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当杀手的巨龙不是好商人》 第一百零二章 重逢之声 另外,莫甘也点出了有关连路西法都不太清楚的星尘水晶球的问题。 征求了路西法的意见,他把水晶球拿在了手上,直接展示给了埃弗里斯特。 “有关这个东西,不知道前辈您有没有见到过。” 埃弗里斯特本人年纪没比路西法大上多少,之前也曾说过,他没有留下过烙印一事确有可能。 因为最后传递星尘水晶球伴随着秘密的赛琳娜死于九十七年前,而那个时候,埃弗里斯特还未成长起来,妄论符合标准。 但埃弗里斯特还有一个特殊之处。 他的老师是精灵族的大魔法师,也是活了许久的年长法师,曾跨越了不少岁月,至少应当符合路西法提及的那个标准。 埃弗里斯特见到东西,眼神一凝,仔细端详一阵,缓缓开口: “别说,我还真见过。” 事情并不详细,却很有几番耐人寻味的内涵。 因为涉及了不少重要人物。 在埃弗里斯特五六岁的时候,他无忧无虑地生活在精灵族,被大魔法师卡洛卡巴特教养长大。 就在那个时候他曾见到自己老前任莱斯图斯女王赛琳娜,也就是传言中路西法亲手杀死的母亲做过交涉。 当时,莱斯图斯的女王陛下亲自秘密来到了科尔王国精灵族,恭敬拜访了精灵族最为尊贵的长者。 具体详情不得而知,时间过去太久,埃弗里斯特自己毕竟也只是个小小孩童,他自然不大清楚详细具体的言语交涉内容。 但有一点,埃弗里斯特至今印象深刻。 精灵族大魔法师后来非常后悔,告知懵懂的埃弗里斯特这是一个千百年来维系的传统,他有朝一日也许会遇到这种事。 或许是赛琳娜亲自出面,也可能是她未来的孩子。 但那已经是赛琳娜女王离开以后,精灵族大魔法师辗转反侧,受不住内心煎熬留下的嘱托。 精灵族的大魔法师卡洛卡巴特对年少的徒儿非常有信心,告诉他埃弗里斯特自己如果达到了门槛,有人来提要求,一定不要这么做。 无论有什么条件,无论对方允诺了怎样的成果。虽然那会是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埃弗里斯特当时不明所以,后来也长成了个一身反骨的家伙,但对大魔法师的教诲一向非常尊敬,自然是牢牢记住了这段话。 但在他成名以后,路西法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找到他,这件事也就此尘封。 “所以这个做法是失传了?”埃弗里斯特有些诧异,“我还以为我不够格呢。答不答应是一回事,别人都有我没有,那怪丢人的。” 路西法也没料到还有这一茬,或许是听到了别人提及母亲“赛琳娜”的名字,他表情微动,负手往后,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但埃弗里斯特并不因想招呼的人刚好转身而延后行动,甚至有些叛逆,偏偏要挑选这个时候。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贴心的额外建议,我恐怕需要提醒一下——我说的是您,莱斯图斯的国王陛下,麻烦看过来一下?” 用了敬辞。 埃弗里斯特突如其来的正经实在充斥着不一般的信号,让莫甘都注意到了原本与自己无关的议题。 路西法也依言转过了头。 “你说你年龄没有达到神圣公约,确实如此。”埃弗里斯特郑重点了头,“但你这么想,别人可不是这么认为。神圣公约的出现原因在于威胁,但要论起威胁么……” 埃弗里斯特视线从上到下,把路西法打量了一通,眼含深意地看着他。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如果那些擅自拟造考验太过僭越,不妨用这点消息抵消过去——我可不是无端强买强卖。” 莫甘嘶了一声,见路西法没有回应,也便代为回复。 “大魔法师前辈,恕我直言,真看不出来。” 更何况,他可没有得到赔偿。 “和我一样通情达理,在受限以后闲得无聊,却不给人添麻烦的老家伙可少得很。”埃弗里斯特无辜地眨眨眼,“总而言之,愿你们聆听无限的智慧,从中获得自由的甘霖。” 结尾是一句问候语,自带一股勃然生机,结合埃弗里斯特的过去,想必是来自精灵族。 和埃弗里斯特告别,看见这位“德高望重”的法师身影匆忙,急着下班,在暗夜中消失。 确认这位大魔法师确实不见了踪影,莫甘转过头,和路西法对视了一眼。 就在刚才,他们均是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在埃弗里斯特无意间的话语当中。 “聆听无限的智慧、还有自由与光……”路西法喃喃自语,“没有那句话,我竟然没有想起来。” 莫甘动作更不怠慢,先转向远山的方向,眯眼望过去。 远山渺茫,夜幕漆黑,星月被乌云遮住,整个天地仿佛都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这是真正下雨的征兆。 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时空矿石被安置的山谷之中,两人的神情俱是慎重无比。 埃弗里斯特的话语给了他们提醒,不仅仅是因为问候中的言辞,还有这种话语,代表的种族。 时空矿石中存在着“第五个意识”,这是他们从货船出来时发觉的情况。但在离开幻境水晶以后,从此便没有了下文。 意识意味着生命,而幻境水晶播放的内容,只能是生命的“记忆”。 当时,因为有奥斯汀的遭遇在前,在场众人都竭力压抑了自己记忆的施放。 唯独奇妙的第五意识,反倒是将自己的内涵播放了出来,让化为尘埃的幻境水晶都都能吸纳。 “我们生活在森林深处,聆听无限的智慧、享受自由与光……” “晦暗……溃散……不知来往何方,不知去向何处,毋求安居,而生亦何苦。” “睡去……归去……他作神之俘虏,吾向光明之门,却失归途,无重来之路。” 这便是反复吟诵的内容。甚至不是一个声音,而是许多声音的共同“合奏”。 因为这种异状,莫甘提出过一种可能性,会不会这个从来没被发现的生命藏身于时空矿石当中,这种猜测得到了路西法的部分赞同。 然后,他们把固定到自己所在位置的时空矿石搬运到了此处。 直到刚才,埃弗里斯特的随口发言,让他们想起了一点。 那段反复吟唱的起始部分,描述的正是精灵族的生活。 传说,精灵古树正是“无限的智慧”,而精灵族所向往的,也正是“自由与光”。 不多时,大雨倾盆而下,哗啦啦拍打着地面上厚重的落叶,让灌木在风中左摇右晃。 树影不断摇曳,发出“簌簌”响声,仿若鬼魅低泣,令人心惊。 站在雨中,莫甘用屏障遮蔽了雨滴,同时看向眼前的时空矿石。 “还有幻境水晶,能不能结合记忆魔法,在这里用一次?”莫甘向路西法求证。 路西法却摇了摇头,表示任何魔法恐怕都无济于事。 “如果有结果,应该也是和先前一样。我们只能等待看它是否有变化,其他都无能为力,时空矿石的形成和稳固,没有固定的地点,却有不稳定时期——就在它开始‘扎根’之际。” 这是时空矿石唯独会产生变化的时期。而另外的时间里,它岿然不动,就像世上绝对稳固、绝对静止的一个部分。 如果真的有生灵困入其中,这是唯一的时机。 巨大的菱面体躺倒在地面之上,受着风吹雨打,而莫甘一直凝视着那仿佛从无变化的外表。 就这样,时间缓缓流逝。 雨由大转小,由小而大,约莫半小时变化一回,宛若不知疲惫。 莫甘计量着时间,抬头也能看到天空中的乌云逐渐溃散,隐约露出一些繁星。 直到鱼肚白从天边浮起,远方黑暗中的海洋再次展现踪迹,在一个奇妙的瞬间,菱面体有了动作。 白光一闪。 出现变化的只有一个瞬间,稍稍眨眼,都会被漏过去,忽略了这奇妙的景象。 仿佛在时间的维度中莫名抽走了一帧,又或者像是空间中凭空生成了一个物体。 一个淡绿色、圆球状、一拳大小的东西忽然出现在了空气当中,就在菱面体时空矿石的正上方。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一百零一章 别有用心 埃弗里斯特所做的一切不一定有着充足的理由意义,有的是出于任务需要,有的却是信手为之。 就像随手找到罗比、给他抛出橄榄枝,只是出于惜才。 “罗比·雷诺兹不想成为法师。”既然提到这个话题,莫甘替人转达,“他说自己坐不住。” 埃弗里斯特只挑了挑眉,“这倒稀奇。我还以为那个红毛小子会和大部分人一样,年纪轻轻就在纠结代价不代价的问题。” 因为生长在并非以正常方式繁衍的精灵族,埃弗里斯特观念多少出奇,并不是非常的“人族”,觉得所谓魔法代价有多么重要。 甚至对此颇为不屑。 “想成为战士,不想成为法师,这也是人之常情。”莫甘以第三者态度理性评价,“毕竟方式不同,还存在着代价,一般人确实容易无法接受。” “上一个用这种理由的人,现在也就被恭维成黄金单身汉,实际连交配对象还遥遥无期。恕我直言,不要什么罪名都安在魔法上,有的事和学不学魔法没有干系。” 大抵是因为在森林中长大,埃弗里斯特的用词也颇有一种“动物世界”般的直接感。 事实上,毕竟门徒众多,他确实对这个问题颇有发言权。 不过谈及货船与艾伯特公爵背后势力……那是另一层面的问题。 黑色货船一事仅仅是科尔王国内乱的冰山一角。 “这件事本质上并非国与国的争端,目前可见的实施者在国内,而且并非受神圣公约限制的人。” 埃弗里斯特神情无奈。 “所以除了对付拉缪尔这样受到制约的老东西,我也得藏起来——我承认干不过他,但抛却心灵魔法不谈,我能把他按在地上打。” 这话就像抛开事实不谈一样,无力、倔强又有些可怜。 不过他好歹老实承认了因为克制关系,自己确实不是拉缪尔的对手。 虽然对想方设法钻空子的法师颇为不屑,埃弗里斯特不得不承认,自己同样受神圣公约的限制。 大魔法师无法直接解决这个问题,女王以及她身边其他冉冉升起的新星也没那么容易。 秘密组织的枝干盘根错节,剪短一个枝干可能有无数枝干遭殃。 而他们手中掌握有无数像康妮威尔姐弟家庭一样的人质。 为了短期目标轻易的切断某个支脉,清除另外隐患或许便遥遥无期,反而有更多的人将要遭殃。 这才是这件事的真正麻烦之处。不能操之过急,也无法臆断结果。 哪怕目睹惨剧发生,也不能打草惊蛇,引发更多的连带反应。 “你早就见到了威尔,应该也知道他刻意逃跑,却利用他实验心灵魔法的效果。”莫甘皱起眉头,“前辈,这不是你的作风。” 无论是找到威尔,还是刻意输给他敏捷药水,这都是一步起效异常、非常突兀的棋。 在心灵魔法一事出现,知道拉谬尔,指出埃弗里斯特想方设法对抗心灵魔法之时,莫甘心里就有了答案。 埃弗里斯特恐怕是把心灵魔法的作用一部分转嫁到了钓鱼时的水中,让当时的威尔受到了影响。 “你能看出来这一点,倒是让我吃惊。”埃弗里斯特只是笑笑,“我其实有做一些保险措施。而且啊,这件事不是针对你,也不是为难那孩子的伎俩。” 他转过头,看向了路西法。 “如果如此强大的法师近在咫尺的入境,我都毫无察觉,那也太失职了。那原本是一场测试,只是被格兰德截胡——但好在当时也有其他的情况,让我验证了莱斯图斯国王是安全分子。” 路西法也不吃惊,回忆了片刻,立刻推断出了关键点。 “难道是在那个集市里,有人险些在井里落水的时候?” 国王陛下也知道自己露了不少破绽。普通人也许只能捕捉到他的身影,但有点魔法而且注意力集中的人,恐怕很难忽视魔法背后的人。 这样一来,最初潘多拉集市中的“角色分配”也已然清晰。 莫甘策划了金币相关的骚乱,而埃弗里斯特设下了用威尔织就的考验——当然,也添加了相应的保险措施,避免这小子真的误入歧途。 从头到尾光被人诓着,清纯不做作的只有一个路西法·莱斯图斯。 只是中间出现了一点小插曲,让接受“考验”的人换了一个,新的“考验”本身却也刚好出现。 虽然阻拦威尔的人是应激的莫甘,但救下落井人的却是生疏于人群的国王陛下。 除了他,也不会有人魔法力量那样信手拈来,又那样不熟练的被普通人发现出手的踪迹。 “我见过你几回,其实不觉得会光明魔法的人会是坏人。但职责所限,我也自然不能放松。” 埃弗里斯特的这种话语也让莫甘意识到,自己有空或许是该问问,大魔法师级别法师人物之间究竟有怎样的沟通方式。 另一边,拿到药水,威尔会不会动歪脑筋原本是未知数。 按照他长期表现出的秉性,第一反应不该是偷盗,这件事存在着某种程度上的“必然性”。 联系起威尔后续的描述,事情就清晰多了。 在潘多拉集市相遇之前,威尔接触到的可疑分子正是假装为渔夫,莫名找人打赌的埃弗里斯特。 莫甘的疑惑,于是也最终停留在埃弗里斯特原本不该这么做上。 毕竟他爱护孩子,这是疑点。 “其实我没有他人描述的那么高尚。”埃弗里斯特微微眯眼,“孩子……他们生来符合光明魔法的基本要义,只是后天各自凋零,这是我主动接触的根本原因。” 精灵族都是天生的光明魔法师,或许这当真是埃弗里斯特用以怀念旧人的方式,只不过不是那么单纯的“秉性”,而在“资质”。 这样一来,展现出的结果多少有点功利,但也不算使坏。 莫甘闻言一怔,“那当初关注到我,难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可不是一般的孩子。 “不,我关注你是因为你好像早早失去了这种特质。”埃弗里斯特语气幽幽,“怎么说呢,极端的反例也让人深究——如果未来出生的孩子都像你一样毫无光明魔法的可能性,我会非常失望。” 虽然一如既往说的不客气,这个结果反倒让莫甘满意。 毕竟光明魔法往往联系的“单纯善良”于他自己而言,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贬低。 他带着记忆走来,总不能和正常小孩在一个起点出发。而失去自己压根没想过涉猎的光明魔法天赋,并非什么大事。 “其实我对你的了解比你想象的更多。”埃弗里斯特抬了抬下巴,“格兰德家儿子的异常,女王陛下曾托我关注过。” 这也让莫甘顿时恍然——小时候自己乐于助人自以为隐蔽的魔法小动作被女王含蓄拆穿,其实就是因为埃弗里斯特的调查。 这位大魔法师,不知道该说他是涉猎广泛、还是闲得掉渣。 “那我可真是得谢谢您。”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一百章 经过改造的陷阱宝藏 往左瞧瞧,往右看看,埃弗里斯特遍寻不到不让屁股被沙滩弄脏的方法,低头看着地面也很为难。 正当莫甘以为他要站着,结果这位大魔法师不知道从哪边海底找了块石头,用海流长途跋涉地运了上来,冻了个冰层才坐了下来。 一顿操作,相当离谱。 莫甘的表情一时惨不忍睹。 “你应该是看出来了,拉缪尔不想对决,他只把我当做戏耍的对象。”埃弗里斯特揉着太阳穴锤了锤自己的腰,“心灵魔法……这东西最麻烦,对我来说。” 同为被心灵魔法克制的人,莫甘非常理解,于是点了点头。 “总之,拉缪尔的事这样就好。他其实是欠了人情,但不会愚蠢到继续参与科尔王国的内斗。” 埃弗里斯特转头看向莫甘,“我知道你们在海边解决了镇上的那些植物,除了这个还做了什么?” 这是必要的步骤。 “消除孢子的反咒完成,瑟希莉娅应当在路上,她可以用龙焰大批量解决问题,或收拾残局。” “那这里就没事了。”埃弗里斯特吸了一口气,“我对你们年轻人动不动喊人的习惯没什么意见,虽然看起来有点怂,但很有用。” 莫甘也没辩解,只耸耸肩。 “那样就差不多了!”埃弗里斯特拍了拍自己的手背,“依我看……” “我还需要一些前因后果。” 埃弗里斯特倚老卖老不成,见到莫甘的表情很坚定,只得继续往下说,不过先把目光放在了路西法的身上。 “要不,我先不追究为什么莱斯图斯的国王陛下会在这里,来换你们不问我之前看到的东西。”埃弗里斯特歪了歪头。 他对路西法这个国王的认知,似乎和现实名声也有一定差距,看来并不只是几面之缘。 “其实我原来就没想问这一茬。”莫甘神情古怪,“不过也行,这个交换我应下,很公平。” 埃弗里斯特或许对他有点误解,他真没那么恶趣味,也不算那么记仇。 再怎么说,也算是解决了一个麻烦。 幻境和两人的对话已经足够清晰,说明精灵族灭绝是缭绕在大魔法师心头的阴影。 埃弗里斯特想着把这个当条件舍了出去,只能算是关心则乱,或许也是心灵魔法的后遗症。 但他也没多纠结,扬了扬下巴,便叫莫甘直接开口询问。 货船的内涵已然清晰,但事情的前因仍不明确。 包括身份不凡的埃弗里斯特为什么会提前蹲守在这种地方,当然还有那个“安东尼奥”谎言的起始,激怒蓝鹰海盗团的源头。 “情报。” 埃弗里斯特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非常简单,说着还摇了摇头。 “这原来其实不是应该随便说出来的内容……不是你说的吗,你毕竟只是商人,如果非要开口。” “诺瓦城的骑士队长?” 莫甘给了他一个选项,免得埃弗里斯特扯天扯地。 他当然很早就有猜测。虽然米兰迪姐弟一家的际遇真正的原因,乃至康娜见到的情景现在都不得而知,但有一点非常清晰,康娜确确实实的知道奇迹花海。 而这是唯一的联系点。 诺瓦城事变中,引发争斗的原因无非希望灭口,作为骑士队长女儿的康娜知道的地点,她的父亲自然也知道,更有可能已然传达了出去。 埃弗里斯特啧了一声,“你这不是不用我多说吗?” “那海盗团的事又是什么情况?据我所知,奇怪还有一个名字——大魔法师埃弗里斯特的学徒,安东尼奥。” 埃弗里斯特神态幽幽,“当事人都不在意的么,咱们没必要那么上纲上线。你这种小年轻……” “我觉得不太合适。”莫甘说的还算委婉。 恶趣味又嘴硬的大魔法师嘀嘀咕咕辩解了一阵子,完全表明了莫甘刚开始怕他说太多,直接叫说正题的行为是有先见之明。 最终埃弗里斯特还是松口,说出了实情。 “我在这守着,其实不止是为了情报指出的地点——目标不明、时间不定,线索只有一个地点,女王和我都拿不准主意。” “那又是因为什么?” 埃弗里斯特伸手指向了洋流的远端,让莫甘顺着方向看了过去。 但只有个海平面。 “你说的那个海盗团,在找漩涡里沉眠的宝藏。”埃弗里斯特淡淡开口,“确实很早就有宝藏的传说,不过少有船队敢去涉足。” “你是说,传说里沉眠在南洋深海,只有通过风暴和漩涡,才能开启魔法传送点的那个宝藏?” 莫甘知道有这回事。 不只是读到过,刚来到这片区域,在潘多拉集市马夫们谈话时,他就多多少少听见过,吹牛的马夫把找过这宝藏当做一种“履历”。 即使没有找到这种宝藏本身,也能成为谈资的原因无它。 获取宝藏的位置,在传说中的所在地异常凶险,需要穿越风暴才能进入,中心在漩涡的近旁。 漩涡是船只的天敌。 这个世界海洋区域的巨浪,能够拍碎一切驾驶不当的船只。 所有敢于追求宝藏之人,都需要鼓起付出生命的勇气。 因为不仅仅进入它需要穿越危险,这是一个只有入口显着,没人知道出口所在的神秘传说。 埃弗里斯特点了点头,“我看啊,也是因为收来了一个鲛人……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血统在海底的法师,他们才敢开小船去找。如果是以前我会放任不管,但现在不一样。” “据说,是你莫名其妙的晚上出现,最后阻止了他们寻宝。” 埃弗里斯特嗤了一声。 “我是阻止了他们去送命。还真别说,我废了老大功夫,才把他们的船推到了风暴以外,好心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看来这就是那个所谓海上行走、公然挑衅阻碍寻宝的过程。 莫甘也有些哭笑不得,毕竟依照寻宝的传说,宝藏所在的风暴漩涡有一定的出现时间,需要周密的计算,航行也要抓准时机。 梅丽莎应该是做出了打算,让少部分人乘着小船前去挑战,没想到无功而返。 应当正是因为埃弗里斯特的阻挠,才会让蓝鹰海盗团错失了时机,如此带着怒火来到怒气。 “那个海盗船长可能是有些脾气,毕竟我损了她几句,说她刀不行。但我没功夫告诉他们的只有一点——那里不只有原本的宝藏传送位置,剩下全是陷阱。” 莫甘对埃弗里斯特的这种表述相当怀疑。 毕竟都没有人去找到过宝藏,埃弗里斯特自己总不能去过。 “所谓传送点说起来玄乎,实际上也就那么一回事。非正常方式开不了,但有人能在基础上加一些用场——专门作为航运路线,我说什么来着,大概就是拉缪尔欠了人情的家伙。” 埃弗里斯特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是谁,但这种老鬼多了去了,想方设法规避公约。为了这件事各种花费心思,神神叨叨,不肯露面都是基本操作。” 他不知道是懒得注意还是怎么一回事,一句“老鬼”,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不过这种形容,倒让莫甘再次想起了货船上时间与空间魔法叠加的“废物利用”手段。 简直一模一样。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九十九章 藏头露尾的奇兵 埃弗里斯特屏息凝神。 他自然并不想静观其变,更想把拉缪尔揪过来打一顿,奈何如今没有选择。 眼见精灵族曾经的领地又一次在自己面前倾覆,埃弗里斯特暗暗咬破舌尖,用疼痛掩盖心底翻涌的情绪,不让自己表现出任何动容。 “你没时间读取我的记忆,这根本不是当时的场景。”科尔王国的大魔法师开口,“拉谬尔,你恐怕失算了!我不否认你找的突破口,但如果真实性……” 他的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只因下一秒,原本仅仅是枯萎的精灵古树直接改换了姿态。 叶片如火燃烧,顷刻间化为虚无,空中随着振动飘起的点滴露珠也在这时候消失殆尽。 一切又陷入静止,大地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一望无际的荒凉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不仅仅是震惊于情境变作了自己记忆中的内容,埃弗里斯特神情一滞。 此时此刻,他感到脖颈、肩膀、周身,仿佛被千百万小到极致的昆虫侵入其中,试图夺取他四肢百骸的掌控权,同时也赋予了被活活剥离般的痛苦。 越是挣扎、越是抗拒、越是难以逃脱,可对抗者偏偏看不见摸不着。 这便是心灵魔法的侵蚀,方式和痛苦因人而异,而拉缪尔无疑是其中翘楚。 “你又怎么知道精灵族倾覆之时,我没有在场?不过,虽然我真的不在场,但我有大把方法,让你重温当时的感受。” 拉缪尔叹惋似地摆了摆手。 “我的心灵魔法可不是你以前能够认知到的那种不入流东西——不要忘了,在获得这种魔法以前,我便是世上难觅的强者。”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心灵魔法当中,无论是缺陷,还是真实,都可能是陷阱,只为把自己嘴边的猎物收入囊中。 黑色的半长卷发仿佛于风中飘扬,不知是幻境逼真的赠品,还是均匀的海风所致。 拉缪尔毫无顾忌般站在幻境的光芒之下,在光明照耀之下挺直腰背,眼神轻蔑。 “对心灵魔法师嘴硬,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埃弗里斯特,你已是强弩之末。” “承认这一点也会变得更糟,拉缪尔,你还真是和传言一样聒噪,难怪会被赶出丹顿王国。” 似是察觉到什么要素,埃弗里斯特嘴角勉力往上一抬,丝毫不因为威胁而退缩,反倒愈发活跃。 “还‘世上难觅’?你怕不是玩的都是阴沟里的伎俩,这辈子没好意思见几个同僚,也没能……” 不再为了保全自身强行抑制怒火,也便意味着防御卸下,直接硬生生体会心灵魔法在幻境中发光发热的效果。 但埃弗里斯特已然打定主意不再压抑,头顶暴出青筋也不动摇。 见状,拉缪尔也继续张口,或许是要将这把火添得更旺。 可下一秒,两个知觉敏锐的大魔法师,同时感受到另一个气息的出现。 “谁?!” 听到声音,拉缪尔抬手一招,立刻清空了一部分的幻境。 而埃弗里斯特感到胸前一轻,立即倒退了几步,拉远和拉缪尔保持的距离,稳住身形。 他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检查心灵魔法遗留的作用。 不多时,一个穿着督查官制服、看上去三十余岁的青年从旁边走出,神情懒散,还提着一盏小油灯,一双深蓝色眼瞳扫视四周。 “公共区域,法师不得使用大范围领域类魔法,若有特殊请求,需要批复申请——唉,你们是什么人,法师协会的?” 如果把当事两人的身份一一历数,这位督查官打扮的路人竟然如此横插进来,行为着实不可置信。 但以不知情者的角度来看,却又算得上是合乎常理,毕竟规矩和法令内容说的清楚…… 而非要招惹这种程度的法师,或许只能说这位不明人士倒了大霉。 按道理,这样一个边陲的普通督查官不可能存在强者,要杀要剐还是随意击晕,都是个人的抉择。 这是一般应有的发展。 但出乎意料的是,身为科尔王国方的埃弗里斯特就罢了,拉缪尔竟然也没有动手。 不过他也忽视了这个自称督查官的人,仿佛他就是个行走的“扩音器”,根本不把他当个人,转而看向埃弗里斯特。 “真有这规矩?” 埃弗里斯特冲他翻了个白眼,自然不答。 但当他的视线不着痕迹转向所谓的督查官身上,尤其是看到他那双蓝眸,不由得嘴角一抽。 而更令人以外的是,拉缪尔竟然也就这么耸了耸肩,转身消失不见,把剩余的一切抛在后头。 事发地点,铺开的幻境荒漠在一瞬间收敛无踪。 世界由亮转暗。 蓝眸青年脸上适时浮起了一抹惊讶,这样维持片刻,就像是一个表情控制自如的雕塑。 转头看了一眼拉缪尔消失的位置,发觉他真的没有留下什么后手,蓝眸督查官便淡淡开口。 发出了熟悉的声音。 “大魔法师前辈,我想您应该可以节约一下时间,我们不要说那么多废话,直接做出解释。” 与此同时,莫甘伸手在脸上一抹,瞬间蓝色的瞳孔转为金色,面貌倒是没多大变化,只是更加年轻了些。 主要这不是胡编乱造的长相,连性格都有专门的“模特”,而且不是自己。 ——莫甘或许没学过怎么用魔法进行易容,但他知道怎么拆。 从看到“督查官”一张脸开始,埃弗里斯特就得到了暗示,早有预料,嘴角抽了抽: “小格兰德,你是知道我对你那父亲有心理阴影,偏偏在这时候刻意报复?” 心灵魔法的遗留影响足以让任何人变得草木皆兵。 “公事公办罢了,我自然不会想那么多。”莫甘咂咂嘴,“看在我帮忙的份上,前辈您也应该给出一点诚意,把所有事情都解释清楚。” 这是合理范围内的狮子大开口。 “能想到这种做法,我猜我也不必和你描述什么叫做神圣公约,我为什么从未直接出手?” 埃弗里斯特打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灰尘,环顾四周。 “格兰德,我知道你不会易容,这么想来,另外一位熟人也在这里?说真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一个骑士……” “我是商人。”莫甘强调。 总而言之,神圣公约,确实是方便得很。 莫甘能因为不想把矛盾上升到国家的层面,立刻判断出哪怕自己国家的埃弗里斯特处于被动状态,自己也不能请出路西法出手。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能动一些小小的手脚,起码让这场闹剧暂时结束。 是的,仅仅是闹剧。 事实上,拉缪尔根本没有理由再作停留。具体原因不明,但和埃弗里斯特分出胜负没有意义。 货船摧毁他没有出现,仓库疑云他捷足先登,甚至在等人。 这种情况下,拉缪尔不可能还有未尽之事,非要和埃弗里斯特杠上才能解决。 不仅仅是真假难辨的说辞,他带领货船来到科尔王国本土,已经是在忌讳的边缘蹦迪,这种情况下,大张旗鼓直接开战绝不可能。 曾经作为丹顿王国大魔法师的法师,拉缪尔也就只能和同样是受神圣公约束缚,不敢声张自己参与政务的埃弗里斯特过招。 利用自己从路西法那里搜刮来的知识,莫甘也察觉到了有关“神圣公约”代表的条目可以利用的部分。 一定岁数的大魔法师级别人物不允许干涉国家政务,自然也包括他国政务。 督查官在科尔本身就是国家权力的象征,袭击督查官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哪怕拉缪尔想要随心所欲,那也绝对不能在埃弗里斯特的面前,不能被落了口实。 因为他可以戏谑地用魔法导引埃弗里斯特,却无法杀了他,让他不能告密。 神圣公约的存在并非一纸空文,一旦触犯且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因为这是遍布大陆的所有强大法师达成的固定协约。 “埃弗里斯特法师,好久不见。可能需要提醒,我还没有到达真正受神圣公约限制的年纪。” 路西法消除了隐身术,从一旁信步走出来,非常认真地纠正,同时提出了自己想得到答案的问题。 “所以,科尔王国真的不能在公共场合使用大型场地类魔法?” 莱斯图斯的国王陛下真的很在乎法律法规。 而场地魔法这种魔法分类,事实上也是法规专用的体系,只是便于管理,并不影响法师内部正常的区分。 “这规矩只在王都有。”莫甘咳了一声,“但外乡人不知道。” 这个外乡人的范畴自然包括拉缪尔。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九十八章 再无归来之期 宛若时间调转、地区挪移,夜幕竟然在一瞬间变作了白昼。 黄色的沙滩与蔚蓝的海洋,则变作了一片茂密的森林。 确实是森林。 回过神的莫甘立刻想出这应该是障眼法,下蹲确认地表貌似泥土的情况,也确实挖起了一抔细沙。 “我在旁边施加了吸收幻境影响的屏障。”路西法在他右前方站着,见他有动静便平实开口,“在我们的屏障内这是普通的障眼法,但对埃弗里斯特不是这样。” 心灵魔法与制造幻境相关的障眼法是天作之合,就像在货船上盗取奥斯汀记忆,并把人鱼宫殿的景观播放出来一样。 就算没有幻境水晶这种天然矿物的加持,这种“一条龙服务”能力出现在能与埃弗里斯特势均力敌的法师身上,被直接使用出来,完全不夸张。 莫甘自然也知道,于是开始观察环境的内容,“这里呈现出的场景,应该是奥术之森?” 众人皆知的弱点,这一点的指向性太过明确。 幻境中的天空蔚蓝如洗,万里无云,看上去好像遥不可及。 “能看到幻境造物的范围,大概在上下左右百米以内。”路西法分析出了幻境构成的原理,“拉缪尔早有准备,用话术让埃弗里斯特动摇,把他拖入其中。” 心灵魔法的要理不在魔法,而在人心。 肥沃的土地之上,粗壮的树木几乎每棵都能由两人环抱,茂密的树叶在枝头随着微风颤动不止,却稳固而分布均匀,片片娇嫩欲滴。 不仅是场景,入耳还有清越的鸟鸣,让画面显得愈发富有生机。 拉缪尔三番五次开口说明,自己的心灵魔法能克制埃弗里斯特,而埃弗里斯特对这种结论的慎重,也早已在方方面面体现了出来。 而这就是拉缪尔的对策,之所以坦坦荡荡,是因为清楚对手的弱点就在那,跑不掉。 与此同时,埃弗里斯特也被困在了密林之间。 他原本掌握着水龙卷的操控权,试图在拉缪尔使用心灵魔法之前,先将他的防线摧毁。 但一切变化以后,能力卓绝的元素魔法专精大魔法师瞬间收了神通、 不仅仅是因为随着视野的变化,水龙卷失去了肉眼可见踪迹,只存在于他的魔法感知当中。 而原本他将要袭击的地方,却出现了一棵树。 