的知情者。 陈默在“阿尔布雷希特”后面写下:背景故事——师从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已故奥地利音乐大师。 这个说法是之前为了应付王教授临时编的,现在看来,必须把它固化下来。 这位“大师”可以设定为阿尔布雷希特本人,只是陈默在继承他的人生剧本后,把他设定成自己的“虚拟老师”。 这样一来,他那远超年龄的技艺和对古典音乐的深刻理解,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至于为什么不参加肖邦比赛,理由可以是“尊重老师遗愿,不愿用艺术追名逐利”。 这个理由很符合王教授对“真正艺术家”的想象。 三、杜波依斯(制表师)。 这个身份目前还处于未暴露状态,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但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以及他银行账户里多出来的那笔巨款,都是潜在的炸弹。 陈默在“杜波依斯”后面写下:背景故事——设定为在欧洲游学期间,偶遇的一位隐居制表大师。 可以编造一个故事,比如帮了大师一个忙,大师欣赏他的专注和灵性,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并赠予了一笔遗产。 这笔钱可以解释他未来可能出现的大额消费。至于制表技艺,暂时可以雪藏,非必要不展示。 四、顾远(律师)。 这个身份的影响力最大,也最棘手。 一场轰动江城的官司,君诚律所高级合伙人的身份,这些都留下了大量的痕迹。 林薇和张博文主任都知道他的“双重身份”。 陈默在“顾远”后面写下:背景故事——这是一个难题。他不可能说自己是顾远。 最好的办法,是彻底切割。他对林薇和张博文的说辞——“顾远的故事结束了”,其实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让他们去猜测,去脑补。他们越是觉得他深不可测,就越不敢轻易来打扰他的“普通生活”。 可以设定为,自己只是一个被某个神秘组织或家族派来临时解决问题的“执行人”,任务完成就抽身。 这个“神秘组织”的设定,可以作为一张底牌,用来解释未来更多无法解释的事件。 五、陈默(导演)。 这是他最新的身份,也是他即将去法国面对全世界的身份。 陈默在“导演”后面写下:背景故事——这个身份的构建,可以和“阿尔布雷希特”联动。 可以说自己对艺术的理解是相通的,在学习音乐的过程中,自然而然地对影像美学产生了兴趣。 剧本《一碗》的灵感,可以归功于“斋藤”的背景故事。 这样一来,几个身份之间就形成了逻辑闭环,互相印证,互相支撑。 陈默写完这五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个由五个不同身份交织而成的复杂网络,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起来。 每个身份都有独立的背景故事,但又彼此关联,形成一个看似荒诞,却又能逻辑自洽的整体。 他甚至开始思考更长远的问题。 比如,未来如果媒体对他进行深度报道,挖他的背景怎么办? 他需要在网上提前准备一些“烟雾弹”。 可以找人创建一些零散的、真假难辨的论坛帖子或博客文章。 暗示江城大学有个叫陈默的学生,背景神秘,师从高人,偶尔会在某些领域展露一手。 这些信息要像都市传说一样,飘忽不定,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 当真正的报道出现时,这些“烟雾弹”就能起到混淆视听的作用,让所有人陷入云里雾里。 陈默越想越觉得心惊。 他发现,系统给他的,远不止是技能和资产。 它给他的,是一场终极的角色扮演游戏。 而他,不仅要扮演好每一个角色,还要兼任自己的编剧和危机公关。 他必须像一个最精密的程序员一样,为自己的人生编写一套没有bUG的代码。 陈默看着笔记本上那几行字,眼神变得深邃。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就在这场越来越宏大的演出中,扮演好每一个角色,直到落幕。 要么,就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谎言崩塌,被所有人当成一个怪物或疯子。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永远不要解释,让他们去猜。”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了背包最里面的夹层。 这个笔记本,将成为他未来人生最重要的“剧本大纲”。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我走了。”他对着赵磊和李浩的背影说了一句。 “哦哦,默哥拜拜!” “路上小心啊默哥!” 两人头也不回地应着。 陈默笑了笑,推开宿舍的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秋夜的凉意。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脑子清醒了很多。 虽然前路充满了未知和挑战,但此刻,他心里却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他不再是被系统推着走的木偶,他开始主动为自己的人生编写剧本。 这种感觉,很奇妙。 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刺激。 第82章 出发 夜色渐深,福源巷里的小店依旧亮着温暖的灯光。 只是今天,站在吧台后面忙碌的身影,不再是那个沉静而专注的陈默,而是显得有些紧张和兴奋的小李。 陈默没有走,他坐在角落里那个属于自己的专属位置,静静地看着。 这是小李独立运营的第一晚。 “老板,您看我这面煮的火候行吗?” 小李端着一碗刚出锅的拉面,先是小心翼翼地送到陈默面前,像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学生。 陈默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起一撮面条看了看,又尝了一口。 “面硬了十秒。”他淡淡地说道。 “啊?我明明是按您说的掐着表煮的!”小李一脸懊恼。 “火不一样,锅不一样,甚至今天外面的气温不一样,时间就不能一成不变。” 陈默放下筷子,“用心去感受,而不是用眼睛去看表。” 小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那碗面端了回去,嘴里嘀咕着:“用心去感受……”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倒不担心。小李有股韧劲,是个能学得进去的人。 把店交给他,其实比交给任何一个经验丰富的大厨都让陈默放心。 因为小李有一张白纸,可以让他画上属于“一碗入魂”的道道。 “老板,今天不是您掌勺啊?”一个熟客推门进来,是那个经常加班到深夜的程序员李强。 他看到吧台后的小李,又看到角落里的陈默,有些意外。 “我徒弟,今天他主厨。”陈默笑着回了一句。 “徒弟?”李强来了兴趣,坐到吧台前,“那敢情好,我得尝尝徒弟的手艺。小李师傅,来碗招牌的!” “好嘞,强哥您稍等!”小李被这一声“小李师傅”叫得脸上一热,干劲更足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想着陈默刚刚的教导,重新开火,煮面,每一个动作都比刚才更加专注。 陈默没有再去看他,自己在这里,小李就永远会紧张。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夏诗语发来的微信。 “陈默,明天早上七点,我们在机场t2航站楼国际出发的c口见,可以吗?王教授说他会更早到。” 后面还跟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陈默能想象到屏幕那头,夏诗语那张写满期待和兴奋的脸。 他回了个“好”,然后又收到一条来自王教授的消息。 消息很长,是一大段文字,内容堪比一份出国行为准则。 “陈默!明天不许迟到!衣服我已经给你准备了一套,放在我车里,你那身t恤牛仔裤绝对不能穿到飞机上!” “到了法国,少说话,多看多听!尤其是跟那些导演制片人交流的时候,别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你是代表我们国家的青年电影人,要注意形象!” “还有,我已经跟夏诗语说好了,让她在飞机上给你补习一下基础的法语和社交礼仪,你必须认真学!听到没有!” 陈默看得一阵头大。他甚至能脑补出王教授吹胡子瞪眼,唾沫横飞打下这段字的模样。 他无奈地回了一个“知道了”。 “老板,面好了!”小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一次,李强吃完面,抹了抹嘴,对着小李竖起了大拇指:“小李师傅,有老板八成的功力了!不错!” 小李被夸得嘿嘿直笑,黝黑的脸上泛着光。 陈默站起身,走到吧台,拍了拍小李的肩膀。“我走了,店里就交给你了。” “老板您放心!”小李用力点头,“我一定把家给您看好!” 陈默“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推开门,走进了清冷的夜色里。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打车去了江城国际机场。 凌晨的机场依旧灯火通明,却比白天安静了许多。 他找了个角落的休息椅,戴上耳机,将行李箱放在脚边,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那份他亲手编写的“人生剧本大纲”再次浮现。 斋藤、阿尔布雷希特、杜波依斯、顾远……一个个身份的背景故事在他脑中流转,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这一次去法国,他要扮演的是“导演陈默”。 这个角色,融合了斋藤的匠心,阿尔布雷希特的艺术感知,顾远的逻辑思维,甚至还有杜波依斯的精密。 这不再是系统强加的被动体验,这是他第一次,要主动地、在全世界的目光下,去演绎一个自己“创造”出来的角色。 耳机里传来舒缓的钢琴曲,是阿尔布雷希特记忆中的一首冷门练习曲。 陈默的呼吸渐渐平稳。 第83章 “权威认证” 清晨六点半,天刚蒙蒙亮。 陈默睁开眼,摘下耳机,一夜未眠的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疲惫。 机场大厅的广播开始播报早班航班的信息,人流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刚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一个熟悉又带着点火气的声音就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陈默!你小子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说了七点在c口见吗!” 陈默转过头,只见王教授正拉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老头子今天穿得格外精神,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去参加电影节,而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学术会议。 “王教授,早。”陈默平静地打了个招呼。 王教授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看看你穿的这是什么?t恤,牛仔裤,运动鞋?你是要去春游吗?” 说着,他把自己带来的一个服装袋塞到陈默手里,“去洗手间,立刻给我换上!这是我托人给你借的,别给我弄坏了!” 陈默打开袋子看了一眼,是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休闲西装和一件白衬衫。 他有些无奈,但还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快去!”王教授催促道,像个不放心的老父亲。 等陈默从洗手间出来,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原本的少年感被压下去几分,多了些沉稳和内敛,配上他那张清俊的脸,确实有几分青年才俊的味道了。 王教授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才像话。”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王教授,陈默,你们都到啦?” 两人回头,只见夏诗语正拖着一个粉色的行李箱,小跑着过来。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配着一条淡蓝色的长裙,长发披肩,脸上化了淡妆。 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温柔,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像一道明媚的风景线。 当她的目光落在换了身衣服的陈默身上时,明显地亮了一下,心跳都漏了半拍。 好……好帅。 平时看惯了陈默穿t恤的样子,只觉得他干净清秀,没想到换上正装,竟然像是变了个人。 那种沉静的气质和笔挺的西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让她一时间有些不敢直视。 “诗语来啦,不晚不晚。”王教授看到夏诗语,脸上的表情立刻温和了许多,“走,我们去办登机牌。” 王教授像个大家长,一手包办了所有手续。托运行李,换登机牌,一切都井井有条。 等待过安检的时候,气氛稍微有些安静。 夏诗语偷偷看了好几眼陈默,心里像有只小猫在挠。 她鼓起勇气,找了个话题开口:“陈默,我听赵磊说,你是跟着王教授出来做项目的?”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来了。 他早就料到夏诗语会和赵磊他们通气,也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他面色不变,点了点头:“嗯,一个课题研究。” “是……关于民族音乐的吗?”夏诗语又问。 “对。” “可是……我们不是去法国参加电影节吗?这跟民族音乐有什么关系呀?” 夏诗语眨着好奇的大眼睛,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个问题让陈默瞬间感受到了“谎言体系”面临崩溃的风险。一个谎言是电影节,另一个谎言是科研项目,现在这两个谎言碰到了一起。 他脑子飞速运转,开始调用他昨晚精心编写的“剧本”。 “这次的课题,全称是‘民族音乐的挖掘与现代化改编及其在跨文化传播中的应用研究’。” 陈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之前跟辅导员说的那个课题又扩展了一下。 “去法国参加电影节,算是这个课题研究中的一个实践环节,主要是为了考察欧洲的艺术市场和观众反馈。” 这一长串听起来就很高深的名词,瞬间把夏诗语给砸晕了。 “跨……跨文化传播?”她喃喃地重复着,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一个字都没懂。 旁边的王教授一听,眼睛也亮了。 他虽然不知道陈默这是在胡扯,但这个课题听起来太对他的胃口了!有深度,有格局,还能和国际接轨! “没错!”王教授立刻接过话头,用一种“你这就不懂了吧”的语气对夏诗语说,“艺术是相通的!” “陈默的这部电影,虽然讲的是我们中国的故事,但内核的匠人精神,是全世界都能理解的。” “把它放到国际电影节上,本身就是一次非常重要的跨文化传播实践!小夏啊,你以后看问题,要从这个高度来看!” 陈默心里简直要给王教授鼓掌了。神助攻!他这个临场编出来的理由,经过王教授的“权威认证”,瞬间变得无比坚实可信。 夏诗语被王教授这么一“教育”,顿时觉得自己格局小了。 她看着陈默,眼神里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原来……原来参加电影节背后还有这么深层的学术意义! 陈默果然不是一般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藏着她看不懂的深意。 看着夏诗语那副恍然大悟又深信不疑的样子,陈默心里松了口气。 第一关,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请乘坐飞往巴黎的旅客开始登机。” 广播声响起,打断了三人的对话。 “走吧。”陈默提起随身的背包,率先朝着登机口走去。 夏诗语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握拳。 这次法国之行,她一定要搞清楚,陈默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第84章 问与答 登上飞机,夏诗语发现自己的座位就在陈默旁边,中间只隔了一条过道。 而王教授,则“恰好”坐在了过道的另一边,一个可以清楚看到他们俩,却又不会打扰到他们说话的位置。 夏诗语心里有点小小的窃喜,她觉得这一定是王教授的“刻意”安排。 飞机平稳地进入万米高空,窗外的云海像一样铺展开。 在最初的兴奋感过去后,夏诗语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她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身旁正闭目养神的陈默,用一种既认真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语气开口:“陈默,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陈默睁开眼,有些疑惑:“开始什么?” “王教授说,让我……在飞机上给你补习一下法语和社交礼仪。”夏诗语小声说道,脸颊微微泛红。 陈默这才想起来王教授的“圣旨”。他看了一眼对面已经戴上眼罩,但嘴角却微微上扬的王教授,心里一阵无语。 “不用那么麻烦。”他开口想拒绝。 “不行!”夏诗语却很坚持,她把笔记本摊开,上面已经密密麻麻地记了不少东西。 “王教授说了,这是任务!而且,多学一点总没坏处的。你看,我都准备好了。” 陈默看着她本子上那些用不同颜色标记出来的法语句子和单词,旁边还有可爱的简笔画辅助记忆,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 “好吧。”他只能妥协。 “太好了!”夏诗语立刻来了精神,像个小老师一样,指着本子上的第一句。 “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开始,‘bonjour’,是‘你好’的意思,这个你会吧?” “嗯。” “那‘merci’,‘谢谢’。” “嗯。” “‘Excusez-moi’,‘打扰一下’……” 夏诗语教得非常认真,陈默也配合地跟着念。 但很快,夏诗语就发现了一个问题。陈默的发音……也太标准了吧? 每一个单词的音调,每一个卷舌音,都像是从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一样,甚至比她从教学视频里听到的还要地道。 “陈默,你……以前学过法语吗?”她忍不住问道。 “看过一些法国电影。”陈默面不改色地把锅甩给了电影。 “只看电影就能说得这么好?”夏诗语一脸的难以置信。 “可能……有点语言天赋吧。”陈默只能继续往自己身上贴金。 夏诗语被这个理由噎了一下,但想想陈默在音乐、导演、甚至煮拉面上的天赋,好像……也说得过去。 这个“语言天赋”的话题,像是打开了她脑中那个名为“十万个为什么”的匣子。 “对了,陈默,”她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你之前是不是去过维也纳和波兰?” 来了,真正的“审问”环节开始了。 陈默心里早有准备,他点了点头。 “是去……旅游吗?” “算是吧,”陈默的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变得有些悠远,开始执行他写好的剧本,“去拜访一位……长辈生活过的地方。” 他故意把“长辈”两个字说得很轻,营造出一种怀念的氛围。 这个“长辈”,自然就是他为“阿尔布雷希特”这个身份设定的那位虚构的“已故奥地利音乐大师”。 夏诗语立刻就被这个故事吸引了。“长辈?是……教你弹钢琴的老师吗?” “嗯。”陈默轻轻应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 这种恰到好处的留白,瞬间引爆了夏诗语的想象力。 她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位隐居在欧洲的白发音乐大师,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给一个来自东方的天才少年。 大师去世后,少年为了缅怀恩师,独自一人,踏上了重走恩师足迹的旅程。 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在肖邦的故乡波兰,用音乐与逝去的灵魂对话…… 天啊,这……这也太浪漫,太感人了吧! 夏诗语感觉自己的鼻子有点发酸。她觉得,自己好像又触碰到了陈默内心深处最柔软、最深情的一角。 “那……那你拍《一碗》,也是为了纪念某个人吗?”她追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生怕惊扰到什么。 “嗯,”陈默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看着她,“为了纪念‘斋藤’。” “斋藤……就是你签在-我本子上的那个名字。”夏诗语的心跳开始加速,“他……也是一位长辈吗?” “他是我最尊敬的一位匠人。”陈默的回答,完全按照他给自己设定的“斋藤”背景故事来的。 夏诗语彻底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 开拉面馆,是为了传承“斋藤”的匠人精神;拍电影《一碗》,是为了纪念这位匠人。 去维也纳,是为了缅怀那位音乐大师…… 陈默做的每一件看似不相关的事情,背后都有一条深沉的情感线索串联着。 他不是在炫耀才华,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纪念那些对他而言无比重要的人。 这一刻,夏诗语看着陈默的眼神,充满了心疼和敬佩。 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生,内心一定承载了很多她无法想象的故事和重量。 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云淡风轻,但他的灵魂,一定像深海一样,广阔而深邃。 对面的王教授虽然戴着眼罩,但两人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都听了进去。他心里也在暗自点头。 好小子,果然是师出名门,尊师重道!有情有义!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这趟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就在夏诗语充满脑补的“审问”和陈默半真半假的“回答”中,一点点地过去。 夏诗语问了很多问题,关于音乐,关于电影,关于生活。 陈默则像一个最精密的程序员,调用着他数据库里的各种“剧本”,见招拆招,对答如流。 渐渐地,夏诗语感觉眼皮越来越重,问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旅途的疲惫和精神上的高度集中,让她终于撑不住了。 她的头一点一点的,最后,轻轻地、歪向了一边,靠在了陈默的肩膀上。 第85章 微妙的尴尬 肩膀上突然多出来的重量和温度,让陈默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像是洗发水的清香,混合着女孩身上特有的馨香,钻进他的鼻子里。很轻,却无法忽视。 陈默微微侧过头,只能看到夏诗语乌黑的发顶,和几根不太安分的碎发。 她的呼吸平稳而悠长,显然已经睡熟了。 怎么办? 陈默的脑子里第一次出现了这样的疑问。 是把她推开?还是就这么让她靠着? 推开似乎太不绅士了,尤其是在她刚刚对自己进行了一番“深情”的脑补之后。 这么做,肯定会打破她心中那个“温柔又深情”的陈默形象。 可就这么让她靠着…… 陈默活了二十年,还从来没有和哪个女生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奇特。 他的身体下意识地想往旁边挪一点,但又怕惊醒她。最终,他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 他甚至能感觉到,从肩膀接触的地方,一股热量正源源不断地传来,仿佛要透过那层薄薄的衬衫,一直传到他的心里去。 这比应付王教授的夺命连环电话,比在法庭上跟人辩论,甚至比圆谎,都要麻烦得多。 那些事情,他可以用逻辑和演技去解决。 可现在这个,他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应对。 他偷偷瞥了一眼过道对面。王教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摘下了眼罩,正眯着眼睛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欣慰笑容。 看到陈默的目光,老头子还冲他挤了挤眼睛,然后又迅速戴上眼罩,脑袋一歪,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装得要多像有多像。 陈默心里一阵无语。 他放弃了向外界求助的想法,只能认命地靠在座椅上,目光转向了窗外。 飞机正在一片厚厚的云层之上飞行,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云海上,金光万道,壮丽无比。 陈默看着这片无边无际的云,思绪也跟着飘远了。 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只是一个在图书馆勤工俭学的普通大学生,每天想的是怎么能多赚点生活费。 可现在,他却坐在一架飞往巴黎的飞机上,身边坐着学校的系花。 对面躺着一个音乐学院的教授,而他们此行的目的,是去参加一个世界顶级的电影节。 这一切,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而自己肩膀上这个温热的触感,就是这场梦最真实、也最不真实的部分。 “斋藤……” 就在这时,靠在他肩膀上的夏诗语,忽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梦呓。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但在这安静的机舱里,却清晰地传到了陈默的耳朵里。 陈默的心脏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她连做梦都在想“斋藤”的故事吗? 他有些哭笑不得,但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或许是旅途的疲惫,或许是这高空之上的宁静,陈默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下来。 他调整了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好让夏诗语能靠得更稳一些。 算了,就当是……找了个靠枕吧。他这样安慰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陈默也感觉到了困意,眼皮开始打架。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一位空姐推着餐车走了过来,轻声询问需要什么饮料。 这轻微的动静,还是惊醒了浅眠中的夏诗语。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陈默近在咫尺的侧脸和下巴。 大脑宕机了两秒钟。 然后,她猛地意识到自己正靠在陈默的肩膀上! “啊!” 夏诗语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瞬间弹了起来,后背紧紧地贴在了自己的座椅上。 一股热气“轰”的一下从脖子根冲到了头顶,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语无伦次地道歉,双手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衣角,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里,根本不敢看陈默。 “没事。”陈默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越是平静,夏诗语就越是窘迫。 天啊!自己怎么会睡着了?还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随便?他会不会…… 夏诗语的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接下来的航程,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尴尬沉默。 夏诗语再也不敢睡觉了,只是捧着一本书假装在看,但眼睛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往陈默那边瞟。 陈默则真的闭上眼睛,开始休息。只是,那肩膀上残留的温度和发香,却一直在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飞机开始下降,窗外的景色从云海变成了巴黎郊区的城市轮廓。 “各位旅客,我们的飞机即将在巴黎戴高乐国际机场降落……” 第86章 深刻的印象 飞机平稳落地,巨大的机身在跑道上滑行,最终停靠在廊桥边。 当三人走出机场出口,一股与江城截然不同的空气扑面而来。 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香水味和咖啡香,耳边是听不懂的法语和各种语言的交织。 戴高乐机场的巨大玻璃穹顶下,是来自世界各地的、行色匆匆的人流。 夏诗语第一次踏上异国的土地,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她像个好奇的宝宝,大眼睛四处张望着,脸上写满了兴奋。 王教授则是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挺着胸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领带,颇有几分领导视察的风范。 “陈导!王教授!夏小姐!这里!”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而激动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只见工作室的经理老贺,正举着一个写着“热烈欢迎《一碗》剧组莅临巴黎”的牌子,拼命地朝他们挥手。 他穿得比王教授还正式,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头发抹了发胶,锃光瓦亮。 “老贺?你怎么来了?”陈默有些意外。 “陈导您来法国参加电影节,我这个工作室的管家怎么能不来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老贺一路小跑过来,不由分说地就从陈默和王教授手里接过了行李箱,那热情劲儿,像是迎接什么来视察的皇亲国戚。 王教授对老贺的“懂事”非常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贺啊,有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老贺笑得合不拢嘴,“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我们先去火车站,我已经买好了去克莱蒙费朗的火车票。” 老贺在前面引路,一行人穿过人流,来到机场外的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安静地停在路边,司机是一位穿着制服的白人小伙,看到他们出来,立刻下车打开了车门。 这排场,让王教授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夏诗语则又一次被震惊了,她偷偷看了一眼陈默,发现他对此似乎习以为常,只是平静地说了声“谢谢”,就先让王教授和自己上了车。 夏诗语心里的小本本又记上了一笔,陈默在海外,似乎也有着超乎想象的人脉和资源。 车子平稳地驶上高速,朝着巴黎市区的方向开去。 “陈导,这次电影节组委会对咱们非常重视,” 老贺坐在副驾驶,回头汇报道,“咱们的片子安排在主竞赛单元的黄金时间放映,很多国际大牌的发行商和制片人都发了邮件,想跟您约个时间见一面。” “再说吧。”陈默的回答言简意赅。 “别啊陈默!”王教授立刻插话,“这是多好的机会!要多跟人家交流学习!” 陈默不置可否,只是把头转向了窗外。 车子进入巴黎市区,街道两旁是典型的奥斯曼式建筑,米黄色的墙壁,精致的雕花阳台,充满了古典而优雅的气息。 夏诗语的脸几乎要贴在车窗上了,她看到了远处的埃菲尔铁塔,看到了塞纳河上的游船,看到了路边咖啡馆里悠闲喝着咖啡的巴黎人。 “好美啊……”她由衷地感叹。 她转头想和陈默分享这份喜悦,却发现陈默的眼神很奇怪。 他也在看窗外,但眼神里没有游客的惊奇,反而带着一种……怀念和熟悉? 是的,就是熟悉。就好像他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些风景,而是回到了一个曾经生活过很久的地方。 这个发现让夏诗语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不知道,此刻的陈默,脑海里正不受控制地涌入另一段记忆。 那是属于制表师“杜波依斯”的记忆。 那位孤独的匠人,年轻时曾在巴黎游学,对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街角,每一家旧书店,都有着深刻的印象。 这些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来。 让陈默不得不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第一次来巴黎”的游客人设,压抑住那种脱口而出“哦,这家店我以前常来”的冲动。 “前面那个广场,就是协和广场吧?我好像在书上看过,法国大革命的时候,路易十六就是在这里被送上断头台的。” 夏诗语指着窗外一个巨大的广场说道。 “不完全对,”陈默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他被处决时,这里还叫革命广场。” “协和广场这个名字,是后来为了祈愿和平才改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车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贺,王教授,还有夏诗语,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充满了惊奇和不解。 王教授是搞音乐的,对历史不甚了解。老贺是个电影制片,更不懂这些。 夏诗语也只是从旅游书上看到的一知半解。 陈默这句精准到“改名前后”的补充,显得格外突兀。 “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夏诗语忍不住问。 陈默的头皮有点发麻,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之前……为了研究欧洲艺术史,看过一些相关的纪录片和书籍,偶然看到的。” 他再次把锅甩给了“学习”。这是一个万能的理由,因为没人能去验证他到底看了多少书。 “哦……”夏诗语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疑惑却更深了。 王教授则抚着下巴,感叹道:“看看,看看什么叫触类旁通!” “要想成为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就必须要有这样广博的知识储备!陈默,你这一点做得很好!” 又来了,熟悉的“神助攻”。 陈默暗自松了口气,决定在到达目的地之前,还是闭嘴比较安全。 车子最终停在了古色古香的里昂火车站前。 这里是巴黎通往法国东南部的交通枢纽,巨大的玻璃穹顶和古老的钟楼,让整个车站看起来就像一个艺术品。 老贺去取票,陈默三人站在大厅里等候。 夏诗语看着周围的一切,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部老电影里。而身边的陈默,穿着那身得体的西装,安静地站在那里,与这复古的氛围完美地融为一体。 她忽然觉得,或许,这里才更像是属于他的地方。 第87章 他怎么什么都懂 开往克莱蒙费朗的tGV高速列车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从繁华的都市,逐渐变成了连绵起伏的田野和零星散落的村庄。 车厢里很安静,四人找了个对坐的位置。老贺拿出一沓文件,开始向陈默汇报电影节的具体日程。 “陈导,今天晚上七点,在市立剧院有一个官方的欢迎酒会,主要是针对国际竞赛单元的入围剧组。” “这是个非正式的社交场合,但很重要,很多评委和资方都会露面。” 王教授一听,立刻坐直了身体,开始对陈默和夏诗语进行餐桌礼仪的现场教学,从刀叉的用法到敬酒的顺序,说得头头是道。 夏诗语听得很认真,还拿出小本本记着。她想在晚上的酒会上表现得体一些,不给陈默丢脸。 为了检验自己的学习成果,她看着本子上的一句法语,试探着对陈默说: “Je suis très heureuse de vous rencontrer。”(很高兴认识你。) 她念得有些磕磕巴巴,语调也有些生硬,是典型的“中式法语”。 陈默听完,几乎是本能地、用一种极其纯正的巴黎口音轻声纠正道: “heureuse的‘r’是小舌音,舌根要振动。” “rencontrer的‘en’是鼻化元音,气流要从鼻腔出来。” “应该是‘Je suis très heureuse de vous rencontrer’。” 他说得很自然,仿佛只是在纠正一个简单的发音错误。 但话音落下,整个小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王教授停止了滔滔不绝的讲课,老贺停下了翻动文件的手,夏诗语更是直接愣住了,手里还举着那支笔,忘了放下。 三个人,六只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默。 刚才那句法语,从陈默嘴里说出来,和他自己从教学视频里听到的,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种流畅、优雅的语调,那种自然的韵律感,根本不是一个初学者能模仿出来的。 “你……你……”夏诗语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怎么会说法语?” 这已经不是“看过几部电影”能解释的了!这发音,比她那个教法语的外教还要地道! 陈默心里暗叫一声“糟糕”。 他又犯了同样的错误,下意识地动用了系统赋予的能力。 这次是“阿尔布雷希特”的记忆。 那位奥地利指挥家,精通德、法、英、意四国语言,对他来说,法语就像母语一样自然。 大脑飞速运转,他必须立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他“第一次来法国”的人设就要彻底崩塌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祭出了那个万能的“背锅侠”——那位虚构的音乐大师。 “我的老师……他是个语言天才。” 陈默的眼神再次变得深远,仿佛在回忆一位故人,“他认为,要真正理解德彪西的印象主义,就必须用法语去思考。” “要指挥好威尔第的歌剧,就必须用意大利语去感受。所以,他在教我音乐的同时,也要求我必须掌握这几门主要的欧洲语言。” 这个解释,宏大、高级,而且带着一丝无法辩驳的艺术气息。 果然,王教授一听,立刻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他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我就说嘛!我就说嘛!” “这才是真正的大师教育!国内那些音乐学院的教授,跟人家比起来,简直就是幼儿园水平!” “只教技术,不教文化,怎么可能培养出真正的艺术家!” 老贺也在一旁拼命点头附和:“是啊是啊,陈导的老师,肯定是一位了不起的隐世高人!” 夏诗语被这个理由彻底镇住了。 为了学音乐,所以要先学好几门外语? 这个逻辑,听起来好像有点夸张,但从陈默嘴里说出来,再配上王教授那副深以为然的表情,她又觉得……好像很有道理。 她看着陈默,心里翻江倒海。 他到底还懂多少东西? 钢琴、导演、编剧、拉面、历史、现在又加上了法语…… 他就像一个无底洞,你以为已经看到了底,结果往下看,才发现下面还有更深、更广阔的世界。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努力想要拼凑出一幅完整拼图的人,但每当她以为快要成功时。 陈默就会扔给她一把全新的、完全不认识的拼图碎片,让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显得那么可笑。 “那……那你还会说别的语言吗?”夏诗语忍不住小声问道。 “德语和意大利语,也懂一点。”陈默含糊地回答。 夏诗语彻底不说话了。她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小本本。 在陈默这个“语言天才”面前,她觉得自己这点临阵磨枪的法语,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一种莫名的挫败感涌上心头。她原本以为,自己努力一点,多学一点,就能离他的世界更近一些。 可现在她才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遥远得多。 列车缓缓减速,窗外出现了克莱蒙费朗市的轮廓。 这座位于法国中部的古老城市,被群山环绕,建筑多是火山岩建成的深色,显得古朴而厚重。 “克莱蒙费朗到了。” 老贺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夏诗语抬起头,看向窗外。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将要踏入的,不仅是这座电影之城,更是陈默那光怪陆离、深不可测的世界中的又一个角落。 第88章 克莱蒙费朗的灯火 走出克莱蒙费朗火车站,一股浓郁的艺术气息扑面而来。 整座城市仿佛都为这场电影的盛宴而苏醒。 街道两旁的灯柱上挂满了本届电影节的海报,商店的橱窗里也摆放着各种与电影相关的装饰。 空气中,似乎都飘浮着一种属于光影的、躁动而迷人的味道。 电影节组委会安排的接驳车早已等在外面,将他们送到了市中心的一家四星级酒店。 这里是官方指定的酒店之一,大堂里随处可见挂着通行证、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 他们或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用不同的语言热烈地讨论着,或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手里的资料。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种属于创作者的、独特的气场。 老贺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陈默、王教授和夏诗语在大堂的休息区等候。 “看到没有,这才是国际电影节的气氛!” 王教授显得很兴奋,像个刘姥姥进了大观园,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人,“你看那个络腮胡子,肯定是北欧来的导演,拍的片子肯定特别冷峻。” “还有那个拉丁裔的姑娘,一看就是拍魔幻现实主义的。” 夏诗语则有些拘谨,她紧紧地跟在陈默身边,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一个高手云集的江湖,而自己只是个初出茅庐的菜鸟。 很快,老贺拿着三张房卡回来了。 “陈导,王教授,夏小姐,房间都安排好了。咱们的房间在同一层,方便照应。” “大家先回房休整一下,六点半我们在大堂集合,一起去参加欢迎酒会。” 三人各自拿着房卡,走向电梯。 夏诗语的房间在走廊的中间,陈默和王教授的房间在两头。 走进房间,夏诗语把行李箱放在一边,整个人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 从踏上法国的土地开始,她所经历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她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陈默发了条微信:“你……紧张吗?” 她希望能从陈默那里得到一点共鸣,来缓解自己内心的不安。 隔壁不远的房间里,陈默正站在窗前,俯瞰着这座古老的城市。 深色的火山岩建筑在夕阳的余晖下,呈现出一种油画般的质感。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看了一眼。 紧张吗? 他问自己。 好像并没有。 系统带来的各种记忆和技能,让他面对任何大场面,都很难再产生普通人那种紧张或激动的情绪。 他更像一个冷静的观察者和执行者。 但他知道,夏诗语想听到的,肯定不是这个答案。 他想了想,回了三个字:“有一点。” 看到陈默的回复,夏诗语的心情莫名地好了一些。 原来,他也会紧张啊。 她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又被拉近了一点点。 “砰砰砰。” 陈默的房门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只见王教授已经换上了一身更加正式的黑色礼服,胸口还煞有介事地别了一朵小小的丝绒玫瑰,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准备得怎么样了?”王教授走进房间,像个检阅士兵的将军。 他看了一眼陈默身上那套休闲西装,摇了摇头:“不行,这套太休闲了,晚上的酒会,你得穿得更正式一点。” 说着,他从自己的行李箱里,又拿出了一个服装袋。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第二套,专门应付这种场合的。” 陈默打开一看,是一套质感极佳的黑色礼服,和王教授身上那套是同款,只是尺寸更合身。 陈默感觉自己不是来参加电影节的,而是来参加王教授个人时装秀的。 他无奈地换上礼服,王教授又亲自上手,帮他整理领结,抚平衬衫的褶皱。 嘴里还不停地叮嘱着:“记住,你是导演,是剧组的灵魂!待会儿到了酒会,要拿出气场来!” “别让人觉得我们中国的年轻导演没见过世面!” 六点半,三人准时在酒店大堂汇合。 当夏诗语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陈默和王教授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她换上了一袭香槟色的长裙,裙子的设计简约而优雅,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 微卷的长发披在肩上,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一抹红唇点亮了整张脸。 她不再是那个校园里的清纯系花,此刻的她,像一颗被精心打磨过的珍珠,散发着温润而迷人的光芒。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两人面前,双手紧张地捏着小巧的手包,“我……我这样穿,会不会太夸张了?” 王教授上下打量了一番,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不夸张!很好!这才配得上是我们《一碗》的女主角!” 陈默也难得地,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秒。 确实很漂亮。 他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走吧,时间差不多了。” 夏诗语从他那平静的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心里不禁有了一丝小小的失落。 就这样,一个穿着黑色礼服、气质沉静的年轻导演,一个穿着同款礼服、气势十足的老年演员,还有一个穿着香槟色长裙、光彩照人的年轻女主角。 这个看起来有些奇怪又格外引人注目的组合,走出了酒店,朝着不远处的市立剧院走去。 夜幕降临,克莱蒙费朗的灯火,才刚刚开始璀璨。 第89章 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克莱蒙费朗市立剧院是一座宏伟的巴洛克风格建筑,今晚,这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欢迎酒会就在剧院的金色大厅举行。 巨大的水晶吊灯下,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端着香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用各种语言低声交谈着。 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酒精和一种名为“艺术”的混合气息。 当陈默、夏诗语和王教授三人走进大厅时,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无他,这个组合实在太特别了。 一个年轻得过分的亚洲导演,一个气质出众、美得像电影画报里走出来的女主角,再加上一个精神矍铄、气场强大的老年演员。 他们站在一起,本身就像一幕充满了故事感的戏剧。 “哦,陈!你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洪亮、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男声响起。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身材高大的法国男人,端着酒杯,满脸笑容地朝他们走来。 他胸前挂着的工作牌上,写着他的名字和职位——马蒂厄?勒布朗,克莱蒙费朗国际短片电影节主席。 “晚上好,勒布朗先生。”陈默平静地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马蒂厄?勒布朗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默身上,用流利的法语说道: “陈,我必须得说,你的作品《一碗》,是本届电影节给我惊喜最大的影片之一。那种蕴含在食物中的东方哲学,太迷人了!” 陈默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同样用流利的法语回应:“您过奖了,勒布朗先生。我只是一个记录者,真正迷人的是那种精神本身。” 他随即侧过身,向勒布朗介绍道:“这位是王建国教授,我们影片的男主角,也是一位在中国备受尊敬的艺术家。” “这位是夏诗语小姐,我们影片的灵魂,她用最真实的表演,赋予了角色生命。” 这番介绍,既谦虚地抬高了同伴,又展现了自己的风度。 勒布朗主席听完,对王教授和夏诗语报以热情的微笑,并与王教授握了握手。 夏诗语和王教授完全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只能像两个漂亮的“背景板”,全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但他们都清楚地看到,陈默正用他们听不懂的语言,与这位电影节的最高负责人谈笑风生,那份从容和自信,仿佛他天生就属于这样的场合。 夏诗语看着在灯光下侃侃而谈的陈默,心里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有骄傲,有自豪,但更多的是一种……距离感。 她发现,在这样的场合里,自己好像完全帮不上任何忙,只能作为一个被介绍的“女主角”站在他身边微笑。 而陈默,却能在这里游刃有余,光芒四射。 与电影节主席寒暄过后,很快,又有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请问是《一碗》的导演,陈默先生吗?”他用的是英语。 “我是。”陈默点了点头。 “你好,我是《电影手册》的评论员,阿兰·杜波。” 中年男人自我介绍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我今天下午在媒体场提前看过了你的电影,非常喜欢。” “但我有一个问题,影片中有一个镜头,男主角在打烊后,独自一人用一块抹布,反复擦拭吧台长达一分钟,这个长镜头的用意是什么?” “在我看来,似乎有些拖沓。” 《电影手册》是法国乃至全世界最权威的电影杂志之一,它的评论员提出的问题,向来以尖锐和深刻着称。 这个问题一出,旁边的老贺(他也跟着来了)都替陈默捏了一把汗。 陈默却丝毫不见紧张,他看着阿兰,反问道:“杜波先生,你每天会刷牙吗?” 阿兰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了点头:“当然。” “那你刷牙的时候,在想什么?”陈默又问。 “想什么?我……什么都没想。”阿兰下意识地回答。 “这就对了。”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那个镜头里的斋藤,就和你刷牙时一样。” “擦拭吧台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五十年,早已成为一种肌肉记忆,一种本能。” “在那一分钟里,他的身体在动,但他的精神是放空的,是游离的。” “那一刻,他不是一个拉面师傅,他只是一个在深夜里,用无意识的重复动作来对抗孤独的老人。” “我用长镜头,不是为了展示他擦得多干净,而是为了让观众去感受那份流淌在时间里的、无声的孤独。” 这番话,陈默是用英语说的,清晰、流畅,且充满了哲理。 阿兰·杜波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震惊和欣赏的光芒。 他原本以为那只是一个年轻导演在炫技,却没想到背后竟然有如此深刻的思考。 “孤独……对抗孤独……”他喃喃地重复着,随即对着陈默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非常精彩的解读,谢谢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刚才听到的这番话记下来。 这番对话,虽然夏诗语和王教授没完全听懂,但他们能看懂阿兰·杜波那副被彻底折服的表情。 很快,关于“那个年轻的中国导演”的议论,开始在酒会的一角悄悄传播开来。 人们开始好奇,这个能让《电影手册》的毒舌评论员都点头称赞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越来越多的人端着酒杯,有意无意地向陈默这边聚拢过来。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成为了这个角落里的焦点。 夏诗语看着被一小群人围在中间,从容应对各种提问的陈默,心里那股骄傲和失落的情绪交织得更厉害了。 她感觉,自己和他,仿佛站在同一个舞台上,但他站在聚光灯下,而自己,却站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第90章 奇妙的状态 酒会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陈默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他调用着“顾远”的逻辑思维和社交技巧,来应对各种各样的问题. 又调用着“阿尔布雷希特”的艺术感知,来阐述自己对电影美学的理解。 这两个“虚拟人格”在他脑中无缝切换,让他表现得像一个天生的社交家和艺术家。 他回答了关于东西方文化差异的问题,探讨了电影配乐与画面情绪的关联,甚至还和一个意大利导演聊起了新现实主义。 他的谈吐、见识和远超年龄的深刻思想,让周围的人越聚越多,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欣赏和惊奇。 王教授站在外围,看着被众人环绕的陈默,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端着酒杯,不停地对身边的老贺说:“看到没有!看到没有!这就是我的学生!有才华!有思想!有格局!” 老贺在一旁也是与有荣焉,拼命点头:“是是是,陈导就是为大场面而生的!” 在又一次巧妙地回答完一个关于商业与艺术平衡的刁钻问题后,陈默感觉有些口干舌燥。 他找了个空隙,端着酒杯从人群中退了出来,走到了大厅外面的露台上。 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让他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露台上很安静,可以俯瞰剧院前的小广场。他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灯火,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你在里面……真的很厉害。”夏诗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只是在说一些他们想听的话而已。”陈默喝了一口杯中的香槟,淡淡地说道。这难得的是一句实话。 “不。”夏诗语走到他身边,也靠在栏杆上,摇了摇头,“不是的。” “我虽然听不太懂,但我能感觉到,你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和你在拉面馆煮面的时候,和你在录音棚弹琴的时候,是一样的。” 她顿了顿,侧过头,认真地看着陈默的眼睛,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盘旋了很久的问题。 “陈默,这就是你的世界吗?这种……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和最顶尖的人交流,闪闪发光的世界?” 这是一个直接、甚至有些脆弱的问题。 它剥开了所有关于“课题研究”、“纪念故人”的借口,直指核心。 陈默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有好奇,有迷茫,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安。 他没法再用那些编好的剧本去回答她。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福源巷那条安静的小巷,闪过了拉面馆里昏黄的灯光,闪过了深夜里,那些疲惫的食客吃完一碗面后露出的满足表情。 那才是让他感到真实和踏实的世界。 他沉默了片刻,转回头,看向远方的夜空,用一种很轻,却很坚定的声音说: “不。” “我的世界里,有一家拉面馆。” 夏诗语被这个回答彻底击中了。 她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设想过无数种答案。他可能会承认,可能会继续用别的理由搪塞,可能会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给出这样一个简单、朴素,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答案。 我的世界里,有一家拉面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中所有的困惑。 她之前所有的那些关于“隐世豪门”、“神秘特工”、“跨国集团继承人”的宏大猜想,在这一刻,在这句简单的话面前,显得那么的苍白和可笑。 或许,他真的只是喜欢煮拉面。 或许,他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守护那个小小的、能带给人温暖的拉面馆。 她看着陈默的侧脸,在夜色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懂他了,又好像更不懂他了。 “那……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些?”她鬼使神差地又问了一句。 陈默看着远方的夜空,轻轻地说:“很复杂。” 是的,很复杂。复杂到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露台的门被推开,王教授和老贺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陈默!快!铃木导演想见你!”老贺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哪个铃木?”陈默还没反应过来。 “还能是哪个!日本的国宝级导演,铃木正雄啊!他刚才一直在那边观察你,说想跟你聊聊!” 王教授比老贺还激动,上来就拉着陈默的胳膊要往里走。 刚刚在露台上滋生出的那一点点静谧和温情,瞬间被打破了。 陈默被王教授和老贺一左一右地“架”着,重新拉回了那个觥筹交错、流光溢彩的世界。 只留下夏诗语一个人,还静静地站在露台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香槟里的气泡正一个个地升起,然后破裂。 “我的世界里,有一家拉面馆……” 她轻声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了一抹温柔的弧度。 第91章 你看到的,就是结局 陈默感觉自己的两条胳膊像是被两个巨大的铁钳给夹住了,王教授和老贺一左一右。 几乎是把他从露台的栏杆上“提”了起来,硬生生拖回了那个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金色大厅。 刚才在露台上吹着凉风好不容易清醒了一点的脑子,瞬间又被热浪和各种混杂的香水味给搅成了一锅粥。 “陈默!快点!铃木正雄导演啊!那可是活着的传奇!” 王教授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激动劲儿,隔着三米远都能感觉到。 他的脸因为兴奋涨得通红,抓着陈默胳膊的手都在抖。 “是啊陈导!铃木导演刚才就在那边,看了您好久了!” “刚才他跟身边的人打听,知道您是《一碗》的导演,特意让助理过来请您过去聊聊!” 老贺也是一脸的与有荣焉,说话的声音都飘了。 陈默心里叹了口气。 铃木正雄。 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系统载入的那些属于“导演”的知识库里,这位日本国宝级导演的作品和风格,是被当成教科书一样反复剖析过的。 他的电影语言,他对东方美学的极致追求,他对演员近乎严苛的雕琢…… 随便拎出来一点,都够电影学院的博士生写一篇长篇论文了。 麻烦。 这是陈默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 跟勒布朗主席聊天,可以用“顾远”的社交技巧应付。 跟《电影手册》的评论员辩论,可以用“阿尔布雷希特”的艺术哲学来阐述。 可现在要面对一个日本电影界的泰山北斗,一个以深邃和刁钻闻名的老头子,该用哪个虚拟人格? 他被王教授和老贺半推半就地带到了大厅的另一个角落。 这里的人明显比刚才那一小撮要多,但却更安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和中心的那个人保持着一点距离,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圈。 圈子的中央,站着一个身材不高、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随意地敞开着。 他手里没有拿酒杯,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平静地看着陈默被“押送”过来。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周围的气场却异常强大,仿佛他一个人就撑起了一片独立的空间。 “铃木导演,您好。”王教授抢先一步,用他那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问好,还微微鞠了一躬,姿态放得极低。 铃木正雄的目光在王教授和老贺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秒,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完全落在了陈默身上。 他没有开口说英语,也没有说法语,而是用一种缓慢而清晰的日语,直接对陈默说道:“你就是《一碗》的导演?” 这个问题一出,王教授和老贺都愣住了。 他们俩一个字都听不懂。 陈默心里又叹了口气。 得,躲不掉了。 他脑中关于“斋藤雄一”的记忆瞬间被调动起来。 那些在拉面馆里日复一日的劳作,那些深夜里听着日本老式收音机的孤独。 还有那些烙印在肌肉里的、属于一个日本老匠人的语言习惯和思维方式,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 他微微欠了欠身,同样用流利且带着一丝敬意的日语回答道:“是的,铃木导演。我是陈默,请多指教。” 这一口纯正的、带着关西地区微妙口音的日语,让铃木正雄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惊讶。 他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陈默,仿佛是第一次认识他。 而旁边的王教授和老贺,已经彻底傻眼了。 他们俩张着嘴,看看陈默,又看看铃木正雄,脑子完全宕机了。 法语……英语……现在又冒出来个日语? 这小子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他大学四年到底学的是什么?难道是联合国翻译专业吗? “你的日语说得很好。”铃木正雄淡淡地评价了一句,但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你在日本生活过?” “没有。”陈默摇了摇头,他决定直接借用“斋藤”的背景,“我的拉面手艺,是跟一位日本老师傅学的。” “跟他学手艺的时候,也学了语言。”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也符合他之前对王教授编造的那个“隐世大师”的故事框架。 果然,铃木正雄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原来如此。怪不得,你的电影里,有股很纯正的味道。” 他顿了顿,终于说到了正题:“我看过你的片子了。媒体场的时候。” “那个结尾,很有意思。” “男主角把店交给了年轻人,一个人拉着行李箱离开。最后一个镜头,是他站在清晨的车站,看着日出。” “很多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充满了希望和传承的结尾。” 铃木正雄的眼睛盯着陈默,问题来得猝不及防:“但我想问你,斋藤先生他,是不是要去死?” 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瞬间刺破了酒会现场所有温情脉脉的艺术氛围。 太尖锐了。 太直接了。 甚至太残酷了。 旁边的王教授和老贺虽然听不懂,但他们能感觉到气氛瞬间就变了。 铃木正雄的表情严肃得吓人,而陈默也沉默了。 就连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宾客们,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愧是铃木正雄,一开口就直指人心最黑暗的角落。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斋藤雄一的日记,闪过了那个老人一生的孤独和执念。 “一碗入魂”的拉面,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 当这个意义得以传承,当他看到小晚能做出同样味道的拉面时,他的人生就已经完成了闭环。 那之后呢? 一个耗尽了所有心血和灵魂的匠人,他的终点在哪里? 陈默抬起头,迎向铃木正雄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轻声回答道:“铃木导演,您看到的,就是结局。” 他没有正面回答“是”或者“不是”。 但这个回答,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铃木正雄定定地看了他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他那张一直紧绷着的、如同雕塑般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很好。”他点了点头,像是在肯定,又像是在赞许,“你很诚实。” “现在的年轻导演,都太喜欢贩卖廉价的希望了。” 说完,他不再看陈默,而是转身对身边的助理说了几句。 助理立刻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双手递给了陈默。 “导演说,他对您非常欣赏。” 助理用英语翻译道,“如果您有时间,他希望明天下午能和您单独喝杯茶,聊一聊关于电影,和关于……孤独。” “孤独”这个词,助理说得特别轻。 陈默接过那张设计极为简约、只印着名字和电话的名片,点了点头:“我的荣幸。”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人群外传来。 夏诗语端着酒杯,从露台走了回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一群人围在中心的陈默,以及他面前那个气场强大的日本老人。 她看到陈默微微躬身,从对方助理手里接过了一张名片。 她看到那个日本老人转身离开时,周围的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路。 她看到,在那个老人走后,陈默再一次被无数的目光和问题所包围。 她停下脚步,站在人群的外围,没有再往前走。 手里的香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凉了。 她看着灯光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他说“我的世界里,有一家拉面馆”,并不是在拒绝这个闪闪发光的世界。 而是因为,他的世界,远比这个闪闪发光的世界,要大得多。大到……可以轻易地将这一切都容纳进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精心挑选的香槟色长裙,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穿错了。 在这场属于他的盛宴里,自己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漂亮的点缀。 第92章 一个意外的邀请 铃木正雄的离开,并没有让陈默周围的空气变得轻松,反而像是往滚油里浇了一勺水,瞬间炸开了锅。 “陈!天哪!你和铃木导演聊了什么?” “刚才你们说的是日语吗?他好像很欣赏你!” “他最后是不是邀请你了?我看到他助理给你名片了!” 各种各样的声音,夹杂着英语、法语,甚至还有几句蹩脚的中文,潮水般地向陈默涌来。 刚才还只是好奇和审视的目光,现在全都变成了赤裸裸的羡慕和探究。 克莱蒙费朗电影节虽然大牌云集,但铃木正雄这种级别的导演,绝对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他平时极少出席这类社交活动,为人低调,脾气古怪,是出了名的难打交道。 可现在,他不仅主动找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中国导演,还聊了那么久,最后甚至主动递出了名片发出了私人邀请! 这简直比《一碗》入围主竞赛单元本身还要劲爆! “没什么,只是随便聊了几句电影。”陈默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都快僵硬了。 他一边维持着“顾远”式的得体微笑,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从这群打了鸡血一样的人堆里脱身。 “陈导!陈导!”王教授和老贺好不容易才从外围挤了进来,两个人脸上都放着光,像是中了五百万彩票。 “你小子!你小子可以啊!” 王教授一巴掌拍在陈默的背上,力道大得差点让他把手里的香槟给洒了,“什么时候学的日语?”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藏得也太深了吧!” “是啊陈导,刚才铃木导演跟您说什么了?我看他表情特严肃,是不是在考校您呢?” 老贺凑过来,满脸都是八卦的渴望。 陈默无奈地看了他们俩一眼,心想这俩人不去当狗仔队真是屈才了。 “王教授,贺哥,咱们能不能先找个地方喘口气?”他压低声音说道,“我快被他们给烦死了。” 王教授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恨不得把耳朵贴到陈默嘴边的外国电影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学生现在成了多么抢手的香饽饽。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拿出长辈的架子,用他那中气十足的嗓音说道:“各位,各位!谢谢大家对我学生陈默的喜爱!” “但是他今天长途跋涉,又接受了这么多采访,已经很累了,我们需要先休息一下,谢谢大家理解!” 他这番话是用中文说的,虽然没几个人听得懂。 但那护犊子的架势,配合上他那身隆重的礼服和胸口的丝绒玫瑰,倒也真有几分威慑力。 趁着众人发愣的间隙,王教授和老贺一左一右,再次“护驾”着陈默,杀出了一条血路,朝着大厅的角落走去。 角落里,夏诗语正一个人站在一根巨大的罗马柱后面,安静地看着他们。 看到陈默走过来,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包,眼神有些闪躲。 “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陈默终于得以喘口气,他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问道。 “我……我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夏诗语小声说。她看着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道:“刚才那个……是日本的铃木导演吗?” “嗯。”陈默点了点头。 “他……他跟你说什么了?”夏诗语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不等陈默回答,王教授已经抢着开了口,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炫耀:“还能说什么!当然是英雄惜英雄!” “铃木导演看了《一碗》,惊为天人!特地过来跟咱们陈导探讨艺术!还邀请陈导明天下午单独喝茶呢!” “真的吗?”夏诗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可是铃木正雄啊!是写在电影教科书里的人物! “那当然!我亲耳听见的!” 老贺在一旁补充道,虽然他一句日语都没听懂,但这并不妨碍他把助理那句英文邀请自动放大了一百倍。 看着王教授和老贺那一唱一和的激动样子,陈默只觉得头疼。 他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转头看着夏诗语,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酒会的另一边,摆放着长长的餐台,上面有各种精致的法式点心和水果。 “我……不饿。”夏诗语摇了摇头。她从来到这里开始,神经就一直紧绷着,根本没什么胃口。 “去吃点吧,不然晚上回去该饿了。”陈默说着,就率先朝着餐台的方向走去。 他实在是受不了王教授和老贺那两张写满了“我学生牛逼”、“我老板真棒”的脸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这俩人打包送回国。 夏诗语愣了一下,看着陈默的背影,只好跟了上去。 王教授和老贺对视一眼,也乐呵呵地跟在后面。在他们看来,陈默这是在关心女主角,尽导演的本分,嗯,有风度! 餐台前的人不多。 陈默拿起一个盘子,随意地夹了几块看起来还能入口的点心。 他其实也不饿,但吃东西总比应付那些没完没了的问题要好。 夏诗语站在他旁边,看着琳琅满目的甜点,却有些无从下手。 “你喜欢吃哪个?”陈默忽然问了一句。 “啊?”夏诗语没想到他会问自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这个马卡龙,看着还行。” 陈默用叉子指了指一盘五颜六色的小圆饼,“还有这个,歌剧院蛋糕,应该也不会太难吃。”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菜市场评价一颗白菜的成色。完全没有王教授那种“法兰西的浪漫甜点”的激动。 夏诗语“哦”了一声,拿起盘子,也学着他的样子,夹了一块粉色的马卡龙和一小块巧克力色的歌剧院蛋糕。 两人端着盘子,找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小圆桌站定。 王教授和老贺很识趣地没有跟过来,而是去了另一边,跟几个看起来像是从东欧来的电影人唾沫横飞地吹嘘着中国功夫。 周围的音乐声、交谈声仿佛都离得很远。 小圆桌旁,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安静的孤岛。 “尝尝。”陈默对夏诗语说。 夏诗语拿起那块小巧的马卡龙,放进嘴里。 一股甜到发腻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她秀气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太甜了。 陈默看着她的表情,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把自己盘子里的一块咸味的小泡芙推到她面前:“吃这个吧,那个太甜了。” 夏诗语愣住了。 她看着盘子里那个不起眼的小泡芙,又抬头看了看陈默。 他正低头吃着一块三明治,侧脸的线条在水晶灯下显得格外分明。 他好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随手做了一个动作。 