一颗特殊的大树。 精灵古树。 埃弗里斯特瞳孔收缩,仰头凝望眼前生机盎然的庞然大物,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但他自然也没有忘了抬手在身周生成警戒的防御。 科尔王国的骄傲,实力深不可测、智谋超人一等的大魔法师,自然没有那么容易让自己陷入任人鱼肉的境地。 他平复心绪,缓缓张口。 “你侮辱于我的时候就已经移形换位,借着我情绪波动的间隙拟造出了最初的虚像,一切幻象的基点。心灵魔法防不胜防,但如果只是构建出的虚像……拉谬尔,你还伤不了我。” 拉缪尔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像是对埃弗里斯特的反应早有准备,“你怎么知道,我的目的是不是要打打杀杀……埃弗?” 说到最后,声音忽然变得老迈,用的名字更不是埃弗里斯特的全名,而是简写的昵称。 紧接着,一道苍老的绿袍身影出现在精灵古树虚影近旁,长着精灵独有的尖耳,容貌模糊不清,却佝偻着腰背给树枝上的植物浇水。 虚影一闪而逝,仿佛化作泡影。 随着那道身影的略过,埃弗里斯特视线跟随了过去,小幅度张嘴,最终压抑住自己,只作出了口型。 【大魔法师】 同时,与路西法一并围观的莫甘心里也清楚,除了现在表面上的幻境产物,埃弗里斯特恐怕还承受着拉缪尔集中释放的心灵魔法。 即使只用出最简单的牵制与加持手段,所有情绪波动都会被放大千百倍。 而这种情况下,越受到影响,心灵魔法能找到的弱点“裂缝”也会逐步扩充,状况愈演愈烈。 正因如此,埃弗里斯特不仅不能松懈,需要时时让自己没有动摇的极端境地。因为只要放松一点,恐怕就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如此,埃弗里斯特无暇多虑。 “我的年纪应该能算得上你的长辈——以普通人族的岁数来计算,我甚至可以给你当曾祖父。” 拉缪尔的真身走出树影,意味不明地一笑,看着埃弗里斯特借机抬头,直直看向自己的锐利眼神。 “我和你的老师有过一面之缘,也多多少少听过他有个名叫‘埃弗’的人族爱徒。的确啊,大家同为站在世界顶点的法师,我不该倚老卖老,毕竟都是长寿之人,谁能永远‘为老不尊’?” “长寿”两个字被拉缪尔强调了一遍,而埃弗里斯特也因此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有了拉缪尔走出来的间隙,埃弗里斯特也彻底稳住心神,然后沉声询问,“所以,说到底你又想说明什么?” “刚知道你出人意料的举动的时候,我实在起了不少好奇心。如今相遇,才等你来一趟——你应该清楚,这件事已经了结,我本可以远走高飞。” 埃弗里斯特出言嘲讽,“然后你就留在了这,故弄了一会儿玄虚,觉得和我谈心才是正途?” 拉缪尔也自然不恼,只是用另一种语气,缓慢地开口。 “精灵族已经陨灭,再无归来之期。而你,埃弗里斯特,你分明目睹了当时发生的一切,却从来不敢承认这一点,这样的你,不过是一个遗弃自己的可悲之人。” 场景再一次变换,不过并非像之前一样铺天盖地的变动,而是上下震颤,宛若地震,场景在原本的基础之上有序变化。 森林叶片泛黄脱落,土地逐渐光秃,一开始出现在水龙卷位置,让埃弗里斯特看见一眼便停手的壮美之树,也逐渐失去了光泽。 见状,一直处于旁观状态的莫甘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 他能够看得出来,美好的精灵族故地,以及刚才出现的精灵古树,只不过是一种降低心理防线的铺垫。 而现在,拉缪尔才要真正通过埃弗里斯特被催发的记忆,开始剖析撕裂科尔王国大魔法师的真正心灵弱点。 “你应该知道,你的立场站在科尔王国一方,如果希望解决丹顿王国的拉缪尔被捕,以现有的合作关系,我可以帮你抓住他。” 路西法突然开口说了这样一段话,想了想,还额外补充。 “对我而言……这不是难事。” 他确实有这个资本。 “谢了,您的能力值得信赖,听上去也很有诱惑力。”莫甘闻言一乐,“但还没有这个必要,以大局为重也不可行——不是吗?” 他听得出国王陛下话中的试探意味。 莱斯图斯王国的巫师国王顿时眉头舒展,状态放松了下来。 他们对这种来回的根本目的心知肚明。 无论如何,路西法是莱斯图斯王国的国王,身份摆在那里。 只涉及处理殃及平民危险的祸源倒还好说,如果牵扯了另外一个国家的对立方,路西法再公然插手,事情的性质便不对了。 “但如果国王陛下有一点闲工夫,或许是可以帮我一个小忙。” 路西法愣了愣,然后便看着莫甘抬手指向他自己的脸,意有所指。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九十七章 机关算尽的对决 埃弗里斯特没有立刻张口,也没有做出任何动手干架的动作,只是站在原地,不知在顾忌些什么。 他手上还拎着块布,从颜色观察,应当是之前罗比描述中化名安东尼奥的埃弗里斯特佩戴着的遮眼布料,只是现在被摘了下来。 莫名的冷场让空气中一时只余下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而在日落前的瞬间,黑发法师主动出言。 “散个步就能遇见科尔王国的大魔法师。看来名不虚传,科尔王国是个适合安度晚年的所在。”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音色带着磁性,仿佛能够蛊惑人心。 除了弗莱明老板的描述,这位法师样貌虽然还未显露出来,但看得出身材高瘦、脊背挺拔,点缀紫色装饰的常服简而不凡。 “拉缪尔,”埃弗里斯特冷冷叫出了对峙者的名讳,“你若觉得这样可以激怒我,我也给你个温馨的建议,比如削几块胡桑把嘴塞起来,简单、安全又好用。” 胡桑是艾弗森大陆常见的普通树种,产出的材料也是平民百姓用以制作鞋底的坚韧材料。 哪怕态度维持冰冷,埃弗里斯特最后一句话也部分暴露了他的本性。 一旁,路西法的神情在听到名字以后微微一动,在脑海中搜刮着自己的印象,很快也得出了结论。 “拉缪尔·坎特,他是丹顿人。过去是风系法师,但没有以这个身份崭露头角,而是成为光明魔法师之后才逐步为人所知。不过他转为了心灵魔法师……这一点倒是闻所未闻。” 心灵魔法固然能够算作是光明魔法的分支,因为光明魔法的基础,亦是心灵魔法无法逃过底层逻辑,但两者毕竟成效大不相同。 莫甘也有一些了解——这两种魔法的学习进程当中,存在着彼此冲突的理念,对于大部分人而言无法共存。 达到元素魔法的境界,努力学习了光明魔法,才能够有机会开启心灵魔法的大门。 而对心灵魔法的使用与领悟达到一定程度,原因不明,光明魔法又会难以避免的将贪图心灵魔法功能的法师拒之门外。 正是因为这样,心灵魔法才是只能“算作”光明魔法的分支。 如果排除了国王陛下,这个“大部分”,恐怕就能变作全部。 ——联想到这种事实,莫甘很难不对巫师国王陛下这份不讲道理的天赋又一次感到匪夷所思。 捕捉到机会便立刻提出了自己的所知,路西法仍旧费尽心思,在自己的头脑当中搜索着有用的了解内容,同时也在低语间皱起眉头。 “我确实不知道拉谬尔实力如何,因为没有实际打过照面。但不知道你有没有耳闻,他曾短暂担任过丹顿的代理大魔法师,在四十年前。不过,毕竟时期特殊……” 莫甘赫然一惊。 四十年前,也正是科尔王国与克罗利王国的大战开启,彼此攻势最猛之际。 那段时间的科尔王国自然无暇记载其他国家的变动,刚好是一个空白。 至于之前,四大国都有自己的大事发生,寻常的高级法师没那么容易入他国情报机构的眼。 “那时的拉缪尔应该算有些盛名。有人把他称作精灵族消失后,最可能振兴光明魔法的人族。” 说到这里,路西法顿了一顿将视线转向了埃弗里斯特。 “想必科尔的大魔法师对这件事,也别有一番感想。” 从身世的角度剖析,众所周知生长于精灵族埃弗里斯特应该能算作是精灵族的遗孤,只是他的血脉并非精灵族。 而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必然, 这样的人转而钻研起了心灵魔法,身上没有一星半点光明魔法赋予的神圣气息。 只能说造化弄人。 埃弗里斯特静静地听着风声从身边掠过,下压的嘴角没有夹带任何表情,不似传言当中带笑。 如果不是他刚刚才失态嘲讽了一下对方,莫甘都觉得自己会以为这位大魔法师是不是转了性。 拉谬尔一叹,分辨不出感情。 “埃弗里斯特,你分明知道自己会被心灵魔法克制,竟然还敢面对我。我钦佩你的勇气,但你真的觉得尽量不说话,甚至戴个眼罩,就能够对我的力量无动于衷?” 埃弗里斯特继续沉默不语。 “实话告诉你,遮住双眼只是没有视物的必要——寻常的效果容易被外界干扰,对我的攻击方式却没有阻碍。” 拉缪尔似乎压根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倒是对维持嘴炮的状态。 “心灵魔法可不是念出咒语那么简单。你为规避神圣公约用的伎俩,我早就看在了眼里——或许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并不打算真正插手,只是‘交接人’。” 这回,埃弗里斯特却有行动。 他的掌心当中,蓝色的光芒逐渐凝聚成型,并迅速变大、拉长、伸展,直至最终形成一把由冰晶组成的巨大冰枪。 冰枪之上闪烁着淡蓝色的光华,仔细看去,可以发现它的表面布满了符文,不断流转。 而莫甘同时也发现埃弗里斯特握着冰枪的动作,其实并不标准。 ——王都高层众所周知,埃弗里斯特不屑于使用武器,真正战斗时更喜好拿魔法直接砸人,是非常传统的设下屏障、长期吟唱型法师。 但他确实鲜少出手,隐退已久的拉缪尔显然对此并不知情。 拉谬尔微眯起眼,“你当真要以这种状态和我打起来?” “你说呢?” 埃弗里斯特话音未落,手中的冰枪竟是已经飞射出去! 反应很快,拉缪尔在抬头间,挥出的几道风刃已经将冰枪挡下。 冰枪撞击在他身前的护盾上,迸射出无数耀眼的碎冰。 彻底炸裂的冰枪,最终在抵抗之下,化为漫天碎冰散落。拉缪尔撤回差点就被破除的防御,往后退了两步,躲避开仍旧尖利的冰渣。 埃弗里斯特用的哪里是冰枪,分明就是经过伪装的冰刃术! 冰魔法是水系魔法的一部分,而察觉到一击没有奏效,埃弗里斯特眉毛轻挑,再度低声念起咒语。 漫天碎冰再一次变形,而散落在空间中的,刚好让它们形成分散之势,再次在拉缪尔放松警惕的时刻袭击而上。 这是水牢! 里应外合一般,五条粗壮的水柱从海中喷涌而出,分别越起几十米的高度,朝着拉谬尔骤然袭去! 感受到危险将至,拉谬尔身体立即腾空,避开两根水柱的攻击,使出飞行魔法稳固身形。 他没有继续调动防御,抵挡接连冲来的前后水与冰,而是趁着间隙,急速默念出元素咒语。 “——风暴。” 拉谬尔出声结语,磅礴的风魔法在他的脚下汇集成旋涡,扩大了阵势,卷走了冰渣。 海洋、沙滩、乃至陆地,随之刮起了一股狂风。 狂躁的风暴带动着海洋掀起滔天巨浪,卷裹着数之不尽的鱼儿飞上高空,形成遮蔽了星辰的黑幕。 用风魔法借着海洋交界的地势,试图将水与冰的共同攻击,化解在风暴当中。 比起不断被动防御,这应当是一步好棋。 “哼……” 海面上升腾的水雾迷蒙着视线,使得旁人看不清拉谬尔的踪迹,也包括埃弗里斯特。 还有他在水雾弥漫中不断耸动的嘴角。忽然,科尔王国的大魔法师眼里寒光一闪,像希求解气一样大喊出声。 “老子用脑子琢磨怎么打架的时候,你还在忙着和人争权夺利,一边被揍成狗一边过家家!” 埃弗里斯特倾吐出犀利的言辞,而随着他的暗中吟唱,在雨水与风的交融遮蔽间彻底完成。 一片恐怖的海龙卷因此生成,遮天蔽日,浩浩荡荡袭向陆地。 “你以为能够赢我?” 海龙卷肆虐在海岸附近,周边被带起的狂风卷起了海滩上的细沙,让这一抹棕黄色也掺杂进了蓝与白交错的天上漩涡之中。 海面上的混乱与夜色交织,仿佛一头沉睡中的猛兽,刚刚从深邃的海底醒来,搅乱了原本秩序井然的浅海,正要攀到岸上…… 拉谬尔也不敢怠慢,抬手施法,风场顿时封锁了水龙卷。 两人争夺着水龙卷的掌控权,但这毕竟是元素魔法的综合产物,拉缪尔早已不精通此道,埃弗里斯特却对水魔法的特性性质门儿清。 这是他从来专注的领域,若要取胜,他自然也坚持于此。 在他们你来我往之际,海龙卷侵蚀了陆地,甚至打破了之前制作好的幻形术屏障,冲出了壁垒。 无数草木遭遇灾祸,连绵的树林在瞬息间被毁灭殆尽,组合而的风暴在地面上席卷开来。 借用对手手的魔法来制造更恐怖攻击机会,容许自己得到充足时间完成吟唱,这正是埃弗里斯特惯用的伎俩。 以我之长,攻彼之短。 这一切需要极其精准的情报,而这正是埃弗里斯特的强项,即使身旁没有代劳的手下,也是一样! 或许拉缪尔在接招时就犯了错误,他低估了埃弗里斯特的魔法元素造诣,导致自己陷入被动。 埃弗里斯特的魔法甚至并不高级,但胜在每一招每一式均有深意,一步一步让拉缪尔进入陷阱,让他想躲也躲不掉。 这就是埃弗里斯特的优势,也是他赖以生存的狡诈之处。 分明在元素魔法的斗争中落入了下风,拉缪尔却突然放弃了元素魔法的争夺,同样勾起嘴角。 “没有‘掌控心灵’,自然不会有‘心灵掌控’。自认为精灵后裔的可怜虫,你难道以为能把一个心灵魔法师玩弄于股掌之中?” 听到对自己的蔑视之称,埃弗里斯特神情一凝,丝毫不理会对方的指纹,加速了龙卷的推进。 “不必逃避,没有任何用处。埃弗里斯特啊埃弗里斯特,不知道该说你有恃无恐,还是太过张狂——你的弱点早已人尽皆知。” 慢悠悠说完这句话,在海龙卷接触自己两米范围内的最后一个瞬间,甚至仍旧没有撑开防御,拉缪尔只是打了一个响指。 霎时间,天色骤变。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一章 勇者与恶龙之子 潘多拉集市从不缺少客人。 无论尊贵的公爵还是巷头盗贼,奇形怪状的种族又或者美丽绝伦的异类,在这个地方,没什么能称得上新奇——除非能有一个名为“黄金”的种族大驾光临。 莫甘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当中,摩挲轻抚着虚掩在掌中的金币。 然后他默念了一个咒语。 金币消失。 与此同时,布满青苔的水井上空,一片动态的金芒悄然浮现。 水井原本只是水井。一开始是有熟客在放水桶的石架栓上马匹,后来众人效仿,这里便逐渐聚集了运送货物的大汉于此歇息。 有空在白日歇脚的大汉并非客商,只提供充沛的劳力,工作的间隙感到无聊,便吹嘘自己生于漫山花海、见了科尔王国的华丽宫殿、寻觅过南洋沉眠的宝藏。 他们相当健谈,却能放轻声响,只因在这个集市,“静默”才是常态——老练的人最懂得入乡随俗。 恰有马童被吸引了注意,视线追随着那抹跃动的灿金,直到它落入水井。 “噗通——” 有水声,是实体! 察觉这不是半梦半醒间的幻觉,马童骤然瞪大双眼,激动得叫出了声。 “天上掉了金币!在那里!”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异状,几个脑袋嗖嗖转了过去,只慢一步。 叫喊不过是引爆骚乱的契机。 莫甘目光迅速扫过座座商铺,先确认了自己早先的猜想,视线最终停在一个用小拇指卷着自己胡子的老板身上。 这位商贩与其他同行一样默不作声,只是余光往水井处挪了挪,又很快回收。 但相对而言,面对这种变故,这已是最不矜持的原住民。 几步走到摊前,莫甘低声询问,“三瓶甘草液,两块墨牛角,三颗特级石精。多少钱?” 前两样都是配置魔药最基础的便宜材料,好卖又易买,最后却价值不菲。 老板开始还耷拉着眼皮,听着便诧异了起来,目光微动。 “不止一枚,井底……都在井底!这里有好多金币!” 与此同时,马童持续不断的叫嚷在整个喧闹人群中都很显着。 桌上粗糙的手也动了动,莫甘眼神垂落,稍作分析: 指尖不自觉朝外,对事件确实关心。 还有指甲上未褪的焦糊痕迹、刻意往后梳的蜷曲棕发、以及耳畔洗脸时被漏过的几点煤灰。 这些线索,意味着这位老板兼任火匠,不缺货源——开张前还在做工,简单整理头发就赶来赚钱,想必急切。 以及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分了心。 忽视身后的动乱,莫甘状似无意地用身体挡住商铺到井口的方向,继续催促。 “老板,这些多少钱?” “九枚金币,还有一百三十五……” “不如六枚?”不等说完,莫甘敲敲桌板,“老板,这是桩不小的生意。” 轻描淡写地抹去了零头,还少了好几枚金币,老板并非冤大头,自然不愿意。 而正是这样不识时务的客人恰好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想要尽快打发过去。 莫甘也不急不忙,掏出个早先预备好的锦囊,倒出五块漆黑鳞片。 “有个替代方案,叫作以物易物。” 老板目光一滞,有些狐疑。 “龙鳞?” 龙的存在不是秘密。 他们因繁衍困难而数量稀少,也以力量广为人知。 成体龙族身躯庞大而强壮,鳞片同时具有药用价值和作为武器素材的潜质,在市场上颇有销路。 龙鳞不能随意插拔,只有百片能在一生鲜见的蜕变中残存,剩余都会像活体龙族受创时剥离的鳞片一样,随着力量的消散一并化为灰烬。 莫甘把五块龙鳞排成一排,任由老板检查桌晶莹剔透的鳞片。 “只有五片,还是太少。” 老板眼珠一转,并不直接满意。 龙鳞虽贵在稀少,但药性和硬度有其上限,实用性上的替代品不少。 一枚金币一块龙鳞是市场上的寻常价格,已经算是不菲,而最多能够增值的是稀罕程度,才会让人加上点赠品。 继续斟酌着利弊,莫甘握住了自己口袋里的金币,沉吟片刻。 不知什么时候,被他使用法术转移的金币又回到了手里,宝贝地藏了起来。 “您是要多加一枚金币?”老板好整以暇地在桌角上擦了擦手,“这龙鳞看上去不错,是少见的货色……告诉我它们的来路,倒也不是不行。” 这人完全把自己放在了主动的地位,但要鸡蛋里挑骨头,却也是滴水不漏。 莫甘神情不变,心中却感到压力。 这个人并非最易于拿捏之人,而自己在交易中被看出了心思,这不是好兆头。 见莫甘闭口不答,老板一笑。 “您瞧我这人呐,就是嘴快心急!客人您别太介意。金币的味道我最熟悉——所以如何?照你的说法,动动嘴就能省下钱,应该还算安心?” “说出货源,龙鳞恐怕就没那么值钱了。”莫甘坦然开口,“您可真是说笑。那不如折中一下,还是原路返回……” 他多掏了一枚龙鳞。 老板本来也没抱多大指望,见状一耸肩,表示这个可以。 或许他也有些疑惑,为什么比起一枚就在手边的金币,砍价利索、看上去算是懂行的客人竟用了价值更高的龙鳞。 ——但在莫甘看来,这并不是值得深究选择题。 金币是他的宝藏。即使作为商人,莫甘不可避免的要花费一些金币作为成本,他也可以选择尽量保有一些到手的部分,哪怕要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 各退一步,交易完成。 拿起老板从柜台下取出的几样物品,莫甘把它们装袋放好,转身离去。 身后的混乱还在继续,已有人拿了旁边的水桶试图打捞井里数不清的金币。 集市里应当不乏可隔空取物的法师,但在这种地方出手无异于众矢之的。少数急躁的家伙推推搡搡地挤在水井边缘,让吊绳牵系的铁质水桶晃荡不已。 “不要推!不要挤!” 马童两手拉着吊绳,大声抱怨。 他右手抓着绳索的末端,大臂上、额角边尽是暴起的青筋——不是水桶太重,而是那根麻绳上还拽着不同人的手,向不同方向使力,自然没法聚在一起。 莫甘本来已经走出了数十米,却在离开之前听见了意料外的惊呼。 马童和另一个人半截身子被带进了井口。而在两人的头顶,本该好好垂下的绳索于风中飘摇,断口显着。 同时,一个黑色身影从他身边闪过。 感到衣角被风带起,莫甘脸色一沉。 比起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的自己,显然也有人想要伺机而动,充分利用这种混乱的时机。 这是理性能够挥发出的道理……但好巧不巧,引起了莫甘的条件反射。 黑衣人正以高速前进,突然喉头一紧,“呃”一下就暂停了声息。 莫甘之前落于人后,却悄然来到了他的背后,下手不含糊,五指扼住咽喉,还是松了一半,看似凌厉却不致命。 他抑制住声音,让阴沉的低语刚好回荡在黑衣人一人的耳边。 “你在做什么?” 黑衣人毫无准备就被拦截了下来,还被卡着喉咙,只能拼命憋出回复。 “我还没,呃,我今天还没开张!这位大哥……你就算丢了东西要抢回来,总得告诉我,我拿了你的什么吧……” “你没那个能力。刚才从我旁边路过,是你今天第一次想偷东西?” “这……” 想了没做也要挨削,黑衣贼寻摸着自己不过是探了下手,怎么落到如此境地。 他梗着脖子,脸憋得通红,也许想质疑这人犯什么病才会如此多管闲事。 无法说话,但他心里的话毫无疑问表现在了脸上: 动一动就能猜出他今天的目的,这个人莫非可以读心? 莫甘暂时并没有这项技能,但毫无疑问,这样张扬也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他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压下失控的个人情绪,莫甘让自己恢复冷静,同时观察着这个黑衣的小贼。 试图用长袍遮掩形貌——然而在这到处都是眼线的地方,越主动遮掩越容易注意。 就这家伙,要是真偷了东西,不亚于猪猡在屠宰场遛弯,越狱的囚犯翻墙蹦进了警察局里。 没能隐入人群,又漏了无数个破绽,别说一天,不过一会儿就能被捉拿归案。 这是嗑了敏捷药水就以为自己能和宣传语里一样横行的新手小贼才会犯的错误,也佐证眼前人并非惯犯,只是尚且相当嘴硬,想要维持能力上的“体面”。 ——可惜虽然有着类似的部门,这个世界并没有叫警察局的东西。 “记住集市的规矩。”莫甘想了个借口,“这是交易的地方,我不许任何人试图偷走我的黄金,你也不想第二次见到我——或者和我一样‘多管闲事的人’。” 随后莫甘便放了手,容许窒息乏力的小贼连滚带爬地往人群边缘逃离。 这样招摇或许会引起他人注意,刚好勉强能用这个冒失的小贼掩盖一二。 索性“多管闲事”在这种地方通常并不存在,莫甘自己也只是出于私人情绪找了麻烦。 他只得不知道第几次叮嘱自己,下次一定改。 ——但他也知道,奇妙的条件反射来源复杂,自己已经和它争斗对决了良久,深知这并非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能轻易解决的问题。 抓了一会儿人,井边危机仍未结束。 莫甘转头看去,有能力帮手的人挤在视觉盲区,听不见嘈杂中的呼救,甚至还在往里推搡,加剧了困境。 远远见到井里的人越挣扎越往下掉,莫甘叹了口气,正准备自己上前。 就在这时,莫甘感受到一点似有若无的气息凝集在身上,蓦然回首。 什么人? 但异样的感知很快消失,即使刻意寻觅也一无所获。 他再一回头,却见到遭难的两人暂停了挣扎,僵直身子攀上井口,像被钓鱼线引动四肢,牵上来的木偶。 这让莫甘愣了一下,但他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确认没有其他意外,他直接走远,能够离开自己创造的是非之地。 同时他也发觉,嘈杂的议论里开始夹杂起了一种奇怪的咒骂,和先前不同。 事情仍旧有异。 在集市里多绕了半圈,最终离开前,莫甘还是隐约听到途径行人闲谈着事情后续发展: 井里的数十枚金币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消失,好像受了什么奇异的咒语。 也有人说,事发以后,一个身穿白色斗篷的人离开了现场。 那人行色匆匆,对质疑和阻拦保持缄默,也许正是私吞大量金币的罪魁祸首。 听到“突然消失”时,莫甘其实还惊讶了片刻。 ——那时候诱饵魔法应该没有耗尽。 但他只能暂且归结为自己计算失误,或也许有其他觊觎者的魔法进行干涉。 无论是哪种,他倒是欣慰有人能转移视线,容许自己不仅完全脱身,而且彻底免遭怀疑。 临时现形、事后消失的复制术,还有一来一回移动死物的换位术。 钓鱼般的伎俩佐以入门咒语,就足以变出一个玄乎的把戏,让旁观者被便宜引走好奇心。 几年来,这不是莫甘第一次借助刻意营造的混乱替自己的调查和砍价“浑水摸鱼”,但这次的情形看来要复杂一些——甚至不只在出人意料,不太好糊弄的摊主。 还有许多他未曾料到的疑点和变数。 比起科尔王国的其他集市,潘多拉集市显然有质的不同,经过实地验证与确认,起码摊主见的世面要多得多。 并没有完全如愿,莫甘也不懊丧。 试探潘多拉集市是他的已经达成的主要用意,没能多省一枚龙鳞至多是个缺憾。 他真正的目的才刚刚开始构建成型,还远没有到真正揭幕的时机。 莫甘从不吝啬于用常人觉得繁琐的伎俩,解决相当简单的问题。尤其在人多的地方,只因这种旁人眼里的大张旗鼓虽然麻烦,同时不易让人确定他真正的目的。 几年来,通过这种不嫌麻烦的精神,他了解到了集市的普遍物价,借此做很多大笔的生意,也省下自己不愿花出去的部分,然后才能获得那些光存在就令自己暗自欣喜的黄金。 莫甘对金币能买到什么并不关心。 他在意的只是这枚金币能帮他获取多少金币。 当然,介于他对到手的金币离开自己本能上相当抵触,最好也不要损失开始的那枚。 作为人类,莫甘的欲望相当寡淡,因为其中内涵几乎全部倾向了同一方向。 如果能在一座完全由黄金建造的宫殿里终其一生,莫甘会非常乐意,只是有个前提:这座耀眼而昂贵的宫殿完全没有前缀、后患和附加条件,真切地属于自己。 来到这个世界二十一年,莫甘并不觉得自己有实质上的改变。 前生的他是一名战争孤儿,父母在同一场战役中因爆炸丧生,留下襁褓中还没来得及学会言语的他——无论坏消息如何引发身边人的怜惜都只会无意义啼哭,也算恰合时宜。 被送入孤儿院以后,莫甘在旁人的安抚和教导中长大。 或许是天生的潜质,比起通常的憎恨战争或继承衣钵,莫甘更早、更敏锐地学会了做出一些比较实际的选择。 他拿到了双亲遗留的少量财产和抚恤金,在同龄人还在纠结青春期苦恼时便大胆白手起家,历经十几年的艰辛,获得了旁人难以企及的财富。 牺牲了生命中几乎所有可能美好的闲暇时光,他也终于为人所认可,但即使职业和财产与父母都不相同,莫甘仍死于一场猝不及防的爆炸,就在城市的中心。 那是最繁华热闹的销金窟、也是本该最安全的地方。 突如其来的灾难不仅伴随着肉体的痛苦,也带给了莫甘精神上的打击,让他意识到人太脆弱,无论获得多少金钱,总如梦幻泡影。 要想摆脱过去的阴影,他需要的不仅仅是财富,还有能够保护自己所有物的力量。 然后,莫甘保留着记忆来到了这个世界。 除了血统特殊、父母双全,他的热衷终于有了正当且合理的借口。这辈子的莫甘是龙之子,自然有理由觊觎所有遇见的财宝,尤其是美丽而耀眼的黄金。 此外,他与其他人还有一点区别。 莫甘·格兰德是勇者与恶龙的儿子。 莫甘的亲生母亲,飓风魔龙瑟希莉娅曾是科尔王国山外传说中的凶猛恶龙,传说里能止幼儿夜啼的怪兽,同时也是现任科尔女王的好友、乃至于现任皇家骑兵队长的妻子。 数十年前,一场误会让前任国王误会恶龙绑架了女儿克里斯汀,派遣勇者林德罗前往救援。 林间偶遇,一人一龙展开了惊天动地的生死决战,险些两败俱伤。 克里斯汀及时现身制止,误会解除以后,瑟希莉娅被公主几次游说所招揽,最终为科尔王国效命。 希翼守卫好友的瑟希莉娅执意加入了骑士近卫队,与时任近卫队长的林德罗再次相遇。 因与克罗利王国大战在即,相惜的恶龙与勇者约定互相切磋,一人一龙在常年相伴和交往中日久生情,最终携手,于战争结束后双双归隐山林。 直到二十一年前,并不介意拥有一对活生生父母的莫甘降生。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二章 无需理睬的通行禁令 莫甘热衷财富,却也并非木雕泥塑。 亲情是他曾经从未体会的东西,但除了强大和贪恋财宝,离巢觅居同是本性。 ——不仅仅是龙的本性。 比起缓慢发育的龙族同类,莫甘的成长依照了自己的另一半血统,基本与人族同调。正因如此,年满十六以后,他就独自出发,离开了家庭。 以自己成长期脱落的鳞片为基础资金,莫甘搜刮着材料,与不同地区集市的商贩交易,足足走遍了整个科尔王国,半月前找到了潘多拉集市旁的温莎小镇,买下地产暂居其中。 温莎小镇四面环山,风景秀丽。虽然土壤环境所致,这里不适合种植大片稻谷或麦田,但奇异而温和的复合型其气候却让这片土地生机盎然,能够按需长出各色各种的曼妙花蕊。 选定居住地的原因,是莫甘·格兰德到达这个世界后,迄今最大的秘密。 最信任的亲人也不能知晓。 “一朵玫瑰、一束百合、和康乃馨。” 莫甘在柜台上不轻不重地叩了叩,以向有些耳背的经营者提醒。 “午安,塞拉婶婶。和往常一样,有散碎的花瓣可以一并帮我包起来。” 除了向外销售的鲜花,小而精致、门口飘着风铃的花店也是温莎小镇的特产。 塞拉·法斯特正是其中的经营者。 她年近七十,又不是异族或者法师,眼角自然布满了岁月赋予的皱纹,笑时舒展开来显得慈祥和蔼,与街头巷尾随意一个可亲的婶婶没什么不同。 只是更富有。 “一共是十八块科尔盾,我给你算十五块就好!今天怎么买了这么多?” 莫甘把对应的钱币放在桌上,礼节性地对着这位勤劳的老人微微颔首,“送给我母亲,她明天生日。” “替我给她问声好!生日当然要配上最美的鲜花。能有你这么孝顺又有礼貌的孩子,你的母亲应该也很欣慰——不过赶在这个时候,难道是她要来镇上看你?” 边说边做,塞拉仔细选好花朵、收拾完花瓣,还额外拆开两朵放了进去。 “也不是。晚些我会找信使帮忙送过去。”莫甘也知道,这位热心肠的老人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和很多其他人一样因镇上风光而闲居,“镇上有没有什么新闻?” 他选定这个花店作为途径地点不只是因为店长大方,总会慷慨给予一些赠品。 节省金钱自然是理由,但不是决定性的事实。 “除了你,应该是没有的。”塞拉婶婶笑眯眯地打包着花束,“诺玛的舅舅这两天会来镇上,他们本来就住的很近,每个月都会这么来一趟,就是探亲。说起这个啊,还有唐吉……” 家长里短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零碎信息比莫甘想象中还要多。 塞拉婶婶是镇上出了名的老好人,一对儿女分别是老师和督察官,代表她有比旁人更灵通的消息渠道。 更重要的是,这些前提都是在初次见面仅数十秒的随意谈话中得到的情报。 从一个温和且多嘴的老人嘴里套话当然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诡计。 莫甘自认半个好人,也不像自己曾被称作恶龙的母亲——留下凶名只因为对人情世故不够熟悉,遭人误解却没有坏心。 他只是出于安全考虑,认定和这样的一个人交流比较有益。 毕竟,情报有利于稳定,获知有利于他向所有人保守“那个秘密”。 拿起整理完备的花束和包裹,莫甘走出门庭,却又很快停在了门口。 “对面那家店什么时候开了?” 塞拉的花店名叫“小镇花屋”,坐落在温莎小镇中心。 这个位置不说寸土寸金,起码也有固定人流,算是个风水宝地。 仅有的交谈中,莫甘也了解到这里租金不菲,但对作为房东本人,只因为养老生活无聊而工作的塞拉而言,并不是问题。 同在这个地方,还有一个另类。 引起莫甘注意的是对面的杂货铺旁的另一个大规模商铺。他仅有的几次造访中,那家面积颇大、门面很新的铺子从来没有开过门。 更令人瞩目地方在于,现在除了难得的开门,店门口还出现了一行字迹很新,狗爬似写出的字样标语。 “法师与狗不得入内”。 盯着那分外显眼又大逆不道的标语,莫甘眯了眯眼,原地等塞拉出来瞧瞧。 “啊呀,这是罗比的店门!”看见标语,塞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小子,几天不见,他又在搞什么!” 按塞拉的说法,罗比·雷诺兹是镇上大户的儿子,在家里不受待见,成人以后就被赶出来开店,说要尽量自力更生。 他守着店门却不知道怎么做生意,只能把家里给的那点本钱逐渐亏空。 富少是有做生意的心,折腾了不少营销策略。标语也只是哗众取宠,并没有实践意义,但成效如何——迄今门可罗雀、不需要清扫积灰的店门就能证明一切。 “既然没放弃,前几天他去了哪?” “罗比家里给他的店还有一个,他有时候会去那里倒腾——喏,就是这里。” 为展现小镇风采,塞拉婶婶甚至在自己家门口贴了附近的地图。跟着她的指引,莫甘目光一扫,便发现这个所谓的店门正在潘多拉集市旁的百米开外。 没法受到集市内的保障,却也有不错的客流量,倒是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罗比家在附近十几个小镇都有店铺,山上还有大片田地。作为土地和店铺的未来继承者,他自然不会饿死街头,只是需要担心自己会不会将家产败净。 单看门口没有积灰的卫生状况,他应当是不想当个败家子…… 可天赋如此,不得不服。 莫甘是觉得,罗比绞尽脑汁弄出的“创意”,还不如任店铺荒废来的安心。 暂且制止好心肠的塞拉跑去游说这位晚辈,莫甘走进了这家店铺,环顾四周。 店铺的环境还算不错,货品摆放的非常整齐。粗略看了一圈,莫甘发觉这里的货品种类相当齐全,品质也是上乘,也许是因为无人购买也不会损耗。 眼光落在了定价上,价格拟定竟很实惠,完全符合行情。 只是在遍布普通的居民的小镇中心不卖生活用品,却卖这种东西。 着实是对潜在消费者毫无了解,重质重量,却没有考虑最基本的问题。 “要买什么?” 人声在店铺角落响起,莫甘转头,见到青年人翘着二郎腿靠在藤椅上。 除了鸡窝一样的红色头发,最凸显店主气质的是眼眶上的淤青,以及伤口还泛着血丝的嘴角。 打他的人估计有什么深仇大恨,店长豪放的坐姿不像不良于行,脸倒是被招呼地实在。 这位看来就是罗比·雷诺兹,那个思路清奇的预备役败家子。 有门口那样的惊人“才干”,挨打倒是完全不令人感到意外的情况。 “你的标语很别致。”莫甘开口,“但这有不少魔法材料,你似乎不是对法师有意见?” 罗比耸耸肩,“如果非要找个合适的借口,我家里也许是有祖宗恰好死在某些法师的手上。” 他是摆明了不想说出事实。 “虽然这种回答让我比较放心,恕我不能明白这块标语的用意。” “你既然进来了,这不就是实现了它的用途之一?话说你是什么人,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他能这么想,大抵是生意太差,有些自暴自弃,甚至不觉得有人上门是为了正经事。 莫甘叹了口气,“说到这件事,我这里确实有一桩交易。” 罗比目光扫过自己的所有陈设和货物,也想起这位客人似乎并没有把目光特别放在其中之一,视线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 或许因为做惯了冤大头,被骗了不少本钱,富少顿时有些警惕。 “我这里暂时不收购货物……” 没有理会他的质疑,莫甘从怀里抽出一片龙鳞,摆在桌上,直接提出要求。 “第一,门口的标语要做出改动,不要冒犯任何人;第二,这里的货物看来很难卖出去,搬到你在山脚下集市旁的商铺;第三,明天……” 他中途还停顿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修正了自己的措辞。 “后天日出前,我要你先把这片龙鳞拿在手上,走进潘多拉集市。逛一圈以后直接出来,不必管其他的所有人和事,直接走到你在山脚下的店门——我会在那里等你。” “我说啊,你这么突然……” 被这么一连串的指示怼到脸上,罗比也有些不知所谓。 他虽坐正身子接过了龙鳞,但还想再继续说什么,却在这时见到莫甘眼中金芒一闪,瞳孔发光,眼后蔓延出鳞片状的纹路。 莫甘是故意的。 发光的瞳孔和眼后鳞纹是龙族化为人形后最广为人知的特征,变形不稳定的个体特殊状态下很容易恢复这种特质,而他们的族群本身在人族为首的异族看来就是摇钱树般的存在。 光是成长就能顺带产出大批龙鳞,若不是这种馈赠一生通常只限一次,族类本身每一个成员都极其强大又难以繁衍,与财富共生的族群早就该被不法之徒盯上了。 “喂喂喂喂——”罗比倒抽了一口冷气,“你一条龙来我这里,究竟是想要什么!?” “做生意。”莫甘简单作答,“我的秘密和龙鳞作为报酬,不强求你一定执行。如果觉得我身份可疑、想要反悔,也有选择。你可以在明天日落前把龙鳞放在莫甘·格兰德住处的门口,对面的塞拉婶婶知道是什么地方——如果需要,问她就行。” 其实莫甘自己都觉得自己这种后续附加上来的“交易条件”只是震慑,没什么含金量。 但对一个没见过龙族的年轻人,倒也能提高成功的几率,算是借助了半个同族的威名。 不过安排算得上周道,莫甘随后也径直出门,完全不给罗比当场解决问题的时间。 在莫甘走后,罗比观察着手中这块龙鳞,绞尽脑汁,终究是拿不定主意。 虽然他父亲教导他时也曾说过,龙族的“龙口”虽不多,却是最方便打交道的香饽饽,因为他们通常富有又不通人情,虽然大多性格冷硬,却最注重面子。 和他们交易很容易就能赚取油水,热情主动一点,招待殷勤一些,说不定还会被这种生来强大的生物欠下人情。 但罗比总觉得这个主动上门的客人并不一般,不像传说中那样单纯好骗的物种。 倒像是个精明而实在的……人? 在他心里的暗流告一段落,再开始下一轮心理斗争之前,门却突然有了另外的动静。 听到声音,罗比呲了呲牙,先把龙鳞收了起来。 他起身准备,好歹让自己实践怎么好好的“做生意”,理解谈条件中可能存在的奥义。 不怪他大惊小怪,一天两个客人,这算是远远超乎了他平日里的每日营业次数。 只是在罗比琢磨好怎么开口前,一道白色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柜台前。 “刚才和你交易的客人,他住在哪?” “一个两个的,怎么上门都不是来办正事的……”罗比只当自己眼花,听这话就有些生气,“我就是卖个东西,怎么搞得我像是替人跑腿、打探消息的角色?” 穿着白袍的客人似乎呆了一下,以为罗比的抱怨是自己没有付费的缘故。他低头看了看手上握着的金币,把它揣了回去,从自己怀里寻摸出了一个金块。 比一枚金币还要重,只是形状不规则,并非根据大陆规定,铸造成指定质量的黄金货币。 “给。” 看着被塞到手上的金块,罗比更迷茫地掂了下重量,只知道这玩意儿的价值一定不菲。 这么大笔钱换这点情报,打哪来了个冤大头? 罗比对小镇区域的熟悉程度比莫甘想象的多,哪片房子没人住都了然于心,也知道新搬来了什么人,住在哪——没生意可做的时间里,塞拉婶婶的唠叨就足以让他了解到很多事。 他本着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的原则,耐着性子给眼前的“冤大头”讲明白了位置和距离。 然而再一抬头,白色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视线中。 身影瞬间就消失不见,罗比这回看的倒是很实在,也因此更加迷茫地呆在了原地。 另一边,拿着材料回到住处以后,在桌前把东西清点完毕的莫甘松了一口气。 咒语和药水确实寻常花蕾为基,塞拉店里要来的边角料也是他作业的工具。 但起码这回,他说动人的毕竟有部分是事实,并不亏心。 那么,还差最后一点备用材料…… 到花田里蹭?还是将就着开始? 打开房门,莫甘瞥了一眼打在窗台上的月光,同时思量着省钱的正当方法。 刚想走向今天的终点站,却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一个身着白色巫师袍的身影无声无息出现在了自己的门前。 莫甘顿生警惕,他精心设置的防御措施竟没有起到一点作用。 瞬移? 脑海中第一时间划过这样的名词,莫甘几乎已经开始复习起了自己很久没有实践使用过的攻击类魔法。瞬移,这是战场上常用来刺杀的法术,只有极其强大的魔法师能够使用。 魔法并非随意便能施展的工具,除了对法师的限制,每种法术都伴随着相应的代偿要求。 据说,瞬移能令活物跨越时空的阻碍,绕过防守,瞬移的效果极其惊人,所耗费的精力和魔力也远非寻常法术能及,甚至会让施术者本人短时间内失去防御或进攻所需的力量。 但用来造访和串门……这必然是太奢侈了些。 或者施术者另有所图? 此时此刻,眼前这位白袍巫师安静地低下头,而莫甘也能看到他慎重地捧起了一枚金币——其实那不是金币,但莫甘能识别出里面熟悉的气息。 自己的魔法气息。 虚假的金币正在消失,固体在空气中逐步溃散,从一头到另一头化为灰烬,而散落的余灰不知道随着什么力量,正一点一点飘向了莫甘,随后幻灭消弭扩散在空气当中。 这正是他在潘多拉集市制造混乱,偷梁换柱的一次性用品。 莫甘·格兰德屏住了呼吸。 巫师却直勾勾地看向莫甘,目光笃定,莫甘也对上了兜帽下一双橙色瞳孔。 “被选中的勇者——今天开始,我要教你如何杀死我。”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三章 远道而来的国王陛下 “我是莱斯图斯王国国王,米尔尼克高地的守护者。你或许听过我的姓名。” 巫师取下兜帽,露出完整的相貌。 自称国王的不速之客长相俊秀而古典,一头金发长及腰部,在阳光下反射出绸缎般耀眼的光泽。而莫甘能看见他领口璀璨夺目的徽章,以及衣摆上下闪烁光芒的纹路。 这是真金。 莫甘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即是如此:无论这是不是一个骗子,都是个有钱人。 从相遇开始,巫师的神情便肃穆异常。“不必称我为陛下,如果需要,可以叫我作为常人的名字——路西法·莱斯图斯。” 但他说的话却不算倨傲,仅有的疏离感源自于冷然与坚定。 而莫甘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只不过不好因为这样,就把名字的主人认作“常人”。 只因这似乎不切合常理,也显得不太尊敬。 自己所在的地方位于艾弗森大陆的西南侧,科尔王国滨海的山区,而在北侧隔海相望,便是人们所说的“双胞大陆”中艾弗森大陆外的另一方,米尔尼克大陆所在的位置。 抛却依附更大势力存在的纳贡小国,两片大陆上共有四个强大的公国。 林木茂盛、种族繁多的科尔王国,草原遍地、武运昌隆的克罗利王国,科技发达、人口密集的丹顿王国,以及对莫甘而言,其中最神秘也是最遥远的莱斯图斯王国。 两片大陆上的王国统领通常以自己的国名为姓,只为证明自己既是公国的首脑与领袖,又对国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需要将任何以国家为前缀的城镇纳入守护的范畴。 正因如此,王位的归属甚至超乎血统。 以丹顿王国为例,他们的国君已经连续五代不是相同的血统,甚至有一代并非人类,而是人鱼族的精英——丹顿王国以能力任命领袖,更替的原因并非革命,而是传代的“继任”。 遵循惯例的前提以外,莱斯图斯王国仍旧与众不同。 这个神秘的国度位于米尔尼克大陆的极北之地,王城地势高峻,几乎不与外界沟通。起码在科尔王国的土地上,鲜有人自称莱斯图斯的来客,也听不到来自这个异乡的新闻。 新闻不新,旧事倒如雷贯耳,尤其是关于大多数故事的主角,路西法·莱斯图斯的部分。 人们都说,莱斯图斯王国的国王是一名残忍暴虐的天才巫师。 克罗利王国的圣骑士曾率兵北上,希望和神秘叵测的邻国建立邦交,却在翻越高山时被莫名出现的雷云截断了去路;丹顿王国对莱斯图斯的矿产动了心,调遣精英仿造通行令混入城池,却在发信回报的第二天被连人带马扔到了自家国都门口,一个个栽了个底朝天。 连科尔王国都曾与莱斯图斯有些渊源,只不过发动进攻的并非皇室或者军队中人,却和莫甘自己有点微妙的联系。 这次的当事者恰是一条老龙,也是龙族位于科尔王国边疆的聚居地魔龙谷族长,被称为同族称为“魁首大人”的领袖——赤焰魔龙西尔维奥。 魔龙与国王的战斗毁天灭地,战场从米尔尼克高地一直延伸到了北海东部的边缘,途经数百座村庄与城镇、山峦和森林。 极寒冰霜、汹涌龙焰与海中腾空而起的滔天巨浪交织,幸好还有一层不知道由谁架起的防护罩,否则连克罗利王国的边境岛屿都要遭到波及。 有关战斗的完整过程和缘由,大多数人知道的只有其中结果的缩影:老龙最后带着一身伤口越过了克罗利王国的领空,留下完好无损的莱斯图斯国都,继续伫立于皑皑白雪之中。 天候魔法、速度魔法、乃至破坏力可怖且种类繁多的元素魔法…… 法师术业有专攻,依照亲近程度分别擅长不同派系,只能施展与自我属性亲近的高级法术本是魔法学习的基础常识,但路西法的出生与存在打破了这一点。 时至今日,即使几乎从不参加王国间法师的较量,他仍在默认的排名中享有一席之地。 现任莱斯图斯国王的所有事迹中,最令人胆寒的是九十七年前的惨案:刺死莱斯图斯前任女王赛琳娜,导致数百平民横死街头,令路西法登上王位的“繁星陨落”事件。 据说那时,莱斯图斯王国远没有现在这样与外界隔绝,完全封闭。虽没有确凿证据,现场唯一存活的现任国王自然是最大嫌疑的拥有者。 只是无论现在还是当初,从没有人敢提出异议、自找麻烦。 路西法·莱斯图斯就任超过了大部分普通人一生的时间,他的凶名也在数十年前就已传遍大陆。介于法师的寿命短则百岁、长逾千年,也没有人会质疑传言中的暴政仍会延续。 跨越整个双胞大陆,没有一位大法师敢挑战那种近乎不可思议的天赋——但现在,有个“路西法·莱斯图斯”来到莫甘的面前,要教会他“如何杀死我”。 莫甘实在没法把这种奇妙事件和事实画上等号,只得继续端详这位奇怪的客人。 或许都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两人沉默地对峙了一会。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但首先,这得是‘你的名字’。”眼见气氛越来越尴尬,莫甘率先开口,“先不提这种通知式的要求我无法理解,你怎么向我证明你是路西法·莱斯图斯?” 巫师的关注却偏离了主题。 “通知……式?” “你可以理解为,不给任何选择的直接告诉我这件事,这个举动。” 莫甘也知道自己习惯性的用词对这片大陆的原住民不是平常就能听到的说法,尤其对方似乎比较注重奇怪的细节,而且居住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王国城邦…… 不对,他现在只是自称是那里的国王——莫甘发觉自己把结论确定的实在太早。 虽然面上不表,莫甘心里有些恼火,但不完全是因为现在的情境。 而是因为面对面观察这么久,他竟然没从这位巫师身上看出一点富贵与强大外的端倪。 在莫甘平日的经验里,越是地位崇高的人应当越难以琢磨、值得警惕。虽然心机并非必需品,但维系这种地位的理由也是一部分的个人实力。 饶是国王也一时想不出证明自己是自己需要用到什么参考材料。巫师低头默默搜寻了片刻,几乎一无所获,只能握住了那块领主徽章,试探性展示在莫甘的眼前。 “这个图案,我不知道科尔王国的基础课程里会不会教……” “这个徽章,是不是纯金?” 莫甘突然打岔。母亲是女王的密友,自己又在宫廷教师的指导下长大,他当然知道一方领主的徽章该是什么图案。 只是他真正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并不在此。 “金?”巫师有些迷茫,“我从没有关心过这个问题。” 他掂了掂重量,抬起另一只手在徽章顶上拂过。 霎时间,巫师的掌上首先凭空升起了一点浅蓝色的火焰,游走在腾空而起的徽章四周,金色的块状物品随之溶解成涌动着金芒的液体,盘旋在巫师的掌心。 指尖骤然收束,火焰瞬时化作冰霜,圆球也随着抓握的动作迅速凝结成一个金属的圆球。 结束以后,圆球悬在空中,随着默念迅速化作了初始的形状。布满光泽的金属似乎化为了任人揉搓的面团,自己凝聚成型,原封不动回到了巫师手上。 而巫师的手一如刚才的骨节分明、修长白皙,从指尖到掌心没有一点异状。 ——足以融化黄金的炽热高温,却被这样轻描淡写的动作巧妙操控在了安全距离以外。 莫甘默数着这些见闻。 除了最基础的隔空取物,还有引火术、冰霜咒、还原术、还包括之前见到的瞬移术。法术的施展流畅自如,连属性相克、截然相反的类型切换都没有阻碍。 回忆着这些过程,莫甘不得不承认,如果眼前不是那位广为人知的天才法师,那一定得是个闲得蛋疼的冒充者。 不仅需要预判他验证莱斯图斯国王仅有的公开特质能够使用的伎俩,还要浪费各种高精度魔法卷轴,只为骗取一个只熟悉特定咒语的年轻商人的信任。 如果真是这样,未免太过夸张。 但这种比前世电信诈骗,“秦始皇诚邀英豪投资军队,事成将榜一大哥立为国师”这类消息还扯的情况,实在让莫甘不得不保持着基本的警惕。 就算这是真话,究竟有什么奇葩的脑回路或者事件,能让一个国王莫名其妙的提出这种要求,大老远跑来找上自己? 莫甘一向认为探究欲是致人作死的危险源泉,但起码此时此刻,他甚至有些好奇。 “既然您给出了这种诚意,我也愿意相信这一点……但能不能告诉我,您是路西法·莱斯图斯本人,又为什么要找人将你杀死?为什么要这么做?找的人又为什么是我?” 比起求证,还是先问出一些话中最大的槽点。 “或许实际情况比较复杂,但大概就是这样。”路西法似乎也意识到这是一个比较容易产生误解的说法,“根本的原因在于,我中了一个魔咒。” “什么?” “许多年前,我因魔咒被分为了两个个体。你可以这样理解,我们的能力与外表相同、性格相异。他占据了莱斯图斯王国,而我需要找到一个人,来杀死另一个我。” 莫甘审慎地指出问题,“既然你们的能力相同,为什么你不自己解决掉这个分身?” 即使掌握王国的路西法·莱斯图斯强大无比,如果有一个和他完全一致的分身,又并非那个为人憎恶的暴君,他大可以联合其他的法师甚至国家的军队,直接众志成城、上门决斗。 人多势众就可以取胜,又何必找到他这样一个除了血统和小钱,暂无特殊之处的商人? 如果是来让他游说相当于自己半个干妈的女王出兵征伐,建立合作关系,莫甘都能理解。 毕竟比起其他公国,科尔王国是唯一近百年没和莱斯图斯王国直接冲突的强大公国。 只是莱斯图斯阁下显然并不了解这方面内情。 相处到现在,莫甘也察觉到巫师的表述存在一定的合理性。起码他面对的这个莱斯图斯阁下,确实并不像是传闻中谋杀亲生母亲上位,残忍而颇具野心的人。 或者说完全不同。 这当然有可能只是表象。 说到这个问题,路西法比较犹豫。 “按照常理,我确实可以和另一个自己决斗。但我们是两个不同的意识体,两面但凡相遇,融合就无法避免,哪种意识能占据上风外界也无法干涉,往后更是同生共死,没有回头路。正因如此,我必须规避另一个自己的存在,在能挽回前找到另外的转机。” “你的意思是,我是一个被你选中的保险?” “保险?”国王陛下的关注点很偏,然而还没等莫甘做名词解释,路西法也发现了这只是一种听不明白的感慨,不必太过在意,“如果有什么其他问题,你可以直接开口。” “什么都可以开口?” 路西法点点头,“有求于人的是我。如你所见,我并非广泛认知中不讲理的暴君,也愿意付出力所能及的代价换取你的帮助——如果接受我的建议,我会尽我所能对你坦诚相待。” 看来他对自己的名声很有自知之明。 “莱斯图斯阁下,恕我直言,比起这种复杂又奇怪的说辞,还是先用你其实是莱斯图斯国王秘密的双胞胎兄弟,准备寻找助力推翻亲人暴政这种类型的说法来的更好接受一些。” 路西法却愣在当场。 这种表情告诉莫甘,他也是第一次发觉竟然有这种变通的解读,比证明自己是莱斯图斯的神秘国王,试图解析一些闻所未闻、稀奇古怪的魔咒更有说服力。 “既然如此,莱斯图斯阁下,不如先进门一叙,我给您泡一壶花草茶。” 莫甘·格兰德从不做亏本生意,前提甚至不只是生意。 只要有利可图,哪怕他能够认定,对方的预想自己绝不可能做到,一名伺机而动的金币爱好者,也不会放过掺和进来、谋取利益的绝佳时机。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四章 我是商人,并非勇者 计划与空想没有止境,但让一位国王站在自家门口吹风,终究不是待客的礼节。 终于把可疑人士请到了屋里,莫甘才想起自己炼好的魔药还在桌上——在这样的魔法宗师眼里,材料的气味与成色也许会暴露他的小秘密。 所幸国王陛下并没有窥探隐私的兴趣,对魔药和坩埚仅是一瞥,又看向了莫甘。 “所以,你意下如何?” 莫甘也想知道,自己该怎么在利益最大化的情况下调和问题,只能先提事实。 “我是商人,并非勇者……国王陛下,您或许对我有一些误解。” 他还叹了一口气,表示自己真的是力不从心。 习惯四处漂泊的莫甘对住所的舒适度并没有太大的需求。他的住宅是一个二层的小楼,南北通透,阁楼卧室以外的所有摆设大半都是原本自带的家具,不算昂贵但也足够坚固。 总而言之,摆放的不会挡道以外,大概能用就行。 会客厅是被莫甘自己收拾的最妥当的地方。来到镇上的几天来,家中的莫甘不是在这里的坩埚前炼制魔药,就是坐着等待魔药炼成,同时玩赏自己心爱的金币或阅读一些魔法书籍。 与人族的习惯相异,龙族的睡眠时间很短,而且即使体质最弱的幼龙也能连续几天保持清醒,因为本体具有庞大的躯壳。虽然血统并不纯粹、精神也更倾向人的莫甘更习惯正常的人族休息模式,但在自己的阶段性计划达成前,他也不能容许自己休息太久。 这时的路西法被安排坐在整座小屋里最舒适,由鸟羽填充的软包沙发椅上,听见之前那句话以后便眉头微皱。但还没等他开口,莫甘又道,“我是会一点魔法,但战斗并非我的强项。莱斯图斯阁下,您的强大众所周知,而我只是寻常的商人。” “可你是龙族。”对他的示弱,路西法分外不解。 此话一出,莫甘也有些哑然。 不过想来感知自己身上的特殊气息也不是什么难题。 他也产生了疑虑,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间节点被这位国王认定为一个可行可用的人选。但要“杀死一个臭名昭着的巫师”,龙族这个基础身份确实能让他符合资质选材的标准。 不过始终存在着一个最关键的问题,毕竟这个要被除掉的巫师名为路西法·莱斯图斯。 还恰巧是坐在自己身前信誓旦旦的发言人,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我记得您和‘魁首大人’,赤焰魔龙西尔维奥前辈有过一面之缘?” 这是很直接的提问,但总比“你们干过一架”来得委婉。 路西法点了点头,“他是一名有个性的战士,力量雄厚,滔滔不绝的龙焰让我印象深刻。” “既然如此,您如果要找一个强大的龙族,为什么不去魔龙谷?即使西尔维奥前辈年事已高,也有别的人选。如果魔龙谷有什么障碍,或许您可以考虑认识一下科尔王国的皇家骑士。他们个个都才干卓绝,也有具备魔法资质的人选……” 莫甘循循善诱,以自己丰富的地理知识从头到尾列举了整个科尔王国几乎所有勇士的聚集地,从熟悉到不太熟悉,但同时查看了路西法不为所动的神情,也发觉这应当是无用功。 想来莱斯图斯王国本身也不会缺少这种人才辈出的好地方。 莫甘停下了自己真挚又冗长的劝导,言语间再叹了一口气。 “所以啊,莱斯图斯陛下,您究竟为什么要选我?” 给人家换了个更正式、更崇高的称谓,只因为莫甘确实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这人莫名造访,开场白用的还是“勇者”这么令人不自在的措辞,让莫甘很不适应。 虽然自己这辈子的父亲正是被科尔国王亲自授予过“勇者徽章”的皇家骑士,是科尔王国境内事实意义上的“勇者”,但莫甘至今也无法习惯魔法世界这种充斥着中二气息的习俗。 幼年被父母正经八百送来这个荣誉徽章当玩具时,他更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也许是需要一个答案,但我也有我的考量……”听了这个问题,国王陛下的语气突然生硬了许多,“但关于这一点,在我能够信任你之前,恐怕无可奉告。” 看着这位国王顿时沉下来的脸色,莫甘不由得暗暗咂舌。 身为“邪恶巫师”,路西法是有一点吓唬人的才干,或许也基本掌握了摆架子的技能。 ——有一点,但不多。 “但如果有其他需要,你确实可以告诉我。”国王却根本没意识到这种威胁缺少攻击性,甚至打算用安抚来挽回,“你需要黄金吗?我没有科尔盾,莱斯图斯的货币倒有不少……” 当然需要。 心里是这么想,莫甘自然不会这么说。 “这么说来,我是有一点事情需要帮忙。” 缓兵之计也是策略的一种,莫甘没有开空头支票的习惯,但不代表他毫无所求。 “我也说了,我是商人,自然讲究公平交易。我当然无法轻易答应你这样超乎常理的要求,需要得到更有说服力的原因,而你不愿意说明是因为对我并不信任。既然这样,要建立我的信用自然需要一个过程。莱斯图斯阁下,不如我们完全平等的身份定下一个交换协议。” 把这段话消化了片刻,路西法旋即点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摇摇头。 “如果是一桩交易,我似乎没有别的什么需求。” “你说你要‘教会我如何杀死你’,应该有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 路西法庄重地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每当话题落在他那句令莫甘寒毛束起的开场白周边时,这位各种反应异于常人的国王总会变得非常严肃,像被打开了一个奇妙的开关。 即使他的仪态一直维持在最佳的状态,行走坐卧都一丝不苟,这种情绪的变化仍旧显着——最开始那些也是见过了皇室中人的莫甘能够相信他是国王的原因之一。 “我可以配合你的计划。你提出方案……也就是要做的事,然后我来讲出交换的条件。如果达成一致,就按照计划执行。我能如愿得到我的报酬,你也可以确定我是否符合你所要求的资质——这是一个试用期。” “试用?”路西法有些疑惑,关注点不出所料的又不在轨道上。 但莫甘的算盘打得不错,对自己的表现也相当满意。他恐怕是最能剥削老板的打工人,给自己的报酬区间预留到位,是否符合要求更是随时可以操控的命题,按照他的想法,只要表现不佳就能令人失望,实在很是方便——最后连工作内容都大概率更有利于自己。 然而他敢说,国王陛下也敢信,还信的相当彻底。 “可以。” 这种结果并不让莫甘感到意外,只因为若不是早发现了这位国王心机并不深沉,性格也不残忍,而且有求于人的程度远胜于发号施令,他也不会如此把所有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 但对方答应的这么痛快,莫甘终究感到心脏漏跳一拍。 只因这并非自己时常面对的处境,让他有种不痛快的陌生感。 无论是作为商人还是作为自己,又或者作为旁人口中的“勇者”,莫甘常常不惮于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任何人,越可能严重的问题越是如此,哪怕他希望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也知道无论如何,自己最倾向的判断通常就是最佳的判断,这也不是绝对笃定的答案。 他竭力让自己维持体面,却仍旧难以抑制的恐惧失败,只因为自己死过一次。 莫甘绝不想死第二次。 眼前同样拥有“刽子手”称号的人虽然貌不惊奇,实力上却无疑是和危险最靠近的人选。 介于别人要自己付出的代价尚不明朗,莫甘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缓缓开口。 “所以陛下,您要我做些什么?” 在莫甘眼中也许心机叵测的国王陛下丝毫没有犹豫,两句话像排练了好久,讲得干脆利落、顺畅至极,“那就明天早晨,我们到最近的港口会面。我有样东西要送给你。” “……早上我有点事。” 这倒不是撒谎或者什么奇怪的小伎俩,莫甘的原计划中确实有事要办,不然不至于临时改口,推后了利用罗比的时间。 “那就明天,你来定。”路西法很是爽快,“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大招都开好了,却对上了人家的普通攻击——这甚至不算是攻击,顶多算口奶。 莫甘深吸了一口气,除了释然,几乎不愿承认自己心里竟然浮起一种没来由的惭愧。 “既然这样,你的要求是什么?” 路西法的贵族姿态依旧如常,却依稀有些悸动,像是镇静版本的跃跃欲试。这种情感波动并不明显,具体表现在句尾上挑的语调,但善于察言观色的莫甘却看得很清楚。 这样看来,这位能力卓绝的国王陛下对自己能替人做什么也很是好奇,不然之前也不至于短时间内提了这么多次“如果有需要,可以找我帮忙”一类的话。 或许是宫廷生活太过朴实无华且枯燥? 花费这么多心机却打了空气,莫甘揉了揉太阳穴,说出自己同样准备已久的回复。 “莱斯图斯阁下,我要问你三个问题。”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五章 易于解决的三个问题 问完第一个问题,莫甘就无奈地离了席。 趁着这个当口,他用干花瓣和药草泡了壶茶,好歹完成了自己最初给下的“约定”。 调配完成,莫甘把其中一个茶杯撂下,摆在了书案上。 花草茶是温莎小镇的特产之一,因为只有这里得天独厚的气候才能同时孕育出几乎所有的所需材料,不需要额外的远程订购。省钱又省事,综合起来再好不过。 而添加了一点魔法辅助,部分工具模拟了前世用过的机器,莫甘也把效率尽可能在原有基础上提升了一些,只是毕竟专业不符,凭记忆照猫画虎的改良非常有限。他培养这项技能只是为了能更好的收获与招揽合作者,但毕竟时间、魔法和金钱都是代价,自然是能省最好。 现在他有空干这个,只是因为获得任务的路西法·莱斯图斯对待问题异常仔细慎重,要走了一张纸和一支羽毛笔,占了莫甘平时工作的地方就开始在案上奋笔疾书。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顿挫有致,莫甘视线刚扫过前一面,就发觉纸页刷的一下翻到了后头——这一面已经写得满满当当,勤奋的国王又在第二面落下了笔迹。 