但夏诗语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 他注意到了自己不喜欢吃甜的。 在那样一个万众瞩目的场合,在和那么多大人物谈笑风生之后,他竟然还记得观察她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好像又没有那么远了。 他不是那个站在云端、光芒万丈的“陈导”,他还是那个会在深夜的拉面馆里,递给你一瓶冰水的陈默。 “谢谢。”她小声说,拿起那个小泡芙,放进嘴里。 咸香的芝士奶油在口中化开,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刚才那股甜腻。 很好吃。 “陈默,”她鼓起勇气,又一次开口,“你明天……真的要去见铃木导演吗?” “嗯。”陈默咽下嘴里的东西,点了点头,“他邀请了,不去不太礼貌。” “那……那你紧张吗?”她又问出了这个在酒店里问过一次的问题。 但这一次,她的心态已经完全不同了。 上一次,她是在寻求共鸣,希望对方和自己一样是个“凡人”。 而这一次,她只是单纯地好奇。面对那样一个传奇人物的单独邀约,他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陈默沉默了一下。 紧张吗? 好像还是没有。 在系统那堪称变态的剧本体验面前,无论是金色大厅的独奏,还是法庭上的生死辩论,他都经历过了。 见一个电影导演,实在算不上什么能让他情绪波动的大事。 但看着夏诗语那双写满了期待和好奇的眼睛,他感觉自己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用“有一点”来敷衍了。 他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 “不紧张。”他摇了摇头,然后补充了一句,“只是觉得有点麻烦。” 麻烦? 夏诗语被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给弄懵了。 那可是铃木正雄的私人邀请啊!全世界多少导演和演员梦寐以求的机会,在他这里,竟然只是“有点麻烦”? “为什么……会觉得麻烦?”她不解地问。 “因为,”陈默看着她,很认真地说道,“我明天下午,本来是想去城里的旧书店逛逛的。” 第93章 不上车吗? “因为,我明天下午,本来是想去城里的旧书店逛逛的。” 陈默的声音很平淡,就像在说“我明天下午打算去超市买瓶酱油”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这句话,落在夏诗语的耳朵里,不亚于一颗在平静湖面引爆的深水炸弹。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旧……书店? 逛逛? 夏诗语看着陈默,那张在水晶灯下显得有些过分好看的脸,此刻在她眼里充满了匪夷所思的迷幻色彩。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问:“为……为什么是旧书店?” 这个问题问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傻。 是啊,为什么?难道去见铃木正雄,不比去逛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旧书店重要一万倍吗? 那可是铃木正雄!活着的传奇!全世界的电影导演削尖了脑袋都想见上一面的人! 她想不通,完全想不通。陈默的脑回路,似乎跟正常人不在一个维度上。 陈默看着她那双写满了“你是不是在开玩笑”的清澈眼睛,难得地觉得,解释起来好像真的有点费劲。 他总不能说,系统载入的“阿尔布雷希特”记忆里。 那位落魄的指挥家在维也纳最潦倒的时候,唯一的慰藉,就是去一家旧书店。 用身上仅有的几个硬币,买一本泛黄的二手乐谱,在脑海里指挥一场无人喝彩的交响乐。 他更不能说,他想去看看,这个叫克莱蒙费朗的法国小城里,是不是也有那样一个能让灵魂暂时栖息的角落。 这些东西太私人,也太复杂了。 于是他只能挑了一个最简单,也最真实的理由。 “就是想去看看。”陈默喝完了杯子里最后一口香槟,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单纯的想去。” 这个回答,比上一个更让夏诗语抓狂。 什么叫“就是单纯的想去”? 她感觉自己和他之间的思维鸿沟,已经宽阔到可以跑航母了。 她还想再问点什么,但看着陈默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又觉得所有的问题都显得那么苍白。 他好像真的就是那么想的,简单,直接,不带任何功利色彩。 见铃木导演,对他来说是一件“不去不太礼貌”的社交任务。 而去逛旧书店,才是他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夏诗语忽然觉得有点泄气。 她精心准备,满怀期待,甚至带着一丝朝圣心情的电影节之旅,在陈默的眼里,似乎还不如一个下午的闲逛来得有吸引力。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为了搭配礼服而新买的高跟鞋,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用力过猛了。 就在这时,王教授和老贺那两个兴奋源,又乐呵呵地凑了过来。 “陈导,夏同学,聊什么呢?”老贺端着个盘子,上面堆满了各种点心,笑得见牙不见眼。 “陈默说,他明天下午不想去见铃木导演了,他想去逛旧书店。” 夏诗语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鬼使神差地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果然,王教授和老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啥?”王教授的嗓门一下子没控制住,引得旁边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他赶紧压低声音,凑到陈默面前,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小子说什么胡话呢!那可是铃木正雄!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都见不着一面?” “是啊陈导!” 老贺也急了,把手里的点心盘子往桌上一放,“这机会千载难逢啊!您怎么能为了……为了逛书店就给推了呢?” “书店什么时候不能逛啊!” 陈默看着面前这两个急得快要跳脚的中年男人,心里叹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被这酒会的热浪和喧嚣搅得有点疼。 “我没说不去。”他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地解释道,“我说的是‘本来想去’。” “本来想去?”王教授愣了一下,仔细琢磨着这几个字的顺序和含义。 “那……那你现在还去不去了?”老贺小心翼翼地追问。 “去。”陈默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 王教授和老贺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过山车的最高点平安落地。 “嗨!你这孩子,说话大喘气!吓死我了!” 王教授一巴掌拍在陈默的肩膀上,这次力道轻了不少,“我就说嘛,你分得清轻重缓急。” 老贺也在一旁拼命点头:“就是就是,陈导心里有数,有数。” 陈默懒得再跟他们掰扯这里面的逻辑。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觉得这个充满了香水味和客套话的场合,他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王教授,贺哥,时间不早了,我有点累,想先回酒店休息了。”陈默对他们说道。 “啊?这就走了?”王教授还有些意犹未尽,“后面还有几个法国的制片人想跟你聊聊呢……” “明天吧。”陈默的态度很坚决,“我头有点疼。” 一看陈默说头疼,王教授立刻紧张起来:“头疼?是不是累着了?” “也是,你今天又是采访又是见这么多人,是该好好休息!走走走,我们送你回去!” 夏诗语看着王教授那瞬间切换的关心模式,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羡慕。 好像只要陈默一露出疲态,全世界都会为他让路。 于是,刚刚才从人群中“杀”出来的四人小分队,又在王教授和老贺的“开路”下,浩浩荡荡地往大厅门口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陈默打招呼,递名片,用各种语言表达着欣赏和结交的意愿。 陈默切换回“顾远”模式,脸上挂着得体而疏离的微笑,一一应对,显得游刃有余。 夏诗语跟在他们身后,看着陈默的背影。 他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灯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明明在应付着这个流光溢彩的世界,但夏诗语却总觉得,他的灵魂好像飘在半空中,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的根,不在这里。 她又想起了那句话。 “我的世界里,有一家拉面馆。” 然后,又想起了他刚刚说的那句。 “我明天下午,本来是想去城里的旧书店逛逛的。” 一个热气腾腾,充满人间烟火。 一个安静古旧,沉淀着岁月尘埃。 这两个地方,和眼前这个金碧辉煌、觥筹交错的酒会,形成了如此鲜明而又割裂的对比。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懂了一点点。 陈默的世界,不是由这些闪闪发光的东西构成的。 构成他世界的,是那些能让他感到踏实、安静、能够触摸到真实的地方。 走出大厅,夜晚的凉风迎面吹来,带着克莱蒙费朗这座古老城市的独特气息。 司机已经把车停在了剧院门口。 王教授和老贺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酒会上的见闻,以及明天要如何应对铃木导演。 陈默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台阶上的夏诗语,问了一句:“不上车吗?” “啊……哦。”夏诗语回过神来,拎着裙摆,有些笨拙地坐进了车里。 车子缓缓启动,将身后那片璀璨的灯火和喧嚣的人声,都抛在了脑后。 第94章 笨拙的问题 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克莱蒙费朗深夜的街道上。 车窗外,古老的欧式建筑在昏黄的路灯下一一掠过,石板路面被车轮碾过,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声响。 与刚才酒会上的喧嚣相比,此刻的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这种安静,主要来源于陈默。 他一上车,就靠在窗边,闭上了眼睛,一副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这让原本憋了一肚子话想要说的王教授和老贺,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王教授几次想开口,看看陈默,又看看窗外,最后只能用口型对老贺比划着什么。 老贺则一个劲儿地冲他使眼色,指了指陈默,意思是“别吵,让他歇会儿”。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中年男人,像两个怕吵醒家长的孩子一样,进行着无声的交流,表情既滑稽又生动。 夏诗语坐在他们对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没有看那两个活宝一样的长辈,她的目光,几乎全程都落在陈默身上。 他真的睡着了吗? 夏诗语不确定。 他的呼吸很平稳,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柔和而安静。 他看起来确实很疲惫,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消耗。 夏诗语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从他一进酒会开始,就仿佛换了一个人。他用流利的法语和英语,和那些电影界的大人物们谈笑风生。 他聊艺术,聊哲学,聊文化,聊电影。他的见识和思想的深度,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生。 然后,在露台上,他又变回了那个有些疏离、有些安静的陈默。 他说,他的世界里有一家拉面馆。 再之后,面对铃木正雄那样气场强大的传奇导演,他又切换成了另一个模式。 他讲着一口流利的日语,用一种近乎残酷的诚实,探讨着电影里关于生与死的哲学命题。 现在,他又变回了最初的样子。一个累了就想睡觉的普通年轻人。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或者说,这些……全都是他? 夏诗语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团被猫咪玩过的毛线,乱糟糟的,找不到一个线头。 她悄悄地拿出手机,调到最暗的亮度,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克莱蒙费朗 旧书店”。 屏幕上跳出来好几个结果,大多是游客推荐的网红书店,装潢精致,适合拍照。 她往下翻了很久,才在一个不起眼的旅游论坛的角落里,看到一个本地人推荐的地址。 “Le penseur(思想者)”,一家开在老城区小巷里的二手书店,据说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 店主是个脾气古怪的老头,店里堆满了各种积着灰尘的旧书,从哲学、历史到古老的乐谱,什么都有。 夏诗语看着那段描述,心跳莫名地快了几分。 她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陈默想去的,就是这样一家店。 她不由自主地抬头,又看了一眼陈默。他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车里的气氛,因为他的沉默而显得有些凝滞。 王教授和老贺终于憋不住了,开始用手机打字交流。 王教授的手机屏幕上,硕大的字体写着:“明天见铃木,穿什么衣服?要不要打领带?” 老贺回复得也很快:“肯定要正式点!这代表国家形象!我带了两套西装,明天让陈导挑一套。” 王教授又打字:“你说,铃木导演会跟他聊什么?会不会是想跟他合作?” 老贺的眼睛亮了,打字的手都快出了残影:“很有可能!《一碗》的风格,跟铃木导演早期的作品很有神韵上的相似!英雄惜英雄啊!” 夏诗语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笔谈”,觉得有些好笑。这两个平时看起来挺有身份的长辈,在陈默的事情上,总是显得那么……不淡定。 而事件的中心人物,却好像什么都与他无关。 车子很快就到了酒店门口。 司机停稳车,老贺抢先一步下去,拉开车门。 “陈导,到了,回去好好休息。” 陈默这时才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底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蒙。 他“嗯”了一声,直起身,下了车。 王教授和夏诗语也跟着下来。 “陈默啊,你听我说,”王教授跟在陈默身边,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叮嘱,“明天下午的会面非常重要。” “你今天晚上早点睡,养足精神,千万别再想什么书店不书店的了,知道吗?” “知道了。”陈默的回答有些敷衍。 一行人走进酒店大堂,坐电梯上了楼。 陈默的房间和夏诗语的在同一层,就在斜对面。王教授和老贺的在楼上一层。 电梯门打开,王教授和老贺又对着陈默千叮万嘱了一番。 什么“有事随时打电话”,什么“别有压力,正常发挥就行”,这才依依不舍地转身上了另一部去楼上的电梯。 走廊里,瞬间只剩下了陈默和夏诗语两个人。 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周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那个……”夏诗语捏着自己小包的带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点休息吧。”陈默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拿出房卡。 “嗯,你也是。”夏诗语点了点头。 陈默刷开房门,推门进去,就在他准备关门的时候,他忽然又停下了动作,回头看了一眼夏诗语。 “今天晚上……”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谢谢你。” 夏诗语愣住了:“谢我什么?” 她今天晚上好像什么都没做,甚至大部分时间都像个局外人一样,躲在角落里。 “在露台上的时候。”陈默的眼神很认真,“你问的那个问题。” 夏诗语的心猛地一跳。 她问的那个问题——“陈默,这就是你的世界吗?” “那个问题很好。”陈默说完,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关上了房门。 走廊里,又只剩下夏诗语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陈默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个问题很好。” 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一个剥开了他所有伪装、直指核心的问题,他竟然说“很好”? 夏诗语忽然明白了。 因为那个问题,是真实的。 在那个充满了客套、吹捧和虚伪的酒会上,只有她问了一个最真实、最直接、甚至有些笨拙的问题。 所以他才给了她一个最真实的回答。 “我的世界里,有一家拉面馆。” 她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在这一刻,又被拉近了。 不是因为她懂了他多少,而是因为,他认可了她的“真实”。 夏诗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那家叫“思想者”的旧书店地址,还在微微发着光。 她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转身,用房卡刷开自己的房门,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 第95章 一夜无眠 夏诗语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一件事就是踢掉了脚上那双让她受了一晚上罪的高跟鞋。 她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克莱蒙费朗的夜景尽收眼底。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勾勒出深沉的轮廓,山脚下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条铺开的星河。 很美,但她的心却不在这里。 她的脑子里,全是陈默。 是他在酒会上从容应对的样子,是他在露台上眺望夜空的侧脸,是他面对铃木导演时平静而坚定的眼神。 是他递给自己那块咸味泡芙时嘴角的淡笑,也是他最后在门口说“那个问题很好”时的认真。 每一个画面,都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播放。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魔怔了。 她回到床边,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用被子蒙住了头,想强迫自己睡觉。 可是一闭上眼,陈默的脸就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床上坐起来,拿过手机,又一次点开了那个旅游论坛的帖子。 “Le penseur(思想者)旧书店”。 地址:Rue des Gras 15, clermont-Ferrand。 她把这个地址复制下来,粘贴到地图应用里。 地图上显示,这家书店离他们住的酒店并不远,步行大概二十分钟,就在克莱蒙费朗大教堂附近的一条古老的小巷里。 她看着地图上的那个小红点,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明天……要不要自己先去看看?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她想去看看,那个被陈默看得比见铃木导演还重要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她想知道,那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能如此吸引他。 她甚至开始想象,如果自己明天出现在那家书店里,和陈默“偶遇”,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是惊讶?是无奈?还是……会有一点点惊喜? 夏诗语的脸颊有点发烫。她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点像个跟踪狂,太不矜持了。 可那份好奇心,却像一只小猫的爪子,不停地在她心上挠着。 她开始在网上搜索关于这家书店的更多信息。信息很少,只有零星的几张照片。 照片里的书店光线昏暗,狭窄的空间里堆满了书,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只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 那些书看起来都很有年头了,封皮泛黄,书页卷边,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就是这里了。 夏诗语无比确定,陈默想去的一定是这里。 这地方的气质,和他太像了。 安静,古老,内里藏着无数的故事,需要人有足够的耐心,才能从那厚厚的尘埃下,发现真正的宝藏。 她把那几张照片保存了下来,翻来覆去地看。 不知不觉,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起了鱼肚白。 夏诗语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 她竟然想了一整晚。 她叹了口气,放下手机,重新躺下。虽然一夜没睡,但她却不觉得困,反而精神有点异样的亢奋。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规划着明天的路线。 …… 与此同时,斜对面的房间里。 陈默也还没睡。 但他不是因为兴奋或者想太多,他只是单纯地在处理“工作”。 回到房间后,他先是冲了个澡,洗掉了身上沾染的酒气和香水味。然后,他换上酒店的浴袍,坐到了书桌前。 他没有像夏诗语那样去想酒会上的事情,那些对他来说,就像是完成了一场冗长的商业演出,幕布落下,就可以立刻抛在脑后。 他拿出手机,先是给远在江城的拉面馆店员小李发了条信息,询问了一下店里的情况。 小李几乎是秒回,发来了一张照片和一段文字。 照片里,拉面馆的吧台坐满了客人,每个人都在埋头吃面,热气腾腾。 文字内容是:“老板放心!一切都好!今天三十碗面不到十二点就卖光了!客人都说味道跟您做的一模一样!” 陈默看着照片里熟悉的场景,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那家小小的拉面馆,才是他的“锚”,无论他在外面扮演着多么复杂的角色。 只要看到那盏昏黄的灯,闻到那股熟悉的豚骨汤味,他就能立刻找回自己。 他给小李回了句“辛苦了,注意休息”,然后退出了聊天界面。 接着,他打开了备忘录。 上面记录着他为自己编织的那个“身份管理系统”。 拉面师傅斋藤、钢琴家阿尔布雷希特、制表师杜波依斯、律师顾远…… 今天晚上,他又动用了“顾远”和“阿尔布雷希特”的虚拟人格。 长时间的高强度社交和艺术辩论,让他感觉有些精神疲劳。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一个电脑同时运行了好几个大型软件,cpU占用率过高,开始发热。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清空缓存”。 他关掉手机,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个素描本和一支铅笔。这是他从“追光者”工作室顺手拿来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开始在纸上随意地画着。 他画的不是风景,而是一些线条和几何图形。这是他从制表师“杜波依斯”那里继承来的一个习惯。 当杜波依斯在构思一个复杂机芯的结构时,就会用这种方式来理清思路。 那些精准的、冷静的线条,能帮助他把脑子里混乱的思绪,重新排列组合,恢复秩序。 画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他感觉那种精神上的疲惫感渐渐消退了。 他放下画本,走到书桌前,从包里拿出了下午在机场买的一份克莱蒙费朗的城市地图。 他将地图在桌上铺开,用笔在上面圈出了几个地方。 第一个,就是夏诗语查到的那家“思想者”旧书店。 第二个,是一家专门卖古董乐器的商店。 第三个,是克莱蒙费朗美术馆。 第四个,是城郊的一个跳蚤市场,据说周末才开。 他在地图上规划出了一条最高效的游览路线,将这几个地方串联了起来。 至于明天下午和铃木正雄的会面,那只是这条路线上的一个“站点”而已。 他做完这一切,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 对他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正常的作息时间。 在经营拉面馆的时候,他通常也是这个时间才结束一天的工作。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感觉精神已经完全恢复了。 他走到床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又看了一眼窗外。 他不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俯瞰视角。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旁观者,和脚下这座城市格格不入。 他还是更喜欢站在福源巷的巷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听着周围小贩的叫卖声,那种感觉更真实,也更踏实。 他拉上窗帘,隔绝了窗外那片虚假的繁华。 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和安静。 陈默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他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因为他很少为什么事而烦恼。对他来说,所有的问题,都只是需要解决的任务而已。 解决了,就可以放下。 就像他关上的那扇门,和拉上的那片窗帘。 第96章 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 第二天早上八点,酒店的自助餐厅里。 王教授和老贺已经精神抖擞地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丰盛的早餐。 两人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王教授穿了一身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胸口的口袋里还塞着一块折叠整齐的方巾。 老贺则是一套标准的商务行头,白衬衫,黑西裤,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商业谈判。 “你说,陈默这小子起床了没有?”王教授喝了一口咖啡,有些不放心地问。 “应该起了吧,年轻人觉少。” 老贺切着盘子里的煎蛋,“我早上七点就给他发微信了,提醒他今天下午有重要会面,他回了个‘收到’。” “唉,这孩子就是太淡定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一晚上没睡好。” 王教授叹了口气,“你说,铃木导演到底看上他哪儿了?就因为那电影的结尾?” “肯定不止!”老贺一脸笃定地分析道,“您想啊,陈导在酒会上那表现,那谈吐,那见识,还有那一口流利的日语!“ ”这叫什么?这叫综合实力!铃木导演那是何等人物,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来陈导是人中之龙了!” “嗯,有道理。”王教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脸上的骄傲藏都藏不住,“咱们这趟法国没白来。“ ”就算最后拿不到奖,光是能得到铃木导演的青睐,就已经值回票价了!” 两人正聊得起劲,夏诗语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条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长发披在肩上,看起来清爽又温柔。 虽然一夜没睡,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只是眼底有两团淡淡的青色。 “夏同学,来,坐这儿。”王教授热情地招呼道。 “王教授,贺经理,早上好。”夏诗语微笑着坐下。 “昨晚睡得好吗?”老贺客气地问了一句。 “挺好的。”夏诗语心虚地回答。她总不能说自己想了一晚上陈默和旧书店,一分钟都没睡着。 “陈默呢?”王教授伸着脖子往餐厅门口看。 话音刚落,陈默就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最简单的白色t恤和一条黑色休闲裤,脚上一双运动鞋,头发还有点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邻家大男孩,和昨晚在酒会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天才导演判若两人。 “这小子,怎么穿得这么随便?”王教授小声嘀咕了一句。 老贺则在一旁打圆场:“嗨,这叫返璞归真。你看那些真正的大佬,平时穿得都随意。陈导这是有底气。” 陈默径直走到餐台前,拿了个盘子,夹了两片全麦面包,一个煎蛋,又要了一杯牛奶,然后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早上好。”他冲众人点了点头,在夏诗语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夏诗语闻到他身上传来一股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心跳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她悄悄地打量着陈默,发现他气色极好,神完气足,一点都看不出昨晚参加过那么耗费心神的活动。 “陈默啊,吃完早饭,咱们回房间合计合计。” 王教授凑过来说道,“我跟你贺哥整理了一些关于铃木导演的资料,包括他的生平、作品风格、艺术理念。“ ”还有一些他接受采访时透露出的个人喜好,咱们得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陈默咬了一口面包,慢悠悠地嚼着,听完王教授的话,才抬起头,淡淡地说:“不用了,王教授。” “啊?什么不用了?”王教授没反应过来。 “那些资料,我都知道。”陈默喝了口牛奶,平静地说道。 王教授和老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你怎么会知道?” 老贺忍不住问,“我们这可都是从外网的专业影评网站和数据库里找的,好多都是法语和日语的原文资料,我们俩翻译了一宿呢。” 陈默心里想,系统给我载入的“导演”知识库,比你们那点资料详细一百倍。 从铃木正雄小时候偷看黑泽明的电影,到他第一部作品因为资金问题差点夭折。 再到他跟哪位女演员传过绯闻,甚至他喜欢喝哪种牌子的清酒,都一清二楚。 但他嘴上当然不会这么说。 “之前拍《一碗》的时候,为了学习东方美学和镜头语言,我把他的所有作品都拉片分析过,也看过不少关于他的纪录片和访谈。” 陈默用上了他那套半真半假的“学霸”说辞。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王教授和老贺又一次被噎住了。他们感觉自己就像两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结果发现儿子比自己懂得多得多。 “咳咳,”王教授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尴尬,“那……那也行。“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不过待会儿见了面,态度一定要谦虚,多听少说,明白吗?毕竟是前辈。” “嗯。”陈默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夏诗语在一旁安静地吃着早餐,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小声问陈默:“你……今天上午有什么安排吗?” 这个问题一出,王教授和老贺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陈默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他想了想,回答道:“没什么特别的安排,就在附近随便走走。” 他没有直接说要去旧书店。他不想再引起王教授和老贺新一轮的“说教”了。 但“随便走走”这四个字,在夏诗语听来,却像是一个暗号。 她立刻就联想到了那家在老城区的小巷里,需要“走”才能找到的旧书店。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那……我能跟你一起吗?”夏诗语几乎是脱口而出,话说完,脸颊就红了,“我……我一个人在酒店也挺无聊的。” 陈默还没来得及回答,王教授先不乐意了。 “胡闹!”他板起脸,对着夏诗语说道,“下午就要见铃木导演了,上午就应该在酒店里好好休息,调整状态!乱跑什么!” 虽然是对着夏诗语说的,但眼神却一个劲儿地往陈默身上瞟。 夏诗语被他训得有点委屈,低下了头。 陈默放下手里的牛奶杯,杯子和碟子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着王教授,语气依然平淡,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王教授,见铃木导演是下午三点的事情。“ ”现在才早上八点半。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有助于放松精神,调整状态。”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一直闷在酒店里,反而容易紧张。” 王教授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他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好像……说得还挺有道理? “而且,”陈默的目光转向夏诗语,问道,“你想去哪儿?” 夏诗语没想到他会把问题抛给自己,她紧张地捏着叉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不能直接说要去旧书店,那样目的性太强了。 “我……我想去看看克莱蒙费朗大教堂。” 她急中生智,说出了那个地图上离旧书店最近的地标建筑,“我看介绍说,那是用黑色的火山岩建的,很特别。” “可以。”陈默点了点头,然后对王教授和老贺说,“我们中午前回酒店。不会耽误下午的事。” 他这已经不是在征求同意,而是在通知结果了。 王教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陈默那平静的眼神,最后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行吧行吧,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 ”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知道了。” 陈默说完,拿起最后一片面包,站起身,对夏诗语说:“吃完了吗?吃完就走吧。” “啊?哦,吃完了!”夏诗语赶紧放下叉子,也站了起来。 于是,在王教授和老贺复杂而又无奈的目光注视下,陈默和夏诗语就这么并肩走出了餐厅。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老贺忍不住感叹了一句:“王教授,我怎么感觉……咱们陈导这气场,越来越强了呢?” 王教授端起咖啡,一口喝干,长叹一声:“是啊,我感觉我这个当老师的,已经快管不住他了。” 第97章 书店 走出酒店,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克莱蒙费朗的空气中带着一丝清甜的凉意,和酒店里沉闷的空调味截然不同。 夏诗语跟在陈默身边,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她的心还在怦怦直跳,既有计划得逞的窃喜,又有种做贼心虚般的紧张。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陈默。 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着,目光随意地打量着周围的街景。 “我们……是往这边走吗?”夏诗语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假装在导航。 “嗯。”陈默应了一声,然后指了指前面一个路口,“从那里拐进去,穿过一条小巷就到了。” 夏诗语心里一惊。 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他好像连地图都不用看。 “你……来过这里吗?”她忍不住问道。 “没有。”陈默摇了摇头,“昨晚看了一下地图。” 夏诗语“哦”了一声,心里却腹诽不已。 看了一下地图就能记得这么清楚?这方向感和记忆力也太好了吧。 她感觉自己要是没有导航,肯定会在这座像迷宫一样的老城里迷路。 两人沉默地走着,气氛有些微妙。 夏诗语很想找点话题,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聊电影?她怕自己说得太浅薄。聊音乐?她更是一窍不通。 聊拉面?好像在这种充满法式风情的街道上聊这个有点奇怪。 就在她绞尽脑汁的时候,陈默却先开了口。 “你昨晚没睡好?”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早晨,却显得格外清晰。 夏诗语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像是被人当场抓住了小辫子。 “没、没有啊,我睡得挺好的。”她嘴硬地否认。 陈默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那片淡淡的青色上,没有再说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就是“你觉得我会信吗”。 夏诗语被他看得更加心虚,只好小声承认:“就……就是有点认床。” “嗯。”陈默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蹩脚的理由,没有再追问下去。 这让夏诗语松了口气,但同时又有点小小的失落。她还以为他会多关心一句。 两人穿过一个热闹的小广场,广场上有很多鸽子,还有一些早起散步的老人。 陈默的脚步没有停留,径直拐进了一条狭窄的石板小巷。 小巷两边是古老的石头建筑,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阳光被高墙切割成一条条光带,投在地上,光影斑驳。 巷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夏诗语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部欧洲老电影的场景里。 “就是这里。” 在小巷的中段,陈默停下了脚步。 夏诗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毫不起眼的门脸出现在眼前。 深绿色的木门有些斑驳,门楣上挂着一块同样是深绿色的木牌,上面用优雅的法文手写体写着“Le penseur”。 门边的橱窗里,杂乱地堆放着一些旧书,玻璃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看起来很久没有擦拭过了。 这里,和她在网上看到的照片一模一样。 夏诗语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真的猜对了。 “我们……不去看大教堂了吗?”她明知故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陈默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仿佛在说:“你不是就想来这里吗?”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伸出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旧纸张、霉味和尘土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夏诗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的昏暗中,她深吸了一口气,也跟着走了进去。 书店里的空间比想象中还要狭小和昏暗。唯一的采光,来自于那扇布满灰尘的橱窗。 一排排顶天立地的书架,将空间挤压得只剩下一人宽的过道。书架上、地上、桌子上,目之所及,全都是书。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法国老头,正坐在一张被书堆淹没了一半的柜台后面,专心致志地用放大镜看着一本厚重的大书,对进来的客人视若无睹。 陈默进来后,没有去打扰那个店主,也没有在门口停留。 他像是对这里的布局了如指掌一般,径直穿过一条狭窄的过道,拐向了书店的最深处。 夏诗语好奇地跟了上去。 她看到陈默在一个专门摆放音乐类书籍的书架前停了下来。 那里的书更加古老,很多都是皮质的封面,上面的烫金文字已经模糊不清。 陈默伸出手,从书架的最上层,小心翼翼地抽出了一本看起来非常不起眼的薄册子。 那是一本乐谱,封面是深褐色的,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用墨水手绘的、类似家族徽章的复杂图案。 陈默拿到那本乐谱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书架上,静静地翻阅起来。 他的神情非常专注,手指轻轻地抚过那些泛黄的纸页和上面手写的音符,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夏诗语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那里面有怀念,有伤感,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那一刻,夏诗语感觉陈默的整个灵魂,都沉浸在了那本小小的乐谱里。 他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形成了一个任何人都无法踏入的独立空间。 她忽然明白了。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逛逛”,不是为了消磨时间。 他是来找东西的。 找一本对他来说,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她不知道那本乐谱代表着什么,但她能感觉到,那里面一定藏着一个属于陈默的,不为人知的故事。 夏诗语没有上前去打扰他。她只是远远地站着,安静地看着。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闯入了别人梦境的偷窥者,既感到不安,又被那梦境中透露出的深沉和美丽所吸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默才缓缓地合上了那本乐谱。 他脸上的那种复杂情绪已经消失不见,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他拿着那本乐谱,走到了柜台前。 “bonjour, monsieur. bien ?a co?te?(先生,您好。这个多少钱?)”陈默用流利的法语问道。 那脾气古怪的店主老头这才抬起头,从老花镜后面瞥了一眼陈默手里的乐谱,然后伸出了五根手指。 “cinq euros.(五欧元。)” 陈默从口袋里拿出钱包,递过去一张十欧元的纸币。 老头接过钱,从抽屉里翻了半天,找出几个硬币递给他,连个袋子都没给。 整个交易过程,简单而冷漠。 陈默拿着乐谱和找零,转身准备离开。 夏诗语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那家旧书店。 重新回到阳光下,夏诗语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刚才在书店里的那段时间,仿佛与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了。 “我们现在……去大教堂吗?”夏诗语小声地问。 陈默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阳光下,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清澈得能映出她的倒影。 “你不是想来这里吗?”他反问道。 夏诗语的心猛地一缩,脸颊控制不住地发烫。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我……我只是……”她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走吧。”陈默却没有再为难她,他扬了扬下巴,指向巷子的另一头,“大教堂就在前面。” 第98章 准备 克莱蒙费朗大教堂确实很壮观。 整座教堂由黑色的火山岩建成,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庄严肃穆、甚至有些冷峻的美感。 夏诗语站在教堂前的广场上,仰望着那高耸的哥特式尖顶,心里却还在想着刚才在旧书店里发生的一切。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陈默。 他正拿着那本刚买的旧乐谱,靠在广场的栏杆上,一页一页地仔细看着,仿佛周围的游客和风景都与他无关。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他专注的样子,和他煮拉面的时候,弹钢琴的时候,剪辑电影的时候,一模一样。 夏诗语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用再纠结哪个才是真实的他了。 或许,每一个专注的瞬间,都是真实的他。 “那个……是什么乐谱啊?”她终于还是没忍住,走过去轻声问道。 陈默闻声抬起头,将乐谱合上,递到她面前。 “想看?” “可以吗?”夏诗语有些受宠若惊。她以为这是他的秘密,他不会轻易示人。 “没什么不可以的。”陈默把乐谱塞到她手里。 夏诗语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本乐谱比想象中要轻,纸张泛黄发脆,边缘还有些破损,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旧书味道。 她翻开第一页,看到上面全都是手写的、蝌蚪一样的音符,她一个也看不懂。 在乐谱的扉页上,用一种非常漂亮的德语花体字,写着一句话。 “Fur Elise, meine unsterbliche Geliebte.” 下面还有一个签名,同样是花体字,但她认不出来。 “这上面写的什么?”夏诗语指着那行德语,好奇地问。 “‘致爱丽丝,我永恒的爱人’。”陈默用中文轻声念了出来。 夏诗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致爱丽丝? 她虽然不懂古典音乐,但这首曲子的名字,她还是听过的。 “这……这是贝多芬《致爱丽丝》的乐谱?”她惊讶地问。 “不是。”陈默摇了摇头,“这是一个不知名的作曲家,写的另一首《致爱丽丝》。” 他从夏诗语手中拿回乐谱,指着扉页上那个签名,说道:“这个作曲家,叫阿尔布雷希特。” “他和贝多芬一样,也爱上了一个叫爱丽丝的姑娘。这首曲子,是他写给那个姑娘的。”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送出去,就去世了。” 陈默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遥远的故事。 但夏诗语却听得入了神。 她看着陈默的侧脸,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脑补。 阿尔布雷希特……这个名字听起来好耳熟。 她想起来了,在维也纳的时候,王教授跟她提过的那个“金色大厅的幽灵”,那个传说中才华横溢却英年早逝的奥地利指挥家,就叫阿尔布雷希特! 所以,陈默之前去维也纳,就是为了这个阿尔布雷希特? 他为什么会对一个逝去艺术家的故事这么了解?甚至还能在法国的一家旧书店里,精准地找到他遗落的乐谱?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像藤蔓一样,将陈默紧紧地包裹起来。夏诗语感觉自己越是想靠近,就越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那……他写的这首曲子,好听吗?”夏诗语换了个问题。 “不知道。”陈默摇了摇头,“这是孤本,从来没有人演奏过。” “啊?”夏诗语更加惊讶了,“那太可惜了。” “是有点。”陈默把乐谱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帆布包里,拉上拉链,动作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看了一眼教堂,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回去了。” “哦,好。”夏诗语点了点头,虽然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座大教堂,但她觉得,今天上午的收获,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酒店。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要轻松了不少。夏诗语偶尔会指着路边的某个有趣的店铺或者建筑,问陈默那是什么。 陈默虽然回答得言简意赅,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沉默。 快到酒店的时候,夏诗语的手机响了,是王教授打来的。 “喂,夏诗语啊,你们到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这都快十一点了!”电话那头,王教授的语气充满了焦虑。 “王教授,我们快到了,就在酒店门口了。” “快点快点!我跟你贺哥都快急死了!下午就要见铃木导演了,你们怎么一点都不上心!” 挂了电话,夏诗语无奈地对陈默耸了耸肩。 陈默的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加快了脚步。 两人一走进酒店大堂,就看到王教授和老贺像两尊门神一样,叉着腰站在电梯口。 “我的小祖宗们,你们可算回来了!”王教授一看到他们,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不是说了中午前回来的吗?现在才十一点。”陈默看了看大堂的挂钟,平静地反驳道。 “这……这不是怕你们耽误了嘛!”王教授被他一句话噎了回去,只好转移话题,拉着陈默的胳膊就往电梯里走。 “走走走,赶紧上楼,换衣服!我跟你贺哥给你挑了两套西装,一套是标准的商务款,一套是带点设计感的设计师款,你看看你喜欢哪个。” 老贺也跟了上来,手里还提着两个巨大的购物袋,里面装着衬衫、领带、皮鞋,一应俱全。 “还有发型!待会儿我让酒店的造型师上来给你做个发型,一定要显得精神、干练,但又不能太刻意,要有一种不经意的帅气!” 老贺在一旁补充道,俨然一副专业经纪人的架势。 陈默被他们一左一右地“架”着,推进了电梯。他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被送上流水线加工的产品。 “不用那么麻烦。”他试图反抗。 “这怎么是麻烦呢!这是尊重!是对艺术大师的尊重!”王教授义正言辞地说道。 电梯到了楼层,王教授和老贺直接把陈默推进了他的房间。 夏诗语跟在后面,看着房间里那两个忙得团团转的中年男人,和那个一脸生无可恋地被他们摆布的陈默,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异常好笑。 王教授和老贺把两套西装在床上摊开,让陈默挑选。 陈默看都没看,随手一指那套纯黑色的标准款:“就这个吧。” “不行不行,这个太沉闷了,像去参加葬礼。”王教授立刻否决,“还是这套深灰色的好,领口有拼接设计,显得年轻有活力。” “陈导,我觉得您穿这套肯定帅!”老贺也在一旁帮腔。 陈默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行,你们定吧。”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陈默就成了一个任人打扮的木偶。 他被按在椅子上,让一个法国造型师在他头发上喷了半天发胶。 然后又被逼着换上了那套据称“年轻有活力”的深灰色西装,系上了那条他觉得勒得慌的领带。 王教授和老贺围着他转来转去,一会儿帮他整理一下衣领,一会儿又帮他擦擦皮鞋,比伺候亲儿子还上心。 夏诗语就站在门口看着。 她看到,镜子里的陈默,又变成了另一个人。 一个英俊、挺拔、气质卓然的青年精英。 西装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精心打理过的发型让他露出了饱满的额头,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成熟而又锐利的气场。 很帅,帅得让人不敢直视。 但夏诗语却觉得,这个样子的他,离自己好远。 她还是更喜欢那个穿着白t恤,靠在广场栏杆上,安静地看着旧乐谱的陈默。 “完美!” 王教授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拍了拍手。 “陈导,您现在往那一站,就是国际大导的范儿!”老贺的彩虹屁也紧随其后。 陈默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动了动脖子,感觉领带有点紧。 他真的觉得,见一个导演而已,有必要搞得这么隆重吗? 对他来说,这身行头,比让他去跟人打一架还难受。 第99章 赴约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克莱蒙费朗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的顶楼。 这里是一家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只有持邀请函的会员才能进入。 铃木正雄的助理,将见面的地点约在了这里。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幽静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 整个会所都铺着厚厚的地毯,装修风格是极简的日式庭院风。 流水、枯山水、竹子、和纸灯,处处都透着一股禅意。 这地方,显然是铃木正雄的个人偏好。 王教授和老贺一走出电梯,就被这安静而高级的氛围给镇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这地方……格调真高啊。”老贺小声地对王教授说。 “那是,也不看看见的是谁。”王教授挺了挺胸膛,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一个穿着和服、举止优雅的日本女侍者,无声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微微鞠躬,用流利的英语问道:“请问是陈默先生一行吗?” “是的,是的。”老贺赶紧回答。 “铃木导演已经在里面等候了,请跟我来。” 女侍者在前面引路,三人跟在后面。 夏诗语也来了,王教授坚持认为,作为电影的女主角,她也应该在场,这代表了剧组的完整性。 他们穿过一条挂着水墨画的走廊,来到一扇障子门前。 女侍者跪坐在门前,轻轻拉开纸门。 “请。” 门后的,是一个雅致的和室。房间的中央,摆着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没有椅子,只有几个蒲团。 一个身材不高、头发花白的老人,正盘腿坐在主位上,背对着他们,专心致志地摆弄着面前的茶具。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和服,身形清瘦,但脊背挺得笔直,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场。 正是铃木正雄。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茶水注入茶碗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王教授和老贺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他们没想到是这种阵仗,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这要是待会儿腿麻了可怎么办? 铃木正雄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有客人进来。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陈默却显得很自然。 他走到门边,脱下脚上那双被擦得锃亮的皮鞋,然后很自然地在铃木正雄对面的一个蒲团上盘腿坐了下来。 他的动作流畅而标准,没有丝毫的生疏,就好像他平时就是这么坐的。 夏诗语见状,也学着他的样子,有些笨拙地脱下高跟鞋,跪坐在了陈默旁边的蒲团上。 她穿着裙子,这个姿势让她很不自在,但她还是努力保持着仪态。 王教授和老贺对视一眼,面露难色。他们这身板,盘腿坐?那不是要了老命了。 就在他们俩手足无措的时候,铃木正雄终于有了动作。 他将一杯沏好的茶,用一个木制的茶托,缓缓地推到了陈默面前。 然后,他才抬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越过矮几,落在了陈默的脸上。 “你来了。” 他说的,依然是缓慢而清晰的日语。 “是的,铃木导演。”陈默微微欠身,同样用日语回答,“让您久等了。” 这一幕,让还站着的王教授和老贺彻底看傻了。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两个误入高人对决现场的凡人,完全插不上话,也看不懂门道。 铃木正雄的目光扫过陈默身后站着的王教授、老贺和跪坐着的夏诗语,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身边的助理立刻心领神会,站起身,对王教授三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用英语说道: “三位,导演想和陈先生单独聊聊。旁边有休息室,已经为各位准备了咖啡和点心。” 王教授和老贺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哈腰地跟着助理退了出去。 夏诗语有些不情愿,但看了看陈默,还是跟着一起离开了。 障子门被重新关上。 和室里,只剩下了陈默和铃木正雄两个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凝滞,也更加纯粹。 铃木正雄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用茶。” 陈默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喝,而是先闻了闻茶香,然后才小啜了一口。 “是玉露茶。”他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 铃木正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你很懂茶。” “谈不上懂。”陈默摇了摇头,“只是我那位教我拉面的师傅,也喜欢喝这种茶。” 他又一次借用了“斋藤”的背景。 “原来如此。”铃木正雄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解释很满意。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进入了正题。 “昨天晚上,你说,我看到的,就是结局。”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陈默的内心,“那个结局,是斋藤先生自己的选择,还是你作为导演,替他做的选择?” 这个问题,比昨天那个“是不是要去死”更加刁钻。 它探讨的,是创作者与角色之间的关系。 是创作者在上帝视角下对角色命运的安排,还是角色自身逻辑发展的必然结果。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系统载入的,属于斋藤雄一的那一生的记忆。 那个固执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唯一的执念就是将“一碗入魂”的手艺传承下去。 当他看到小晚能够做出同样味道的拉面时,他的生命就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意义。 之后的路,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了方向。 继续活着,不过是在重复已经没有灵魂的动作。 而死亡,对他来说,或许才是一种圆满的解脱。 陈默抬起头,迎向铃木正雄的目光。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任何虚拟人格的技巧,而是用自己最真实的想法,轻声说道: “我没有替他做选择。” “我只是,把他人生最后的那段路,拍了出来而已。” “从他决定把手艺传给那个女孩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了。我作为一个记录者,能做的,只是忠实地把它呈现出来。” 这个回答,让铃木正雄那张如同雕塑般紧绷的脸上,再次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容。 “记录者……”他咀嚼着这个词,点了点头,“很好的定位。” “现在的年轻导演,都太想当‘上帝’了,总以为自己可以随意摆布角色的命运,用一些廉价的希望和巧合,去粉饰人生的残酷。” 他看着陈默,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的欣赏。 “你很诚实,对你的角色诚实,也对你自己诚实。” 他顿了顿,话题一转,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一个人生活吗?” 陈默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大部分时间是。”他如实回答。 “会觉得孤独吗?”铃木正雄又问。 来了。 陈默知道,这才是今天这场茶会的真正主题。 昨天他的助理就说了,想聊聊电影,和关于……孤独。 陈默沉默了。 孤独吗? 在获得系统之前,他是一个在图书馆勤工俭学的普通学生,独来独往,确实很孤独。 获得系统之后,他的身体里装了太多别人的记忆和情感。 斋藤的孤独,阿尔布雷希特的孤独,杜波依斯的孤独……这些孤独叠加在一起,几乎快要把他自己淹没了。 但他又不是完全的孤独。 因为他还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那家深夜拉面馆。那里有疲惫的食客,有温暖的灯光,有让他感到踏实的人间烟火。 “有时候会。”陈默最终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铃木正雄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孤独,是创作的源泉,也是创作的诅咒。” 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缓缓地说道,“一个创作者,必须与世界保持距离,才能看得清这个世界的真相。” “但看得太清,又会让自己陷入更深的孤独。” “这是一种悖论,也是一种宿命。” 他看着陈默,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你的电影里,充满了孤独感。那种感觉,不是演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我很好奇,你这么年轻,是如何理解这种感觉的?” 这,才是铃木正雄真正想问的问题。 第100章 托付 面对铃木正雄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陈默感觉自己像是被放在了显微镜下。 这个问题,他没法用“我看过很多书”或者“我比较善于共情”之类的套话来搪塞。 任何谎言,在这个活了七十多年、阅人无数的老人面前,都会显得无比苍白和可笑。 他只能说实话。 当然,是经过“艺术加工”的实话。 陈默沉吟了片刻,端起面前的茶杯,又喝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有些发紧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铃木导演,您相信一个人可以同时活在几个不同的世界里吗?”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铃木正雄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默组织着语言,他决定将自己的“系统体验”,用一种更诗意、更形而上的方式表达出来。 “我有时候会觉得,我的身体里,住着不止一个灵魂。” 这个说法很大胆,甚至有点神神叨叨。 但陈默知道,对于铃木正雄这种级别的艺术家来说,这种“疯话”,可能比任何理性的解释都更容易被接受。 果然,铃木正雄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惊讶或者不解,反而露出了浓厚的兴趣。 “说下去。” “有一个灵魂,属于一个拉面师傅。”陈默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着什么,“他一辈子只做一件事,就是煮面。” “他的世界,就是那间小小的拉面馆,四方的吧台,一口熬了几十年的汤锅。” “他的孤独,是日复一日的重复,是手艺无人继承的焦虑,也是在完成传承后,生命意义终结的空虚。” “这种孤独,是向下的,是沉重的,像一块压在心口的石头。” 陈默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斋藤雄一那一生沉淀下来的重量。 铃木正雄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还有一个灵魂,属于一个钢琴家。”陈默继续说道,“他曾经站在世界的顶端,享受过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后来又从云端跌落,被全世界抛弃。他的世界,是一间空旷的音乐厅,一架布满灰尘的钢琴。” “他的孤独,是昔日辉煌与今日落魄的巨大反差,是才华无法施展的痛苦,是全世界都背弃他时,只剩下音乐与他为伴的悲凉。” “这种孤独,是向上的,是飘忽的,像一根悬在半空中的钢丝。” 他说的,是阿尔布雷希特的故事。 说完这两个故事,陈默停了下来,抬起头,看着铃木正雄。 “我感受过他们的孤独,也活在他们的世界里。” “所以,当我在拍《一碗》的时候,我拍的不仅仅是斋藤先生的故事,也投射了那个钢琴家的影子。” “这两种孤独,在我的电影里,交织在了一起。” 和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窗外庭院里流水的声音,在轻轻地响着。 铃木正雄定定地看着陈默,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 他被彻底震撼了。 他活了七十多年,拍了一辈子电影,见过无数天才。但像陈默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个年轻人,用一种近乎通灵的方式,描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却又直指核心的孤独。 一种是匠人的孤独,一种是艺术家的孤独。 一种是沉入土地的孤独,一种是悬浮于天空的孤独。 这两种孤独的形状,他自己也曾在不同的创作阶段,反复地体验和挣扎过。 他花了半生的时间,才勉强能将它们理清和分辨。 而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却能如此清晰、如此深刻地将它们并置和剖析。 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这简直就是……妖孽。 “了不起。” 良久,铃木正雄才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赞叹。 “你说的这两种孤独,我花了五十年,才想明白。”他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你已经走在了我的前面。” “我只是……恰好经历过而已。”陈默谦虚地说道。 “不。”铃木正雄摇了摇头,他忽然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的一个木柜前,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古朴的木盒子,回到了矮几前。 他将木盒子放到陈默面前,轻轻推了过去。 “这是什么?”陈默有些疑惑。 “你打开看看。” 陈默依言,打开了那个木盒子。 盒子里面,铺着一层深紫色的丝绒。丝绒上,静静地躺着一支看起来很有年头的钢笔。 那支钢笔是黑色的,笔身已经有些磨损,露出了里面黄铜的底色。笔尖是金色的,看起来依旧锋利。 “这支笔,是我二十五岁时,我的老师送给我的。” 铃木正雄看着那支钢笔,眼神里充满了回忆,“我的第一部电影剧本,就是用它写出来的。从那以后,我的每一个剧本,都是用它完成的。” 陈默的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知道这支笔的分量。 这不仅仅是一支钢笔,这是一个日本国宝级导演,整个创作生涯的见证。 “导演,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陈默立刻就要把盒子盖上。 “我没有说要送给你。”铃木正雄却按住了他的手。 陈默不解地看着他。 “我是想让你,用它写一个剧本。”铃木正雄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炽热的火焰,那是属于创作者的火焰。 “写一个,关于你说的那个钢琴家的故事。” “用你的方式,把他那‘向上’的、‘飘忽’的孤独,写出来。” “写完之后,再把笔还给我。” 铃木正雄的这个要求,比直接送给他一支钢笔,更加出人意料,也更加意味深长。 这不是一个前辈对后辈的馈赠。 这是一个创作者,对另一个创作者发出的,最郑重,也最真诚的邀请。 他不是在施舍,而是在寻求一种共鸣,一种跨越了年龄和国界的,灵魂上的对话。 陈默看着那支静静躺在盒子里的钢笔,又看了看铃木正雄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自己无法拒绝。 因为,这也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为阿尔布雷希特那被埋没的才华和悲剧的一生,画上一个真正的句号。 “好。” 陈默郑重地点了点头,接下了这个沉甸甸的托付。 “我写。” 铃木正雄笑了。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畅快淋漓的笑容。 他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上,所有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像一朵在暮年盛开的菊花。 “很好。”他重新坐下,为陈默,也为自己,又倒了一杯茶。 “那么,现在,我们可以聊聊电影了。” 第101章 你好像一点都不激动? 而在和室旁边的休息室里,气氛就没有那么禅意了。 王教授和老贺坐立不安,像两只热锅上的蚂蚁。 休息室里准备了顶级的蓝山咖啡和精致的法式甜点,但他们俩谁都没动。 王教授端着一杯咖啡,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每隔两分钟就看一次手表。 老贺不停地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清里面的动静。那扇厚重的木门隔音极好,他什么也听不到。 只有夏诗语一个人,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捧着一杯热可可,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都进去一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出来?”王教授终于忍不住了,焦躁地说道,“你说,他们在里面聊什么呢?” “好事,肯定是好事!”老贺一脸兴奋地分析道,“聊得越久,说明铃木导演对咱们陈导越欣赏!” “说不定现在正在谈合作呢!让陈导给他下一部电影当副导演?或者干脆投资陈导拍一部长片?” 老贺的想象力开始天马行空,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默走上戛纳红毯领奖的画面。 “有可能!”王教授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了,停下脚步,眼睛放光,“要是铃木导演肯提携他,那陈默在国际影坛的路子,可就彻底打开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未来的蓝图描绘得无比美好。 夏诗语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她总觉得,他们口中的那个陈默,和她认识的陈默,不是同一个人。 他们想的是名利,是前途,是如何让陈默变得更成功,更耀眼。 但陈默自己,真的在乎这些吗? 她想起了那本旧乐谱,想起了陈默讲述那个钢琴家故事时,脸上那种落寞而温柔的神情。 她觉得,陈默和铃木导演在里面聊的,一定不是什么合作或者投资。 他们聊的,应该是更深层次的,关于艺术,关于生命,关于……孤独的东西。 就在王教授和老贺畅想着陈默的美好未来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是那个穿着和服的女侍者。 “三位,谈话已经结束了。”她微微鞠躬,轻声说道。 王教授和老贺精神一振,立刻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快步走了出去。 他们来到和室门口,看到障子门已经打开了。 陈默正站在门口穿鞋,铃木正雄和他的助理站在他身后。 “陈默,怎么样?聊得怎么样?”王教授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急切地问道。 陈默穿好鞋,直起身,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回答:“挺好的,和铃木导演聊得很愉快。” “就……就这?”王教授有点傻眼,这回答也太官方,太没有信息量了。 “那……那导演跟您聊什么了?”老贺也凑过来追问。 “随便聊了聊电影。”陈默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 王教授和老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失望和无奈。这小子,嘴巴太紧了,什么都问不出来。 就在这时,铃木正雄的助理走上前来,对着王教授,用英语说道: “王教授,导演让我转告您,他今天下午和陈先生进行了一次非常深刻且愉快的交流。” “他说,陈先生是他近年来见过的,最有才华,也最有思想的年轻导演,没有之一。”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让王教授和老贺瞬间愣住了。 最有才华! 最有思想! 没有之一! 这评价也太高了吧!这简直就是最高级别的认可啊! 王教授激动得脸都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只能一个劲儿地握着助理的手,不停地说:“谢谢!非常感谢!” 老贺也是一脸的狂喜,他感觉自己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这句话要是传回国内电影圈,那得掀起多大的波澜啊! 铃木正雄本人,则走到了陈默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在陈默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这是一个长辈对晚辈,最直接,也最真诚的鼓励。 然后,他便转身,在助理和侍者的簇拥下,向走廊的另一头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 整个过程中,陈默一直很平静。 仿佛刚才得到那番惊天动地夸赞的人,不是他一样。 “走吧。”他对还处在石化状态的王教授和老贺说道。 一行人走出那家高级会所,重新回到了克莱蒙费朗的阳光下。 王教授和老贺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震撼中,走路都有点飘。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最有才华,没有之一!”王教授像个复读机一样,不停地念叨着这句话。 “我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国内的几个老朋友!让他们也高兴高兴!”老贺已经掏出了手机,准备开始“广而告之”。 夏诗语走在陈默身边,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小声问:“你好像一点都不激动?” “为什么要激动?”陈默反问,“他只是说出了他自己的看法而已。他的看法,并不能改变我什么。” 夏诗语被他这句话给说得愣住了。 是啊,铃木正雄的夸赞,对普通导演来说,是足以改变命运的“金口玉言”。 但对陈默来说,那真的只是一个前辈的“看法”而已。 他不会因为这个看法,就变得更会拍电影。 也不会因为这个看法,就放弃他那家小小的拉面馆。 他的世界,有他自己的坐标系和评价标准,外界的赞誉或诋毁,都无法轻易撼动。 夏诗语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于“并肩而立”的想法,有点可笑。 她和他,根本就不在一个维度上。 她还在努力地想往上爬,想站在那个光芒万丈的世界里。 而他,早已经超越了那个世界。 她看着陈默,看着他走在异国他乡的街道上,那不疾不徐的步伐,那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又奇异地融为一体的气质。 她忽然意识到,今天下午的这场会面,对王教授和老贺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成功,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里程碑。 但对陈默来说,这或许并不是一个结束。 而是一个开始。 第102章 第二次的谢谢 回到酒店,王教授和老贺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两人一合计,决定晚上要好好庆祝一下。 老贺立刻就去预订了酒店里最贵的米其林三星餐厅,说是要让陈默尝尝正宗的法式大餐。 陈默对此不置可否,他只想回房间,安静地待一会儿。 “陈默啊,晚上七点,餐厅门口见啊!你可千万别又说累了不去啊!”王教授在陈默关上房门前,再三叮嘱道。 “知道了。”陈默敷衍地应了一声,关上了门。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陈默脱下身上那套让他浑身别扭的西装,随手扔在沙发上,换回了自己那身舒服的白t恤和休闲裤。 他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一层沉重的壳,整个身体都轻松了。 他走到书桌前,小心翼翼地从帆布包里,拿出了那个装着钢笔的木盒子。 他打开盒子,静静地看着那支躺在丝绒上的旧钢笔。 笔身上,那些磨损的痕迹,像是岁月的掌纹,记录着一个创作者几十年的心血和孤独。 陈默伸出手,将钢笔拿了起来。 笔身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他仿佛能感觉到,铃木正雄在无数个深夜,握着这支笔,在稿纸上奋笔疾书的场景。 那些伟大的电影,那些动人的故事,就是从这个小小的笔尖下,流淌出来的。 现在,这支笔到了他的手上。 承载着另一个故事的期盼。 陈默拿着笔,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他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阿尔布雷希特的生平。 少年成名,意气风发。 与贵族小姐爱丽丝的禁忌之恋。 被小人陷害,身败名裂。 在维也纳的阁楼里,孤独地度过余生。 最后,在贫病交加中,死在了那架落满灰尘的钢琴旁。 这是一个充满了悲剧色彩的故事。 陈默之前只是作为一个“体验者”,感受了阿尔布雷希特的情感和记忆。 但现在,铃木正雄的要求,让他不得不以一个“创作者”的身份,重新去审视和解构这个故事。 该怎么写? 从哪里开始写? 故事的核心是什么?是爱情?是才华?还是命运的无常? 陈默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挑战。比拍《一碗》要复杂得多。 《一碗》的故事,根植于斋藤雄一那简单而纯粹的匠人精神。 而阿尔布雷希特的故事,却充满了复杂的纠葛和人性的挣扎。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房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陈默回过神,有些疑惑。王教授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来找他。 他走过去,通过猫眼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的,是夏诗语。 她也换下了下午那身正式的套装,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毛衣,看起来温柔又恬静。 陈默打开了房门。 “有事吗?” “我……我就是想问问你,”夏诗语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他,“你……还好吗?” “我?”陈默有些不解,“我挺好的。” “我感觉……你下午从会所出来,就一直不太开心的样子。”夏诗语小声说,“是不是和铃木导演聊得不顺利?” 陈默这才明白过来。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不是,聊得很好。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哦……”夏诗语点了点头,气氛又陷入了沉默。 她站在门口,捏着自己的衣角,似乎还有话想说,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陈默看着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要进来坐会儿吗?” “啊?可以吗?”夏诗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嗯。” 夏诗语走进房间,有些拘谨地在沙发边上坐下。这是她第一次进陈默的房间。 房间里很整洁,空气中有一股和他身上一样的,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 她的目光,很快就被书桌上那个打开的木盒子吸引了。 “那……那个是……” “铃木导演送的。”陈默没有隐瞒,他走到书桌前,把那个盒子拿了过来,放到了夏诗语面前的茶几上。 夏诗语凑过去,看着盒子里那支古朴的钢笔,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这是……他送你的礼物吗?” “不算是。”陈默摇了摇头,“他让我用这支笔,写一个剧本。写完之后,要还给他。” “写剧本?”夏诗语更加惊讶了,“写什么剧本?” 陈默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她,问道:“你还记得,我上午跟你说的那个钢琴家的故事吗?” 夏诗语的心猛地一跳,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记得,叫阿尔布雷希特。” “嗯。”陈默的目光,落在那支钢笔上,轻声说道,“铃木导演想让我,把他的故事,写出来。” 夏诗语彻底愣住了。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又一次接收到了超出处理能力的信息。 铃木正雄,让陈默,用他自己的御用钢笔,去写一个关于另一个天才艺术家的悲剧故事。 这……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欣赏和提携了。 这简直就是一种灵魂上的指定和传承! 她看着陈默,看着他那平静无波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上午那个“他已经超越了那个世界”的想法,是多么的准确。 他根本就不需要别人来肯定。 因为,那些真正站在顶端的人,会主动来寻找他,与他对话。 “那……那你准备写吗?”夏诗语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嗯。”陈默点了点头,“我答应他了。” 夏诗语看着茶几上那个小小的木盒子,感觉那里面装的,不是一支钢笔,而是一个沉甸甸的,充满了艺术、才华和悲剧色彩的世界。 而陈默,即将成为那个世界的创造者。 她忽然觉得,自己能坐在这里,能听到这个秘密,是何其的幸运。 “陈默,”她鼓起勇气,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相信,你一定能写出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故事。”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不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信任和崇拜。 陈默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动。 他发现,和夏诗语聊天,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她不像王教授他们那样,总是关注着结果和利益。 她关注的,是故事本身,是他的感受。 “谢谢。”他轻声说。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对她说谢谢。 第103章 今晚,必须庆祝! 陈默看着夏诗语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面的信任和崇拜不加掩饰,纯粹得让他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讨厌这种感觉。 不像王教授他们,总想着从他身上挖掘什么价值,算计着未来的名利。 夏诗语的关注点,始终是他这个人,是他的故事,是他的感受。 这种被人真正“看见”的感觉,很陌生,但也很舒服。 “我……” 陈默刚想再说点什么,打破这有点微妙的气氛,房间的门就被人“砰砰砰”地敲响了。 力道之大,震得门板都在颤。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夏诗语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有些手足无措。 陈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好不容易得来的片刻安静,又被打碎了。 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外果然是满面红光、激动得跟个两百斤孩子似的王教授。 “陈默!太好了,你跟诗语都在啊!省得我再跑一趟了!” 王教授的大嗓门在走廊里回荡,他根本没注意到房间里那点不同寻常的气氛,一把挤了进来。 “收拾一下,马上啊!七点!酒店门口那个米其林三星,老贺已经订好位子了!今晚,我们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王教授挥舞着手臂,唾沫星子都快飞到陈默脸上了。 “庆祝?”陈默皱了皱眉,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阿尔布雷希特的故事和那支沉甸甸的钢笔,一点庆祝的心情都没有。 “我不去了,王教授。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他直接拒绝了。 “累?”王教授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见了一下午铃木正雄你不累,现在说累了?不行!必须去!” “这可不是普通的吃饭,这是庆功宴!祝贺你得到了铃木导演的最高赞誉!这是多大的荣耀?” “你知不知道,老贺已经把消息捅回国内了,现在国内的圈子都快炸了!这时候我们团队自己人,必须得聚一聚,提提士气!” 王教授的逻辑一套一套的,根本不给陈默反驳的机会。 “我真的没什么好庆祝的,”陈默有些无奈,“而且我还有事,我想构思一下剧本。” 他试图把铃木正雄搬出来当挡箭牌。 “构思剧本?”王教授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那更得去了!吃好喝好,才有灵感嘛!” “再说了,铃木导演让你写剧本,这是对你的信任和看重!我们更应该庆祝一下,让你充满信心地去完成这个任务!” 陈默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能被王教授完美地扭转成“必须去庆祝”的理由。 跟这个逻辑鬼才,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王教授,我……” “别我我我了!”王教授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他,然后转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夏诗语,“诗语,你也是!” “你可是我们《一碗》的女主角,今天下午你也辛苦了,晚上必须去!穿漂亮点!你跟陈默,就是我们团队的门面!” 夏诗语被点到名,脸更红了,她看了一眼陈默,又看了看一脸不容置疑的王教授,小声地“嗯”了一声。 她其实也不太想去那种热闹的场合,她更想知道陈默刚才想对她说什么。 但现在这情况,她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你看!诗语都答应了!”王教授立刻拿到了尚方宝剑,得意地看着陈默,“就这么定了啊!” “七点,楼下大堂见!老贺已经去换衣服了。你要是敢不来,我就冲上来绑你下去!” 说完,王教授也不等陈默再回答,哼着小曲,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还顺手帮他们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只是刚才那种微妙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点尴尬。 “那个……我是不是不该答应的?”夏诗语捏着衣角,有些抱歉地看着陈默。她感觉自己好像站错了队。 “不关你的事,”陈默摇了摇头,他知道王教授的脾气,就算夏诗语不去,他自己也逃不掉,“我不去,他真的会冲上来砸门的。” “那……我们晚上……” “去吧。”陈默吐了口气,事已至此,再挣扎也没用了。 他走到书桌前,将那个装着钢笔的木盒子小心地盖上,放回帆布包里。 这个动作里,带着一种不舍和无奈。 夏诗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陈默就像一个被大人强行从自己的玩具房里拖出来,去参加无聊宴会的孩子。 那个玩具房里,有他真正珍视的世界。 而外面的宴会,无论多么光鲜亮丽,对他来说都只是一种负担。 “那我……也先回房间换衣服了。”夏诗语轻声说。 “嗯。”陈默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夏诗语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陈默就那么站在书桌前,一动不动,身影在酒店房间温暖的灯光下,却显得有几分孤单。 她轻轻地关上门,把那份孤单,留在了房间里。 陈默听到关门声,才转过身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感觉比跟铃木正雄聊一下午还累。 应付外界的这些事情,实在是太消耗精力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帆布包,那里面装着的,是一个需要他用全部心神去构建的世界。 而现在,他却要去一个吵闹的餐厅,应付一场他毫无兴趣的庆祝。 他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的人生,就像一个被强行塞满了各种不相干程序的电脑,随时都可能因为运行不过来而卡机。 算了,吃顿饭而已。 就当是……补充点体力吧。 毕竟,写东西,也是个体力活。 陈默这么安慰着自己,站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了下午刚脱下来的那套西装。 第104章 米其林餐厅里的怪人 克莱蒙费朗市中心,一家门面低调奢华的餐厅。 这里就是老贺预订的米其林三星餐厅,据说主厨是法国厨皇的亲传弟子,一位难求。 当陈默、夏诗语、王教授和老贺四人走进餐厅时,立刻感受到了那种扑面而来的高级感。 柔和的灯光,精致的餐具,墙上挂着看不懂但感觉很贵的现代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和食物的香气。 每一个服务生都穿着笔挺的制服,走路悄无声息,脸上挂着职业而疏离的微笑。 “乖乖,这就是米其林三星啊!”老贺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跟咱们国内那些妖艳贱货就是不一样,这叫格调!” 王教授也挺直了腰板,努力做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但那双四处乱瞟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 他拿出手机,对着头顶的水晶吊灯“咔嚓”来了一张。 夏诗语穿着一条得体的白色连衣裙,也有些拘谨。 她虽然家境不错,但也很少来这种级别的餐厅,一时间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 只有陈默,依旧是那副格格不入的样子。 他穿着那身被王教授强迫换上的西装,面无表情地跟在侍者身后,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惊奇或者兴奋,反而透着一点不耐烦。 他觉得这里的灯光太暗,空气太闷,还不如他那间拉面馆来得舒服自在。 四人被引到预留的靠窗位置坐下。 王教授和老贺拿着那本厚得像字典一样的菜单,研究了半天,上面的法文一个也看不懂,只能看着配图瞎比划。 “这个,这个看起来不错,像不像咱们的红烧肉?” “还有这个,上面有鱼子酱,肯定贵!就点这个,给咱们陈导补补!” 夏诗语尴尬地坐在旁边,觉得有点丢人。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考究,胸前别着一枚葡萄胸针的白人男子走了过来,他就是餐厅的首席侍酒师。 “bonsoir, messieurs, dames.(晚上好,先生们,女士们。)”他微笑着,用纯正的法语问道,“请问需要来点什么酒水搭配今晚的菜肴吗?” 王教授和老贺顿时两眼一抹黑。 “他说啥?”老贺捅了捅王教授。 “我哪知道!”王教授瞪了他一眼,然后清了清嗓子,用蹩脚的英语对着侍酒师说: “wine, red wine! Good, very good one!(红酒!红葡萄酒!好的,非常好的那种!)” 侍酒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职业素养,递上了一本同样厚重的酒单。 王教授翻开一看,更晕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酒庄和年份,价格看得他心惊肉跳。 他求助似的看向陈默,希望这个“深藏不露”的年轻人能再次创造奇迹。 陈默本来不想管这闲事,他只想赶紧吃完饭走人。 但看着王教授和老贺那副窘迫的样子,还有对面夏诗语那有些无奈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再不开口,这顿饭估计能尴尬到天亮。 他叹了口气,接过了酒单。 他甚至没怎么细看,就直接用流利且带着巴黎口音的法语对侍酒师说:“今晚的主菜是小牛肉和龙虾,对吗?” 侍酒师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最年轻、最沉默的东方客人,竟然能说一口如此地道的法语。 他立刻收起了刚才那点轻视,恭敬地回答:“是的,先生。您说的没错。” “那就来一瓶勃艮第的罗曼尼·康帝吧,2005年的。”陈默淡淡地说道,仿佛在说一瓶普通的矿泉水。 “什么?”侍酒师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先生,您确定是2005年的dRc?” 罗曼尼·康帝,世界最顶级的葡萄酒之一,而2005年更是被称为“世纪年份”,价格高得吓人。 在他们餐厅,这样一瓶酒的价格,足够买一辆不错的汽车了。 王教授和老贺虽然听不懂法语,但也从侍酒师的反应里看出了不对劲。 “陈默,你点的啥玩意儿?怎么把他吓成这样?”王教授紧张地问。 “没什么,就随便点了瓶酒。”陈默面不改色。 “先生,这瓶酒的价格非常昂贵……”侍酒师忍不住提醒道。 “我知道。”陈默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它的风味,应该能很好地衬托今晚的菜。而且,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不是吗?” 他最后一句话,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侍酒师看着陈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眼前这个人,不是在炫耀,他是真的懂酒,并且认为这个场合,配得上这瓶酒。 这是一种真正的鉴赏家的气度。 “好的,先生。我立刻去为您准备。”侍酒师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快步走向酒窖,他要去亲自取这瓶镇店之宝。 餐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教授和老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陈默……你……你刚才点的到底是什么酒?”老贺结结巴巴地问。 “没什么,就是一种红酒。” “那你怎么会懂这些的?还会说法语?”王教授的问题更直接。 陈默早就料到他们会问,他拿出了准备好的说辞:“我之前不是说过吗,我有一位老师。他以前在欧洲生活了很多年,这些都是跟他学的。” 这个“老师”的身份,简直是万能的挡箭牌。 王教授和老贺再次被震住了。他们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个隐居在世外的、学究天人的、品味高雅的老专家的形象。 也只有这样的高人,才能教出陈默这种妖孽! 夏诗语安静地看着陈默,心里却有不同的想法。 她不相信这只是“学”来的。那种点酒时的从容,那种对年份和风味的精准把握,更像是一种融入了骨子里的习惯。 她想起了阿尔布雷希特,那个曾经站在欧洲之巅的指挥家。对于他那样的人物来说,出入这样的餐厅,品尝这样的美酒,或许只是日常。 陈默,他不是在模仿,他只是在重温一段属于别人的记忆。 很快,那瓶传奇的红酒被送了上来,经过一系列繁复而优雅的醒酒程序后,倒入了几人的杯中。 王教授和老贺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也品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好喝,贵的东西就是不一样”,然后就开始牛饮。 陈默只是浅尝了一下,便放下了杯子。 菜品一道道地上来,精致得像艺术品。 王教授和老贺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不停地举杯,说着各种祝酒词。 “来!为我们陈导的才华干杯!” “为《一碗》能在法国大放异彩干杯!” “为我们能拿下金奖干杯!” 气氛热烈,但这份热烈,只属于他们两个人。 陈默几乎没怎么动盘子里的东西,他拿出上午买的那个小笔记本和那支钢笔,就在这嘈杂的米其林餐厅里,旁若无人地写写画画起来。 王教授看到这一幕,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陈默!你干嘛呢!这是米其林三星!你在这里写作业?快收起来!” “我在记灵感。”陈默头也不抬地回答。 “什么灵感非得现在记!” “关于孤独的灵感。”陈默说,“这里挺孤独的。” 他说的是实话,在这样喧嚣浮华的环境里,他反而更能感受到阿尔布雷希特那种与世界格格不入的、飘忽的孤独。 王教授被他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气呼呼地猛灌了一口杯子里的“天价红酒”。 这顿饭,就在这种一半火焰一半海水的诡异气氛中,终于结束了。 走出餐厅,克莱蒙费朗的夜风吹在脸上,所有人都感觉清醒了不少。 王教授和老贺还在回味那瓶酒的价钱,感觉跟做梦一样。 夏诗语走在陈默身边,看着他被夜风吹动的发梢,轻声问道:“那瓶酒……是那位阿尔布雷希特先生,他以前常喝的吗?”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夏诗语。 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懂酒,没有问他为什么那么有钱,而是直接问到了那个名字。 在王教授他们还在惊叹于价格和表象的时候,她却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陈默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探究,只有一种纯粹的、试图去理解的温柔。 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第105章 笔尖下的第一行字 回到酒店,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王教授和老贺因为喝了点好酒,兴奋劲还没过,在大堂里还在唾沫横飞地畅想着《一碗》拿奖之后要怎么开庆功会,怎么应对国内的媒体。 “陈默,诗语,你们也早点休息,明天上午电影节还有个青年导演论坛,咱们得去听听。” 王教授意气风发地挥了挥手。 陈默敷衍地应了一声,拿着房卡就直接走向电梯。 他一秒钟都不想再跟他们待下去了。 夏诗语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无话。 电梯里,只有两个人,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今天晚上……谢谢你。”夏诗语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谢我什么?”陈默有些不解。 “谢谢你……点了那瓶酒。”夏诗语低着头,声音很小,“虽然我喝不懂,但我感觉,你好像在用那种方式,跟你的那位老师对话。” 陈默心里微微一动。 他没想到,自己那点隐秘的心思,竟然被她看了出来。 在米其林餐厅里,当他脱口而出“罗曼尼·康帝”的时候,确实是阿尔布雷希特的记忆在作祟。 那是阿尔布雷希特在最辉煌的时期,和他的爱人爱丽丝一起品尝过的酒。 他点那瓶酒,一半是为了应付王教授,另一半,确实存了一点私心。 他想替那个孤独的灵魂,再尝一次记忆里的味道。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早点休息。”陈默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便率先走出了电梯。 夏诗语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再跟上去。她知道,有些世界,她暂时还无法踏足。 回到自己的房间,陈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身上那套让他浑身别扭的西装脱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换回自己舒服的白t恤和休闲裤,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他没有开房间里明亮的大灯,只留了一盏书桌上的台灯。 昏黄的光晕,在房间里投下一片小小的、温暖的区域。 他拉上窗帘,隔绝了窗外城市的喧嚣和灯火。 现在,这个房间,成了他的孤岛。 他走到书桌前,从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个古朴的木盒子。 打开盒子,那支黑色的、带着岁月磨损痕迹的钢笔,正静静地躺在深紫色的丝绒上。 他伸出手,将钢笔拿了起来。 笔身入手微凉,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他能感觉到,这支笔里,蕴含着一个创作者几十年的心血、挣扎和荣光。 铃木正雄把这支笔交给他,不是馈赠,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托付。 一个创作者,对另一个创作者最郑重的邀请。 “写一个,关于你说的那个钢琴家的故事。” “用你的方式,把他那‘向上’的、‘飘忽’的孤独,写出来。” 铃木正雄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陈默握着笔,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他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阿尔布雷希特的生平。 那个在维也纳被称为“音乐神童”的少年,意气风发,被无数的鲜花和掌声包围。 那个在贵族沙龙里,第一眼就爱上了伯爵小姐爱丽丝的青年,眼神炙热而纯粹。 那个被嫉妒的对手陷害,被污蔑抄袭,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地狱的男人,面对全世界的背弃和误解,百口莫辩。 还有那个,在维也纳一间终年不见阳光的阁楼里,守着一架落满灰尘的钢琴,孤独地度过了三十年余生的老人。 这是一个充满了悲剧色彩的故事。 之前,陈默只是作为一个“体验者”,被动地感受了阿尔布雷希特的情感和记忆。 但现在,他必须以一个“创作者”的身份,重新去审视和解构这个故事。 该怎么写? 从哪里开始写? 故事的核心是什么?是那段无疾而终的禁忌之恋?是天才被摧毁的悲剧?还是命运的无常和人性的丑陋? 陈默的眉头,渐渐地皱了起来。 这比他想象的要难。 拍《一碗》的时候,斋藤雄一的匠人精神是根植于土地的,是坚实的,是有迹可循的。 他只需要忠实地记录下来,就能打动人心。 但阿尔布雷希特的故事,是飘在天上的。 他的孤独,是精英式的,是形而上的,是与整个世界为敌的悲凉。 这种情绪,太过于庞大和虚无,一旦处理不好,就容易变成无病呻吟的“为赋新词强说愁”。 陈默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沉浸到阿尔布雷希特的世界里。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维也纳的阁楼。 听到了窗外隐约传来的马车声,闻到了旧书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感觉到了指尖下冰冷的琴键。 三十年。 整整三十年。 一个人,要如何度过这漫长的、被世界遗忘的三十年? 靠什么支撑下去? 是仇恨吗?是对那些陷害他的人的仇恨? 不。陈默在阿尔布雷希特的记忆里,感受不到太多尖锐的恨意。更多的是一种巨大的、深沉的悲哀。 是爱情吗?是对爱丽丝小姐的思念? 或许有。但在漫长的岁月里,那份炙热的爱恋,也早已被冲刷得只剩下一层淡淡的底色。 那到底是什么? 陈默睁开眼,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个小小的笔记本上。 那是他今天上午,在“思想者”旧书店里买到的那本旧乐谱。 《献给爱丽丝》。 一个永远无法被送达的笔误。一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演奏过的曲子。 陈默忽然明白了。 支撑阿尔布雷希特活下去的,不是仇恨,也不是爱情。 是音乐。 是那份即便被全世界抛弃,也未曾熄灭的,对艺术本身的赤诚。 他的才华,是他的荣耀,也是他的诅咒。 这个故事的核心,不是爱情,不是悲剧,而是“才华与孤独”的共生关系。 一个天才,在被剥夺了舞台和听众之后,他的才华将流向何方?他的音乐,为谁而奏? 当创作不再是为了掌声和认可,而仅仅是为了存在本身时,那份孤独,才是最纯粹,也最“向上”的。 陈默感觉自己抓住了那根悬在半空中的钢丝。 他拧开铃木正雄那支钢笔的笔帽,金色的笔尖在灯光下闪着锋利的光。 他翻开笔记本崭新的一页。 他没有写故事大纲,也没有写人物小传。 他只是在笔记本的第一行,郑重地写下了几个字。 剧本名称:《无声的独奏》 然后,他空了一行,笔尖在纸上停顿了片刻,落下了故事的第一行字。 【场景:阁楼 - 日\/内】 【维也纳的雪,已经下了三十年。】 【阁楼的窗户,也积了三十年的灰。阳光想照进来,却被厚厚的尘埃挡住,只在空气中投下几道微弱的光柱。】 【光柱里,无数的尘埃在飞舞,像一群无声的精灵。】 【房间的中央,静静地停放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琴盖紧闭,同样落满了灰尘。】 【一个枯瘦的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正坐在钢琴前。】 【他没有弹琴。】 【他只是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和这架钢琴融为一体的雕像。】 写完这一段,陈默停下了笔。 他看着纸上的文字,仿佛看到了那个活在时间缝隙里的孤独灵魂。 故事开始了。 第106章 电影节最特别的剧组 第二天上午,克莱蒙费朗电影节的“青年导演论坛”在一个小放映厅里举行。 说是论坛,其实更像是一个交流会。来自世界各地的年轻导演们聚在一起,分享创作经验,探讨行业未来。 王教授和老贺一大早就把陈默和夏诗语从房间里挖了出来,精神抖擞地赶到了会场。 “多听,多看,多学!”王教授一脸严肃地对陈蒙嘱咐道,“看看国外的年轻导演都在想什么,拍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老贺则拿着个小本子,准备随时记录要点,回去给工作室的其他人开会用。 陈默打着哈欠,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他昨晚写到凌晨三点,第一次当编剧,感觉比熬一锅豚骨汤还累。 脑子里的各种情绪和画面像开了闸的洪水,堵都堵不住。 他现在只想找个角落睡一觉。 夏诗语坐在他旁边,悄悄递过来一瓶水。 她注意到陈默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精神状态似乎又有一种奇异的亢奋。 她猜,他昨晚一定是在写那个钢琴家的故事。 论坛开始后,气氛很热烈。 台上的几位嘉宾,都是前几届电影节的获奖者,他们分享着自己如何拉投资,如何组建团队,如何平衡艺术追求和商业回报。 台下的导演们也听得非常认真,不时有人举手提问。 “请问在如今这个短视频时代,我们作为短片创作者,应该如何保持自己的艺术独特性?” “请问在预算极其有限的情况下,您是如何说服那些优秀的演员加盟您的作品的?” 问题一个比一个现实,一个比一个尖锐。 王教授和老贺听得津津有味,老贺的本子上已经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只有陈默,听着听着,就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夏诗语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悄悄调整了一下坐姿,想帮他挡住王教授的视线。 然而,王教授的眼睛尖得很。 “陈默!”他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狠狠地捅了一下陈默。 “啊?”陈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你给我打起精神来!这么好的学习机会,你居然睡觉?”王教授气得吹胡子瞪眼。 “我听着呢,王教授。”陈默揉了揉眼睛,“他们说的,我都知道。” 这话可不是吹牛。 作为体验过“导演人生剧本”的人,系统早就把一个成熟导演需要具备的所有知识和经验,都打包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拉投资、组团队、调教演员、控制预算……这些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台上的那些所谓的“经验之谈”,在他听来,实在是有些浅薄了。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睡?”王教授显然不信。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觉得没意思。”陈默打了个哈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准备接着睡。 王教授气得肝疼,但又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发作,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由他去了。 夏诗语在旁边看着,心里又是好笑,又是佩服。 也只有陈默,敢在这样所有人都视若珍宝的场合,说出“没意思”这三个字。 论坛进行到一半,进入了自由交流环节。 导演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换名片,聊着各自的项目。 《一碗》剧组,因为昨天铃木正雄的缘故,也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不少人端着酒杯走过来,试图跟陈默搭话。 “陈导演,您好,久仰大名!”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韩国导演用英语说道,“昨天您和铃木导演的谈话,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 “陈先生,我是法国一家发行公司的,我们对您的作品《一碗》非常感兴趣,不知道放映结束后,有没有机会聊一聊?”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递上了名片。 陈默被围在中间,有些头疼。 他不喜欢这种无效社交。 王教授和老贺却像是打了鸡血,立刻一左一右护在陈默身边,替他接下名片,用他们那蹩脚的英语和人寒暄。 夏诗语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被人群包围的陈默,和像两个保镖一样替他挡驾的王教授和老贺,忽然觉得他们这个组合,实在是有点奇特。 一个对外界的名利毫无兴趣、只想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导演。 一个德高望重、却像个狂热粉丝一样为学生保驾护航的大学教授。 一个精明务实、却把所有宝都押在这个“不靠谱”导演身上的制片人。 还有一个,作为女主角,却好像始终游离在状况之外的自己。 这大概是整个克莱蒙费朗电影节,最特别的一个剧组了。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戴着工作牌的电影节工作人员,穿过人群,走到了他们面前。 “请问,是《一碗》剧组的陈默导演吗?”他用英语问道。 老贺立刻点头:“是的,是的,我们就是!” “是这样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手表,说道,“你们的影片《一碗》,原定于今天下午三点,在三号放映厅进行展映。” “但是刚刚组委会经过紧急商议,做出了一个调整。” “调整?”王教授和老贺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什么调整?” 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工作人员脸上露出了一个职业性的微笑,宣布道: “为了让更多的评委和观众能够看到这部优秀的作品,组委会决定,将《一碗》的展映,调整到今天下午两点,在主放映厅进行。” 主放映厅! 那是整个电影节最大、设备最好的放映厅,通常只有开幕影片和闭幕影片,以及那些大师的特别展映单元,才有资格在那里放映。 把一部主竞赛单元的短片,临时提到主放映厅放映,这在克莱蒙费朗电影节的历史上,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什么?!” 王教授和老贺瞬间愣住了,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交谈的导演们,听到这个消息,也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将震惊的目光投向了这边。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只有陈默,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他甚至还打了个哈欠,仿佛工作人员宣布的,只是一件“下午的饭从食堂改到了餐厅”之类的小事。 “另外,”工作人员看着陈默,继续说道,“电影节主席马蒂厄先生,还有评委会主席,以及……铃木正雄导演,他们都会出席下午的展映。”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彻底炸开。 电影节主席、评委会主席、还有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国宝级大师铃木正雄,竟然要联袂出席一部青年导演短片的展映! 这是何等夸张的牌面!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陈默。 这个来自中国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107章 征服世界的十五分钟 下午一点五十分,克莱蒙费朗电影节的主放映厅。 这个能容纳近千人的巨大放映厅,此刻座无虚席。 过道上,甚至都挤满了席地而坐的观众。 他们中,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影迷,有各大电影公司的买手,有挑剔的影评人,当然,还有那些来参加电影节、此刻心情复杂的同行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放映厅最前排的几个位置上。 那里坐着的,是电影节主席马蒂厄、评委会主席——一位德高望重的法国女演员,以及,那个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自成一个强大气场的铃木正雄。 这三位巨头同时出现在一个展映现场,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新闻。 而在他们身旁,坐着的就是今天这场风暴的中心——《一碗》剧组。 王教授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种阵仗。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铃木正雄,感觉跟做梦一样。 老贺则不停地用手机偷拍现场的照片,准备第一时间发回国内,他已经能想象到国内的电影圈会是怎样一副地震的景象了。 夏诗语的心脏也在怦怦狂跳。她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些闪烁的灯光,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这是她第一次,作为一名“演员”,坐在如此重要的场合,接受全世界的检阅。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身边的陈默。 陈默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平静模样。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坐得笔直,而是微微靠在椅背上,姿态很放松,眼神甚至有点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仿佛接下来要放映的,不是他的心血之作,而是一部和他毫不相干的电影。 夏诗语忽然觉得,或许对于陈默来说,当他剪辑完最后一个镜头时,这部电影就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至于之后能获得什么样的评价,能走到什么样的高度,他根本不在乎。 “陈默,你不紧张吗?”夏诗语忍不住小声问。 “为什么要紧张?”陈默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电影已经拍完了,好与不好,都放在那里了。紧张又不能改变什么。” 夏诗语被他这句话说得愣住了。 是啊,他总是这样。 永远那么清醒,永远那么笃定。 就在这时,放映厅的灯光缓缓暗了下来。 全场瞬间安静。 巨大的银幕亮起,黑色的背景上,浮现出两个白色的汉字—— 《一碗》 电影开始了。 悠扬而带着淡淡哀愁的钢琴配乐响起,那是陈默即兴弹奏的旋律。 镜头缓缓推开,一间日式拉面馆的内景,呈现在所有观众面前。 温暖的灯光,氤氲的热气,古朴的木质吧台。 一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老人,正背对着镜头,一丝不苟地擦拭着那口巨大的汤锅。 他就是王教授扮演的斋藤先生。 没有一句台词,只有一个沉默的、重复了无数次的动作。 但那宽厚而略显佝偻的背影,那专注而近乎偏执的神情,却在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 一种名为“孤独”的情绪,在整个放映厅里,无声地蔓延开来。 接下来,是夏诗语扮演的“小晚”出场。 一个在大城市打拼、满身疲惫的年轻女孩,偶然间走进了这家深夜拉面馆。 她和老人之间,没有太多言语的交流。 有的,只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面。 镜头给了那碗面一个长长的特写。 浓白的汤底,劲道的面条,溏心蛋,叉烧肉,翠绿的葱花…… 咕咚。 放映厅里,不知道是谁,咽了一下口水。 小晚吃得很香,很投入。那不是表演出来的“好吃”,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被食物深深慰藉的满足。 她吃着吃着,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那场被老贺称为“影后级”的哭戏,通过巨大的银幕,被无限放大。 那滴滚烫的泪水,仿佛不是落进面碗里,而是滴在了每一个观众的心上。 在异乡打拼的委屈,对未来的迷茫,对家乡的思念……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随着这碗拉面,得到了释放。 放映厅里,开始响起轻轻的抽泣声。 电影的节奏很慢,很安静。 没有激烈的戏剧冲突,没有花哨的镜头语言。 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煮面,迎来送往的食客,以及老人和小晚之间,那种如同亲人般,平淡而温暖的相处。 直到有一天,老人将自己熬汤的秘方,郑重地交给了小晚。 传承,完成了。 电影的最后一个镜头。 老人独自一人,坐在打烊后的拉面馆里。 他面前,也放着一碗拉面。 他慢慢地吃着,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而释然的微笑。 窗外,天色渐亮。 悠扬的钢琴声再次响起,画面缓缓变黑。 全片结束,片长,十五分钟。 放映厅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电影那悠长而深沉的余韵里,没有回过神来。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开始鼓掌。 紧接着,掌声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放映厅的四面八方,轰然响起! 那掌声,不是礼节性的,而是发自内心的,雷鸣般的,经久不息的!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一边用力地鼓掌,一边将目光投向了前排那个年轻的中国导演。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撼、感动和敬意。 王教授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他这辈子,也没听过这么热烈的掌声。 老贺的眼泪直接飙了出来,他一边鼓掌,一边用袖子胡乱地擦着脸。 夏诗语也站了起来,她看着银幕上滚动的演职员名单,看着“导演:陈默”那几个字,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骄傲。 铃木正雄没有鼓掌。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银幕,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而明亮的光。 良久,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陈默,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用日语说了一句: “你拍出了‘向下’的孤独的极致。” 然后,他也站了起来,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这位日本国宝级导演的掌声,虽然不大,却像一个明确的信号。 现场的掌声,变得更加山呼海啸! 所有人都明白,今天下午,就在这个放映厅里,他们共同见证了一部杰作的诞生。 一个年仅二十岁的中国年轻人,用短短的十五分钟,征服了整个世界。 第108章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雷鸣般的掌声持续了将近五分钟,才在主持人的干预下,渐渐平息。 放映厅的灯光重新亮起,所有人的脸上,都还带着未消退的激动和震撼。 接下来,是映后交流环节。 陈默、王教授和夏诗语,被请到了台上。 三人在聚光灯下坐下,面对着台下近千名观众和无数闪烁的镜头。 王教授和夏诗语都紧张得不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只有陈默,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他拿起话筒,甚至还试了试音,仿佛只是来参加一个普通的校园座谈会。 主持人是一位法国知名的影评人,他显然也是被电影深深打动了,看向陈默的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陈导演,首先,请允许我代表所有的观众,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敬意。” 主持人用流利的英语说道,“《一碗》是一部令人叹为观止的杰作。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契机,让您想要拍摄一个关于拉面师傅的故事?” 这个问题很常规,算是开场的热身。 王教授和老贺都以为,陈默会用一些“艺术来源于生活”之类的套话来回答。 然而,陈默却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同样流利的英语,缓缓地说道: “这不是一个‘关于’拉面师傅的故事。我只是一个记录者,我记录下了斋藤先生人生最后的一段路。” “记录者?”主持人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您的意思是,这个故事是真实存在的?” 台下的观众们也都竖起了耳朵。 “是,也不是。”陈默的回答,充满了哲学思辨的味道,“斋藤先生是一个真实存在过的灵魂,他的孤独,他的匠心,都是真实的。” “而我,只是恰好,有机会走进了他的世界,感受到了他的感受。” 这番话,说得云里雾里,充满了形而上的意味。 普通人可能听得一头雾水,但台下的那些艺术家、影评人们,却瞬间就懂了。 这是一种创作者与角色之间,近乎“通灵”般的共情。 主持人显然也被这个回答镇住了,他愣了一下,才接着问道:“电影的配乐也让人印象深刻,那段钢琴曲,完美地烘托了电影的氛围。” “请问这是哪位大师的作品?” “不是大师的作品。”陈默摇了摇头,“是我自己弹的。” “什么?”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一个导演,竟然还能自己给电影做配乐?而且是如此高水准的配乐? “是我在剪辑的时候,看着画面,即兴弹奏的。”陈默补充了一句。 台下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即兴弹奏! 看着画面即兴弹奏!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音乐才华和对电影画面的精准理解力! 前排的评委会主席,那位法国国宝级女演员,看向陈默的眼神,已经从欣赏,变成了惊奇。 就在这时,台下第一排,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非常权威的影评人站了起来。 他正是昨天在酒会上,向陈默提问《电影手册》的评论员,阿兰·杜波。 “陈导演,您好。”阿兰·杜波的语气非常严肃,“我有一个问题。在电影的结尾,斋藤先生在完成传承后,吃下了最后一碗面。” “那个开放式的结局,引发了很多讨论。有人认为他只是睡着了,有人认为他走向了死亡。” “我想请问您,作为导演,您自己是如何解读这个结局的?” 这个问题,非常尖锐。 它直接指向了电影的核心——关于生与死的探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陈默的回答。 陈默看着阿兰·杜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先生,您觉得,对于一个将毕生都奉献给一件事的匠人来说,当他完成了自己最重要的使命,当他的技艺得到了传承,他的生命,还有继续下去的意义吗?” 阿兰·杜波愣住了。 “对于斋藤先生来说,拉面就是他的全部世界。”陈默的声音不大,但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放映厅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生命,就像那锅熬了几十年的汤底,所有的精华,都已经融入了进去。” “当他把熬汤的秘方交出去的那一刻,那锅汤,其实就已经熬到了尽头。” “所以,结尾的那一碗面,不是结束,而是一种圆满。” “他不是走向了死亡,而是回归了拉面本身。他将自己,做成了最后一碗面,献给了自己的一生。” “这,就是一位匠人,所能达到的,最极致的‘一碗入魂’。” 一番话说完,全场寂静。 阿兰·杜波呆呆地站在那里,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被彻底说服了。 这个年轻的中国导演,对“匠人精神”的理解,对“生与死”的理解,已经达到了一个令人恐惧的深度。 那不是靠看书、靠想象就能达到的。 那是一种仿佛亲身经历过一般的,刻骨铭心的通透。 台下的铃木正雄,看着台上的陈默,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陈默刚才的那番话,不仅仅是在解释电影,也是在向他回应昨天关于“向下沉重”的孤独的探讨。 这个年轻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向全世界展示他那复杂而深邃的灵魂世界。 掌声,再次毫无征兆地响起。 这一次,是献给陈默那无与伦比的才华和思想深度。 王教授和老贺在台下,已经激动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知道陈默牛,但没想到牛到了这个地步! 这已经不是导演了,这是哲学家!是艺术家! 夏诗语坐在陈默身边,仰头看着他。 聚光灯下,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平静而深远。 她忽然觉得,自己上午在旧书店看到的那个专注的少年,在米其林餐厅里那个格格不入的怪人, 和此刻在台上侃侃而谈、光芒万丈的青年导演,这几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在这一刻,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他们都是陈默,又都不是全部的陈默。 她心里的那个疑问,再次浮现出来,并且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这个年仅二十岁的男生,他的身体里,到底住着多少个灵魂? 他到底,都经历过一些什么? 第109章 可以不去吗? 映后交流环节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结束。 灯光亮起的那一刻,台下近千名观众仿佛从一场悠长深沉的梦境中被唤醒。 许多人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撼、感动,以及对台上那个年轻人的敬畏。 主持人刚刚宣布活动结束,台下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陈导演!” “陈先生,请等一下!” 人群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猛地向舞台前方涌去。 最前面的是一群嗅觉灵敏的记者,他们高举着相机和录音笔,像一群捕食的鲨鱼。 紧随其后的是各大发行公司的买手、制片人,以及那些被彻底折服的同行导演们。 每个人都想离那个创造了奇迹的年轻人更近一点。 “我的天,这……这阵仗!”老贺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涌动的人潮,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混迹影视圈这么多年,也算见过些世面,但从未见过一个短片展映能引发如此疯狂的场面。 王教授也懵了,他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挡在陈默身前。 他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刚才那段话……‘他将自己,做成了最后一碗面’……这小子,他是个哲学家啊!他是个艺术家!”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骄傲,仿佛陈默刚才那番话,比拿了任何奖项都让他激动。 夏诗语被这突如其来的混乱挤到了舞台的边缘。 她看着被人群包围的陈默,看着像两个忠诚保镖一样护在他身前的王教授和老贺,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就在几分钟前,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用思想的光芒照亮整个放映厅的青年导演,让她感到了一丝遥远和陌生。 可现在,看着他在人群中那副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想躲的样子,她又觉得,他还是那个在图书馆里会打瞌睡,在旧书店里会为了本旧乐谱而专注的少年。 这种感觉很奇妙,既为他此刻的光芒万丈而骄傲,又为他内心的那份疏离而心疼。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陈默吗?是,又好像不是。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电影节主席马蒂厄先生和评委会主席,那位德高望重的法国女演员,在几名工作人员的护送下,挤了过来。 “陈,太棒了!一场伟大的放映,一次伟大的交流!”马蒂厄主席紧紧握住陈默的手,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克莱蒙费朗为你而骄傲!” 评委会主席则用她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看着陈默,语气里满是欣赏:“你的电影,还有你的思想,给了我们所有人一个巨大的惊喜。” “你对角色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导演的范畴,进入了灵魂的层面。” 这番话的分量,比任何奖项都重。周围的记者们疯狂地按动快门,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幕。 陈默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头疼,他不喜欢这种身体上的接触和嘈杂的环境。 他现在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些赞美,也不是什么奖项,而是铃木正雄托付给他的那个关于钢琴家的故事。 刚才在台上,他解释“一碗入魂”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其实是阿尔布雷希特那“向上、飘忽”的孤独。 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安静的地方,把那些涌动的情绪和画面记录下来。 “谢谢,谢谢你们的认可。”陈默礼貌地回应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试图从人群中脱身。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男人,干脆利落地穿过人群,走到了陈默面前。 他是铃木正雄的助理。 “陈默先生,”他微微鞠躬,用流利的中文说道,“铃木先生让我来接您和您的团队。车就在外面。” 他的出现,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瞬间隔开了周围的喧嚣。 那些疯狂的记者和片商,看到是铃木正雄的人,也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王教授和老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这简直是帝王级的待遇! “好,好的!我们马上走!”老贺连忙答应。 助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领着他们四人,从舞台侧面的一个工作人员专用通道,迅速离开了这个喧嚣的漩涡。 坐上那辆挂着特殊通行证的黑色奔驰商务车,将所有的闪光灯和嘈杂都隔绝在车窗外,王教授和老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又陷入了新一轮的亢奋。 “陈默!你听见评委会主席说什么了吗?‘灵魂的层面’!我的天!”王教授激动得满脸通红。 “国内已经炸了!我手机都快被打爆了!” 老贺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各大公司的老总,都想跟您见一面!” “还有人直接开了五千万,说要投资您的下一部电影,剧本都不用看!” 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只有陈默和夏诗语异常安静。 陈默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克莱蒙费朗街景,眼神放空,仿佛刚才那场风暴的中心不是他。 夏诗语则悄悄地看着他。她能感觉到,陈默的身体虽然在这里,但他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车很快就到了酒店。 一行人刚下车,酒店经理就一路小跑地迎了上来,态度恭敬得像是对待一位国家元首。 “陈导演,您回来了。”经理的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得体的年轻女士。 “这位是评委会主席的助理,”经理介绍道,“她在这里等您有一会儿了。” 王教授和老贺的心又提了起来,难道还有什么事? 那位女助理走上前,递上一张制作精美的烫金卡片,微笑着对陈默说: “陈导演,主席女士和全体评委会成员,想邀请您今晚共进晚餐,他们有很多关于电影艺术的问题,想和您深入探讨。” 与全体评委会成员的私人晚宴! 这在任何一个电影节,都是闻所未闻的殊荣!这几乎是在提前告诉所有人,最高奖项非你莫属! 王教授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老贺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夏诗语也屏住了呼吸,为陈默感到由衷的高兴。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默身上,等待着他欣喜若狂的反应时,他却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那张邀请卡,然后抬起头,问了一个让所有人石化的问题。 “可以不去吗?” 第110章 我拒绝,我想吃泡面 “可以不去吗?”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酒店大堂里,却像一颗炸雷,把王教授和老贺炸得外焦里嫩。 “什、什么?”王教授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掏了掏,凑近了些,“陈默,你刚才说什么?风大,我没听清。” “我说,这个晚宴,我能不去吗?” 陈默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的晚饭可以不放香菜吗”一样。 他看着那位一脸错愕的女助理,补充道:“麻烦你转告主席女士,我很感谢她的邀请,但我今天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 累了? 王教授和老贺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 “你疯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评委会的晚宴!是全体评委!” 王教授压低了声音,但因为太过激动,声音都劈了叉,听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这说明大奖基本就是你的了!” “这是去领奖前跟评委们联络感情的最好机会!你居然说不去?” “就是啊陈导!”老贺也急了,他一把拉住陈默的胳膊,苦口婆心地劝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多少导演想跟评委说句话都找不到门路,现在人家主动请你吃饭,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面对两人的狂轰滥炸,陈默只是皱了皱眉。 从他的视角来看,这件事其实很简单。他不喜欢社交,尤其是在精神高度集中的创作之后。 对他来说,跟一群不熟悉的人,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揣摩着彼此的意图,比让他连熬三天大骨汤还累。 所谓的“联络感情”,在他看来更是毫无意义。电影已经拍完了,好与不好,都在那十五分钟里。 如果他们因为自己不去吃饭就不给奖,那这个奖不要也罢。 “我不是犯糊涂,我是真的累。”陈默的语气很认真,“跟人打交道,比拍电影累多了。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安安静静地写点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王教授和老贺彻底崩溃的话。 “而且,我现在就想回房间,吃一碗泡面。” 泡面! 在米其林餐厅遍地的法国,在刚刚征服了国际电影节之后,在收到了评委会主席晚宴邀请的荣耀时刻,这个家伙,居然说他想吃泡面! 王教授捂住了自己的心脏,他感觉血压正在飙升。 他指着陈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位前来邀请的女助理,也站在一旁,完全看傻了。 她在电影节工作多年,见过各种各样古怪的艺术家,有当众脱鞋的,有抱着酒瓶不撒手的,但还从没见过有人会拒绝评委会的私人晚宴,理由还是“想吃泡面”。 就在气氛僵持不下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夏诗语,忽然轻轻开口了。 “王教授,老贺,要不……就让他休息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夏诗语鼓起勇气,看着王教授和老贺,轻声说道:“他昨晚为了写东西,熬到凌晨三点多,今天又经历了一整天……精神肯定很紧张。” “让他放松一下,或许对后面的事情更好。” 她用了自己唯一知道的“事实”,来为陈默辩护。 她虽然也不理解陈默为什么会拒绝这么重要的邀请,但她能感觉到,陈默是真的不想去。她不想看到他为难的样子。 王教授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夏诗语会帮陈默说话。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陈默那副雷打不动的平静表情,和夏诗语眼神里的那一丝恳求,他忽然感觉一阵无力。 他还能说什么呢?这个学生,从他认识的第一天起,就不是他能用常理来揣度的。 逼他,有用吗?当初逼他去参加肖邦比赛,结果呢?人家是去了,但也是想去就去,想走就走。 “唉……”王教授长叹一口气,摆了摆手,像泄了气的皮球,“算了算了!我不管你了!” “你爱吃泡面就吃泡面,爱吃满汉全席就吃满汉全席!随你便吧!” 女助理看着这奇特的一幕,有些不知所措。她只好硬着头皮对陈默说:“那……陈导演,我这就去回复主席女士。” “不过,她真的很希望能和您聊聊。” “我知道,替我再次表示感谢和歉意。”陈默点了点头。 女助理礼貌地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开了,背影里透着一股“总算可以逃离这个诡异的剧组”的仓皇。 看着助理离开,老贺还想做最后的挣扎:“陈导,要不您再考虑……” “老贺,”陈默打断了他,“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去吃大餐吧,账单记在工作室账上。” 说完,他便转身,径直走向了电梯。 王教授和老贺面面相觑,一个气得吹胡子瞪眼,一个愁得唉声叹气。 夏诗语看着陈默走进电梯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他了。 对他来说,或许全世界的赞誉,都比不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或者一个可以安静创作的夜晚。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刚刚离开的女助理又匆匆跑了回来。 “陈导演,请等一下!”她气喘吁吁地跑到电梯前,用手挡住了即将关闭的门。 陈默疑惑地看着她。 女助理喘匀了气,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说道:“我刚刚跟主席女士通过电话。她说,她完全理解并且尊重您需要休息的意愿。” 王教授和老贺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完了。 然而,女助理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过,主席女士个人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她看着陈默,语气非常诚恳,“她说,既然您不想参加正式的晚宴,那能不能……请您在楼下的咖啡厅,给她五分钟的时间?” “她只想以一个普通观众和演员的身份,跟您聊几句。就五分钟。” 这是一个充满了诚意和尊重的妥协。 一个国际电影节的评委会主席,为了能和一个年轻导演说上几句话,竟然做出了如此大的让步。 陈默看着女助理真诚的眼神,沉默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吧。” 第111章 私人问题 酒店大堂的咖啡厅里,人不多,光线柔和,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 陈默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王教授和老贺本想跟过来,被陈默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们上去吧,我跟夏诗语下去就行。”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教授和老贺对视一眼,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又不敢违抗。 他们知道,陈默不喜欢旁边有人指手画脚,尤其是在这种场合。 两人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进了电梯,心里盘算着万一聊崩了该怎么办。 夏诗语安静地坐在陈默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温水,心里有些紧张。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下来,或许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在这样一个场合,陈默身边需要一个他熟悉的人。 很快,一位身穿优雅米色风衣的女士走了过来。 她正是评委会主席,法国国宝级的女演员,伊莎贝尔·马丹。 她已经卸下了作为主席的官方身份,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看起来就像一位邻家的优雅阿姨。 “陈导演,谢谢你愿意见我。”伊莎贝尔在他们对面坐下,用流利的英语说道,她的声音温润而富有磁性。 “您客气了,马丹女士。”陈默点了点头。 “请不要叫我马丹女士,叫我伊莎贝尔就好。” 她笑着说,“现在,我不是评委会主席,只是一个被你的电影深深打动的普通观众,也是一个对你的才华充满好奇的演员。” 她没有点任何东西,只是将目光专注地投向陈默,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我只有一个问题,一个作为演员,我非常非常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夏诗语的心提了起来,她不知道这位影后级别的传奇人物,会问出怎样刁钻的问题。 伊莎贝尔的眼神落在了夏诗语身上,然后又转向陈默:“你的电影,最让我震撼的,不是故事,也不是镜头,而是表演。” “你让两位非职业演员,奉献了足以载入史册的表演。尤其是这位美丽的女士,” 她微笑着对夏诗语点了点头,“那场吃面的哭戏,我相信,在场的所有演员,包括我,都自问无法做到那么真实。” “那不是在‘演’,那是真实的眼泪,真实的情感流露。”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直视着陈默:“所以,我的问题是——在那场戏开拍前,你对她说了什么?” “你是如何让她‘相信’自己就是那个在异乡挣扎、被一碗面慰藉的‘小晚’的?” 这个问题,直指导演的核心功力——如何调教演员。 夏诗语也愣住了,她也很好奇。她只记得,那天开拍前,陈默并没有跟她讲太多戏,只是让她坐着,然后跟她聊了很久的天。 陈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 “我没有对她说太多关于‘表演’的东西。”陈默缓缓开口,“我只是在开拍前,为她创造了一个‘环境’。” “环境?”伊莎贝尔饶有兴致地追问。 “是的。”陈默看着夏诗语,仿佛在对她,又仿佛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我没有让她去‘演’一个疲惫的女孩,而是让她真正‘成为’一个疲惫的女孩。” “我没有跟她讲剧本,而是跟她聊了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 “比如,我问她,记不记得第一次离开家去远方上学,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陌生城市街头的感觉。” “我问她,有没有在深夜加班后,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万家灯火,却感觉没有一盏灯是为自己亮的。” “我问她,有没有在受了委屈之后,特别想吃一道小时候妈妈做的菜。” 陈默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夏诗语的心湖。 她想起来了。那天,陈默就是这样,用一个个问题,引导着她,让她回忆起了许多被遗忘的情绪。 那些在异乡求学的孤独,那些对未来的迷茫,那些深夜里不为人知的脆弱…… 当那些真实的情绪被一点点勾出来,完全包裹住她的时候,陈默才让道具组把那碗热气腾腾的拉面端了上来。 “我没有让她去演‘好吃’,我只是告诉她,‘你饿了,吃吧’。” “当一个人的身体和情绪都处在极度疲惫和脆弱的状态时,一口来自家乡味道的食物,所能带来的慰藉是巨大的。” “那滴眼泪,不是我要求的,而是那碗面,从她心里‘换’来的。” 夏诗语听得呆住了。 她直到此刻才明白,原来自己那场被所有人盛赞的“影后级”哭戏,根本不是自己演出来的,而是被陈默,像一个精准的心理医生一样,一步步引导出来的。 他不是在导演,他是在“造梦”,或者说,是在“唤醒”她内心深处的真实。 对面的伊莎贝尔,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深深的叹服。 她看着陈默,良久,才缓缓说道:“你不是在调教演员,你是在引导灵魂。我的天……这……这是大师才有的手段。你根本不是一个年轻导演。” 她摇了摇头,仿佛在感慨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然后,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问出了一个让她耿耿于怀的,真正的私人问题。 “陈,还有一个很私人的感觉,不知道当不当讲。”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在电影里,那个老师傅的背影……他擦拭汤锅的动作,那种专注又孤独的感觉……太真实了。” “它让我想起了一个我很久以前认识的人。