把待客的茶杯放在桌上,捧着另一杯茶的莫甘喝了口自己的工作成果,暂且压压惊。 他自己上辈子的人生反应速度巅峰,参加高考时也没有这种专注程度与思考速度,这样看来,传言中莱斯图斯国王的绝顶天赋也许并没有夸大,全是铁一样的事实。 只不过莫甘也有些小小的疑惑。 如果根本不需要思考,这位天才巫师又为什么不直接用魔法把文字直接刻印在纸上? “这个咒语其实非常简单,是还原术、凝结术和提炼术的混合变形。” 此刻的路西法完成了作品,满意地拿起来展示给莫甘观看。 “要先用还原术咒语的前半段,具体长度不定,只是需要在魔法完全抽离前的一瞬间停止吟唱,然后用凝结术形成这样的东西——我管它叫‘复原体’。” 素材是路西法随意从那张写满的纸上撕下的一个角落,产物则是一片青翠的草叶,表面鲜嫩欲滴,仿佛还沾染着清晨的露水,根本看不出是魔法变化的产物。 在他拿起叶片短暂吟唱过后,戛然而止的半个音节令叶片的轮廓模糊恍惚了许多。 外表弥漫的光圈聚成一团,那是路西法刻意现形的魔法,也是压制着还原过程的力量。 “凝结术的使用范围要根据物体本身的性质决定……对了,还有魔法的附着程度。为了保证原施法者的魔法不会因为原本设定的失效时间变质,凝结时残留的部分很少:太多容易把用以追踪的保留部分转化,太少也会让剩下的魔法流失,这个步骤需要慎重。” 也就在话语结束那一刻,路西法垂眸开始了下一段咒语的默读。 在他的操控下,叶片的轮廓瞬间定格,好像从一个自然的实物变作了一个凝实的标本。 “维持好凝结术输送的魔法,‘复原体’里的魔法就可以随时被提炼术重新抽离——你也应该知道,普通魔法变形体消失的方式是向四周消散,重新成为自然魔法的一部分。” “……但如果是少部分的魔法,依附实体被完全禁锢,就只能在被提炼以后保持原状。” 然后自然而然的被释放者的魔法气息同类吸引,指出一个确凿的方向。 听了后半段的回复,路西法也点了点头。 主动接上话茬,联想到自己之前转换出的一箩筐假金币、集市中它们莫名消失的传闻,还有找到自家门口时路西法手中随风溃散甚至奔向自己的固体残渣,莫甘嘴角一抽。 “这就是你能找到我的原因?”莫甘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这是废话,他也知道。 莫甘只是更中意由自己掌控了一切事态的感觉,正因如此,这样脱离掌控自己却毫无察觉的可能性让他浑身不自在。但结果甚至比想象还要“有悖常理”,只是没那么变态。 众所周知,每个人的魔法虽有不同,却也不过是世界魔法的组成部分,在基础的魔法理论课上,魔法的本质被称为各个族类的巫师法师“借用”的世界力量。离开附着的死物或者活物以后,魔法本身很快就会重新回归原有的自然秩序,一眨眼便消散无踪。 这也是莫甘认为自己的小动作不会被发现的原因,因为常理如此。 但专门打破魔法世界常理的存在就在自己眼前,无论是传说中的国王,还是如今的现实。 他未来制造混乱的时候是不是需要多留神,防范这种魔法过于匪夷所思的角色?为了保证安全谨慎道这种地步,他还不如一辈子在防空洞里呆着。 “这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做法,基本是原理的组合与计算,但限制也很多。” 路西法一谈及魔法就变得相当健谈,刻意压下的眉毛都自然舒展了开来,或许只是对这方面非常感兴趣,说到了兴头上,想把自己自创的法术尽可能讲的更加清楚。 “这个法术并不成熟,只能依靠临时的计算判断。外界魔法的干扰、自身魔法的失控、距离太远太近都可能导致误判。科尔王国的这片区域并没有多少活跃的法师,不然我也很难找到准确方向。你要学吗?现在就可以试试。” 自己的问题还没有问完就遭到劝学的莫甘无言以对,瞧着不由分说被递到自己手上的一整张写满的纸,捏着没有少一个纸边的那一面,也看着路西法拿在手上那片化作雕塑的叶子。 “倒也不必……多谢您的好意。” 路西法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意识到自己很是失态,于是把叶片放到了一边,匆匆别过脸。 “第二个问题,可以问了。” 这场面让莫甘想起了集市里因“贼”而被触发回忆出手的自己。 路西法同样不想自己有别于寻常的另一面被人看到。他们都规避着某种发自本能、难以抑制的情形,莫甘大概知道自己的理由所在,却不知道这位国王究竟有什么心结。 好为人师或者热爱魔法似乎都不是一个人拒绝自己本能的理由。毕竟莱斯图斯国王之前的形象全部建立在“暴君”的基础上,而现在只有强大和擅长魔法符合这种刻板印象。 好面子?有包袱? 都很切合,却不太像。 “第二个问题有关我设在周围的防御措施。如你所见,我这里炼制的魔药是为了做好防范和准备,用来防一些小贼或者结怨的强盗。像这里的寒枝草,以甘草液为基底,用它们炼出的药水按理可以放大任何风吹草动,血缘魔法影响外的生物进入会引起魔法力的震荡。” 路西法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知识点。 而莫甘从旁边的坩埚里舀出小半勺,手掌一拂,注入了需要激活的力量。 当他用指尖略过蓝色液体的表面,波纹立即荡漾发散开来,源源不断。次他并没有额外施加血魔法提高自己的亲和度,也就意味着这回炼制的药水会对莫甘有所反应。 但莫甘把这小半勺放在了路西法面前的时候,水面保持了绝对的平静。特质的魔药勺能隔绝莫甘本人的气息,但除了开始因移动造成的轻微震荡,水面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但它们对你的出现没有一点反应,没给我通风报信,也没有清除损毁带来的波动异常。莱斯图斯阁下,我能够相信你并无恶意,但我毕竟是个魔法的‘初学者’——排除了我们存在亲缘关系这种极微弱的可能性以后,这就是我想得到答案的第二个难题。” 路西法·莱斯图斯低头看着平实的水面,眼神忽然显得有些复杂。 “其实,对这种类型的魔药也有相应的多种解法……” 接下来,莫甘感到了知识匮乏带来的无力感。 被全魔法大陆视为天才的巫师不愧于他的名头,从魔法物品到魔法药剂、从融合法术到特殊矿物,所有魔法领域相关类型的方法被他一一列举,连原理带方法都说的清楚明白。 能够被“解决”的范畴从幼生寒枝草到寒枝草中昂贵至极的“霸主”,特级寒枝草都在他的叙述中被一一打败,似乎和一株在路边摇摇欲坠、脆弱可人的普通青草并没有区别。 最终,路西法还给出了一个相对平淡的结论。 “寒枝草是一种很特殊的植物,对外界的环境非常敏感,吸收魔法力量的能力也让它们拥有进化乃至长寿的潜质。年份和生长环境会催发它的敏感性不假,但只要把波动的源头掐灭,内收掩盖生命存在的痕迹就能让它不起作用,完全抑制住波动更是直接没有界限可言。” 莫甘有些哑口无言,甚至一时间忽略了被主动规避过去的问题。 “一切魔法都有可以克制的方式。没有绝对的防御,也没有绝对的攻击。”路西法微微一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如果这方面没有其他疑问,你可以直接再问我第三个问题。” 没有其他理由,路西法不再急迫于解决眼下的问题,终于低头抬手,抿了一口花草茶。 温度虽然有些凉了,对于一个强大而精致的贵族巫师而言,只需默念咒语,催动无所不在的魔力就能让茶水瞬间温暖起来,同时恰到好处,不破坏原有的佐料。在被加热以后,海风更是赋予了经过晾晒的材料一种独有的风味,融合在花草清香中。 “科尔王国的特产,来源于山海交界处孕育出的‘奇迹花海’,是上天的馈赠,更是人的智慧结晶。我在书里多少读过——这里和百年前的风土区别不大,景色也名不虚传。” 感慨中的国王稍一转头,却发现本该听着自己说话,询问第三个问题的莫甘不见了。 而这时的莫甘走到了一旁,打开储藏室,在杂物里翻找了片刻。 “至于第三个问题……陛下,这应当是你从来没有见过的的东西。” 路西法眨了眨眼,看见一个莫甘手上拿着一个正方体形状的铁块,视线能看见的面上似乎都有着均匀分布的横竖两道凹槽,呈现出九个均匀的正方形。 铁块的六个面整体颜色均一,而在正面对着路西法的那个正方体表面上,或许是一种绝妙的巧合,恰恰是米尔尼克高原高地的领土徽章上同样的图案。 其实莫甘也有些无奈。 在刚才国王陛下触景生情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时间问题趁机观察了一下窗外的月色,发觉两次讲解的时间拖延的比他原本预计要久,谈及魔法的国王陛下健谈到有些惊人。时间再过一会儿,因为这个突如其来却很重要的变故,自己这些天恐怕就要白忙活了。 但这可不是能够轻易告知旁人的实在理由,尤其是有能力“抢劫”他的人。 虽然莫甘的理智并不觉得这位国王会有动机和个强盗似的这么做,但他自己的内心总栖息着一只暴躁的黑龙,成天嗷嗷怒吼,试图隔绝且排除一切有可能影响他计划的因素,把一切视野可及的美丽金币蛮不讲理地拢入怀中,连理智都无法阻止这样真切的欲望。 ——这或许是被常人称作“贪婪”的情绪,莫甘却对这种常被诟病的个性安之若素。 毕竟金币落入自己兜里的叮当声响,是他这辈子最喜爱的旋律,没有之一。 莫甘手里的正是上辈子被称作“魔方”的东西,所有的材料和做工却都来自于现在的魔法大陆。是他这辈子幼年学习火工技术时顺手做出的成品,算是一种偶尔发作的怀旧。 除了质地并非塑料,整体大小和重量都比正常的魔方有所区别以外,区分六个表面的并非六种不同的颜色,而是魔法大陆上六个地标领地的标识,刚好在每一面都有所涉及。 增加这种区别除了迎合时代风格,其实也算是莫甘哄骗父母的方法之一。 他只想正常经商,并没有假装发明者的兴趣爱好,自然不会把“创造”这种东西归功于自己,只说这个小玩意儿是他到皇家图书馆读书时偶尔看到了上古设计图,觉得做出来当玩具一定很有意思,工序看来也不太麻烦,于是借着练习的机会照着记忆做了出来。 事实上“照着记忆”这方面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或许是上辈子学会前,莫甘因学习太累懒得思考随手拆过好几次,他竟然凭借零星的记忆和自由发挥的充足时间,在制作中把大体结构还原的颇为完善,还因为皇家工匠的帮助改良了利于旋转润滑的部分,让使用的手感都颇为不错。 只不过比起更直白的颜色区别,用图案组成,需要像拼图一样组合的版本还是难度略高。 当然,有公式就是另一回事。但毫无疑问,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的莱斯图斯阁下并不知道这种公式的存在,莫甘也能以这种理由拖延一次时间。 甚至陛下自己都提供了一个很方便接上的话茬,不拿出来简直对不起这个机会。 莫甘把铁块模仿拿在手上,上下颠了颠,对不明所以的国王缓缓开口。 “凭借莱斯图斯阁下的智慧,我想,下面给出的这个问题应当也是易如反掌。”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六章 迷失山谷的私人领域 作为一个善于管理时间的人,莫甘自然也很擅长溜号。这辈子更年轻的时候,他就曾在基础魔法课学习中用上了课外知识中的小技巧。 那时,他对魔法的概念仍旧停留在“技巧”的阶段,更在乎涉猎广泛而忽视手法,总归学习动力极强,时不时就跑去藏书室“寻宝”。被安排巩固知识,重复练习复制术时,得知咒语具有时效性,无法永久复制物品或者钱财的莫甘颇感无趣,于是耍了小聪明。 他先拿自己练习时随手折的纸飞机,小心复制了一份,从老师的教具里翻找来激活魔法的药水,大概捏了个漏斗样的装置,让复制法术的过程在自己建造的流水线上自动运作。 作为有准备的作弊人,莫甘算的很清楚,把简陋设备滴液时不可避免的速度变化也算了进去,大概得出结论,自动施法半小时左右就能达到交作业的标准。 愉快的投机取巧以后,一天剩下的时间就可以自由分配,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结果。 然而最后的成果却有些脱离了他的想象,证明魔法并非完全一加一等于二的计算问题。 针对现在的状况,莫甘也设定了一个大概的期限。他要到达目的地,借着满月的月光激活药水,完成魔药和法术的施展,材料的全局布置,总共大概需要一个小时。 既然魔法装备不太管用,莫甘也有临时想出下策。 莫甘从旁边草地上拔了两根青草,粗的插在门栓上,细的折了折,将柔韧处卡在缝隙里,稳稳塞进在门的另一端。起码就他现在所知的范围内,这个世界的人对这种简单粗暴的防盗小技巧没有普遍认识,妄论随意猜忌能有一个无聊透顶的家伙会对门内的客人“防盗”。 做完这些,莫甘立刻离开了现场。 晚间的陆风曾途径鲜花朵朵,浸润来了甜美的复合型香气,也让半山处的空气清爽宜人。 双胞大陆普遍常识中的季节分类与莫甘曾经的认识大致相同,只是因为地理环境的巨大差异并不绝对,有像温莎小镇所在的莱特斯曼山脉南侧一样四季如春的地方。 科尔皇城里的诗人也偏爱这个大陆的边角。他们沉醉于辞藻与音韵的组合,时常歌颂这片鲜少纷争的净土,并赞美自然能感化一切、消弭贪婪、连心如坚冰的人也会被触动心扉。 否定这种浪漫主义是莫甘的本性,但这也不妨碍他捕捉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这里比较安全。 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山顶,俯视山谷,借着月光分辨方向,莫甘看到了自己的终点。 莱特斯曼山脉的特性便是连绵起伏的山体,其中也有一些遍布植被的山谷。因为某种高大魔法植被的特性,按照时令、昼夜的不同,山谷中常人能够行进的道路每天都有所区别。 本地人也会主动规避这类令人头疼的地形,同时把这一类区域全部称为“迷失山谷”。 但离开的办法并不是没有,这种魔法植物通常不会存在攻击性,只是喜欢更加调皮的生长方式。如要强行突破天然且不断变化的山谷迷宫,无论采用烧灼、劈砍还是其他方法,都能强行开辟出通道,顺着一条直路走出山谷,却也会难以避免的在植被中留下痕迹。 自然或许不能感化一切,但常常能保留下证据,连木系专精法师的都无法把破损的植被完全修补成原状,只因为所有生命都蕴含着独特的力量,包含魔法的个体更是如此。 正因如此,莫甘不敢留痕,无法随时确定步行通往目的地的最佳路径,只能临时判断。 但这正巧难不倒他。 莫甘脱下了上衣,闭上双眼,感官完全放空,集中所有精神,有了绝对专注的基础。 然后他默念出了那与生俱来的晦涩咒文。语速由慢到快,层层递进,古老的音节仿佛在空气中碰撞、震荡、相互耦合,最终于一个节点处戛然而止,瞬间消音。 一股异样的暖流逐渐由心脏处蔓延而出,完全聚集了精神的莫甘竭力控制着这种变化的方位和程度,让它们由血脉蔓延舒展,直到经过全身,遍布四肢百骸。 最终,大部分的力量汇聚到一处,在背脊处缓缓凝聚。 再睁眼,除了感受到更滂湃的力量,莫甘的双眼闪烁着与白日展示时同样的灿金光芒,瞳孔也发生了变形,眼后浮现的龙鳞更是从浅色的纹路,直接变作了叠加覆盖着的细小薄片。 而最为显着的区别在他的背部。 遮挡了柔和的月光,完全掩盖了一部分地表,人与翅膀的组合在草地上投下难以忽视的阴影。巨龙独有的翅膀比蝠翼更紧实厚重,比鸟翼更精炼分明,随着呼吸一张一弛。 两翼同时舒展开来,形状优美而矫健,大小也基本符合人体的需要。 如果白日里见到的老板在这里,一定能眼尖地认出龙翼上那些颇具独特性的黑色鳞片。虽然比正常龙鳞小上了一号,他们仍旧反射出月光不同的色泽,随着角度的变化流转。 每一条龙都独一无二。而或许是因为同时拥有一半人族血脉,莫甘的不同更加显着。 莫甘尽力调整着呼吸的频率。因为变形的结果不同于纯粹的人体或者龙型,并不符合他这些年主要锻炼时变化的模样,要想在一瞬间就达到一个能够适应的平衡并不容易。 更何况,他也需要尽可能控制自己的气息。 龙族变身后的强者气息会影响其他动物的感知,让它们因本能而惴惴不安,而动物的异动也可能会多米诺骨牌一样牵连到植物的变化。莫甘清楚,间接影响难以全部预测,不想自己的行踪和变身被人发现,他必须在部分变形以后,把状态调整到内外平衡的地步。 半龙化。 这原本是龙族中少部分强者才会掌握的技巧。但对真正拥有人族血脉,出生时就是人而非龙的莫甘而言,学习这种被认为“实用性不强”的本领,他确实有着不小的优势。 莫甘算是走了一个捷径。 比起开始做人时像穿上了紧身衣,两条光溜溜的腿走路时恨不得同手同脚的年轻小龙,莫甘这辈子以人型出生,还足足有着上辈子二十几年的“做人经验”,自然与众不同。 掌握了完全变态的技巧以后,显露出细微的种族特征对莫甘并非难题。可要真正控制人体与龙体之间的平衡点,让主要功能结构融合成想要的模样,仍然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 想起还有个不稳定因素,让他必须跟时间赛跑,莫甘赶紧固定了状态,然后展翅腾空。 他没忘记把自己值几个钱的衣服顺手揣在怀里,也拎着早先准备的魔药材料。 飞到山谷的另一端,在空中盘旋滑翔了片刻,落向一个不起眼的山包。 稳稳落地的莫甘在藤蔓和枝叶间步行,绕了半圈,走近一个被掩盖在藤蔓中的洞口。 他略一挥手,原本密密麻麻遮在洞口的藤蔓瞬间消失。 ——那只是一个障眼法构成的幻术虚像,能够隔绝大部分不太聪明的生物,仔细观察还是能发觉一些端倪,只是需要偶尔的巩固和加强。 但现在,它们很快就不需要再派上用场。 莫甘注视着洞里,透过树梢的月光能够勉强照进这个隐秘山洞,在满月的今天更是如此。但即使有皎洁月光的照耀,从这个角度,常人仍旧几乎完全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点燃了早先准备在一旁的蜡烛,莫甘凝视着片尘不染的洞壁,然后向前走去。 一开始脚步声还能被外界深夜的虫鸣所掩盖,很快莫甘的耳边就只剩下行走的均匀节奏和其伴随的冗长回音。视野内的石洞一开始深不见底,而莫甘不消片刻就走到了尽头。 陶罐里盛放着刚被路西法一顿寒碜的寒枝草魔药,五十八块墨牛角混合特殊木材锻造的乌树桩被悬挂晾晒在铁板打造的特制架子上。这些实用的制品排列整齐,就摆在石洞的尽头。 而在另一侧,一个装饰更简朴、结构却更坚固的宝箱被安置于此。 莫甘径直上前,用钥匙打开了宝箱,抬起了上方镶嵌着多种暗色矿石的箱盖。 满满一箱金币骤然出现在眼前。 它们互相反射衬托,更凸显出代表着奢华的纯金色,令人完全挪不开眼。 只是有一点,结合莫甘严肃的情态,如此极致的华美却好像失去了自我展示的“灵魂”。 作为财富的极端热爱者,莫甘似乎不够尽职尽责——他表情平静,对自己最中意的宝物不仅没有表现出激动之情,甚至仿佛它们的出现与预想相同,就显得不合时宜、不太适应。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七章 莫甘的一个小目标 这是莫甘的藏宝库,也是他最大的秘密。 烛光的照耀下,满箱金币璀璨夺目,几乎能闪瞎人眼。 莫甘核验了一下数量和重量,确认没有变化后便合上了箱盖。 箱中的这些财宝是他五年来的逐步获得的所有积蓄。 以财生财是莫甘刻在骨子里的能力,而身为会魔法的半龙,他又不缺少解决觊觎者和阻碍的力量。正因如此,五年闲游间隙中的交易和投资让莫甘积攒了一笔数额不菲的钱财。 这样的一箱财宝足够一个普通人乃至整个家庭一辈子的荣华富贵、衣食无忧。但问题在于,仅仅是这种程度的财富,对莫甘来说不能说聊胜于无,只是还不太够,或者是远远不够。 此外,单个的金币能让莫甘爱不释手不仅仅因为美丽的外形或者颜色,也是因为其中蕴含着的价值。但当一个变成了两个、三个、乃至一整箱,他藏在心里由衷的喜悦便逐渐变质,单纯的热爱无法掩盖心底的忧虑。 莫甘的冷静源于欲望。他不希望因小失大,所以强迫自己随时保持着最理智的状态,虽然偶有失控但也能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原状,让风险降低到最小。 可随着财产的逐步积累,莫甘无法再把所有的财物随身携带,它们便成了负担。 和许多其他珍视财宝的巨龙一样,莫甘需要一个藏宝地。 但身为一个需要四处行走的商人,他又不可能直接就地挖个洞穴,然后随时随地守卫在自己的宝贝金币附近,对所有觊觎者展现爪牙,再传播出一段守卫宝藏的“恶龙传说”。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需要绝对的保密度以及适量魔法的帮助,达成阶段性的目标。 选址的天然环境、隐蔽程度以及防卫措施,这些都很重要。 为了建立一个完美无缺的基地,莫甘反复筛选找到了温莎小镇作为明面上可用的住所,选中了这个不远不近的地方。他以巨龙的原型工作了数日,挖空了几乎整个山包也将土石掩埋在山海之间不容易被发现的所在,只留下了计算好能够承重、抵御自然灾害的山岩厚度。 再往后,通过一些魔法典籍上的记载,他也准备好了相应的材料。 莫甘先拿出了两块炼制完毕的乌树桩,同时带着一罐寒枝草魔药,再次返回了门口。 随着法术咒语的施展,两根乌树桩被分别掩埋在了洞口的泥土当中。而在最后收尾,用魔法盖上最后一抹泥土之前,莫甘打开了收纳寒枝草魔药的特质魔药罐。 他将一勺药水分为两股,借着皎洁的月光,分别引导向乌树桩的顶部之上。 真正使墨牛角和乌木这两种连基础性质都毫无共性的材料融合的,正是性质柔和而富有催化力量的月光,只需要等待足够长的时间或者一次性注入足够多的的魔法就能够完成。 但融合寒枝草魔药却没那个闲工夫,只因为魔药本身就需要储藏在魔药罐中,魔法很容易就会自然流失。要达到目的,只能现场依靠满月的效果加持,进行快速的炼化与融合。 这次试用的寒枝草魔药虽然没有解决根本性的问题,但与向路西法询问时稍有不同。 虽然没有材料质量上的差别,但这次的混合物不仅存在着基础的寒枝草和甘草液配方,还加入了莫甘几天来找塞拉婶婶要花瓣后制造出的成果,额外施加的魔法也有区分。 莫甘用书上提及的魔法咒语在提取过程中保留了普通花瓣中的精油与活性。当这种活性物质大量混入寒枝草魔药将其稀释以后,情况便有了变化。寒枝草魔药原本的敏感反应产生不再无差别传达魔法波动的信号,而是将大范围影响局限于植物与植物之间。 同时混入的普通植物气息,也能很大程度阻止波动的特别气息,不会引起旁人的注意。 另外莫甘这次在寒枝草魔药中提前加入的,恰恰是血缘魔法的“反咒”, 也就是说,和别人来时寒枝草魔药被触发的情况相反,现在是莫甘的血液会引起异常的魔法波动,当别人到来时反而不会引起任何变化。 莫甘又从山洞里拿出几组材料,环视四周。 按照自己起飞前看到的景象估算,他很快确定之前选定的路径没有问题。再次起飞,莫甘降落到各个地点重复之前的工序,熟练地把乌树桩和特制寒枝草魔药填埋在山谷各处。 完成这些需要的时间最久,但莫甘已经有所预演,速度很快。 最后的最后,他拿出了所有工序中最昂贵的部分。 总计三十块特级石精,市场价通常在九十枚金币。 莫甘早在一年前就开始筹划建造这样一个基地,几个月前选址完成。 为了防止后患,确保自己大量搜集这种珍贵材料的事实不被知晓,他在各大集市按一块、两块、三块的购买,零零碎碎搜集到一起才凑成了现在的规模。 从怀里拿出的三块来自潘多拉集市,而其余部分只是被草率掩埋在了洞穴门口。 拿起其中一块鸡蛋大小,平平无奇像鹅卵石一样的石头,莫甘试探性注入了一点魔法,然后在其中挑挑拣拣,最后两只手各握住了五块特级石精。 站在门口不过片刻,原本漆黑的洞口边缘泛起了奇异的涟漪。就好像平实无奇的石块边角突然被魔法变作了液体,附近却没有半分影响。紧接着,莫甘手中的数枚石精也仿佛被淬炼出了一层镀膜,互相混合熔融成了浅色的液态光团,然后被推送融入到严实之上。 莫甘退开几步,目睹着洞口像伤口一样缓缓“愈合”,双手也在石壁痊愈后立即收拢。 一瞬间,所有石精仿佛被抽走了力量,化作稀碎的齑粉在指缝间流失,掉在地上的一部分瞬间隐没于泥土之中,和平常的土地再无区分。 而莫甘手上还残存着其中的大部分。 他又拿起另一枚石精,先在本是洞口的地方敲了敲,发出和平常石头碰撞相似的撞击声。 但当石精被放在粉末的上方,齑粉与新的石精糅合在一起,石精表面却像被“废物”激活,随着少量石粉的消耗颜色逐渐变深,甚至不需要佐以任何多余的魔法。 莫甘再手持着变异后的石精伸向洞口,却没有任何阻碍。 这就是制成的“钥匙”。 检查发现过程很是顺利,莫甘先把手上残余的粉末收拢在一起放进一个提前准备好的抗魔收纳瓶中。现在那颗已被激活的特殊石精就是山洞的钥匙,可以随时帮助活物进入不仅隐形、而且与山石无异的山洞洞口石精门。而这些粉末的存在,还可以做出更多相似的东西。 琢磨了片刻,莫甘先走进石精门,借着仍摆在一旁发光的蜡烛的灯光,把一块特级石精放在了宝箱附近,另外又分装了一部分的粉末,倒入了同为抗魔材质的其中一个已经被倒空的魔药收纳罐中,顺带在瓶口划了一道,做好标记。 特制石精本身可以自由进出石门,人却不行。这种准备主要是为了防止自己进了门,却不小心把“钥匙”扔了出去。虽然这种假石门和真石壁都可以被他轻易打破,但修补需要用到的材料可太过昂贵,莫甘根本不想承担哪怕一点这样的风险。 除了再挑出一块可以当作“备用钥匙”的材料,剩下的十几块特级石精被莫甘分别掩埋在了山谷的四处。每块石精都很昂贵,他自然也是很有讲究,根据山势地形和植被分部,让石精和之前的乌树桩都分部均匀,植物与矿产的气息与力量互相制衡抵消,无法留下破绽。 自然魔法的根源在于制衡,从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莫甘就被告知了这种常识。 任何自然系统都存在着一种独有的平衡,而擅长自然魔法的人更是能清晰的察觉到其中存在的差异所在。正因如此,莫甘虽然对自然魔法并不精通,也希望能够尽可能接近这个结果,不要留下太过明显,让有经验的寻宝人随随便便就可以察觉的防备措施。 要达到外表掩饰的目的,特级石精创造的石精门固然外形完美,但缺陷在于,这种自然本源的力量蕴含着极强的魔法力,在任何地方都难以忽视。 正因如此,需要让这种魔法力被完全中和,就需要适当的魔法生物——除了本土一些无害的植物种类,植物材料魔药和来自动物的材料“墨牛角”也同时是可行的平衡素材。 而介于“藏木于林”的需求,岩石力量也不能只集中在一处,否则被发现后,可疑位点的确定实在轻而易举——即使它们已经把大部分力量消耗在了拟态之上。 如此大费周章,早在选择这个待挖空的山洞之际,莫甘就已经明确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莫甘不仅仅要积攒、保护自己一箱箱金币和其他财富。 或许旁人不这么觉得,但在莫甘看来,前五年的赚钱速度实在太慢,缺少效率和规模。 正因如此,他早已盯上了一些可以利用的人物,因为只有足够雄厚的资金才能让他以自己能够满意的速度赚取钱财。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莫甘·格兰德真正的计划才刚刚开始。想要塞满自己费心挖好的这个仓库,莫甘自然不会想等到几十数百年以后。从长计议是他的风格,却不是他的目的。 贪婪永无止境,而莫甘所着眼的“最佳”期限,只会在今天、现在、立刻、马上。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八章 不要的金币建议通通给我 艾伯特·塔拉尼克公爵。 这是莫甘的第一个特殊类型的“目标客户”,也是初期试水的最佳人选。 当然,如果计划顺利,以这位公爵的资产量,初期计划也许能演变为最终方案。 一切资料早被收进了莫甘脑海中。他非常贴心,还特别给这位公爵定制了一个贴有“有钱的贵族”、“狂妄的蠢货”、“世袭制反面案例”标签的文件夹,待遇可以说是尽善尽美。 ——就像他身上可以被搜刮的利益一样。 唯一一次见到这个人是在莫甘十九岁的时候,科尔女王的生日舞会上。 当时莫甘找骑士团里的熟人借了一身王国骑士装,在卫兵队伍里当鹌鹑,没想到自己能见到一桩好戏。为了看顾二十年没有参加过好友公开舞会的母亲,莫甘特地前往了现场,甚至没有通知被照顾的对象,只找皇家亲卫给女王带了口信以作请示顺便寻求许可。 当时他没有酝酿出现在的计划,但也能一眼看出这货就是个傻子。 一头梳理整齐的标准贵族卷发,用料昂贵奢侈的订制礼服,每一寸衣角都曾被仆从仔仔细细的打理整齐,还配上了一根据说产自丹顿王国、能够增长人智慧的天河木手杖。 艾伯特公爵的外表公平讨论,其实还算人模人样。但当他一张嘴、只有口头存在的“贵族礼仪”往旁边一放,就立马暴露出了底蕴和修养,恐怕比他口中的“俗人”还要差得太远。 不是谁都有那个“勇气”,不仅当众奚落女王陛下出身卑微的未婚夫,还在被训斥后赌气逢人就咬,和一头表面冷艳却因礼服束腰而无比暴躁的恶龙争抢最后一盘草莓蛋糕。 其实莫甘也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显而易见的政治傀儡。 毕竟这样一个人,怎么看都不会是战后潜伏数十年,暗中处理或贿赂了科尔帝国最繁华城市之一的所有上层人员,雇人谋杀四位通风报信者全家老小,借着王国公选垄断了其中的农田矿产收益,再任用亲信,于科尔王国境内建立了武装城邦的冷酷阴谋家。 虽然明面上还不太显着,但根据莫甘的估算,实施意义上的政变恐怕很快就要发生。 所幸这是莫甘父母和干妈的麻烦,他所在的大陆南端和那座倒霉城市隔着重山峻岭。非必要情况下,莫甘不会参与这种无聊之事,但也不妨碍他找到对自己有利的突破口。 谁是蠢蛋背后的幕后黑手,莫甘同样有所猜测: 要么关系匪浅、要么权势滔天。 也许是艾伯特公爵残疾的兄长、王国中教导过所有王公贵族基础魔法的大魔法师、某些居心叵测的不知名情人、甚至哪位塔拉尼克庄园的仆从或者管家、等等等等…… 无论究竟是谁,艾伯特公爵确实是一个不错的试水工具人。而以他心高气傲的表现来看,要掌控这样一个人在政治上的地位,总也得让他尝到甜头。 比如掌握一些经济上的权限。 按照莫甘得到的消息,这位艾伯特公爵近些天投资的“魔力史莱姆按摩水池”与“高空无土种植花园甜菜”项目恰恰是个参考,佐证了明面资产处理确实是他本人的手笔。 这就是莫甘找到的机会,他是一个很讲究体面的生意人。 科尔王国的基本商业体系已经接近饱和,在这方面做文章要么需要时间、要么需要资本。想立刻接触更大的商机,莫甘需要更丰厚的资金,最好出现在一个没有后患的冤大头身上。 凉都要凉了,不如把不要的金币给交出来。 像艾伯特公爵这样本就仗着贵族身份欺男霸女,背后势力又很快会遭到清算的“自由投资者”,无疑是正当的目标,而莫甘倒也没打算卷走本该归还国库或民众的财产。 这种程度的借用中,钱财对他只是一个或增或减的数字。 莫甘的贪婪更多建立在热爱的基础上,注重自己金币储藏的纯洁本质,不屑于收藏过于肮脏的资产。所以连借用后的本金他也早有规划,等他尽快取得利润以后便会如数奉还。 算着时间差不多,莫甘也把山洞内外的各个角落都收拾了一遍,确保有人来过的物理痕迹也降低到了最少,顺便摘走了几颗可以食用的野果代替今天的晚餐。 然后他再次飞跃山谷,回到了原来的山崖上。 变回正常人的形态,此时的满月恰好被乌云遮盖了小半。莫甘抬头望天,顿觉运气不错——如果刚才是这个天气,他滞留的时间恐怕要翻倍,也没有那么多功夫检查细节。 黑暗中的山顶也并不阴森,因为树木稀少,只有青草野蛮生长,高度最多只到膝盖。 莫甘也要构思回去要怎么编造自己此行的目的,思来想去还是忙了一下午,找个地方吃顿饭这种借口最朴素合理。正好也摘了果子,可以填饱肚子。而身为原型巨大的龙族饭量大一些,吃的久一点,为了找足食物在山谷里徘徊很久,在旁人眼中应该还算可以理解。 山谷太招摇,回去太危险,莫甘就暂时留在变形的山崖之上。 除了方便展开翅膀,选这片小小的空地作为中转还有另外一个好处。从这里居高临下能看见大半个港口,整片温莎小镇的花田,以及莫甘住所附近的一片空地。 当然,这也不算“最佳观景点”,莫甘不至于为了方便就忘记人迹罕见的重要性。 换作任何其他人,在此情此景之下都要感慨此处岁月静好、适合养老,而莫甘心里的小算盘,则是这样平静安逸的所在应当不会有异常状况,损害他珍爱的财产。 莫甘依照惯例扫视海滨。除了惯例的潮起潮落外没有什么不同,海面也许比一些湖水还要平静。介于这片山区百年内没有过海啸的灾害记录,自然方面的影响应当也可以忽略不计。 无论确认过多少遍,莫甘都觉得自己的选择非常合适,因此也稍许放下了无时不在戒心。 但当视线从海面转移到港口,莫甘却微微一怔。 在平时停靠的渔船以外,港口的一边,似乎还另外停靠着一艘特别的新来的大船。 当然,这种有人进行商贸往来的口岸自然会停靠很多途径或者交易用的货船,但按照山体遮掩外能看见的船只一角,这艘船的装潢和大小都与众不同,并非常规货运船只的结构。 这又是哪来的变量? 莫甘在记忆中匹配着各种可能性,就在这时,他的视野当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亮点。 太远无法分辨详情,但这种异常的情况,让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因为那个亮点像是从山后发出的“流星”,以抛物线的轨迹飞往了遥远处的海平面。 数十秒以后,传播比光速更慢的声音就让莫甘了解到了真相。 “轰隆!” 火药爆炸的巨响从远处袭来,而转变的风向也让船只的旗帜显露了出来。 ——那是一艘海盗船,还是一艘在近海和人“互放烟火”的海盗船。 “咔嚓!” 莫甘沉默着捏碎了一颗野果。 这辈子开始以来,他的脸色从未如此难看。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九章 无法预见的特殊状况 事实证明,脱离理智从来就不会伴随着好事。 用火焰魔法彻底销毁果肉的残块,再把草地上、手上、衣服上沾染溅落的果汁痕迹全部用魔法抹除以后,莫甘不知道第多少次深刻体会到,自己素来秉持这一理论的重要性。 完全解决麻烦的遗留问题以后,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一开始莫甘预计的“安全时间”。 但这也没什么办法——被远处风景激怒或许也能够被归类为不可抗力的范畴、 冷静自然的走回住处,莫甘却很快发现了另外一个不速之客。 “恕我直言,雷诺兹先生,在这个时间造访……似乎有些不太礼貌。” 自己家门前正是罗比·雷诺兹,那位天赋不佳的富二代店长。 瞩目的红发比白天更像鸟巢,应当是完全没有打理就跑了过来。 不仅如此,罗比店长还额外黑了一对眼圈,阴影覆盖在伤口上更是惨烈,何况他一双眼半睁不睁,佝偻着腰背倚靠在墙角,显然距离当场睡着只有一步之遥。 莫甘实在无法理解,刚才这么大的炮声怎么都没能把罗比叫醒。若不是白日里认得清楚,他恐怕要以为温莎小镇开拓了随机收容流浪汉的新业务,在还他门口分配了一个常驻位点。 但只指派地方不提供床位,似乎不是那么人道。 瞧见罗比撩了撩眼皮,想要努力就地起床,莫甘趁机看了一眼自家门的两侧。 两根青草,一左一右,点缀的甚是喜人。 莫甘难得感到了宽慰,好歹这边没出岔子。 “所以雷诺兹先生,您大老远跑过来找我,是有什么需要?既然不用等到明天日落前讨论情况,想必你现在已经有了结论。又或者还有什么要确认,都可以现在就讲。” 他暂时没想着开门,是因为还有另一个人在门里,横生枝节大可不必。 而罗比借着墙壁支棱起来,把手揣着,或许是为了抵御晚间有些过于清凉的风。 “关于这个,我觉得还是照办吧,反正也没正经事做……不是,我这趟过来不是为找你。” 感情还是自作多情?莫甘讶异倒不生气,毕竟答应下来了计划中的事情,短时间内罗比·雷诺兹在他这能享受到客人专属的“赦免权”。千好万好,还是能得利的事情最好。 但随后罗比拿出来的东西让他未曾设想地精神一振。 “有个穿白袍的到我这来问路,落下了这个。”罗比尴尬地咳了一声,“我开始没反应过来就收下了。后来觉得吧……我就是说两句话,也没做什么,不能随便白拿人家东西。” 他拿出的金块个头不小,莫甘以经验粗略估计,大概和两个半金币质量相当。 “什么人?” “主要他是来找你的。你见到了没?金色长头发、白皮肤,就挺靓一男的……” 莫甘心里有数了,刚要开口,可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了一声轰隆隆的炮响。 “我去,这大半夜的什么动静!” 罗比吓了一跳。 看来这货不是耳朵不灵听不到,只是睡得香。 然后,门里的人也像是觉得三更半夜接连不断的巨响很是扰民,从里头开门出来。随着咯吱一声,两颗草轻柔落地,莫甘家的门也开了,国王陛下打里头走了出来。 真不是个时候。 更不是时候的还有另一个突发情况,仿佛炮声让一切事情都赶上了场。 远方天际同时传来一声尖利的啸叫。三个人还没互相打量,就纷纷被这音高过于扰民的声音吸引了视线。 声音的方位很好分别,但要找到源头并不容易。 ——因为这确凿的方位竟是在天上。 之前遮掩月光的乌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完全遍布了天空,遮挡了大部分可见的星辰,也遮蔽了原本不需要的视野。而那啸叫正在云层之中,似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莫甘觉得这声音分外耳熟。 紧接着,随着靠近后由清亮转为凄厉的嘶鸣,两个浅灰色的勾爪从天而降! 或许是罗比头上的“鸟窝”颜色太艳,抬头以后,他就只能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勾爪向他飞来……可这速度实在快的吓人,而且反而还在加速,就算落在地上自己恐怕也要喝一壶。 又或者,这是一种近似于自由落体的状态? 莫甘不再思考,伸手念咒,用魔力降低了这个灰色的坠落物的速度。 但施咒后预想的减速比想象还要慢,他于是转头,毫不意外地见到站在门口的莱斯图斯陛下微微仰头,盯着坠落物,视线追随着坠落的物体,神情冷然肃静,动作丝毫不变。 同时出手,用同一个咒语,有的人只需要一个眼神,有的人还在动手动脚。 莫甘虽然觉得自己应该没什么好胜心,动作幅度也足够优雅娴熟,但心里仍很不是滋味。 知道事实也就罢了,现场表演被碾压的魔法能力…… 只能说伤害性不大,侮辱性还是有点强。 但路西法显然也同时察觉到了某人的出手,很快便把转移的主动权交了出去,而灰扑扑的啸叫生物也和罗比一样得以幸存,被莫甘改变了轨迹,稳稳地接在手上。 果然是它。 “这是哈默……我家的‘信鸽’。”莫甘无奈地一笑,“不好意思了,它好像受了伤。” 刚才那直线坠机般的速度,想来也不太正常。 危机解决的太快,罗比可能压根没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有生命危险,只觉得惊奇。 “不是,你家信鸽怎么是个猫头鹰?还长得那么奇怪……” 听着罗比的不断吐槽,莫甘也顺便检查了一下手里的鸟。 还算活蹦乱跳,只是疲劳过度,有些惊慌。 哈默是一只有魔法天赋的鹰鸮,年纪比莫甘自己还要大几岁,平时养在格兰德家的庄园。至于出问题的原因,在哈默落到手上的那一刻莫甘心里就差不多有了答案。 翻开鸮鸟携带的背囊,见到里面的铁块和一卷信纸,莫甘嘴角不由得一抽。 这么大个头的一个鸟,十公斤抗魔陨铁…… 好在哈默在魔法天赋以外,还有点锻炼出的身体素质,不然肯定坚持不到这地方。 而另一旁,罗比也发觉了门里走出的人正是自己要找到的对象。 “我是罗比·雷诺兹。”他向国王伸手,似乎想要问候,“记得吗?白天给你指路的店主。” 路西法的表情几乎什么时候都很冷淡,但本性显然并非如此,因为他不会不搭理人。 他诚实地开口。 “我是路西法·莱……” 莫甘迅速察觉了要素,赶紧提高音量,很不客气地打断了国王的“庄重演讲”。 “罗比,这位是雅恩·沃伦,一位远道而来的旅人。”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十章 这个名字太假了 路西法虽然愣了愣,不过还是配合他的说辞,对“沃伦先生”的称谓点了头。 这倒让莫甘放下了心——随便一个脑筋急转弯就给一位尊贵的国王起了新的名字,这怎么看都是一种胆大包天的僭越,如果不是事出紧急,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可他刚刚明明说什么路西法?” 罗比不算聪明,但也不蠢。这么显而易见的改口如果都听不出来,莫甘恐怕就不是想要一边带人一边利用他的本钱,而是想把店长踢出去,自己亲力亲为了。 “他来自莱斯图斯王国,那里比较注重礼仪和规矩,像沃伦先生这种讲究人,习惯上就会随时表示对……国王与皇室的尊敬。虽然常年旅行在外,但这种经年的习惯很难更改。” 一边胡扯,莫甘一边注意着路西法的表情,发觉他没有太在意就继续胡编乱造。 “刚才他是想说自己是路西法·莱斯图斯的子民。我想,这个名字还算比较有名,雷诺兹,你应该也听过吧?” 但结果和莫甘的想象有那么一点点偏差。 罗比一开始觉得耳熟,抓耳挠腮地回想了片刻,或许是在脑海中搜刮自己还给老师的常识。这种冥思苦想让气氛无端僵持了很久,其他两位碍于礼貌也只能干站着,一直耐心等着这种猪脑过载般的响应速度。 直到红发学渣在犄角旮旯找到了宝藏,终于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你是觉得,我会因为那个暴君的名声误解这位先生?没关系的嘛!我又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况且离了一个大陆那么远,莱斯图斯王国的内政,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听见这话,路西法的反应是点了点头,表情不知道是真的附和还是只是表演。 和那个奇怪要求暂且脱离关系的路西法像是变了个人,连莫甘都看不出他有什么感想。 但毕竟自己和皇室中人打过交道,莫甘也能联想到一种可能性。 ——这或许是区分于平常,莱斯图斯国王的一种“被迫营业状态”。 “我记得以前在家里上课的时候印象还蛮深的。”罗比尴尬地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的就不记得了,明明也没几年。这个名字太假了,我当时可能读的不是很通畅,听也听不出来。” 为避免科尔王国的家庭教师被扣上帽子,莫甘委婉地扯开话题。 “罗比先生,你不是还有正事吗?金块?” 他倒也不是只知道金块。只是这个话题不仅尴尬,还让他回想起了自己竟然能和罗比有一点点微妙的同感。 初次听到“路西法”这个名字时和本土人并不是一个反应,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一直没有信仰,无法联想到那些象征“神圣”的书籍,但也有别的见解。上辈子对这个名字的印象不是互联网装逼犯,就是上学时同学谈论的文艺作品里逼格不小的自创反派。 对双胞大陆的历史了解透彻,读了不少杂学典籍,莫甘也知道这辈子的世界知识体系和曾经完全不同,这个名字在这里不仅暂且没有被滥用,而且并没有一些信仰上的特殊含义。 只是读音比较特殊,无论大陆通用语还是莫甘会的龙族用语,读出来都有种和实际语言不符的违和感——也就是罗比所说的情况,“这个名字太假了”。 但介于路西法的名声在这片大陆显然能被列入反派的行列,莫甘也有理由认为,再过个几百上千年,这个奇特的名字恐怕也要成为被滥用的传说。 至于现在,就只有一个压根不知道自己面对着谁的小同志在持续输出。 “我这趟过来没有别的意思,主要是想说,这金块我真的不能收!” 虽然长得不太文静,但罗比·雷诺兹属于怕软不怕硬的类型。显然,白日里说了两句话就被塞了一个金块的经历让他对“被”隐姓埋名的国王陛下有了些许愧疚。 就像是坚持坦荡的人第一次骗人,总会心虚不已。 接下来在不断解释自己不需要这块黄金的同时,他反复强调自己并不是临时反悔,真的是当时没反应过来,很有“身为商人”的基本原则,必不可能赚这样自己觉得不值当的钱。 这本该是一次无聊又尴尬的对话,奈何罗比竟然还从中逐渐发现了妙处。 ——这位“雅恩·沃伦”先生是一位绝佳的倾听者,对他说的每一个“小典故”和“新知识”都有着微妙的反应。不是那种故作姿态的应和,却仿佛一直听着他的陈述。 甚至不像只是维持着礼貌,点头顿首的仪态都恰到好处,好像在很认真的接受着他“递交的报告”。一向被认作鲁莽,自己给人做了半辈子的反面教材,罗比哪享受过这种待遇? 趁着那边滔滔不绝,单方面输出着“理论派商人”的心灵鸡汤,真正的商人莫甘·格兰德已经把累到虚脱的鹰鸮安置在了窗台上,放了点剩下的果子,还给它搭了个温暖的窝。 然后,他把小鸟背囊里取出的纸条展开,在指尖闪烁着的火星照耀下速读了一遍。 飞速浏览完毕,莫甘皱起了眉头,然后用灼热的指尖点向纸的一角。 阅后即焚,虽然保留大概率不会出问题,但完全销毁才能万无一失。 他虽然实力足够应付多数大陆上可能出现的危险,但只限于普通的范畴。如果真的遇到了图谋不轨的王国顶级刺客,莫甘相信,自己或许可以想出逃生的伎俩,但绝对没办法反击。 一般他自然不会遇到这种程度的危险,但如果随身带着这种有怀疑空间的实体讯息,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毕竟刚才的信件,来自他正执行着某个女王指派的机密任务的母亲。 其实里面并没有太敏感的情报,只是比较另类的“恶龙式”嘘寒问暖,以及迄今为止虽然在为女王办事,仍旧对人族矛盾相当困惑的瑟希莉娅·格兰德对儿子深刻地倾诉与抱怨。 但莫甘知道这种内容全是出自感情、没多少营养,别人却不知道。 身份敏感的莫甘对自己的优势和劣势有着清晰的认识。一方面,他有一对强大的父母和可怕的血脉;另一方面,自己几乎毫无真正的战斗经验,年少时上的种种课程不过是训练。 身为商人,潜心将科尔王国所有的商机研究透彻的五年时光中,他那一点魔法才能主要用于捣乱和跑路,至多对付对付强盗和小贼的战斗经验也显然不是成长的契机。 莫甘不觉得自己弱小,却也不觉得自己能同时比得上王国里潜心积累、战斗、磨炼了几十甚至上百年的骑士、法师乃至刺客,但他一直秉持着够用就行的态度。 毕竟自己只是个商人。 光靠天赋,没有努力就能凭空变强,那未免也太不公平。 但现在,他遇到了一个根本性的矛盾。 【这次生日回不了家,下次一定。我还在查那个什么公爵,克里斯汀叫我多绑些人回去,不知道有什么用。她不让我打草惊蛇,关键时候甚至要保他的命……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说,我要是为了杀刺客不小心用龙焰把他烧了,克里斯汀会不会相信?】 信件没什么公事公办的内容,虽然难以避免地暴露了一些细节,给了习惯于查清身边大部分异状的莫甘自己探索的机会,起码瑟希莉娅自己是不想让儿子也被牵扯进去。 魔龙瑟希莉娅在重新开始替女王办事以后一直行踪不定,和丈夫一个在暗、一个在明,连莫甘这个亲儿子都见得很少,只能依靠天赋能力特殊的鹰鸮哈默给彼此互相传讯。 但每年一家三口的三个生日,她总会要求家人和自己都回去一趟——因为发觉儿子的生长期倾向人族,感到惋惜的瑟希莉娅决定自己也跟着人族的时间走,避免留下遗憾。 龙族寿命极其悠长,一般不过生日。为了迎合亲人和友人,瑟希莉娅改变了很多。 现在连她自己都不遵守规定,只能证明形势比描述还要严峻,她需要留守其中。 不擅长算计的飓风魔龙或许无法精妙的分析出局势优劣、又或者洞察哪方有怎样的阴谋,但她能敏锐地察觉到身边人情绪的紧张程度,哪怕他们一如既往的端庄华贵、一丝不苟。 而与她关系紧密,最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人物只有一个。 ——如果连女王陛下都紧张起来,那事态或许比想象还严重。 莫甘发觉,自己的了解或许并不充分。 但毫无疑问,立足当下,莫甘明天自己飞回去再返回来的的计划算是搁置了。按照平时的想法,多出这点时间有利于他在罗比那边多作布置,也算是一个额外的探索时间。 因为这次情形的变化还涉及到他的一个目标人物,那个策略中必不可少的一个冤大头。 瑟希莉娅口中的“那什么公爵”,自然就是艾伯特·塔拉尼克。 按照莫甘原先的想法,艾伯特应当只是一个被摆在明面上的傀儡,两方都会把他当做吉祥物,反而是现在情况下最安全的一方,两边都得好好供着。 幕后人深藏不露,女王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仅此一个的行走的人型线索,毕竟自己好友绑回来的公爵亲信没有一个人掌握着确凿线索,足以见得调查难度极高;而如果这么一个好用的角色死于非命,对借由他掌握着一整座城池资产的幕后人,继承的迁移又会分外麻烦。 毕竟这位公爵从来没有过正式的夫人——只因他自恃甚高,完全看不上地位平常的贵女,稍微有点地位的伯爵也不会把女儿送到这种人的手上。 但光是有名有姓的私生子女就有三五个,若有遗产,多少要按照合同契约分配下去,连亲生兄长都没法拿到他所有的资产,藏在他背后的主使自然不好随意转移,自然会横生枝节。 有人要杀死这样的一个人,毫无疑问是在两边的太岁头上同时动土。 比起思考究竟谁有这样的动机,莫甘更忧虑的是自己究竟忽略了哪些变数。 这甚至不仅仅是会更加危机四伏,需要斗胆一试,相信“富贵险中求”的问题,如果这位艾伯特公爵真的举足轻重,莫甘不希望自己的计划间接影响到女王方面的策略。 赚钱归赚钱,他到底还是不想给亲友造成阻碍。 不过一有麻烦就脱身不是莫甘的做法,莫甘早先的准备其实也在来到温莎小镇前就布设了出去,此刻已经覆水难收。既然这样,与其做惊弓之鸟,不如想想该如何顺水推舟。 只是在弄清楚实情以前,计划也许需要暂缓,事情也变得愈发扑朔迷离了起来。 这时,罗比已经讲得口干舌燥,终于有了回去睡觉的意识。 “等下我还得回去一趟……下面放炮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可能去看看。” 但他自己跟自己咕哝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的把话题又扯回了开头。 “其实要我说,莱斯图斯王国搞得那么封闭,外面都没见到过几个人,是挺奇怪的。我们这边通商口岸,丹顿王国、甚至克罗利王国来收购的商人都不少,也就莱斯图斯没见过几个,你还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莱斯图斯人。沃伦先生,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沃伦先生知不知道? 他可太知道了。 莫甘听着就有些头疼,刚想想办法制止,就见到路西法摇了摇头。 “米尔尼克高地的地势不易通行,但并非完全无人出入完全封闭只是误传。游客确实稀少,也有通行令审核严密的影响——但要追究具体原因,我这种边缘人物自然不太清楚。” “那你是用什么理由出来的?”罗比还很是好奇,“我记得说是还挺严格的。就我们镇上有个叫唐吉坷德的,是个植物学家,说是一直想调查米尔尼克高原特有的植物——据说十几岁就递交了研究申请,雷打不动一个礼拜交一次,现在三十多了,一直没给批。” 莫甘眼见着国王陛下眨了眨眼,似乎又在斟酌具体的言辞,顿感自己恐怕掌控不了发展下去的局势,终于不再坚持他那绝不在冲动以后,立刻随机应变第二次的历史底线。 底线这种东西,也许就是用来舍弃的。 他两步上前,拍了拍罗比的脊背,诚挚且好心的提醒。 “天快亮了,刚才下边放的炮还记得不?顺便一提,我下山的时候好像看到了海盗旗。我也没见过海盗,很少来海边,温莎小镇附近常常出现这种东西吗?” 再过了一会儿,见到罗比被忽悠吓唬到神经兮兮,急匆匆离去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莫甘礼节性地挥了挥手,丝毫不顾他究竟有没有听到最后的结语。 “慢走,不送。”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十一章 鲜血因黄金而沸腾 赶走对真实情况一无所知,却热情到超乎寻常的罗比,莫甘才有空回头。 恰恰看见了国王仍旧拿在手上已然复原形貌的铁方块。 “成功了?” 路西法却有些迟疑,“我没有按照你的演示去做,不知道对不对。” 他把顶层魔方旋转过去了一半,再用指甲提拉了一下魔方其中的一个小方块。 咯噔—— 铁质的魔方被整个拆开,散成几个简单的部件。但介于它的外形整体已经被恢复原状,路西法并没有进行接下来的步骤,只是前前后后展示给莫甘来看。 “像这样,我把它打开,然后又按照正确的图案组合拼了回去。” 路西法神情坚定,已经认定这就是标准答案。 这倒是分外熟悉的“解法”,莫甘也难得乐了,“如果只是复原,这么做没什么问题。” 能够在这种时候复习上辈子年轻时的乐趣,还是挺让人意外的一件事。 “没有‘什么’问题?” 但路西法的反应超乎他想象的强烈,眼睛睁大了一些,而且很快发现了问题所在。 “我以为你是要考我……抱歉,那等我再想一想。” 他立即拿起魔方,再次拆解开来,然后迅速拼装成了另外的一个形态。 莫甘很快发现,这次他拼装的顺序和结构是自己一开始随机打乱的顺序——显然,莱斯图斯阁下还有着“过目不忘”的额外技能。 拆开魔方甚至不是为了偷懒,只是误以为莫甘给自己出题是要考验他会不会“变通”。 “倒也不用这么……算了。三个提问的事情告一段落,有件事我需要额外的确认。” 这位较真的国王真把这件事当做了一个考试,而他当然想要交上一份完美的答卷。但莫甘自己对这件事没有太多执着,也没工夫继续消磨时间,他还需要解决另一个遗留问题。 “国王陛下,今天您的自报家门未免有些太过出人意料。虽然随意为您起名是有些不敬,恕我直言,我实在没法明白,您这样轻易的‘坦白从宽’,究竟是有什么深意?” 莫甘说的还算委婉,但实际意思是一点也没收敛。 每当想要加强语气,他就依着初次见到这位国王陛下时他所说的“不必称我为陛下”的反方向去做——不仅一口一个“陛下”,而且巩固敬语代词的使用,以证明事情的严重程度。 这种事可不能发生第二次。 也就罗比是一个比较常识匮乏、不够敏锐的冒失小伙,今天能在一介普通店主面前报上真名,明天、后天、无论什么时候,如果这位国王陛下到了更嘈杂的地方和人自我介绍…… “路西法·莱斯图斯”一出,科尔境内最安详的潘多拉集市恐怕也要掀起狂风巨浪。 更何况这人还会主动找上自己。 莫甘虽然有那么一点后台,不认为自己会因为认得莱斯图斯王国的国王就被判定为“里通外国”,但也不想自己还没打好根基就随随便便被卷进疑云当中。 比起担忧,莫甘更不能理解。 虽然有似乎那么一点匮乏心机,但这位国王似乎并非真的拿捏不了轻重,比如之前相遇时编造的第一个谎言,更像是努力做了却不够完美,这方面的经验不足。 又或者因为实力太强,往日不需使用小伎俩——也许和莫甘母亲是同样的状况? 但介绍自己这种事未免过于直接,产生了许多莫甘无法理解的自相矛盾。 明知道自己名声显着、身份敏感,又怎么会随意暴露身份? “不好意思,是我对情况有了误判。”国王一如既往地不吝认错,“之前你说要推荐人选又突然主动离开,再带回来一个人,我以为你找来这个有天赋的年轻人,是为了让他来帮忙。” 能够主动推荐就是可信之人,而既然是为了加以审核,自然要先说明情况。 莫甘顿时有些哑然,想到这大概是和刚才被无辜拆解的魔方相似的问题。 国王自顾自想到了第三层,推进甚至合乎前后逻辑,实际不仅是个巧合,莫甘都很难琢磨出那么多。先不提罗比能有什么天赋被一眼看了出来,这种误会也让他厘清了一个事实,也许自己并不是唯一的选择。 所谓“不可说明”的条件并非具有个人的指向性,而需要特定的个人素质用以审核。 那么,莱斯图斯国王苛刻且难找的选择标准究竟是什么?若不是自己爸妈公务繁忙,他还真想派鹰鸮把他们叫来,看看这样一位龙族或者名正言顺的骑士是否符合国王的要求。 毕竟现有的强者总比“变强”只是边缘需求的他要来的直接妥当。 “雷诺兹先生是个好人,但这不够——我仍旧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即使再次面对这个自己不好直接拒绝,也只能拖延下去的问题,莫甘还是释怀了许多。 路西法不会真的向所有人随意说明身份,那就没有了后患。况且他仔细一想,就算真说出名字,其他人怕不是也只会把这位“国王陛下”当作自以为是的疯子,不可能当真。 莱斯图斯国王没有公开的画像,能够辨认的特征屈指可数,且一大部分都不符合事实。毕竟连莫甘这样自认“思维活络”的人都接收了很久,甚至现在还没放下最后的怀疑。 如果对一件事的信任也有进度条,那么莫甘自己头顶上的进度应该刚抵达了百分之九十。而不只是对这件事,他对几乎所有已知现实的信任程度都要低于百分之九十九。 永远的百分之九十九。 “我现在知道你是个商人,想要进行交易获取利润,之后也有相应的计划。” 估计是在罗比一顿输出中提取到了关键信息,路西法又转变了劝说的思路, “既然这样,我可以给一个符合你想法的承诺——如果能完成我的嘱托,我可以在莱斯图斯王国宝库分拨出一笔丰厚的财产,足够满足人……不,你的一生中任何的欲求与需要。” 他话语间重新思考的停顿证实,他说的并非人的一生,而是龙的一生、法师的一生。 这是一个极有分量,乃至没有上限的承诺。 路西法甚至考虑到了龙族漫长的寿命,把需要和欲求分开讨论。这种描述过于完备而诱人,换一个人可能会为此动容,莫甘却心不在此,甚至还想着另一种套话的伎俩。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字。我恰巧知道一些国库的运作方式,似乎国王或女王也不能自己决定国库财富归属。所以,您这临时决策究竟是出于想让我配合的立场,还是已经有了运行实施的程序?为了私利许下这种没有界限的承诺,国王陛下,您这是不是不太好?” 见无法把鱼钓上,路西法别过头,不情愿地开口。 “这方面也许是需要更周全的考量……但我并非出于私利,也不能归类成这样。总而言之,我不缺少金钱,现在身上也有,但我不知道你的要求究竟是多少。” 原来如此,“不是为了私利”。 莫甘倒不是对莱斯图斯王国的藏宝毫无欲望,只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欲求真正的上限究竟会是多少,也自然无法回答有关具体代价数目的问题。 一箱珠宝尚且不够,一山洞的黄金只是小小目标,再往后……又会是什么? 更何况,没有稳定收获金钱的渠道,他也没办法获得自己的“安全感”。 此时此刻,路西法手上还拿着那个铁魔方。 而莫甘端详着人与物,回想着之前所得,试图在谎言中挖掘出更多线索。 “莱斯图斯阁下,你也许有一点欺骗的才能,但我不可能误判阻碍自己获得金币的信号——龙的血液会因黄金的气味而沸腾,如果真是莱斯图斯的国王,您应该最清楚这一点。”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十二章 六枚金币引起的血案 话一说出口,莫甘就有些后悔了。 这句话里带有暗示,指向着一个龙族和莱斯图斯国相关的典故。 所谓的典故原本是他们已经谈及过的话题,也就是魔龙谷魁首西尔维奥对莱斯图斯王国的那次失败“探访”,真正打响路西法·莱斯图斯天才巫师名头,由成百上千人目击的决战。 但以这种方式说明,还提到了“龙的血液会因黄金的气味而沸腾”这句指定的话语,不只是听到暗示的路西法骤然一愣,连把话说出口的莫甘自己都在暗暗感慨。 ——这时候把自己与魔龙谷有所联系透露出来,或许是有些冒失冲动。 众所周知,莱斯图斯王国和栖息在科尔王国边疆的魔龙谷曾有一段过往。 战斗以外,魔龙谷族长赤焰魔龙西尔维奥远涉千里,飞跃通往米尔尼克高地的必经之路,这是众多王国民众亲眼目击的事实。但纵使过程流传颇为广泛,鲜少有人知道真正的原因。 西尔维奥独身进攻莱斯图斯王国的起始,仅仅是为了追捕一个逃入城中的小贼。而真正让双方最终尴尬不已的原因在于,被盗失踪的款项“高达”六枚金币。 六枚金币……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一个科尔王国的普通人两年不吃不睡才能积攒到这笔钱财,完整的钱款足够三口之家生活三年之久。这个价钱也能在任何皇城首都最好的酒店开上最奢华的房间,欣赏各地的顶尖装潢艺术品,在稀有魔法植物熏陶下入睡,连服务人员都是专精生活魔法的法师学徒。 但一个龙族的首领为了六枚金币长途跋涉,没有许可进不了门就想强闯,然后和人家国王拼死拼活打了一架,搞得天昏地暗、雷电交加,打不过停战后跟人家一说,发现小偷早已不见踪影才想起只是为了这点小事…… 实在有些丢人。 连魔龙西尔维奥本龙后来冷静下来都觉得不是滋味,勒令所有知情的亲人、手下和小辈把这事烂肚子里——介于他的龙体本就是火红的颜色,倒看不出他究竟有没有脸红。 这是瑟希莉娅亲口告诉莫甘的“睡前小故事”。 当时的莫甘年仅一岁半,刚刚适应了这个魔法世界,开始相信漫天的奇异生物和魔法不是高科技世界的特效,自己的两位父母不是异想天开的疯子。 然后为了谨慎起见,他也没有展现出自己早已迅速攻克了语言的关卡。 因为莫甘模仿着幼童咿咿呀呀的说话方式,让当时还能沉浸于养娃的瑟希莉娅根本无法意识到,自家儿子对金币的执着或许比“魁首大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讲这个故事的原因倒不是因为瑟希莉娅有多不听话,蓄意四处散播魁首的糗事,只是因为在同一时期,知道当时自己追贼出去也被魔龙谷附近的骑士团成员目击的西尔维奥想要保住面子,迅速率人跑到科尔王国首都,找老国王压下消息。 