一位开小酒馆的厨师,在我年轻时,像我的父亲一样照顾我。他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伊莎贝拉的眼神有些迷离:“这很奇怪,我知道。但看着银幕,我有种错觉,就好像……你认识他一样。” 这个问题,像一道精准的闪电,瞬间劈中了陈默构建的现实与系统之间的那层薄膜。 这是一个完全无法用道理来解释的、属于艺术直觉的范畴。 陈默的心头猛地一跳,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迎着伊莎贝尔探究的目光,在长久的沉默后,没有回答,反而问了一个让对方意想不到的问题。 “他叫什么名字?” 第112章 一个不存在的交集 伊莎贝尔被陈默这个突如其来的反问弄得一愣。 她没想到陈默会这么问。这个问题,仿佛承认了某种神秘的关联,而不是直接否认。 她陷入了短暂的回忆,眼神变得温柔而悠远。“他叫亨利。亨利·贝纳尔。” “他在里昂的老城开了一家小小的bouchon(里昂传统小馆),做的都是最传统的本地菜。” “我刚到巴黎闯荡,最穷困潦倒的时候,每次回里昂,他都会免费给我做一大份加了香肠的土豆泥,告诉我‘吃饱了,才有力气做梦’。” 伊莎贝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他的背影,就和电影里斋藤先生的背影一模一样。” “宽厚,沉默,永远在和他的锅具、他的食材打交道。仿佛那个小小的厨房,就是他的全世界。” 陈默静静地听着。 他的大脑,如同一个超级计算机,瞬间开始检索“斋藤雄一”、“阿尔布雷希特”、“让-皮埃尔·杜波依斯”、“顾远”……所有他经历过的人生剧本的记忆库。 里昂,bouchon,亨利·贝纳尔。 没有。 完全没有交集。 这是一个纯粹的巧合。或者说,这不是巧合,而是一种共通的人性。 陈默的心放了下来,但他知道,简单的否认是最无力的。 他必须给出一个能够安抚这位女士情感,同时又符合自己“人设”的答案。 他看着伊莎贝尔,目光清澈而深邃,缓缓开口道:“伊莎贝尔,或许,这不是因为我认识亨利先生。”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所有真正的匠人,无论他在东京的深夜食堂里煮一碗拉面,还是在里昂的老城里炖一锅红酒烩牛肉,他们的灵魂,在本质上是相通的。”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他们的孤独是相通的,他们的专注是相通的,他们将自己的一生,都融入到一件事情里的那种执着,也是相通的。” “这种精神,是一种超越了国界和语言的‘世界语’。” “我并没有在电影里拍摄某一个特定的人,”他继续说道,“我只是尝试去捕捉和记录那种‘匠人之魂’。” “所以,您在银幕上看到的,或许并不是您的朋友亨利先生,而是您在他身上看到过的那种精神。” “那种精神,他也拥有,斋藤先生也拥有。它真实存在,并且通过电影,与您的记忆产生了共鸣。” 这番话,如同一阵春风,温柔地吹散了伊莎贝尔心中的迷雾。 它没有否定她的感受,反而肯定并升华了她的感受。 将一个私人的、近乎灵异的错觉,提升到了一个关于艺术和人性共通性的哲学高度。 伊莎贝尔眼眶红了,她怔怔地看着陈默,许久之后,一滴眼泪从她保养得宜的眼角滑落。 “谢谢你……”她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谢谢你,陈。你给我的,是最好的答案。” 她感觉自己心中的一个多年的郁结,被这个年轻人的几句话轻易地解开了。 她不仅得到了答案,更得到了一种深刻的慰藉。 她站起身,郑重地对陈默伸出手:“我不会再占用你的休息时间了。” “我非常,非常期待颁奖典礼。无论结果如何,今晚,你都是克莱蒙费朗唯一的巨星。” 说完,她又转向夏诗语,脸上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你非常幸运,小姐。能够和他一起创作,请珍惜这份幸运。” 伊莎贝尔优雅地转身离开,留下陈默和夏诗语,以及一室的寂静。 夏诗语的心还在怦怦狂跳,她看着对面的陈默,感觉自己像在看一个谜。 “陈默……你……你怎么……”她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你怎么总能说出那样的话?” 他刚才的那番解释,不仅说服了伊莎贝尔,也深深地震撼了她。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会说话”了,那是一种对人性和世界洞彻之后的智慧。 “我只是说了我真实的想法。”陈默端起面前已经凉掉的水,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但他的内心,却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他松了一口气,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系统的秘密要被某个人的直觉给戳穿了。 这种游走在真实与虚幻边缘的感觉,刺激,但也很危险。 他意识到,随着他体验的人生剧本越来越多,他身上这种“矛盾”和“既视感”会越来越强。 两人回到楼上,王教授和老贺立刻像两只等待主人回家的金毛犬一样扑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聊了什么?” “主席没生气吧?她有没有说什么?” 陈默懒得解释,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聊了聊表演。”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满足两人的好奇心,但他们看着陈默那副“别再问了”的表情,也不敢再追问,只能急得抓耳挠腮。 陈默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回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将所有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王教授和老贺的追问被堵在了门外,两人面面相觑。 “这小子……”王教授气得直哼哼。 陈默反锁上房门,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城市的灯火,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应付外界,真的比写剧本累多了。 他拉上厚重的窗帘,隔绝了那片虚假的繁华。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支铃木正雄托付给他的,沉甸甸的钢笔。 世界在外面喧嚣,媒体在疯狂报道,资本在挥舞着支票。 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拧开笔帽,笔尖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他铺开酒店的信纸,感受着纸张细腻的纹理。 在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天才导演,不是什么电影节的宠儿,他只是一个创作者,一个准备为另一个孤独的灵魂写下结局的记录者。 他的笔尖,落在了纸上。 “阿尔布雷希特相信,他的灵魂是一只风筝。” 第113章 我想…… 你可能会饿 夜深了。 克莱蒙费朗的酒店房间里,上演着截然不同的两幕剧。 在陈默的房间里,世界是安静的,流动的,充满了形而上的意象。 他握着那支万宝龙钢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正在写的,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电影剧本,更像是一部意识流小说,一篇关于灵魂的散文诗。 “阿尔布雷希特相信,他的灵魂是一只风筝。而他的音乐才华,就是那阵将他托上云端的风。” “风越大,他飞得越高。高到可以俯瞰众生,高到可以触摸云彩。地面上的人们为他欢呼,赞叹他飞翔的姿态如此优美。“ ”他们看不到,那根牵着风筝的线,其实早已绷得紧紧的,勒进了他的骨头里。” 陈默完全沉浸在阿尔布雷希特的世界里。他不是在 “编造” 故事,他是在 “翻译” 情感。 他能感受到阿尔布雷希特站在金色大厅的舞台上,被山呼海啸的掌声包围时的那种巨大的、飘忽的孤独。 他不是人群的一员,他是悬于高空的祭品。 “他渴望落地,渴望感受泥土的芬芳和坚实。于是,他爱上了一个女孩,艾尔莎。“ ”那个女孩,就像他手中那根线的另一端。他以为,只要握紧她,他就不会被风吹走。” “但他错了。他飞得太高了,高到足以引来雷电。那场抄袭的丑闻,就是一道闪电,精准地劈断了他和地面唯一的连接。“ ”线断了,艾尔莎走了。他没有掉下来,反而被狂风卷向了更高、更冷、更稀薄的云层深处。” 陈默的笔触时而急促,时而舒缓。他写下了阿尔布雷希特在维也纳顶层公寓里,日复一日弹奏着那首未完成的《致爱丽丝》的场景。 写下了他在空无一人的金色大厅里,为自己举行最后一场独奏会的悲壮。 这不是在完成一个任务,这是在进行一场灵魂的对话。 陈默通过书写,正在重新解构和理解 “阿尔布雷希特” 这个人生剧本。 他要给那个向上飘忽的孤独,找到一个最终的归宿。 …… 而在隔壁的房间里,气氛则是火热的,现实的,充满了金钱和名望的味道。 老贺的房间,已经成了临时的战地指挥部。 他和王教授两个人,一人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人举着两部手机,忙得不亦乐乎。 “喂!李总!对对对,是我,老贺!哎呀,您太客气了!” 老贺一只耳朵夹着手机,脸上笑开了花,“是是是,我们拿了头奖!托您的福!…… 什么?想跟陈导约个饭?“ ”哎哟李总,您不知道,陈导他…… 他比较内向,不喜欢应酬。“ ”对对,艺术家脾气…… 这样,您先把项目梗概发我邮箱,我保证第一时间给陈导过目!” 挂了电话,他立刻对王教授喊道:“华影的李总!直接问下一部片子的合作意向了!” 王教授则在疯狂地刷新着网页,他的表情在狂喜和震惊之间来回切换。 “老贺,你快看!《综艺》的头版头条!” 他把笔记本电脑转向老贺,“标题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一部短片如何征服最挑剔的电影节?》” “还有《好莱坞报道》!” 王教授又切换了一个页面,“他们把陈默和王家卫、李安相提并论!“ ”说他拥有王家卫的诗意和李安的普世情感!我的天,这评价也太高了!” “高?这算什么!” 老贺举起另一部手机,上面是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你看看这个!cAA!好莱坞最大的经纪公司!“ ”他们想谈陈默的全球经纪约合作!“ ”而且,派拉蒙影业通过他们递话,愿意为陈默的下一部长片提供五千万美金的意向性预算,并且承诺在核心创作层面给予最终剪辑权相关保障!” “五…… 五千万美金?” 王教授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这个数字,对于国内的导演来说,几乎是天文数字。 “而且是核心创作层面的剪辑权保障!” 老贺激动地补充道,“这是斯皮尔伯格、诺兰那个级别的导演才有的待遇!”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如同梦幻般的不真实感。 而在他们对面的房间,夏诗语也同样一夜无眠。 她没有去打扰任何人,只是安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她也在上网,但她看的不是那些喧嚣的新闻,而是在搜索一些关键词。 “匠人精神”、“艺术与孤独”、“创作中的通灵体验”…… 她想理解陈默。 下午在咖啡厅里,陈默解释 “匠人之魂” 的那番话,给了她巨大的冲击。 她意识到,要真正走进陈默的世界,不能只靠感受,还需要思考。 她想知道,他那深邃思想的源头,到底来自哪里。 她看着网上那些关于陈默的报道,看着照片上那个在聚光灯下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年轻人。 再回想起他在旧书店里专注的侧脸,在拉面馆里熟练煮面的背影,以及此刻,或许正在隔壁房间奋笔疾书的身影…… 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交织,让她对陈默的好奇和探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夜,越来越深。 酒店内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世界,正在为他疯狂。 另一个世界,只有他,和笔下那个孤独的风筝。 就在陈默写下最后一个字,为阿尔布雷希特的故事画上一个休止符时,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不是王教授那种急不可耐的捶门,也不是老贺那种试探性的叩门。 那声音很轻,很温柔,带着一丝犹豫。 陈默放下笔,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夏诗语。 她穿着一身居家的便服,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是她用房间里的电水壶烧水泡的速溶款,还有一个小盘子,里面是几块从酒店自助餐厅打包的小蛋糕。 在米其林餐厅和高级晚宴的邀约之外,这份简单的宵夜,显得有些朴素,却又异常温暖。 “我…… 看你房间灯一直亮着。” 夏诗语的脸在走廊的灯光下微微泛红,她有些不敢看陈默的眼睛,“晚饭时没见你怎么吃,我想…… 你可能会饿。” 第114章 客人 陈默看着门口的夏诗语,以及她手里那份简单的宵夜,愣了一下。 他确实饿了。 从下午开始,他的精神一直高度集中,先是应对媒体和评委的轮番交流,然后是全身心投入到阿尔布雷希特的故事里,完全忘记了时间和饥饿。 此刻被她一提醒,胃里立刻传来一阵空虚的抗议。 “谢谢。” 他侧过身,让她进来。 房间里很整洁,唯一的 “凌乱” 来自于书桌。 上面铺满了写满字的信纸,每一页的字迹都充满了力量感,仿佛那些字符本身就蕴含着某种情绪。 夏诗语小心翼翼地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忍不住被那些手稿吸引。 “这是…… 那个钢琴家的故事吗?” 她轻声问。 “嗯,刚写完一个初稿。” 陈默拿起一杯咖啡,热度从杯壁传来,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他没有坐回书桌前,而是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一块小蛋糕,慢慢地吃着。 夏诗语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只有陈默咀嚼的轻微声音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这种安静和之前在咖啡厅的沉默不同。那时的沉默,带着一丝紧张和试探。 而此刻的安静,却透着一种深夜独有的、令人心安的亲密。 夏诗语捧着自己的那杯咖啡,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一个她思考了很久的问题。 她没有再问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这种宽泛又难以回答的问题。 经过昨晚的谈话,她学会了另一种更温柔的提问方式。 “他…… 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个叫阿尔布雷希特的钢琴家。” 她没有看陈默,而是看着他书桌上的手稿,仿佛在问一个与他无关的、纯粹的文学角色。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轻轻地打开了陈默的心防。 他不需要再编造谎言,不需要再费力解释。他只需要,以一个 “作者” 的身份,去谈论自己的 “角色”。 陈默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玻璃上隐约映出自己的轮廓,仿佛能看到那只在云层中孤独飞翔的风筝。 “他很骄傲。” 陈默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属于创作者的分享欲,“他的才华是他的翅膀,也是他的诅咒。“ ”他能听到凡人听不到的和弦,看到凡人看不到的色彩。这让他与众不同,也让他…… 与世界格格不入。” 这是陈默第一次,如此坦诚地向另一个人,剖白自己 “身体里的一个灵魂”。 “所以,你说他的孤独是‘向上飘忽’的。” 夏诗语轻声接话,她想起了铃木正雄房间里的那场对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壁。 陈默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点了点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 “对。他的孤独感,不是来自被抛弃,而是来自无法落地。他渴望被理解,但他的音乐,飞得太高了,高到没有人能跟得上。“ ”掌声和赞美,对他来说,就像风,只会把他吹得更高,让他离地面更远。” 夏诗语静静地听着,她完全被吸引了。她仿佛能看到那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站在聚光灯下的舞台中央,指尖跃动却眼神落寞的青年。 她忽然意识到,陈默在描述阿尔布雷希特的时候,其实也在描述他自己。 那种在人群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那种对外界赞誉的淡漠,不就是陈默一直以来给她的感觉吗? “那…… 艾尔莎呢?那个他爱上的女孩,为什么会离开他?” 夏诗语忍不住追问,声音比刚才又轻了些。 “因为她害怕。” 陈默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怅然,指尖轻轻碰了碰蛋糕上的奶油,“她爱他,但她更爱坚实的地面,早上能按时升起的太阳,回家时亮着的灯,餐桌上温热的汤。“ ”她无法理解一个灵魂需要飞翔的宿命。当那场抄袭的风暴来临时,她选择了放手。她以为是救赎,但对阿尔布雷希特来说,那是最后的断线。” 夏诗语的心揪了一下。她忽然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在陈默拒绝评委会晚宴的时候,和其他人一样去劝说他。 或许,她下意识地做了一次正确的选择,没有试图去 “拉” 住那个需要在创作里 “飞翔” 的他。 “他听起来…… 很可怜。” 夏诗语说。 “不。” 陈默摇了摇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他不可怜,他只是纯粹。纯粹到,无法与这个需要妥协、需要权衡的复杂世界兼容。”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夏诗语在消化着陈默话里的信息,指尖的咖啡已经凉了些,但心里却暖烘烘的,她感觉自己正被允许进入一个无比深邃而丰富的精神世界。 过了一会儿,她又鼓起勇气,用更轻的声音问:“那…… 斋藤先生呢?那个拉面师傅。他的孤独,又是什么样的?” 如果说,谈论阿尔布雷希特是分享一个艺术家的内心世界,那么谈论斋藤,则更像是回归一种生活的本源。 陈默的眼神变得温和而厚重,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千里之外的那家小拉面馆。 “他的孤独,是‘向下、沉重’的。” 他仿佛能闻到那股浓郁的豚骨汤香气,混合着小麦粉的味道,“他的世界很小,只有一个十平米的拉面馆,一口熬了二十年的汤锅。“ ”他不像阿尔布雷希特那样想要飞翔,他选择的是下沉。” “下沉?” 夏诗语微微睁大眼睛,轻声重复。 “嗯。把一辈子的时间,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沉淀到那一锅汤里。“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熬汤,上午准备食材,中午开门迎客,晚上收拾到深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的孤独,不是因为与众不同,恰恰是因为他太过普通 —— 普通到路过的人不会特意记住他的脸,普通到被快节奏的世界遗忘。“ ”但他在这种重复和沉重里,找到了自己的秩序和尊严。那口锅,沸腾的不仅是汤,更是他的整个宇宙。” 夏诗语彻底听呆了。 向上飘忽的孤独,向下沉重的孤独。 一个钢琴家,一个拉面师傅。 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两种极致的孤独,此刻,却在陈默的描述下,清晰地呈现在她面前。 而这两个灵魂,都住在这个年仅二十岁的男生身体里。 她终于明白了,陈默为什么能拍出《一碗》,为什么能写出那样的故事,为什么能说出那番关于 “匠人之魂” 的话。 因为他不是在 “想象”,他是在 “讲述”。 他讲述的,是他亲身 “经历” 过的人生。 这场深夜的谈话,持续了很久。 从阿尔布雷希特的音乐,聊到斋藤先生的拉面。 从创作时的情绪波动,聊到对 “孤独” 的理解,夏诗语像一个好奇的学生,不断地轻声提问,而陈默,也前所未有地耐心和坦诚。 他发现,把这些本该藏在心底的人生体验,用一种 “创作分享” 的方式说出来,是一种奇妙的释放,就像把堵在胸口的雾,慢慢吹散了。 他不再是一个人背负着这些庞杂的记忆。 当时针指向凌晨四点,窗外的天际泛起一丝淡淡的鱼肚白,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鸟鸣时,夏诗语才惊觉时间过得太快。 “我…… 我该回去了。” 她站起身,手指轻轻攥了攥衣角,脸上因为激动和一夜未睡,泛着健康的红晕。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陈默,眼神里满是真诚。 “陈默,” 她轻声说,“谢谢你。谢谢你…… 愿意把这些告诉我。” 陈默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后逐渐亮起来的走廊上。 夏诗语拉开门,走了出去。 当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时,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前所未有地充实和安宁。 她依然不知道陈默身上那个最大的秘密是什么,但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再需要那个答案了。 因为她触摸到了比秘密本身更珍贵的东西。 她终于明白,陈默的世界,不在巴黎的街头,不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也不在任何一个具体的地点。 他的世界,就在他的身体里,由那些孤独而美丽的灵魂共同构成。 而今晚,她有幸,成为了第一个被邀请进去参观的客人。 第115章 暗流 克莱蒙费朗国际短片电影节的最后一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骚动不安的气息。 整个电影宫,从媒体中心到咖啡馆,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着同一个名字——陈默,以及他的那部《一碗》。 它就像一匹横空出世的黑马,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成为了本届电影节最大的话题和毫无疑问的夺冠热门。 法国本地的报纸,甚至用“一场十五分钟的革命”来形容那场展映。 王教授和老贺从早上开始,就处于一种极度亢奋和焦虑交织的状态。 他们特意去市中心的奢侈品店,又买了两套更正式的礼服,甚至还去做了个发型。 此刻,两人正围在陈默的房间里,像两个即将送女儿出嫁的老父亲,对着陈默进行最后的“叮嘱”。 “陈默,获奖感言想好了吗?” 王教授拿着一张纸,上面是他连夜写下的发言稿草稿,分了好几个版本,有谦虚版的,有激情版的,还有侧重行业感谢的版本。 “不用想。”陈默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从旧书店淘来的乐谱,看得入神。 经过昨晚和夏诗语的谈话,以及一夜的写作,他的精神状态反而出奇地好。 “怎么能不想!万一……我是说万一得了奖,你总不能上去就说个‘谢谢’吧?”王教授急道。 “为什么不能?”陈默头也不抬地反问。 王教授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上来。 老贺则在旁边汇报着更实际的问题,他的手机从早上开始就没断过。 “陈导,cAA那边又来邮件了,他们的亚太区总裁,今天专程从洛杉矶飞了过来,就想跟您见一面。” “还有华纳、索尼……好莱坞几大电影公司,都派人过来了,都在酒店楼下等着呢。这……咱们总得择机见一个吧?” 老贺觉得,这是陈默一步登天,直接进入好莱坞核心圈的绝佳机会。 这种橄榄枝,国内任何一个导演见了都得眼红。 “不见。”陈默的回答简单干脆,“我没时间。” “您怎么会没时间呢?颁奖典礼是晚上,现在才上午……”老贺不解。 “我要把这个谱子看完。”陈默的理由,让老贺和王教授再次陷入了集体沉默。 跟好莱坞巨头的会面,竟然比不上一本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淘来的旧乐谱重要? 这小子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敲响了。 老贺过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西装革履、金发碧眼的白人男子,他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极具亲和力的微笑。 “你们好,请问陈默导演在吗?”他说的,竟然是一口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他就是。”老贺愣了一下,侧身让出位置,“请问您是?” “我叫大卫·格林,来自cAA。” 男人微笑着递上名片,“我听闻陈导行程很满,所以冒昧地找上门来,希望能有五分钟的时间,和陈导聊一聊合作意向。” cAA的亚太区总裁,亲自找上门来了! 老贺拿着名片,手都有点抖。他回头看了一眼陈默,眼神里全是“祖宗,见一见吧”的哀求。 陈默皱了皱眉,终于从乐谱上抬起了头。他不喜欢这种被人堵上门的感觉,但基本的礼貌还是有的。 “请进。”他淡淡地说。 大卫·格林礼貌地颔首,走进房间。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休闲服,气质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陈默。 “陈导,久仰大名。”大卫非常熟练地开始了他的说辞,“您的作品《一碗》,是我们今年看到的最具才华和精神力量的短片。” “我们cAA非常有诚意,希望能与您这样未来的大师合作。” 他没有绕圈子,直接抛出了重磅条件:“我们已经和派拉蒙影业达成了初步共识。” “只要您点头,他们愿意为您的下一部电影,提供不低于五千万美金的制作预算,配备A级制作班底,负责全球发行。” “最重要的是,您可以拥有最终剪辑权,以及百分之十的全球票房分红。您只需要,给我们一个大致的故事方向即可。” 这番话,让旁边的王教授和老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国内任何导演都难以拒绝的条件,这简直不是合作邀请,这是直接送钱、送地位、送名望! 然而,陈默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大卫。 “格林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他开口了,“但我目前,并没有拍摄长片的计划。” 大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他以为陈默会矜持一下,或者讨价还价,但没想到是直接拒绝。 “陈导,您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大卫试图进一步劝说,“这是好莱坞,是派拉蒙!这是全世界许多导演的梦想平台!” “我知道。”陈默打断了他,“但那不是我的梦想。而且,”他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大卫怀疑人生的理由,“我还没毕业,学校的课程和作业都挺多的。” 课程和作业? 因为要完成学业,所以拒绝了好莱坞的顶级合约? 大卫在商场上身经百战,谈判过无数巨星和制片人,但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了。 他所有的谈判技巧,在陈默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逻辑面前,都失效了。 这一幕,恰好被门口路过的几位其他国家的导演和影评人看到。 他们虽然听不懂中文,但cAA总裁亲自上门,最终却面带难色地离开的画面,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天哪,他拒绝了cAA!” “这个中国人,他到底想要什么?” 陈默那种对名利不屑一顾的态度,通过这次短暂的会面,迅速在电影节的核心圈子里传开,为他本就传奇的形象,又增添了一抹神秘而高冷的色彩。 夏诗语在自己的房间里,也听说了这件事。她一点也不意外。 经过昨晚的谈话,她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陈默的选择。 好莱坞是属于现实世界的名利场,而陈默,正忙着在他那个由无数灵魂构成的精神世界里,“完成自己的功课”呢。 她为他的选择,感到一种隐秘的骄傲。 傍晚时分,一行人准备出发去参加颁奖典礼。 王教授和老贺穿着他们新买的正式礼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夏诗语也换上了一袭优雅的黑色长裙,准备陪同剧组走上红毯。 然而,当他们看到从房间里走出来的陈默时,三个人都石化了。 他还是早上那身打扮——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一条普通的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简洁的运动鞋。 王教授感觉自己的血压都要升高了。 “陈默!”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我的祖宗!这是闭幕式红毯!是颁奖典礼!你就穿这个去?” “你能不能,哪怕是为了场合,稍微正式一点,也是对电影节和评委的尊重啊!” 陈默看着快要急疯了的王教授,平静地回答道: “电影,就是我对这个行业最大的尊重。” “至于我,我就是我。” 第116章 今夜,你是唯一的巨星 克莱蒙费朗市立剧院门前,长长的红毯铺就,两侧闪光灯汇成一片银色的海洋。 来自全球的记者举着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盛典特有的热烈气息。 当《一碗》剧组的黑色奔驰停在红毯尽头时,所有的镜头都瞬间对准了车门。 车门打开,率先走下来的是王教授和老贺。 两人身着笔挺的礼服,领口打理得一丝不苟,尽管努力想表现出见过大世面的镇定,但脸上那控制不住的兴奋和紧张,还是暴露了他们的内心。 紧接着,夏诗语提着裙摆,优雅地走下车。一袭简约的黑色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清冷。 在闪光灯下宛如一朵静静绽放的夜昙花,引来周围记者和观众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然而,当最后一个人走下车时,整个红毯区域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陈默。 他穿着那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休闲裤,双手插在口袋里,神情淡然地走下了车。 在这一片由高级定制礼服和璀璨珠宝构成的华丽世界里,他这身打扮,就像一张白纸,突兀,却又干净得令人无法忽视。 现场的记者们先是集体愣住,随即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猛烈的快门声。 “天哪!他真的就穿这个来了!” “太酷了!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家范儿!” “这比任何精心设计的造型都更有冲击力!” 王教授看着身旁这个“不争气”的学生,气得想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他只能和老贺一左一右,像两个保镖似的簇拥着陈默和夏诗语,硬着头皮走上红毯。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 陈默那身随意的装扮,非但没有让他显得格格不入,反而在一众盛装打扮的电影人中,形成了一种独一无二的强大气场。 那是一种完全无视规则、只忠于自我的绝对自信。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停下来摆姿势、接受采访,只是平静地向前走着,仿佛这条星光熠熠的红毯,只是他回宿舍路上的一条普通小径。 夏诗语走在他身边,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的那点紧张感,竟然也奇迹般地消失了。 她忽然觉得,只要跟在这个人身边,无论是怎样的惊涛骇浪,似乎都能变得风平浪静。 一行人走进剧院,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来到了最前排的预留位置坐下。他们的座位旁边,就是电影节主席马蒂厄和评委会主席伊莎贝尔。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剧院里的灯光暗下,舞台上流光溢彩。主持人用法语和英语交替着主持,台下不时响起礼貌的掌声。 一个个奖项被接连颁出。最佳剧本、最佳摄影、最佳动画短片、观众选择奖…… 每当一个奖项揭晓,《一碗》的画面都会出现在大屏幕的提名名单里,引来一阵热烈的掌声,但最终的获奖者,却都不是它。 王教授和老贺的心,随着每一次的“落选”,都往下沉一分。 “这……这是怎么回事?”老贺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声音压得极低,“不会是……要被做掉了吧?最后颗粒无收?” “闭嘴!”王教授低声呵斥,但他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凝重,“要么,就是评委会觉得这些单项奖配不上它,要把最高荣誉留到最后。” “要么……就是我们真的被无视了。” 只有陈默和夏诗语,从头到尾都异常平静。 夏诗语是因为相信陈默的作品实力,而陈默,则是因为真的不在乎奖项的归属。 终于,轮到了分量最重的两个大奖。 “接下来,我们将要颁发的是,本届电影节的评委会大奖!”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现场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大屏幕上,再次出现了《一碗》的片段。 王教授和老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着拳头。 然而,信封打开,获奖的,是一部来自伊朗的短片。 “完了……”老贺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他感觉自己像是从云端跌进了谷底。 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高荣誉——金奖,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大奖赛”。 评委会主席伊莎贝尔·马丹,亲自走上舞台,她将要宣布这个最终的悬念。 聚光灯下,她接过话筒,却没有立刻宣读结果。 她环视全场,用她那富有魅力的法语发言,现场同步响起英语同声传译:“在我的职业生涯里,我很少有这样的时刻。” “我们每年会看到成百上千部电影,它们有的技巧纯熟,有的故事动人。” “但很少,非常少,能有一部作品,它不仅仅是在讲故事,而是在传递一种关于生命本质的哲学。”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前排陈默的方向。 “它用最质朴的镜头,最克制的表达,触及了关于孤独、传承和生命圆满的最深刻的命题。” “它让我们相信,有时候,十五分钟,足以改变你看待世界的方式。它是一首诗,一碗汤,一个关于灵魂的寓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每个人都知道,她说的,只能是那部来自中国的短片《一碗》。 摄像机死死地对准了陈默。他依旧靠在椅背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伊莎贝尔在盛赞的是别人的作品。 伊莎贝尔拿起桌上的金色信封,优雅地拆开。 她看了一眼里面的卡片,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第四十五届克莱蒙费朗国际短片电影节,最高荣誉,金奖的获得者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整个剧院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一碗》!导演,陈默!” 轰——! 掌声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在这一刻猛烈喷发! 整个剧院,近千名观众,全体起立!掌声排山倒海,经久不息,甚至盖过了现场的背景音乐。 王教授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他激动地一把抱住旁边的老贺,像个孩子一样又哭又笑,嘴里含糊地念叨着:“中了!我们中了!” 老贺也疯了,他一边用力鼓掌,手掌都拍红了,一边对着舞台的方向大喊着什么,但他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了山呼海啸的掌声里。 夏诗语也站了起来,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看着舞台上那个耀眼的名字,看着身边这个平静得不可思议的男生,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骄傲和感动。 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陈默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激动地拥抱身边的人,也没有向观众挥手致意。 他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t恤的衣角,然后迈开脚步,一个人,平静地,走向那条通往最高荣誉的舞台之路。 聚光灯追随着他,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一个人身上。 第117章 史上最短的获奖感言 巨大的掌声中,陈默一步一步走上舞台。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沉稳得像是在自家的客厅里散步。聚光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背后的巨大银幕上。 他从激动得有些哽咽的伊莎贝尔手中,接过了那座沉甸甸的、象征着最高荣誉的金奖奖杯。 奖杯是抽象的金属造型,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璀璨的光芒。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走到了舞台中央的发言台前。 整个剧院,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停止了鼓掌,屏住呼吸,等待着。 他们等待着,这位创造了奇迹的中国天才,会发表怎样一番惊世骇俗的获奖感言。 他会像下午那样,再次说出充满哲学思辨的隽语吗?还是会激动地感谢团队,感谢评委? 全世界的媒体镜头,都对准了他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 陈默握着话筒,环视了一圈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他看到了第一排,激动得满脸泪痕的王教授,看到了正在疯狂挥手的老贺,也看到了正含泪微笑望着自己的夏诗语。 他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望向更远处的黑暗。 他开口了,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剧院的每一个角落。 “thank you.” 他用标准而清晰的英语,说了声谢谢。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个开场白。他们身体前倾,准备聆听接下来的长篇大论。 然而,陈默只是再次将话筒凑近了嘴边,用中文,一字一顿地,说了另外一句话。 “拉面,才是最重要的。” 说完这句话,他放下了话筒,拿着奖杯,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下了舞台。 结束了。 他的获奖感言,就这么结束了。 一句英语的“谢谢”,一句中文的“拉面才是最重要的”。 整个剧院,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死一般的寂静。 台下的王教授,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巴张得老大,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老贺挥舞到一半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所有人都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史上最短?史上最敷衍?还是史上最……酷的获奖感言? 寂静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声笑,像一个信号。紧接着,笑声开始蔓延。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夹杂着错愕、欣赏和恍然大悟的笑声。 然后,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的掌声,比刚才更加热烈,更加疯狂! 他们懂了! 这太“陈默”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比任何感谢词都更有力量! 它既是对自己作品核心精神的终极概括,也是对自己艺术家身份的最好宣言——我只关心我的作品,至于奖项和名利,不过是些许浮云。 “这小子!这个混小子!”王教授一边笑,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眼泪,“他……他要把我活活气死,又要让我为他骄傲死!” 陈默回到座位上,把那个金光闪闪的奖杯,随手塞到了夏诗语的怀里,就像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一样自然。 “帮我拿着,有点重。” 夏诗语抱着那座无数电影人梦寐以求的奖杯,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看着身边这个已经重新坐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男生,一时间哭笑不得。 颁奖典礼在《一碗》剧组的巨大光环下落幕。 后台,瞬间被蜂拥而至的记者们挤得水泄不通。闪光灯此起彼伏,各种语言的提问声交织在一起。 “陈导演!您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您是在强调作品的本质比奖项更重要吗?” “拿到大奖您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激动?” 陈默被吵得头疼,他一言不发,在王教授和老贺的护卫下,艰难地向外挤去。 就在他们即将被人群淹没时,铃木正雄的助理再次如神兵天降,带着几名专业安保人员,为他们开出了一条通路。 剧院外,晚风清凉,吹散了场内的喧嚣。 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车旁,铃木正雄正独自一人,安静地站在路灯下。 他看到陈默出来,没有说一句“恭喜”,也没有提奖项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了陈默t恤的口袋上,那里,露出了万宝龙钢笔的一角。 他用日语,低声问道:“风筝的故事,写得怎么样了?” 陈默也用日语回答,声音同样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线,快要断了。” 铃木正雄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期待的光芒。他点了点头,缓缓说:“好。那就让它飞吧。” 说完,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转身,上车,绝尘而去。 留下夏诗语,站在一旁,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能感觉到,刚才那段简短的对话,其分量,似乎比那座金奖奖杯,还要重得多。 陈默转过头,看着还在和记者简单寒暄、试图脱身的老贺和王教授,开口道:“可以走了吗?我订了最早一班回巴黎的火车票。” 第118章 风暴眼中的平静 从克莱蒙费朗到巴黎的夜间火车上,车厢里异常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铁轨的、富有节奏的“哐当”声,混合着窗外偶尔掠过的站台灯光。 王教授和老贺折腾了一天,此刻早已精疲力尽,各自靠在座位上,沉沉睡去。 老贺的怀里,还死死地抱着那座金光闪闪的奖杯,手臂环得紧紧的,仿佛怕它长翅膀飞了。 夏诗语也有些困了,但她睡不着。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的灯火,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国内的社交媒体平台。因为时差,国内正是上午,信息更新得密密麻麻。 此刻的中国互联网,已经彻底被“陈默”这个名字引爆了。 #中国学生导演斩获克莱蒙费朗电影节最高奖# #史上最短获奖感言:拉面才是最重要的# #天才导演陈默# 一个个滚烫的话题,霸占了所有平台的热搜榜。 新闻门户网站、短视频平台、朋友圈……几乎每一个信息出口,都在疯狂地推送着关于他的消息。 那张他穿着白色t恤,平静地走在红毯上的照片,被无数人转发,配上了各种文案。 “真正的牛人,从不屑于伪装”“这才是顶级凡尔赛”“用实力藐视一切规则”。 夏诗语看着这些铺天盖地的赞誉和讨论,感觉有些不真实。 她点开自己学校的校园论坛,里面更是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这个陈默,真的是我们学校的那个陈默吗?中文系的那个?” “就是他!我上学期还在图书馆见过他,当时他好像是在那勤工俭学,总是一副安安静静的样子,没想到啊没想到!” “楼上的你out了!他哪里是勤工俭学,人家是体验生活!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钢琴之神’!去年音乐节上戴面具弹哭全场那个!” “不止!福源巷那家巨好吃的深夜拉面馆,老板就叫陈默!我朋友亲眼见过他穿着厨师服在里面煮面!所以他才说‘拉面才是最重要的’!” “我的天……所以,一个中文系的学生,是钢琴大师,是拉面店老板,现在又成了国际大导?这……这是什么爽文男主照进现实?” 看着这些越来越离谱的猜测,夏诗语的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感觉自己像一个掌握了部分真相的秘密守护者。这些人猜的,对,但又都不全对。 他们看到了陈默展现出的一个个“身份”,却永远无法想象,这些身份背后,是一个个真实而沉重的人生剧本。 她忽然有些心疼他。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陈默。 他戴着一副黑色的降噪耳机,将自己与外界的一切声音隔绝。 他靠在椅背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安静的梦。 他就这样,安静地睡在风暴的中心。 全世界都在为他狂欢,为他沸腾,而他本人,却像个没事人一样,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隔绝喧嚣,睡觉。 夏诗语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那点因为拿奖而带来的兴奋和激动,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忽然觉得,陈默之所以能保持这份平静,或许正是因为他经历了太多。 当一个人的身体里承载了斋藤先生一生的厚重,承载了阿尔布雷希特一生的飘零。 外界这些名利的风浪,对他来说,可能真的就如同拂面而过的微风,掀不起半点波澜。 从巴黎飞往江城的航班上,相似的场景再次上演。 王教授和老贺在短暂的休息后,又恢复了打了鸡血的状态。 老贺的手机就没放下过,他不停地接打电话,协调着回国后的各种采访和活动安排,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亢奋。 “对,张导您好!是是是,陈导刚拿奖……回国后?回国后行程已经排到下周了,实在抽不出时间,对不住对不住……” “喂,央视的王记者吗?专访?好的好的,我记下了,回头跟陈导确认后给您答复!” 王教授则在跟学校的领导通电话,电话那头的校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说要组织全校师生,在机场给他们开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还要邀请媒体全程报道。 陈默依旧是那副老样子,戴着耳机,靠着窗,不是在看云,就是闭目养神,偶尔翻一翻随身带的那本旧乐谱。 途中,一位年轻漂亮的空姐认出了他,涨红了脸,犹豫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走过来,小声地问他能不能签个名。 陈默被夏诗语轻轻推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递到面前的本子和笔,似乎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来,迅速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本子递回去,重新戴上耳机,闭上眼睛,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没有多余的交流。 空姐拿着签名,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对夏诗语连声道谢后,才快步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夏诗语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她觉得,这大概就是陈默应对这个世界的方式——简单,直接,不留一丝多余的痕迹。 飞机在江城国际机场平稳降落。 当飞机还在滑行道上缓缓滑行时,陈默终于摘下了耳机,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窗外那熟悉的、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城市的轮廓,一直平静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转过头,对旁边正在打电话的老贺,说了回来后的第一句话。 “拉面馆,最近怎么样?” 老贺正在电话里和人唾沫横飞地谈着一个上千万的代言合作,被陈默这么一问,脑子瞬间短路。 他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陈默在问什么,然后哭笑不得地对着电话那头说: “不好意思,我们陈导在关心他的拉面生意……对,你没听错,就是他开的那家深夜拉面馆。” 第119章 欢迎回家,陈老板 “校长亲自带队,还有文化局的领导,拉了横幅,准备了鲜花,就在出口等着呢!” 王教授挂了电话,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和骄傲,语气里满是期待。 “完了。”陈默听到这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大阵仗的迎接。 “什么完了?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王教授瞪了他一眼,“你小子给我打起精神来,待会儿出去,记得微笑,跟领导握手的时候要有力,别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陈默没理他,而是对老贺说:“有没有别的通道可以走?” “有倒是有,VIp通道。”老贺指了指前面,“我提前跟机场沟通好了。“ “不过外面不止有领导,还有上百家媒体记者,把普通出口堵得水泄不通。就算走VIp通道,也难免会被围堵,只能尽量快些脱身。” 陈默叹了口气,知道这一关是躲不掉了。 当他们一行人推着行李,从VIp通道的出口走出来时,眼前的景象还是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咔嚓咔嚓咔嚓——! 刺眼的闪光灯瞬间连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上百名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将小小的出口围得密不透风。 原本安排在普通出口的迎接队伍,也有不少人跟着涌到了VIp通道附近。 “陈导!看这边!” “陈默!请问你对这次斩获国际大奖有什么感想?” “你真的是江城大学中文系的学生吗?有传言说你的身份存在造假!” “你的下一部电影准备拍什么?还会延续《一碗》的风格吗?” 各种问题,夹杂着中文、英文,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话筒和录音笔,恨不得直接戳到陈默的脸上。 机场的安保人员和老贺提前安排的专业保镖,立刻组成一道人墙,艰难地在人群中开路。 王教授和老贺护在陈默两侧,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一边向记者点头示意,一边替他抵挡着大部分的追问。 夏诗语则被陈默下意识地拉到了身后,护在了最安全的位置。 混乱中,夏诗语看着陈默的背影。他的身形也不算特别高大,但在这种时刻,却下意识地为她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安全区。 她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原本的慌乱也渐渐平复。 “陈导!陈导!我是江城日报的记者!就问一个问题!你回国后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一个带着本地口音的女记者,拼尽全力挤出人群,喊出了一个与众不同的问题。 陈默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停了下来,在无数镜头和惊愕的目光中,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女记者,眼神平静而认真地回答道: “煮面。”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在保镖的护送下,迅速穿过人群,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商务车。 留下身后一片陷入呆滞和议论的记者。 车门关上,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 王教授一上车,就长出了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我的妈呀,这阵仗,比我参加过的任何电影节都夸张!” “你现在可是咱们国内的‘国宝级’年轻导演了,陈导。” 老贺笑着递过来一瓶水,“以后出门,估计都得是这个待遇,得提前做好安保预案。” 陈默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对司机说:“师傅,麻烦去福源巷。” “不去学校?”王教授愣了,“校长他们还在机场等着呢,还有文化局的领导,咱们这么直接走了,会不会不太好?” “不去。”陈默的语气很坚决,“让他们等吧,或者请学校代为转达歉意。” 王教授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陈默的性子就是这样,认定的事情没人能改变,这头牛,他拉不住。 商务车在夜色中穿行,远离了机场的喧嚣,驶入了江城熟悉的老城区。街道两旁的建筑渐渐变得低矮,市井气息也越来越浓。 当车停在福源巷巷口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 陈默推开车门,一股熟悉的、夹杂着烟火气和食物香气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你们先回酒店休息吧,我待会儿自己回学校宿舍。”他对车里的人说。 “我们陪你进去看看吧,这么晚了,也放心不下。”王教授还不放心。 “不用。”陈默摆了摆手,“这里我熟,不会有事的。你们也折腾了一天,好好休息。”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那条幽深的小巷。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青石板路被夜色浸润得有些湿润,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沿着熟悉的路,向着巷子深处走去。 还没走到店门口,他就愣住了。 他看到,在“一碗入魂”那小小的店面前,竟然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从店门口一直延伸到了巷子的拐角处,足有二三十人。 队伍里的人,有年轻的学生,有刚下班的白领,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慕名而来的影迷,他们都在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没有丝毫喧哗。 陈默的电影获奖,不仅让他自己一夜成名,也让这家本就在老城区小圈子里小有名气的拉面馆,彻底“出圈”,成了无数人想要打卡的地方。 他走到队伍的最前面,排队的人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压抑的惊呼。 “天哪!是陈默本人!” “老板回来了!真的是他!” “陈导,能不能给我们签个名?我们都是你的影迷!” 陈默没有理会这些骚动,他只是对排在最前面的几个人点了点头,说了句“辛苦了”,然后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叮铃——” 门楣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店里,座无虚席。氤氲的热气中,弥漫着浓郁而霸道的豚骨汤香气,混合着小麦粉的清香。 几张桌子旁,食客们正低头吸溜着面条,脸上满是满足的表情。 吧台后面,小李正忙得脚不沾地。他一个人要负责煮面、捞面、配菜、上菜,还要兼顾收银。 动作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但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完全延续了陈默平时的要求。 听到风铃声,小李下意识地喊了一句:“不好意思,客满了,麻烦在外面排队等一下,大概二十分钟左右能有空位。” 随即,他抬起头,看清了来人。 小李的动作瞬间僵住,手里的捞面勺“哐当”一声差点掉进锅里。 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脸上是无法掩饰的巨大惊喜,声音都有些颤抖: “老……老板!您回来了!您可算回来了!” 陈默看着眼前这熟悉的一切——冒着热气的汤锅、整齐摆放的配料碗、墙上贴着的简易菜单,看着食客们脸上满足的表情。 听着店里那令人安心的吸溜面条的声音,他感觉自己像是远航的船,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 他把背包随手放在吧台角落,走到小李身边,自然而然地解开衬衫的袖扣,将袖子挽到手肘。 “看你累的,满头大汗。”他拍了拍小李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违的笑意,“我来吧,你歇会儿,喘口气。” 说着,他拿起一条挂在旁边的、干净的白色围裙,熟练地系在腰间,动作流畅得仿佛从未离开过。 世界顶级电影节金奖得主,一夜成名的天才导演,在回国的第一时间。 没有去见等候的领导,没有参加庆功宴,而是回到了他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小拉面馆,重新做回了他的拉面师傅。 门外,那些跟着他过来的记者和粉丝,透过玻璃窗,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手中的相机都忘记了按下快门。 片刻后,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快门声才再次响起,记录下这极具反差感的一幕。 第120章 窗外与窗内 福源巷的空气仿佛被一刀劈开,成了两个世界。 窗外,是沸腾的名利场。 闪光灯炸裂如白昼,长枪短炮几乎怼到了玻璃上。 上百名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拥挤,只为捕捉那位新晋“欧洲之王”的一个侧影。 粉丝举着灯牌,眼里冒着狂热的光,气氛燥热得能点着火。 窗内,是静止的人间烟火。 陈默系紧了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那一刻,名为“陈默”的江大导演下线,取而代之的,是沉浸时光六十载的拉面匠人——斋藤雄一。 窗外的喧嚣? 在他眼里,还不如锅里那一朵泛起的油花来得重要。 “水温低了两度。” 陈默扫了一眼汤桶,眉头微蹙。没去管旁边吓得手足无措的小李,他抄起长柄汤勺,轻轻搅动。 动作不快,却带着奇异的韵律。这哪里是搅汤,分明是指挥家在调动千军万马。 原本浑浊的香气,瞬间被这一手“点化”,变得清冽醇厚,直冲天灵盖。 小李大气都不敢出。 这就是大银幕上那张脸,此刻近在咫尺,却比红毯上更让小李觉得……高不可攀。 “碗。” 陈默伸手,声音淡得像白开水。 小李如梦初醒,慌忙递上温热的粗陶碗。 沥水。 手腕一抖,竹漏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水珠飞溅。面条仿佛有了生命,精准落入碗中,盘成完美的鸟巢。 这就是电影里的“凤凰点头”。 区别在于,电影里是演的,现在,是真的。 浇汤、码肉、撒葱、点缀海苔。 行云流水,没有一微秒的犹豫,精准得像是一台被输入了顶级程序的机器。 这是肌肉记忆,是成千上万次重复后凝练出的艺术。 “端给三号桌。”陈默擦了擦手,“老张今晚加班四小时,被老板骂了,汤要浓一点,别放麻油。” 小李端着面,腿肚子都在转筋。 三号桌的老张是附近苦逼程序员,雷打不动的常客,压根不知道今晚这里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面一上桌,那股香气直接把他从瞌睡中拽了出来。 汤色如琥珀,葱花翠绿。 老张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汤。 “吸溜——” 这一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响亮。 老张愣住了。紧接着,他开始狼吞虎咽,仿佛要把这一天的委屈、KpI的重压、房贷的焦虑,统统就着这碗面吞进肚子里。 吃着吃着,一滴眼泪,“啪嗒”掉进汤里。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一个中年男人,对着一碗面,哭得像个孩子。 窗外那群疯狂的媒体,突然诡异地安静了。 没有台词,没有配乐,没有运镜。 只有一个崩溃的中年人和一碗面。 而那个刚拿了金奖的导演,正站在氤氲的蒸汽后,低头切着叉烧。神情淡漠,仿佛那个男人的眼泪,不过是这碗面的一味佐料。 “咔嚓。” 快门声响起。 一名法国《电影手册》的特约记者,手颤抖着在笔记本上疯狂记录: 【上帝啊!他没有在作秀!他在用现实续写电影! 这才是《一碗》真正的结局——艺术回归生活,抚慰人心!这是最高级的行为艺术!这波格局简直在大气层!】 “拍下来!快!每一帧都是经典!” “看他的手腕!充满了宿命般的悲悯感!” “他在切肉吗?不!他在解构这个虚无的世界!” 窗外的阅读理解已经做到了满分,窗内的陈默只觉得……有点吵。 他看了一眼挂钟。 十一点四十。 “老板,没……没葱了。”小李缩着脖子,已经被外面的阵仗吓得想报警。 “我去拿。” 陈默转身进了后厨。 刚进去,巷口一阵骚动。保镖开路,王教授、老贺和夏诗语终于狼狈地挤了进来。 王教授领带歪到了咯吱窝,老贺皮鞋上全是脚印,只有夏诗语被护在中间,发型还算乱得有型。 推门,热气扑面。 正好撞见从后厨出来的陈默。 手里抓着一把绿油油的小葱,t恤几十块,围裙全是油,他冲几人点点头:“来了?坐。吃点什么?” 王教授张大嘴巴,手指哆嗦了半天,最后猛拍大腿:“你个混小子!你是要气死我,还是要惊艳死我啊!” 老贺则是职业病发作,看着窗外苦笑:“祖宗,外面已经把你吹成‘对抗资本的拉面革命家’了……这下好了,咱们店以后就算卖白开水,估计都能排到五环外。” 夏诗语没说话。 她静静看着陈默。灯光柔化了他的轮廓,维也纳的钢琴家、电影里的老人,最终重叠成眼前这个抓着葱的男生。 “一碗豚骨拉面。”夏诗语找个角落坐下,眼睛亮晶晶的,“要加蛋。” “好。” 陈默把葱扔给小李,重新站回汤锅前。 王教授和老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两个字:服了。 这顿面,王教授吃得格外香,嘴还不闲着:“汤头醇厚,但回味有一丝苦,是不是猪骨预处理火候大了?” 陈默头都没抬:“那是你心里苦,想着明天怎么跟校领导编瞎话吧。” “咳咳咳!”王教授差点被面汤送走。 …… 凌晨一点。 “一碗入魂”终于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即便如此,巷子里还有不少死忠粉和记者蹲守。陈默让小李从后门溜了,自己留下来做最后的收尾。 擦台面,洗汤锅,摆桌椅。 一丝不苟,强迫症般地复原。这是“斋藤雄一”的坚持,也是他对这个剧本最后的敬意。 灯灭,落锁,拉卷帘门。 “呼……” 黑暗的巷子里,陈默长出一口浊气。 那股“宗师范儿”散去,大一学生陈默的疲惫感像潮水般涌上来。 “真累啊……”他揉着肩膀,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逃掉销假,“社交额度彻底透支了。” 背起包,他沿着青石板路往外走。 人散了大半,巷子恢复了幽静。 但在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下,停着一辆车。 不是采访车,也不是粉丝车。 是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线条冷硬优雅,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金钱味,跟这破败的老城区格格不入。 陈默脚步一顿。 车门开了。 下来的不是司机,而是一个女人。 三十岁上下,灰色高定西装剪裁得严丝合缝,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很美,但美得像把手术刀,锋利、冰冷。 那双眼睛看向陈默时,没有粉丝的崇拜,只有一种评估货物的审视。 陈默能感觉到,来者不善。 但他现在的社交状态是“离线”。别说美女,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只想回宿舍挺尸。 目不斜视,他径直从女人身边走过,主打一个“已读不回”。 擦肩而过的瞬间。 女人开口了,声音清冷,带着长期身居上位的笃定。 “用六十年的一生,换一碗面的精魂。陈先生,你的‘入戏’能力,比我想象中还要危险。” 陈默猛地停住脚步。 眼神一冷。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而是因为…… 她说“入戏”时,用的是陈述句。 而且,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他的右手手腕——那是刚才煮面时,因为肌肉记忆而微微颤抖的位置,是“斋藤雄一”职业病的铁证。 陈默转身,目光平静如水。 “我不办卡,不买保险,不接戏,也不搞网恋。” 女人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她递出一张黑色名片,上面没有头衔,只有一个烫金的名字和电话。 “我不是来找导演陈默的。” 她踩着高跟鞋,上前一步,压迫感十足: “我是来找……那个继承了瑞士地下工坊百分之百股权的,杜波依斯先生。” “有些东西,你也该去拿回来了。” 第121章 现在是下班时间 烫金名片悬在半空,像是一道尴尬的分割线。 陈默没接。 他甚至没减速,那个所谓“杜波依斯先生”的头衔,此刻在他耳边就是一段无效噪点。 哪怕这个名字背后,是瑞士汝拉山谷深处那间传奇工坊,是足以让全球收藏家眼红的泼天富贵。 没用。 在他的价值排序里,现在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比不过学校宿舍那张硬板床。 “没兴趣。” 陈默绕开那个挡路的女人,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刚下流水线的疲懒劲儿。 “现在是下班时间,社交额度已用完,有事明天请早。” 脚步声没停,踩着青石板,节奏稳得像是个没感情的节拍器。 苏雅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拔了网线。 作为瑞士顶级律所的王牌合伙人,她在谈判桌上见过贪婪的、惊慌的、极力掩饰兴奋的,唯独没见过陈默这种。 把亿万财富当空气,像赶苍蝇一样挥手拒绝的。 无视。 彻彻底底的降维打击。 苏雅咬牙,收回名片。高跟鞋在地面重重一踏,转身钻进宾利慕尚。 “轰——!” w12引擎发出一声低沉咆哮,黑色车身如同一头捕猎的黑豹,横切过去,精准、霸道地堵死了陈默的去路。 车窗降下,苏雅没下车。 她坐在后座的阴影里,语速极快,像是一梭子子弹射向陈默的后背。 “江诗丹顿已经在接触遗产信托基金。” “收购意向书昨天下午发到了苏黎世。没有你的签字,下周三,工坊强制清算。” 陈默停住脚,手插兜,背影看起来有点萧索。 苏雅盯着他,抛出最后的杀手锏: “他们看中的不是杜波依斯的手艺,是地皮和库存的古董机芯。” “一旦收购完成,所有制表台会被拆除,那些耗尽毕生心血的图纸会被当垃圾销毁。” “那地方会变成一个零件仓库,或者一个只有虚假品牌故事的‘博物馆’。” “杜波依斯先生一生的心血,会变成流水线上的废铁。” 空气突然死寂。 连巷子里偶尔的狗吠声都被掐断了。 陈默缓缓转身。 路灯打在他的侧脸,另一半面孔藏在深不见底的阴影里。 “心血”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暴力撬开了他因疲惫而关闭的记忆闸门。 咔嚓。 某种精密齿轮咬合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那是汝拉山谷地下室里,上千座古董钟表同时走动的共鸣。 是积雪映照窗台的冷光,是手持黄铜镊子,连呼吸都要配合心跳节奏的无数个日夜。 那个孤僻老头把单目寸镜戴在他眼睛上时,手是在抖的。 “听,孩子,这是时间的脉搏。” 陈默抬起头。 原本属于大一新生的困顿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机械般的冰冷与精准。 他走向宾利。 苏雅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走过来的不像一个人,而是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那种压迫感,比她面对几百亿财团的大鳄还要恐怖。 陈默走到车窗前。 没看脸,视线直接钉在苏雅搭在车窗边缘的左手手腕上。 百达翡丽5146,玫瑰金表壳,年历功能,优雅,昂贵。 “摘下来。” 陈默开口。不是商量,是命令。 苏雅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陈默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手指修长、干燥,稳得可怕。 并没有触碰皮肤,只是极快地在表盘上方虚按了一下,仿佛在确认某种肉眼不可见的刻度。 “百达翡丽plications系列,cal.324 S qA lu 24h自动上链机芯。” 陈默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淬过。 “摆频次\/小时,但这块表的擒纵叉在释放动力的瞬间,有0.03秒的延迟。” 苏雅瞪大眼睛,感觉自己在听天书。 陈默根本没理会她的反应,视线仿佛穿透了蓝宝石水晶玻璃,直接看见了那些细如发丝的齿轮纠缠。 “年历模块比标准时间慢了2秒。” “这不是机芯老化。” 他抬眼,视线终于扫过苏雅那张精致却惊愕的脸,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上次保养的时候,技师为了省事,在摆轮游丝的桩头上用了型号不对的润滑油。” “油泥导致游丝在极度收缩时产生轻微粘连,阻碍了摆幅。” “这块表在尖叫。” 陈默收回手,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刚才并未碰到任何东西的手指——这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职业洁癖。 “它在求救。” “懂表的人,绝不会把它交给这种连油品标号都分不清的三流技师。” “正如杜波依斯的工坊,绝不会交给只懂把它拆成零件的屠夫。” 轰! 苏雅的大脑一片空白,世界观稀碎。 她下意识捂住手腕,心脏狂跳。 这块表确实是一个月前刚做的保养,因为赶时间,没送回日内瓦原厂,随便找了家香港的高级维修中心。 从那天起,她偶尔觉得走时不对劲,但误差极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 他没用仪器。 甚至没贴近去听。 只是隔着车窗扫了一眼,就看穿了这块表内部最微小的病灶? 这是什么怪物? 这已经不是人类的视力范畴了,这是……上帝视角。 或者说,是那个传说中“赋予时间灵魂”的制表之神的视角。 陈默顺手从她僵硬的指间抽走那张名片。 这一次,他没随手塞裤兜,而是扫了一眼地址和电话。 “这周六,上午十点。” 他收好名片,那种令人窒息的机械感瞬间褪去,又变回了那个只想睡觉的男大学生。 “我会去见你。” “现在,别挡道。”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瘦削的身影融入夜色,只留下那件几十块钱的t恤在风中微微鼓动,背影写满了“莫挨老子”。 苏雅坐在车里,久久没动。 空调风很冷,手心全是汗。 过了许久,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掏出一部加密卫星电话,拨通跨国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纯正的法语问候。 苏雅看着那个消失在黑暗尽头的背影,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敬畏。 “确认了。” “虽然年轻得离谱……但他刚才看那块表的眼神……”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 “和老杜波依斯先生一模一样。” “那是在看一具……时间的尸体。” 第122章 当你舍友实在太难了 凌晨两点,江城大学男生宿舍楼。 走廊里的声控灯大概是坏了,接触不良地闪烁着,把气氛烘托得像极了恐怖片里的“回头杀”现场。 陈默站在302寝室门口,手里拎着那包从法国带回来的特价巧克力,心情比上台领奖时还要沉重三分。 深吸一口气,掏钥匙。 “咔哒。” 推门,进屋,反手关门。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动静轻得像只还要点脸面的猫。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宿舍里没开大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在那片漆黑中,三双借着手机屏幕惨白荧光、亮得像饿狼一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赵磊、李浩,还有隔壁寝室过来蹭空调的老王,三人搬着小马扎,呈“品”字形围坐在他的床铺前,摆出了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中间的手机架上,正循环播放着他在克莱蒙费朗领奖的高光时刻。 “thank you. 拉面,才是最重要的。” 视频里的声音单曲循环,配上这三个货阴恻恻的表情,场面一度十分邪教。 “回……来了?” 赵磊幽幽开口,嗓音沙哑,像是刚生吞了两斤苦瓜。 陈默扯了扯嘴角,把巧克力往桌上一扔:“这么晚不睡,集体修仙呢?” “修仙?” 李浩猛地从马扎上弹射起步,一个丝滑的滑跪冲到陈默面前,抱住他的大腿就开始干嚎:“义父!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我不求长生不老,你就教教我怎么在那帮洋鬼子面前把杯装圆了就行!” “滚蛋。” 陈默一脚把他踢开,疲惫地把背包甩到床上,“累得要死,有事明天奏折再议。” “明天?我也想等到明天,可实力不允许啊!” 赵磊把手机怼到陈默脸上,屏幕上是校园论坛的置顶爆帖——《震惊!江大扫地僧竟在我身边!深扒陈默的一百个隐藏身份!》。 回帖量已经破了五千,服务器都被挤崩了两次。 “老陈……不,陈导,陈大师。” 赵磊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对未知的敬畏和对大腿的渴望,“咱能不能交个底?” “你那双手,除了会煮面、弹钢琴、拍电影、修古董,还会干啥?下一步是不是打算徒手搓个核反应堆?” 老王在旁边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补刀:“我刚查了,那个电影节金奖的含金量,比咱们校长那地中海还要亮。” “你现在要是去校长室,校长都得给你把茶满上。”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脑仁突突地跳。 这种被“神化”的感觉,比在苏雅面前装高深还要累。 “没那么玄乎。” 陈默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降温,“就是运气好,本子好,演员也好。至于那些技能……也就是稍微花点时间,有手就行。” 空气突然凝固。 宿舍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三人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大大的“凡尔赛”三个字。 稍微?花点时间?有手就行?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李浩悲愤地抓起桌上的巧克力,狠狠咬了一口,“这是法国带回来的?怎么一股子超市临期打折区的味道?” “本来就是打折买的,两欧一大包。” 陈默擦干脸,脱掉那件还沾着淡淡豚骨汤味儿的t恤,露出精瘦的上身,翻身上床,“行了,散会。” “我真的只是去体验了一下生活,顺便拿了个奖。咱们还是室友,该抄作业还得抄,该带饭还得带。” 说完,他拉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自闭的蚕蛹,单方面切断了信号。 底下三人大眼瞪小眼。 半晌,赵磊叹了口气,拿起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砸吧砸吧嘴:“别说,这十几块钱的巧克力,吃起来就是有一股金奖的奢华味儿。” …… 陈默以为,只要睡一觉,这波热度就能过去。 但他严重低估了“江大之光”这四个字的杀伤力。 次日清晨,七点半。 陈默顶着鸡窝头,嘴里叼着牙刷,刚推开宿舍门准备去水房洗漱。 “咔嚓!” 一道闪光灯直接在他视网膜上炸开。 走廊里,原本这个点应该还在和周公约会的同学们,此刻把狭窄的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甚至有人拉了一条极具乡土气息的红底黄字横幅—— 【恭迎国际大导陈默回宫!】 “陈导!我是大二新闻系的,能不能谈谈您的创作心路?” “陈学长!我有几张私房照……不对,摄影作品想请您斧正一下构图!” “陈默!能不能把我的名字写进下部电影里?演个死尸也行啊!我死得特别像!” 陈默嘴里的牙刷差点吓掉。 这特么是生化危机·高校版吧? 他条件反射地想缩回房间,但退路已经被赵磊和李浩堵死了。 这俩货正拿着手机搞直播,嘴里还在喊麦:“家人们!近距离接触活体陈默!刷个火箭看正脸,刷个游艇看腹肌啊!” 前有狼,后有虎。 陈默只觉得一阵缺氧。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从人群的缝隙中伸了进来。 那只手纤细、白皙,指节上还贴着一个可爱的草莓创可贴。 还没等陈默反应过来,那只手已经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之大,根本不像是在牵手,倒像是在擒拿。 “让开!辅导员带教导主任来了!” 一声清脆的娇喝在人群中炸响,带着十足的穿透力。 一听到“教导主任”这四个字,原本躁动的人群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血脉压制恐怖如斯。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那个身影拉着陈默,像一条滑溜的泥鳅,硬生生从人墙里挤出一条生路。 “跑!”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默定睛一看。 鸭舌帽压得极低,脸上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透着一股狡黠。 夏诗语。 她穿着宽松的卫衣,拉着衣衫不整、还叼着牙刷的陈默,在清晨的校园里上演了一出“亡命天涯”。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冽。 两人穿过操场,绕过图书馆,最后钻进了艺术学院后面那栋即将拆除的老教学楼。 “呼……呼……” 直到冲进顶楼那间废弃的旧琴房,夏诗语才松开手,靠在门背上大口喘气,像是刚跑完八百米体测。 陈默把嘴里的牙刷拿下来,无奈地看着她:“你这是……劫持人质?” “我是见义勇为。” 夏诗语摘下口罩,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她看着陈默那副踩着拖鞋、一脸懵逼的样子,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要是让外面那些记者看到,高冷的陈大导演被人追得像只受惊的兔子,你的偶像包袱还要不要了?” 陈默随手把牙刷塞进口袋,靠在窗边的旧钢琴上。 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洒进来,空气中飞舞着金色的尘埃,像是老电影的胶片质感。 “从来就没有什么包袱,都是他们强加上去的。” 他看着夏诗语,眼神温和下来,“谢了。” 这句谢谢,不仅是谢刚才的解围。 夏诗语似乎听懂了。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远处还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的人群,突然低声说道: “昨晚,我看见了。” 陈默一愣:“看见什么?” “那辆宾利。” 夏诗语转过头,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少有的锐利,“停在巷口。那个从车上下来的女人,气场很强,不像是一般的粉丝,更像是……来谈判的。” 陈默沉默了片刻。 他没想到,夏诗语的观察力这么敏锐。 “是个麻烦。”陈默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太多,“一个……来讨债的人。” “讨债?”夏诗语微微皱眉。 “情债也是债,命债也是债,有些东西,躲不掉的。”陈默半开玩笑地说道,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带过这个沉重的话题。 夏诗语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种笑容很温暖,像是某种无声的盟约,聪明地守住了分寸。 “学校这边,我会帮你挡着。王教授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了,这几天你可以不用去上课,算是‘艺术采风’。”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无论你要去面对什么……如果累了,拉面馆的门还是开着的,我也在。” 陈默心中微动。 这种不追问的信任,比任何安慰都来得有力量。 “对了。” 夏诗语像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琴房角落的一堆杂物,“这里以前是王教授的私人练琴室,后来搬新楼就废弃了。” “我之前在这儿帮他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了一本很奇怪的乐谱,感觉……和你有关。” “和我有关?” 陈默有些疑惑,走过去翻开那堆积满灰尘的书籍。 最上面,放着一本泛黄的硬皮乐谱。 封皮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手绘的、极其复杂的齿轮图案。 这图案…… 陈默的眼皮猛地一跳。 这哪里是什么齿轮,这分明是机械表的擒纵结构简图!而且是极为古老、早在百年前就已经失传的“双冲击擒纵”结构! 他在“孤独制表师”的剧本里,在那间瑞士地下工坊的图纸堆里,画过无数次,修过无数次! 陈默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翻开乐谱的第一页。 里面没有音符,只夹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的边缘已经发黄卷曲,透着岁月的斑驳,但依然能清晰地看清上面的画面。 那是一座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小木屋,背景是巍峨冷峻的阿尔卑斯山脉。木屋前,站着一个穿着厚重工装的年轻男人,正对着镜头,露出腼腆而干净的笑容。 而在男人身后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 上面刻着一行模糊的法文:【Atelier dubois】(杜波依斯工坊)。 这一刻,陈默只觉得周围的空气被瞬间抽干,一种荒谬而惊悚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疯狂攀爬。 这张照片……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出现在万里之外的江城大学,出现在王教授这间尘封已久的废弃琴房里? 那个年轻男人…… 虽然面容青涩,发型古老,但那双眼睛,那种看镜头的神态…… 分明就是年轻时的——让-皮埃尔·杜波依斯! 也就是他在剧本里,曾经扮演过的一生! “这是……”夏诗语凑过来,有些好奇,“风景照吗?这山看起来像是瑞士。” 陈默猛地合上乐谱,手指死死捏着封皮,力道大得指尖毫无血色。 那个系统……那个所谓的“人生剧本系统”。 它给出的不仅仅是虚拟的体验。 它正在把那些散落在时空长河里的碎片,一点一点,拼凑进现实。 苏雅的出现不是偶然。 这张照片也不是巧合。 有一张看不见的巨网,早在几十年前,甚至百年前,就已经铺好了,等着他一脚踏进来。 历史是真实的,人是真实的,那他……究竟是在扮演谁?还是在成为谁? “陈默?你怎么了?脸色好吓人。”夏诗语察觉到他的异样,有些担心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决绝。 “诗语,这周六。” 他声音有些哑,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空气里。 “能不能陪我……去见个人?” 第123章 吃了这口金奖巧克力,我这把排位必赢 废弃琴房里,光柱中尘埃浮沉,像极了那些游离在时间之外的记忆碎片。 陈默的指尖摩挲着那张黑白照片。粗糙的相纸质感,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代的寒意。 照片里的年轻男人,穿着厚重的工装,笑得腼腆。那双眼睛,和此时此刻映在玻璃窗上陈默的倒影,完美重叠。 除了发型和那块做旧的木牌,这就是他。 或者说,那是几十年前,在瑞士汝拉山谷度过了一生的“让-皮埃尔·杜波依斯”。 “有些戏,演着演着,面具就长在脸上了。”陈默合上乐谱,声音很轻,怕惊扰了这满屋子的旧时光。 他没解释照片的来历,也没说自己和这人啥关系。 解释不通,也没法解释。 夏诗语也没问。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陈默,随后伸出手,覆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掌心温热,带着真实的、鲜活的生命力,一下子把他从那个冰天雪地的瑞士拽了回来。 “不管那是谁。”夏诗语的声音不大,却硬气得很,“现在的你是陈默,是江大的学生,是……我的朋友。”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像是在故意逗他:“而且,那位杜波依斯先生肯定不会煮拉面,对吧?” 陈默一怔,随即笑出声。 那股仿佛被历史洪流吞噬的窒息感,瞬间散了。 是啊,系统可以编织历史,可以给技能,但此时此刻站在这里,会饿、会累、会被室友烦死的,是有血有肉的陈默。 “周六,我去接你。”夏诗语收回手,像个管家婆一样替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我不懂表,但我懂怎么当个合格的司机。” “你需要撑场面,我这辆车虽比不上宾利,但在江城也算拿得出手。” 陈默看着她。 阳光洒在她侧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这是他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最稳的一个锚点。 “好。”陈默点头,“早上十点,不见不散。” …… 回到宿舍时,正是饭点。 一推门,陈默差点以为自己走进了什么邪教现场。 原本乱得像猪窝的302寝室,此刻窗明几净。 赵磊、李浩,还有隔壁的老王,三人呈“品”字形围坐在书桌前。 桌子正中央,供着那包从法国带回来的特价巧克力。 包装袋已经被小心翼翼地剪开,三人手里各捏着一块,表情庄重得像是在捧着传国玉玺。 “真吃啊?”李浩咽了口唾沫,手都在抖,“这可是金奖导演亲自背回来的,沾染了法兰西艺术气息的圣物啊。” “吃了它,我是不是就能原地飞升,脱离低级趣味,成为一个懂艺术的逼王?” 老王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搞起了封建迷信:“从玄学角度讲,这叫‘接气运’。陈默拿了金奖,这巧克力就是开了光的仙丹。” “吃了它,这学期高数要是挂了,那都是对艺术的不尊重。” “别废话了,吉时已到!”赵磊一咬牙,带头把那块普通的牛奶巧克力塞进嘴里。 下一秒,他闭上眼,脸上浮现出一种便秘般的迷醉,仿佛吃的不是糖,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货。 “这丝滑的口感……我仿佛听到了塞纳河畔的晚风,看到了深夜拉面馆的灯光,悟到了……孤独的真谛……” “屁的真谛!这就是才华的味道!” “我要发个朋友圈!”李浩含着巧克力,口齿不清地掏出手机,“文案我都想好了,虽然我没去过戛纳,但我尝到了金奖的甜。” “感谢义父陈导的馈赠,感觉我的游戏Apm都提升了30%,这把排位必赢!”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这群戏精,嘴角疯狂抽搐。 原本因为“杜波依斯照片”带来的那种时空错乱的恐惧感,被这几个活宝硬生生给冲没了。 这才是真实的生活啊。 没有几百亿的资产博弈,没有历史的迷雾,只有这群清澈且愚蠢的大学生,对着一块两欧元的打折巧克力顶礼膜拜。 “那是一欧店里买的临期款,再不吃就化了。” 陈默把包扔在床上,无情地打破了这场“朝圣”。 三人瞬间破功。 “卧槽!老陈你属猫的啊?走路没声!”赵磊差点被噎死,赶紧灌了一口凉水,“怎么神出鬼没的?” “躲记者。”陈默拉开椅子坐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也是,你现在可是顶流。”李浩凑过来,一脸八卦,“刚才我看论坛,说那个开宾利的富婆还在校门口转悠呢。” “老陈,讲道理,你是不是在国外有什么风流债?还是说你是流落在外的豪门私生子,人家是来接你回去继承皇位的?” 陈默动作一顿。 继承家产? 某种意义上,李浩这个乌鸦嘴还真说对了。 不过不是私生子,是祖师爷。 “别瞎猜了。”陈默从抽屉里翻出一套修表用的工具——那是他为了“制表师”剧本,在网上淘的廉价货,但在他手里,却被磨得锃亮,透着股冷光。 他拿起一把镊子,对着光试了试咬合度。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是换了个人。 “有些东西,确实是该拿回来了。” 赵磊和李浩对视一眼,只觉得后背发凉。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那个只会煮面、弹琴、偶尔凡尔赛的室友,好像变成了一把刚刚出鞘的手术刀。 锋利,且危险。 …… 周六,阴天,宜摊牌。 江城市中心,“听雨轩”私人茶室。 这里实行会员制,位置隐蔽,主打一个“贵得离谱但清静”,是城中权贵谈生意的首选。 苏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的明前龙井已经凉透了。 她抬起手腕,扫了一眼那块百达翡丽。 十点整。 秒针跳动的声音,在她耳朵里被无限放大。 自从那天晚上被陈默指出问题后,她怎么看这块表怎么别扭,仿佛真的能听到机芯深处发出的“尖叫”。 “只要那个年轻人不来,收购案就能强制执行。” 坐在对面的助手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侥幸,“苏总,他毕竟只是个大学生。” “杜波依斯工坊的案子涉及几亿欧元的资产,还有复杂的跨国法律条款,他可能……已经被吓退了。” 苏雅没说话。 吓退? 那个眼神像冰锥一样扎进她心里的男人,会被吓退? 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那个背影,以及那句狂妄又理所当然的“那是下班时间”。 “来了。” 苏雅突然开口,目光死死盯着门口。 雕花的木门被推开。 没有盛装出席,没有律师团队簇拥。 先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孩,米色风衣,气质干净温婉,像是江南烟雨里走出的一幅画,但眼神却很定。 紧接着,陈默走了进来。 依然是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清瘦却有力的小臂。 手里没拿公文包,也没拿那一摞足以砸死人的法律文件。 他手里,只拿着一个掉漆的黑色旧木盒。 助手皱眉:“苏总,他就带了个破盒子?这是来谈生意的还是来搞笑的?” 苏雅没理会助手。 她的视线越过陈默的脸,落在他走路的姿态上。 不急不缓,每一步的间距都仿佛用游标卡尺量过。进入茶室后,他没有第一时间看苏雅,也没被这里的奢华装修吸引。 他的目光,先是在墙上那座巨大的古董挂钟上停了两秒。 眉头微皱。 那神情,就像是一个严苛的考官,走进了一间全是错题的教室。 “苏总,久等。” 夏诗语微笑着打招呼,得体地拉开侧位的椅子坐下,摆明了自己的身份——我是司机,也是见证者,我不说话,但我看着。 陈默在主位坐下。 他没碰那杯凉茶,也没寒暄。 他把那个黑色的旧木盒,轻轻放在了紫檀木的茶桌上。 “咔哒。” 木盒与桌面碰撞,声音沉闷,却砸得人心头一跳。 “江诗丹顿的收购意向书,我看过了。”陈默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苏雅深吸一口气,强行找回职场精英的气场:“既然看过了,陈先生应该明白,这对目前的工坊来说,是最好的结局。” “设备老化,技师断层,除了那块地皮和库存……” “最好的结局?” 陈默打断了她。 他伸手,打开了那个木盒。 里面不是文件,也不是什么贵重礼物。 而是一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制表工具。黄铜镊子、防磁螺丝刀、还有一只边缘磨损严重的单目寸镜。 以及,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让-皮埃尔·杜波依斯站在雪地里,身后是那间即将被资本吞没的工坊。 苏雅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见过这张照片!在瑞士总部的档案馆里,在那些被奉为神明的创始人资料里!但这怎么会在他手里?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陈默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照片上,那个木屋门槛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缺口。 “1947年冬天,汝拉山谷大雪。” 陈默的声音低沉,仿佛带着风雪的回响,那种穿透力直接无视了时间的距离。 “为了赶制一只三问报时表的音簧,我在地下室熬了三个通宵。出门的时候太困,手里拿着锉刀,绊了一跤。” “那个缺口,是锉刀磕出来的。” 茶室里一片死寂。 苏雅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在说什么? “我”? 他在用第一人称? “江诗丹顿想要那里的库存?” 陈默抬起眼皮,那双眸子里,是一片令苏雅感到窒息的沧桑与淡漠,仿佛那是属于上一世纪的凝视。 “告诉他们。” “地下室第三排货架,最里面那个标着‘废料’的生锈铁盒子里。” “藏着一枚尚未组装完成的,拥有‘双轴立体陀飞轮’结构的1735型机芯。” 陈默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苏雅惨白的脸,一字一顿: “那是杜波依斯家族真正的遗产。” “也是整个瑞士制表业,找了整整六十年的‘圣杯’。” “现在,你还觉得,你们那是收购吗?” “你们那是在——盗墓。” 第124章 大动干戈 茶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冻结成冰。 紫檀木桌上,那张泛黄的照片静静躺着,工坊门槛上的缺口像只嘲弄的眼睛,死死盯着苏雅惨白的脸。 “盗墓”这两个字,分量太重,砸得人头皮发麻。 苏雅一把抓起卫星电话,指关节用力到泛白,像是要捏碎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没看陈默,直接拨通了那个直连瑞士汝拉山谷收购现场的加密号码。 “嘟——嘟——” 两声盲音后,电话接通。背景音嘈杂得像菜市场,伴随着重物落地的闷响和法语的呵斥。 “停下!” 苏雅对着话筒厉喝,平日里的优雅精英范儿碎了一地,声音尖利得有些失真。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如鸡。 “苏总?”接电话的是江诗丹顿派驻现场的首席鉴定师克里斯,语气里满是疑惑,“拆除工程刚开始,这层清理完就能……” “闭嘴。” 苏雅打断他,视线死死锁住对面那个正在低头吹茶叶沫的年轻人。 “克里斯,带上你的人,滚去地下室。” “地下室?那里只有一堆垃圾和……” “去!”苏雅几乎是在咆哮,声嘶力竭,“第三排货架,最里面!找一个生锈的铁盒子,上面可能贴着‘废料’的标签!” 陈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入口微涩,回甘很慢,茶泡老了。但他不在意,毕竟好戏才刚开场。 夏诗语坐在旁边,余光扫过苏雅颤抖的手腕。 那块价值连城的百达翡丽,此刻在这个女强人手腕上晃荡,显出一种滑稽的狼狈感。 电话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皮鞋踩在陈旧木地板上,“咯吱咯吱”作响,每一下都像踩在苏雅的心弦上。 漫长的两分钟。 只有陈默放下茶杯时,瓷底磕碰桌面的轻响,清晰得刺耳。 “找到了。” 克里斯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还有毫不掩饰的嫌弃,“苏总,这简直是胡闹。” “这里全是灰,您说的盒子……是个五十年代的丹麦蓝罐曲奇铁盒?这看着就是个垃圾啊。” 苏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猛地看向陈默。 陈默正无聊地转着手里的空茶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在听什么无关紧要的八卦。 “打开它。”苏雅咬牙命令。 电话里传来铁皮盖子被撬开的刺耳摩擦声,让人牙酸。 紧接着,是一阵翻找杂物的响动。 “苏总,这太离谱了。” 克里斯的不耐烦顺着扬声器溢出来,“这里面全是生锈的废弃螺丝,断掉的发条,甚至还有半块发霉的干酪……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苏雅的脸色瞬间灰败。 被耍了? 一股被羞辱的怒火直冲天灵盖。她猛地抬头,正要质问陈默。 “再往下翻。” 陈默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懒洋洋的,却精准地穿透了茶室,也穿透了万里的信号传输,在瑞士那个阴冷的地下室里炸响。 “在那堆生锈的螺丝下面,有一层油纸。” 苏雅愣住。 电话那头的克里斯也听到了这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下意识地依言拨开了那堆破烂。 “沙沙。” 油纸被掀开的声音。 紧接着。 死寂。 那种绝对的、仿佛连呼吸都被按了暂停键的死寂,顺着卫星信号,瞬间淹没了江城的这间茶室。 “mon dieu……”(我的天啊) 一声变了调的呻吟,从电话里传出来。那是极度惊骇之下,声带不受控制的震颤,像是活见鬼了。 接着是“哐当”一声。 似乎是克里斯手里的手电筒吓掉了。 “克里斯?说话!死机了吗?”苏雅厉声追问,心脏狂跳得快要撞断肋骨。 “不可能……这不科学……” 克里斯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近乎疯癫的狂热,“苏总……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可是……这可是……” 他语无伦次,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垃圾堆里看见了真神的尸骨。 “双轴立体陀飞轮……不!这结构比现在的都要复杂!纯手工打磨!” “看这个擒纵轮的倒角……上帝啊,这种抛光工艺在七十年前就失传了!” “还有这个基板……1735……上面刻着1735!” 轰! 苏雅手里的电话滑落,“啪”的一声砸在紫檀木桌面上。 她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技术术语,但她听得懂克里斯语气里的恐惧与敬畏。 那是凡人面对“圣杯”时的颤栗。 陈默放下手里把玩的茶杯,终于抬起眼,看向早已cpU干烧的苏雅。 “那个盒子里,应该还有几颗断掉的蓝钢螺丝。”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昨晚丢了几张废纸,“那是我当年试装的时候拧断的。当时觉得晦气,就顺手把机芯埋在那下面了。” “毕竟,那时候我也没想到,几十年后,会有世界五百强的大企业,为了这堆‘废料’大动干戈。” 夏诗语微微侧头,看着陈默的侧脸。 阳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这一刻,她觉得这个只穿几十块t恤的男生,气场比那个所谓的奢侈品帝国还要高出两米八。 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 把价值连城的国宝当垃圾随手乱扔,还嫌晦气?格局打开了啊! 电话那头,克里斯还在歇斯底里地尖叫,嗓子都破音了:“别动!所有人都别动!谁敢碰那个盒子一下,我杀了他!” “快通知总部!让日内瓦那个老东西把他的直升机派过来!现在!马上!这是神迹!” 苏雅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 收购? 清算? 在这一刻,所有的商业算计都成了笑话。 她以为自己掌握着生杀大权,却不知道自己一直站在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口上。 而那个引爆开关,就在对面这个年轻学生的手里,被他随意地把玩着。 第125章 价格我们可以再谈 苏雅足足用了五分钟才重启了自己的大脑。 那五分钟里,卫星电话一直没挂断。 听筒里传出的不再是之前的搬运声,而是一群世界顶级钟表专家如临大敌的呼吸声,以及小心翼翼得仿佛在拆除核弹般的轻微金属碰撞声。 “陈先生……” 苏雅站起身。这一次,她没有居高临下,甚至微微躬身。 那个动作僵硬而生疏,那是她职业生涯里极少出现的姿态——那是对强者的低头。 “关于收购案……” “不想卖了。” 陈默打断她,伸手拿回桌上那张黑白照片,重新夹回旧乐谱里,“我改主意了,这单生意,黄了。” 苏雅脸色一白,急了:“陈先生,价格我们可以再谈!既然确认了1735机芯的存在,总部的授权额度可以翻倍……不,翻三倍!” “只要您签字,杜波依斯工坊的债务我们可以全权承担,并且……” “你没听懂我的话吗?” 陈默把乐谱塞进夏诗语一直拎着的帆布包里,站起身。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像是某种宣判。 “我不缺钱。” 他看着苏雅,眼神里那种属于“杜波依斯”的冷漠正在消退,重新变回了那个只想回学校补觉的大学生。 “就算我现在把那张图纸烧了,把那个机芯砸了,我也不会把它卖给一个连‘心血’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的公司。” “至于那个机芯……” 陈默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嘲讽弧度,“克里斯那个蠢货应该已经发现了,那是个半成品。” 苏雅一怔。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桌上的电话里再次传来克里斯绝望的吼声:“该死!缺东西!擒纵叉是坏的!” “游丝……游丝也是断的!这根本无法运转!它的心脏是停跳的!” 苏雅猛地看向陈默,眼神里写满了惊恐。 “我在那堆废料里留了个机关。” 陈默语气随意,“如果不懂那个结构的人强行组装,游丝会直接崩断。看来,你们的首席鉴定师,手艺也就那样,是个水货。” “你……”苏雅指着他,手指颤抖,想说什么却卡在喉咙里。 “想修好它?”陈默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全世界只有我知道那个擒纵结构的参数。图纸在我脑子里,手艺在我手上。”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 不是藏匿,不是毁坏。而是——技术垄断。 这世上除了我,没人玩得转。想复原?求我啊。 “告诉日内瓦的那帮老头子。” 陈默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语气不容置疑,“想要1735重新走动,就把那间工坊给我原封不动地留着。” “别动那里的一块砖,别碰那里的一根草。” “那是让我睡觉的地方,不是让你们搞商业开发的游乐场。” “可是……”苏雅彻底慌了,快步绕过桌子想拦住他,“总部的高层马上就会飞过来!” “卡地亚、爱彼、还有斯沃琪集团的人都已经收到消息了!他们会开出天价……” “让他们排队。” 陈默拉开门,外面的喧嚣涌了进来,带着人间烟火气。 “我现在要回学校食堂抢红烧肉,去晚了就只剩土豆了,那才是天大的事。” 苏雅僵在原地,表情裂开了。 红烧肉? 几亿欧元的生意,瑞士国宝级的文物,世界钟表业的未来……在他眼里,比不上一份大学食堂的红烧肉?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脑回路? “走了。” 陈默对一直沉默看戏的夏诗语招了招手。 夏诗语立刻站起身,拎着帆布包,经过苏雅身边时,她脚步顿了顿,脸上露出了标志性的温婉笑容。 “苏总。” 夏诗语的声音温温软软,却带着一股子软刀子的锋利,“虽然我不懂表,但我懂陈默。他如果说那块表在求救,那它就真的在疼。” “比起那个埋在地下室的机芯,您手上这块表,可能更需要他。毕竟,戴着一块‘尖叫’的表谈生意,也挺掉价的,不是吗?” 说完,她也没看苏雅铁青的脸色,快步跟上陈默,消失在走廊尽头,留给苏雅一个潇洒的背影。 茶室里只剩苏雅一个人,风中凌乱。 电话那头,克里斯还在崩溃地咆哮:“苏总!那是唯一的孤品!不能让他走!哪怕是跪下来求他……也要让他把参数留下来!” “这是瑞士制表业的命根子啊!让他开价!哪怕要我的命都行!” 跪下来求他? 苏雅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仅输了这场谈判,还把江诗丹顿在这个年轻人面前的尊严,输了个精光,甚至连底裤都没剩下。 …… 宾利车停在楼下,司机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家老板失魂落魄地走出来,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而另一边。 夏诗语那辆不算豪车的奥迪A4里,气氛却异常轻松,甚至有点欢快。 “刚才那个逼装得……”夏诗语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忍不住偏头看陈默,眼里全是小星星。 “如果我也拍下来,点击率绝对比你领奖那个视频还要高,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某男大学生竟因红烧肉拒绝亿万富豪》。” 陈默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脸上写满疲惫。 刚才那种状态,极度消耗心神。 那是强行调用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记忆和气场,也就是俗称的“附体”。 现在一旦松懈下来,他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在疼,像是刚搬了一天砖。 “别提了。”陈默有气无力地摆摆手,“那就是个烂摊子。早知道当年就不把那个破盒子藏那儿了,全是事儿。” “凡尔赛虽好,可不要贪杯哦。” 夏诗语笑着发动车子,一脚油门。 车子汇入车流,平稳前行。 “不过……”她看了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茶室,“你真的不打算把那个机芯修好吗?那毕竟是……‘你’的心血。” 那个“你”字,她说得很轻,带着点只有两人才懂的默契。 陈默睁开眼,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城市街景,眼神深邃。 “修是要修的。” “但不是现在。” 他从兜里摸出那颗临出门前,趁苏雅不注意,从那个旧木盒里顺手顺走的——一枚微小的、却闪着寒光的断裂齿轮。 那是1735机芯的心脏碎片。 “有些东西,断了就是断了。想接回去,得看缘分,也得看心情。” 陈默把那枚齿轮在指尖转了一圈,像是在把玩一枚普通的硬币,“而且,让他们急一会儿挺好的。” “这帮资本家,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从来不知道珍惜。得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爸爸。”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显示归属地是瑞士。 【江诗丹顿全球总裁、历峰集团董事局特别顾问让·克劳德申请添加您的联系方式。 备注:杜波依斯先生的传人,我们需要谈谈。关于那只迷途的羔羊,以及……您的出场费,数字随您填。】 陈默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直接把手机屏幕按灭。 “谁啊?”夏诗语随口问道。 “诈骗短信。”陈默把座椅调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语气慵懒,“或者是卖墓地的。不管他,回学校,晚了红烧肉真没了。” 第126章 红烧肉 江大二食堂,正午十二点一刻。 声浪像海啸,热浪像桑拿,饭菜香像钩子。 陈默站在三号窗口前,手里攥着那个不仅掉漆还略微变形的不锈钢饭盆,眼神犀利得像是在看百达翡丽的陀飞轮。 视线越过前面两个体脂率极低的体育生,死死锁定不锈钢餐盘。 目标确认:最后三勺红烧肉。 打菜阿姨的手依旧稳定发挥着“帕金森式抖动法”,每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块都在经历命运的残酷筛选,剩下的全凭缘分。 “嗡——” 陈默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紧接着,震动频率直线上升,直接把他的大腿震麻了,仿佛兜里揣了个小型发电机。 他皱眉,刚想伸手关机。 一只手比他更快。 夏诗语站在侧后方,像个护犊子的老母鸡帮他挡住后面试图加塞的人流,另一只手行云流水地掏出他的手机。 屏幕亮着,加急邮件的红标刺眼: 【尊敬的杜波依斯先生,我是爱彼(Audemars piguet)董事会主席……】 夏诗语连标点符号都没看,大拇指丝滑一划,开启飞行模式。 世界清静了,格局打开了。 “苏雅那个女人肯定把你的号码卖了,或者是直接挂在了暗网上。” 夏诗语把手机塞进自己那款看起来很贵的包里,语气淡定得像是在聊白菜涨价: “刚才那几秒,我看见了三个国家的区号,这一波属于是全球热线了。” 陈默松了口气,前面那个体育生终于端着盘子走了。 “这帮人太闲了。” 陈默把饭盆递进窗口,对着手抖阿姨露出一个“人畜无害、尊老爱幼”的顶级假笑:“阿姨,要那块连着皮的,汁多一点,求您了。” 阿姨一愣。 小伙子长得太周正,笑起来又甜,手里的勺子居然奇迹般地稳住了。 满满一大勺,连皮带肉,甚至还多给了一勺灵魂汤汁,稳稳当当盖在白米饭上。 陈默端回饭盆,如释重负。 刚才面对几亿欧元的资产博弈,他心率都没过八十;现在面对阿姨的勺子,他确信自己血压飙到了一百二。 两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真不回个消息?” 夏诗语用筷子把自己盘里的青菜拨给陈默,顺便换走了他一块肥肉,这波交易非常熟练。 “那可是爱彼,听说他们家一块钢表都要加价排队三年,还得看柜姐脸色。” “让他们排,最好带上帐篷。” 陈默往嘴里塞了一大块肉,软糯咸香,瞬间觉得人间值得,“我现在就算回消息,也就是告诉他们,1735机芯的游丝参数我忘了,大概是梦里梦到的吧。” 他咽下食物,满足地眯了眯眼:“得让他们疼。疼够了,才知道那间工坊不是什么商业游乐场。” 夏诗语笑了笑,没说话。 看着陈默吃饭的样子,她有点恍惚。 谁能想到,这个坐在油腻腻食堂桌旁,为了块红烧肉跟体育生暗自较劲的家伙,此刻正让整个瑞士钟表业的高层急得想跳日内瓦湖? 这种割裂感,绝绝子。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突然骚动起来。 几个穿着西装、发际线堪忧的中年人,正满头大汗地在人群里张望,活像是一群找不到路的大鹅。 为首的是江大校长,旁边跟着那个总想绑架陈默去弹钢琴的王教授。 “在那儿!捉住他!” 王教授眼尖,指着角落这一嗓子,气势如虹。 校长顾不上斯文,一路小跑冲过来,领带歪到了肩膀上,差点撞翻一个端紫菜蛋汤的学生。 “陈默!哎哟我的小祖宗!” 校长气喘吁吁地撑着桌子,脸色红润得像是刚喝了两斤假酒:“你……你的手机呢?怎么打不通?失联了?” 陈默淡定地夹起一块土豆,眼皮都没抬:“没电了。校长,怎么了?我高数挂了?” “挂什么科!这时候还谈什么学分!” 校长掏出手帕狂擦汗,“刚才!就在刚才!瑞士历峰集团给学校发了正式公函!红头的!” “他们说要捐一栋图书馆!全资!不设上限!图纸随便我们要,哪怕要建成火星基地都行!” 陈默嚼土豆的动作没停:“那是好事啊,以后占座方便了。” “好事个屁!” 王教授在旁边插嘴,急得直跺脚,地砖都要被跺裂了,“那个什么总裁让·克劳德,点名说这栋楼是为了感谢江大培养出了杰出的‘时间守护者’。他还问,学校能不能给那个守护者放个长假?费用全包,私人飞机接送,去哪都行,只要终点是日内瓦。” 陈默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擦嘴。 “校长,您帮我回绝了吧。” 校长cpU烧了:“啊?那可是图书馆……全资的……” “告诉他们,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糖衣炮弹。” 陈默站起身,端起那个吃得比脸还干净的饭盆,“还有,我最近课挺多的,尤其是思修课,一节都不能缺。毕竟我是个学生,学习才是第一生产力。” 说完,他对着呆若木鸡的两位领导点点头,转身走向餐盘回收处,背影那叫一个潇洒。 夏诗语背起包,对着校长歉意地笑了笑,虽然眼底全是笑意。 “校长,您别急。陈默的意思是……楼,您可以先收着。至于去不去瑞士,那是另外的价钱。” 她快步追上陈默。 只留下校长和王教授在原地风中凌乱,仿佛两尊石像。 “老王,”校长吞了口唾沫,艰难发声,“你确定这小子只是个大一新生?我怎么感觉我在跟一个活了几百年的老妖怪谈生意?” 王教授看着陈默的背影,苦笑一声。 “老妖怪?不,那是祖师爷。” 第127章 迷途的“羔羊” 夜幕降临,福源巷。 这条老旧的巷弄并没有因为白天的喧嚣而浮躁,反而在夜色中沉淀出一种特有的、充满酱油味的烟火气。 “一碗入魂”的灯箱准时亮起,像个守夜人。 陈默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围裙,站在汤桶前。 水蒸气升腾,模糊了他的面容。 白天那个让亿万富豪吃闭门羹的冷酷制表师下线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沉默寡言、专注于每一个动作的拉面师傅。 老贺蹲在门口,拿着手机刷短视频,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老板,神了!网上都在传,说有个神秘买家要买下咱们这条巷子。” 老贺一脸兴奋地凑过来,“说是要开发成什么‘东方的格拉苏蒂’,还要保护原生态文化。你说这是不是冲着咱们店来的?我是不是要拆迁暴富了?” 陈默拿着长筷,在滚沸的水中搅动面条,神情专注。 “不知道。别做梦,端碗。” 声音平静,仿佛那条巷子的归属权跟他毫无关系,甚至不如锅里的面条重要。 “好嘞!梦醒了!”老贺麻利地起身。 门上的风铃响了,清脆悦耳。 “欢迎光临,几位?”老贺习惯性地喊了一嗓子。 进来的是一个老头。 穿着一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灰色呢子大衣,手里拄着根木头拐杖,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每根头发丝都透露着“讲究”二字。 他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来,而是先摘下了头顶的圆顶礼帽,放在胸口,对着店内的陈设微微鞠了一躬。 这动作太正式、太老派,直接把老贺整不会了,以为来了个走错片场的英国皇室管家。 “一位。” 老头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带着浓重的欧洲口音,像是刚嚼完一颗法式蜗牛。 他走到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动作缓慢而优雅,自带bGm。 没有看菜单,他的目光越过木质吧台,直直地落在陈默的手上。 陈默正在切叉烧。 刀刃切过肉块,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每一片的厚度,都精准得像是在切钻石,甚至都不用游标卡尺。 老头的眼神瞬间凝固。 他也是个手艺人,虽然领域不同,但那种对于“分寸”的掌控力,是通用的语言。 “一碗豚骨拉面。” 老头开口,“不要葱,面要硬一点,汤要最上面那一层,那是精华。” 行家啊! 老贺心里嘀咕:“这老外还挺懂行,看来是个吃货。” 陈默手里的动作顿了半秒,但也仅仅是半秒。 他没有抬头,依旧专注于手里的刀,仿佛那是他的全世界。 “知道了。” 十分钟后。 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被放在了老头面前。 汤色浓白如玉,浮着点点金色的背脂油花,像是一幅微缩的油画。 叉烧铺在碗沿,溏心蛋切开,橙红色的蛋黄微微流淌,诱人犯罪。 老头没有动筷子。 他先是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像是在品鉴一杯82年的拉菲,一脸陶醉。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类似放大镜的东西,熟练地卡在右眼眶上。 老贺看得目瞪口呆,下巴差点掉地上。 “这是……来做食品安全检测的?这年头吃面还得带显微镜?” 老头并没有检测大肠杆菌。 他透过寸镜,死死盯着面条的纹理,观察着汤面上油花的分布,眼神狂热。 “这是游丝的律动……” 老头突然用法语低声喃喃,声音颤抖,“这种卷曲度,这种韧性……mon dieu(我的上帝),他在煮面的时候,用的居然是调整摆轮游丝的手法!” 他猛地抬头,看向正在沥水的陈默。 眼神里不再是那种商业巨头的审视,而是一种遇到同类的狂热与感动,仿佛在这一刻,他和陈默实现了灵魂共振。 这碗面里,藏着1735机芯复活的源代码啊! “让·克劳德先生。” 陈默的声音突然响起,冷淡地打断了老头的自我感动。 他背对着老头,正在擦拭案板,“吃面的时候如果不摘掉寸镜,热气会让你什么都看不见,最后变成个瞎子。” 老头——也就是江诗丹顿全球总裁,让·克劳德,浑身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 这身衣服是在二手市场淘的,车停在三条街外,甚至连那个形影不离的保镖都被他扔在了酒店。 “您……您认识我?”让·克劳德摘下寸镜,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 “不认识。” 陈默转身,把抹布洗净,挂好,动作慢条斯理,“但我认识你手上的那枚戒指。” 让·克劳德下意识地捂住左手无名指。 那是一枚族徽戒指,虽然磨损严重,但那是杜波依斯家族曾经的盟友——克劳德家族的标志,也是荣耀。 “而且,”陈默指了指门口,“你的保镖虽然没进来,但他那种‘随时准备冲进来替你挡子弹’的站姿,挡住了我的招财猫,影响我做生意。” 让·克劳德尴尬地笑了笑,老脸通红。 他在日内瓦的会议桌上可以叱咤风云,决定全球奢侈品的走向,指点江山。 但在这个只有二十平米的小面馆里,在这个年轻的拉面师傅面前,他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个学徒工。 “先吃面。” 陈默指了指那碗正在慢慢失去最佳口感的拉面,“面对食物的时候如果不专心,那是对它的亵渎。“ ”就像你当年第一次组装机芯时,因为走神弹飞了那颗避震簧一样。” 轰! 让·克劳德如遭雷击,头皮发麻。 弹飞避震簧? 那是他十七岁当学徒时的黑历史,除了他死去的老师傅,这世上没人知道! “您……您真的是……”让·克劳德嘴唇哆嗦着,眼泪都要下来了。 “吃面。”陈默只有这两个字,言简意赅。 让·克劳德不敢再多话,甚至不敢呼吸太大声。 他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动作虔诚。 第一口汤入喉。 那种醇厚、温暖、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味道,瞬间击穿了他这些天来的焦虑防线。 这哪里是一碗面啊! 这是一记来自时光深处的抚摸。 就像汝拉山谷几百年不变的积雪,就像那些埋首在工作台前一坐就是一辈子的制表师,枯燥却伟大。 让·克劳德吃着吃着,眼眶红了,眼泪掉进了汤里。 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个为了追求极致工艺而废寝忘食的少年。 而不是现在这个,为了股价、报表、收购案而焦头烂额、面目可憎的商人。 十分钟后,连汤都被喝得干干净净,碗底光亮如新。 让·克劳德放下碗,掏出一张洁白的手帕擦了擦嘴,仪式感拉满。 他站起身,走到吧台前。 没有提收购,没有提机芯,也没有提那张早已准备好的空白支票。 他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九十度那种。 “谢谢款待,大师。” 陈默没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一共三十五块。扫码在墙上。” 让·克劳德一愣,随后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好,好,这价格公道。” 他拿出手机,扫码,支付。 直到那个老头走出店门,消失在夜色中,一直憋着不敢说话的老贺才像活过来一样凑过来。 “老板,这老头谁啊?我看他刚才哭得稀里哗啦的,是不是失恋了?” 老贺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收款提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卧槽!个、十、百、千……三十五万?!” “他是不是输错小数点了?老眼昏花了吗?这这这……我要不要追出去退钱?” 陈默看了一眼那个数字,表情波澜不惊,仿佛那只是个数字游戏。 “不用。” 他解下围裙,扔进脏衣篓,“那是学费。而且……” 陈默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只是个定金。接下来的一周,你会看到更多奇怪的老头来这里排队。” “老贺,把门口的队伍护栏加固一下,最好换成铁的。” “另外,”陈默顿了顿,“从明天起,拉面涨价。涨到四十五。” “啊?为啥?” “因为接下来给你端盘子的,可能是年薪千万的瑞士cEo。这昂贵的服务费,得算在面里,咱们不能亏本。” 第128章 史上最贵服务生 陈默的预言在第二天晚上就成真了。 而且来得比想象中更魔幻。 晚上九点半,距离开门还有半小时。 福源巷却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像是正在举办什么国际峰会。 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食客长龙,而是一支看起来极其诡异的“联合国考察团”。 几十个西装革履的外国人,操着法语、德语、英语,在狭窄的巷子里挤成一团,像是被遗弃在难民营的亿万富翁。 他们没有带保镖,也没有带翻译,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取号的小票,在风中瑟瑟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 巷子口的流浪猫都被这阵仗吓得窜上了房顶,怀疑喵生。 “让让!都让让!别挡道!” 夏诗语费力地拨开人群,护着陈默往里走。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利落的运动装,手里还拿着个扩音大喇叭,活脱脱一个带团导游,气场两米八。 “No photos! No Interviews! dont touch the boss!”(不许拍照!不许采访!别碰老板!) 夏诗语拿着喇叭喊,声音清脆又霸气,直接控场。 那些平时在时尚杂志封面上出现的大佬们,此刻乖得像一群等待老师检阅的小学生,纷纷后退,给陈默让出一条“朝圣”的路。 陈默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 他手里拎着两把新鲜的小葱,那是刚从菜市场砍价买回来的,还带着泥。 走到店门口,他停下脚步。 人群瞬间安静,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的葱,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或者是什么通关秘籍。 “老贺。”陈默喊了一声。 “在……在呢!”老贺从店里钻出来,满头大汗,显然也被外面的阵仗吓傻了,腿都在抖。 “那个穿蓝色西装,戴金丝眼镜,看起来最斯文败类的那个。” 陈默用下巴点了一下人群前排的一个中年人。 那是宝玑(breguet)的大中华区执行总裁。 “还有那个光头的,脖子上挂着围巾,造型很艺术的那个。” 那是百达翡丽(patek philippe)的技术总监。 “让他们进来。” 人群一阵骚动,被点到名的人脸上露出狂喜,仿佛中了彩票头奖,而没被点到的则一脸如丧考妣,甚至想现场哭出来。 “老板,这……让他们进来吃面?”老贺结结巴巴地问,感觉自己在做梦。 “不。” 陈默把手里的小葱扔给那个宝玑的总裁,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扔垃圾,“让他剥葱。” 他又指了指百达翡丽的总监:“让他去刷碗。昨天的碗还没洗,油挺大的。” 死寂。 全场死寂。 老贺觉得自己听力出了问题:“老板……您让宝玑的总裁剥葱?让百达翡丽的总监刷碗?” 那可是年薪千万甚至上亿的顶级精英啊!那是手里掌握着时间艺术的一群人啊!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愿意?”陈默挑眉,眼神冷淡。 “愿意!愿意!非常愿意!这是我的荣幸!” 宝玑总裁反应极快,一把接住那捆带着泥土的小葱,动作比签几亿合同还要果断,“杜波……哦不,陈先生!“ ”我祖父是种洋葱的,我剥葱的手艺是家传的!绝对专业!” 百达翡丽的总监也不甘示弱,直接脱掉那件价值几万欧的高定西装外套,扔在地上,卷起衬衫袖子: “陈先生!我对洗洁精的配比有独到的研究!保证盘子亮得能当镜子用!甚至能照出人性的光辉!” 两人争先恐后地挤进店里,生怕晚了一秒就被取消资格。 剩下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懊悔的叹息声,恨不得捶胸顿足。 “该死!我为什么没学过剥蒜?我恨我的mbA学位!” “回去我就报个新东方烹饪学校!现在的竞争太内卷了!” 夏诗语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荒诞剧,忍不住扶额。 她转头看向陈默,眼里全是笑意:“陈大导演,你这是在整顿职场,还是在报复资本家?” “都不是。” 陈默走进吧台,拧开水龙头洗手,“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想学修表,得先学会怎么伺候人。” “心不静,手就不稳。连根葱都剥不干净的人,没资格碰1735,那是对它的侮辱。” 夏诗语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正在笨手笨脚剥葱的总裁,又看了看正在跟油污奋斗的总监。 “那你就不怕他们把你的店砸了?” “砸了正好。” 陈默拿起菜刀,在磨刀石上轻轻刮了两下,声音悦耳,“让他们赔个新的。刚好我想换个大点的洗碗机,带烘干功能的那种。” 就在这时,那个正在剥葱的宝玑总裁突然惊呼一声,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天呐!mon dieu!” 他手里捏着一根葱白,眼睛却盯着陈默正在切姜片的手法,瞳孔地震。 “这种切法……每一次下刀的角度都完全一致!他在利用姜片的纹理结构来减少阻力!” “这不就是该死的擒纵叉打磨原理吗?!这就是大道的真理啊!” 总裁激动得浑身发抖,手里的葱都被捏烂了,眼泪汪汪,“我悟了!我终于悟了!原来剥葱和制表是相通的!这就是东方的禅意!” 陈默手里的刀一顿。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夏诗语,眼神里写满了“我就知道”。 “你看,这就是我想涨价的原因。” 陈默叹了口气,“这帮人,不是来干活的,是来给我提供情绪价值的,顺便表演行为艺术。太吵了。” 夏诗语笑得直不起腰,肚子都在疼。 她举起手里的大喇叭,对着外面还在排队的大佬们喊道: “各位听好了!今天的‘学徒体验名额’已满!想剥蒜的、想拖地的、想通下水道的,请明天赶早!” “另外,本店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商业谈判,只谈葱姜蒜!” “违者,直接拉黑!永不录用!” 那一晚,福源巷流传出一个离谱的传说。 有人看见身价亿万的欧洲富豪,为了争抢一个倒垃圾的机会,在拉面馆后巷大打出手,扯领带拽头发,最后被一个中国女大学生用大喇叭给骂了回去。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在店里安安静静地煮了一晚上的面。 并且因为新来的洗碗工太费洗洁精,最后还扣了他两碗面的工钱。 第129章 刚到的阿尔卑斯泉水 清晨,福源巷。 阳光把梧桐叶的影子印在青石板上,几只野猫伸着懒腰,空气里不仅有昨夜残留的酱油香,还多了一丝诡异的肃穆感。 苏雅把宾利停在两条街外,换上好走的平底鞋,手里提着一只恒温箱。 这里面装着连夜从瑞士空运来的阿尔卑斯山泉水,作为江诗丹顿大中华区执行总裁。 她现在的核心KpI早就不是销售报表了,而是如何把那位“祖师爷”哄开心。 刚走到巷口,苏雅脚步一顿,瞳孔地震。 只见“一碗入魂”店门口,那位昨晚还为了“洗洁精配比”争得面红耳赤的百达翡丽技术总监,此刻正穿着件大两号的老头衫,撅着屁股蹲在下水道井盖旁。 他手里捏着一把牙刷,正神情庄重地刷着石缝里的青苔。 苏雅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迪化。 这是什么操作? 难道……清理污垢,即是清理道心?只有将最肮脏的地方擦拭干净,才能拥有一颗通透玲珑的机械之心? 这境界,绝绝子! 苏雅肃然起敬,反手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发进那个名为“1735守护者联盟”的加密群。 配文:【卷起来了!修行,从拂拭尘埃开始。】 群里瞬间炸锅。 宝玑总裁:【该死!那把牙刷是什么牌子的?某种特殊的抛光工具吗?快把链接发我!】 爱彼主席:【为什么没人叫醒我?这就是内卷的尽头吗?!】 苏雅收起手机,正准备上前“朝圣”,身后突然炸起一阵让人心悸的引擎轰鸣。 “轰——轰——!” 一辆红色法拉利像发情的公牛,嚣张地冲进狭窄的巷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险些蹭掉苏雅手里那一箱比黄金还贵的山泉水。 车门弹开,先伸出来的是一只限量版AJ,紧接着是一个戴着墨镜、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年轻人。 他嚼着口香糖,嫌弃地环视了一圈破旧的巷弄。 “就这破地儿?” 年轻人摘下墨镜,对着身后路虎上跳下来的几个黑衣保镖挥手,“去,把那个煮面的叫出来。告诉他,刘少看上这块地了,让他开个价,拿钱滚蛋。” 这就是老贺嘴里的“神秘买家”,江城出了名的拆二代,刘波。 最近网上把福源巷炒成了“东方的格拉苏蒂”,这让刘波闻到了金钱的味道。 这地儿买下来改成网红打卡点,光收门票都能收到手软。 苏雅皱眉。她在名利场摸爬滚打多年,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见得多了。 但她没动。因为她知道,在这个巷子里,轮不到她出手。 刘波大摇大摆往里走,路过蹲在地上的光头老外时,随手把刚抽完的烟蒂弹了过去。 带着火星的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落在了百达翡丽总监刚刚刷得一尘不染的青石板上。 “喂,那个扫地的老外!”刘波用限量版球鞋踢了踢总监的屁股,“别擦了,这地儿以后改公厕。让开,好狗不挡道。” 空气,突然凝固。 正在用牙刷给青苔做“微整形”的总监缓缓抬头。 他脸上沾着泥点,汗水顺着光头往下淌,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刘波预想中的卑微。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或者说,像是在看一颗因为受磁严重,只能扔进垃圾桶报废的劣质机芯。 “Excuse me?” 总监站起身,一米九的身高瞬间投下一片阴影。 他优雅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刚刚不是在刷下水道,而是在调整一枚三问表的音簧。 “你刚刚,弄脏了我的‘画布’。” 刘波被这气势震得退了半步,随即恼羞成怒:“画你大爷!听不懂人话是吧?给我打!让他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那几个保镖刚要冲上来—— “吱呀——” 拉面店那扇有些变形的木门被推开了。 陈默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手里拿着个计算器,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不对啊,昨晚的水费怎么多了两块三?肯定是有哪个败家子没关紧水龙头……” 一抬头,陈默看见了地上的烟头,以及正准备动手的刘波。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不是杀气,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对资源浪费的痛心疾首。 “那个烟头。” 陈默指了指地上,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慌,“还没灭透。要是烫坏了我的青石板,这可是清朝的老物件,把你那辆法拉利卖了也赔不起。” 刘波气笑了:“清朝?老子买下这儿,想烧就烧!你就是老板?正好,签合同,以后给我打工……” 话音未落,巷子阴影里,突然走出了一群人。 他们大多上了年纪,穿着低调但质感极佳的便服。有人拿着扫帚,有人提着垃圾袋,领头那个更是重量级——手里攥着个通马桶的皮搋子。 正是昨晚没抢到“剥葱名额”,一大早赶来排队等候“分配工作”的全球钟表业巨头们。 宝玑总裁提着两袋厨余垃圾,面无表情地站在了刘波左侧。 江诗丹顿的前任董事长,拄着拐杖,封住了退路。 那位爱彼的主席,把手里的皮搋子在掌心轻轻拍打,发出有节奏的“啵啵”声,眼神玩味地看着刘波,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陈先生说,这里不仅是文物,更是‘道场’。” 宝玑总裁用流利的中文开口,语气森寒,“在这里撒野,你问过瑞士钟表工业联合会吗?” 刘波愣住了。 他虽然不学无术,但他手腕上那块为了装逼特意买的宝玑传世系列,可是花了三百万。他在杂志封面上,见过这个提着垃圾袋的老头。 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让他的膝盖开始发软。 “你……你们是……” “这是我的员工。” 陈默按了一下计算器的归零键,“滴”的一声脆响,像是宣判。 “正在试用期,脾气不太好。” 他转头看向百达翡丽的总监:“既然有人捣乱,今天的卫生还要扣分。另外,这根烟头属于危险废弃物,处理费五百。” 总监脸色一变,立刻掏出手机,对着电话那头咆哮:“克里斯!把安保团队给我调过来!这里有个不可回收垃圾需要处理!立刻!我不希望他影响到老板的心情!” 五分钟后。 看着巷口那十几辆清一色的黑色迈巴赫,以及从车上下来的一群带着耳麦、神情肃杀的专业安保人员,刘波彻底尿了。 他那几个平时欺负老百姓的保镖,早就抱头蹲在墙角瑟瑟发抖,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误……误会……”刘波哆嗦着,恨不得把那个烟头捡起来吃了,“我……我是来吃面的……” “我不卖给浪费粮食的人,也不卖给乱扔垃圾的人。” 陈默转身往回走,留给刘波一个冷漠的背影,“苏雅,告诉他,这条巷子的地皮,现在每平米涨多少了?” 苏雅微笑着走上前,高跟鞋踩在石板上,节奏轻快。 “刘少是吧?刚刚历峰集团、斯沃琪集团和LVmh集团达成了一项非正式协议。” 苏雅指了指脚下,“他们准备共同出资设立一个‘福源巷文化保护基金’,目前的首期注资是……十亿欧元。” “所以,如果您想收购这里,大概需要卖掉半个江城。” 刘波两眼一翻,直接抽了过去。 陈默回到店里,重新拿起那张水费单子,叹了口气。 “一群败家子。” 他心疼地看着账单,“这十亿欧元哪怕分我一半,我都能把店里的灯泡全换成节能的。真的是……这帮有钱人,完全不懂生活的艰辛。”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正在把剥好的大蒜按大小排列整齐的宝玑总裁。 “那个谁,蒜剥完了吗?剥完了去把门口那个晕倒的拖走,别挡着我做生意。要是再有苍蝇进来,你明天就不用来了。” 宝玑总裁浑身一震,如获至宝般大喊:“是!老板!保证完成任务!” 看着堂堂全球总裁像拖死狗一样把刘波拖出巷子,苏雅站在一旁,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是神啊。 视金钱如粪土,视权贵如草芥。 哪怕坐拥改变世界的技艺,却依然为了两块三的水费而斤斤计较。 这种极致的反差,这种返璞归真的境界,才是真正的格局打开! “陈先生,”苏雅走进吧台,小心翼翼地递上那个恒温箱,“这是刚到的阿尔卑斯泉水,用来煮面,或许能更好地还原您那种‘时间的味道’。” 陈默愣了一下,打开盖子闻了闻。 确实清冽甘甜。 “多少钱运来的?” “没多少,也就是包了一架专机……” 陈默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箱子扔出去。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苏雅那种求表扬的表情,最终还是把那句“败家娘们”咽了回去。 这水喝一口,估计都是人民币的味道。 “下不为例。”陈默咬着牙说道,“既然水来了,就把柜子底下那袋特价面粉拿出来。这么好的水,配两块钱一斤的面粉,应该能拉低一点成本。” 苏雅:“……” 这就是大师的平衡之道吗? 用顶级的山泉水中和廉价的面粉,从而达到某种味觉上的太极圆融? 学到了!又学到了! 就在这时,陈默的脑海中,那个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宿主通过“隐形炫富”建立资本护城河,拉面店声望值突破临界点!】 【新的人生剧本已生成……】 陈默动作一顿。 又要来了吗? 这次是什么?去迪拜捡垃圾?还是去南极喂企鹅? 他点开光幕,看着上面浮现出的新剧本名称,嘴角忍不住剧烈抽搐了一下。 这系统,果然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第130章 捡破烂?这叫体验生活! 视网膜上跳动的蓝色光标,像极了心电监护仪上的濒死曲线,让陈默按着计算器的手指微微一僵。 【新的人生剧本已载入。】 【剧本名称:城市的拾荒者】 【角色身份:独居老人王大爷】 【体验目标:在消费主义的钢铁丛林中,寻找被遗弃的价值。收集并出售可回收废品,累计净利润达到50元。】 【注意:体验期间,宿主需强制装备专属皮肤“王大爷的战袍”(已发放至更衣柜),且名下所有资产即刻冻结。】 【当前资产冻结倒计时:3,2,1……】 【资产已冻结。当前可用余额:0.00元。】 陈默面无表情地盯着虚空,内心却仿佛有一万头羊驼狂奔而过,还在他的心头草原上踩出了泥坑。 上一秒,我还是让瑞士钟表业集体跪拜的隐世神豪。 下一秒,你就让我去翻垃圾桶? 这系统怕不是有什么大病?还有这个“王大爷”是谁?该不会是上次在公园跟我抢空水瓶,手速快出残影的那个大爷吧? “陈先生?” 苏雅见陈默盯着空气发呆,以为这位爷对那箱空运来的阿尔卑斯山泉水还有什么不满,立刻紧张得背脊绷直。 “如果您觉得这水的ph值还是不够完美,有些偏硬的话,我可以立刻调直升机去长白山取天池水,大概三小时能……” “不必。” 陈默回过神,语气生硬。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枯萎了。 现在他兜里比脸还干净,别说直升机,连个馒头都买不起。 “水挺好,别浪费。”陈默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高人风范,“既然你们精力这么旺盛,今晚的和面工作,归你们了。” 话音未落,原本只有呼吸声的拉面店瞬间炸了锅。 “我来!” 宝玑大中华区总裁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第一个跳了起来。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几根剥了一半的葱,眼神狂热得像要去炸碉堡的敢死队员:“陈先生!我对流体力学有深入研究!” “我知道水和面粉混合的完美临界点在哪里!这是科学!” “放屁!” 一直蹲在地上刷青苔的百达翡丽技术总监马克猛地起身,顾不上满手泥污,咆哮道:“和面讲究的是力度的传递!” “是擒纵系统的节奏!你连葱都剥不明白,还想碰老板的面粉?那是对‘阿尔卑斯之泪’的亵渎!这是艺术!” “我不服!可以用离心率公式来计算搅拌速度!” “我有绝活!我能听出面团发酵的声音!” 看着这群年薪加起来能买下半个江城的精英们,为了那袋两块钱一斤的特价面粉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开始撸袖子准备“物理说服”,陈默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格局打开了,但这方向是不是有点偏?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柜台:“那袋面粉,还有那箱水。你们谁能把它们混合出……” 陈默顿了顿,试图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混合出像百年怀表发条一样有韧性的口感,今晚的洗碗工名额就归谁。” “那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众人齐声高呼,眼神里闪烁着圣徒般的光芒。 于是,狭窄的后厨瞬间变成了精密实验室。 皮埃尔找来了一个量杯,甚至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滴管,神情肃穆,仿佛手里拿的不是矿泉水,而是高浓缩的放射性元素。 “面粉五百克,误差不能超过0.01克。”他一边念叨,一边用手指轻轻弹去勺子边缘多余的粉末,“水温必须恒定在22度,多一度则软,少一度则硬……” 旁边,马克更是夸张,他找来一把游标卡尺,正在测量面盆的内径,嘴里念念有词: “根据黄金分割率,搅拌的切入角应该是37度,顺时针旋转,每分钟120转,模拟陀飞轮的运行轨迹……” 苏雅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佬们,此刻正为了怎么把面粉和水搅和在一起而运用毕生所学,不仅没觉得荒诞,反而热泪盈眶。 “这就是大师的感染力啊。”苏雅喃喃自语,眼中满是崇拜。 “他不仅是在教我们做面,更是在教我们如何在这个浮躁的世界里,对万物保持敬畏之心。哪怕是廉价的面粉,只要用心对待,也能成为艺术品。绝绝子!” 陈默没空理会苏雅的自我攻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搞到那五十块钱。 系统冻结了一切,如果不赶紧行动,他今晚可能得喝西北风。 “那个……”苏雅突然想起了什么,从爱马仕包里掏出一份烫金文件,双手奉上。 “陈先生,关于刚才提到的‘福源巷文化保护基金’,首期十亿欧元的资金已经到账了。作为基金的唯一指定监管人,您看这笔钱……” 十亿欧元。 陈默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这换成硬币,能直接把我埋了吧? 但他现在的身份是“视金钱如粪土的隐世高人”,更要命的是,系统冻结了一切,他就算拿了这十亿,也买不了一根棒棒糖。 “放着吧。” 陈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痛,甚至还要带着几分嫌弃,“我不碰钱,我对钱没兴趣。” 苏雅肃然起敬:“是!那我这就安排专人打理,只用于巷子的修缮和维护。” “等一下。”陈默叫住了她,指了指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眼神突然变得犀利,“那个基金……包括电费吗?” 苏雅一愣:“啊?” “我是说,既然要保护文化遗产,那这个……照明产生的费用,应该也在保护范围内吧?” 陈默一脸正气,仿佛在探讨人类文明的未来,“毕竟,灯光也是文化的一部分。” “要是停电了,这巷子的意境就没了。尘埃里亦可藏星火,没电怎么看星火?” 苏雅恍然大悟,眼中泪光闪烁。 天呐!他在担心什么? 他不是在担心自己的钱袋子,而是在担心这条巷子的“意境”!哪怕拥有十亿基金,他最关心的,依然是那盏照亮归人的灯! 这是何等细腻的情感,何等博大的胸怀! “包!必须包!”苏雅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不仅是电费,水费、燃气费、甚至空气净化费,全都包!” “以后您就是把空调开到16度敞着门吹,也没人敢收您一分钱!” 陈默松了口气,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还好,至少不用摸黑捡瓶子了。这波血赚。 “行了,你们忙吧。”陈默摆了摆手,转身走向更衣室,“我出去……办点事。” “您要去哪?需要备车吗?”苏雅连忙问道。 “不用。”陈默头也不回,“我去体验一下……城市的脉搏。” 五分钟后。 后门的小巷里,陈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陷入了沉思。 系统果然没有骗人,这装备,够硬核。 原本那身虽然便宜但还算干净的t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泛黄的白色背心,外面罩着一件脱了线的灰色工装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 裤子是几十年前流行的深蓝色劳动布裤,膝盖处还有两个明显的补丁,走的是极致的“废土风”。 脚上,是一双经典的解放鞋。 更绝的是,手里还多了一个红白蓝三色的编织袋,以及一把长长的火钳。 这造型,哪怕走到时装周,也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行吧。”陈默叹了口气,抖了抖手里的蛇皮袋,“至少这袋子挺结实的,能装不少货。” 他推开后门,走进了夜色中。 此时,福源巷口依然聚集着不少没排上号的媒体和富豪,他们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伸长了脖子试图窥探店内的情况。 突然,侧门开了,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走了出来。 “那是谁?”有人低声问。 “不知道,看打扮像是收破烂的。” “啧,这巷子现在身价倍增,怎么还有这种人在晃悠?保安呢?” 只有苏雅,正巧透过窗户看到了这一幕。 她认出了那个背影。虽然衣服变了,变得破旧不堪,甚至有些寒酸。 但那种走路的姿势,那种仿佛游离于世界之外的淡然气质,绝对错不了! 是陈先生! “他……他这是要干什么?”苏雅震惊地捂住嘴巴。 紧接着,她看到了一幕让她灵魂震颤的画面。 只见陈默走到巷口的一个垃圾桶旁。那里,扔着刚才那个富二代刘波被拖走时掉落的一个依云矿泉水瓶。 陈默停下脚步,微微弯腰。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没有丝毫的羞愧或躲闪。 手中的火钳精准地探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夹住那个空瓶,“咔哒”一声,利落地扔进了背后的蛇皮袋里。 动作行云流水,宛如一位绝世剑客收剑入鞘。 “那是……”正准备把和好的面团拿去醒发的皮埃尔也凑了过来,透过玻璃看到了这一幕,手里的面盆差点掉在地上,“老板?他在捡垃圾?!” “肤浅!” 让·马克从后面挤过来,满脸严肃地呵斥道,“你懂什么?这叫‘大隐隐于市’!这叫‘道法自然’!” 他指着陈默那略显萧瑟的背影,声音颤抖着开始即兴阅读理解: “你们看,他捡的是瓶子吗?不,那是他对这个浪费无度的世界的审判之杖!他弯下的腰,是在拾起被世人遗忘的良知!” “就像我们修复古董表一样,把那些被时间抛弃的零件重新打磨,赋予它们新的生命。” 马克眼眶红了,“老板这是在用身体力行告诉我们,没有所谓的废物,只有放错了位置的资源!这才是真正的……环保主义大师!” 苏雅听得热泪盈眶,内心疯狂点头。 是啊!坐拥瑞士百年工坊,手握十亿欧元基金,却愿意穿上最破旧的衣服,在这个寒冷的夜晚,弯腰捡起一个被丢弃的空瓶。 这是在赎罪吗?还是在替这个浮躁的社会祈福?格局太大了! “快!”苏雅转头对着还在发呆的众人喊道,“都别愣着了!老板都在外面……修行了,我们怎么能在这里吹空调?” “把店里的空瓶子都找出来!还有纸箱!都整理好!按照可回收标准分类!” 而此时的陈默,刚把第一个瓶子扔进袋子里,脑海中就响起了那美妙的机械音: 【收集废弃塑料瓶一个,当前收益估值:0.1元。】 【距离目标还差:49.9元。】 陈默掂了掂手里的火钳,看着不远处那个正在喝可乐的胖子,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那个眼神,比他在日内瓦看百达翡丽机芯时还要专注。 “嘿,哥们。”陈默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一点,虽然这身行头让他看起来更像个刚越狱的,“那瓶子……你还要吗?” 胖子吓了一跳,刚喝了一半的可乐差点喷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破烂,却长着一张极具欺骗性帅脸的男人,结结巴巴地说:“不……不要了……” “谢谢。” 陈默二话不说,火钳一伸,精准地夹走瓶子,甚至贴心地等胖子喝完最后一口才动手。 “还要吗?这瓶盖我也能回收。” 胖子:“……”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了路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精致却略带刻薄的脸。 是江城大学那个总是找陈默麻烦,却又总是被陈默无形打脸的教导主任,张桂兰。 她刚参加完一个教育局的晚宴,心情不太好,正愁没处撒气。 “哎哟,这不是……” 张桂兰眯起眼睛,借着路灯看清了那个提着蛇皮袋的人影,嘴角瞬间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这不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陈默同学吗?” 陈默动作一顿,转过身。 四目相对。一边是豪车里的精致妇人,一边是提着破烂袋子的大学生。 “怎么?这就是你说的‘体验生活’?”张桂兰上下打量着陈默那双露出脚趾的解放鞋,笑出了声,“看来之前的传言都是假的啊。” “什么拉面大师,什么制表天才……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实面目?勤工俭学捡破烂?” 她从包里掏出两个空矿泉水瓶,随手扔出窗外,瓶子在地上弹跳几下,滚落在陈默脚边。 “拿着吧,陈同学。老师赏你的,不用找了。” 陈默低头,看着脚边的瓶子。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巷子里的苏雅和cEo们正要冲出来护主,却见陈默缓缓弯下腰。 他捡起了瓶子。 并没有扔回去,也没有发怒。而是极其认真地踩扁,收进袋子里,然后抬起头,对着张桂兰露出一个灿烂而真诚的笑容,眼神清澈得像个孩子。 “谢谢老师。”陈默由衷地说道,语气里全是发自肺腑的喜悦,“这两个瓶子挺厚实的,这种材质回收站给的高,能卖两毛呢。” “还有吗?其实易拉罐更值钱,您车里有吗?” 张桂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本想羞辱陈默,想看到他恼羞成怒、无地自容的样子。 可陈默的眼神……太清澈了,清澈得就像是在看一位布施的活菩萨,而不是一个刻薄的泼妇。 那种把“羞辱”当成“恩赐”照单全收,甚至还嫌不够的态度,让张桂兰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像个跳梁小丑。 “你……”张桂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然被这一身坦荡的正气给压得说不出话来。 “没有了吗?” 陈默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仿佛错过了一个亿,“那您慢走,开车注意安全,别乱扔垃圾,罚款挺贵的,够买好多瓶子了。” 说完,他提着那只哗啦作响的蛇皮袋,转身走向下一个垃圾桶,背影挺拔如松,手中的火钳在路灯下闪着寒光,仿佛那不是捡破烂的工具,而是他的权杖。 “疯子……真是个疯子!”张桂兰狠狠地升上车窗,一脚油门落荒而逃。 而陈默的心里,却在疯狂盘算: 【还差49.7元。今晚必须把这条街扫荡一遍。听说隔壁步行街的垃圾桶是兵家必争之地,那是高端局,看来得拿点真本事出来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火钳,眼神中燃起了熊熊斗志。 那是曾经指挥过维也纳爱乐乐团的手,那是曾经修复过1735机芯的手。 