而正是在那时,在科尔王国的皇家花园,年轻气盛又初显锋芒、正盘算着该怎样离家出走的瑟希莉娅第一次见到了她未来的终生好友,当时还是一名端庄少女的克里斯汀公主。 “我记得那位魁首说科尔王国方只有魔龙谷的人知道原因,也知道他说的那句话,‘龙的血液会因黄金的气味而沸腾’。他叫我不要把事情张扬出去。那么,你难道来自魔龙谷?” 路西法意识到话语中显露出的特殊性,于是率先提问。 魔龙谷以外也有很大一部分的独居龙族,有的是依照本性、决心觅地独居的年轻一代,有的是祖上早就离开了魔龙谷,后代也就一直在外生存,部分甚至直接融入了人类族群,平时不轻易显露真身,只是不会和群居的魔龙谷龙群一样,强者会冠上一个“魔龙”的名头。 这种类型的龙族数量不多不少,国外都有存在,莱斯图斯国王这么认为也实属正常。 最大的参照,主要因为魔龙谷的龙族可是出了名的“宅”。 在聚居地,习惯独居的大部分魔龙平日自然更喜欢缩在山洞里,少部分性格特殊、喜好社交的类型也是有吃有喝有龙一起玩,几十年不出山谷都是小意思。 ——起码不像莫甘这种年纪轻轻就沉迷于瞎跑,全国上下都沾染了气息的存在。 莫甘摇了摇头,“只是有点关系,说不上‘来自’。不,肯定不能这么讲。” 这话要是说出口,被某位呼风唤雨的龙女听见,遭殃的就是自己这个亲儿子。 他自己第一次去魔龙谷也就在出生以后,被瑟希莉娅拎过去露过一面,据说动机在于示威与炫耀,小小莫甘是飓风魔龙向族内“闲事管理员”证明时用的道具,意在指明:“你们道德绑架,说我只在乎自己不在乎繁衍,这是事实。但我随便就有个孩子,那你们也管不着。” 龙族繁衍困难主要是因为幼体力量过于超群,无论雌雄,只有强大个体互相结合才能实现协调与平衡,从而在低概率高风险下正常生育。 而瑟希莉娅本身不仅仅拥有极其雄厚的血脉力量,自小就能力相当出众,尤其还具有一定龙族天赋以外的魔法天赋,对天候魔法比较精通。 但她对龙式“相亲”毫无兴趣,也因此闹翻出走,最后兜兜转转投入科尔王国皇室麾下。 在瑟希莉娅公布恋情以后,龙族内部对人族血脉很有意见,认为这种结合的力量相距悬殊,根本无法繁育后代,因此对族内这样一个难得的强大龙女与人相恋的事实颇有微词。 这也让怒气冲冲的瑟希莉娅在战争以后仍旧无法和解对魔龙谷敬而远之。 “但你让我去魔龙谷找人,也就是你认识那里的龙?”路西法回想起之前莫甘的话,“他们也知道你是谁,你应该和里面的龙有很大的关系,又不是魔龙谷出身,这就有点奇怪了。” “……实话说,认识或者不认识,都很有可能。” 莫甘的第二次拜访,是在要求极多的龙族族内嘴硬人员再次把瑟希莉娅惹毛以后。这回的理由在于,他们觉得混杂了人血脉的半龙根本算不上龙,这样以人类形态出生,说不定连龙都变不了,完全是个脆弱的人类体质,能变出点龙鳞都算不错。 于是在莫甘七岁那年,在他因父亲粗心给少了零花钱心情分外激动,第一次意外变龙以后,随时准备好“复仇”的瑟希莉娅喜出望外,又把新鲜出炉的小黑龙带了回去。 为了演示人龙混血也能如鱼得水的变身,一生好强的瑟希莉娅当场教学起了《龙族的基本技能》,莫甘甚至是在魔龙谷学会了第一次飞行和变身,也很是尴尬地混了个脸熟。 虽然不知道人族七岁和二十一岁的脸在正统龙族看来区别显不显着,但莫甘非常确定,但凡当时能在魔龙谷激情吃瓜的龙族群众,一定对“莫甘·格兰德”这个人类名字印象深刻。 毕竟魔龙瑟希莉娅在自己的老家像个社交恐怖分子,让莫甘不由得想起上辈子看的《狮子王》。自己近似于年幼时被捧起来的辛巴,瑟希莉娅这个本该端庄持重的龙女亲妈偏偏不做狮子王,更想饰演那只捧起幼狮的猴,在老家一干人等面前“上蹿下跳”。 但过去终究是过去,发觉话题因为自己一句话被拐到了魔龙谷,自己也一直在交出信息,沉浸于“坦白从宽”之中,莫甘掩饰着尴尬咳嗽了一声,把话题又拐了回去。 “所以莱斯图斯阁下,您应该也能理解,我们龙族对金币的执着其实和与量没有太大的关系,仅仅是一种爱好的特征。因为钱财不是生存的需要,作祟的不过是占有宝物的欲望。” 他亦是如此。 又或者说,在同时也对财富本身执迷不悟的情况下,莫甘有着更全面的金银财宝占有欲。 失去一个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且渠道上可以给予的重量级筹码,路西法又一次皱起眉头。 “但我不会毁约。”莫甘叹了口气,“这一点你可以放心。虽然我不觉得我有‘杀死你’的实力,不能达成你的目的。但就算是一种试用,我也会尽我所能,做到最好。既然是一次‘谋杀’任务,你想要确认我具备哪些你暂且看不出来的能力,也都可以提出。” 莫甘·格兰德向来言出必行。 这么把一位尊贵的国王吊着,时不时利用一下人家渊博的学识,又对别人好不容易想出的诚恳条件无情反驳。莫甘也不由得觉得,自己这样优柔寡断很不对头。 拒绝要拒绝的干脆,交易也得做的彻底。 说不定提问的过程中得到国王的保密标准,他再一脑内筛选,就能找到符合要求的其他人选了呢?总不能因为有个国王可以利用的一己之私,把人家重要的任务耽搁的太过。 “那……让我看一下你的龙焰。” 路西法思考了片刻,然后提出了要求。 这回,却轮到莫甘神情一滞,像因为这个词汇触发了什么机关。 “你说什么?”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十三章 公平公正的国王 龙焰是几乎每一位龙族成员与生俱来的天赋技能。 与寻常法师产生火焰的法术,如生活型的引火术、攻击型的火球术不同,龙焰的性质更加暴烈、几乎能吞噬一切,生成源头也与魔法不同。 有一本流传广泛的通俗小说曾提及,龙是攻击性极强的生物,他们的血脉炽热而焦灼,有着容易失控的强大力量,而龙焰正是天生的暴戾化为实体,借由魔法排除躁郁的结果。 这也是许多隐居世外、不常与人交流的独居龙族常常引人惊恐的缘由。 但事实却和这种猜想出入不小,大部分龙族都不会暴走失控,龙焰也仅仅是天生就有的一种技能,与施展咒语、甚至魔法天赋都没有直接的联系,是全然不同的一种施放方式。 学习法术的流程通常需要循序渐进,从完全复刻咒语到解析其中规则有着明确的门槛。除了增加使用效果以外,解析的过程让缩短施咒时间,也不影响其效力。 能够背下咒语触动法则的人可以称为最基础的法师学徒。能够领悟咒语,本质掌握解析咒语的能力,能够借此练习巩固魔法力量的人,才能作为一名真正的法师。 最终,将解析的进程再度深化,突破极限,极少部分的法师就能真正掌握法则力量,做到和之前路西法类似的情况——凭借意念便可释放魔法,达到效力与速度的双重突破。 能这样掌控一种乃至几种魔法咒语的人被尊称为“大法师”,而更甚者,就是能够同时将一整类魔法的意念施法融会贯通的存在。 这类人在两片双胞大陆都寥寥无几,每一位都是让人仰慕的强者,比较出名的也就是几位分属于各个国家地区的“大魔法师”。 除此之外,魔法造诣位于大魔法师级别甚至以上的人或其他种族也确实存在,甚至为数不少,其中一个显着的例子,就是莫甘面前这位打破常理的巫师国王。 但无论如何,究其根本,大声吟唱与意念解析终究是一种“吟唱”,属于利用魔法将咒语中蕴含的法则力量转化释放出来的过程,和龙焰这种大象喷水一样的天生禀赋全然不同。 “所以,有什么问题吗?” 见到莫甘反应这样失常,路西法也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 他自然没有说错什么。 因为先天血脉等等区别,每一条龙的龙焰除了超凡脱俗的破坏力,也有着独属于自身独特的性质。龙族个体即使掌握着这个被称为“焰”的技能,也并非全部更亲和火系的属性。 自知失言,莫甘也琢磨了一下对策。 “我的问题,不好意思。总而言之,如果你对龙族的要求在于龙焰,这方面我起码暂时是帮不上忙——我没有龙焰,这或许也确实是族中的特例。” “几乎”就意味着有所例外。莫甘自己,恰恰是一头无法施展龙焰的恶龙。 虽然因为自己真实的缺陷把人劝退不符合莫甘的本意,也让他觉得未免有些窝囊,但如果能造成他想要的结果,也不是不行…… 路西法的反应比他想象中要淡定的多,只是点了点头。 “也好。” 不仅没有犹豫,还像是理所应当。 况且,什么叫作也好? “我不会龙焰,这种事在你看来很平常?”莫甘忍不住发问,“又或者还有什么原因?” 为了判定这种缺陷的缘由,获得和其他拥有相近血脉的人类似的天赋,莫甘曾做过许多实验,压抑下情感的波动进行尝试,无一例外以失败告终。 最后莫甘只得承认,那是他一生的阴影,难以越过的天堑,不值得再浪费时间。 “这只是因为你太理性。而且,有这种情况出现并不是真正的孤例。” 路西法的一句话,让莫甘顿时有些发愣。 “什么?” 原因无他,这和他认定的原因完全不在一个赛道上。 “西尔维奥是你的什么人?”路西法抱起双臂,“你也拥有人族血统,年纪不大,当时或许还未出生。如此详细的了解来自转述,但敢于把事情外传的,应该也是魔龙谷的高层?” 魔龙谷的龙族基本出自同源,多多少少沾亲带故。龙族寿命漫长,又几百年都不会在顶层构架上更新换代,这或许也是抱有野心的少部分年轻龙跑出去自立门户的原因。 莫甘叹了一口气,“我的母亲是他最小的妹妹。” 虽然年纪差了有好几百岁。 其实瑟希莉娅为科尔王国效力的事迹在科尔王国分外出名,勇者与恶龙的结合在高层眼中不是秘密。 换做任何一个掌握情报的王国首脑,恐怕都能从关系里推断出莫甘真正的身份。 但眼前的路西法显然不是什么消息灵通、整天关注他国战力动向的领袖。 “那你的辈分应当很高。但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和西尔维奥见面很少,甚至可能没有说过几句话。”谈及往事的路西法分外专注,“不然,得知你这样的情况,他一定能说出另一个‘特例’的存在——其实当年,除了那一场战斗,我们并不是没有过其他交往。” “……我以为战斗结束之后,众目睽睽之下,赤焰魔龙就立刻返回了魔龙谷。” 面对这种质疑,路西法并不否认。 “西尔维奥或许是对战斗的结果不太满意,走的很急,但我后来跟了上去。” “你去了魔龙谷?”莫甘顿觉事情发展有些奇妙,感兴趣了起来,“交朋友?” 路西法庄重地摇了摇头。 “依照莱斯图斯王国法规,破坏城池公物应依据损害情况罚款,扰乱公共秩序应当处以一个月至十年不等的劳改刑期。两相结合不好定夺,于是我找到审判庭庭长,连夜定下罪状和刑期以后,介于无人愿意送达诉状,就去了魔龙谷。” “这还算可以理解……” 莫甘心情复杂。 这位莱斯图斯阁下,可真是亲力亲为地把公平公正落实了个彻底。 直接给龙族的首领定罪,且将诉状送货上门。人选看似大张旗鼓,说来也是当仁不让——换一个人来报到,说不定当场就被盛怒之下的龙族首领不小心烧了,麻烦更上一层楼。 “为了避免两国冲突,我将行踪隐藏的很好,到魔龙谷也是秘密上门拜访。” 讲到这里,路西法皱起眉,似乎又有些不悦。 “审判庭庭长向我介绍,这种涉及重要人物、后果也不算太严重的事件最好还是宽大处理,留出一点余地。于是在定罪时设下了两种惩戒方式。第一种是罚款一万莱斯图斯币,也就是十枚金币;第二种是半年的劳改刑期,具体内容和地点可以按照科尔王国法令进行。” “你们的本意是让他选择前者,但魁首大人主动选了后者?” 说完这话,莫甘的表情也有些难以言喻。 答案昭然若揭。 给了台阶人家却偏偏不乐意下,觉得跳楼更麻烦省事、简便易行……也不枉被称为魁首大人的老龙在怪事频出的龙族内部都堪称一朵颇具个性的奇葩。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十四章 无法施展龙焰的恶龙 “虽然大体安排依照科尔王国的条例,考虑到龙族首领任务的特殊性,我们还是决定将劳役现场锁定在魔龙谷。西尔维奥本就鲜少离谷,劳役需完成的工作对他也只是一个魔法的事,这点要求不足为虑。至于莱斯图斯王国提出的最大索求,就是每月提交一份书面报告。” 到这个时候,莫甘不由得有些迫切。 “话说到这里,国王陛下,您不打算说明一下吗?究竟是谁没有龙焰,又因为什么?” 如果有其他人说什么“太理性”是无法取得龙焰的原因,这在莫甘看来简直是胡扯。 然而一个相当有分类的人物就在眼前。 “我正要说明,我了解到的龙焰有关情报,正是西尔维奥的报告里提及的内容。” 莱斯图斯王国给出的条件算是相当宽厚,虽然因为龙族的首脑太有个性让最简单的罚款计划落空,但灾后的赔偿损失这是需要另外计算的内容。老龙提交的报告里包含自己使用的法术特性,以及龙焰损伤遗迹该如何处理的方案都需要作为准备的材料。 而西尔维奥擅长打斗却不擅长写作。在交代基本情况以外又不想透露太多龙焰相关的内情,为了避免说太多相关事宜又让报告凑够指定的字数殚精竭虑,逮到一个命题就堆砌上各种稀奇古怪的特性和逸闻,无关紧要的往事一叠加如此水了不少流水账。 但老龙想不到,这种连自己都看不进去的小故事会被莱斯图斯的国王亲自仔细阅读。 “五百年前,曾有一对夫妇草龙考斯特与水龙莎拉娜一同离开魔龙谷,前往丹顿王国闯荡。之后有一天,考斯特携妻匆匆忙忙返回魔龙谷,不是为了重归族群,而是有事相求。” 路西法竭力回想着故事,手指还轻抚在魔方的方块上,无意识转动着。 “他们原本在丹顿王国安居乐业,却意外遇到一位强大的巫师,两人虽然勉力战胜了巫师,妻子莎拉娜却中了一种奇特的药水,让她性情骤变,不仅对丈夫冷眼相待,更是因为村民的一时误解弄坏了不少农田房屋。若非考斯特拥有疗愈魔法天赋,恐怕要伤及人命。” “这又和‘理性’有什么关系?” 如果单是这样,那莫甘自问虽然偶尔是会生气,但和暴躁只能说毫无关系。 “考斯特好不容易利诱妻子回到魔龙谷,想要借着族长的关系找到了解魔药知识的大法师解开咒语,直到发现妻子消失无踪。莎拉娜原是龙族鲜见性情温柔的龙女,花草凋零都能让她落泪。那时的她却趁着族长和丈夫替自己找人,水淹了整座森林,盗走了珍贵的‘龙晶’。” 龙晶,莫甘知道这是什么。 龙晶的原型只是一块能储存力量的晶石,而它的珍贵源于外在倾注其中的力量。之所以把那单独一颗自然晶石命名为“龙晶”,是因为魔龙谷每一条寿终正寝的老龙在预感到自己即将死去时,都会把力量倾注于龙晶之中,然后才以己身化为尘埃。 作为一种族群力量的象征,龙晶的存在寓意着用力量继续守护后续的族裔,龙族族人强大的实力也让它真正的功效通常不会有用武之地。 多年以来,龙晶一直被藏匿于魔龙谷中央的地下,入口位于所有魔龙谷族人每日行动的必经之地。而莫甘也曾听闻,魔龙谷所在森林中确实有着座专门用以储备龙晶的宫殿。 现在转移到那种“龙来龙往”,又无人能不受注意触及的地方,没想到是因为这种缘由。 “后来的十年里,考斯特痛苦而不解,一直率人在追捕莎拉娜,捉住她时才问出了真相。异常行为只不过是因为她发觉自己失去了龙焰,而且辨明利益关系后做的局。” 路西法声音有些压抑,他似乎也被自己讲的故事调动了感官。 “中了药水以后,她开始觉得爱人亲人不可信任,却是可以利用的工具,得到龙晶的机会能让她成为以前无法触及的强者范畴。而事实上,她确实离这个目标只有一步之遥。最后被捕,也是她因为想利用故人的龙焰帮破开龙晶,却被提前设下的陷阱抓获。” 这便是魔药带给她的纯粹理性,消弭了一切既有的感情。 “而这种同时出现的极端情绪和现象,就是你把两种因果关系联系起来的原因?”听到这里,莫甘有些哭笑不得,“你的意思是,我难以施展龙焰的原因在于——我不是后天中招,天生和服下了魔法药水的莎拉娜一样缺乏感性,因此才无法激活龙血的特性?” 他虽然确实自恃理性,有那么一点不择手段,但总也在正常人的范围内…… 哪至于这样甚至不顾亲情友情,背叛一切所爱之人? “龙族诞于烈火,生来拥有炽热的血液,只是你和他们不同。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有人族的血脉特征才会如此,但我不觉得你会永远无法掌握龙焰,如果按照我的方法去做……” 路西法很是执着。 “但我当了二十一年的龙……半龙。”莫甘含蓄地反驳,“莱斯图斯阁下,我想比起您这样的小故事,我好歹也在使用龙焰的道路上有过无数次失败,应该更了解自己的情况。” 自己好不容易展现的意见被完全反驳,路西法不乐意,但毕竟自己没有实证,也不强求。 “所以你在魔龙谷暗中看过其他的龙,但并不符合你的标准。但你又似乎需要龙焰……” 刚开始光明正大的推测揭底,眼见着路西法即将再次严肃起来,莫甘只能转移话题。 “那好,既然你觉得我没有龙焰原因在过度理性,而且可以‘治疗’。那么莱斯图斯阁下,你觉得我要怎么做才好?刚巧我明天活动取消,是那只‘信鸽’带来的消息。” 他本意是想要表达一下“你行你上”、“拒绝口嗨”的基本理论,但路西法似乎刚才就考虑好了解决方案,眼神坚毅,甚至忘记了提前自己原定的第一项计划,毫不犹豫地答道。 “我可以给你配一种情绪魔药。” 莫甘刚还在收拾自己早就放凉了的剩余花草茶,听到这话,动作就是一僵。 龙焰这种东西,莫甘就算没有也过得挺好,但落后人一步也总不是滋味。 正好遇到了信誓旦旦自信满满的一位天才巫师,反正能解决就是血赚,不能解决,自己好像还能凭理论知识“战胜”打败无数大法师、博学多才又天赋卓绝的强者,还是一介国王。 ……倒也挺自豪。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十五章 昨晚你是不是去看了放炮的海盗 配置魔药的准备工作很是繁琐,除了照着魔药配方购买,一般还需要提前试配,以让配方和材料的有效剂量完全相符,同时适应各人不同的魔法特性,不因性质冲突而前功尽弃。 任何一点失误都可能导致整个药水直接失效,白花了不少钱财。但如果有人一开始就知道全部魔药材料的需求,连质量在什么范围,年份的最优解是多少都告知的清晰明确,那就只是像在市场上买菜一样简单的过程,花不了太多的心思。 潘多拉集市一如既往的乱而有序,只是这次来的时间比昨天要早。 现在的摊位更加冷清,客人的流量也相对较少。取而代之的是来来往往,把货物分批次搬运到摊位的劳力,以及拉着车从一头走到另一头的马夫。 莫甘完全想不到,自己再次来到潘多拉集市居然不是为了自己那点小动作。 此刻的路西法独自被安置在潘多拉集市的东侧,安静的不得了。 尊贵的国王不仅默不作声,甚至戴上了兜帽。莫甘也是刚刚才发现,国王陛下似乎对近处人多的地方颇为抵触,宁可躲在兜帽底下,继续琢磨该怎样简单便捷地战胜魔方。 这倒可以理解。在发觉魔方有一个正规的解法以后,路西法·莱斯图斯阁下一直没有时间好好的思考,要么在应和喜提“知音”的店主,要么在给人讲故事,要么据理力争。 来的路上也是如此。国王有着走路看脚下的好习惯,不会随随便便边走路边看魔方。 其实莫甘也不想在原本的休息时光花时间买菜,只是国王陛下给的实在太多了。 开始只给罗比熔融金块似乎只是由于路西法之前身上只有黄金,又拿捏不准现在科尔王国统一发售的金币长得什么样,并不想通过一块金币就暴露自己并非本地人的事实。 而有莫甘的宝贝珍藏作为参考,阔绰的国王随手一捏,就仿造出了十枚科尔标准金币。 成品十分漂亮,基本上一模一样。由于金币这种硬通货只看重量,使用也完全没有障碍。除了配药所需的分量,还包括莫甘自己有所储备,可以提供的诸如甘草液一类的辅料。 而剩余部分则全部可以收入莫甘的囊中,权当跑腿的费用。莫甘用市价估计,发现就算减去其他辅料的消耗,自己也能一次性赚到足足三枚金币。 “十八枚水叶虫卵,五颗云鳞草。这个价格,不如去抢。” “十八枚水叶虫卵,五颗云鳞草。嗯,云鳞草质量不错,三枚金币如何?成交。” “十八枚水叶虫卵——您这虫卵,我诚心建议还是拿去喂鸡,比空占着位置要好。” “十八枚水叶虫卵……” 顺顺当当走过半个街道,刚再一次说完这话,莫甘就见到了熟人。 柜台前,一个半大小伙趴在桌子清干净的一角,听见有人问话就抬起了头。 两人面面相觑。 这正是他第一次来到这里见到的那个裹着黑袍的小贼,此刻穿着套新衣裳用手插兜取暖,这身打扮唯一的缺陷在于右侧肩膀上衣服的褶皱,和身上其他打理妥帖的角落格格不入。 小伙子刚才还人模人样看着摊子,桌上整齐摆着数不清的货物,听见声音就抬了头。 “有什么需……” “多少钱?” 莫甘也没偏颇,表情毫无异状,好像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就这样正常的开口。 “三,三枚金币……” 这小子晃了晃眼,很快反应了过来,慌张起来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嘴还结巴上了。 “两枚?” 只是莫甘对那点恩怨没什么感想,边看货边开口,觉得如果借机能砍价也算不错。 “不行!” 谈起钱,倒是机灵起来了。 其实莫甘倒不失望,今天他要的这两样材料都是市场价格全国通用,基本上定价没有变化的东西,也自然不存在什么讲价的余地。 毕竟它们的培育没有地理要求,除了沙漠这样的特殊地带都能出现,限制生产的只是存活概率和培养者的能力。而这摊上的水叶虫卵恰巧不错,莫甘观察了一下,无论是饱满程度还是成色都比较适中。说不定拿回去用还能有富余,想想也许又能赚六分之一个金币。 “行。” 莫甘干脆地给了钱。 对于没有真正落在自己手上,只是代人买东西时拿着的金币,他倒也没有那么强的占有欲,起码不会因此随意挥霍自己也只剩下十几块的龙鳞。 接过三个金币,小贼又揉了揉眼睛,还在趁机偷偷打量莫甘的脸,好像虽然看出了是昨天的什么人,但因为对方没有反馈不太确定。 就这样走着神,帮忙包装的时候险些把东西掉到了地上。 莫甘叹了口气,“这点东西都拿不稳,真不怪你做不了贼。” “我没有!”小贼眼神惊慌了起来,盯着莫甘又压低了声音,“我……我在做正经事!” 没有了兜帽的阻挡,排除偏见仔细一看,这位小贼其实甚至还是个孩子,只是个子相对同龄人较高。莫甘自己身高在普通人里出众,或许是龙族血脉的影响。因为这种理由他也对这种特殊要敏感一些,下意识觉得高个子年龄也不会小,昨天才会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但坐在摊前就要明显多了。 以昨天稍微显露出一点的身手判断,这孩子的身体素质并不差,而相对应的是或许是因为这个年纪身高抽条较快,年轻人的发育又暂时没赶上生长的速度,显得半大小伙躯干偏瘦,没穿斗篷的身形像一根高细的竹竿。 还有惊惶下直接瞄向路人和自己的眼神,不知道该往哪放的双手和过于正式的着装都能侧面证实一点——这个被临时劝退小贼恐怕只有十四五岁,恐怕是刚开始学着独自生活。 是的,独自生活。 “我还不至于和孩子较劲。”莫甘失笑,“一个人生活不容易,给摊主打工来维生,这很好。但如果你在犹豫要不要在卖货的时候把散随边角料揣进兜里,我建议你还是放弃这个想法,在待会老板找过来换班以前,也可以换一件目的性没那么明显的衣服。你叫什么名字?” “威……弗兰克!” 显而易见的改口让莫甘眯了眯眼,而很快,自称弗兰克的孩子察觉到了异样,瞪大了眼。 “你怎么知道——不对,不是这样!” “昨天做贼,今天看摊,没有固定居所,故意打扮的人模人样,选的衣服却最不耐脏。” 弗兰克支支吾吾地狡辩,“这是……昨晚我哥哥庆祝我工作,送给我的礼物。” 借口编的够快的,还挺机灵。 莫甘扯了扯嘴角,继续追问,“晚上有空收礼物,你又怎么会去沙滩待了一宿?” 这下,弗兰克是真的不安了起来,甚至没想出反驳的办法,而莫甘也不紧不慢地继续往下说。 “你打扮的很认真,衣服都是新买的,但今天这么早就客人稀少的情况下却忍不住趴着睡觉——如果昨天还有空收礼物,不至于会这样。至于为什么我知道你不会长期看摊,这么多好东西,我要是老板,恐怕也不会放心让一个孩子看上一整天。” 莫甘稍稍瞟了一眼弗兰克僵住的表情,然后继续开口。 “换装是为了掩饰沙子的痕迹,熬夜很累,你不可能一直站在沙滩上。想找补对应我说的‘不耐脏’,你立即声辩你是有缺乏经验的兄长。但如果我是你,显然不会透露完全正确的信息,但又会按自己熟悉的想法来走,所以你有兄弟姐妹,但不是哥哥……” 眼见着对方观察一会儿、随便几句话,把自己今天吃的什么早餐都马上要扒拉了个干净,弗兰克反应了一会儿,突然发现今天和昨天所见所闻的矛盾与差异所在。 “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在这个“弗兰克”眼中,昨天和今天的莫甘简直判若两人。 都很可怕,但不太一样。 莫甘习惯性敲了敲桌板,感受着和昨天相仿的手感。 这正是他昨天光顾的同一家摊子,只是看守摊子的人不同。 但看穿这个所谓弗兰克只是帮人看摊,待会就会换班倒也不能完全算是在取巧。 毕竟没有说出口的线索,以及他额外看到的许多细节,莫甘也不能笃定自己的全部猜测。 比如这个用假名的小伙子肩膀上明显扛过东西才弄出皱褶的痕迹,与其他打理干净的地方格格不入; 再比如连揉了两次眼睛的举动,不只是困乏,还可能是在沙滩待太久,下意识觉得眼睛里进了沙。 世上有太多可能,而莫甘想把它们融会贯通,只是为了得出有利于自己的线索。 他很会看人,也很少出错。最有可能的失误只不过是看到的不够多,信息太少。 另外还有一点,他通常更善于藏拙,直接说出口的推断从来不仅仅是为了炫耀。 “你们家老板嗅觉敏锐,知道的东西也多。”莫甘一笑,“既然你说你叫弗兰克,那我也就叫你弗兰克。小弗兰克先生,你昨晚是不是去看了放炮的海盗?” 弗兰克哑然失语。 “我不为难你,只要一些很方便的答案——你们老板要的是什么情报,我现在就要什么情报。”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十六章 谁又没有一个营业模式 弗兰克交代的事情并不复杂。 昨天下午,被吓唬过一遍而不知所措的弗兰克在路上意外撞见了那个摊位的老板。 老板开始心不在焉,发觉弗兰克是个年轻又缺钱的新面孔以后,就以需要找人帮忙的理由让他晚间看着港口附近的动静,并且提前预支给他五百科尔盾的薪水。 五百科尔盾足够弗兰克一个人省吃俭用过上一个月,何况老板还承诺后续雇佣他到摊上打工。 作为一个差点能把自己饿死,情急之下想当贼又失败的人,弗兰克欣然答应。 好不容易接到工作,他也想恪尽职守,害怕自己不小心睡着,甚至先找了一户人家的稻草垛那里歇了一会儿,然后就如约在晚上来到了沙滩附近,坐在沙滩上开始检查码头的动态。 夜晚的沙滩鲜有人迹,但整体环境算得上清新怡人——直到炮声响起以前。 弗兰克在这之前就发现了海盗船,也知道老板叫自己观察附近的人与物,于是在风平浪静时把特征如实记下。 他以前甚至没怎么看过海,对真实世界的海盗并没有了解,却有闲情分辨被月光照亮,因海风被吹皱的旗帜,能看出上面的图标。 黑底的海盗旗图案简单而明了,中央一颗经典造型的头骨赫然明了,戴着一顶蔚蓝色的三脚帽,却有半边眼窝被眼罩完全覆盖。 而头骨下方交叉的骨头,则被替换为了弯刀和长剑。 另外的特点在于一只简笔草率勾勒的狮鹫,处于长剑的剑尖,还被打上了一个叉号。 别的弗兰克不清楚,但他知道海盗旗上的额外标注是一种恐吓与警告,不仅能表示威胁程度,也表征着海盗团所对抗的立场——狮鹫正是克罗利王国的象征。 饶是弗兰克也能发觉这是海盗团中的特例。其他传闻中的旗帜最多把仇人姓名刻在骷髅上,点缀骸骨象征取走仇人的头颅。 而外观朴素平常,却直接宣布对抗一个国家,这简直闻所未闻。 但当时的弗兰克没来得及想那么多,正继续观察,哪知突然就有人放了一炮。 “然后你就跑了?” 弗兰克摇摇头,但有些迟疑。 “我其实就躲在附近,还想着看看情况……都开炮了,我肯定是要躲的。” 怀有侥幸心理的弗兰克并没有走远,只是在港口附近找到一个遮蔽物,然后继续观看详情。 再往后,感觉海上好像平静了许多,他就如愿观察到了海盗船的“对头”。 紧随而后的,就是第二声炮响。 两声炮响实际上都来自海盗船,而开炮攻击的对象则是一艘诡异的黑色货船。 “那艘货船很奇怪,我只是因为形状和轮廓才觉得那是艘货船。”弗兰克皱眉,“大小大概比海盗船大上一圈的样子,人影也看不见……除了窗户,几乎所有地方都是黑的。” 现在,海盗船已经停泊在港口,附近除了各种货运船只的船主或者水手不得不靠近回到自己的船上,其他人多多少少有些都不敢接近,毕竟鲜明的旗帜摆在那。 作为有自保能力的人,莫甘其实是想去看看,但毕竟自己一时有事,也不想在有一定了解前就“抛头露面”、多生是非——他不是横冲直撞的莽夫,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但弗兰克之前也是去过一趟。毕竟一直紧盯着海盗船这个大型“事件”直到靠岸,他是真的一宿没睡。 而根据记忆,弗兰克也能由已有的海盗船大小推断出货船的大小。 之所以有这个麻烦的需要,也是因为两炮以后,货船就隐于海平面上,彻底消失不见。 “简直像是一艘幽灵船!” 弗兰克全程看了情况,确实有发言权。但他拧着眉毛,到现在自己都没搞清楚原因所在。 “我当时主要看的是海盗船么,主要因为是它开的炮,但货船那边也偶尔看两眼,不会走神。我感觉上一秒我还看见货船在一边,再过几秒,它就彻底不见了!” 莫甘听他继续碎碎念自己如何如何惊讶,怎么怎么用偷鸡摸狗的身法凑近了正在停船的海盗船,看见上面几个卷起裤腿的水手,连有几个秃顶都记得清楚。 同时,他眯了眯眼,自个儿在脑海里搜刮线索,简单想了想。 蓝帽子黑眼罩、刀剑打叉、指名狮鹫的海盗旗…… 似乎有那么一点印象。 狮鹫象征着勇气与高贵,而克罗利王国的代表守护兽正是狮鹫。 倒不是科尔王国用不用主动向这样给邻国示威的海盗船主动出击的问题,与科尔隔海相望的克罗利王国恰巧就是三十年前的战争对象。 因为一些遗留原因,两国现在也只能说关系适中,算不上非常友好,和睦到要为人出头的邻邦。 问题在于,他们现在在大陆的南侧,而克罗利王国在隔着海湾的大陆以北。 抵制克罗利王国的海盗船,为什么会离克罗利王国有足足一块大陆的距离,兀自跑到了科尔王国另一边的海滨? 如果是想在比较缺少攻击性的地方休整队伍倒还合理,但最奇怪的是,它竟然还公然蓄意开炮,闹出这么大动静,然后大清早如此招摇大胆地停在港口之上。 另外,还有那艘目前情报最少、如今失踪不见的黑色货船…… 缺少线索,饶是莫甘也暂时无法推进。但弗兰克倒是还有话要说。 “我是真的怀疑,那艘货船上会不会有鬼。我不是说真的鬼啊,不是像幽灵啊鬼魂什么的,就是人心里有鬼的那个鬼。哪里有船会把自己整个遮遮挡挡,弄的那么严实,明明是被攻击的一方,但是比起海盗船,竟然撒丫子就跑!这不是心里有鬼,什么是?” 莫甘顿觉得这小伙子脑回路异于常人,但也很有兴趣倾听。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虽然黑色货船确实可疑,但一般人的想法不会是第一时间从这个角度开始揣测。 虽然看得出来,这个弗兰克对海盗船并没有大部分海边居民一样口口相传的“烧杀抢掠”基本印象,大概率是幼年居住在内陆只看过虚构书籍的孩子,但也不至于从底子就开始阴谋论。 当然,莫甘一点都不介意这种阴谋论。 不大肆宣扬影响其他人的情况下,他非常欣赏这种能够往极端方向扩展的思维,把最坏可能列举清楚的行为习惯——因为这才是他的专长。 