此刻,这双手,将要征服江城的废品回收界。 第131章 丢掉的是包,捡起的是命 江城步行街,夜色正浓。 这里是这座城市的欲望中枢,霓虹灯像打翻的染料桶,泼洒在每一张年轻亢奋的脸上。 奶茶店门口排着长龙,空气里混杂着孜然、劣质香水和荷尔蒙的味道。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消费的乐园。 对此刻的陈默来说,这是战场。副本难度:地狱级。 而且是那种一旦手滑,今晚就得喝西北风的修罗场。 陈默紧了紧腰间的麻绳——这是为了防止那条宽松的工装裤掉下来特意找的。 他提着火钳,站在步行街入口,眼神犀利得像是在审视维也纳金色大厅的乐谱架,而不是前面的垃圾桶。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冷冰冰地悬在视网膜上: 【当前收益:0.2元 \/ 50.0元】 【倒计时:疯狂暗示.jpg】 “高端局啊。” 陈默低声自语。根据他刚才十分钟的精密观测,这条街每隔五十米设有一个分类垃圾桶,人流量巨大,废弃饮料瓶的产出率极高。 但相应的,竞争对手也堪称恐怖。 左边那个推着婴儿车的老太,车里不见孙子,全是踩扁的易拉罐,眼神如鹰隼般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右边那个穿反光背心假装扫地的大爷,扫把头都不抬,一勾一个准,妥妥的扫地僧级别。 “呼……”陈默调整呼吸。 制表师的微米级专注,启动。 拉面匠人的麒麟臂,加载。 指挥家的绝对节奏感,覆盖。 虽然装备是破火钳和蛇皮袋,但灵魂,依然是那个站在世界巅峰的逼王。 “哐当!” 五十米外,一对情侣刚喝完手中的网红气泡水,正准备随手放在长椅旁。 机会! 陈默动了。 他没跑,为了两个瓶子狂奔太跌份。他采用的是一种类似竞走的步伐,频率极快但上半身保持绝对静止,这能最大程度减少体能消耗,并且……像个低调的刺客。 然而,就在陈默距离长椅还有三米,手中火钳蓄势待发时—— 一道黑影如同闪电般从花坛后窜出! 那是一个穿迷彩服、头发花白的老头。 他没用任何工具,单纯依靠肉体机能,一个丝滑的战术滑铲切入战场,左手一捞,右手一扣。 “啪!啪!” 两声脆响。 情侣还没反应过来,手边的空瓶已经消失了。 老头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手里捏着两个瞬间变成铁饼的易拉罐,冲陈默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在这个地段显得格外刺眼的镶金大门牙。 “小伙子,面生啊?哪个堂口的?” 陈默停下脚步,火钳垂在身侧,眼神凝重。 高手。 绝对的t0级高手。 刚才那个滑铲接抓取,不仅预判了瓶子的落点,甚至利用惯性完成了“踩扁”这个动作,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没有0.1秒的多余。 这手速,要是去拆1735机芯的游丝,瑞士那帮老古董得当场跪下叫爸爸。 “福源巷,陈默。”陈默淡淡开口,像个剑客在报上名号。 “福源巷?”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 “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养出什么人物?听好了,这条步行街,是我‘闪电手’王大爷的绝对领域。” “识相的去隔壁菜市场捡纸板,这里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王大爷把易拉罐往身后的背包里一扔,动作潇洒得像投篮绝杀。 陈默看着他。 系统任务倒计时在跳,肚子里空城计在唱,那种因饥饿产生的胜负欲,此刻达到了顶峰。 “水深不深,得下水才知道。” 陈默握紧火钳,语气平淡却透着股狠劲:“大爷,刚才那两瓶算见面礼。接下来的,各凭本事。” “哟呵?有点意思。”王大爷眯起眼,身上那股在垃圾堆里摸爬滚打三十年的霸气全开了,“现在的年轻人,口气比脚气还大。” “行,今晚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拾荒界的特种兵’!” …… 步行街一角,一场无声的战争爆发了。 路人只觉得今晚捡破烂的大爷大妈们格外亢奋,尤其是那个穿破工装的年轻人,简直像个开了疾跑的幽灵。 苏雅带着两个cEo躲在一家奶茶店二楼的落地窗前,举着望远镜,神情紧张得像在看世界杯决赛。 “怎么回事?老板好像遇到麻烦了。”宝玑总裁放下手里的红茶,满脸担忧,“那个穿迷彩服的老头,身法很诡异啊,像是练过。” “格局小了,这是博弈。”苏雅扶了扶眼镜,冷静分析,“老板在用这种方式,体验底层社会的资源争夺战。快看,老板出手了!” 街道上。 一个刚喝完的矿泉水瓶被抛向空中。 王大爷动了!像猎豹扑食。 但陈默比他更快。他没有直接去接,而是手中火钳轻轻一点旁边的灯柱—— “叮!” 借力,转身,火钳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而优雅的弧线,精准截断了瓶子的下落轨迹,手腕一抖,瓶子像长了眼睛一样,直接飞进了背后的蛇皮袋。 三分球,空心入网! “卧槽……”百达翡丽的技术总监倒吸一口冷气,望远镜差点砸脚面上。 “这动作……这不就是指挥棒的起拍动作吗?他在用指挥爱乐乐团的手法捡瓶子?!” “不仅仅是指挥。”苏雅声音颤抖,眼里闪着崇拜的光,“刚才那个借力转身,用的是太极里的‘四两拨千斤’!” “绝绝子!哪怕是捡破烂,老板也把它升华成了艺术!” 街道上,王大爷扑了个空,一脸震惊地看着陈默。 “好小子,有点东西。”王大爷咬牙切齿,“再来!” 接下来的半小时,步行街成了两人的秀场。 王大爷胜在经验丰富、地图全开,哪里人多往哪钻。 陈默胜在预判精准、出手极快,加上那双能看穿微米级误差的眼睛,任何一个即将被丢弃的瓶子都逃不过他的锁定。 “哐当!” “啪!” “咔嚓!” 两人的身影交错,瓶子不断消失。 陈默的蛇皮袋渐渐鼓了起来,系统提示音像连珠炮一样响起: 【收集塑料瓶+1,收益+0.1元。】 【收集废弃报纸+1,收益+0.5元。】 【收集完整纸箱+1,收益+1.2元。】 【当前收益:28.5元 \/ 50.0元。】 还差一半。 陈默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微微喘息。这比指挥一场两个小时的《命运交响曲》还要累人。 而对面的王大爷,更是累得扶着老腰,看陈默的眼神已经从不屑变成了惊恐。 这哪是个年轻人啊,这简直是个没有感情的垃圾回收机器! “大爷,还来吗?”陈默提着沉甸甸的袋子,眼神清澈且真诚。 王大爷摆摆手,一屁股坐在花坛边上,喘着粗气:“不……不来了……这年头,捡破烂都这么卷了吗?你这是要考研啊?” 就在这时,一个穿西装、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摇摇晃晃走过来,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包,嘴里骂骂咧咧。 “什么破方案……什么狗屁甲方……老子不干了!” 男人走到垃圾桶边,猛地拉开公文包,把里面厚厚一叠文件,连同几支看起来就很贵的钢笔,一股脑全都塞进了垃圾桶。 然后,他又把那个看起来像是真皮的公文包也扔了进去,转头就走,一边走一边吐。 全场死寂。 王大爷眼睛直了:“卧槽,大鱼!” 那个包,那个质感,少说也是几千块!还有那几支笔!这要是捡回去,半个月不用干活了! 王大爷刚想冲过去,却发现自己的腿已经麻了,根本动不了。 陈默却没动。 他盯着那个垃圾桶,眉头微皱。他的系统任务是“可回收废品”,那个皮包能不能算废品很难说,但那叠文件…… 在制表师的视野里,他清晰地看到那叠文件露出的一个角上,印着一个熟悉的Logo。 那是……江城大学校徽? 还有一行加粗的小字:《关于福源巷历史文化街区拆迁改建的内部听证会记录》。 陈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可比瓶子值钱多了。 他走过去,火钳轻轻探入,没有去夹那个昂贵的皮包,而是精准地夹出了那叠文件。 “小伙子,你傻啊!”王大爷急了,在后面拍大腿,“那个包才是真货!那破纸能卖几分钱?你是读书读傻了吧?” 陈默没有理会。他把文件拿在手里,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借着路灯,他翻开第一页。 里面夹着一张名片:【江城市规划局副局长 - 李国强】。 而在文件的空白处,有一行手写的批注: “此地块具有极高文物价值,建议驳回悦榕集团的商业开发方案,予以保护性修缮。但……压力很大,需寻找新的资金切入点。” 陈默合上文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二楼那个正拿着望远镜的苏雅,晃了晃手里的文件。 “苏雅。”陈默在心里默念,“你的十亿基金,好像找到用武之地了。”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回收高价值废弃信息!】 【物品判定:关乎福源巷命运的绝密文件(被弃置版)。】 【回收价值估算:元(若提交给正确的人)。】 【恭喜宿主!任务目标“50元”已超额完成!】 【当前剧本《城市的拾荒者》即将结算……】 陈默一愣。 这就……完成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袋子辛辛苦苦抢来的空瓶子,又看了看手里这份文件。 这就是知识付费的力量吗? “大爷。”陈默突然转过身,把那个装满战利品的蛇皮袋往王大爷面前一扔。 “送你了。” 王大爷傻眼了:“这……这里面少说有二三十块钱呢!你不要了?” “不要了。”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整理了一下那件破旧的工装外套。 虽然衣服破烂,但他此刻站得笔直,那种维也纳首席指挥家的气质再次回到了身上。 “今晚捡得挺开心,这叫技术扶贫。” 陈默把文件揣进怀里,对着王大爷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另外,大爷,那个垃圾桶里的皮包,是个A货,也就是高仿,不值钱。还是这袋瓶子实在。” 说完,陈默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步行街,背影潇洒得像是一个刚刚结束了世界巡演的巨星。 留下王大爷一个人在风中凌乱,捡起那个皮包看了半天,最后骂了一句: “妈的,还真是假的!这小子眼睛是显微镜做的吗?!” 第132章 一张废纸引发的血案 夜风微凉,带着步行街特有的油烟味和廉价香水味,混合成一种名为“生活”的底色。 苏雅站在宾利车旁,双手交叠于小腹,站姿标准得像是一尊正在被卢浮宫展览的现代雕塑。 哪怕周围路人用看“这女的怕不是有大病”的眼神看她,她也纹丝不动,眼神虔诚。 远处,那个提着蛇皮袋的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来。 路灯把陈默的影子拉得很长,破旧的工装外套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一头乱发下,是一双平静得如同深秋湖水的眼睛,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捡破烂,而是巡视了自己的领土。 “老板。” 苏雅踩着高跟鞋快步迎上去,完全无视了那股扑面而来的酸爽馊味,反而把腰弯成了九十度。 语气肃穆得像是在迎接凯旋的将军:“您辛苦了。今晚的‘狩猎’,战果如何?” 陈默停下脚步,把手里沉甸甸的蛇皮袋往地上一顿。 “哗啦——” 那是塑料瓶和易拉罐碰撞出的“贫穷交响曲”。 “还行,没白跑。”陈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语气里透着一股真心实意的满足,那是劳动人民丰收的喜悦。 “步行街这块肥肉确实油水足,特别是那几家网红奶茶店门口,简直是富矿。这一袋子,除去火钳磨损费,净利润至少五十二块八。” “五十二块八……” 苏雅在心中默念这个数字,只觉得重若千钧。 她在华尔街操盘过上百亿的项目,那些数字在她眼里只是跳动的字节。 但这五十二块八不一样!这是老板弯下脊梁,从红尘泥泞里一颗颗捡回来的! 这就是大佬的境界吗? 不在乎钱的多少,而在乎钱的来路。每一分钱都带着体温,这比股市里那些虚无缥缈的K线图要真实一万倍!格局打开了啊! “对了。” 陈默突然想起了什么,那只刚才还在火钳上指挥若定、甚至能修复1735机芯的手,伸进了怀里。 苏雅呼吸一滞,心脏狂跳。 要来了吗?老板孤身深入虎穴,难道发现了什么足以撼动江城格局的惊天秘密? 只见陈默掏出一叠皱巴巴、还沾着几滴不明酱汁的文件,随手递了过来。 “这个,你拿去处理一下。” 陈默的语气嫌弃得就像在处理一块用过的抹布,“刚才顺手捡的,本来想当废纸卖,但那老头说这玩意儿有点名堂。” “我看纸质不错,应该是某种高级再生纸,扔了怪可惜的。” 苏雅双手接过,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她看到了首页那个刺眼的红色“绝密”印章。 视线下移,一行黑体大字撞入眼帘——《关于悦榕集团伪造地质勘探报告以获取福源巷开发权的内部调查纪要》。 “轰!” 仿佛一颗核弹在苏雅的脑海中引爆,蘑菇云升腾而起。 她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陈默,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这不是废纸。 这是要命的阎王帖! 悦榕集团之所以敢对福源巷动手动脚,最大的底牌就是那份声称“地质结构松动,必须拆迁”的勘探报告。 而这份纪要里,详细记录了他们如何买通专家、伪造数据、利益输送的全过程,甚至还有那位李副局长的亲笔批示和私章! 只要这份文件曝光,悦榕集团别说开发福源巷,他们的股价明天开盘就会跌成心电图直线,那个嚣张跋扈的刘波,和他背后的刘氏家族,全得进去踩缝纫机! “老……老板……”苏雅的声音都在颤抖,她感觉手里捧着的不是纸,而是敌人的项上人头,“这是您……‘顺手’捡的?” “嗯。”陈默正在专心致志地把蛇皮袋口扎紧,甚至打了个漂亮的水手结,头也没抬,“就在那个垃圾桶里,跟一堆呕吐物在一起。” “啧,现在的有钱人,真是不懂得惜福,这么好的纸,背面还是空白的,哪怕拿来给孩子打草稿也好啊。” 苏雅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悟了。 彻底悟了! 什么捡破烂?什么体验生活?那是站在大气层的伪装!是顶级的障眼法! 老板早就洞悉了悦榕集团的死穴,算准了这份关键证据会被那个醉酒的内鬼带出来。 他穿上那身破烂的伪装,混迹于市井,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用最卑微的姿态,完成了最致命的降维打击! 这叫什么? 这叫大象无形!这叫神鬼莫测!这叫把对手按在地上摩擦,对手还以为你在给他擦鞋! 那把火钳夹起的哪里是垃圾,分明是悦榕集团的大动脉! “明白了。”苏雅眼神瞬间变得凌厉,瞬间切换回“华尔街女魔头”模式,她将文件郑重地放入恒温箱,与那瓶阿尔卑斯山泉水并列。 “我会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的法务程序。今晚十二点前,我要让悦榕集团的法务部全员失眠,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绝望。” “啊?”陈默愣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眼神迷茫,“法务?什么法务?” “我是让你把这纸拿去回收站卖了,这种带字的纸好像不收,你得想办法处理掉,别乱扔,污染环境。” 苏雅眼眶微红,重重点头,内心疯狂呐喊: 听听!都给我听听! 这就是顶级博弈者的语言艺术! 把搞垮一个百亿集团,轻描淡写地说成“废纸回收”。 把送对手进监狱,说成“别乱扔垃圾,污染环境”。 何等霸气!何等自信!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 “是!我一定把他们‘回收’得干干净净,绝不留一点污染源!”苏雅咬着牙,字字铿锵,杀气腾腾。 陈默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这姑娘怎么回事?卖个废纸还要搞得这么热血沸腾?难道这年头废品回收行业内卷这么严重,都有KpI考核了? “行吧,随你,能卖钱就行。” 陈默摆摆手,提着蛇皮袋走向宾利车的后备箱。 “那个,老板……” 苏雅看着那脏兮兮的袋子,小心翼翼地提醒,“后备箱里放着爱彼送来的几块限量版皇家橡树,全是裸表,没装盒子,您这袋子……” “哦,也是,别把我的瓶子压坏了。” 陈默点点头,理所当然地拉开后座车门,把那袋散发着酸爽味道的蛇皮袋,直接扔在了价值几十万的小牛皮座椅上。 苏雅:“……” 陈默坐进去,长舒一口气,对前面的司机吩咐道:“回店里。” “对了,路过药店停一下,买瓶红花油,刚才那个滑铲动作有点大,腰闪了。跟大爷抢瓶子,果然还是得看基本功。” …… 半小时后,福源巷。 那辆不仅没走,反而聚集了更多豪车的巷口,此刻气氛诡异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刘波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灰溜溜地逃走。 相反,几辆印着“悦榕集团”Logo的黑色越野车像几头野兽,死死堵住了巷子的两头。 七八个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的壮汉站在拉面店门口,和正在擦玻璃的宝玑总裁、正在刷地砖的百达翡丽总监形成了对峙。 画风极其割裂。 一边是黑恶势力登场,一边是瑞士钟表天团搞家政。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正是刘波的父亲,悦榕集团董事长,刘沧海。 他手里盘着两颗文玩核桃,目光阴鸷地盯着那块“一碗入魂”的招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爸!就是这帮人!” 刚醒过来的刘波坐在轮椅上,指着店里那一群正在把葱花切得像艺术品一样的外国老头,哭丧着脸告状,“他们打我!” “还让我滚!这地儿明明咱们都看好了,他们凭什么截胡?” 刘沧海冷哼一声,眼皮都没抬。 他在江城商界横行霸道二十年,吃过的盐比这群老外吃过的面包都多。 几个洋鬼子而已,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去,把那个叫陈默的叫出来。” 刘沧海淡淡开口,语气里满是上位者的傲慢,“告诉他,要么拿着五百万滚蛋,要么,我让工商、卫生、消防天天来‘关心’他。” “我看他这面,还煮不煮得下去。” “轰——” 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对峙。 宾利车缓缓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陈默穿着那身破工装,提着火钳走了下来。他看都没看刘沧海一眼,甚至连余光都没给。 他径直走向路边的垃圾桶,把手里刚在车上喝完的半瓶水倒进下水道,然后熟练地把瓶子捏扁,“咔吧”一声,塞进口袋。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滑得让人心疼。 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呆了。 刘沧海眼皮狂跳,手里盘核桃的动作都僵住了。 这就是那个传闻中的神秘老板? 这就是那个让瑞士钟表业低头的神豪? 这特么不就是个捡破烂的吗?! “你就是陈默?”刘沧海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去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异味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被戏耍的怒火。 “年轻人,有些东西水太深,你把握不住。这块地,也是你能碰的?” 陈默停下脚步,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系统任务刚结算完,他现在浑身酸痛,只想回去洗个澡,然后下一碗最简单的阳春面,多放点葱花的那种。 “让开。”陈默声音沙哑,透着一股不耐烦,“我赶着下班。还有,别挡着垃圾桶。” “下班?”刘沧海气笑了,指着身后的越野车,声音拔高,“你今天要是能从这儿走过去,我刘沧海三个字倒过来写!” “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人把你这破店铲平,让你去睡桥洞?” 就在这时,陈默身后的苏雅接了一个电话。 只听了两句,她的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甚至有点想笑。她看向刘沧海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怜悯,就像在看一个还在蹦跶的死人。 “刘董。” 苏雅挂断电话,踩着高跟鞋走上前。她手里并没有拿那份文件,而是举着手机,屏幕亮着光。 “刚才,江城市规划局和反贪局联合发布了一则通告,全网推送。您要不要听听?” 刘沧海眉头一皱,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什么乱七八糟的?少跟我故弄玄虚!” 苏雅按下免提,音量调到最大。 新闻播报那字正腔圆、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宛如丧钟: “……据群众实名举报,并经详细突击核查,悦榕集团涉嫌在福源巷改造项目中存在重大违规行为,伪造地质数据,行贿关键公职人员……证据确凿……现已对相关责任人采取强制措施……” “另外,鉴于举报人提供的证据链极其完整,相关部门决定,即刻冻结悦榕集团所有资产,无限期暂停其所有开发资质。” “啪嗒。” 刘沧海手里的核桃掉在了地上,骨碌碌滚进了下水道。 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怎么可能? 那份纪要不是已经被销毁了吗?那个内鬼不是已经处理了吗?为什么会有“极其完整”的证据链? 是谁?到底是谁在背后捅刀子?! 苏雅微笑着收起手机,目光越过摇摇欲坠的刘沧海,投向了那个已经走到店门口,正弯腰检查门口脚垫有没有摆正的背影。 “刘董,您刚才说,要把店铲平?” 苏雅轻声说道,语气温柔得像是在问候老友,“不好意思,从这一秒开始,您该操心的,恐怕是牢里的饭菜合不合胃口了。” “毕竟,那里的面,肯定没我们老板做得好。” 刘沧海浑身颤抖,牙齿都在打架。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陈默的背影。 那个年轻人依然没有回头。 他在干什么? 他在用火钳,小心翼翼地把卡在门缝里的一片枯叶夹出来,然后轻轻放在花坛里,嘴里好像还在嘟囔:“这叶子还能当肥料,不能浪费。” 那样专注,那样认真。 仿佛身后那个轰然倒塌的百亿商业帝国,还不如那片枯叶来得重要。 “他是谁……他到底是谁?!”刘沧海绝望地嘶吼,声音凄厉。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拉面店里,传来了宝玑总裁那蹩脚但洪亮的中文,充满了朝圣般的狂热:“老板!欢迎回家!面粉已经按照斐波那契数列搅拌好了!请您检阅!” 陈默推开门,身上的烟火气与店内的辉煌灯火瞬间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 【叮!】 【恭喜宿主完美完成“城市的拾荒者”剧本!】 【获得奖励:大师级古玩鉴赏(主要针对废品流捡漏方向)。】 【获得特殊资产结算:……】 陈默脚步一顿,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恭喜宿主,合法继承江城市最大的废品回收中转站——“再生资源帝国”100%股权。】 【新头衔解锁:垃圾大王。】 陈默看着光幕上的字,嘴角剧烈抽搐,手里那根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火钳,差点砸在自己脚背上。 造孽啊……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煮碗面,顺便赚个五十块钱外快,怎么就成了收破烂的霸主了? 以后这名片该怎么印? “你好,我是陈默,主业煮面,副业……收垃圾?” 他叹了口气,看着那群正眼巴巴等着他下面给他们吃的世界级cEo们,突然觉得,人生真是……太难了。 第133章 收破烂?格局小了 随着警车尾灯消失在夜色尽头,福源巷终于清静了。 刚才还拽得二五八万的悦榕集团董事长刘沧海,连同他那个还在轮椅上抽抽的儿子,已经被打包带走,走得很安详。 冷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 陈默站在店门口,略显疲惫地脱下那件“战损版”工装外套,随手搭在石狮子上。 他低头瞅了瞅全是灰的解放鞋,又看了看店里那群眼神狂热、仿佛在看再世神明的世界级大佬,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就很离谱。 “那个……”陈默指了指还处于“宕机”状态的苏雅,“去便利店买瓶洗洁精,要柠檬味的,去油效果好。” 苏雅浑身一震,掏出笔记本的手速快出了残影:“老板金句!清洗罪恶,需用酸性物质中和!柠檬代表新生与救赎!记下来,这是明年公关战的核心Slogan!” 陈默:“……” 大可不必。 我真的只是觉得刚才那帮人挺油腻的,想洗洗地。 他摇摇头,推门进店。 暖黄的灯光混合着面粉的麦香扑面而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对现在的陈默来说,不管是指挥台上的高光时刻,还是垃圾堆里的生死时速,都不如这方灶台来得实在。 “老板!” 宝玑大中华区总裁皮埃尔第一个滑跪过来,双手捧着个不锈钢盆,表情庄重得像是在献祭圣杯。 “面团醒发完毕!根据我的精密计算,目前的谷蛋白网络结构处于黄金分割点,弹性模量堪比最顶级的宝玑游丝!绝绝子!” 旁边,百达翡丽的技术总监马克不甘示弱,指着案板上排列整齐的葱花:“葱花切片厚度严格控制在0.5毫米,公差不超过0.02毫米,完全符合天文台认证标准!” 陈默瞥了一眼。 好家伙,这帮搞精密仪器的强迫症,干起后厨杂活简直是降维打击。 面团光得能当镜子,葱花绿白分明像艺术品,连案板都被擦出了包浆的效果。 “这就是那袋两块钱一斤的特价面粉?”陈默洗净手,指尖在面团上轻轻一按。 【回弹力:完美。】 【含水量:完美。】 【杂质:0。】 【评价:一团被赋予了科学信仰的面团,虽然没有灵魂,但肉体已经登峰造极。】 “还行。”陈默给出了中肯评价,“没糟践那箱空运来的水。” 仅仅是“还行”两个字,让这群身价加起来能买下半个非洲的大佬瞬间露出姨母笑,仿佛刚刚拿下了几百亿的跨国订单。 “都坐吧。”陈默系上围裙,眼神瞬间切换至【专注模式】,“今晚不营业,但这面既然和了,不能浪费粮食。一人一碗,吃完干活。” “干……干活?”前任董事长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门外,“那个刘沧海不是已经被送进去踩缝纫机了吗?” “想什么呢。”陈默抄起擀面杖,头也不回,“我是说吃完把碗洗了,顺便把后厨的地拖一下。刚才谁踩了个脚印在那儿?扣五十工资。” 众人:“……” 不知为何,听到这种充满资本家剥削气息的指令,他们竟然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和……荣幸? 这就是大佬的压迫感吗?爱了爱了。 “那个,老板。”苏雅像做贼一样凑过来,手里捏着张资产清单,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陈默擀面的节奏,“关于那个‘再生资源帝国’的交接……” 陈默手里的动作一顿。 该来的还是来了。 那个听起来霸气侧漏,实际上就是个大型废品回收站的奖励。 “说吧。”陈默一脸认命,“有多少破烂?” “呃,这个……”苏雅看着清单,喉咙发干,“城南工业区,占地八十亩,三条全自动分拣流水线,十台液压打包机。库存废旧金属两万吨,废纸五千吨,以及……” 苏雅吞了口唾沫:“一个堆满‘未分类特殊物品’的地下仓库。据说是前任老板收了几十年,看不懂但觉得值钱的‘老物件’。” 陈默的眼睛,突然亮了。 像是猎人看到了狐狸,守财奴看到了金元宝。 【大师级古玩鉴赏(废品流捡漏方向)】,正在疯狂预警。 对普通人来说,那是垃圾堆。但在拥有这双眼睛的他看来,那特么就是一座还没开采的金矿啊! 未分类?老物件? “那里面……”陈默眯起眼,语气变得意味深长,“有没有那种,看起来很破,但实际上是古董的钟表?” 正在等面的几位钟表大佬耳朵瞬间竖得像天线宝宝。 苏雅一愣:“应该……有吧?毕竟是江城最大的回收站,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有。” “很好。”陈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手中的擀面杖重重落下,“啪”的一声,面粉飞扬。 “通知那边,仓库封存,谁也不许动。明天,朕去‘亲征’。” 这一刻,陈默身上的气势变了。 不再是那个斤斤计较的小老板,也不再是刚才捡破烂的落魄青年。 在苏雅和cEo们的眼里,此刻的陈默,仿佛一位即将登基的君王,正在俯瞰他的疆土。 “天呐……”皮埃尔喃喃自语,“老板这是要打通产业链啊!从奢侈品的制造,到废弃物的回收,构建完美的商业闭环!这波在第五层!” “这就叫‘道’。”马克一脸悟道的神情,“生与死,新与旧,繁华与腐朽,皆在一念之间。老板收的不是破烂,是时间的残骸啊!” 陈默没理会这帮人的迪化。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如果能在那堆破烂里捡漏几个古董机芯,或者几根极品黄花梨,那这波不仅不亏,简直赢麻了。 “水开了。” 陈默淡淡开口,打断了众人的脑补。 抓面、抖腕、入锅。 那一瞬间,他又切换回了【拉面匠人】模式。 如果说刚才捡瓶子是为了生存,那么现在的煮面,就是为了生活。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熟练地捞面、甩水、入碗。动作精准得像是在进行外科手术,没有丝毫多余。 “汤来。” 一勺熬了十个小时的豚骨高汤,在空中划出一道浓白的弧线,注入碗中,激发出原本的麦香。 最后,码上两片厚切叉烧,撒上一把这群cEo亲手切的葱花。 “阳春白雪,一碗入魂。” 陈默把面碗往柜台上一推,清脆的一声响。 “吃吧。45一碗,扫码在那边,谢绝还价。” 几位身价亿万的大佬,捧着那碗没有任何花哨配菜的面,手竟然有点抖。 皮埃尔深吸一口气,先喝了一口汤。 下一秒,这位吃遍米其林的法国老头,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味道?” 他颤抖着说:“我尝到了麦田的风,尝到了阿尔卑斯山的雪,还尝到了……一种深深的、孤独的、却又充满希望的味道。” “那是捡瓶子的味道。” 陈默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端着蹲在门口的门槛上,一边吸溜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刚才在步行街,风有点大,喝了点西北风,灵感就来了。” 众人:“……” 捡瓶子带来的灵感? 难道说,只有经历过最底层的挣扎,才能煮出这种直击灵魂的美味? 这格局,这境界,不服不行。 马克看着陈默蹲在门口毫无形象吃面的背影,突然觉得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都不香了。 “老板。”马克突然开口,语气诚恳得像是在求婚,“明天去……视察回收站的时候,能带上我吗?” 陈默回头,嘴里还叼着半根面条:“你去干嘛?那地方脏得很,全是油污铁锈,把你这身阿玛尼弄脏了我可不赔。” “我想去洗礼!”马克一脸狂热,“我觉得我的灵魂太浮躁了,需要在那样的环境中沉淀一下。而且……我对金属氧化很有研究,说不定能帮您鉴别那些废铁。” 陈默愣了一下。 带个免费的高级劳动力?还是世界顶级的金属材料专家? 这要是去捡漏,岂不是自带一个人形光谱仪?这波血赚啊。 “行吧。”陈默三两口把面干完,站起身,顺手把空碗递给马克,“既然你有这个觉悟,那明早五点集合。记得穿旧衣服,别打领带,像个正经干活的样。” “是!老板!”马克激动得差点敬礼。 其他几个cEo一脸羡慕嫉妒恨,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草率了!怎么就没反应过来?这可是跟祖师爷单独“修行”的机会啊! 夜深了。 cEo们争先恐后地洗完碗,甚至为了争夺拖把的使用权差点进行了一场即兴格斗,最后才心满意足地开着豪车离去。 福源巷重新归于平静。 陈默关上卷帘门,拉下电闸。 黑暗中,他躺在二楼那张简陋的单人床上,打开了系统面板。 新获得的【再生资源帝国】图标,在视网膜上闪烁着幽幽的绿光。不知为何,陈默总觉得这个图标的形状,像极了一张深渊巨口,在等待着吞噬什么,又或者……在孕育着什么。 “废品站……古玩鉴赏……” 陈默翻了个身,从枕头下摸出那块还没修好的1735机芯,借着月光端详。 突然,他的视线凝固了。 就在机芯的一个极不起眼的齿轮缝隙里,他看到了一抹极淡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暗红锈迹。 如果是以前,他绝对看不出来。 但现在,在【大师级古玩鉴赏】的加持下,那抹锈迹在他眼中被无限放大,层层叠叠的信息如瀑布般刷屏。 【物品:宝珀1735超复杂机芯(残缺版)】 【状态:休眠中】 【微观瑕疵检测:擒纵轮轴承处附着微量红色氧化物。】 【成分分析:朱砂、深海沉泥、以及微量的……放射性陨石粉末?】 【鉴定结论:这枚机芯曾在某个强磁场的地下环境中埋藏超过五十年,且该环境极有可能是一座……未被发掘的古墓防空洞。】 陈默猛地坐起身,背后的冷汗瞬间浸透了t恤。 这块表是杜波依斯家族的传家宝,一直在瑞士工坊里养尊处优。 怎么会沾染上只有东方古墓里才有的朱砂和沉泥? 还有那放射性陨石粉末…… 陈默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张在拾荒时捡到的“伪造地质报告”。报告里说,福源巷地下结构松动,有空洞。 如果……那不是空洞呢? 如果那个让无数资本趋之若鹜、甚至不惜犯罪也要拿下的福源巷地下,真的埋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东西呢? 而这块漂洋过海来自瑞士的机芯,竟然和脚下的这片土地,有着某种跨越时空的诡异联系? “看来,这个废品大王,我是非当不可了。” 陈默握紧了手中的机芯,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那是城南工业区的方向。也是那座神秘的“再生资源帝国”的方向。 【叮!】 【检测到宿主触发生存本能与探索欲望。】 【新的人生剧本正在生成……】 【剧本关键词:鉴宝、迷局、地下世界。】 【系统预告:有些东西被当作垃圾扔掉,是因为世人眼瞎。而有些东西被埋葬,是因为它……还活着。】 陈默看着跳动的光标,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我就知道,这破系统,从来不让人睡个安稳觉。”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但在黑暗中,一双仿佛能看穿时光与尘埃的眼睛,正缓缓睁开。 明天,该去收破烂了。 哦不,是去……炸场子。 第134章 听说你要放狗? 凌晨五点,江城的雾还没散干净,空气里混着一股湿漉漉的煤渣味,有点呛嗓子。 福源巷口,陈默提着两个加量不加价的豪华版煎饼果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马克。 这位百达翡丽的技术总监,显然对“穿旧衣服”这几个字有什么误解。 他身上套着件做旧款的拉夫劳伦RRL工装夹克,脚踩红翼工装靴,头上甚至还顶着个复古报童帽。 这哪是去收破烂,分明是要去米兰时装周走一场“工业废土风”的大秀。 “老板,这身行头怎么样?”马克一脸求表扬,“我特意把那块百达翡丽摘了,换成了几十年前的登山表,这就叫……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对,底层质感!” 陈默咬了一口煎饼,反手把另一个塞进马克怀里:“趁热吃。到了地方你就会发现,这身行头最大的败笔就是——太特么干净了。” “走吧,我的学徒。” …… 城南工业区,江城再生资源回收中心。 这地方简直就是一只由钢铁、塑料和橡胶拼凑成的巨兽。 还没进门,巨大的液压打包机轰鸣声就震得人脑瓜子嗡嗡响。空气里那股机油味、发酵的纸浆味和氧化铁锈味混在一起,那酸爽,简直上头。 一辆辆满载废品的重卡排成长龙,像进贡的工蚁一样往里钻。 陈默下了出租车,站在大门口,抬头瞄了一眼那块锈得快掉渣的招牌。 【大师级古玩鉴赏】自动开启,世界瞬间变了样。 在他眼里,这哪是垃圾场,分明是聚宝盆。 左边的废铁堆,是一座沉睡的金属矿山;右边的塑料山,那是等待重塑的石油衍生品。 无数数据流在他视网膜上瀑布般冲刷,每一克废料的纯度、回收价值、甚至祖宗十八代,全都无所遁形。 “这就是……您的帝国?” 马克捧着煎饼果子,深吸一口气,眼神迷离得像是闻到了上帝的脚气,“Amazing!这种混乱中带着秩序,腐朽中孕育新生的感觉……这简直是‘时间’的实体化!绝绝子!” “少感慨,多看路。”陈默跨过一滩黑得发亮的污水,“别踩到机油,那双靴子八千多,废了别找我报销。” 两人正要往里走,门口保安亭里突然钻出一个光头。 光头嘴里叼着烟,斜眼上下打量两人,最后目光停在陈默那身洗得发白的t恤,还有马克手里那半个煎饼果子上。 “干嘛的?捡破烂去后门排队!前面是大宗交易区,闲人免进!” 陈默停下脚:“我找这里的负责人,应该叫……王彪?” 苏雅昨晚给的资料里提过,这王彪是前任老板的小舅子,典型的地头蛇。 “彪哥也是你想见就见的?”光头嗤笑一声,吐了个烟圈,“看你们这穷酸样,也是来偷铜线的吧?滚滚滚,再不滚放狗了!” 马克眉头一皱,虽然中文听不太利索,但那个侮辱性的手势他是懂的。他刚要上前理论,陈默伸手拦住了他。 陈默没生气,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他只是偏过头,看向侧门刚驶出来的一辆蓝色卡车。 那车盖着厚厚的篷布,压得轮胎都扁了一截,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跟拉了头大象似的。 “那车里装的什么?”陈默突然问。 光头脸色微变,随即骂道:“关你屁事!那是运出去的废渣!赶紧滚!” “废渣?”陈默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也没靠近卡车,就是闭上眼,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指挥一场看不见的交响乐。 【听觉强化·载入】 【制表师的精密计算·载入】 “轮胎型号12.00R20,标准载重20吨。从轮胎下沉幅度和钢板弹簧的形变来看,超载了至少30%。”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轰鸣声里却清晰得像是在耳边说话。 他睁开眼,那双黑眸子里闪着让人心悸的冷光。 “发动机转速3500,扭矩输出异常。如果装的是密度较小的废渣,车身重心会偏高,过减速带绝对会有二次晃动。但这辆车,稳得像块铁锭。” 陈默转头看向光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白菜两块一斤”:“里面装的是紫铜,纯度99.9%的特级废紫铜。按现在的市价,这一车大概值六十万。” “而且,从避震器发出的‘吱嘎’声频率推断,紫铜下面还压着一层铅板。用来……屏蔽检查?” 光头手里的烟直接吓掉了。 他像看鬼一样看着陈默。 这特么是人?听个响就能听出铜还是铁,连铅板都听出来了?你是安检仪成精了吗? “你……你特么是谁?别胡说八道!”光头慌了,手忙脚乱地摸向腰间的对讲机。 就在这时,那辆卡车的驾驶室门开了。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胖子跳了下来,正是王彪。 王彪刚才在车上听得清清楚楚,冷汗都下来了。但他毕竟是混社会的,脸一横,抄起一把大号扳手就冲了过来。 “哪来的小杂种,敢坏老子的好事?废渣就是废渣!老子说是,它就是!” 王彪挥着扳手,带着几个保安围了上来,“给我打!打残了算工伤!” 马克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双手——这对修表的手可比这一车破铜烂铁贵多了。 “老板,报警吗?还是摇人?苏雅小姐的电话……” 陈默摇摇头。 “马克,作为学徒,第一课我要教你的是:在工业的世界里,暴力是最低级的手段。” 陈默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颗生锈的螺丝母。 他看着气势汹汹冲过来的王彪,眼神毫无波澜。 “物理学,才是这里的王法。” 话音未落,陈默手腕一抖。 那颗螺丝母并没有飞向王彪,而是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卡车后轮的一个卡扣上。 “崩!” 一声巨响。 那个本来就绷到了极限的卡扣,被这最后的一点外力诱导,瞬间崩断。 紧接着就是连锁反应。 “崩!崩!崩!” 绳索断裂的声音如同过年放鞭炮。 厚重的篷布失去了束缚,在内部货物的挤压下瞬间滑落。 “哗啦——!!!” 阳光下,刺眼的紫红色金属光泽差点晃瞎所有人的狗眼。 成吨的紫铜线圈如同泄洪般滚落下来,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直接把水泥地砸出了一个个大坑。 而在紫铜之间,几块灰扑扑的铅板显得格外刺眼。 全场死寂。 王彪举着扳手僵在原地,看着那满地的赃物,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完了。 芭比q了。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灰,转头看向马克:“看到了吗?这就叫结构力学。只要找到那个支点,哪怕是一颗螺丝,也能通过应力释放,摧毁一座大厦。” 马克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地上,眼里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 “上帝啊……您不仅是时间的管理者,还是力的掌控者!这就是东方的功夫吗?传说中的‘隔山打牛’?” “不,这叫四两拨千斤。” 陈默迈步向前,从呆若木鸡的王彪身边走过,顺手抽走了他手里的扳手。 “这扳手质量不错,铬钒钢的,没收了。” 他走到那堆紫铜前,用脚尖踢了踢。 “苏雅。”陈默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滑行至门口,苏雅推门下车,身后跟着四个穿着制服的法务和两个会计,气场两米八。 “老板,我在。” “清点一下,这种‘监守自盗’的低端局,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陈默指了指王彪,“把他送进去,跟那个刘沧海做个伴,正好凑一桌斗地主。” “是。”苏雅推了推眼镜,看向王彪的眼神如同看着一具尸体,“正好,这边的法务团队最近闲得慌。” 王彪甚至没来得及求饶,就被随后赶来的安保人员按在了地上,像条死狗。 陈默没再看这场闹剧一眼。 立威结束。 现在,该干正事了。 “马克,跟上。” 陈默提着那把缴获的扳手,走向了厂区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被焊死的大铁门,上面挂着“辐射危险,严禁靠近”的骷髅头标志,周围荒草都有半人高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未分类特殊仓库”。 也是那枚1735机芯真正的“娘家”。 “老板……”马克看着那个骷髅头标志,咽了口唾沫,本能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登山表。 这块表带有盖革计数器功能。 此时,表盘上的指针正在微微颤动,虽然还在安全范围内,但那种频率,让人心脏跟着发紧。 “怕了?”陈默停在门前,用扳手敲了敲那把锈成铁疙瘩的门锁。 “不怕!”马克挺起胸膛,“为了真理!为了制表业的圣杯!这波我不怂!” “很好。” 陈默举起扳手,根本没打算找钥匙,而是对准了门锁旁边的一个锈蚀点。 【结构弱点分析完成。】 【击打力度:75%。】 【角度:偏右15度。】 “哐!” 一声闷响。 那个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大锁,竟然连着门闩一起掉了下来,脆得跟饼干似的。 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开启。 一股陈腐、阴冷,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的气息,从黑暗中涌了出来,直往鼻子里钻。 阳光照进仓库的一角。 马克倒吸一口凉气。 那里没有堆积如山的垃圾。 只有一个个整齐排列的、墨绿色的军用木箱,上面印着模糊不清的俄文和编号。 而在仓库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工作台。 台上,散落着一堆零件。 陈默走过去,拿起其中一个齿轮。 那是…… 百达翡丽最复杂的星历轮。 而在齿轮旁边,放着一本发黄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一行中文,字迹潦草而狂乱: 《关于福源巷地下空洞与时间流速异常的观测记录——1975年》。 陈默的手指微微收紧。 时间流速异常? 他猛地回头,看向马克手腕上的登山表。 马克的脸瞬间白了,颤颤巍巍地把手腕举到陈默面前。 “老……老板……” 表盘上,那根原本应该平稳走动的秒针。 此刻,正在疯狂地……倒转。 第135章 薛定谔的表与响起的电话 空气突然安静得有些过分,连远处打包机的轰鸣声似乎都被这一层厚重的铁门隔绝在外。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铁锈与霉菌混合的味道,像极了把一块发霉的面包塞进生锈的排气管里发酵了十年的气味。 马克死死盯着手腕上的那块古董登山表,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那根原本应该顺时针跳动的秒针,此刻正像个喝醉了的舞者,以一种诡异的节奏,滴答、滴答,向左逆行。 逆时针。 如果你是一名制表师,你就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齿轮传动系统的彻底崩坏,意味着擒纵叉在反向撞击摆轮,意味着游丝在进行自杀式的逆向收缩。 但在物理层面,这根本不可能发生。除非……这块表里的时间,真的倒流了。 “boss……”马克的牙齿在打架,发出细碎的咯咯声,这在他四十年的职业生涯中从未有过,“我的表……它是坏了吗?还是我的脑子坏了?”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眯着眼,视线穿过浑浊的空气,落在那本发黄的笔记本上,又扫过周围那些墨绿色的军用木箱。 【大师级古玩鉴赏(变异版)】正在疯狂刷屏。 【物品:苏联制t-72型军用密封箱(1975年产)】 【状态:铅封完好,表面附着高浓度磁场残留。】 【内部猜测:并非武器,而是某种……用于“捕获”时间的容器。】 陈默伸出手,轻轻按在马克的手腕上。 那种触感冰冷刺骨,仿佛马克的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液氮。 “别慌。”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不是表坏了,也不是脑子坏了。只是这里的磁场,跟别的地方不太一样。” “磁场?”马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强磁场会干扰游丝的运行!一定是这样!这里以前可能是个高压变电站废墟!或者是某种废弃的雷达站!” 他拼命用科学的词汇来解释眼前的超自然现象,试图修补自己摇摇欲坠的世界观。 陈默没有戳破他的幻想。磁场确实能让表走快或者走慢,但绝对不能让纯机械结构的表倒着走。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因果律层面的扭曲。 他松开手,走向那张工作台。 桌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那本笔记本静静地躺着,仿佛一个沉默的守墓人。 陈默并没有直接翻开,而是先拿起了旁边的一把镊子。镊子尖端夹起一颗散落在桌上的细小螺丝。 那是一颗蓝钢螺丝。 但在陈默夹起的瞬间,这颗原本应该坚硬无比的钢制螺丝,竟然像风化的沙砾一样,在他眼前瞬间崩解,化作了一小撮蓝黑色的粉末,飘洒在桌面上。 马克倒吸一口凉气,退后了半步:“氧化?不对……就算是强酸环境,也不可能瞬间粉碎成这样!这是……这是……” “这是经历了漫长岁月后的自然风化。”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淡淡道,“只不过,这个‘漫长’,被压缩在了一瞬间。” 他终于翻开了那本笔记本。 纸张脆得像薯片,陈默不得不极度小心。 第一页,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力透纸背,仿佛写字的人处于极度的恐惧或狂躁之中: 『1975年10月4日。我们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它不是矿,它是活的。』 第二页: 『老李疯了。他说他看到了昨天的自己。我不信。但我的手表今天慢了整整四个小时。这里的时间像水一样,有时候是流动的,有时候是冻结的。』 陈默快速向后翻。中间有大段大段关于地质结构的草图,以及复杂的数学公式。 而在倒数第二页,一张夹在书页里的黑白照片滑落下来。 陈默眼疾手快,用镊子接住了它。 照片背景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几盏探照灯勉强照亮了黑暗的一角。 在空洞的中央,半埋着一个巨大的、呈现出诡异几何形状的金属物体。 而在这个金属物体的一侧,有一个明显的缺口。 陈默瞳孔微微一缩。 那个缺口的形状,和他枕头下那块1735机芯的底板形状,严丝合缝。 “原来如此。”陈默合上笔记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哪里是收破烂的仓库,这分明是个大型拼图现场。” 马克凑过来,不敢看笔记本,只敢盯着陈默的侧脸:“老板,您……发现了什么?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陈默转过身,背对着那堆诡异的军用木箱,看着马克,眼神深邃得像是一个黑洞。 “马克,如果我告诉你,瑞士制表业追求了几百年的‘永恒’,其实一直就被扔在江城的垃圾堆里,你会怎么想?” 马克愣住了:“what?” “江诗丹顿、百达翡丽、爱彼……你们费尽心机想要制造出误差为零的机械,想要留住时间。” 陈默指了指周围的黑暗,“而这里的前主人,几十年前就已经做到了。只不过,他们不是留住了时间,而是把时间……囚禁了。” “囚禁……时间?”马克感觉自己的中文听力系统崩溃了,每个字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像天书。 “把那边的箱子打开。”陈默指了指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箱。 马克咽了口唾沫,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老板的命令就是圣旨。他从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颤颤巍巍地撬开了木箱的铅封。 “嘎吱——” 木板掀开。 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尸体骸骨。 箱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块如同砖头一样的……黑色矿石? 马克疑惑地拿起一块。入手沉重,触感温润,表面布满了天然的纹理,像是某种黑曜石。 但在他拿起这块石头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那块还在逆时针乱跳的登山表,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秒针猛地停在12点的位置,纹丝不动。 “静……静止了?”马克看着秒针,又看看手里的石头,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潮红,“磁屏蔽?不!这是……时间阻尼材料?!” “这是重力石。”陈默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石头,随手抛了抛,“当然,学名肯定不叫这个。但在我的家乡,老人们管这叫‘镇魂石’。埋在坟头,能让尸体百年不腐。” “科学点解释,这东西不仅能屏蔽辐射,还能在其周围形成一个微型的引力场,扭曲光线和……时间。” 陈默把石头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闷响。 “那个所谓的‘再生资源帝国’,根本不是为了回收废品。” 陈默环顾四周,语气森寒,“这整个回收站,所有的废铜烂铁,所有的垃圾山,都是为了掩盖这个仓库的存在。这是一座……陵墓。” “陵墓?”马克感觉腿有点软。 “葬着时间的陵墓。”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仓库里炸响。 马克吓得一声怪叫,差点原地起跳,直接抱住了陈默的大腿。 “鬼啊!!” 陈默也被吓得眉毛一跳,但他强行稳住了身形,保持住了高人风范。他顺着声音看去。 铃声来自工作台的最底层。 那里,压着一部红色的、老式的拨盘电话机。电话线上满是灰尘,根本没有连接任何插口,线头甚至断裂成了两截,孤零零地垂在半空。 一部没有插线的电话,在深埋地下的铅封仓库里,响了。 “叮铃铃——” 铃声急促,仿佛催命的符咒。 马克已经在胸口画十字架了,嘴里念念有词:“上帝保佑,阿弥陀佛,急急如律令……” 陈默深吸一口气,推开抱大腿的马克,大步走上前。 怕? 确实有点。 但系统给的底气,让他此刻的好奇心压过了恐惧。而且,作为一个刚拿了奖项的导演,他绝不允许这场戏在这里NG。 “老板!别接!那是……那是那个世界的电话!”马克嘶吼着。 陈默没有理会。他伸出手,稳稳地拿起了听筒,放在耳边。 “喂?” 听筒里没有鬼哭狼嚎,也没有电流杂音。 只有一段极有规律的、如同机械钟摆般的背景音。 滴——答——滴——答—— 过了足足五秒钟。 一个沙哑、苍老,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沙子的声音,从听筒里缓缓传来: “你是谁?为什么……你要动我的‘棺材板’?” 陈默眼神一凝。 棺材板? 他看了一眼那些被撬开的木箱,又看了一眼脚下的土地。 “我是陈默。”陈默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调侃,“江城大学大一新生,兼职深夜拉面师。” “如果你是指这堆破烂的话,不好意思,我现在是这里的法定继承人。也就是说……这棺材板,现在归我管。” 电话那头沉默了。 似乎是被陈默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回答给整不会了。 过了许久,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笑意: “继承人?呵呵……好,好得很。” “既然你接了这盘棋,那就替我守好这扇门。” “别让它……醒过来。” “谁?”陈默追问,“你是谁?1975年的记录员?还是杜波依斯家族的人?” “我是个死人。” 那声音变得飘忽不定。 “还有,那个姓马的小子,让他别再看他的表了。再看……他的眼睛就要瞎了。”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陈默放下听筒,转头看向马克。 只见马克正死死盯着自己的登山表,双眼布满了血丝,眼角甚至流下了一行血泪,整个人如同魔怔了一般喃喃自语: “看到了……我看到了……它是活的……齿轮是活的……” “马克!” 陈默一声厉喝,同时猛地伸手盖住了马克的眼睛。 【叮!】 【系统检测到高危精神污染源。】 【剧本“迷途的羔羊”触发隐藏分支——“守夜人”。】 【任务目标:在该仓库建立绝对控制权,并在三天内,找到福源巷地下的“心脏”。】 【奖励预告:解锁特殊职业技能——“时间管理者”。】 陈默看着掌心下颤抖的马克,又看了看那部断线的红色电话。 他突然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丝久违的兴奋。 捡个破烂捡出个时间黑洞,这大学生活,果然比在宿舍打游戏刺激多了。 “行了,别嚎了。”陈默从口袋里掏出那瓶还没开封的红花油,塞进马克手里,“回去洗洗眼,明天带上你的工具箱,我们要干票大的。” “这破烂,我不仅要收,还要把它修好。” “让全世界看看,什么叫……时间的艺术。” 第136章 一个疯子的蓝图 “啪。” 陈默把听筒扣回座机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醒一只熟睡的猫。 但对于旁边已经快要被不可名状的恐惧吞噬的马克来说,这一声轻响,简直就是救命的暮鼓晨钟。 “老……老板……” 马克瘫软在地上,那只戴着登山表的手还在剧烈抽搐,眼角的血泪已经在脸上画出了两道狰狞的红痕。 他嘴里像是在念经一样重复着:“它是活的……齿轮在呼吸……我听到了,时间在尖叫……” “别嚷嚷,时间没空尖叫,它只是有点消化不良。” 陈默弯下腰,从那个装满“重力石”的箱子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把那块石头像板砖一样,“呼”地一下拍在了马克的登山表上。 “嗡——” 空气中仿佛传来一声沉闷的低频震动。 原本那根还在疯狂逆时针旋转、快要摩擦起火的秒针,在接触到黑石头的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死死定格在了原地。 周遭那股扭曲的、让人恶心的磁场感,也随之消散了大半。 马克在那一瞬间像是被抽干了灵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逐渐从涣散回归聚焦。 他惊恐地看着陈默,又看了看压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块石头。 “这……这是什么原理?量子纠缠阻断?还是引力波中和?” “这叫物理压制。”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当然,你可以理解为,给发烧的 cpU 贴了个散热片。” 他没再理会死里逃生的技术总监,而是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积满灰尘的工作台上。 红色的电话依旧静静地趴在那里,仿佛刚才那个沙哑的鬼魂从未出现过。 陈默没有去深究电话那头到底是谁,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那是一个还没有解锁的高级副本。 现在的任务是,既然接手了这个“再生资源帝国”,总得知道这下面到底埋了个什么玩意儿。 “系统,干活了。” 陈默心中默念。 【叮!检测到高价值图纸信息。】 【正在开启微观扫描……解析度 100%。】 【警告:该图纸逻辑极其混乱,包含大量超出当前时代的机械结构猜想,阅读可能导致轻微精神不适。】 “我就喜欢不适。” 陈默伸手,从那一堆风化的零件下面,抽出了那叠被压在最底层的蓝图。 蓝图的纸张已经发脆,边缘有着明显的烧焦痕迹,像是有人在最后时刻想要销毁它,却没来得及。 陈默展开第一张。 那是福源巷的俯视图。 但在图纸上,福源巷并不是一条巷子,而是一组精密的……排气孔? 密密麻麻的线条向下延伸,穿过地基,穿过岩层,最终汇聚到一个庞大的地下空腔中。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第二张图。 是这个地下仓库的剖面图。 原来,所谓的“再生资源回收站”,那些堆积如山的废铜烂铁,并不是随意堆放的。 那座巨大的金属垃圾山,其实是一个伪装成废品堆的“重力锤”。 利用成吨的金属重量,为地下的某个庞然大物提供……势能? “疯子……” 陈默喃喃自语。他翻开了最后一张总装图。 那是一颗心脏。 一颗完全由黄铜、齿轮、擒纵叉和液压管路构成的机械心脏。它的体积大得惊人,几乎占据了整个江城老城区的地下空间。 而在图纸的右下角,那个署名位置,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 一个莫比乌斯环,中间插着一把折断的螺丝刀。 旁边还有一行狂草: 『我修不好它。它不是坏了,它是累了。——1975,老杜。』 “老杜?”陈默摩挲着那个签名。 杜波依斯? 不,不对。那个瑞士老头的中文没这么好,而且那时候他应该还在日内瓦玩泥巴。 这个“老杜”,更像是一个代号,或者……另一个被系统选中的倒霉蛋? “老板……”马克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起来,他不敢再看那些石头,只能凑到陈默身后,探头看了一眼那张蓝图。 仅仅是一眼。 这位百达翡丽的技术总监,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直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 “这……这是……” 马克颤抖着伸出手指,不敢触碰图纸,只能在空中虚画着线条。 “这是‘双轴共振’?不!这是‘三维立体陀飞轮’的原始架构!上帝啊!你看这个传动比,这根本不是用来计时的!这是用来……用来驱动板块运动的吗?!” “这是‘心脏’。” 陈默卷起图纸,顺手抄起那本泛黄的笔记,揣进兜里。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狂热的马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马克,你刚才不是说,想去洗礼吗?” “现在,机会来了。” 陈默指了指脚下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这里的‘心跳’停了五十年。上面的福源巷之所以要拆,是因为地下的‘供血’不足,导致上面的气运干枯。” “我要修好它。”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仓库里却带着回音。 “但这玩意儿太大,我一个人搞不定。我需要几个不怕死的、手稳的、还得是那种见过大世面的苦力。” 马克猛地抬头,眼中的血丝还没退去,却燃起了一股比刚才中邪还要可怕的火焰。 “老板!我!我可以!我不要工资!我倒贴钱!我有百达翡丽最顶级的工具箱,我有二十年的维修经验,我……” “光你一个不够。” 陈默打断了他,抬手看了一眼并不存在的手表。 “走吧,上去摇人。” “告诉苏雅,封锁消息。从今天开始,这片垃圾场方圆五公里列为军事禁区。理由嘛……就说发现二战遗留哑弹,正在排爆。” 陈默提着那把缴获的大扳手,大步走向门口。 “至于那几个还在刷碗的总裁……”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扇沉重的铁门,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告诉他们,如果不怕死,想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时间尽头’,就带上他们最顺手的家伙,来这里集合。” “迟到一分钟,这辈子就别想再进我的面馆。” …… 上午十点。 初秋的太阳终于撕开了晨雾,照在江城城南这片废墟之上。 原本只有几只野狗溜达的废品回收站,此刻却呈现出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苏雅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装,手里拿着对讲机,指挥着十几辆黑色的大卡车将外围团团围住。 几百名穿着黑西装的安保人员拉起了警戒线,就连一只苍蝇想飞进去都得先验个 dNA。 而在那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站着一排人。 宝玑大中华区总裁皮埃尔,手里提着一个价值连城的紫檀木工具箱,身上那件高定西装已经被换成了灰扑扑的工装,甚至还在袖口绑了两个防脏的套袖。 爱彼董事会主席,手里攥着一把特制的钛合金镊子,正在用一块鹿皮反复擦拭,神情肃穆得像是在准备一场开颅手术。 江诗丹顿前任董事长让·克劳德老爷子年纪最大,但他却站在最前面,手里拄着的不是拐杖,而是一根用来校准钟摆的长杆。 他们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他们只知道,十分钟前,那个半死不活的马克从里面冲出来,满脸是血,却狂笑着对他们吼了一句:“里面有神迹!那是钟表的终极答案!” 然后,那个做煎饼果子都嫌油的陈老板,就给他们发了条微信: 【坐标:城南回收站。带装备,干活。过时不候。】 这一刻,这群掌控着全球奢侈品命脉的大佬,像是一群等待老师点名的小学生,既紧张,又兴奋。 “嘎吱——” 铁门缓缓打开。 陈默那张年轻却淡漠的脸出现在阴影中。他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另一只手提着那卷发脆的蓝图。 他扫视了一圈众人。 【鉴宝技能发动。】 【皮埃尔:精神状态亢奋,工具准备度 100%。】 【让·克劳德:心率 110,随时可能抽过去,建议备好速效救心丸。】 【评价:一群合格的高级学徒。】 “都来了?”陈默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语气平淡,“丑话说在前头。” “接下来的工程,可能会颠覆你们这辈子的认知。甚至,可能会让你们的三观崩塌,技术信仰破灭。” “如果谁怕了,现在转身,回去继续卖你们那些用来装饰手腕的玩具表。” “如果留下来……” 陈默把手里的蓝图往那辆报废卡车的引擎盖上一铺,“哗啦”一声展开。 那颗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机械心脏”,暴露在阳光下。 “嘶——” 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 几位大佬的眼睛瞬间直了。 “这……这是……”让·克劳德颤颤巍巍地凑近,看清了其中的一个局部结构,“这是失传的‘重力擒纵’?还是放大了一万倍的版本?!” “别问。问就是废品回收。” 陈默打断了他们的惊叹,手指在图纸的核心位置重重一点。 “这东西的‘主发条’断了五十年。我们的任务,就是把它接上。”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 “各位,这可比刷碗难多了。” “干得了吗?” 皮埃尔猛地一步踏出,那张法国老脸上满是涨红的血色,他几乎是用吼出来的:“老板!如果您不让我干!我就死在这儿!把它当棺材!” “我也是!加一!” “为了真理!” 看着这群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老头,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 “马克,发手套。” 陈默转身,背对着众人,再一次走入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既然都想当疯子,那就陪我疯一把。” “让我们把这座城市的‘心脏’,给它跳起来。” …… 与此同时。 江城市区,悦榕集团总部大楼顶层。 虽然董事长刘沧海进去了,但庞大的商业机器还在惯性运转。新的执行董事正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听着下属的汇报。 “你说什么?”新董事皱着眉,“福源巷那边的数据异常?” “是的,李总。”戴眼镜的地质勘探主管满头大汗,“就在十分钟前,我们的监测仪器显示,福源巷地下的微震频率突然消失了。” “消失了不好吗?说明地质稳定了,可以开发了。” “不……不是。”主管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之前虽然有微震,但那是无序的。但就在刚才,我们的声纳捕捉到了一种新的声音。” “什么声音?” 主管颤抖着打开了录音笔。 沙沙的电流声过后。 一个极其沉闷、极其缓慢,却又宏大得如同大地呼吸般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咚——” “咚——”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胸口上。 “这是什么?”李总觉得心脏有些不舒服。 主管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恐惧。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巨大的钟摆,开始摆动了。” …… 福源巷,一碗入魂面馆。 陈默不在,店门紧闭。 但在二楼的卧室里,那只被陈默藏在枕头底下的、从瑞士带回来的 1735 机芯,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突然发出了轻微的震颤。 齿轮缝隙里的那些红锈,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慢地蠕动,与几十公里外那个刚刚被唤醒的地下仓库,产生了一种跨越空间的共鸣。 桌上的日历被风吹动,翻过一页。 上面用红笔圈着一个日子: 【宜:动土,修造,安机械。】 【忌:庸人自扰。】 第137章 这一锤,敲醒了五十年 “哐当!” 一把八磅重的大铁锤被陈默随手丢在那张积灰的工作台上,震起一片呛人的尘埃。 “各位,脱吧。” 陈默一边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一边扫视着面前这群身价加起来能买下半个非洲的大佬。 “在这里,那些高定西装就是累赘。把你们那些所谓的‘大师包袱’都给我收一收,接下来的活儿,不需要艺术家,只需要听话的螺丝钉。” 站在他面前的,可是全球奢侈品行业的半壁江山。 江诗丹顿的前任董事长让·克劳德,正龇牙咧嘴地把那件价值六千欧元的定制西装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在废油桶上。 宝玑总裁更彻底,脱得只剩衬衫背带,正往手上缠绕着灰扑扑的工业胶带。 至于爱彼的主席,这会儿正一脸狂热地抱着那本复杂的蓝图,眼神虔诚得像是在研读圣经。 这一幕要是被拍下来发到外网,瑞士股市起码得熔断三次。 “老板,这玩意儿有点棘手啊……” 马克指着图纸上那个巨大的核心组件,喉结上下滚动,“主轴断裂,游丝碳化,擒纵机构完全锈死。按瑞士标准流程,光是无损除锈就得三个月。” “三个月?”陈默嗤笑一声,从角落里踢出来一个沾满油污的塑料桶,里面的红褐色液体晃荡着,“我们只有三天。” “这是什么?新型强酸?”皮埃尔凑过来闻了闻,被那股刺鼻的味道冲得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可乐。”陈默面无表情,“加了点我也叫不出名字的工业溶剂,还有两瓶82年的老陈醋。对于这种‘活’的金属,化学除锈太娘炮,得用更暴力的手段。” 他看向众人,眼神锐利:“第一步,物理唤醒。” “皮埃尔,你去液压区,把那台还在喘气的打包机停了,把它的液压泵拆下来,暴力强接到心脏的主动脉管路上。” “让·克劳德,你岁数大,手稳。去清理摆轮周边的杂物,记住,别用你那根矫情的校准杆,上撬棍!这里的积碳比你的命都硬。” “马克,带上家伙,跟我去修主发条。” 任务分配完毕,这群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老头子,不仅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愤怒,反而像是接到了神谕的狂信徒,嗷嗷叫着冲向了各自的岗位。 暴力美学,正式开场。 陈默带着马克爬上了那个巨大金属心脏的顶端。 这里距离地面有五米高,脚下的黄铜外壳冰冷且滑腻,仿佛某种远古巨兽的皮肤。 在核心位置,一根直径超过一米的主发条断成了两截,断口处如同被撕裂的肌肉,狰狞可怖。 “我的上帝……” 马克趴在断口边,声音都在发颤,“这根本不是常规钢材!这纹理……这是陨铁混铸的?而且这种回火工艺,现在的技术根本做不到!这是神迹!” “别感慨了,留着眼泪回去哭。” 陈默从腰间抽出那把从王彪手里缴获的大扳手,“这东西叫‘逆鳞钢’,受力越大越硬,唯一的弱点是特定频率的音频共振。” “共振?” “对,就是给它听个响。” 陈默闭上眼。 周围的噪音在他耳中被层层过滤。液压泵的嘶鸣、远处老头们挥舞撬棍的叮当声、甚至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声,统统被剥离。 剩下的,只有金属内部那极其微弱的、如同垂死脉搏般的频率。 “嗡——” 找到了。 陈默猛地睁眼,手中的大扳手毫无花哨地砸了下去。 不是砸向断口,而是精准轰向发条根部一颗不起眼的铆钉。 “铛——!!!”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巨响,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音浪震得人头皮发麻。 马克捂着耳朵惊恐地发现,那根坚硬无比的断裂发条,竟然在这一击之下,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颤鸣。 原本紧绷的应力瞬间释放,断口处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弹起,向中间靠拢。 “这……这就是东方的气功?隔山打牛?!”马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叫物理学,学着点。”陈默没空解释,反手扔给他一把焊枪,“趁现在,金属晶格还在震动,流动性最好,焊死它!” “用什么焊条?我不记得带了特种焊条!” “不需要那玩意儿。”陈默从兜里掏出那块黑色的“重力石”,直接扔到了两截发条的接口处,“用这个。这玩意儿融化了之后,比胶水还好用。” 马克整个人都傻了。 拿能扭曲时间的重力石当焊条?这特么是什么神仙败家子行为?! 但他不敢违抗,颤抖着手点燃了乙炔喷枪。 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黑色的石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石头没有变红,而是像冰块一样迅速融化,变成了一滩黑色的液体,丝滑地渗入了发条的断口。 就在液体完全渗入的一瞬间。 “咚。” 陈默脚下的巨大金属壳体,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那感觉,就像是站在一个巨人的胸口,感受到了心脏复苏的第一下搏动。 “成了!”下方的皮埃尔兴奋地大喊,满脸油污也挡不住他的激动,“液压管路通了!压力表在动!它在吸油!上帝啊,它是活的!” “摆轮清理完毕!这东西的惯性太大了,我感觉它想把我的撬棍吃进去!”让·克劳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 陈默站在高处,俯瞰着这座正在苏醒的钢铁巨兽。 系统界面在他的视网膜上疯狂刷新。 【任务进度:心脏修复 35%】 【警告:检测到地下空腔气压异常上升。】 【警告:能量溢出,即将产生一级时空涟漪。】 “马克,把那个最大的飞轮挂上去!”陈默大吼,“所有人,找掩体!抓紧扶手!别被甩出去了!” “什么?!”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吸力骤然爆发。 整个地下仓库里的空气瞬间被抽空,形成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区。紧接着,那颗沉睡了五十年的机械心脏,发出了第一声真正的咆哮。 “轰——隆——!!!” 巨大的飞轮开始旋转,带动着无数齿轮咬合。 咔嚓!咔嚓! 那是生锈的关节被强行掰开的声音,那是沉重的历史车轮重新碾过尘埃的声音。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 江城市中心,悦榕集团大厦。 正在召开紧急公关会议的会议室里,头顶那盏价值连城的水晶吊灯,突然毫无征兆地摇晃起来。 桌上的咖啡杯里,涟漪一圈圈荡开。 “地震了?!”几个高管惊慌失措,也不顾形象了,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只有那位李执行董事,脸色惨白地死死抓着桌沿。他听到了。 那种声音。 不是地壳的摩擦,而是…… “咚……咚……咚……” 那是某种巨大的机械,正在地底深处,按照一种恒古不变的韵律,开始计时的声音。 这声音透过钢筋混凝土,透过数百米的岩层,像是一记记重锤,直接敲在了这座城市的脊梁骨上。 福源巷。 原本已经被拆迁队围起来的工地,此刻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那些枯死的老槐树,竟然在肉眼可见的颤抖中,舒展着干枯的枝叶。 干涸已久的古井里,传来“咕咚咕咚”的水声,仿佛大地回春。 巷口的拉面店二楼。 那只被陈默藏起来的1735机芯,此刻正悬浮在半空,周围环绕着一圈淡淡的金色光晕。 它的每一个齿轮都在自行旋转,与几公里外的那个庞然大物,同频共振。 …… 地下仓库。 陈默满身油污,坐在高高的横梁上,手里那瓶矿泉水已经空了。 他看着下方那群像是孩子一样欢呼雀跃的老头子们,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满足的笑意。 “这才是真正的交响乐。”他轻声说道。 马克瘫坐在旁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呆呆地看着那运转的巨物:“老板……我们到底干了什么?” “没什么。”陈默擦了擦脸上的机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换个灯泡,“只是给这座城市,换了个起搏器。” 突然,那个放在角落里的红色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叮铃铃——” 这一次,铃声不再急促,反而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节奏。 全场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惊恐地看向那部没有插线的电话。 陈默跳下横梁,稳稳落地,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喂。” 那头依旧是那个沙哑的声音,但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戏谑,只有一种深深的……忌惮。 “小子,你真的把它弄醒了。” “不用谢。”陈默淡淡道,“顺手的事,这破玩意儿也没多难修。” “呵……”那头冷笑一声,“你以为这只是个发电机?你以为你接上的只是发条?” “不然呢?” “你接上的,是这片土地的‘因果’。”老人的声音变得森寒无比,“心脏跳了,血就要流。那些靠吸这块地血活着的虫子,要遭殃了。” “那不正好吗?”陈默看了一眼头顶,视线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土层,看到了那座光鲜亮丽的悦榕大厦。 “反正我也正打算,给他们去去虫。” 电话挂断。 陈默转身,看向那群还在懵逼的大佬们。 “休息时间结束。” 他拍了拍手,指着运转的心脏侧面,那个巨大的、如同黑洞般的排气阀。 “心脏跳了,接下来该给这座城市通通血管了。” “苏雅,给悦榕集团发个函。”陈默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刚刚推送的新闻——《江城突发微震,专家称系地质活动》。 他笑了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劲。 “告诉他们,福源巷的‘地气’回来了。” “顺便问问那位李董事,他屁股底下的位置,坐得还稳吗?” 第138章 谁允许你在我的地盘飞? “咚——” 这一声,不像是耳朵听见的,倒像是一柄看不见的重锤,隔着厚厚的地壳,狠狠敲在了江城这座庞大机器的齿轮上。 下午三点十四分。 江城最大的地标——世纪钟楼,那根号称几十年没抖过的大分针,冷不丁抽了一下。 紧接着,像是为了追赶某种大佬的步伐,它猛地向前跳了一格。 不仅是钟楼。 火车站的电子红屏、地铁的读秒器、甚至无数路人手腕上的绿水鬼、卡西欧,都在这一秒发生了极其微小的错乱。 原本乱七八糟的“滴答”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捋直了。 千万个齿轮,在这个瞬间,只敢发出同一个声音。 共振。 …… 悦榕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 那盏几百万的水晶吊灯终于不晃了,但屋里的空气比刚才还要凝固,像是灌满了快干的水泥。 执行董事李国强死死抠着红木桌沿,指关节白得吓人。 他面前的咖啡杯里,涟漪一圈圈荡开,慢得诡异,却稳得让人心慌。 “地震局怎么说?”李国强嗓子眼里像是卡了把生锈的锉刀,磨得生疼。 勘探主管满头冷汗地挂断电话,脸比刚吞了一只活苍蝇还绿: “李……李董,地震局说没监测到地壳运动。震源……震源算不出来,感觉就在咱们脚底下,又好像在几万米深处。” “放屁!”李国强猛地把咖啡杯砸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裤腿,“没地震?难不成是地底下有龙翻身?!” “李董……”角落里,一个负责声纳的小技术员颤颤巍巍举起手,“刚才那个频率……超算跑了一下结果。” “放!” “那个波形,和……和一百年前老式座钟的摆动频率,完全一致。零误差。” 会议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一百年前的座钟? 埋在地下深处?敲得整个江城都在震? 李国强觉得一股凉气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脑子里闪过那个在福源巷捡破烂的年轻人,那场莫名其妙的“排爆演习”,还有刚才那声像心脏起搏一样的巨响。 “那个陈默……还在回收站?”李国强咬着后槽牙问。 “在。”秘书声音压得极低,“而且……苏雅封锁了现场,无人机飞不进去,只能看到里面冒蓝光,还有……还有一群穿着工装的老外在搬砖。” “搬砖?”李国强愣住了。 “对,好像是在修什么东西。” 李国强一屁股跌回椅子里。商海沉浮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这种超出物理常识、近乎玄学的诡异现象,让他感到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力感。 这哪里是商业竞争? 这分明是跟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在博弈。 “查……”李国强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困兽般的狠戾。 “不管他在装神弄鬼什么,我不信他能把地皮给翻过来!联系市建委,就说福源巷地下有重大塌陷隐患,要求强制接管!” …… 城南,再生资源回收站。 地下的轰鸣声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有规律的、如同呼吸般的低频嗡鸣。 那颗巨大的黄铜心脏,正以每分钟60次的频率,稳得像老狗一样吞吐着液压油。 锈迹斑斑的飞轮越转越快,带起的风压在地下空腔里卷起了肉眼可见的气旋。 陈默坐在一堆废铁上,手里转着那把大扳手,眼神有点放空。 【叮!】 【剧本任务“心脏起搏”已S级完成。】 【评价:牛哇宿主。你不仅修好了它,还让一群身价过亿的顶奢cEo当苦力给它做了全套大保健。暴力美学与资本主义的完美联姻。】 【奖励结算中……】 【恭喜获得特殊职业技能:时间管理者(Lv.1)。】 【技能描述:在这座城市的心跳范围内,你可以对直径不超过1米的非生命物体,进行短时间的“状态回溯”或“加速”。(注:这是技术活,也是体力活,请量力而行,小心肾虚。)】 【资产解锁:福源巷地下空腔100%控制权(含备用能源系统)。】 陈默挑了挑眉。 时间回溯? 他低下头,看向脚边。那有一朵不知道哪飘来的野花,早枯了,花瓣掉光,只剩根干瘪的杆子,看着跟牙签似的。 陈默伸出手指,轻轻点在那根枯杆上。 心念一动。 脑子里仿佛有一根发条被拧紧了,“咔哒”一声。 下一秒,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顺着指尖流淌而出。 视网膜上,枯花上方突然弹出一个半透明的虚拟表盘,正在顺时针转。陈默意念一动,猛地逆时针拨了一圈。 “沙沙……” 枯黄的杆子瞬间返绿,饱满的汁液凭空填充了经络。 紧接着,顶端那个干瘪的花托像是被充了气一样鼓了起来,两片洁白的花瓣以4倍速播放般的速度,颤巍巍地舒展开来。 绽放。 仅仅一秒钟。 一朵死去的花,在他的指尖“诈尸”了。 “卧槽……” 陈默自己都惊了。虽然系统说是“非生命物体”,但这花好歹是植物啊? 看来系统的判定标准很灵活,只要没长脑子的都算死物? “这技能……要是去摆摊卖鲜花,那是无本万利啊。或者以后煮面把肉炖老了,是不是还能回溯成鲜嫩小牛排?” 陈默摸了摸下巴,思维瞬间发散到了如何降低拉面成本上。 “boss!!!” 一声凄厉的尖叫打断了他的商业宏图。 马克顶着那一脸还没擦干净的血泪,像个疯子一样冲了过来,手里捧着个平板电脑:“神迹!这是神迹啊!您看这个!” 平板上显示的是全球原子钟的实时校准数据,红线飙得像心电图。 “就在刚才心脏复苏的一瞬间,整个江城的时间流速,比标准时间……慢了0.03秒!” 马克激动得浑身打摆子,“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在制造引力波!我们在手搓黑洞啊!” 陈默淡定地把那朵刚复活的小花揣进兜里,用看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的眼神看着这位百达翡丽技术总监。 “马克,淡定。” 陈默拍了拍身边的废铁,“这只是刚通电,电压不稳,有点波动很正常。 就像你刚起床也会心律不齐一样,大惊小怪。” “这……这只是心律不齐?”马克感觉自己的物理学大厦塌得连渣都不剩了。 “行了,活干完了,下课。” 陈默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不远处,皮埃尔和让·克劳德那几个老头正瘫在地上,一个个累得跟孙子似的,那身几万块的高定工装早就成抹布了。 但诡异的是,这群平日里拿鼻孔看人的大佬,此刻脸上却挂着一种诡异的满足感,就像是刚刚完成了一场伟大的朝圣,浑身透着股“爽翻了”的气息。 “老板……这就结束了?”让·克劳德喘着粗气爬起来,依依不舍地盯着那颗心脏,“我想……我想申请留下来看大门!我不要工资!我倒贴钱给您看门!” “我也要留下来!那个三轴擒纵的原理我还没参透!朝闻道夕死可矣啊!”皮埃尔也跟着起哄。 陈默翻了个白眼。 这群老头是受虐狂吗? “想留下来看大门?”陈默指了指头顶,“先回去把这身皮洗干净。还有,布置个家庭作业。” 众大佬瞬间立正,耳朵竖得像天线宝宝。 “回去之后,用你们各自品牌的库存零件,给我复刻一个心脏的微缩模型。”陈默随口胡诌,“谁做得最像,谁才有资格进我的‘内门’。” “内门!” 这两个字就像是挂在驴前面的胡萝卜,杀伤力爆表。 几个老头瞬间眼神放光,那股子疲惫一扫而空。 “明白!我这就回瑞士调货!” “让开!我要包机!谁也别跟我抢跑道!” 看着这群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奢侈品巨头,此刻像是一群抢着交作业的小学生一样争先恐后地往外跑,站在旁边的苏雅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职业装,踩着高跟鞋走到陈默身边,递上一瓶依云水。 “老板,您是懂pUA的。”苏雅语气里带着一丝由衷的敬畏,“刚才历峰集团的股价因为让·克劳德先生的一条‘见证神迹’的推特,十分钟内熔断了两次,全是涨停。” “哦?他说啥了?”陈默拧开水喝了一口。 “他说他见到了时间的上帝,并且上帝让他滚回去做作业。” “噗——”陈默一口水喷了出来。 …… 把那群狂热的信徒打发走后,仓库终于清静了下来。 陈默让苏雅守在外面,自己则重新走回了那个巨大的心脏下方。 随着心脏的跳动,一股股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波动,正顺着地下的管道,源源不断地向着福源巷的方向输送。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垂死的老人,终于打通了任督二脉,气血翻涌。 “喂,老头。” 陈默突然对着空荡荡的仓库喊了一声。 角落里,那部红色的电话静悄悄的,装死装得很彻底。 “别装了,我知道你在听。” 陈默笑了笑,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1735机芯,“你让我守门,现在门我修好了。是不是该给点看门费?” 依然没有回应。 但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嗡鸣声从头顶传来。 陈默猛地抬头。 透过仓库顶部那个被腐蚀出的破洞,他看到了一架黑色的无人机,正悬停在半空。 摄像头闪烁着红光,死死地对着下方的机械心脏,像一只窥探的电子苍蝇。 机身上印着悦榕集团的Logo。 “啧,真是属苍蝇的,闻着味儿就来了。” 陈默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好,拿你练练手。 他抬起右手,食指隔空对准了那架无人机,姿态随意得像是在指点江山。 【技能发动:时间加速。】 【目标锁定:大疆经纬m300(改)。】 【消耗:体力值10%。】 半空中,那架原本崭新、精密的高科技无人机,突然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黑色的烤漆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起泡、像墙皮一样剥落。 旋翼发出的嗡鸣声变得粗糙、干涩,那是润滑油瞬间干涸的声音。 原本闪烁的红色指示灯,疯狂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紧接着,金属机身开始泛起大片大片的红褐色锈迹。那种锈蚀不是表面的,而是深入骨髓的腐朽。 仅仅两秒钟。 “咔嚓!” 一根旋翼轴承因为过度老化,直接脆断。 无人机像是一只断了气的老鸟,摇摇晃晃地栽了下来。 “啪!” 它摔在陈默脚边,没有爆炸,而是摔成了一堆脆得掉渣的废铁。像是已经在野外风吹日晒了五十年。 陈默弯下腰,捡起一块已经锈穿了的电路板,轻轻一捏,化作一摊红色的铁粉,从指缝流下。 “给悦榕集团送个信。” 陈默对门外的苏雅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把这堆废铁寄给李国强,顺丰到付。” “顺便告诉他。” 陈默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重重阻碍,仿佛直接看向了那座高耸入云的悦榕大厦,看向了那个此刻正瑟瑟发抖的灵魂。 “他在福源巷的时间余额……” “不足了。” 第139章 顺丰到付,请查收 江城市,悦榕集团大厦,顶层总裁办。 下午四点整。 夕阳像血一样泼在巨大的落地窗上。李国强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人体工学椅上,盯着面前办公桌上的一个快递盒子。 顺丰加急。寄件地址:福源巷7号。备注:电子垃圾。 “李董,安检扫过了,没有爆炸物,只有……一堆金属粉末和几个生锈的零件。”秘书站在两米开外,声音有点发抖。 李国强深吸一口气,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三十年,什么样的恐吓信没见过?但这一个,让他心慌。 他伸出手,极其缓慢地掀开了快递盒的盖子。 “呼——” 一股带着土腥味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 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堆红褐色的碎渣,唯一能辨认出原貌的,是一块残缺不全的电机外壳,上面还依稀印着“dJI”的半个Logo,但那字迹斑驳得就像是从秦始皇陵里挖出来的陪葬品。 在这堆废铁的最上面,压着一张从便签本上随手撕下来的纸条。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敷衍: 『李董,您的时间余额不足,建议续费。——陈默。』 “这是……那架m300?”李国强拿起那块电机碎片,手指稍微一用力,“咔嚓”一声,坚硬的合金像酥饼一样碎成了渣。 “不可能……这不可能……” 李国强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尖叫,“那无人机是两个小时前才飞出去的!全新的!军工级防腐涂层!怎么可能变成这副鬼样子?!” 他不懂物理,但他懂常识。 要让一架现代工业结晶腐蚀成这样,起码要在高湿高盐的环境里埋上一百年。 “李董……”秘书咽了唾沫,“刚才技术部复盘了无人机最后传回的画面。” “放!” 投影仪亮起。 画面中,那个站在巨大机械心脏下方的年轻人,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指,隔空点了一下。 没有任何火光,没有爆炸,也没有激光束。 画面就像是被按下了那一瞬间的快进键——16倍速,不,是倍速的疯狂老化。 屏幕黑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国强跌坐在椅子上,他感觉那张纸条上说的不是玩笑。那个年轻人,真的能抽走“时间”。 “通知法务部……”李国强声音沙哑,像是老了十岁。 “起诉他?”秘书问。 “起诉个屁!”李国强把那堆红色的铁粉狠狠扫落在地,咆哮道,“去查福源巷的地契!查那个地下仓库的产权!还有……给我约这个陈默,我要见他!立刻!马上!” 恐惧的极致,就是愤怒。 而资本家克服恐惧的唯一方式,就是用钱砸死恐惧的源头。 …… 福源巷,地下仓库。 陈默打了个哈欠,随手把那部还在“叮铃铃”作响的红色电话听筒拿起来,塞进了沙发垫子下面。 “吵死了。” 【系统提示:体力值恢复中(15%)……过度使用“时间加速”会导致肾上腺素亏空,建议宿主立刻补充高热量碳水。】 “比如?” 【一碗豚骨拉面。】 “滚,想吃面直说。” 陈默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那帮老头子已经被苏雅轰出去了,理由是“非法集会影响老板休息”。 他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平稳运转的巨大心脏。 这玩意儿就像是一个超级加湿器,不过它喷出来的不是水雾,而是某种看不见、摸不着,但能让人心平气和的“场”。 “走了,回店里。” 陈默拍了拍手上的灰,带着马克沿着生锈的铁梯爬回地面。 刚一出井口,陈默就愣住了。 原本破败不堪、满地碎砖烂瓦的回收站,此刻竟然冒出了几簇嫩绿的野草。 那些草不是从土里长出来的,而是直接从水泥缝里“爆”出来的,甚至还有几朵黄色的小花在风中招摇。 空气里那种陈腐的机油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雨后泥土的清香。 “boss……”马克指着门口那棵枯死了十几年的老槐树,“你看……” 那棵原本应该当柴烧的老树,此刻竟然抽出了满树的新芽,嫩绿得有些晃眼。夕阳透过树叶洒下来,光斑在地上跳跃,生机勃勃得不像话。 “这又是……副作用?”马克感觉自己的膝盖又要软了。 “这叫风水。”陈默淡定地把这解释不了的现象归结为东方玄学,“地气通了,万物生长。懂不懂?” “懂!这就是Energy!chi(气)!”马克狂点头,眼神狂热。 两人走出回收站,刚到巷口,就看到一幕奇景。 一碗入魂面馆门口。 身家几百亿的皮埃尔、让·克劳德,还有爱彼的主席,此刻正蹲在门口的台阶上。 他们面前摆着一排小板凳,每人手里都拿着一块砂纸,正在对着手里那堆从瑞士空运来的“作业”——微缩心脏模型,疯狂打磨。 路过的江城大妈提着菜篮子,看傻子一样看着这群老外。 “哎哟,这又是哪个装修队的?干活挺细致啊。” 克劳德抬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缺了一颗门牙的笑容,用蹩脚的中文说道: “阿姨,我们要想生活过得去,手上就得带点绿……哦不,带点艺!” “……” 陈默站在不远处,痛苦地捂住了脸。 这群人,没救了。 “老板回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那群身价亿万的大佬瞬间扔下手里的砂纸,像是看到肉骨头的哈士奇一样,从台阶上弹射起步,冲到了陈默面前。 “老板!我的作业做好了!三轴陀飞轮!误差0.01秒!” “老板看我的!我用百达翡丽的库存游丝编了个中国结!绝对稳定!” 陈默看着怼到脸上的各种精密零件,深吸一口气。 “都给我起开。” 他推开皮埃尔那张满是油污的老脸,指了指身后逐渐亮起的路灯。 “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五点半。” 陈默解开袖口,眼神从那种掌控时间的冷漠,瞬间切换回了充满烟火气的慵懒。 “营业时间到了。” “谁想吃面,去洗手,排队,扫码。” “还有。”陈默顿了顿,指着那棵正在疯狂掉叶子的老槐树,“谁把门口的地扫了,今晚的面,多加一块叉烧。” 下一秒。 全球奢侈品行业的半壁江山,为了那一块价值五块钱的叉烧,爆发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抢扫把大战。 第140章 这里的柱子不归牛顿管 福源巷的热闹并没有持续太久。 或者说,另一种“热闹”找上门了。 晚上七点,正是面馆生意最好的时候。陈默站在后厨,手里的漏勺有节奏地在沸水中起落。 这锅汤今天有点不对劲。 自从地下的“心脏”开始跳动后,陈默发现,就连锅里的水沸腾的频率,似乎都跟那心跳声同步了。 “咕嘟……咕嘟……” 每一颗气泡破裂,都会带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醇香。那种香味不像是煮出来的,倒像是被时间“陈酿”出来的。 【技能触发:时间管理者(被动)。】 【效果:烹饪过程获得“岁月沉淀”加成。这一锅煮了两个小时的汤,口感相当于文火慢炖了二十年。】 “这挂开得……”陈默尝了一口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了,“有点不讲武德啊。” 就在这时,前厅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停下!都停下!” 一个戴着白色安全帽、穿着印有“市建委危房鉴定”字样马甲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拿着测绘仪的工作人员,强行推开了正在门口负责安保(实际上是在抢着迎宾)的皮埃尔。 “谁是老板?这房子不能呆了!立刻疏散!” 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满脸严肃,甚至带着点官威。 食客们纷纷停下筷子,一脸懵逼。 正在擦桌子的让·克劳德皱眉,用法语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用中文说道:“先生,这里很安全,我是江诗丹顿的前任……” “我管你是僵尸还是木乃伊!”中年男人不耐烦地打断他,“我是市建委的高级工程师赵建国!接到举报,这栋楼的主承重柱出现严重裂缝,地基下沉,属于d级危房!必须马上查封!” 举报? 苏雅站在柜台后,冷笑了一声。悦榕集团的动作还真快。上午无人机刚坠毁,晚上“危房鉴定”就来了。 这招狠毒。不跟你谈商业,直接从行政层面封你的店。理由正当,手续合法,哪怕你是瑞士总统来了也得配合执法。 “让开!”赵建国推开挡路的人,径直走向大堂中间那根贴着老式瓷砖的承重柱。 他拿出一把小锤子,对着柱子下方一道肉眼可见的细微裂纹敲了敲。 “咚咚。”声音空洞。 “看见没有!”赵建国指着那道裂纹,对着周围的食客大声说道,“这里面已经空了!这是结构性损伤!只要稍微有点震动,整栋楼就会塌!你们这是在拿生命吃面!” 食客们一阵骚动,几个胆小的已经站起来准备跑路了。 苏雅脸色一变,刚要上前理论,却见后厨的帘子被掀开了。 陈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面走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赵建国一眼,径直走到三号桌,把面放在一位老顾客面前:“老张,你的面,加葱免蒜。”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看着那位赵工程师。 “赵工是吧?”陈默擦了擦手,“你说这柱子要塌?” “不是我说,是科学依据!”赵建国指着裂纹,“混凝土碳化深度超过50mm,钢筋锈蚀率起码30%,这种房子……” “哦。” 陈默应了一声,走了过去。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那道裂纹上。 众目睽睽之下。 【技能发动:时间回溯(局部)。】 【目标:承重柱核心结构。】 【回溯跨度:30年。】 陈默的指尖微微发烫。 在那一瞬间,除了陈默,没人能看到,那根柱子周围的空间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扭曲。 时光倒流。 混凝土内部的微观结构开始重组,锈蚀的钢筋重新变回银亮的色泽,疏松的沙石再次紧密咬合。 “赵工,您再敲敲?”陈默收回手,笑得人畜无害。 赵建国冷笑一声:“敲一万次也是危房!你这是在……” 他一边说着,一边抡起锤子,带着一股狠劲,重重地砸在了刚才那个位置。 按照他的经验,这一锤子下去,起码能敲掉一块酥脆的水泥皮,露出里面生锈的钢筋,正好坐实“危房”的证据。 “铛——!!!” 一声清脆、坚实、甚至带着金属回音的巨响,在面馆里炸开。 赵建国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手里的锤子直接被反弹得脱手飞出,“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哎哟卧槽!”他捂着手腕,疼得龇牙咧嘴。 再看那根柱子。 别说掉皮了,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原本那道细微的裂纹,竟然凭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大理石般致密、光滑的表面,甚至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坚不可摧的油光。 “这……” 赵建国顾不上手疼,瞪大眼睛凑过去,拿测绘仪怼在柱子上。 【滴!混凝土强度:c60(高强)。】 【滴!碳化深度:0mm。】 【评价:新浇筑状态。】 机器的电子音在死寂的大堂里回荡,像是一记记耳光,扇在赵建国的脸上。 “不可能!机器坏了!”赵建国疯了一样拍打着仪器,“这可是几十年的老房子!怎么可能有c60的强度?这特么是修防空洞的标准啊!” “赵工,”陈默抱着胳膊,倚在柜台边,语气慵懒,“您这仪器是不是该保养了?要不,您换个柱子敲?” 周围的食客爆发出一阵哄笑。 “就是啊,这柱子看着比我都硬朗!” “这专家是那个悦榕集团请来的逗比吧?” 让·克劳德适时地补了一刀,他捡起地上的锤子,用法语说道:“这位先生,根据力学原理,您刚才那一击的反作用力,证明这根柱子的硬度堪比我那块江诗丹顿的蓝宝石表镜。” 赵建国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明明看到有裂缝的!怎么一眨眼,这柱子变异了? “我……我们要进行全面检测!”赵建国还在嘴硬。 “行啊。”陈默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过别耽误我做生意。要是再吓跑我的客人……” 陈默眼神微微一冷。 “我就只能请您出去,顺便跟我的律师谈谈诽谤罪了。” 苏雅极其配合地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那是陈默在“胜者即是正义”剧本里获得的顶级律所的顾问名片,轻轻放在赵建国面前。 “赵工,请。” 赵建国看着那张名片,又看了看那根硬得离谱的柱子,最后看了一眼周围那群眼神不善的老外。 “误会……可能是数据误差……” 赵建国擦了把汗,灰溜溜地带着人跑了。 面馆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陈默转身回后厨,路过那根柱子时,轻轻拍了拍它。 “谢了,老伙计。” 柱子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第141章 五十年的味道 赶走了找茬的,面馆终于恢复了正轨。 但今晚注定不平静。 八点半。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巷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的老人走了下来。他没有带保镖,手里只拿着一串盘得油光发亮的金刚菩提。 李国强。 这位江城商界的鳄鱼,终究还是没沉住气,亲自来了。 他没有摆任何排场,就像一个普通的食客,穿过排队的人群(虽然被皮埃尔拦了一下,但苏雅给了个眼神放行了),推开了面馆的门。 店里很吵,没人注意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 李国强找了个角落坐下,目光却死死锁定了正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的那个背影。 年轻,太年轻了。 李国强很难把眼前这个挽着袖子煮面的年轻人,和那个能让无人机瞬间风化的“怪物”联系起来。 “老板,点单。”李国强声音低沉。 陈默没有回头,手里的动作也没停:“墙上有码,自己扫。” “我不扫码。”李国强把手串放在桌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我要买一样不在菜单上的东西。” 陈默终于转过身。 他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眼神平静地与这位掌控着百亿集团的大佬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雅的手悄悄伸向了口袋里的报警器,马克则不动声色地握住了切叉烧的刀。 “你想买什么?”陈默问。 “时间。” 李国强直视着陈默的眼睛,“我要买福源巷的时间。你开个价。不管是地皮,还是那个仓库,或者是……你的技术。只要是钱能解决的数字,你随便填。” 这就是李国强的逻辑。世界上没有买不到的东西,如果有,那是钱不够。 陈默笑了。 那是听到一个天大笑话时的表情。 “李总,”陈默走到李国强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你觉得,时间值多少钱?” “对于快死的人来说,无价。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时薪。”李国强回答得很务实。 “不。” 陈默摇了摇头,“时间不是钱。时间是……味道。” “什么?”李国强愣住了。 “既然来了,吃碗面吧。”陈默不再解释,转身回到锅前,“吃完了,如果你还想谈买卖,我奉陪。” 这一次,陈默没有用任何花哨的动作。 他只是从那口一直在与地下心脏“共振”的锅里,舀了一勺清汤。 面条入水,翻滚,捞出,沥干。 几片叉烧,一把葱花,一勺红油。 很简单的一碗面。 但当陈默把这碗面端到李国强面前时,李国强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不是猪骨的香味,也不是调料的味道。 那是一种……记忆的味道。 恍惚间,李国强仿佛回到了五十年前。那时候他还是个在码头扛包的穷小子,江城的冬天冷得刺骨。有一天收工,他在路边的一个小摊上,花了五分钱,买了一碗阳春面。 那碗面热气腾腾,没有什么肉,但那一瞬间的温暖,让他觉得活着真好。 那是他野心的起点,也是他一生中最纯粹的时刻。 李国强颤抖着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送进嘴里。 “轰!” 味蕾炸开的瞬间,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技能生效:时间管理者(味觉回溯)。】 【效果:唤醒食用者内心深处最珍贵的那段时光记忆,同时……加速其衰老心态的审视。】 李国强一边吃,一边流泪。 他想起了这几十年的尔虞我诈,想起了为了上位踩过的那些人,想起了为了开发福源巷而伪造的那些文件。 他突然觉得……好累。 真的好累。 那种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灵魂深处的。像是一根紧绷了几十年的发条,突然松了。 一碗面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李国强放下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那股子狠厉的精气神,却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平和。 他看着陈默,眼神复杂。 “这面……叫什么?” “没名字。”陈默收走空碗,“不过如果你非要问,可以叫它‘回头’。” 回头是岸的回头。 李国强沉默了很久。他拿起桌上的手串,摩挲着上面已经被盘得玉化的纹路。 “我输了。” 李国强站起身,对着陈默深深鞠了一躬。 不是对敌人的屈服,而是对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的敬畏。 “福源巷项目,悦榕集团退出。”李国强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那份地质报告,明天我会让人去自首撤销。” 周围的食客和苏雅都惊呆了。一碗面,劝退了一个百亿集团? “不用自首。”陈默擦着桌子,头也不抬,“报告我已经替你交上去了。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怎么跟董事会解释股价即将暴跌的问题。” 李国强苦笑一声:“也是。看来我是真的老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但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问了一句: “陈老板,以后……我还能来吃面吗?” “只要排队,给钱。”陈默淡淡道,“还有,记得把盘子收了。” 李国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一个排队!” 迈巴赫消失在夜色中。 陈默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成就“以味服人”。】 【奖励:福源巷声望值达到崇拜(max)。】 【系统提示:由于宿主频繁使用时间能力,已引起更高维度的注意。新剧本正在生成中……】 【关键词检索:古董、迷局、第三帝国、深海。】 【新剧本名称:《沉船打捞员的深海恐惧》】 “深海?” 陈默看着窗外繁华的江城夜景,眉头微微一皱。 这次玩得有点大啊。 “老板!”马克突然凑过来,指着那个空碗,“刚才那老头吃剩下的汤底……我能不能舔舔?我感觉那里面有上帝的味道!” “滚!” 陈默一脚踹过去。 “刷你的碗去!” 第142章 最踏实的形状 凌晨两点。福源巷的喧嚣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路灯昏黄的光晕,还有偶尔传来的几声野猫叫春。 “一碗入魂”面馆的卷帘门拉下了一半。 店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后厨的一盏暖光灯亮着。 没有神迹,没有时间倒流,此刻这里只有最真实的疲惫和烟火气。 “让·克劳德先生,你的擦桌布折叠方式不对。” 苏雅坐在柜台后面,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拿着计算器,“啪啪啪”按得飞快,头也不抬地说道: “根据《米其林餐厅服务标准》第7章,你需要折叠成正方形,而不是揉成一团像个擦鞋的。” 身价几百亿的江诗丹顿前董事长僵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手里那块抹布,又看了看苏雅那张冷冰冰的脸,最后老老实实地展开抹布,重新折叠。 “Yes,madam.” 旁边,宝玑的总裁正在拖地。他拖得很慢,每一下都像是精密仪器的校准,仿佛地板不是地板,而是珐琅表盘。 “马克,你把那个碗洗第三遍了。”陈默坐在角落的一张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声音有些沙哑。 他的脸色苍白,那是一种透支后的虚弱。 “boss,这上面还有指纹。”马克举着那个白瓷碗,眼神狂热,“这不仅仅是油渍,这是对陶瓷釉面的亵渎。” “那是你的指纹。”陈默无语,“放下,滚蛋,明天再来。” 马克愣了一下,有些遗憾地把碗放进消毒柜。 这群身家加起来能买下半个欧洲的老头子,此刻就像一群刚放学的、不想回家的小学生,磨磨蹭蹭地收拾着工具。 他们不想走。 因为在这里,他们不是谁的董事长,不是资本的代言人。 在这里,他们只是那个几十年前,趴在工作台前,为了一个擒纵叉的打磨角度而熬通宵的学徒。 纯粹。 这种感觉,多少钱都买不到。 “苏雅,算账。”陈默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好的,老板。” 苏雅推了推眼镜,报出一串数字,“今晚共售出拉面86碗,营业额3870元。扣除水电、食材成本,净利润2560元。” “还有。”苏雅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正竖着耳朵听的大佬们。 “收到‘学徒实习费’共计……三亿五千万欧元。” “噗——”正在喝水的陈默直接喷了出来。 他剧烈地咳嗽着,夏诗语连忙走过去,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手里递过来一张纸巾。 “多少?”陈默以为自己听觉系统出故障了。 “主要是让·克劳德先生支付的‘观摩费’,还有皮埃尔先生预付的‘扫地权’买断费。” 苏雅面无表情,仿佛说的不是欧元,是冥币,“按照您的指示,这笔钱已经全部转入‘福源巷文化保护基金’的专管账户,即使是您,未经审批也不能动用。” 陈默缓过气来,看着那群一脸“我很乖、求表扬”的老头子。 “疯了。”陈默评价道,“都是疯子。” “老板,这不仅是钱。”让·克劳德走上前,搓着手,有些局促,“我们只是希望……这间店,这条巷子,能一直存在下去。那个地下室的东西……” 提到地下室,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变。 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与敬畏的神情。 “闭嘴。”陈默打断了他,“出了这个门,忘了那个地下室。谁敢多说一个字,以后别想进门。” “明白!明白!”众人噤若寒蝉。 “行了,下班。”陈默摆摆手。 大佬们如蒙大赦,但又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钻出了卷帘门。 店里终于安静了。 陈默看着空荡荡的店铺,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疲惫感再次袭来。 刚才为了震慑李国强,他强行开启了系统的高阶能力。 虽然没有真的逆转时空,但那种精神上的负荷,就像是让他把这一辈子的精力在一小时内烧干了。 一只微凉的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没发烧。”夏诗语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陈默睁开眼,看到女孩那双清澈的眸子。那里没有崇拜,没有探究,只有一种像是看自家生病的小猫一样的担忧。 “我没事。”陈默想笑一下,但嘴角扯不动,“就是有点困。” “你刚才……”夏诗语咬了咬嘴唇,“那个柱子……” “魔术。”陈默说。 “骗人。”夏诗语没有追问,她转身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倒出一杯褐色的液体,“喝了。” “什么东西?”陈默闻到一股怪味。 “红糖姜茶。”夏诗语板着脸,“我刚才去隔壁便利店借热水泡的。你脸色白得像鬼一样,不管是魔术还是法术,透支身体就是不行。” 陈默愣了一下。 他手里掌握着瑞士制表业的命脉,刚刚吓退了百亿集团的董事长,身怀无数大师级技能。 但此刻,他只能乖乖地接过那个粉红色的保温杯盖,把那杯甜得发腻的姜茶喝了下去。 热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陈默长出了一口气。 “好喝吗?”夏诗语问。 “甜了。”陈默实话实说。 “甜就对了。”夏诗语收拾好东西,“苦日子过够了,就得吃点甜的。” 她背起书包,站在门口等他。 “走吧,陈大导演,陈大师,陈老板。” 夏诗语回头,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是人间最踏实的形状。 “回学校,宿舍还有十分钟锁门,不想睡大街就快点跑。”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那个不断生成的“深海”剧本带来的寒意,似乎消散了一些。 “来了。” 他关灯,拉门,落锁。 咔哒。 这就是生活。 第143章 包裹 江城大学的阶梯教室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昏昏欲睡的二氧化碳味道。 讲台上,年过六旬的《西方音乐史》教授正在激情澎湃地讲解巴洛克时期的赋格曲,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舞。 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陈默趴在桌子上,睡得天昏地暗。 昨晚为了震慑李国强,强行透支精神使用了“时间回溯”,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块电量耗尽的旧电池。 “陈默!陈默来了没有?” 突然的点名声像是一道惊雷。 旁边的赵磊一肘子怼在陈默肋骨上:“老四!点名了!李教授的课!” 陈默猛地抬头,眼神还有些迷离,下意识地用德语回了一句:“hier(到)。” 全班死寂了一秒。 讲台上的李教授扶了扶老花镜,看清是陈默后,原本准备喷涌而出的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换上了一副慈祥得有些诡异的笑容。 “哦,陈默啊。没事,你睡你的。听说你昨晚在……体验生活?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坐下吧。” 全班同学:“……” 赵磊嫉妒得面目全非:“这就是大佬的待遇吗?我上次上课打了个哈欠都被他骂了十分钟不知进取!” 下课铃响。 陈默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混在人流里溜走,却被李教授堵在了门口。 “陈默,等等。” 李教授神神秘秘地左右看了看,像是地下党接头一样,从那有些磨损的皮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的物体。 那东西并没有正规的快递包装,而是被一层厚厚的、浸透了某种油脂的牛皮纸紧紧包裹着,外面还缠着几圈麻绳。 “这是我的一个老朋友,也是搞海洋考古的,托我转交给你的。” 李教授把东西递过来,表情有些复杂,“他说,这东西是在这几天的一次打捞作业中出水的,指名道姓要给‘懂行’的人看。” “我想了想,江城这地界,最懂这些稀奇古怪玩意的,大概只有你了。” 陈默伸手接过。 手掌一沉。 极其压手。 明明隔着厚厚的牛皮纸,陈默却仿佛闻到了一股腥咸、冰冷、甚至带着铁锈味的腐朽气息。那是被海水浸泡了半个世纪以上的味道。 “谢了,教授。”陈默没有多问。 “对了,下个月法国那边有个……” “不去,没空,要期中考。”陈默熟练地拒绝三连,抱着包裹转身就走。 午后的校园,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陈默找了个偏僻的长椅坐下。 他并没有急着拆开,而是把手放在包裹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麻绳。 【检测到关键任务道具。】 【剧本加载中……】 【剧本名称:《沉船打捞员的深海恐惧》】 【难度:S级(生理\/心理双重高压)。】 【警告:本剧本涉及深海幽闭环境、氮醉模拟、巨物恐惧症。请宿主做好准备。】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解开了麻绳。 牛皮纸层层剥落。 露出了里面的真容——一个圆柱形的黄铜合金金属筒。 筒身布满了绿色的铜锈和藤壶脱落后留下的白色印记,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发生了严重的电化学腐蚀。 陈默握住金属筒的两端,用力一拧。 “嗤——” 因为内外气压差,一股白色的冷气从缝隙中喷出。 金属筒打开了。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本已经有些发胀、纸张粘连的黑色皮质航海日志,以及一块……巨大、厚重、表盘玻璃上满是划痕的潜水表。 陈默拿起那块表。 那是沛纳海早在二战时期为意大利海军蛙人特供的Radiomir原型表,表盘上的夜光刻度因为使用了镭,虽然已经衰变,但在阴影下依然散发着幽幽的、如同鬼火般的绿光。 他下意识地摇晃了一下。 表内的机械结构依然精密。 “咔哒、咔哒。” 秒针开始跳动。 就在这一瞬间。 阳光消失了。蝉鸣消失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大压力,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陈默的肺部像是被灌进了水泥,耳膜嗡嗡作响,视线迅速变暗,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冰冷、沉重。 那是深海三百米的水压。 窒息感如同实质般扼住了他的喉咙。 “咳……咳咳!” 陈默猛地弯下腰,大口喘息,但吸进去的仿佛不是氧气,而是冰冷的海水。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发紫,那是典型的缺氧症状。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坠入深渊的时候。 一杯冰凉的、带着甜腻奶精味的东西,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喂。” 一个清脆的声音,像是一束光,刺破了深海的黑暗。 “陈默,你在干嘛?练闭气功?” 陈默猛地抬头。 视线聚焦。 夏诗语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两杯奶茶,歪着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 但那双漂亮的眼睛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阳光重新回到了陈默的感知里。 但那种深海余悸并没有完全消散,他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这是“氮醉”带来的神经系统延迟反应。 “没什么。” 陈默声音沙哑,听起来像是刚吞了一把沙砾。他极其缓慢地将那块潜水表和金属筒重新塞回牛皮纸里,动作僵硬得像个帕金森患者。 “就是……有点晕船。” “晕船?” 夏诗语看了一眼周围平坦得连个坡都没有的水泥地,又看了看陈默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陈默。”她突然收起了平时那种玩笑的语气,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很吓人?” “有吗?”陈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有。”夏诗语很认真地点头,“就像……你人虽然坐在这里,但魂已经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我怕喊破喉咙,你也听不见。” 她看着陈默的眼睛,那双原本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深邃的、令人心悸的幽暗。 “你最近总是这样。”夏诗语轻声说,“从拉面馆,到维也纳,再到那个全是老外的地下室……陈默,你到底在经历什么?” 陈默沉默了。 他无法解释。 告诉她自己绑定了一个系统?告诉她自己刚刚在几秒钟内体验了一次深海濒死? 那是疯子才会信的鬼话。 “可能……”陈默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我是真的容易迷路吧。” 在那些过于真实的记忆洪流中,在那些别人的悲欢离合里。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他到底是陈默,还是斋藤,是阿尔布雷希特,还是那个即将登场的潜水员。 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夏诗语的手掌摊开,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硬币。 那是一枚有些磨损的、沾着一点污渍的50分硬币。 是陈默在“城市拾荒者”剧本里,从那个喝可乐的胖子手里“抢”来的战利品,后来随手给了夏诗语。 “拿着。”夏诗语说。 陈默愣了一下:“干嘛?” “这是你给我的。”夏诗语把硬币塞进陈默冰凉的手里,然后用自己的双手紧紧包住他的拳头,“你说这是‘战利品’。现在,我把它还给你。” 她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烫得陈默有些发怔。 “如果你迷路了。”夏诗语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像是港口指引归航的灯塔,“你就摸摸这个硬币。这是真实的,我就在旁边,这也是真实的。” “我不管你要去哪里,去多久。” “但是陈默,你要记得回来。” “如果你回不来……”夏诗语顿了顿,突然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凶巴巴地说道,“那我就把你那些拉面配方、钢琴乐谱全都卖了,拿钱去包养小白脸!听到没有!” 陈默怔怔地看着她。 那股盘踞在肺部的、令人窒息的幻觉海水,竟然奇迹般地退潮了。 肺叶重新扩张,氧气涌入血液。 真实的疼痛,真实的温度,真实的……人。 “听到了。” 陈默握紧了那枚硬币,硬币的边缘硌着手心,有点疼,但很踏实。 “为了防止我的遗产被挥霍,我尽量活着回来。” “这还差不多。” 夏诗语哼了一声,站起身,把那杯奶茶塞进陈默手里,“全糖,加冰。喝了它,齁死你,看你还晕不晕船。” 说完,她转过身,有些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裙摆。 “走吧。” “去哪?”陈默喝了一口奶茶,甜得嗓子发腻,但他这次没有嫌弃。 “图书馆。”夏诗语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你不是要‘下海’吗?虽然我不懂你在搞什么鬼,但我刚查了一下,学校图书馆四楼有全套的《海洋工程学》和《深潜医学指南》。既然要去,就别当个旱鸭子去送死。” 陈默看着女孩在阳光下发光的发丝,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的锚。 只要这个锚还在,哪怕下潜到马里亚纳海沟,他也丢不了。 ...... 江城大学图书馆,四楼古籍阅览室。 这里平时人迹罕至,空气中弥漫着老旧纸张特有的霉味。 陈默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操场上喧闹的学生,窗内则是另一个时空的死寂。 夏诗语坐在他对面,面前堆着几本像砖头一样厚的《海洋生物学》和《减压病理学》,她戴着那副为了显脸小而配的平光镜,正假装看书,实则透过书本上方的缝隙,偷偷观察陈默。 陈默没有管她。 他戴着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揭开了那本航海日志的第一页。 纸张因为受潮早已发脆,上面的墨迹晕染开来,但依然能辨认出那是一行行花体的德文。 字迹潦草、急促,透着一股书写者当时的绝望与惊恐。 【剧本道具解析中……】 【物品:U-977号潜艇大副的私人日志。】 【年份:1944年11月。】 【状态:绝密。】 陈默的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11月14日。我们接到了那个命令。该死,那是疯子才会去的地方。这不是撤退,这是葬礼。” 陈默的手指轻轻划过纸面。 系统提供的【语言通识】让他阅读这些晦涩的德文毫无障碍,甚至能从笔触的轻重中,感受到大副在写下这些字时颤抖的手。 “11月20日。货物装载完毕。不是黄金,不是艺术品。那是……一个个巨大的铅封箱子。盖世太保的人一直盯着,但我听到了箱子里传来的声音。那是钟表的声音?不,那是某种更古老的心跳。” 陈默瞳孔微缩。 心跳。 又是心跳。 难道和福源巷地下的东西有关? “12月3日。我们偏离了航线。舰长疯了,他要带我们去那个‘不存在的坐标’。声纳上显示那是深海海沟的边缘,深渊凝视着我们。潜艇内部的空气开始变得浑浊,但我发誓,我看到了窗外有人脸贴在玻璃上……” 日志到这里变得断断续续,大片的污渍掩盖了关键信息。 陈默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艘停泊在阴雨绵绵港口的U型潜艇,几个年轻的水手正对着镜头笑。 而在照片的背面,用指甲深深地刻着一个坐标,以及一句用血写成的话: “不要打捞。让它睡。” 陈默合上日志。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次的剧本,不仅仅是技术活。 这是一个关于沉没、封印和恐惧的局。 “看完了?” 对面的夏诗语突然出声,把陈默从那种阴冷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她推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直歪歪扭扭的乌龟,旁边写着一行清秀的小字: “虽然不知道你在看什么,但你皱眉头的样子像个八十岁的老大爷。笑一个,不然今晚不许吃红烧肉。” 陈默看着那只丑萌的乌龟,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这乌龟画得不错,很有神韵。”陈默评价道,“跟你有点像。” “陈默!你想死是不是!” 夏诗语压低声音的怒吼在安静的阅览室里响起,引来管理员阿姨的一记眼刀。 陈默笑了。 他把那本沉重的、记录着死亡与秘密的日志放进背包,然后站起身。 “走吧。” “去哪?” “吃红烧肉。”陈默看着窗外的夕阳,眼神恢复了清明,“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见鬼。” 不管深海里有什么。 至少现在,岸上的红烧肉是热的,身边的人是活的。 这才是最重要的。 第144章 第四十七分钟 图书馆的老旧吊扇在头顶“吱呀”乱转,搅动着空气中陈旧的纸张霉味,还有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考研焦虑”。 陈默翻书的速度快得离谱。 不是“一目十行”,更像是人形扫描仪。手指机械地划过书页,伴随着有节奏的“哗啦”声,完全不走心,只走脑子。 那些《高压神经综合征》、《氮麻醉深度阈值》、《混合气潜水减压表》的枯燥数据,像刻录光盘一样,被暴力塞进海马体。 系统不给超能力,它只负责把“U-977号潜艇大副”的肌肉记忆和本能恐惧,强行灌给你。 经验是虚的,书本上的保命公式才是实的。 当虚实结合,陈默脑子里那些模糊的深海恐惧,逐渐变成了一个个精确到小数点的生还概率。 “啪。” 一只纤细的手按在了书页上,挡住了那张复杂的“分压计算图”。 夏诗语推了推平光镜,眼神透过镜片,像x光一样扫描着陈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如果你是在做样子给我看,那你翻书的频率太假了,每页停留1.5秒。人类视网膜成像都不止这个时间,你是量子阅读吗?” 陈默停手,抬头,眼底一片死寂:“我在看。” “行,那我考考你。”夏诗语随手翻开手边的《潜水医学》,指着一行小字,“什么是‘浅水黑视’?” 这是试探。 也是确认。确认眼前这个刚收了个诡异包裹的家伙,是不是已经被吓傻了。 陈默靠在椅背上,眼神微微放空,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背九九乘法表,又冷漠得像个没有感情的AI: “过度换气导致体内二氧化碳分压降低,欺骗了呼吸中枢。潜水者上浮时,氧分压随水压骤降,在大脑发出缺氧警报前,人就已经断片了。” “通常发生在出水前最后几米。死亡率,70%。” 夏诗语怔住了。 书上写得晦涩难懂,但陈默的解释,简洁、精准,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尸气。 仿佛他不是在背书,而是曾经亲眼看着战友在距离水面两米的地方,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微笑着沉进深渊。 “那……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夏诗语下意识追问,声音有点发紧。 “别过度换气。”陈默盯着她的眼睛,“还有,祈祷你的潜伴靠谱点,能把你像死猪一样拖出水面。” 夏诗语抿紧嘴唇,默默合上了那本《潜水医学》。 不用考了。 虽然不知道这个平时只会弹琴、煮面、捡破烂的家伙,什么时候背着她偷偷修了海洋工程双学位,但他这种状态……太专业了。 专业得让人心慌。 “饿了。” 陈默突然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凝固的空气。 他按了按胃部,系统加载剧本带来的高消耗,让他的血糖直线跳水,胃酸正在疯狂腐蚀胃壁,那种饥饿感简直像饿死鬼投胎。 “去吃饭。”夏诗语猛地站起来,动作大得带倒了椅子,“就现在。” …… 江大二食堂,饭点,人声鼎沸。 铁盘撞击声、阿姨的吆喝声、情侣的窃窃私语,汇成了一股名为“人间烟火”的洪流,强行冲散了陈默身上的阴冷气。 靠窗的位置,陈默面前摆着一座“碳水小山”。 三份红烧肉,两份回锅肉,四个大白馒头,还有一碗免费的紫菜蛋花汤。 他吃得很凶。 没有任何餐桌礼仪,大口咀嚼,吞咽。红亮的油脂沾在嘴角,被随意抹去。 这具身体正在疯狂索取碳水和脂肪,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高压环境,他必须储备每一卡路里的热量。 夏诗语坐在对面,面前只有一份蔬菜沙拉,筷子都没动。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陈默“暴风吸入”。 看着他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把馒头掰碎了蘸着肉汤吃干抹净,看着他喉结滚动,灌下那碗毫无滋味的紫菜汤。 “陈默。” “唔?”陈默正在对付最后一个馒头,腮帮子鼓鼓的。 “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夏诗语的声音很轻,却很尖锐。 不是物理上的离开,是那种精神上的抽离。像维也纳之前他在图书馆发呆,像去回收站之前他在面馆煮面。 每一次出现这种状态,他都会带回来一身伤,或者一身莫名其妙的、像是活了好几辈子的沧桑感。 陈默动作顿了一下。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抽张纸巾擦了擦嘴,从口袋里摸出那枚50分硬币,在指间灵活地翻转。 银色的硬币在灯光下划出一道道残影,发出清脆的金属嗡鸣。 “还没想好。”陈默看着硬币,“可能要去趟海边,吹吹风。” “骗子。”夏诗语拿筷子狠狠戳着盘子里的生菜,“你刚才在图书馆查的那些资料,根本不是去海边吹风用的。” “你是要去潜水,而且是很深很深的那种,对吧?” 这姑娘太聪明。 陈默有时候都怀疑,她是不是也有个什么“读心术”系统。 “是。”陈默大方承认,“有个老物件,掉在下面了,我想去看看。” “危险吗?” “过马路也有危险。” “陈默!” 夏诗语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动静大得周围几桌人都看了过来。 她深吸一口气,眼圈有点红,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我不管你是去找老物件,还是去拯救世界。我只有一句话,这枚硬币……” 她指了指陈默手里的那枚50分。 “这枚硬币只能买半瓶矿泉水。如果你因为这半瓶水把命搭进去,那就是血亏,懂吗?” 陈默看着她,笑了。 那是一种真实的、从面具下透出来的笑意。 “放心。”他把硬币用力攥进手心,金属的凉意像一针镇定剂,让他从剧本的压抑中清醒了几分,“我是那种做亏本买卖的人吗?” “你是。” 夏诗语毫不留情地揭穿,“几千万欧元的学费你捐了,几百万的古董你扔仓库吃灰。在做生意这方面,你就是个纯种的大冤种。” 嘴上骂着,但她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 只要陈默还能开玩笑,还能像个饿死鬼一样抢红烧肉吃,那就说明那个“魂”还没丢,还在躯壳里好好待着。 …… 把夏诗语送回女生宿舍楼下。 “别送了,我又不是找不到路。”夏诗语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倒是你,回去别乱想,早点睡。还有……” 她犹豫了一下,突然伸手,极其快速地在陈默的头顶胡噜了一把。 手感不错,头发挺硬,不扎手。 “别怕。”她说。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她转身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进了宿舍楼。 陈默站在原地,摸了摸头顶。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洗发水的柠檬香气,和掌心的温度。 别怕吗? 确实,那种名为“深海幽闭”的恐惧,在这一刻被这股子人间烟火气冲淡了不少。 陈默转身,没有回男生宿舍,而是走向了校外。 他在路灯的阴影里拿出手机。那个黄铜金属筒还在背包里散发着森森寒意,他得做点准备工作。 系统给的只是剧本和能力,但去深海,需要船,需要装备,需要一个合法的理由。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板?” 苏雅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 “还没下班?” “在整理福源巷基金会的章程,还有那个‘垃圾回收站’的整改方案。” 苏雅顿了顿,“您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最高指示?是不是那几个老头子又去面馆骚扰您了?” “不是。” 陈默看着远处江面上闪烁的航标灯,眼神逐渐冷冽。 “帮我找条船。” “船?”苏雅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什么类型?游艇?还是货轮?” “打捞船。” 陈默说出了那个在航海日志里看到的、被血迹掩盖了一半的型号。 “要有饱和潜水作业能力的,最好配备减压舱。另外,帮我申请一条航线,或者说,买一个作业许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只剩下苏雅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地点?”她问。 陈默从背包侧兜里摸出那本航海日志,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上面有一个用指甲刻出来的坐标。 那是1944年,那个绝望的大副,在氧气耗尽前的最后一分钟,留给人间的遗言。 “东经124度,北纬……”陈默报出了一串数字。 苏雅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随即,呼吸声明显变重了。 “老板,那个坐标……”苏雅的声音有点干涩,“那是公海。” “而且根据海图显示,那是一片着名的‘沉船墓地’,水深超过一百二十米,洋流乱得像洗衣机。您确定要去那里?” “确定。” “明白了。” 苏雅没有劝阻。自从在回收站见识过陈默修复“城市心脏”的神迹后,她对这位年轻老板的任何决定都已经免疫了。 哪怕他说要去火星种土豆,她也会立刻去联系马斯克买二手火箭。 “我立刻联系香港办事处,租赁一条符合要求的深海工程船。另外,我会安排一支全球顶尖的潜水支援团队……” “不用团队。”陈默打断了她。 “只要船,和最基本的船员。潜水的人,我有人选。” “您?”苏雅猜测。 “嗯。” “……好的。我会为您购买最高额度的保险,受益人填谁?”苏雅务实得让人心疼。 “还有一件事。” 陈默看着手腕上那块正在“咔哒咔哒”走字的沛纳海古董表。 秒针走得很慢。 每一秒,都像是深海里心脏的一次沉重搏动。 “帮我找个地方,我要试一下这块表。”陈默说,“还有,我要适应一下……水。” “江城体育中心的跳水馆深夜不对外开放,但我可以安排。” 苏雅立刻给出方案,“或者,去林总的私人会所,那里有个深潜训练池,八米深,够您玩了。” “不用那么麻烦。” 陈默抬头,看向江城大学那片幽深的人工湖。 “帮我弄一套最老式的重潜装备,那种铜头盔的。明天晚上,送到回收站。” “好的,老板。还需要别的吗?” 陈默沉默了片刻。 “帮我查一个人。” 他看着航海日志扉页上那个模糊的签名,仿佛看见了一双在深海里绝望的眼睛。 “汉斯·冯·施耐德。如果这老家伙还活着,今年应该九十八岁了。” “收到。” 挂断电话,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微凉,带着江水的湿气。 但在陈默的鼻腔里,那股味道变了。那是跨越了八十年的、带着铁锈、血腥味和高压氮气的深海气息。 那个名为“深海恐惧”的剧本,进度条正在缓慢爬升。 【当前剧本同步率:5%】 【倒计时:47小时。】 陈默收起手机,朝着夜色深处走去。 既然躲不掉,那就去看看。 看看那深渊底下,到底埋着什么让他心跳加速的“大宝贝”。 第145章 疯子的深潜训练 江城再生资源回收中心,深夜十一点。 高瓦数的工业探照灯把这片废铁坟场照得惨白,光柱里尘埃飞舞。 空气里混杂着机油味、铁锈气,还有江边特有的腐烂水草腥气。 陈默坐在一辆报废解放卡车的引擎盖上,指尖那枚50分硬币翻飞,“铮、铮”的金属颤音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老板,货到了。” 苏雅的声音打破了这里的物理宁静。 黑色厢式货车倒退进库,四个壮汉嘿哧嘿哧地抬下一个沉重的木箱,落地时激起一圈呛人的灰尘。 “按您要求,从舟山一个倒闭的拆船厂淘来的老古董。” 苏雅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那个散发着霉味的大木箱,眼神里写满了不解。 “mark V型重潜头盔,铸铁配重鞋,帆布胶衣……这玩意儿现在也就博物馆里有,您确定要用它?” “这东西结实。”陈默跳下车,走到箱子前,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位老战友,“而且,命硬。” 现在的潜水服太娇气,全是芯片和复合材料。要去见那下面的“幽灵”,还得是这种充满工业暴力美学的黄铜疙瘩才镇得住场子。 “嘎吱——” 陈默撬开盖板。 一股浓烈的陈年橡胶老化味儿扑面而来。 稻草堆里,那颗黄铜潜水头盔像个外星人的头颅,静静躺着。四个圆形的玻璃视窗布满铜绿和划痕,像是几只死鱼眼,冷冷地盯着天花板。 陈默伸手,指尖触碰冰凉铜面的瞬间,一股电流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检测到适配载具:美制mark V型潜水盔(1945年产)。】 【同步率飙升:15%。】 【当前状态:幽闭恐惧(轻微)。】 陈默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稳住。 “帮我穿上。” 苏雅愣住了,她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旱地。 “在这里?没水、没供气管,穿这八十公斤的铁棺材……老板,您这是在搞什么行为艺术,还是有钱人的特殊癖好?” “适应。”陈默言简意赅,眼神幽深,“有些压力不来自水,来自心里。” 如果不提前让身体习惯这种被铜墙铁壁焊死的窒息感,到了水下一百米,他就是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苏雅深吸一口气,没再废话。作为年薪千万的助理,老板就算要在这个点去火星种土豆,她也得负责递铲子。 穿戴过程堪比上刑。 厚羊毛内衬锁住体温,涂满油脂的帆布胶衣防水抗压,接着是死沉的铅块腰带,每一块都像要压断腰椎。 最后,套上那双如同刑具的铜底潜水鞋。 站起来的那一刻,陈默感觉背上驮了一座山。汗水瞬间浸透脊背,闷热、沉重、寸步难行。 这就是深海潜水员的日常。他们是世界上最强壮的苦力,也是最脆弱的婴儿。 “头盔。”陈默的声音发闷。 苏雅和搬运工合力抬起黄铜头盔,小心翼翼罩住陈默的脑袋,旋转,锁死。 “咔哒。” 这一声金属咬合的脆响,彻底切断了陈默与人间的联系。 外界的声音瞬间远去,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铜壳里无限放大,回荡。 视线被暴力切割成四个狭窄的方块。陈默透过满是划痕的玻璃,看着仓库里惨白的灯光。 没有水。 但在他的感官里,黑色的海水正漫过脚踝,疯狂上涨。 系统剧本,暴力加载。 …… “呼……呼……” 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 陈默闭眼,再睁开时,废品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漆黑死寂的深海。周围不是废铁,是嶙峋如鬼怪的海底礁石,和沉船狰狞的残骸。 恐怖的水压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帆布胶衣死死贴在皮肤上,仿佛要勒进肉里。 【警告:氮分压异常。】 【警告:深度120米。】 【视听幻觉加载中……】 “大副!我们要撞上了!!” 一声凄厉的德语尖叫炸响在耳边。 陈默猛地转头,原本苏雅站的位置,竟贴着一张惨白扭曲的人脸! 那东西隔着潜水头盔的玻璃窗,绝望地拍打着,嘴巴张大到极限。 那是七十年前死在U-977号里的水手。 “别过来。”陈默在头盔里低吼。 冷汗流进眼睛,杀得生疼,但他没法擦。双手被厚重的橡胶手套封印,笨拙得像两根烂木头。 这里是岸上! 陈默在心里咆哮:这里是江城,是福源巷的废品站,没有水,没有鬼! 但大脑欺骗了身体。肺部开始剧烈痉挛,典型的“假性溺水”。 缺氧的眩晕感像重锤一样砸下来,地面开始晃动,变成了起伏不定的海床。 “老板?老板!” 外界,苏雅的声音隐约传来,带着惊恐。 在她的视角里,陈默像个被抽了魂的提线木偶。 那个穿着笨重潜水服的男人,在平地上摇摇晃晃,双手在空气中胡乱抓挠,仿佛真的在与看不见的暗流肉搏。 透过玻璃窗,他的脸色已经呈现出缺氧的青紫色。 “快!卸下来!他要窒息了!”苏雅慌了,冲上去就要拧头盔锁扣。 “别动!!” 一声暴喝,从传声孔里闷闷地炸出来。 陈默僵直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只手死死钳住苏雅的手腕。隔着厚橡胶手套,那力道捏得苏雅骨头生疼。 “还没……到时间。” 陈默咬着牙,字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 他正在“减压”。 如果在剧本判定的深海环境里突然“上浮”,那种心理上的快速减压虽不会得减压病,但剧烈的神经冲击足以让他当场脑死亡。 必须忍。 忍着在陆地上被淹死的错觉。 “帮我……看表。”陈默喘息着,声音像破锣,“还有……多久。” 苏雅盯着他手腕上那块沛纳海古董表。秒针正疯了一样跳动,快得违反物理定律。 “三分钟!”苏雅大喊,“才过了三分钟!” 三分钟。 在陈默的感官里,那是三个世纪。 U-977号潜艇的舱门就在前方,幽幽绿光像地狱入口。 那个半掩在淤泥里的老皮箱,装着足以颠覆认知的秘密,或者某种不该见光的活物。 恐惧。 源于未知的、写在基因里的深海恐惧。 “陈默,摸那个东西。” 脑海里突然划过一道清脆的声音。 是夏诗语。 是那个扬言要拿他遗产包养小白脸的凶丫头。 陈默在空气中痉挛的右手,极其艰难地、一寸寸挪向腰间的铅块配重袋。 那里,塞着那枚50分硬币。 手指隔着厚手套,触到了那个圆硬的轮廓。 硬。冷。圆。 真实。 就像一个沉重的锚,瞬间勾住了他漂浮的灵魂。 幻觉中的海水退去一寸。 那个拍打玻璃窗的德国水鬼,变成了苏雅焦急的脸。 “呼……” 陈默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咚!”沉重的铜膝盖砸在水泥地上,震得灰尘四起。 “卸吧。” 声音虚弱,但稳了。 苏雅手忙脚乱地拧开锁扣,旋转,拔出。 “嗤——” 空气涌入。 陈默贪婪地吞咽着带着机油味的浑浊空气,浑身湿透,像刚从水牢里捞出来。 他抬头,满脸是汗,头发贴在脑门上,狼狈至极。 但他笑了。 “看来,”陈默摩挲着手里那枚被体温捂热的硬币,“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苏雅递过毛巾,手还在抖:“船联系好了。明天上午十点,江城港三号。船长是个老油条,只认钱,不认命。” “很好。”陈默胡乱擦了把脸,“我就喜欢这种人。” 认钱的人守规矩。 认命的人,在这种局里活不长。 **第146章 一碗馄饨** 清晨六点。 江城的雾还没散,湿漉漉的凉意往骨头缝里钻。 陈默没回学校,在面馆二楼的躺椅上眯了三个小时。醒来时浑身酸痛,那是昨晚那身八十公斤“刑具”留下的后遗症。 换了身干净卫衣,背上装有航海日志和潜水表的包,锁门。 这次没贴“暂停营业”。老贺和那帮老外徒弟现在煮面的水平,糊弄外行绰绰有余。 巷口,早点摊刚支起来,白汽腾腾。 “老板,一碗馄饨,加个蛋。” 陈默在折叠桌旁坐下,整个人有些放空。 “好嘞!哟,小陈啊,起这么早?出远门?”王大妈手脚麻利地往锅里扔馄饨。 “嗯,去海边转转。” 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皮薄馅大,翠绿的小葱和紫菜飘着,几滴香油勾魂。陈默拿起勺子刚要动,面前突然落下了一道阴影。 “砰!” 一个巨大的旅行包重重砸在对面的塑料凳上。 紧接着,一双白色运动鞋,牛仔裤,还有一件看起来就抗造的冲锋衣。 夏诗语一屁股坐他对面,气喘吁吁,鼻尖上全是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老板娘!”她推了推平光镜,豪气干云地喊道,“我也要一碗馄饨!加两个蛋!再来一笼小笼包!” 陈默拿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你……” “我什么我?”夏诗语白了他一眼,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掏东西,“晕船贴、抗生素、维生素、巧克力……” “还有这个,隔壁庙里求的护身符,虽然那和尚看着像骗子,但好歹是个心理安慰。” 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推到陈默面前。 陈默看着这堆“战备物资”,又看了看夏诗语那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这姑娘昨晚估计也在“修仙”。 “你知道我要去哪?” “不知道。”夏诗语把头发别到耳后,拿过醋瓶狠狠倒了一大碟,“但我知道肯定不是去马尔代夫。” “你那眼神,跟我那个去前线当战地记者的二叔出发前一模一样,那种……视死如归的欠揍样。” “那你还来?” “送行啊。”夏诗语夹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万一你回不来,这顿就是断头饭,我不陪你吃好点,怕你做鬼都饿着。” 陈默:“……” 这嘴,真毒。 但心,是真热乎。 两人没再说话,埋头干饭。清晨的街头,热气腾腾的馄饨,熙熙攘攘的路人。 这一切平淡得像无数个日子的复制粘贴。 但陈默知道,正是这种平淡,才是他非要把深海下面那个东西捞上来的理由。 吃完最后一口,陈默背起包。 “走了。” “嗯。”夏诗语没抬头,低头喝汤,“到了发微信。要是没信号……那就活着回来再说。” 陈默走了几步,突然回头。 “夏诗语。” “干嘛?”女孩抬头,眼圈有点红。 “那个护身符,谢了。”陈默晃了晃手里那个红色布囊,“虽然那和尚确实是个骗子,但我信你。” 夏诗语破涕为笑,挥了挥拳头:“滚吧!” 陈默转身,大步走进晨雾。 背包里的潜水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在倒计时。 …… 上午十点,江城港三号货运码头。 一艘锈迹斑斑的中型打捞船停靠在岸边,船身写着三个掉漆的大字:“海神号”。 苏雅早已等候,手里拿着一份加急文件。 “老板,这就是您要的船。”苏雅指了指那堆“破铜烂铁”,“船长叫老张,是个闷葫芦,但这船上有全套减压舱设备,虽然旧了点,但能用。” 陈默点头,目光扫过甲板。几个船员正懒散地抽烟,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又来个找死的富二代”的戏谑。 “还有。”苏雅压低声音,语气凝重,“那个汉斯·冯·施耐德,查到了。” 陈默眼神瞬间冷下来:“在哪?” “死了。” 苏雅递过文件,“就在昨晚,您收到包裹的那个时间点。他在汉堡的一家疗养院去世,死因心力衰竭。” “但是……”苏雅翻开一页,是一张监控截图。 截图上,那个垂死的老人,临终前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照片——U-977号全员合影。 而在老人的床头柜上,用鲜血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德语。 陈默认识那行字。 那是剧本加载时,他在幻觉里听到的那句尖叫。 ——“Es ist erwacht.”(它醒了。) 第146章 它醒了,在水下120米 江边的风带着一股子死鱼烂虾的腥气,硬生生把早晨那碗馄饨的香油味给掀翻了。 陈默捏着手里那张监控截图。 汉堡疗养院,惨白的床单。那个形如枯槁的老人,临死前手指扭曲成了鸡爪,死死抠着床板,指甲缝里全是触目惊心的血丝。 “心力衰竭?”陈默把纸折好,塞进冲锋衣内兜,贴着心口,“我看是把魂给吓丢了。” 苏雅没接茬,动作利索地把德文死亡证明收进公文包,就像处理一张过期的发票: “从医学角度讲,确实是心衰。不过,精神科医生说他是典型的ptSd发作,毕竟他临死前一直喊着要关什么‘阀门’。” 阀门。 陈默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沛纳海。 江风呼啸,吞没了秒针的走动声,但他听得见。 “它醒了。” 这三个字像某种高致病性病毒,顺着那张纸,钻进了陈默的脑子里。 在深海一百二十米,没什么东西能睡八十年再醒过来。除非那玩意儿压根就不是活物。 比如,一颗倒计时归零的深水炸弹。 又比如,某种密封在铅罐里,开始渗漏的生化剧毒。 “老板,那是老张。” 苏雅侧身,指了指码头栈桥尽头。 那男人穿着件全是油污的灰色工装,头发乱得像刚被雷劈过,正蹲在缆桩上抽烟。 脚边杵着半瓶红星二锅头,眼神浑浊,盯着江水的样子,像看仇人,又像看情人。 他身后停着的,就是“海神号”。 说它是船,不如说是一块会漂的巨型工业垃圾。 四十米长的船身,漆皮剥落得像得了牛皮癣,吃水线附近长满了墨绿的海苔和藤壶,一股子浓烈的“战损”气息。 甲板上乱堆着缆绳、氧气瓶,还有一个红色的减压舱,笨重得像口高压锅。 这船浑身上下就写着两个字:凑合。 “这破烂能出海?”陈默皱眉。 “能。”那蹲着的男人突然开口,嗓子像含了把沙砾,“只要钱到位,它能给你开到阎王殿门口去。” 老张把烟蒂弹进江里,“滋”的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扫了眼旁边的苏雅,露出一口烟熏大黄牙:“苏大秘,这就是那个要去‘坟场’烧钱的公子哥?” 苏雅眉头微皱,刚要开口,被陈默抬手拦住。 陈默拎着那个不起眼的背包,走到老张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一股浓烈的柴油味、廉价烟草味和陈年汗馊味扑面而来。这是常年海上漂的人特有的体味,洗不掉,那是腌入味的。 “我是陈默。”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老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白净,斯文,手指修长。这是弹钢琴的手,是签支票的手,唯独不是拉缆绳的手。 “陈老板。”老张嗤笑一声,笑意没达眼底,“丑话说前头。苏秘书给的钱够多,那地方我会带你去。但是——” 他突然凑近,把那股令人作呕的烟臭气喷在陈默脸上。 “下了水,命是你自己的。我的船员只负责放缆绳,不负责捞尸体。特别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拿本潜水证就能去一百二十米摸鱼的少爷……” “左舷副机,凸轮轴磨损严重。” 陈默突然开口,打断了老张的施法。 老张愣了一下,表情僵在脸上:“什么?” 陈默没有看他,而是侧过头,仿佛在聆听船体内部某种微弱的心跳。 海神号处于怠速状态,老旧的柴油机震得甲板微微发麻。 “听声音,三号气缸进气门间隙过大,燃烧不充分,跟拉风箱似的。” 陈默抬起眼皮,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像手术刀一样的精准,“还有,你那台老式空压机,储气罐的安全阀锈死了吧?每次充气都带着哨音。” 陈默顿了顿,补了一刀:“不想在水下五十米的时候,供气管突然爆开把我肺给炸了,建议你出港前,拿把扳手去紧一紧。” 老张嘴角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那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年轻人。 这船的毛病,只有跟了他十年的大轮机长才知道。这小子连船都没上,光在岸上听个响儿就全摸透了? 人肉检测仪? “运气好蒙的吧?”老张收起了那副无赖相,但也谈不上尊重,只是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行,算你懂点行。上船!” 陈默没理会他的态度,转头看向苏雅。 “回去吧。” 苏雅站在栈桥上,江风吹乱了发丝。她看着陈默,突然觉得自家老板这一刻离她很远。 不是物理距离。 而是一种……像是站在悬崖边上,随时准备跳下去的决绝。 “老板。”苏雅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如果您后悔了,卫星电话随时能打通,直升机两小时内到。” “后悔?” 陈默笑了笑,手指摩挲着冲锋衣口袋里那枚硬得硌人的硬币。 “有些人花钱是为了享受,有些人花钱是为了找罪受。” 陈默摆了摆手,转身踏上那块摇摇晃晃的跳板,“我属于后者。这叫付费体验生活。