弗兰克也有些心虚,“我见得人多了……有些家伙就是心思很坏!说不准是那货船上有什么隐形的人,和船一样让人找不见,跑去杀了海盗船上的人才打起来的。” “哪些家伙?” “我哪里知道……”弗兰克小声嘟囔,“像那种和女王陛下作对的人一样的坏人……” 莫甘这回更惊讶了。 主要这种动不动掺杂进女王陛下的套话,他只曾经在贵族家庭教师的课堂里听到。 这类话术教育倒也不是洗脑,因为这种套话就像上流社会的“回答模板”,怎么说也不会出错。 哪怕真百密一疏,有人敢指出就能被无端扣上一个藐视女王的罪名,吃力不讨好。 莫甘需要练习的科目和贵族小孩不一样,父母也对社交场合不感兴趣,听几天就倦了。 但他也有做过了解,毕竟这种贵族家教针对的对象,很大程度上就是他赚钱的潜在市场。 难道这孩子孤身一人,流落他乡以前,还是个年轻的小贵族? 那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回头客?” 也正在这时,昨天见到的摊位老板从附近走了过来。 今天他的比昨天收拾的妥帖,看不出什么端倪,穿着也更正式,一直捋着络腮胡子,只看到了莫甘一个侧脸就招呼了过来。 “今天有什么要买的吗?又或者,您是想用龙鳞的线索换一点什么东西?” 谁又没有一个营业模式? 国王可以有,恶龙可以有,勇者可以有,连骑士团最张扬跋涉的暴躁猎犬都懂得在女王探访时蹭人裙摆,像一只转世重生进了恶犬身体的小猫咪。 莫甘当然也有。 他是个商人,要适当讨好足够慷慨的老板或合作对象,需要掌握恰如其分的反应尺度。 “昨天看您这边的货物挺好,我今天当然也要来看看。这不正巧?你们这边的水虫卵质量不错。” 他嘴角勾起十五度,做出一个标准至极的微笑,表情夹带的感情色彩连说话时都岿然不动。 “已经买好了,你这新来的小伙计办事妥当,三下五除二就卖给我一个好料。” 一旁的弗兰克寒毛直竖,几乎不敢置信面前这个把做作和虚伪掩饰到极致的人和刚才、昨天是同一个人。 可见人的底线从来都是自由的,这个道理放在莫甘身上,更是确确实实、当然如此。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十七章 未曾设想的尴尬情况 上午的集市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往外走的莫甘也能听见昨晚海盗船事件的议论。 这附近的山区都能毫无阻碍的听见声音,港口自然不例外。但显而易见,大部分人都只知道海盗船的存在,因为比起放完炮就坦坦荡荡去往港口的海盗船,和弗兰克描述的一样“隐藏在黑夜里”的货船藏的刁准,确实难以见到。 在炮声以后才观察的人,根本很难发现这样一个颜色和出现时间都极其隐蔽的存在。 关于之前的“营业模式”,莫甘也不是现在才想起要和潘多拉集市的商贩打好关系。 遇到几个货物不行、定价离谱的商贩,他确实没给什么好眼色。但这并不只是被当作外行人来宰产生的私人情绪,也在于筛除这些太贪小利小惠,目光不够长远的目标。 潘多拉集市的摊主诚然都有着充足的资源和势力,不论品性,都是行走的金钱宝库。如果需要安顿下来,计划在这里筹备事业开办商铺来赚取钱财,莫甘自然会和所有人打好关系。 但他要做的不是长久留驻。 这里只是跳板,合作对象只需要一个,自然有资本精益求精。现在要在本地找到一个靠谱的地头蛇,用以牵线搭桥,制造一点小小的关系。 至于开始就出局的筛选对象,如果对方能自觉的看见自己就绕道走,那就再好不过了。 只是进展不能那么快,自己为了弗兰克口中的情报达成了意料外的接触,需要尽早脱身。 离开摊位的莫甘颇感自在,感觉自己在晚间接二连三遭遇打击以后,好歹扳回一城,离掌握一切小镇附近的异状,确保计划正确进行又近了几分。 还有一点线索非常令人意外,那就是弗兰克被指派的时间点。 老板名叫卡尔曼·弗莱明,而他找到弗兰克的时间是下午而非晚上,早在海盗船出现以前。这也意味着,这个做摊贩的老板掌握有一些相关线索,让他早先就知道了那边会出事。 但能得到的信息还不止于此。 材料已经收集完成,莫甘完成了路西法那边给的工作。而在回去找人以前,因为老板的突然到来阻止了自己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他便选择自己查证,绕去了集市边缘的服装店。 莱特斯曼山脉原住民人口分布密度很低,来往大多是冲着集市来做生意的客商。正因如此,寸土寸金的潘多拉集市最多的还是售卖材料的摊位,仅有一家服装店大概是用来凑数的。 虽然说是手工制品,但毕竟有那个店面成本在,服装店的平均价格高过许多正常在温莎小镇之类的地方售卖的衣物,走的是上流路线,但大部分衣物的设计仍旧有所重合。 莫甘按着分区找到了位置,检查了同类正装的价码,甚至直接找到了同款。 三百科尔盾,弗兰克被预支薪水的五分之三。 “礼物”的可能性已经被排除,苦于生计的弗兰克自然不可能把大半来之不易的钱财拿去买衣服——哪怕他真是为了光鲜愿意饿肚子的小孩,显然也会注意着身上的干净整洁,而非在无所事事看摊的时间内不打理外表,让肩膀这么容易看到的地方留下褶皱。 那么就剩下了另一种可能,新衣服是老板早晨给他提供的装扮,也许只是用以遮盖身上的砂砾,又或许是为了和昨天打扮像个贼,也差点成了贼的形象造成反差。 甚至可能两种都是。 而时间一出,老板的做法又出现了另一个矛盾。如果一开始就要让弗兰克隐藏昨晚探看码头时暴露的身份,又为什么要给他一个承诺,让他一大早帮忙看摊? 这方面莫甘暂时没有确凿证据,只能给出一个符合线索的反向猜测。或许老板确实对晚上码头的事变有所了解,但这份了解并不全面,而且不会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 根据弗兰克的说法,看摊收入不菲;从莫甘的角度分析,这种委托不仅会耗费金钱,对离开的摊主而言也有损失货物的风险。怎么看这都是能抢破头的工作指派,沾亲带故以外,莫甘想不出街上拎个人就给做的理由,而这个条件也许就是弗兰克的生面孔。 弗兰克的工作只在“晚上”,没有具体时间段,而且位置其实是码头,而不是海。 或许过于刺激的画面会让小弗兰克忽略了其中区别,但这不会影响到莫甘。 也许摊主卡尔曼是想给这个难得的生面孔指派长期工作,但也怕他怀疑或泄露秘密,于是先用一个晚上作为观察期,同时给出另一个很有潜质的长期工作,是要让弗兰克无法拒绝。 卡尔曼没想到的是,第一天就出了这样大的岔子,迫使他用一切如常般的固定态度安抚弗兰克的同时,给他先买了一件足以让他和昨天判若两人的新行头,以同时达到两方目的。 莫甘有理由相信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周边的人流似乎走向了一个特殊的方向。 他现在正去往的方向。 心里萌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莫甘就这么顺着人流向前,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更加嘈杂的声音意味着集市里又有变故,在某一个位置。介于遇到热闹时的人群总会趋向热闹中心的位置,走向和路西法约定位置的莫甘也有些忐忑。 毕竟整个莱特斯曼山脉能造成最大麻烦的人确实就在那里。 等到了地方,能够借着高个子看见前面究竟是什么状况以后,他先是松了一口气。 情况比想象的要好,却又没有完全安心,但总不能一直把气憋在嗓子眼上。 莫甘费力坐了一会而表情管理,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他自己当然是第一时间把注意力放在了先前国王用来休息的白石桌椅套装上,也看见身穿白色巫师袍,戴着兜帽的背影连动都没有动过,原原本本地坐在原地。 石凳石椅形成了一种路人也要多看一眼才能察觉他存在的“保护色”,这样巧合的情况,让路西法看上去不太显眼,但问题也就出在这个“动也不动”上。 刚来的时候,尊贵如国王也要和人抢一个休息的位置,自己坐在椅子角落。而现在,桌椅附近原先歇脚的人几乎已经完全清空,最终只剩下一个隐姓埋名的国王,独占了整片石椅。 所幸其他人的视线焦点不在这里——而是桌椅一旁道路两侧,两批相对而立的人马。 剑拔弩张,像要动手。 值得注意的是,一方的人有浩浩荡荡的一大批,都穿着本地法师协会的制服,五颜六色按属性和能力区分的法师长袍;另一方仅有两个人,却丝毫没有被五彩缤纷的对面压下风头。 不是年纪在十五六的长裙少女,而是因为前头那个抱着手臂的白发男人。 从眼下蔓延到耳垂的透明细鳞、形状像鱼鳃的立耳、服装衣摆下漏出的蓝色尾鳍。这些特征都佐证着一个结论——这是一名把种族特征毫不避讳展示出来的男性鲛人。 不仅特征鲜明,男人的表情也不像善茬,把刻板印象里鲛人的“冷漠残酷”发挥到了极致。族与族之间的热闹比较少见,不过并不是没有,只是鲜少在这种地方出现。 莫甘见多识广,但仍有些绷不住。 毕竟从他的视角来看,距离对峙中心仅两米,“隐形”的国王正被夹在两方站位之间。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十八章 晴雨表 起码在莫甘看来,路西法这位置相当突兀、非常显眼。 法师的咒语在开口前都不知道是烈火还是冰霜,鲛人的凶残更是广为人知。 大部分的路人都没那个应付的实力,怕被殃及,已经跑路,最胆大的也只是跟着看热闹的人群,但相当自觉的隔开了距离——兴许人生来也能伴随着掌握吃瓜距离的禀赋。近处只剩下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待在原地不动的国王陛下。 其实莫甘觉得,两边的人应该也不瞎,如此靠近的距离不至于被这么点“保护色”蒙蔽了双眼。但这种情况下,应该也没人想要因为主动赶走路人而掉了架子。毕竟少有人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大恶人的剧本中,落了道德立场上的下风,再明目张胆地任意施威。 这种两相为难的情境之下,路西法·莱斯图斯陛下不仅凭借着强大的实力不会有危险,还获得了一个绝佳的吃瓜场所,只要一转身就能成为中间醒目的观看者。 只是不知道他本人作何感想,因为背对群众,他的面孔和表情被遮在了兜帽后方。 “你们这些三流法师,找蓝鹰海盗团有何贵干?”鲛人傲然开口,血红色的一双瞳孔分外瞩目,灼灼有神,“我是大副奥斯汀·克莱尔。只是来看情况,也没有放火杀人。” 这时他说出的这番话语气并不重,只是内容颇耐人寻味。 奥斯汀说罢还扬了扬眉毛,面部表情这样一动,更显得眼下的鳞片变幻角度反射着光泽,也许是因为红色瞳孔的影响,让观看者感觉仿佛鳞片里也蕴含着红色血丝。 与莫甘龙化后的鳞纹乃至鳞片不同,鲛人的鳞片更加细小而剔透,而且从眼下一直蔓延到特殊的耳朵边际。或许是出于海中呼吸的需求,分部也更加的紧实致密。 “副船长,不能这么说。”长裙的少女赶紧在身后叮嘱,“想想就行,不能说出来!” 鲛人先用鼻音哼了一声,然后勾唇一笑,“实话不让说,你们人类还真是虚伪。是,就算你们强迫我上了船,我也要按我的方法办事。他们既然图谋不轨,我又何必客气!?” 看来这位奥斯汀大副本身不是“旧人”,愁的后面的少女揪着自己的发梢,一副苦瓜脸。 但这种情形还做的是大副,也就是海盗船上的二把手。这不由得让莫甘有些好奇,这位自称奥斯汀的鲛人究竟有什么能力和来头,被“强迫”上了船,还直接坐上了这个位置。 毕竟早在之前听弗兰克描述海盗船旗帜的时候,莫甘也就隐隐约约地猜到了这个蓝鹰海盗团的名字,现在也只是确定了这个猜想没有错,自己的记忆也由此浮现。 蓝鹰海盗团不止是什么普普通通,到处劫掠为生的凶残海盗。据说他们的船员仅有二十几人,但各个是来自四大国的精英,有些甚至曾经名声显赫,被传为天才。 他们不仅仅行事风格与平常不同,更像是“罗宾汉”那样劫富济贫的义贼,而且实力也是强悍过人。尤其是传闻中的那位船长,据说是一位实力极其惊人的战士,戴着和自己的骷髅海盗旗一样的半边眼罩和三脚帽,不仅勇猛过人,而且悍不畏死,无论何时的身先士卒。 但令莫甘疑惑也包括鲛人身旁那个年龄看上去也就十五六的卷发少女。 传说中的蓝鹰海盗团船员都是精英,连弱一点的成人都不会雇作杂役。而这样一个看上去没什么特殊之处的半大孩子,打扮和行为都和海盗格格不入,又怎么会上了海盗船? “不过是一群海盗,还谈什么图谋不图谋?” 五颜六色的法师里,一个身穿紫色长袍的老者站了出来,愤然开口。 “你们这种混账烧杀抢掠,无所不为,有什么道理在这里肆意妄为!”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奥斯汀的声音越来越冷,“好大的胆子,用这个语气和我说话,还但敢偷我的火金石……” 紫袍子的法师这么一开口,海盗团的少女都有点懵了,连忙向老者大喊。 “女王陛下立下过规矩,疑罪要从无,不可以私自臆测!蓝鹰海盗团从来没有劫掠过科尔王国的民众,更不要说烧杀,不能把其他海盗团的劣迹扣在我们头上;其次,我们的船昨晚停泊时重要的火金石被窃,如果您知道原委,麻烦告知情况。如果和您有关,只是这么一时半会的功夫,和船长商量或许可以既往不咎,把事情说清楚就好。” “想得美!” 却是奥斯汀牙关紧咬,原本雪白的长发上蓝光涌动,显然被“偷火金石”一事气得不轻。 少女疑惑不解,“大副,我是自己人啊!” “你说什么?”握紧拳头的鲛人完全听不进实话。 “我早想说了,你怎么这么鲁莽,和船长嚣张的时候一个样!”少女也有些自暴自弃。 “你是说我比那家伙鲁莽?” 奥斯汀骤然回眸,眼中红光闪烁,神态阴晴不定。 “肯定不是啊!”少女急得不行,都快把自己一头卷发薅秃了。 “那你是说,我没有那个家伙嚣张?!” 这下别说亲自解答的卷发少女目瞪口呆,旁观听到这段对话的人都一时无法理解,包括自认为还算同理心灵活,懂得代入清奇脑回路的莫甘也不知道该用什么答案回应才好。 或许是种族之间对词义的理解有代沟,奥斯汀大副的情绪不仅跳脱,反应也难以预判。 总之不太像是正常人能够应对的样子。 最终纠结万分的少女也许在脑海里掷了骰子,选择了自己理解里的正确答案。 “那样的话……船长肯定比你更嚣张。” 意想不到的是,奥斯汀·克莱尔竟然就这么满意了,深呼吸平息怒气,矜持地点了点头。 还挺得意。 ……鲛人的心就像晴雨表,说变就变。 看着这场面,莫甘也感慨:相比之下,还是自己的亲妈要好带一些。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十九章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魔法大陆存在不少神奇物种,龙族是颇负盛名的强族,现在见到的鲛人也是。 但大多数人对他们的实际了解并不多,最多的还是一时新鲜,停留在外表之上。 “我听说鲛人残忍暴虐,现在一看,果然是这样……” “倒也不能这么说,我在丹顿王国也见过几个鲛人,都很和善,没这么不讲道理。” “你竟然去过丹顿王国——那你有没有见过人鱼?几只?漂亮不漂亮?” “当然,我当时跟着船队路过星穹海,可是有一整队的人鱼专门在海上开道!” “一看就是新来的,才这么点见识……这里有能耐的,不都往丹顿跑过几十趟船?” 此时此刻,人群中已经有琐碎的议论声蔓延开来。 见事情似乎没有恶化,情况还算安全,群众甚至开始转移话题谈起了其他特殊族类。 闲聊当中,鲛人有关的话题离不开人鱼,人鱼有关的话题也离不开鲛人。 这两族的关系匪浅,分布相同,但比起异族特征更多表现在上半身,个性又众所周知危险的鲛人一族,对外表奇异的海洋种族,大多数人最感兴趣的是传说中美丽绝伦的人鱼。 莫甘听得清楚,也颇感无奈,因为绝大部分人的危机意识还是容易招惹麻烦。 毕竟对普通人而言,这种声音已经属于“耳语”的阶段,超过五米就几乎等于完全没有,隐蔽性和私密性应该相当的完善。但这种低声交谈的分贝和频率,在他们这种特殊物种,或者感官本身受到过加强的法师或者战士耳中却清晰的很。 不知道这种程度的非议会不会把刚刚平静的鲛人再次激怒? 和想象不同的是,冷静下来的奥斯汀却只是皱皱眉头,又冷哼一声,再用眼神瞪向那个紫袍老者——似乎比起对人族的议论大动肝火,对他而言,还是矿石的遭窃时间更严重一些。 “听我说!” 局势暂缓以后,卷发少女展开双臂,大声喊叫,试图用高分贝换来存在感。 “我们蓝鹰海盗团主要的活动范围在西海!这次停泊事出有因,但绝对对科尔王国没有恶意!比起互相争吵,我们应该理清事实才对!我们想要尽力避免没必要的争吵,希望法师协会的诸位能够配合,也希望各位能尊重我的同伴,他只是个性独特……并没有恶意。” 她的嗓门属实是不小,和邻家少女般的打扮和外貌毫不搭调,莫甘听着颇有些震耳欲聋的感觉。同时周围的议论声或许也是被惊住,忽然减小了很多——这格格不入的姑娘,终于是表现了与“海盗”能扯上关系的技能特质。 “小姑娘,你很会说,但你空口无凭,我们要怎么相信你?” 穿着紫色袍子的老者此时或许也调整了情绪,但虽然声音放低,语气没那么冲,他仍旧是瞪着一看就很有威胁的白发鲛人奥斯汀,似乎把他当做了会招致灾祸的头号敌人。 “实话跟你说,我们这片山区的老人早些年都遭过海盗的洗劫。杂碎、流氓,什么样的海盗都有,一些可恶的骗子刚来的时候还会做出一副诚恳的姿态,骗走我们的信任,然后再夜里把我们洗劫一空。潘多拉集市建成以前,骷髅旗帜在圣伦港口就是灾难的象征。” 卷发少女没意识到还有这种渊源,一时睁大了眼。 一旁的莫甘也对这些内情很感兴趣。 感谢大自然的馈赠,今天的他又意外涨了新知识。 毕竟他渊博却并不是全知,虽然自己见到的很多,也在科尔王国皇室的书库里通过阅览了解到很多地方的历史渊源,知道比常人更多的事,但对这种还没来得及载入史册的内容自然不会很熟悉。 尤其他来到这里还没有多久,到达以后也忙着自己的事,没能找当地人从古至今的了解一遍全部口口相传的过去情况。 “为了抵抗可能欺凌我们的强盗,我们才成立了法师协会。小姑娘,你年纪和我孙女相仿,听你对科尔帝国的了解,应该是科尔人吧?这么点岁数就跟着海盗出海,这不应当。督查官和卫队马上就到,你该告诉我们你的名字,找到父母,让我们把你送回家。” 或许是看着这个小姑娘想起了自己的孙女,紫袍老者的视线转向少女,一时和蔼了许多,只是有刚才看向鲛人奥斯汀一样的眼神在前,现在也让人汗颜,无法贴上“慈祥”的标签。 这些话语也能解释为什么法师协会里都是这些年纪不小的人,也没有几个年轻人。有也是肉眼可见的魔法资质不佳,估计能照着书念个咒语,达到魔法学徒的水准就算万幸。 其实莫甘早就知道这里有个法师协会,是当地自发形成的组织,但因为能力似乎不佳也没太引起他的关注。魔法非常方便,到处都有相关的爱好者,这一点并不奇怪。 但学习魔法也很有难度,若非存在需求,一般人不会耗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去努力涉猎。因为长年日久的和平,年轻人对学习魔法兴致不大,当地法师协会正面临着青黄不接的现状。 魔法其实并不是完全的馈赠,也伴随着一定程度上让人难以接受的代价。 为首的紫袍老人正是当地法师协会的主席,赫尔文·博特。 莫甘在被动接受塞拉婶婶的各式各样八卦消息时也曾听过,这位年近八十的老者人脉颇广,甚至去过王都寻访大法师,德高望重,在当地很有名望。正因如此,见到这位据说很有德行的紫袍老人一过来就给对方盖上标签,莫甘一时还在想会不会是名不副实。 但有了刚才赫尔文的一番话,莫甘也差不多能理解这种冲动。毕竟这样的情绪失控和他自己偶尔的失控应该是相同的原理,出于一种过去留下的烙印,难以磨灭的记忆。 按照上辈子的说法……应该是叫“ptsd”? 说正经的,昨夜蓝鹰海盗团靠岸以后究竟具体发生了什么,才导致了现在的冲突? 莫甘很想知道其中的底细,不仅仅是因为这或许也是他获利的一种渠道。 “你才几岁啊!就跟这种满口杀人的海盗团出海。”见卷发少女不知被自己的那句话说得低头不语,分外挣扎,紫袍老人也觉得也许有劝说的余地,再次开口,“太危险了。” “哼,这一点说得倒没错。”不知是好心还是阴阳怪气,奥斯汀又怼了自己的队友,转头看向卷发少女,“不如你考虑一下?再在船上待下去,你这种小家伙早晚会出问题。” 虽然冲着自己人,这倒是真话,莫甘都赞同。 魔法大陆周遭的海洋到处都是危险,不只是人与人之间的争斗,还有特殊海洋魔法风暴、自然毒气、幻象迷雾、海底漩涡等等等等,有时一个小小魔法生物的叮咬都能立刻致命。 货船客船或许能按照事先开辟探索好的航道前进,可海盗船的规则和路线不是这样,他们的行动并无规律,也不能走上轻易就会被仇家追踪的专用航道,所以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所有人自己都需要有自保能力,要想长期苟活,起码得是普通成年男性的身体素质。 而据莫甘观察,这个卷发少女显然没有这种能力。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二十章 仍旧是一片欢声笑语 但实话归实话,在这种时机开口,也确实不太妙。 身为唯一正为己方做着正向努力的人,少女已经不知道该对易怒的大副说什么好。 于是她挑了个看上去好说话的。 “我有我的理由不能说名字,在海盗船上也很安全,多谢您的关心。但蓝鹰海盗团真的不像您想象的这样。既然口说无凭,那不如找到督查官,我们公平讨论,先理清火金石失窃一事。如果怀疑我们别有用心,特别有需要,可以把我们大副,呃,抵押在这里……” 一开始少女还说的利索,估计是边想边编词,后来自己都被自己的奇想吓着了,中途顿了顿,然后坚持从容不迫把话说完,再回头看向挑起眉毛,开始奏响不悦前奏的大副奥斯汀。 “这……”法师主席犹豫了一会儿,“也不是不可以。” 比起这个易怒程度不可预测的鲛人,一个没什么攻击性的普通少女显然更好沟通。而从法师协会的角度,他们虽然立志要保护港口和镇子,但也不想爆发无谓的斗争。 和卷发少女悄悄聊了几句天以后,奥斯汀竟然接受了提议,傲然抱起手臂。 “随便,反正你们这些人族也奈何不了我。我困了,最多只等到天黑以前。” 看来这货的傲气有时候也对事情的发展有所帮助。莫甘倒是对那女孩的应变技巧颇为欣赏——看来能以平常人的身份混入海盗船,也不是完全没有任何能力。 “他万一杀人怎么办!”有人在人群中大喊。 “我现在也能杀,但是还是没杀——你猜猜,这意味着什么!” 奥斯汀歪头看过去,抬了抬下巴,一如既往以奇怪的切入点反唇相讥。 而少女原本跟着法师主席派去的人往旁边走,听到吵闹就在远处高呼。 “别信他的!我们大副到处说了这么多次要杀人,自己连一个人也没杀过!” “哼。”奥斯汀眼皮一撂,翘起二郎腿坐在一边,“你们有人想试试的话,我不会介意。” 其实对于这种情况,莫甘并不是没有预料。 毕竟蓝鹰海盗团似乎是有一个从不杀人的名声。 哪怕对猎捕自己的船队或者明着对抗的克罗利王国商船与军队,他们都不会下死手,最多绑起来揍一顿,让光屁股的船员乘着光秃秃的航船滚蛋回家,进行实力上与精神上的羞辱——但起码留了性命,这是蓝鹰海盗团在科尔王国西北长久享有不错名声的重要原因。 虽然这名鲛人按照说法应该是个突然登上高位的“新人”,但有这样传统的海盗团,应该也不至于随意招揽一个真正的鲛人杀人狂,还让他和一个普通人类女孩搭档出行。 而莫甘在意的是…… 这位大哥毫不在乎他人的目光就算了,还一屁股正坐在了莱斯图斯国王陛下的身边,相隔的距离不过一米。 在莫甘看来,画面实在有些奇特。 最主要原来这里没有什么人看,奥斯汀一坐过去,视线也就齐刷刷地摆了过去。跟着卷发少女走去找督查的几个法师以外,包括法师协会主席本人的法师协会成员都围了过去。 水泄不通。 莫甘都想上前想办法把国王陛下捞出来,结果被看守着的法师拦住,还苦口婆心的劝说不要为了看热闹就随意靠近,这个鲛人可能随时都会暴起,这个地方非常危险——倒也不是莫甘表现得有多主动,而是他身后的其他人不要命,非常相当异常地想要占据最佳位置。 这可就难办了。 鲛人这种特殊种族在潘多拉集市不算鲜见,十天半个月就可能见到一位混迹在客船之间,但一个一碰就火、一点就着、长时间坦坦荡荡的供人观赏、来自奇怪的海盗团还堪称“鲛人型自走吵架机器”的一位强大鲛人,说到底还是颇为少见的情况。 时间过了这么久,路西法仍旧没有动静,如果不是之前余光瞥到这位蘑菇一样原地不动的国王陛下好像从怀里掏了什么东西出来,都能让莫甘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睡着了。 莫甘也意识到了另外一点不对。 这些法师都会把自己赶走,为什么现在还不理那边坐着的白袍巫师? 为了这个目的动用魔法以后,莫甘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国王陛下竟然使用了一个减少存在感的魔法,让自己和被施展了隐身术的效果类似,但略有不同。原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的人很难主动察觉到他的存在,即使看到也会暂时性的觉得,按照常识,“石桌椅上就应该有着这么一个白色的人形物体,这并不奇怪”。 这是一种非常奇特的幻术,源于海洋魔法动物,其实对莫甘会很有助益,但他没去学。 因为这个咒语是“魔咒仿生学”研究的产物,用词和语法极其古老,在典籍上阅读时充斥着一些生僻词汇,整体学起来不太容易,相对其他咒语而言,十分缺少性价比。 不过莫甘心里还有疑惑。路西法能用魔法咒语掩盖自己气息,为什么不趁着转移视线的机会,自己把自己给传送走? 之前追踪他的时候都用了这个奢侈的技巧,现在怎么就省起来了? 莫非尊贵如国王陛下,也很享受这种近距离吃瓜的情况不成? 绕了一群,借着身高的优势从另一个视角看到国王把手都缩到了长袍里,仪态坐的板板正正,现在却一动也不敢动,背后只有呼吸的轻微幅度的现状,莫甘觉得应该不是这样。 结合之前集市都不愿亲自逛,却能写下一长串清单,然后找个角落原地等人的现状…… “莱斯图斯的神秘国王”、“万年难遇的天才巫师”恐怕也是个不折不扣的高端社恐。 而妄论莫甘如何策划该怎么解救这位“受困”的国王,蓝鹰海盗团大副奥斯汀与好事之人的“对决”可是一会儿都没歇息过。 直到话题渐渐脱离了原本的轨迹,围观群众的话题从剑走偏锋变得“剑走偏锋”。 “你是星穹海出身的吗?海底据说还有宫殿,我没去过,到底长啥样啊?” “你见过人鱼公主、人鱼王子吗?人鱼和鲛人住得很近,总会串串门吧!” “既然你没杀过人,那杀过鲛人吗?对了,我还想问问,鲛人也会吃海鲜吗?” “我听说鲛人掉眼泪会掉珍珠,能不能哭一个看看?不用担心,我这里还有洋葱。” “笨,要真是这样,首饰商人早亏到家了!雇个鲛人天天哭,不比在外面跑来钱快?。” 凶残暴躁的鲛人奥斯汀懂得怎么应对他人的叱骂,但绝对不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查户口”。刚才还在回怼,也能忽视自己无法回答的问题,现在脸慢慢涨得通红。 “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他最终还是握紧了拳头,大吼出声——只是这回缺乏攻击性,旁边仍旧是一片欢声笑语。 暂且离开人群,莫甘也替这位鲛人感到尴尬。 这种“精神攻击”之下,别说一位不懂人情世故的鲛人,连他要是以半龙的形态引起注意,需要面对这群人的盘问,都会寒毛乍起、有些发憷。 “往日的圣伦港充斥着对海盗无差别的痛恨,但现在不同。年轻人无法铭记未曾见过的过去,老人沉浸在往昔当中,虽然能够在和平时享受生活,也难以摆脱长年日久的心灵痛苦,但找到机会,便会把所有积攒的怨念全部释放出来,以求得一个心安。” 听到话语的莫甘转头,正看见一个背着渔具、衣领内翻的蓝发中年人,冲他微笑。 “这和鲛人族群的经历刚好很像,难道不是吗?博学的骑士之子,莫甘·格兰德。”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二十一章 你又能说出多少内情 坚守着好奇一切危险事物的基本原则,莫甘的父母都不是会教育孩子“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的类型。但陌生人的搭讪在莫甘的脑海里,却一般不会被归类为“好事”的范畴。 莫甘面不改色地端详起这个突然出现,直接点名自己的中年人。 这是个生面孔,但也不能确定并不是熟人。 因为大陆上能够施展易容魔法的法师数不胜数,精于此道者甚至可以做到外表毫无破绽,没有任何人能看出端倪。而能够认得他身份的人里……这样的家伙更是不少。 就算不能亲自施展,只要钱够多,大可以使用一个魔法卷轴。 “骑士之子”,能跟他说出这个叫法的人,可不仅仅是知道他身世这么简单。 虽然瑟希莉娅是名声显赫的皇室麾下魔龙,但正式身份头衔还是皇家骑士,再加上他父亲那样一个名正言顺的亲卫队长。但在绝大部分的皇宫贵族眼中,“龙之子”或者“勇者之子”,这些叫法比“骑士之子”的稀罕和尊敬程度实在要高得多,也应当更加贴切。 至于平实朴素的“骑士之子”,第一个叫出这个称呼的却是科尔王国最尊贵的女王。 比起将魔龙瑟希莉娅视为座上宾,遇到她永远穷尽尊敬而不胜惶恐的其他人,克里斯汀女王陛下却别出心裁,公事公办时给自己的好友与其他骑士完全一致的排场。 瑟希莉娅也曾说过,最初打动她的并不是克里斯汀公主的身份,而是她看待事物的角度。 在年少时的公主眼中,想要离家出走和长兄打了一架,因此魔法耗空、目光凶狠、满身焦糊和泥污的瑟希莉娅并不令人畏惧。因皇家花园的小径四通八达而迷路,恶狠狠地绕过那些园丁精心栽培的花园草地,却为保留陌生人的心血下意识侧身闪避的动作才是重中之重。 “你是骑士之子,但不一定要成为科尔骑士。瑟希莉娅往日被视为恶龙,但她的善良之处我们都再清楚不过。出身不意味着一切,性情也无法完全决定未来,就像农民的孩子可能成为农民,也可能成为一代魔王——世上没有百分百的结果。莫甘,你可以创造自己的未来。” 在场的除了他们一家三口和女王,还有许多高层的王公贵族,一些被皇室器重的大法师和许多骑士亲卫。女王陛下一向不遮遮掩掩,在该平等相待的时候,对所有人都能一视同仁。 这是莫甘陪着父母参加一次皇家狩猎时受到的教诲,也是他第一次在“勇者之子”、“龙之子”以外听到的最平凡最朴素的来自父母身份的代称,却来自科尔王国身份最尊崇的人。 说实在的,莫甘非常赞同女王陛下的这种处事方法。 “您如果在皇家狩猎上见过我,大可以用原来的面貌来打招呼。”莫甘神情平淡,从容不迫,“如果有什么需要,或您是女王的朋友,以科尔骑士之名,我也不会吝啬帮忙。” “倒也不必这么试探我……女王陛下可不会喜欢你这样说。”中年人骤然失笑。 