回去吧,帮我盯着红烧肉的价格,别让食堂阿姨又涨价了。” 苏雅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满是铁锈的舱门里。 她突然觉得,比起那些身家百亿却只知道在名利场打滚的富豪,这个满脑子想去深海“捡破烂”的年轻人,活得才更像个人。 …… 船舱里比外面更压抑。 狭窄的过道仅容一人通过,头顶是裸露的管线,时不时滴下一滴黑色的油污。 空气湿热,混杂着霉味和食物腐败的馊味。 陈默的房间在下层甲板,紧挨着机舱。 说是房间,其实就是个铁皮罐头。一张焊在墙上的单人床,一个锈成红色的洗手池,连个窗户都没有,这就是个禁闭室。 只要船一动,这里就会充满柴油机的轰鸣声,震得人骨头酥麻。 陈默把背包扔在床上,并没有嫌弃床单上那些可疑的黄色污渍。 在“沉船打捞员”的剧本记忆里,U-977号潜艇的生活环境比这恶劣一百倍。 四五十个大老爷们挤在铁棺材里,几个月不洗澡,空气里全是脚臭、屁味和柴油味,睡觉还得轮流用热铺。 相比之下,这间单人房简直就是希尔顿行政套房。 “轰隆——” 脚下的地板猛地一震。 老旧的柴油机发出了痛苦的咆哮,船身开始剧烈抖动,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船动了。 陈默坐在床边,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失重感。 那是离开坚实的土地,把自己交给流体和机械的不安。 他从包里掏出那个黄铜金属筒,放在膝盖上。随着船只离岸,金属筒表面的寒气似乎更重了,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拧开盖子,拿出那块沛纳海。 夜光刻度在昏暗的船舱里幽幽发亮,像一只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滴答。” 一滴冷凝水落在表盘玻璃上。 陈默恍惚了一下。 那一瞬间,无数细碎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从表芯深处涌了出来。 不是齿轮的咬合声。 而是…… “我要回家……” “太冷了……” “mutti…(妈妈)” 是德语。 那是无数个年轻声音在濒死前的呢喃,被封印在这个狭小的金属壳子里,跨越了八十年的时光,在他耳边炸响。 陈默猛地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翻涌上来的幻听。 这只是“氮醉”的前兆。是深海剧本带来的心理暗示。 这世上没有鬼。 只有未被发现的历史,和未被解析的磁场。 他重新睁开眼,眼神恢复清明。 “不管你们是谁。” 陈默手指轻轻敲击表盘,声音低沉得像自言自语,“既然不想睡,那就带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们哪怕死了,也不敢闭眼。” 门外,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砰砰砰!” 铁门被粗暴地砸响,老张那公鸭嗓在门外吼道:“陈老板!开饭了!” “要是嫌咱们这儿的猪食难吃,就赶紧去吐,吐完了还得干活!咱们这船上不养闲人,去检查你的减压舱!” 陈默收起表,站起身。 “来了。” 他拉开那扇生锈的铁门,走进弥漫着油烟味的走廊。 而在他身后的桌子上,那本黑色的航海日志无风自动,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上面那句用血写成的话,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Es ist erwacht.(它醒了。) 此时,距离那个坐标,还有四十六小时。 第147章 别开门! 船舱里的空气浑浊得像发酵了三天的泔水。 这艘“海神号”就像一只巨大的、患了肺气肿的铁兽,每一次随着波浪起伏,龙骨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拉着所有人陪葬。 正午十二点,餐厅。 与其说是餐厅,不如说是机舱旁焊的一个铁笼子。 头顶那盏防爆灯电压不稳,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惨白,活像一群刚从水底捞上来的水鬼。 桌上摆着三个不锈钢盆:炖得稀烂的白菜、浮着厚重红油的肥肉片子,还有一盆堆得像坟包一样的陈米饭。 “吃啊,陈老板。” 老张嘴里叼着根牙签,一只脚踩在长凳上,笑得一脸褶子。 “这可是咱们船上的最高规格,专门招待贵客的‘杀猪菜’。怎么,嫌脏?还是怕吃了拉肚子?” 周围几个光着膀子、满身带鱼皮皮虾纹身的船员发出一阵哄笑。 眼神赤裸裸的戏谑。他们就像一群围猎的鬣狗,等着看这个细皮嫩肉的富二代露怯、干呕,然后哭着喊着要找妈妈。 陈默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盆肥肉。 在他的视线里,那盆肉正在发生诡异的扭曲。 红油变成了漆黑黏稠的机油,肥肉变成了发霉的长条硬面包——那是U-977号潜艇在水下潜航第60天时的口粮。 【同步率:23%】 【生理状态:极度饥饿(濒死感)】 陈默拿起那个看起来八百年没消过毒的铁勺,舀了满满一勺肥肉和红油,盖在米饭上。 然后,开干。 没有犹豫,没有嫌弃,甚至没有咀嚼。 他就像一台莫得感情的生物质能转化机,把碳水和脂肪暴力填入胃袋。大口吞咽的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哄笑声戛然而止。 老张嘴里的牙签“吧嗒”掉在桌上。 他带过不少来“体验生活”的公子哥,哪个闻到这股味儿不是当场戴痛苦面具? 这小子……吃得比那是饿了三天的劳改犯还凶残。 “慢点吃。” 老张眯起眼,阴阳怪气地找补,“这肉没去淋巴,吃多了上火。以前有个新来的,贪嘴吃多了,晚上下潜的时候吐在呼吸器里,你猜怎么着?” 他凑近陈默,压低声音做个鬼脸:“呕吐物堵死了呼吸阀,活活把自己憋死的。捞上来的时候,那脸紫黑紫黑的,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吧唧。” 陈默咽下最后一口饭,勺子磕在空碗底,清脆得像一声枪响。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直直看向老张。 “在水下三十米,呕吐物确实会堵塞二级头。”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刀一样穿透了嘈杂的引擎声,“但在水下九十米,如果发生这种事,你根本没机会把自己憋死。” “什么?”老张一愣,思路断了。 “在这个深度,高压氮气会麻痹神经,让你的呕吐反射迟钝。” 陈默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语气像是在念尸检报告。 “你会无意识地把呕吐物吸进肺里,引起吸入性肺炎和喉痉挛。你会像一条离水的鱼,在深海里干性溺水。” 他站起身,理了理卫衣下摆,淡淡道:“还有,那不是淋巴,是猪颈肉,口感不错。谢了。” 说完,他端起那个光盘行动极其彻底的餐盘,走到回收桶前,熟练地分类、倒渣、入槽。 动作行云流水,标准得像是在这破船上生活了十年的老水手。 餐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半晌,一个浑身油污的胖子咽了口唾沫,小声逼逼:“这特么……真是个学生?我看像个法医。” 老张盯着陈默的背影,脸色难看。 这小子身上那股子阴冷劲儿,比这海上的夜风还邪乎。 …… “滴——!!!” 一阵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紧接着是刺鼻的焦糊味。船身猛地一震,那盏本就接触不良的防爆灯彻底歇菜,应急红灯亮起,把狭窄的走廊映得像是一条充血的肠道。 “操!怎么回事?!”老张把饭盆一摔,拔腿就冲。 陈默脚步一顿。 耳朵微动。 在刺耳的警报声下,他捕捉到了一个更细微、更致命的声音。 “嘶——嘶——” 那是高压气体从金属缝隙里强行挤出来的尖啸。 这是肺在漏气。 陈默转身,逆着慌乱的人流,走向机舱。 机舱底层,热浪滚滚,噪音震耳欲聋。 那个胖子轮机长拿着把扳手,满头大汗地对着一台巨大的绿色机器咆哮:“关掉!快把副机停了!空压机过热了!!” 那是潜水作业的心脏——高压空气压缩机。 如果它炸了,潜水员在水下就是一具飘浮的尸体。 此刻,这台老旧的机器正像一头发疯的公牛,剧烈抖动,安全阀的排气口喷出一股股白烟。 压力表上的指针已经在红区疯狂鬼畜,随时可能炸膛。 “怎么回事?!”老张冲进来,被热浪逼得倒退一步。 “阀门卡死了!”胖子轮机长吼得破音,脸上的肉都在抖,“上次维修没换垫圈,高温把安全阀焊死了!泄不掉压!再不停机,储气罐就要炸了!” “那就停机啊!” “控制电路烧了!停不下来!” 恐慌在蔓延。 高压储气罐一旦爆炸,在这个封闭的铁罐头里,威力不亚于一颗手雷。 所有人都在后退,老张已经抓住了舱门的扶手,准备随时提桶跑路。 这艘破船,果然是来索命的。 就在这生死关头,一道黑影走了过去。 陈默。 他走得很稳,甚至没看一眼那随时会爆炸的压力表。 在他的眼里,这台发疯的国产空压机,逐渐和记忆中U-977号那一台该死的柴油机重叠。 1944年,大西洋,深水炸弹在头顶爆炸,进气阀卡死。 当时,那个叫汉斯的轮机长是怎么做的? 【加载技能:机械亲和(初级)】 【载入记忆碎片:汉斯的铁锤】 陈默走到机器旁。 热浪扑面,撩起他的刘海。 他没去碰那个滚烫的阀门,也没去抢胖子手里的扳手。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黄铜金属筒。 那是装航海日志的筒子,实心黄铜,重两斤。 “让开。” 陈默一把推开吓傻了的胖子。 他眯起眼睛,右手握着铜筒,并没有立刻砸下去。 他在听。 听机器的震动频率。 “嗡……嗡……嗡——” 就是现在! 在震动达到波峰的瞬间,陈默的手腕猛地发力,一记暴扣! “当!!”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铜筒并没有砸在阀门上,而是精准地砸在了安全阀下方三寸的一根回油管上。 这里是共振点。 “噗——!!!” 一声巨响。 原本焊死的安全阀,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猛地弹开。 积蓄已久的高压气体裹挟着白色蒸汽狂喷而出,在机舱里形成了一道白色的风暴。 压力表的指针瞬间回落。 那台发疯的机器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哀鸣了两声,震动平息。 警报声停了。 只有余气还在“嘶嘶”作响,像野兽临死前的喘息。 陈默站在白雾里,手里掂着那个微微发烫的铜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转过头,看着那群像鹌鹑一样缩在门口的船员。 “我说过。” 陈默的声音很淡,“安全阀锈死了,要紧一紧。但我没说用扳手。” 这是物理学。 也是战场上被逼出来的野路子——物理说服。 胖子轮机长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脚面上,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干了二十年机修,从没见过这种野路子。不用拆卸,不用断电,一锤子下去,这就是所谓的……魔法? 老张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白雾中那个年轻人的身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陈默身上穿着的不是卫衣,而是一件沾满油污的、笔挺的深灰色军装。 那种冷漠、精准、视死如归的气质,绝不是一个大学生该有的。 “修好了。” 陈默把铜筒塞回口袋,路过老张身边时,脚步都没停。 “换个垫圈。下次再炸,我可能会忍不住先把你扔进储气罐里。” …… 夜深了。 海神号驶出江口,进入了茫茫东海。 水色从浑浊的黄,变成了令人心悸的深蓝,最后变成了黑。 那种黑,像浓墨,像深渊睁开的眼。 甲板上风很大。 陈默裹着冲锋衣,靠在栏杆上,手里握着那个沛纳海古董表。 【倒计时:32小时】 越靠近那个坐标,他脑子里的噪音就越大。 不仅仅是那句“Es ist erwacht”(它醒了),还有声呐的滴答声,鱼雷管注水的水流声,甚至还有…… 钢琴声。 是的,钢琴声。 在他脑海深处,在那艘幽灵般的U-977号里,有人在弹琴。弹的是贝多芬的《月光》,但节奏全乱了,那是绝望的乱弹,是手指被压断后的疯狂敲击。 “老板,来根烟?” 身后传来脚步声。 老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手里捏着两根皱巴巴的红塔山。这次,他的态度变了。没有戏谑,多了一丝敬畏,甚至……恐惧。 白天机舱那一锤子,确实把这帮老油条给敲醒了。 陈默接过烟,没点,夹在指尖。 “还有多久进公海?” “明天一早。”老张自己点上火,深吸一口,火光照亮了他满是风霜的脸,“过了前面那个浮标,就没信号了。陈老板,那地方……真的只有沉船?” “你以为有什么?” “不知道。”老张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有点抖,“以前跑船的时候听老人说过,那片海域不干净。雷达经常扫到东西,但开过去什么都没有。而且……” 老张指了指脚下黑沉沉的海水。 “那边的鱼,都不咬钩。就像底下有什么大家伙,把鱼都吓跑了。” 陈默低头。 借着船尾的微光,他看到海浪翻滚。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在浪花深处,似乎有一团巨大的阴影掠过。不是鲸鱼,那形状太长,太直,像是一根巨大的……指针。 “没事。” 陈默把没点的烟别在耳后,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如果真有什么大家伙,那它应该也饿了八十年了。” 陈默转身走向船舱,留给老张一个背影。 “别怕。死人不需要呼吸,它们只需要……有人去听听它们的故事。” 回到狭窄的船舱。 陈默躺在床上,那块潜水表放在枕边。 “滴答。” “滴答。” 秒针的声音和心跳重叠。 困意袭来。 但这绝不是正常的睡眠。 就在陈默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狭窄的船舱消失了。 冰冷的海水漫过口鼻。 他猛地睁眼。 他不在床上。 他站在一艘狭长的、幽闭的潜艇走廊里。头顶的红灯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氯气和鲜血的味道。 而在走廊的尽头,那扇紧闭的鱼雷舱门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旧式潜水服,手里拿着扳手的人。 那人背对着他,正在疯狂地砸着舱门。 “咚!咚!咚!” 那人缓缓转过头。 头盔的玻璃窗后面,是一张陈默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那是……他自己。 或者说,是老去的、干枯的、死在汉堡疗养院的……汉斯。 那个“汉斯”对着陈默,咧开嘴,露出一口掉光的牙床,用沙哑的声音,说出了那句被诅咒的台词: “大副,别开门。” “门后面……不是海。” “是时间。” 第148章 水下124米的墓碑 陈默猛地坐起。 冷汗顺着脊梁骨一路滑进卫衣深处,冰凉,黏腻。 肺叶里似乎还残留着幻觉中那股带着铁锈味的氯气,呛得嗓子发紧。 狭窄的船舱里,只有柴油机单调乏味的轰鸣。 没有闪烁的红色警报灯,没有渗水的鱼雷管,也没有那个顶着自己脸孔、在深海里敲门的死人。 陈默抬手,狠狠搓了一把脸。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床沿,这种真实的粗糙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他抓起枕边的沛纳海。 表盘上的夜光刻度幽幽亮着,秒针走得四平八稳。 那种嘈杂的德语呢喃消失了,只剩下机械齿轮咬合的轻微震颤,规律得让人心安。 这就是现实。 陈默从内兜里摸出那枚50分硬币。硬币边缘锋利的齿纹在手心里硌得生疼,这种痛感在提醒他。 他还活着,还在2024年的东海上,而不是1945年那艘注定无法上浮的铁棺材里。 “还没到时间。” 陈默低语了一句,五指收拢攥紧硬币,起身推开了舱门。 …… 甲板上,死一般寂静。 天刚蒙蒙亮,海面上起了大雾。那雾不是乳白色的,而是沉闷的灰,像是一团化不开的铅粉,死气沉沉地压在海面上。 能见度不足二十米,目之所及,全是混沌。 海浪声消失了。这里的水面平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船头切开水面,竟然没有激起白色的浪花,而是翻卷出一种黏稠的黑色油状物,看着就让人反胃。 这就是所谓的“沉船墓地”。 “烧!多烧点!让过路的兄弟们拿钱买酒喝,别来折腾咱们!” 船头传来老张颤抖的公鸭嗓。 陈默走过去,看见老张正带着几个船员跪在甲板上,面前摆着一个搪瓷火盆。 黄纸在盆里烧得噼啪作响,火苗窜得老高,却诡异地没有一丝烟火气,更像是被这灰雾直接一口吞了。 那几个平时满嘴荤段子、纹着带鱼皮皮虾的壮汉,此刻都在哆嗦,脸白得像纸人。 “陈、陈老板。” 看到陈默过来,老张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手里还抓着一把没烧完的纸钱,纸灰落了一身。 “邪门了!真特么邪门了!”老张指着驾驶台的方向,眼珠子瞪得溜圆,“一进这片雾,所有的仪表全瞎了!GpS没信号,雷达上一片雪花,就连……就连这个……”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一个手持军用罗盘。 罗盘里的磁针正在疯狂旋转,快得像是直升机的螺旋桨,根本停不下来。 “磁暴。”陈默扫了一眼,语气平得像是在念说明书,“这一带海底有大量金属沉船,加上特殊地质构造,磁场紊乱很正常。” “正常个屁!”老张急得直接爆了粗口,唾沫星子横飞,“我跑了三十年船,没见过转成电风扇的指南针!” “这叫‘鬼打墙’!咱们在原地转圈呢!再这么耗下去,油烧干了,咱们都得死在这儿变干尸!” 旁边的胖子轮机长更是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在甲板上:“是它们……是底下那些东西不让咱们过去……”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甲板上瞬间炸开。 在茫茫大海上变成瞎子,对于水手来说,比遇到十二级风暴更绝望。因为这意味着你被世界抛弃了,坐标消失,生死由天。 “掉头!必须掉头!”老张咬着后槽牙,把手里的纸钱往海里一撒,漫天黄纸飞舞,“这单生意老子不做了!钱退你,命要紧!” 他转身就要往驾驶室冲,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修长、白净,是弹钢琴的手,看起来没什么力气,却像是一个焊死在甲板上的铁锚,瞬间定住了老张的身形。 “继续开。”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像是破冰船的撞角,硬生生穿透了灰雾。 “你疯了?!”老张回头咆哮,脸上的青筋暴起,“没导航,没罗盘,这就是瞎子骑瞎马!往哪开?往阎王殿开吗?!”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歇斯底里。他松开手,径直走向船头。 在那片混沌的灰雾前,他停下脚步,闭上了眼睛。 【加载技能:深海领航员(大师级)】 【载入记忆碎片:北大西洋的星图与洋流】 在U-977号潜航的最后那段日子里,为了躲避盟军铺天盖地的声纳网,他们关闭了所有的电子设备。 像幽灵一样潜入深海。那时候,没有GpS,没有无线电。 唯一的眼睛,是直觉。 是刻在骨子里的,对水流、温度、风向微乎其微变化的绝对感知。 陈默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感受着微弱且混乱的海风掠过指缝。 “左满舵,航向285。”陈默突然开口。 老张愣住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什么?” “我说,左满舵,修正航向285。”陈默没有回头,声音冷冽,“现在的流速是3.5节,方向东南。你在往右偏,那是暗礁区,撞上去我们就散架了。” “你……你怎么知道?”老张瞪大了眼睛,“你能看见?” “我听得见。” 陈默指了指漆黑的海面,“洋流撞击暗礁的回波,频率不一样。还有,你闻不到吗?” “闻、闻什么?除了你那该死的钱味儿?” “硫磺味。”陈默睁开眼,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那是海底火山喷口的味道。那条海沟就在西北方,顺着味道走。” 老张张大了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默。 这特么是人类能有的感官?人形雷达? “照做。”陈默转过身,眼神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只有上位者的绝对压迫感。 “或者你可以继续在这里烧纸,等油耗光了,真的变成鬼去下面报到。” 老张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站在雾气里的年轻人,冲锋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背脊挺得像标枪。 那种镇定自若的气场,比手里那个发疯的罗盘要可信一万倍。 “……操。”老张骂了一句,转身冲向驾驶室,一脚踹在还在发愣的舵手屁股上,“愣着干什么!没听见老板说话吗?左满舵!听陈老板的!” 海神号庞大的船身在灰雾中艰难转向,发出沉闷的呻吟。 二十分钟后。 “出了!出去了!”胖子轮机长惊喜的破音叫声打破了死寂。 前方的灰雾突然散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暴力撕裂。 虽然天空依然阴沉,但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铅灰色消失了。 海面恢复了深蓝色,雷达屏幕上的雪花点消失,GpS重新跳出了绿色的信号格。 老张瘫软在驾驶椅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盯着GpS上显示的坐标,瞳孔骤缩。 一点不差。 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他们精准地停在了一个海图上都没有标注的深渊边缘。 而在声纳屏幕上,那个巨大的、沉默的阴影,正静静地躺在正下方的海床上。 深度:124米。 老张咽了口唾沫,透过满是盐渍的挡风玻璃,看向站在船头的陈默。 那个年轻人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这片连上帝信号都覆盖不到的磁场里,他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一座灯塔。 …… “到了。” 陈默看着脚下深邃的海水。 水面看起来平静无波,但他知道,那是深渊的伪装。 在那层黑色的水幕之下,是一百二十米的水压,是足以把人压成肉泥的黑暗。 “准备作业。” 陈默转身,走向后甲板。 苏雅给他准备的那套mark V型重潜装备已经摆好了。 铜头盔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暗哑的黄铜色,像是一颗等待被唤醒的头颅,散发着工业时代的暴力美学。 “陈老板。”老张从驾驶室跑下来,手里拎着一瓶二锅头,这次他是真的服了,语气里透着股巴结,“喝一口?暖暖身子。” “这水底下……阴气重,凉。” 陈默摇了摇头。 “氮醉会放大酒精的作用。” 陈默开始脱外套,露出里面紧身的羊毛保暖衣,“我不想在水底下发酒疯,把氧气管当吸管咬断。” 老张尴尬地收回手:“那个……真不用遥控潜水器先下去看看?” “这一百二十米,还是饱和潜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要不我给你系根红绳?” “机器下不去。” 陈默坐在木箱上,开始往腿上绑沉重的铅块,“这里的磁场会烧坏所有的电子芯片。刚才罗盘怎么疯的,机器下去就会怎么疯。” 这是实话。 也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剧本要求必须是“人”。那个东西,只认人的气息,只认那把属于过去的钥匙。 穿戴过程比在陆地上更艰难。 船身随着海浪起伏,每一次晃动,身上那八十公斤的负重都会把陈默往甲板上拽。 胖子轮机长和两个水手过来帮忙。他们不再有昨天的戏谑,动作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种给即将上战场的将军披挂铠甲的庄重。 帆布胶衣、铜领盘、铅腰带、潜水鞋…… 当那颗沉重的铜头盔再次被抬起时,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向远处。 江城的方向早已看不见了,只有茫茫大海。 但他似乎能感觉到,在那个方向,有一个姑娘正在吃着馄饨,或者在图书馆里翻着那本《海洋生物学》,替他守着岸上的“锚”。 “别怕。” 陈默对自己说。 “咔哒。” 头盔落下,旋转,锁死。 世界再次被切断。 这次不是在仓库,是在海上。那种隔绝感更加彻底,耳边只剩下供气管里嘶嘶的气流声,那是生命的倒计时。 陈默透过满是划痕的玻璃窗,对老张比了一个大拇指。 老张神色凝重,挥手示意吊机启动。 绞盘转动,钢缆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陈默感觉身体一轻,双脚离开了甲板。他像一个巨大的铁偶,被悬在半空,然后缓缓向舷外荡去。 脚下,是翻滚的黑色海水。 那不是水。 那是时间的入口,是通往1945年的单程票。 “噗通!” 重物入水。 白色的浪花瞬间吞没了金色的头盔。 冰冷的海水包裹全身,那是刺骨的寒意,哪怕隔着厚厚的胶衣也能感觉得到,像是无数根冰针在扎。 光线开始迅速变暗。 水面上的光斑离他越来越远,像是一个正在关闭的出口。 下潜。 五米,十米,三十米…… 水压开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耳膜胀痛。陈默熟练地做着耳压平衡,吞咽口水,调整呼吸。 周遭变得安静极了。 只有呼气时,气泡滚过铜头盔发出的“咕噜噜”声,像是沉闷的鼓点。 【深度:60米】 【环境光:微弱】 【当前状态:精神阈值波动】 那个声音又来了。 “滴答……滴答……” 不是秒针的声音。 是水滴落在钢琴键上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子阴冷。 陈默在下潜的缆绳上稳住身形,努力睁大眼睛,看向下方那片绝对的黑暗。 在那里,在深邃的黑暗深处,似乎有一点幽幽的绿光亮起。 那不是生物发光。 那是仪表盘上残留的镭夜光粉。 一艘庞大的、如同远古巨兽尸骸般的黑色潜艇,正静静地悬浮在海床上。它不是侧翻,也不是断裂。 它是竖着的。 像一座巨大的钢铁墓碑,笔直地插在海底厚厚的淤泥里,直指海面。 而在那高耸的指挥塔上,似乎站着一个人影,正隔着八十年的海水,静静地仰望着他。 陈默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但他没有停。 他握紧了腰间的硬币,在供气管的嘶鸣声中,向着那座深海墓碑,继续坠落。 第149章 靠岸 深度,124米。 这里是光的坟墓。 重型潜水鞋砸在钢板上,“咚”的一声,沉闷得像是敲在充满了水的耳膜上。 陈默膝盖微弯,顺势卸去下坠的力道,铅块腰带像一只沉重的大手,把他死死按在U-977号的舰桥围栏上。 这就是那块“墓碑”。 这艘长约67米的VII-c型潜艇,并没有像图鉴里那样侧卧在泥沙里挺尸。它违背了物理常识,舰艏朝上,垂直地插在海床上。 像一枚卡壳的巨型鱼雷,又像是一根试图刺破海面、指向上帝的中指。 强光手电劈开浑浊的海水,照亮了眼前斑驳的钢铁尸骸。 厚厚的海苔和藤壶爬满了艇身,原本的灰色涂装早就不见了,现在的它,看起来像是一头长满了脓疮、死去多时的座头鲸。 只有那些生物附着物的缝隙里,偶尔露出一两颗铆钉,透着股冷硬的死气。 “滋……滋滋……” 耳机里炸起电流声,海面上的信号被深海磁场撕扯得支离破碎。 “陈、陈老板?人呢?听得到吗?生命监测仪报警了……心率45?你别吓我啊!” 老张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透着一股子在乱葬岗走夜路的慌张。 陈默没急着回话。 他在调整呼吸。 在这个深度,吸进肺里的每一口高压气体,都像是一把碎玻璃渣子。 心率45,这是“哺乳动物潜水反射”机制启动的标志。他在主动降低代谢,像一条真正的鱼那样活着。 “我在。” 声音在铜头盔里回荡,冷得不像个活人,“我站在指挥塔上,这儿很安静,没鬼。” “看、看见什么了吗?刚才雷达上那个影子……” 陈默举起手电,光柱扫过指挥塔上方的潜望镜支架。 空的。 只有几缕黑色的废弃渔网挂在升降杆上,顺着暗流缓缓飘荡。 乍一看,像极了溺死女人的长发,又像是一具被抽了骨头的尸体在海里跳舞。 并没有那个穿着潜水服向他招手的“自己”。 幻觉没了。 或者说,当他真的踩在这艘铁棺材上的那一刻,那些虚头巴脑的恐惧,就被这种几百吨钢铁带来的压迫感给碾碎了。 【系统提示:载具匹配成功】 【当前地图:U-977号潜艇(沉没状态)】 【身份同步率:65%】 【技能触发:机械亲和(进阶)——你能听到它的“痛”】 陈默伸出手,厚重的橡胶手套按在冰冷的指挥塔外壁上。 这里不是死寂的。 隔着手套,隔着潜水服,甚至隔着这能把人压扁的水压,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震颤。 嗡—— 频率极低,两秒一次。 不是引擎轰鸣,不是海流冲刷。 那是金属疲劳应力的释放,是这头钢铁巨兽在漫长的八十年里,对抗深海重压时的呻吟。 它在痛,骨架在响,铆钉在哀嚎。 陈默从腰包里掏出那块沛纳海Luminor。 在这一片漆黑的深渊里,表盘上的镭夜光刻度亮得刺眼。秒针的每一次跳动,都仿佛牵引着周围海水的律动,把时间一寸寸割开。 他把手表的背面,贴在了指挥塔那个锈迹斑斑的舱门旁。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 不是表发出的,是从潜艇肚子里传出来的。 就像是两块咬合得死死的齿轮,突然尝到了久违的润滑油,轻轻地,松动了一微米。 这艘船,认得这块表。 或者说,里面的“东西”,认得这块表。 陈默收起表,反手拔出绑在腿侧的钛合金潜水刀。 他没去撬那个长满藤壶的手轮,而是用刀背,开始清理上面的附着物。动作并不粗暴,反而带着修表匠特有的精准。 一下,两下。 灰白的藤壶碎屑炸开,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防锈漆,还有一串被岁月啃得坑坑洼洼的德文编号:Kriegsmarine(海军)。 “陈老板?你在干嘛?氧气耗量不对劲……”老张的声音又来了,带着哭腔。 “我在敲门。” “敲……敲门?”老张差点咬了舌头,“别闹了祖宗!那里面除了水就是尸体!谁给你开门?海绵宝宝吗?” 陈默没理他。 他反握刀柄,用坚硬的钛合金刀托,对着舱门的中心位置,重重地敲了下去。 “铛——” 声音沉闷,刚传出去不到一米,就被深海吞噬了。 “铛——铛——” 两短。 这是一长两短。 这是U型潜艇归航时的灯语节奏,也是水手们隔着舱壁传讯的暗号。 翻译过来就是:我回来了。 陈默停下动作,把那个沉重的铜头盔贴紧了舱门。 这一秒,时间凝固。 耳机里老张粗重的呼吸声、远处暗流的涌动声,全都消失了。 全世界只剩下陈默自己的心跳,在头盔里无限放大,像是擂鼓。 一秒。 五秒。 十秒。 死一样的寂静。 “我就说嘛……”老张在上面松了口气,语气有点虚脱,“陈老板,看一眼得了,这地儿邪性,咱们赶紧撤……” “铛。”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毫无征兆,直接从舱门**内部**炸响。 老张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陈默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那不是回声。回声是浑浊的,而这个声音清晰、锐利,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 就像是……有人在门的那一边,拿着一把同样的扳手,狠狠地回敲了一下。 “铛——铛——” 紧接着,又是两下短促的敲击。 一长,两短。 严丝合缝,节奏完全一致。 一股凉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陈默感觉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都炸立起来。 物理层面的撞击。 在124米深的海底,在一艘沉了八十年的密闭潜艇里,有“东西”在回应他。 “陈、陈、陈默……”老张的声音彻底变了调,牙齿都在打架,“那是什、什么动静?声纳显示……潜艇里面有高频振动源!活的?!” 陈默没说话。 他缓缓直起腰,把潜水刀插回刀鞘。 脑海里那个梦又浮现出来——那个叫汉斯的大副,拼命砸着门,喊着“别开门”。 但现在,他站在门外。 如果不打开这扇门,如果不搞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在敲门,这个“沉船打捞员”的剧本就永远是个死结。 更重要的是,那种该死的宿命感,正推着他往前走。 陈默伸出双手,握住了那个直径半米的圆形手轮。 并没有想象中的锈死感。 手掌覆盖上去的那一刻,【机械亲和】全功率运转。 在他的感知里,那些锈蚀的螺纹、卡死的插销,仿佛瞬间变成了透明的3d剖面图。 哪里要用力,哪里要震动,哪里是支点,一清二楚。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那扇尘封了八十年的舱门手轮,动了。 一圈。 两圈。 随着手轮转动,并没有那种高压气泡狂涌的景象,也没有水流倒灌。这说明指挥塔内部早就注满了水,早已与外界压力平衡。 但这反而更诡异了。 既然全是水,刚才那清脆的敲击声是怎么回事?在水里挥动扳手,阻力大得惊人,声音不可能这么脆。 除非…… 门的另一边,是干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陈默自己都觉得扯淡。 但这世上扯淡的事儿多了去了。比如他在大学门口卖拉面,比如他能修好一座城市的机械心脏,比如他现在正站在海底敲死人的门。 “咔哒。” 最后一道锁扣弹开。 舱门向外弹起了一条缝隙。 预想中的高压水流没有出现,反倒是一股极其微弱的气流,顺着那道缝隙溢了出来。 气泡在强光手电下翻滚上升,像一群逃窜的幽灵。 陈默凑近了一些。 透过那层薄薄的气泡,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即使隔着厚重的循环供气系统,那股味道似乎也直接钻进了他的天灵盖。 那是陈年的机油味。 是发霉的黑面包味。 是浓烈得化不开的……属于1945年的空气。 第150章 心跳 气泡还在翻滚。 咕噜噜—— 一串串银白色的气泡争先恐后地从舱门缝隙里钻出,撞碎在铜头盔的面罩上。 陈默没动,眼神死死盯着那些气泡。 在探照灯苍白的光柱下,这些气泡里包裹着的哪是气体,分明是尘封了八十年的旧时光。 那是柴油燃烧不充分的辛辣味,是酸面包发酵的馊味,还有德国下萨克森州劣质卷烟那种特有的苦味。 隔着厚重的潜水服,这些味道顺着系统的神经链接,直接往他的天灵盖里钻。 【同步率:72%】 【载入记忆:汉斯大副的最后一支烟】 “疯了……特么的真是疯了……” 耳机里,老张的声音已经被电流撕扯得像破风箱,那是san值狂掉后的失语,“气压……这不科学!” “这下面是一百二十米!里面应该是高压!为什么会有气泡冒出来?!那里面是真空吗?!” “是正压。” 陈默的声音在狭窄的头盔里回荡,冷静得像是在给尸体做缝合。 “潜艇沉没前进行了过量增压。虽然密封圈废了,但里面的气压还是比外面大。简单点说,这就个快炸了的超期罐头。” 他在扯淡。 没有什么过量增压能维持八十年。这里的物理规则被某种力量扭曲了,就像福源巷地下的那颗心脏一样。 这里是个“时间特区”。 “那……那现在咋整?”老张咽唾沫的声音清晰可闻,“撤吧老板?气漏光了水一灌进去,那漩涡能把你撕成碎片!” “撤?” 陈默轻笑一声。他在水中调整姿态,笨重的潜水鞋踩住了舱门边缘的防滑纹路。 双手探出,死死扣住那个冰冷的手轮。 “门都开了,主人家还没露面,客人怎么能走?这不礼貌。” “你大爷的……” 老张的国粹还没骂完,就被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淹没。 吱——嘎——!!! 陈默爆发了。 铅块配重压住重心,背部肌肉瞬间绷紧。【机械亲和】发动,他的脑海里瞬间构建出锈蚀轴承的受力模型,精准找到了那个最脆弱的支点。 给我开! 手轮转动。 半圈。一圈。 原本只裂开一条缝的舱门,在陈默暴力的拉扯下,轰然洞开。 预想中的高压水流并没有像炮弹一样砸进去。 潜艇内部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膜,海水只是温柔地漫过舱口,顺着梯子流了下去。 哗哗的水声,像是一场迟到了半个世纪的暴雨。 “滋……滋滋……” 耳机里的信号彻底断了。 老张的声音消失,世界重归死寂。 陈默低头,看向舱口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那不是黑洞,是U-977号的咽喉。 他松开手轮,双手抓住舱口边缘冰冷的扶手。身体前倾,重心下移。 没有任何犹豫。 就像八十年前,那个叫汉斯的年轻大副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跳。 咚。 潜水鞋重重砸在指挥塔内部的格栅地板上。 海水迅速涌入,填满了狭小的指挥室空间。水位上涨极快,转眼就没过胸口,淹没头盔。 但这只是外层。陈默知道,真正的核心在下面。 他打开头盔侧面的强光灯。光柱如剑,刺破浑浊的海水,照亮了通往控制室的垂直爬梯。 爬梯上缠绕着几根断裂的尼龙绳,那是以前那些倒霉鬼留下的“墓碑”。 陈默笨拙地挪动脚步,抓住滑腻的梯级,一步步往下探。 每下一米,水压带来的压迫感就强一分。铜头盔的玻璃窗被挤压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像是在警告入侵者:滚出去。 五米。 脚底触底。 这里是控制室的耐压壳顶部。脚下是一道更厚重的水密舱门,门是开着的,像是刻意为谁留了门。 陈默深吸一口气,弯腰钻了进去。 那种被水流包裹的失重感……突然消失了。 啪嗒。 就像穿过了一层黏稠的果冻。 下一秒,重力回归。 沉重的潜水服瞬间变得像是一座五指山,压得他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没有水。 这里……竟然真的是干的。 陈默扶着舱壁,大口喘息。他关掉强光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副灯。 抬头,环顾四周。 这一刻,陈默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了。 这根本不像是一艘在海底沉睡了八十年的沉船。 控制室里,依然保持着1945年那个深夜的样子。 黄铜仪表盘在微光下泛着暗哑的色泽,指针死死钉在当初的位置——深度120,航速0,电量0。 海图桌上铺着一张泛黄的大西洋海图,压着一只已经干涸的派克钢笔,旁边还有半个长满绿毛的霉变苹果。 烟灰缸里甚至还架着半根没抽完的雪茄,灰烬保持着将落未落的姿态,仿佛下一秒就会掉下来烫坏桌面。 这就好像……上一秒,这里还有一群德国水手在忙碌地操纵这头钢铁巨兽。 然后,上帝打了个响指。 啪。人没了。物还在。 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陈旧的生命气息。 不是尸臭。是那种长期在密闭空间里生活的一群大老爷们,混合着汗水、机油和雄性荷尔蒙的味儿。 这种“活着”的死寂,比满地白骨更让人毛骨悚然。 “有人吗?” 他在头盔里轻声问了一句。声音很闷,传不出去。 就在这时。 那声音又响了。 铛。 清脆,悦耳。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无线电室。 陈默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这一次没有海水阻隔,听得真真切切。 不是敲门声。 那是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有节奏,有力道。 陈默拔出腰间的潜水刀,反手握住。虽然系统说过没有超自然现象,但在这种阴间地方,手里有把刀,心里才不慌。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踩着生锈的铁板,一步步走向无线电室。 潜水鞋底的铅块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巨人的脚步。 近了。 无线电室的门半掩着。 那声音还在继续。 铛……铛…… 陈默猛地推开门,手电光柱瞬间扫过整个房间。 “谁?!” 没人。 空荡荡的无线电室里,只有那台庞大的恩尼格玛密码机静静缩在角落。 陈默目光下移,最后定格在操作台上。 那是一只老式的机械节拍器。 金字塔形的木质外壳已经腐朽发黑,露出了里面的发条结构。 那根摆针,正在左右摇摆。 每一次摆动,底部的重锤就会撞击到旁边倾倒的一个黄铜笔筒。 铛。左边。 铛。右边。 它是活的。 在没有任何外力,没有任何电源,甚至发条都不可能维持八十年的情况下,它在走。 陈默慢慢放下刀,走过去,凑近了看。 并不是发条在走。 潜艇虽然直立,但并非纹丝不动。深海暗流每隔几秒就会冲击一次艇身,引起极其微小的震动。 就是这微米级的震动,通过船体传导到桌面上,带着这根设计精巧的摆针,做着永无止境的物理摆动。 它借用了大海的力量。 借用了这艘潜艇的“痛”。 “原来是你。” 陈默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种更深的悲凉。 这只节拍器,就像是这艘潜艇最后的心脏起搏器,代替那些消失的人,在这个深渊里数着时间。 就在陈默准备伸手去停下它的时候,目光被压在节拍器下面的一本黑色笔记本吸引了。 航海日志。 封皮上印着第三帝国的鹰徽,已经被受潮的霉斑侵蚀得模糊不清。 但在日志旁,还放着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用透明赛璐璐片封好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港口,抱着一个婴儿,笑得很灿烂。 而在照片背面,用德文写着一行潦草的小字: herta, ich komme nicht nach hause. die Zeit ist hier stehengeblieben. (赫塔,我不回家了。这里的时间停滞了。) 陈默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这行字的墨迹……很新。 油墨甚至还有些湿润,新得就像是五分钟前刚写上去的。 【系统提示:核心道具已发现】 【剧情物品:未寄出的家书】 【隐藏任务触发:最后一名乘客】 陈默猛地转身,手电光扫向身后的黑暗。 在这艘应该空无一人的潜艇里。 在这片被时间遗忘的深海里。 他感觉……有一双眼睛,正躲在那些纵横交错的管道阴影里,死死地盯着他。 “出来。” 陈默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声音沙哑且带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知道你没死。”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只不知疲倦的节拍器,还在不知死活地敲着。 铛。 铛。 而在走廊尽头,那个黑洞洞的鱼雷发射管口。 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喉咙里卡了浓痰一样的…… 咳、咳。 第151章 漫长的五分钟 那一声咳嗽,很轻。 像是肺叶里最后一点空气被挤压出来,带着那种陈年烟焦油特有的浑浊感。 在这死寂的深海铁棺材里,这一声,比鱼雷爆炸还要震耳欲聋。 陈默握着潜水刀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但他没有后退。 相反,他关掉了手里那把刺眼的强光手电。 光线骤然消失,只剩下头盔侧面的一盏昏黄副灯,像是快燃尽的蜡烛,勉强照亮了脚下生锈的格栅板。 在这个被时间遗忘的地方,太亮的光,是一种冒犯。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那狂乱的心跳强制平复下来,随后迈开沉重的铅底靴,一步一步,走向那条通往艇艏鱼雷舱的幽暗走廊。 每走一步,老旧的艇身就会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像是在为了他的体重而抱怨。 走廊两边的铺位上空空荡荡。 没有尸骨,没有遗物。 那些曾经睡在这里的德国水手,就像是被橡皮擦从这张名为“历史”的画纸上抹去了,只留下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酸汗味和机油味的雄性气息。 陈默走到了尽头。 鱼雷舱的密封门敞开着。 在那堆积如山的木箱和备用零件的阴影里,在一号鱼雷管的下方,蜷缩着一团黑影。 那是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穿着深蓝色油污工装裤、套着厚重羊毛衫的年轻人。 他并没有像陈默想象中那样变成干尸,也没有变成什么面目狰狞的怪物。 他看起来……就像是刚刚结束了一轮值班,太累了,躲在这里偷懒打个盹。 只是他的皮肤太白了。 白得像是在福尔马林里泡了很久的标本,透着一股不属于活人的惨淡青灰。 听到脚步声,年轻人动了动。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齿轮。 那一双眼睛,浑浊,没有焦距,眼白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直勾勾地看向陈默。 陈默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但下一秒,那个年轻人却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发出了如砂纸打磨般的德语: “大副……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陈默的心脏猛地被攥紧了。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巨大的荒谬感和悲凉感。 这个人,认识“汉斯”。 在系统的剧本设定里,陈默现在的脸,就是汉斯大副的脸。 可在现实里,这他妈是2024年啊。 这个人在这里等了多久? 八十年? 不。 对于这艘处于“时间特区”的潜艇来说,也许只是过了一个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夜晚。 陈默沉默了片刻,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 他模仿着记忆中汉斯大副那种冷硬却可靠的语调,低沉地回了一句: “嗯,我回来了。” 简单的几个音节,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年轻人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那种光亮,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又像是流浪的狗听到了主人的口哨。 “太好了……” 年轻人想要撑起身体,但他的肌肉显然已经萎缩得支撑不起动作,只能无力地滑落回去,靠在冰冷的鱼雷管上大口喘气。 “我还以为……大家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 “那些敲门声……我就知道是大副你……”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系统界面在他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警告:目标生命体征极其微弱】 【状态分析:量子态叠加\/时间膨胀效应残留】 【剩余时间:随着外界空气涌入,时间流速正在同化。他只有最后五分钟。】 五分钟。 这就是八十年的等待,换来的结局。 陈默感到一阵窒息。 他慢慢蹲下身,沉重的铜头盔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透过那层玻璃,他看清了年轻人胸口口袋里露出的一角。 那是一张被摩挲得起毛的照片。 和无线电室里的那张一模一样。 “赫塔……她还好吗?” 年轻人突然问,眼神涣散地盯着虚空,手指无意识地抓挠着那个口袋。 “你说你去上面看看……看看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灯光……看到了吗?” “战争……结束了吗?” 陈默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 怎么回答? 告诉他,战争早就结束了,你的国家输得一塌糊涂,然后被切成了两半,现在又合起来了? 告诉他,赫塔大概率已经老死在某个养老院里,或者早就嫁给了别人,子孙满堂? 告诉他,你其实已经是个死人了,这五分钟是你向死神赊来的?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他在这个剧本里,吸入的最沉重的一口气。 “看到了。” 陈默的声音很稳,稳得就像是一块压舱石。 “灯光很亮。港口很美。” “战争……结束了。” 年轻人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那张惨白的脸庞滑落,冲刷掉了积淀在皱纹里的油污。 “结束了……我们赢了吗?”他颤巍巍地问,眼神里满是希冀。 这是一个必死的问题。 也是最残忍的问题。 陈默看着他。 透过铜头盔的面罩,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眼底那团快要熄灭的火焰。那是支撑他在这个黑暗孤寂的铁棺材里,独自对抗了无尽岁月的唯一信念。 陈默伸出手。 那只戴着厚重橡胶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哪怕隔着厚厚的潜水服,他似乎也能感觉到手掌下那具躯体正在飞速流逝的温度。 “我们回家了,孩子。” 陈默避开了那个关于输赢的问题。 他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谎言,给出了最后的答案。 “船已经靠岸了。” “大家都在上面等你。赫塔也在。她穿着那条你最喜欢的碎花裙子,在码头上等你。” 年轻人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原本浑浊的瞳孔里,仿佛真的倒映出了并不存在的阳光、海岸,还有那个穿着裙子的姑娘。 他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涌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真……真的吗?” “大副……你没骗我?” “我从不骗人。” 陈默感觉眼眶有些发酸。 去他妈的系统。 去他妈的任务。 这一刻,他只是一个不忍心看着理想破碎的普通人。 “听着。” 陈默直起腰,声音变得严厉起来,那是属于长官的威严。 “列兵弗朗茨。” “到!” 年轻人下意识地想要挺直脊背,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你的任务完成了。” 陈默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作为U-977号最后的守望者,你做得很好。” “现在,我命令你。” “闭上眼睛。休息。” 年轻人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高大的、如同神像般伫立在阴影里的身影。 那种熟悉的压迫感,那种让他无条件信服的安全感。 这就是他的大副。 这就是带他们回家的汉斯。 “是……大副。” 年轻人嘴角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那种笑容,纯净得不像是一个在地狱里挣扎了八十年的幽灵,而像是一个终于等到放学铃响的孩子。 他慢慢地,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 抓着口袋照片的手指,也一点点松开。 “谢谢你……汉斯……” 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是最后一口气。 带着1945年的尘埃,彻底消散在了2024年的空气里。 【系统提示:目标生命体征消失】 【剧情节点完成:最后的守望者】 【获得关键道具:弗朗茨的家书(未送达)】 【剧本同步率:95%】 陈默没有动。 他就那样蹲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姿势,看着年轻人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那种维持着“活着”假象的某种磁场,随着生命的逝去而崩塌了。 原本饱满的皮肤开始迅速干瘪、灰败,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短短几秒钟。 那个刚才还在和他说话的年轻人,变成了一具干枯的、缩水的尸骸。 仿佛这八十年的光阴,在这一刻,连本带利地讨了回来。 唯有那张照片。 依然静静地躺在他的心口,崭新如初。 陈默缓缓站起身。 深海的压抑感再一次如潮水般涌来,挤压着铜头盔,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但他感觉不到冷了。 只觉得胸口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难受。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时间。 它从不讲道理,也不给人留体面。 唯一的仁慈,大概就是刚才那个……并不高明的谎言。 陈默伸手,小心翼翼地从那具尸骸的口袋里抽出了那张照片。 翻过来。 背面那行墨迹未干的德文旁边,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指甲划痕。 那是弗朗茨在无尽的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刻下的名字。 herta.(赫塔) 陈默把照片放进自己贴身的内袋里,和那枚50分的硬币贴在一起。 “这信,我替你送。”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转身。 离开。 就在他迈出鱼雷舱的那一刻,那个一直回荡在潜艇里的、单调的机械撞击声—— 铛。 突然停了。 那台位于无线电室的节拍器。 那颗这艘潜艇的心脏。 在最后的守望者离开的那一瞬间,终于彻底停摆。 死寂。 真正的死寂降临了。 陈默没有回头。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向着爬梯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跨越一个世纪。 然而,就在他抓住爬梯,准备离开这个深渊的时候。 头顶那原本漆黑一片的舱口,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白光。 那是探照灯的光柱。 紧接着,耳机里传来了老张歇斯底里的尖叫声,那是恐惧到了极点后的破音: “陈……陈老板!!!” “跑!!!快跑!!!” “那东西……那个雷达上的东西……它不是船!!!” 轰——! 整艘U-977号潜艇猛地剧烈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 不是暗流。 是一种巨大的、拥有实体的力量,狠狠地撞在了潜艇的外壳上。 陈默猛地抬头。 透过舱口那浑浊的海水。 在探照灯乱晃的光柱边缘。 他看到了一只眼睛。 一只比磨盘还要大、闪烁着幽幽冷光、瞳孔呈现诡异横向矩形的……眼睛。 正贴在舱口,死死地盯着他。 第152章 这波含泪赚了5吨金条 那是横向的矩形瞳孔。 在生物学图谱里,长这种眼睛的都不是善茬。山羊、蛤蟆,以及……深海里的顶级掠食者。 借着探照灯那在深海中严重散射的苍白光柱,陈默看清了那个把舱口堵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没有什么神神鬼鬼,也没什么克苏鲁降临。 那是一只巨型北太平洋红蛸。通俗点说,这就是一只基因突变、像是喝了核废水长大的超级章鱼。 它的皮肤像是能变色的显示屏,布满了粗糙的疙瘩,正随着水流和情绪,在暗红与惨白之间疯狂切换。 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陈默,眼神里没有人类的感情,只有一种属于冷血动物的、纯粹的好奇与贪婪。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再次炸响。 潜艇剧烈摇晃,像是暴风雨中的孤舟。 陈默瞬间懂了。 哪有什么“鬼敲门”。 这艘U-977号之所以还能像墓碑一样直立,是因为这头巨兽把它当成了自己的巢穴,或者说,一个巨大的磨牙棒。 那八条粗得像百年老树根一样的触手,正死死缠在艇身上。 刚才的震动,不过是它在给这个铁罐头“松松土”。 现在,它发现罐头盖开了。 它想尝尝里面的肉。 “陈默!说话啊!把安全绳解开!我让人把你拉上来!” 耳机里,老张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San值狂掉,“那是海魔!能把船拖下去的海魔!” “闭嘴。” 陈默的声音冷得像深海的冰。 他在狭窄的铜头盔里调整呼吸,心率依然稳得可怕,维持在45。 “别拉绳子。现在拉,我会像个路亚鱼饵一样,在半空被它截胡。” 说话间,一条布满吸盘的触腕,像是一条滑腻的巨蟒,试探性地从舱口探了进来。 那触腕足有大腿粗,上面的吸盘大得能扣住一个汤碗。 它灵活地在浑浊的海水里扭动,吸附在生锈的爬梯上,仅仅是轻轻一收缩,那根支撑了八十年的钢铁爬梯就发出了痛苦的呻吟,瞬间扭成了麻花。 它在试探。 它在寻找。 陈默站在控制室的阴影里,手里依然握着那把钛合金潜水刀。 但他心里清楚,在这头几百公斤甚至上吨重的软体怪物面前,这把刀跟牙签没什么区别。 这是它的主场。 在水下124米,它就是神。 “这就是深海恐惧剧本吗……”陈默甚至还有闲心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剧本诚不欺我,这压迫感,比那个只会敲门的德国鬼子强多了。” 触手还在向下延伸。 它闻到了那股从鱼雷舱里散发出来的、陈旧的死亡气息,也闻到了陈默身上那鲜活的血肉味道。 它兴奋了。 触手上的色素细胞疯狂闪烁,变成了猩红的警戒色。 就在那条触手即将触碰到陈默头盔的一瞬间。 陈默动了。 他没有挥刀去砍,也没有转身逃跑。 他抬起左手,按住了头盔侧面的强光探照灯开关。 拇指下压。 原本为了省电而维持在低功率的探照灯,瞬间被推到了爆闪模式的最高档。 滋——!!! 两万流明的LEd冷光,在这漆黑如墨的深渊里,如同核弹爆发一般炸开。 对于长期生活在无光深海、视觉神经极端敏感的头足类动物来说,这不仅是光,这是痛觉。 这就好比有人在你睡觉的时候,拿着探照灯贴着你的眼皮打开。 那是把烧红的烙铁直接捅进了眼球里的剧痛! 那只巨大的矩形瞳孔猛地收缩成一条细缝。 原本正在探入的触手像是触电一般剧烈抽搐,疯狂地想要缩回去。 “还没完呢。” 陈默眼神冷冽。 他在强光爆发的同一秒,右手握着潜水刀的刀柄,对着身旁的一根高压气管。 那是潜艇原本用于紧急上浮的压载水舱吹除管路,虽然早就废了,但管道本身还在。 狠狠地敲了下去。 铛!!! 这一击,不是为了制造噪音。 陈默开启了【机械亲和】。 他这一击,精准地敲在了这艘潜艇的“共振频率”上。 这艘垂死挣扎了八十年的钢铁巨兽,在这一刻,被陈默这一击唤醒了最后的“咆哮”。 嗡——!!! 一股肉眼不可见,但在水中传播速度极快的高频声波,顺着金属艇身,瞬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物理学驱魔! 对于依靠触觉和震动感知世界的章鱼来说,这就好比有人把它扔进了一个正在全速运转的滚筒洗衣机,里面还塞满了尖叫鸡。 轰隆! 潜艇剧烈一震。 那只巨型章鱼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光双重打击”搞懵了。 它松开了缠绕在艇身上的触手,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后弹射,喷出了一股浓黑如墨的汁液,瞬间将舱口上方的海水染成了一片混沌。 它逃了。 对于这种高智商的软体动物来说,这只铁罐头太扎嘴,不值得冒险。 “老张。” 陈默看着那团迅速远去的阴影,关掉了爆闪,声音恢复了平静。 “起吊。” “我要回家。” …… 上浮的过程,比下潜更漫长,也更折磨。 因为没有减压停留,陈默必须连人带头盔直接被拉出水面,然后立刻塞进甲板上的减压舱里。 当陈默重新看到海面上的阳光时,他并没有感到重生。 他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痛,耳膜像是要炸开,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快快快!把头盔卸了!塞进去!快!” 甲板上一片兵荒马乱。 苏雅安排的专业医疗团队已经候命多时。 陈默感觉自己像是一条死鱼,被人七手八脚地从笨重的mark V潜水服里剥出来,然后被粗暴地推进了一个白色的圆柱形铁罐子里。 嘭。 减压舱门关闭。 加压声响起。 世界终于清静了。 陈默躺在狭窄的减压舱床上,透过那个圆形的观察窗,看着外面的人。 老张正瘫坐在甲板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手抖得连火都点不着。 苏雅正贴在观察窗上,那张平日里维持着精英范儿的脸,此刻写满了焦急,正在对着里面的麦克风喊着什么。 但陈默听不清。 他太累了,感觉身体被掏空。 【系统结算中……】 【剧本:《沉船打捞员的深海恐惧》已完成】 【完成度:S(最后一名乘客、深海巨兽之眼)】 【获得奖励:】 【1. 资产具象化:U-977号潜艇(及其内部所有未列入清单的货物)合法打捞权与所有权。】 【2. 职业技能:深海领航员(大师级)——在那深渊之中,你就是唯一的灯塔。】 【3. 特殊物品:弗朗茨的家书(已绑定,不可交易)。】 陈默闭上眼,嘴角扯动了一下。 潜艇所有权? 那堆废铁有什么用?卖给博物馆当废品吗? 他伸手,在早已被汗水湿透的内衬口袋里摸索了一阵。 那张照片还在。 被那枚50分的硬币压着,带着深海的凉意,贴在他的胸口。 “陈先生!陈先生!听得到吗?各项生理指标正常,我们需要进行为期12小时的氮气排空……” 苏雅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 陈默睁开眼,举起手里的那张照片,贴在了玻璃观察窗上。 “苏雅。”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沙哑,疲惫,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重量。 “帮我查一个人。” “谁?”苏雅立刻掏出录音笔,职业本能上线。 “赫塔。”陈默看着照片背面那个名字,“大概九十多岁,如果是德国人,查她的社保记录和战后安置档案。” “如果在阿根廷,查伊瓜苏瀑布附近的移民公墓。” 苏雅愣了一下,看着那张黑白照片上笑靥如花的女孩,虽然满腹疑虑,但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 “好的,我马上联系欧洲那边的侦探社。还有什么吩咐?” 陈默翻了个身,盯着减压舱白色的天花板。 脑海里,那个年轻的德国士兵死前满足的笑容,和那只巨型章鱼冰冷的瞳孔,交替出现。 “还有……” “让老张把船开稳点。” “告诉他,下面没鬼。” 陈默顿了顿,眼神里那种疲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幽深。 “下面只有一座金山。” …… 三天后。江城大学。 陈默像个没事人一样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 虽然那是“像”没事人。 实际上,他现在走路还有点飘,那是深海潜水后的后遗症,俗称“醉陆”。 讲台上,王教授正唾沫横飞地讲解着肖邦的《第二钢琴协奏曲》,讲到激动处,习惯性地往后排扫视,想找他的得意门生互动一下。 结果看到陈默正趴在桌子上,对着一张破旧的世界地图发呆。 王教授忍了忍,没扔粉笔头。毕竟这小子前几天请假说是去“散心”。 结果回来整个人瘦了一圈,身上还带着股怎么洗都洗不掉的海腥味,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嘿,醒醒。” 一根手指戳了戳陈默的胳膊。 夏诗语把一杯热奶茶推了过来,压低声音吐槽:“从上课到现在,你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四十分钟了。” “怎么,打算去当海贼王,寻找one piece啊?” 陈默回过神,接过奶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驱散了骨头缝里的寒意。 “没。”陈默随手把地图折起来,“就是觉得,这地图画错了。” “哈?”夏诗语瞪大了眼睛,“这可是国家地理出版社的最新版!权威认证好吗!” “这里。” 陈默指了指地图上大西洋的一处空白海域,那是他刚刚用红笔圈出来的一个点。 “这里应该有一座岛。” 夏诗语凑过去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这里是公海深处,几千米深的海沟,哪来的岛?” “以前没有。” 陈默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丝让夏诗语看不懂的神秘,还有一点点……贪婪。 “但我把它买下来了。” 就在这时,陈默放在桌斗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苏雅的微信。 只有一张图片。 那是一份刚刚解密的二战绝密清单,是从U-977号潜艇的夹层里扫描出来的。 清单的第一行,用醒目的红色德语单词标注着: project Rhein Gold(莱茵的黄金)。 而在清单的末尾,是一行令人呼吸骤停的备注: **为了帝国的复兴,我们将这批总量为5吨的……沉入深渊。 陈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屏幕。 那艘潜艇,确实是个空壳子。 但它像墓碑一样直立插在海底,不是为了把自己埋葬。 它是一个浮标。 它在标记……它脚下的东西。 陈默抬起头,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眼神里闪过一丝只有猎人看到猎物时才会有的光芒。 新的剧本,已经在加载了。 既然当了打捞员,那就顺手……捞个富可敌国吧。 第153章 我带了亿点点土特产 下课铃声简直就是救命的福音,硬生生把陈默从那种“踩在棉花上”的醉陆感里拽回了人间。 他随手把那张被夏诗语吐槽为“中二病晚期”的世界地图卷成一团,塞进背包侧兜。 地图上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坐标点,像只猩红的眼睛,隔着帆布还在隐隐发烫。 “喂,伟大的海贼王阁下。”夏诗语一边收拾书本,一边用看自家傻大儿的眼神斜睨着他。 “今晚又要去哪片海域‘扬帆起航’?先说好,再去那种没信号的鬼地方,我就直接帮你报警找救捞局了,标题就写‘大学生沉迷寻宝失联’。” “不去海里了。”陈默背起包,伸手揉了揉眉心,深海氮醉带来的刺痛感还在神经里蹦迪,“今晚去‘销赃’。” “销赃?”夏诗语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怎么,把你捡的那几麻袋塑料瓶卖了?能不能有点出息啊,陈大老板,格局打开一点行不行?” 陈默笑了笑,没解释。 塑料瓶? 那格局确实小了。 这次捡回来的“废品”,可能得按“吨”来算。 …… 晚上八点,福源巷。 “一碗入魂”还没挂出营业牌,但那股勾魂摄魄的高汤味早就溢出了巷口。 不过今天的气氛有点诡异。 往常这个时候,那位为了“赎罪”甘愿当洗碗工的江诗丹顿前董事长让·克劳德,应该正系着围裙,拿着游标卡尺跟一根葱较劲。 而宝玑的现任总裁马克,应该正蹲在地上,用牙刷死磕青石板缝里的苔藓,主打一个“匠心清洁”。 但今天,这群掌握着全球奢侈品行业半壁江山的大佬们,全都围在后院那张油腻腻的八仙桌旁,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极了等着开席的饿狼。 桌子c位,供着一块……砖头。 一块黑乎乎、长满海藻和藤壶,散发着令人上头的深海淤泥腥气的“烂砖头”。 “这就是陈先生说的‘特产’?”马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嫌弃地掏出真丝手帕捂住口鼻。 “他去东海是不是为了报复社会?这东西过盖革计数器了吗?辐射量不会爆表吧?” “闭嘴,马克,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让·克劳德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块黑砖,声音都在抖。 “你懂个屁!你闻闻这味道……这是北大西洋深层淤泥特有的硫磺味,绝对封存了七十年以上,这是时间的味道!” “所以呢?”马克翻了个白眼,“一块腌入味的七十年烂砖头?能换几碗面?这也太硬核了吧。” 就在这时,后院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默走了进来。他换了身宽松的纯棉t恤,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冲过澡,试图洗掉那一身的海腥味。 “都围着干嘛?开会呢?”陈默瞥了一眼那群大佬,随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哐当一声扔在桌上。 “既然都在,帮忙验个货。我对金属不太敏感,怕捞上来个镀铜的假货,那就尴尬了。” “验货?” 让·克劳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拿起那把刀。 他看向陈默。 年轻人的表情平淡得离谱,就像是在菜市场买了两斤五花肉,让热心大爷帮忙看看注水了没。 让·克劳德咽了口唾沫。虽然现在是玩手表的,但他早年可是正儿八经搞冶金出身。 他左手按住那块腥臭的黑砖,右手握刀,对着那层厚厚的氧化层和钙化藤壶,用力一刮。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过后。 原本黑乎乎的表面,被豁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让人呼吸停滞的金光,像条苏醒的毒蛇,瞬间刺破了后院昏黄的灯光,亮瞎了众人的狗眼。 静。 全场死机。 马克手里的真丝手帕啪嗒掉在了地上。 周围几个等着看笑话的顶级制表师,下巴差点砸穿脚面。 那不是普通的金黄色。 那种色泽,深沉、厚重,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红润感。这是纯度极高,且经过特殊工艺冶炼,在无氧环境下沉睡了近一个世纪的…… “莱……莱茵金?”让·克劳德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直接变成了尖锐的哨音。 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高倍寸镜,整张脸几乎贴到了那道划痕上,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 “上帝啊……我有罪,我刚才竟然怀疑这是废铁……” 老头子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惊恐,“这下面……这下面有‘鹰徽’!虽然被磨损了,但这绝对是第三帝国时期的冶炼标记!” “这是柏林造币厂那批消失的战略储备金!这是历史的幽灵啊!” “真的是金子?”陈默拉过一张板凳坐下,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失望,“我还以为是某种稀有合金呢。既然是金子,那就好办了。” 好办? 众大佬面面相觑,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那个,马克。”陈默指了指还处于石化状态的宝玑总裁,“你不是一直吹嘘你们集团有全球最顶级的贵金属回收渠道吗?” 马克机械地点头,像个还没刷系统的机器人:“是……是的。我们有瑞士银行的最高级接口,哪怕是……” “行。”陈默指了指那块金砖,又指了指身后的巷口,“这种成色的‘废品’,我那里还有五吨。” 噗通。 马克两眼一翻,这回系统彻底崩了,直接滑到了桌子底下。 让·克劳德死死抓着桌角,假牙都在打颤:“多……多少?你说个什么单位?吨?!” “五吨。”陈默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数字不太满意,“潜艇载重有限,我也懒得全捞上来,就弄了点压舱石。怎么,你们胃口不好?吃不下?” “吃……吃得下!”让·克劳德猛地站起来,那张老脸涨得通红,那是肾上腺素飙升的颜色,“别说五吨!” “五十吨我也给你生吞下去!陈先生,这不仅是金子,这是文物!这是带有历史附加值的绝版货!” “停。”陈默抬手打断了他的激情演讲,“我没兴趣听它的历史。对我来说,这就是一堆占地方的重金属废料。”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清单,拍在桌上。 “按国际金价的八折回收。前提是,这笔钱我不走账。你们负责把它‘合法化’,变成合规的打捞收益,然后全部转入‘福源巷文化保护基金’和……” 陈默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幽深,声音也低了下来。 “和一个叫‘赫塔’的账户。” 让·克劳德颤抖着捡起那张清单。 清单很轻,但在他手里却重若千钧。 这不仅仅是五吨黄金的交易。 这是投名状。 陈默把这么大一块肥肉扔给他们,不是因为缺钱,而是要把这群全球顶级的资本家,彻底绑上他的战车。 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来吃面的食客。 他们是共犯。 “成交。”让·克劳德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恢复了昔日商业霸主的果决。 “给我三天时间。我会让这批金子,洗得像阿尔卑斯山的雪水一样干净。” 陈默点了点头,似乎对这笔价值数亿美金的生意毫不在意。 他站起身,准备去厨房煮面。 对他来说,五吨黄金带来的快乐,甚至比不上煮出一碗完美的流心溏心蛋。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阴影里没说话的苏雅,快步走了过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职业套裙,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她的脸色有些凝重,眼神复杂地看着陈默,欲言又止。 “老板。”苏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你要找的人,有消息了。” 陈默煮面的动作猛地停滞。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升腾的水蒸气模糊了他的脸。 “在哪里?” “死了吗?”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 苏雅咬了咬嘴唇,拆开文件袋,抽出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照片,递到陈默面前。 “没死。” “但……可能比死更难熬。” 照片上,是一座位于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郊区的疗养院。 破败,拥挤,墙皮剥落,像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在疗养院那扇生锈的铁门内,一个满头银发、瘦得像是一把枯柴的老太太,正坐在轮椅上,面对着东方。 她的膝盖上,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男款的深蓝色油污工装裤。 虽然隔着照片,隔着半个地球,隔着八十年的光阴。 但陈默依然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那是弗朗茨照片背面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的眼睛。 只是现在,那双眼睛里没有光了。 只有漫长的、凝固成化石的等待。 “调查报告显示,赫塔·施耐德,现年96岁。”苏雅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终身未嫁。战后移民阿根廷,一直在做洗衣工维持生计。” “她每天都会去港口坐两个小时,风雨无阻。直到三年前腿摔断了,才住进这家慈善疗养院。” “还有……” 苏雅顿了顿,从文件袋里倒出一张泛黄的剪报。 “这是1946年当地报纸的一则寻人启事。她登了整整五十年,花光了所有积蓄。” 寻人启事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行德语: 【寻U-977号船员弗朗茨。我在港口。一直都在。】 啪嗒。 一滴热水,从陈默手里的漏勺上滴落,砸在灶台上,摔得粉碎。 陈默闭上眼。 脑海里,那个在深海鱼雷管里蜷缩了八十年的年轻幽灵,正咧着嘴,对他露出那个释然的微笑:“大副……你没骗我吧?” “我从不骗人。” 陈默猛地睁开眼。 那一刻,站在旁边的让·克劳德和马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个平日里温润如玉、只会煮面的年轻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深渊里爬出来、带着一身血腥气和执念的……怪物。 “苏雅。” “在。” “通知银行。”陈默把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着那枚50分的硬币,“那五吨黄金,不卖了。” “啊?”让·克劳德傻眼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不……不卖了?那这堆烫手山芋怎么处理?” 陈默转过身,看着那群目瞪口呆的大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马克,你不是说你们集团有全球最顶级的私人飞机吗?” “有……有三架湾流G650,随时待命。” “全部调过来。”陈默解下围裙,随手扔在桌上,动作决绝,“还有,让·克劳德,动用你在南美所有的关系,我要最好的医生,最好的护工,最好的疗养院。” “我要去阿根廷。” “现在。” “带上那五吨黄金。” 陈默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眼神亮得吓人。 “有人等了一辈子。” “我要去告诉她,她的弗朗茨,带着五吨重的嫁妆回来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强烈情绪波动】 【隐藏剧情线:跨越时间的信差 已激活】 【新剧本预加载中……】 【剧本名称:《最后的贵族与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冬天》】 【任务目标:让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