那么就确定了叫出这个称呼并不是一种巧合或者转告的结果,这个人是确确实实,亲耳听见过那段只对自己有效的临时嘱托,也能明白其中蕴含的意思。 这样一来,选项就浓缩到了王公贵族、高级法师、骑士亲卫。 但莫甘也没有谨慎到随便一次出行都记下所有人面貌身形的程度,也无法由这个线索分辨出眼前人的身份,只得直接提问。 “究竟有什么事?” 莫名其妙戳他一戳,总不会是没有理由。 “身在异乡孤身为客,见到熟面孔自然会搭讪。就是这么简单,还需要其他理由吗?” 听了这话,莫甘也一时无言以对,只是对方话锋一转。 “要说我和女王的关系么,我们算泛泛之交。”中年人摸了摸下巴,“但我可是很敬佩她的啊——坐在那样的高位上,分明天赋卓绝、身边尽是强者,却能视魔法的诱惑为无物。” “科尔皇族皆是如此。”莫甘沉声回应。 他不想表露出任何破绽。 事实上,克里斯汀女王并非法师,也不是人外的异族,体质只是普通人的水准。 她已有五十八岁,享有和寻常人别无二致的寿命,度过了人生最为青春靓丽的一段时光。即使鬓角已难以避免的斑白,这个端庄华贵的女人与她一生的挚友站在一处,却像是两代人。 比起丹顿王国的传位习俗,科尔王国世世代代都由同一个家族继承王位,但有一个首要的规则与要求——王国的统领不能成为法师,不可习得咒语,不允许用魔法延续寿命。 这个要求看似无稽,却合情理。 只因为魔法也伴随着代价——绝大部分人难以承受的代价。 从一名法师念出自己第一个咒语的那一刻开始,他之后的子嗣,某一代的其中一个孩子就会在二十岁那年命运急转直下,因无法医治的“卡尔耶格症”在一个月内衰竭死去。 可能是子女,可能是孙辈,也可能再往后……选定没有规律,疾病和死亡是唯一的特征。 踌躇满志的年轻骑兵在与青梅竹马的恋人仰望星空时猝然昏迷,从此憔悴颓唐、长睡不起;活力四射的新人舞者在庆祝生日的聚会中跌落于最后一舞,再醒来便无法站立甚至坐起。 死亡漫长而痛苦,共同的遭遇便是绝望感受着身体力量被一点一点抽离的过程。 也不知道这种情形是一种可笑的恩赐还是恶毒的玩笑,给了注定死亡之人与挚爱亲朋告别的机会,却又让这份终将消逝的痛苦延长,在被不断拉长的感官维度中显得遥遥无期。 这些,仅仅是莫甘几年来听到亲身经历者谈及过的经历。 与“血缘魔法”为代表的一系列魔法相反,这种现象在法师中被称为“血缘诅咒”。 对传宗接代并没有兴趣的法师是另一回事,自然也有人对后人可能经历的痛苦浑不在意,或者存在诅咒在几代以内的至亲身上都不会出现的侥幸心理。 但也有这三种情况外的另一种情况。 血缘的诅咒没有解除方法,原理也不得而知,但既然诅咒众所周知之发源于第一次念出咒语的那一刻,也自然有人会想着取巧。 比如先学习咒语,在已生育的子嗣到达二十岁以后再行实践。经过长期的检验,这种方法不明缘由却确实可行,甚至和子女出生后学习魔法不同,不会间隔着传到下一代。 只是要达到真正厉害的法师阶位,这种年纪才开始学习魔法只有事倍功半的效率,别说达到延长寿命的效果,连基础的不能再基础的用魔法移动物体都做的分外吃力。 不过对多数人,这已经能够满足基本需求,这也造就了不少年长的法师。 但这仍旧是科尔王国皇室所禁止的情况——因为这种时期的咒语学习几乎不可能再造成裨益,但花费时间学习魔法也许会降低管理国家的效率,甚至会作出不好的表率。 毕竟不必在意代价的年长者因对魔法的沉迷忽略工作,也是社会层面上的一大问题。 “皆是如此?这可不一定……不过这么说来,我确实有一事相求。” 果然还是在意料之内。 莫甘就这么盯着中年人从怀里一掏,拿出一个东西,目光顿时古怪了起来。 那是一枚金币。 “他们都说,勇者与恶龙之子莫甘·格兰德生性古怪,竟不喜武斗,却对金银财宝与王国与大陆的历史情有独钟。不知道对人鱼、鲛人两族的故事,你又能说出多少内情?”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二十二章 送上门来的付费咨询 莫甘一时有些无语。 虽然自己多少是知道皇城有这种言论,毕竟父母都是战斗狂,自己却没那么躁。 但他实在不晓得这个“不喜武斗”从何而来,说的他好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半头龙。 不就是多问了几个人?多读了几次书?多搜刮了几个皇城的书库? 其实莫甘也没办法完全理解他人的思路,只能稍作了解。在他看来,学识是行走在外的底气,不只是来到这个世界时对魔法好奇带来的副作用,也是一种十分需要的准备工序。 他一向没有主动炫耀的意思……可这人主动付了钱,那就没有办法了。 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大秘密,离莫甘的警惕心界限差得太远,说不说都有得是人能讲出来,而金币错过这个村就少了这个店。 莫甘也有时反思自己偶尔过头的贪婪。他分明对自己私藏的金币箱都能安之若素,为什么又会看着别人的金币时总难以抑制,甚至忽略长远计划的风险,为绳头小利情难自禁。 怪罪来怪罪去,只能归结为龙血作祟——这些光彩夺目的小东西,怎么就是看不腻味? 心下暗潮涌动,莫甘脸上仍不变色,只是默默接过了金币。 “既然您已经知道了鲛人族的过往,您想知道些其他的什么?” 给了钱就是客人。莫甘的待客之道一向很是不错,奔着回头客也没什么磕碜的。 “我没有这么简单。” 中年人语气忽然玩味了起来,突然抬高音量,“诶诶!鲛人和人鱼有什么区别?都又像鱼又像人的,这怎么还能不一样——有没有人知道,我出一个金币,来给大伙说说呗!” 这薛定谔的逼格,可真是说掉就掉。莫甘也意识到这话显然不是对着自己说的,而是混入种种提问之中,又以利诱的方式把周围人的注意全部吸引了过来。 他们之前的沟通都在一定范围之内。察觉到身份不明的钓鱼人似乎在提及“女王”这个敏感话题时用法术收拢了音波,莫甘也默念了相同用途的咒语,让他们的谈话保密。 外界其他人如果注意这里,只能看见两个面对面干张嘴的神经病。 不过现在,中年钓鱼人卸下了法术,直接和围观群众一样发声。 ……可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都到这种地步了,也不是不行,但这是另外的价钱。 莫甘刚想继续收敛音量来谈判价码,就看见中年人仿佛预料到了他的迟疑,从袖口又掏出一枚金币,食指轻微一动,金币便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莫甘下意识伸出接住的手上。 一加一,总共两枚金币。 在旁人的眼里,把金币抛给莫甘的中年人也把解释问题的任务交给了他。 感受到其他人投过来的视线,莫甘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是个时间跨度很长的故事。鲛人和人鱼如今是两个不同族群,但曾经并非如此……” 这背后的真相,莫甘第一次听说时也颇感意外。 据说,在数万年前,同为海洋智慧族群的鲛人族与人鱼族尚不存在。 他们完全出于同源。 那是一个已经消失不见的种族,真名都隐在历史之中,只剩考古研究的成果,鱼人族与鲛人族通用语中的古文能念出几个晦涩难懂的音节,因此被后世人简化称为“库兰族”。 居住在深海的库兰族实际上是海洋生物的变种,因魔法力量催生出了肢体以及种族的智慧,怀抱着繁衍的动机和生存的欲望,逐渐在漆黑一片的海底深处掌握了使用工具的能力。 实际上,库兰族甚至连身体构造都并不固定。 或许起源于海底高压的影响,也是库兰族获得的魔法生物能具备的独特属性。就像龙能喷火、精灵与自然共生、吸血鬼长生不死。库兰族的特质说来奇特,用处却有些微妙。 库兰族的能力名为“实体模仿”,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定义自己肢体的形状生长方向。 比起攻击或是一定条件下强大自身的能力,在危机四伏的海底深处,这种天赋容许他们“学习”其他生物的构造,将它们化为己用。 初生的库兰族只是个器官齐全的卵状生命,借助频率沟通交流,却很难在分明没有魔法的海洋动物口中求生。一开始,它们只是以此躲避敌人的追击,或许藏身在狭小缝隙中苟活。 发觉其他用处以后,他们便用智慧将海底生命组合在了一起,不再执着于逃生。 鱼鳍、触须和尖牙利齿,吸盘、鱼尾与进食用的纤毛,以及墨囊、触角等等等等…… 库兰族内部甚至有“潮流”的存在,一个好用的结构组合被发明出现以后,在族内便会以极快的速度流传开来,成为一时族内推广的变形风向,直到下一个新鲜的组合出现,再次引领出一个缓慢变形的风潮。 无尽的排列组合,催生出的是一个个光怪陆离的存在。虽然因为个体能量的限制,他们无法变身为更庞大、更敏捷的巨物,但作为能随着环境变化的魔法智慧生物,比起非智慧族群繁衍更困难的,库兰族以弱小身躯获得了存续的力量。 即使生活在无尽的黑暗之下,库兰族依旧乐观向上,在掌握生存能力以后一步步借助魔法建立了广大族系,占据了海底数万里的广阔领地,繁衍出同样安居乐业的后裔。 族群强大,智慧广博,海底的库兰族甚至领悟到了类四肢结构对生存的助益,不仅发展成型,还用更灵巧的节骨在海底开辟了独属于自己的安居之所,掘出汪洋下的一片片洞窟,让更脆弱或者幼小的族人拥有一个无法被可怕大型生物入侵的避难所。 与此同时,也发展出一批变换攻击性器官结构的战士,竭力守卫着他们平静的家园。 当然,魔法也是他们重要的工具——咒语不知从何而来,但仍旧能形成完整的咏唱。 只是海底的环境终究不像陆地一般能轻易得到记录的工具,每时每刻都有洋流冲刷着既有的痕迹,库兰族的法师数量稀少,学习咒语更多的依赖着口口相传。 这样的安然发展不知持续了多少年,直到人族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当中。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二十三章 生于海底的人族 艾弗森大陆的考古学界包括了科尔王国的学者和丹顿王国的学者,两边共享着绝大部分的理论知识。正因如此,莫甘才能得以在科尔王国的皇家书库里读到,离鲛人与人鱼两大族群栖居地最近的丹顿王国有一种考古学派的理论推定,库兰族或许就是生于海底的人族。 同样的本体弱小、潜力巨大,因灵活与不受限的本质存在无限可能。 只是一个族群生于地面,能在近乎平面的地表寻找遮蔽,以此圈出阻碍天敌的安居地;另一个族群生来就面临着无尽的黑暗,在海水的高压中面对四面八方可能藏匿的隐患。 随意发育变形的奇妙能力或许给库兰族带来了机遇,但故事的最后,海底的库兰族终究陨灭于历史,只有人族成了唯一能够真正遍布大陆、掌控世界主导权利的族群。 而这种命运迥异的悲剧,起源于第一位库兰族族人踏上人族领地的那一刻。 生于深海的库兰族原本无法适应陆上环境,但可以通过和更浅层水域的生物学习而获得往上攀升的适应能力。正因如此,当第一个库兰族人希望前往上层洋流,“上升”的潮流被人带起,便有一群库兰族居民蜂拥而上,想要探究自己从未去过的位置。 在生存需求得到满足以后,精神需求也接踵而至。当时的库兰族已经是一个完整的海底文明,有自己的社会体系和文化方式,族群的安全也因为攻击型族人的付出得到了提升。 对这种能获得更多模仿素材的探索,大部分库兰族人持有积极的态度,尤其是在派遣战斗型族人跟随保护探险居民,却得到了上层洋流危险生物更少,环境更安全的情报以后。 所有生物都会趋向于更安全的栖居地,正因如此,随着优秀模仿素材生物的出现,库兰族的变形“潮流”逐步改良,整个库兰族族群的活动区域也在洋流中逐步攀升, 从远海到近海,由深处到浅处,从危险到安全。 这似乎是一个完美无缺的选择。 库兰族最初的领地位置据说早已失传。丹顿学者访问了鲛人族和人鱼族的博学之人,却都没有得到有效的答案——而这是不符合情理的结果,因为根据其他流传下来的痕迹,库兰族文明早已达到了可以长期记录信息和方位的水准,原始根据地的位置没有那么难以记录。 究竟是两族心照不宣,共同向人族隐瞒了事实?还是某种同样未能流传的意外发生,导致起源地的记录确实失传?起码人族的学者没有得到答案。 但起码有一个问题能够被解答。库兰族与人族第一次相遇的地点正在丹顿王国以北,那片名为星穹海的奇妙海域,也正是鲛人族与人鱼族共同栖息的海底宫殿所在。 数千年以前,一个远洋的渔夫在大佬上来的鱼群中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生物体。 那是一个一人高的狭长生物,正发出呜呜的怪叫,在跳动的鱼群中拼命挣扎摇摆,分明有着和人一样舒展的身躯,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坐起,又感到极端地痛苦与窒息。 她有着游鱼般的尾部,头所在的位置是渔夫理解以外的一种奇妙结构,像温顺无害的鲨鱼,却又带着鲨鱼所没有的满身鳞片,上肢的末端与鸭蹼形态接近,只是似乎更加灵巧。 更奇妙的是,当这个生物见到渔夫便像抓到了救命的稻草,一双鱼眼死死地盯了过来。 这样一个拼拼凑凑,奇形怪状的生物长得与人族审美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关系。 哪怕见过无数鱼类生物,渔夫还是被瞧得发憷,但仍旧大着胆子把生物拖上了岸,凭借判断鱼呼吸状态的办法,觉察到这个生物似乎缺乏水分,就找了个水槽先把她放了进去。 人族语言和库兰族语言天差地别,渔夫无法察觉到这是一个拥有智慧的生物,这位库兰族的雌性族人也只是隐隐分辨出周围鱼群是这个陆地生物的猎物,而自己误入了其中。 虽然已经和水接触,为了能够在这个全新的环境下生存,防止之前险些窒息的困境,她试图解析陆地生物维持生命所需的结构。奈何这样短的时间内,雌性库兰族根本无法解析出全部的用途,而渔夫需要养家,已经前去处理其他新鲜的鱼获。 就在这时,渔夫年少的女儿在外采买归来,正好见到了自己父亲抓获的奇特猎物。 这位生于渔民家庭的少女性情活泼开朗、大大咧咧,对形态诡异的新事物竟毫无惧意。她不仅没有害怕,还在村庄里召集了平时一起玩耍的伙伴,来看看自家水槽莫名多出的奇特生物。恶作剧把同伴吓得哇哇大叫,然后几个人便互相调侃,在水槽旁嬉闹成一团。 虽然对这种情况毫无经验,雌性库兰族也立刻意识到了这是自己求得生机的方法。从水槽下方的水面以内往上看,她能够用上自己的种族天赋,清楚地观察并脑内解构几个可以看穿的面孔与器官,在最短时间内分辨出上身的结构,然后以此模拟出用来呼吸的器官。 这是唯一的生路,她必须使出浑身解数,发挥自己所有甚至更多的能力与潜力。 库兰族的模拟其实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容易之事,但这位雌性库兰族已经到了濒死的极限状态——渔夫以和保存海鱼相同的养育方式给水槽里灌装了海水,但库兰族生存的环境差异实在太大,雌性库兰族的处境几乎等同于一个无装备潜水到将近百米的人族。 所幸这位孤身一人来到浅海的库兰族恰巧是族内“潮流”的“弄潮人”,不仅常常到浅海探险,也本就是最擅长施展这样的种族天赋,开发崭新融合模式的佼佼者。此时此刻,为了生存,她用尽了所有潜能,让自己在少女短暂的玩耍中记住了所有可以获取的信息。 正因如此,当最后渔夫因为白日的疲倦,已经几乎要忘记还有这么个奇怪的生物,回到家看见满溢的水槽才想起有这么一件事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渔夫起初以为这个奇怪的生物已经死了,因为她竟然闭上了眼。鱼类通常不存在眼睑的结构,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特性。但后来发现类似鱼鳃的结构轻微的动作让渔夫否定了这种结论,才没有把生物的“尸体”处理干净。 不过渔夫仍旧有些疑惑,因为好像这个生物和白日里有所不同。 但有什么不同? 渔夫暂时没找到答案,只隐隐觉得头部的鼻腔处似乎多出了一点起伏,但也可能是幻觉。 不过,刚才还在空气里挣扎不止的怪物,现在怎么会把头伸到了水槽以外? 不过渔夫劳累了一天,自己也分外疲倦,于是没有再多观察,就走回了自己温馨的小家。 时间再往后走,他就没有那么淡定了,也根本无法说服自己。 第二天,奇怪的生物多出了一个挺拔凸起的鼻子,头好像小了一些。 第三天,眼睛所在的位置发生了缓慢的位移,脸面大体幅度也变得更加平整。 第四天,嘴的形状发生了剧变,脖子与下巴的形状逐渐勾勒成型。 直到第五天,头部的鳞片缓慢褪去,迟钝如渔夫也能惊悚地发觉一个事实。 ——这个自己从海里打捞上来的怪物,上半身竟然缓慢蜕变成了人型。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二十四章 并非天然的极致美丽 语言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工具,容貌往往更是一辈子都无法更改的天资。 对人族而言,通常情况下是这个道理。 虽然这是人族与库兰族的第一次相遇,但公平公正方面还是有些欠妥。 直接能够获取的信息大不相同,见到种种工具船只、人造水槽、特殊材质衣物的雌性库兰族能立刻发觉捕获自己的并不是野兽,而是另一个拥有智慧的文明族群;但在完全无法彼此沟通,又根本没有见过这样奇特存在的情况下,渔夫自然没有办法意识到这种事实。 连魔法和魔术的区别都无法区分的他只那你知道,这种情况绝不寻常。 于是,渔夫立刻向本地督查官报告了这件事。 消息一层一层的传了上去,几天以后,水槽里变化了大半的库兰族雌性便被送往了王都。 当时在艾弗森大陆东侧执政的并非现在的丹顿王国,而是一个不知名小国,国土面积仅有现在五六个丹顿王国城池的大小,国都位置也在内陆的河流近旁。 库兰族感到自己离家越来越远,心中自然分外惶恐。 但她的身体被完全蒙蔽在一片黑暗当中,根本无法看见外界有什么变化,因为自己天赋中伴随着的透视解析能力只能针对生物体,对新的水槽和黑色幕布并没有穿透能力。 起码,她能够隐约听到一些分外奇异的声音。 像是呓语,又像叹息——从这部分开始,唯一的信息渠道便是从人鱼族口中听来的记载。 这位库兰族的雌性正是人鱼族最初的始祖,也就是第一位转化为人鱼的库兰族。 她有一个广为人知的美妙名字,也是后来数代人鱼公主的代称,极致美丽的象征。 “爱丽儿”。 一直坚持说到这里,莫甘停了一停。 因为有人打断他。 “随便模仿了几个渔夫家的少女,然后就成了星穹海数百年引来无数游客的绝美容貌,我怎么那么不信呢?小哥,你说这么多,该不会是胡编乱造、唬我玩的吧?” 中年人再次开口。 他这回把渔具从左手拿换到了右手拿,估计也拿累了。莫甘其实也讲得累,倒不是口干舌燥,而是由于这位刚刚被他暂且剥夺了“回头客”资格的不明人士。 毕竟虽然报酬丰厚,但这钱如果再挣一次,饶是莫甘也得脱层皮。 虽然知道这人现在在给自己当托,是要让之前融入其中的那个谎言变得更加合理,但莫甘觉得这表情是真的欠,跳得是真的狠,也是真不符合这张应该还算成熟的中年大叔脸——这些情况综合来看,让莫甘愈发笃定如此相貌肯定不是这人的真容。 绝对不可能有人拿出自己的脸,假装有钱没处花的傻子富商在这咋咋呼呼、疯狂丢人。 起码这个人不会是这样——不是自己的脸,当然可以随便丢。 “出现被称为神迹的人鱼美貌是后来的事,还没有讲到这个地步。虽然已经有了人的特征,作为库兰族的爱丽儿虽经历的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人鱼也还没有真正形成。别忘了,在半人半鱼以外,有一点最重要的区别——库兰族可以变换外形和构造,人鱼可并非如此。” “除了那些个能力,还有一点。” 莫甘很是惊讶。因为讲话的不是别人,而是坐在原处的蓝鹰海盗团大副奥斯汀。 他不仅没有又一次莫名其妙的发怒,甚至在听,还主动接茬。 “人鱼都是一群缺乏感情的家伙……或许你们只看得到脸。也难怪,毕竟人族就是这么肤浅。但在我们鲛人看来,那些空有皮囊的家伙真的非常、非常可笑。” 歇了很久的奥斯汀拳头撑着脸,现在懒散地倚靠在石桌上。旁边一直警惕守人的众多法师都懒得管他了,也就法师主席一个人在旁盯着,不敢大意。 一开始这个奥斯汀就坚持不懈地在与任何能够为敌的事物为敌,所幸现在无论莫甘还是其他人都习惯了这种状况,反倒没那么较真,更是可以随意开玩笑。 “你这回是不是在家里被隔壁人鱼吵着睡觉了,所以想要到处污蔑人家啊?” “就是,我听过人鱼唱歌,就在船上航行过去的时候。那宛转悠扬的歌声啊,满满都是感情!我记得有一条好大的章鱼在水上飘,整条鱼都被唱晕了。要不是我们船长叫我们一直掐自己、而且戴了耳塞只能听一点,我估计也得当场美得背过气……” 奥斯汀目光犀利地一扫,在人群中精准找到倾诉者,狠狠白了他一眼。 “那是天赋能力!别告诉我你们船长没告诉你,都是拿钱办事,谁给你投入感情?” 拿钱办事,这个莫甘熟。 毕竟自己也在拿钱办事,还拿得既踏实,又不踏实;既省心,又不省心。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不把事情讲完实在不够礼貌。 “爱丽儿掌握了陆上呼吸的能力,但对陆上世界几乎一无所知。这种情况下长出双腿太难,她寄望自己找到水域,借鱼尾逃离——在她的概念中,在平面上挪移的大陆或许是另一个文明的避风港,联通一切的海洋才应该是主体……” 舟车劳顿了几天,或许是为了确保这个不明生物能够活到终点,负责运输的人类也时常打开遮罩的黑布,给这条似人似鱼的生物照照阳光。 人们总觉得不照阳光的生物或许会感到不悦,或许是因为农耕时代的植物大多只有照了阳光才能生长,这是一种由来已久的习惯。实际上爱丽儿并不需要阳光,因为库兰族原本栖息在海底深处,这种光线不仅让她无法适应,甚至有着一种灼烧皮肤的不适感。 正因如此,卵足了最后一丝力量,爱丽儿将自己的皮肤也完全转化成了人的样子,比起在沙滩上生长、健美又匀称的滨海姑娘,这次模仿的对象正是生在国都,细皮嫩肉,一直在设法观察她的那位学者。 在此之后,从海洋中获取力量的爱丽儿无法主动进行变换, 直到她来到了国都,被立刻送给国王查看情况。 当然,专门被指派的学者都没能研究出点苗头,国王陛下也自然只能猎个奇、听个响。 而恰是这时,有一位远道而来,据说来自另一个国度的大法师正在国王身侧。 他一眼便看破了真相,并开了口——或者说,他道出的是一部分的真相。 “这是一个拥有魔法塑性能力的海洋生物,蕴含着极其陌生且古老的魔咒力量。国王陛下,如果您不介意我越俎代庖的研究与调查,我可以帮您把她塑造成任何想要的模样。” 最令人以外的是,然后的追溯与记载便断在了此处,直接跳跃到了三年以后。 读到这处断点时,莫甘也觉得情况有些微妙。 因为照之前的走势来看,人鱼族的出现似乎并非自由转化的结果,而是纯属人为,而拥有纸笔的人类最擅长书写过去,口口相传也能让故事延展开来。既然人鱼的出现进程已经走到了大陆之上,应当有人能够完完整整的把记录保存了下来。 但事实并非如此。 翻阅典籍的研究一无所获以后,当学者再次向人鱼族求证,得到的结果仍旧是一片迷惘。 ——他们说,初代爱丽儿并没有来得及向他们阐述所有的真相。 人鱼获得了无与伦比的美貌与曼妙歌声的力量,他们又能有什么撒谎的理由? 那么,难道是有人心怀不轨,刻意抹去了这段历史,隐瞒了真正重要的部分? 总而言之,在鲛人族的记载中,接续时间直接来到了三年以后。 失踪于浅层海洋长达三年之久,令关系和睦亲近的库兰族同胞焦心不已的族人爱丽儿突然返回,却俨然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二十五章 无人能察觉的危险 单纯的变形在库兰族内算不得大事。 因为形体不断改变,效仿的还是其他海洋族群,库兰族自然不能依靠外在特征来分辨同伴。而库兰族并不长于嗅觉,毕竟深海杂物太多,也有异化气味相关的结构。 他们辨认族人通常是依靠声音频率,仰赖于无论外形怎样变化都保持原状的发声器官。 而且族内还有个规矩,如果变出了过于危险的生物特征或者解析了新奇罕见的海洋生物,库兰族人必须将情况上报专门的研究队,评估危险性和稳定性来决定能不能保留。 如果暂时无法得出确定的安全结果,那这位库兰族恐怕就要和研究队与战士队的专员待上十天半个月,与其他族人暂且隔离,进行深度观察。 ——结果积极倒还好说,若得出了负面的判断结果,则会被勒令当场修正,把危险结构为可选特征之一。整个变换过程无论长短,同样在两队指派人员观察下完成。 之前就长期出远门,热衷于变换各种形态的爱丽儿自然是隔离观察的常客。 去得多、相处得久,感情自然就深。正因如此,她在研究队和战士队里有十几位朋友。 虽然在单纯执拗的库兰族族群里,朋友多不意味着走流程时不秉公执法。但这样一个族人凭空失踪,原本就是族群中佼佼者的队员朋友们自然也焦心不已。 库兰族时常有失踪者,也有族人遗憾葬身于海洋猛兽之口。 一旦坏事发生,能够用变换形态适应环境的库兰族能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已知器官。 他们临时强化视觉、嗅觉、听觉,甚至专门指派一些族人变化出能发出生物荧光的结构,只为照亮深海之下的永夜世界,帮助同伴更好的搜寻所有角落。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侦察队搜寻几个着名的危险区域、探险队去往更人迹罕见的海域、战士队队员也主动跟从,探索完全未知,也许有其他危险的远洋。 以往出动到这种程度的人马,最差的情况也能找到些残骸血迹。像现在这种情况,一个族人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只身离去,足足三年的搜查完全无果,在库兰族是闻所未闻的状况。 就在即将放弃希望的时刻,一个形态奇异、无人见过的生物出现在了侦察队的视野当中。 陌生物种对库兰族也是威胁,因为他们从来都对海底的一切了然于胸,研究队大部分工作也是为了巩固这种目的。正因如此,这种冲击立刻吸引了整个队伍的集合与瞩目。 送往研究队之前,他们必须临时评估安全性,免得伤害那些脆弱的学者。 一轮一轮看过去,无人能说出这是来自哪个海洋层流的生物。 立足于调查目的的开始,聚精会神的侦察队甚至没能察觉这是自己的族人,但当神秘生物突然开口,立刻有由战士队退役的族人辨出,这竟是失踪三年的“爱丽儿”! 欣喜若狂与公事公办统一而矛盾的聚合在一起,库兰族人先将爱丽儿送去隔离。 在爱丽儿亲友的关怀与陪同下,研究队和战士队骨干一同入场。 最博学多识的库兰族学者都绞尽了脑汁而得不到答案,最后的最后,却是一名战士队的年轻队员恍然大悟,想起自己刚见到爱丽儿,心中升起的熟悉感究竟源自何处。 ——他曾在深海地表捕猎时,见到一具人类的新鲜尸体。 死于海浪的人族往往随着表层海流飘走,少有飘到位置后沉底,也基本早已亡故甚至化为白骨。正因如此,只对活物感兴趣的库兰族才未能察觉到上头还有这种结构奇特的存在。 而无法预知陆地的存在,则是因为水之于库兰族,就像空气之于人类一样,是稀松平常、无处不在的东西。因为外在威胁和地形的限制,他们也无法抵达海底“大陆”的尽头。 就在这时,沉默已久的爱丽儿道出了真相。 族人原以为之前就鲜少开口的她是受了打击,但她不仅没有一点磕巴,从容又淡定,说出的话也让所有族人都大惊失色。 在大海之外,竟然还有一片被称为“土地”的东西,甚至生存着其他拥有智慧的文明! 没等爱丽儿脱离观察期,因这条消息震撼的库兰族人便主动提出要攀升到浅层水域,想要观摩这种全新的领土,但还是被熟练掌握风险控制意识的库兰族高层率人阻止。 未知代表着危险,生存在危险海域的库兰族对这种情况再清楚不过。 只是人类的上身器官显然看起来并不危险,最坚硬的牙齿在库兰族看来都是连海带都难以嚼碎的无用结构,食之无味,弃之也不可惜。 在此之外,三年时光也让爱丽儿把融合升级到了毫无缺陷,甚至水陆兼用的完美状态。 新奇的陆地生物正等待着对新鲜感如饥似渴的库兰族族人——不仅仅没有受到肉体创伤,连精神都看似很好的爱丽儿本人,更是大陆鲜少有危险重要的活体证明。 没有人会怀疑同伴。 同伴是唯一的依靠,作为本体弱小,完全依靠团队力量才能在危机四伏的海底建立文明的种族,他们甚至没有货币的概念,对彼此信赖和浓厚情谊是库兰族能繁衍至今的重要原因。 现下唯一需要筹备的,就是脱离观察期以后的爱丽儿和她带给所有人的信息。 限制解除当天,爱丽儿被族人簇拥在中央,解构和分析无时无刻都在进行。 但因为是另一个文明,高层的决策仍留有余地,在放哪些人到海面上下了苦工。 排除未成年库兰族,选择了族内更具环境适应天赋的人选,也否决了性情过于暴躁,容易平白无故引发争端的战士型族人,只留有既有战力又性情温顺,万里挑一的部分作为保护。 ——如果只是要到海面观察,鱼尾一摆就可以游回来,自然没那么危险。 他们的预想很是聪明,一开始的进展也非常顺利。 库兰族的前锋队也如愿见到了爱丽儿描述中的情境。阳光、草地、沙滩、自然还有一个个长腿的生物,大多自顾自打渔、晒网、偶尔反过来发觉他们,还会做出奇怪的反应。 观察的进度逐渐发展,人选的限制也逐渐放开。因为有人去了又回,不仅安然无恙,兴奋地阐述近海海面之上的景色是多么的与众不同,被他们观赏的人族有多叵测而奇异。 数月的时间过去,变局像是由深海迁徙到浅海时的冒险一样充斥着惊喜,只是多了一个远远能够观察的对象,直到一个噩耗从海面上传来。 一天,一群组队爬升的库兰族人惊慌失措地游回本土,语无伦次地寻求帮助。他们一同上行的同伴中,有一对刚成年的兄妹被双双用渔网捞起,现在消失无踪。 他们第一时间甚至忘记了自己无法上岸、人族却能下海的既有事实,想冒险一同追上去,但很快又被早有预谋立即逃离的人族抛在了船只和陆地以后。 回到本土,自然有人询问爱丽儿这种异常行为的来由。 “人族对貌美的事物存有欲望,喜欢获得也热衷观赏,有人还会想要以此得利。” 面对质问,爱丽儿的声音清亮优美,回答时也是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 “什么,我为什么没有说明?是他们没有问我。我好像没有义务要主动说出这种事?” 人鱼的美貌能令陆上居民心醉神迷,但在审美杂乱多样、毫无限制可言的库兰族,能够吸引人族的美丽和翻车鱼背鳍的弧度没什么区别,甚至为精细浪费了能量,很不符合逻辑。 但为了入乡随俗、主动亲近陌生的人族,大部分上岸的库兰族都在模仿外表上下了苦工。甚至因听说人族长相各式各样,便采取了她的建议,彼此区分塑造出更独特的容颜。 研究过程中见过无数人族美人的爱丽儿,自然也能将五官间的微妙差异道明。 事态愈演愈烈,面对昔日友人的亲自盘问,初代爱丽儿仍旧不以为意。 “他们问我如何在陆上呼吸,人族外表有什么特别,我就告诉了他们,仅此而已。” 库兰族甚至没有审讯相关的职业分工。这时他们才发现,爱丽儿的变化不仅仅在外表。 爱丽儿甚至并未对族人怀有恶意,只是单纯不在乎——她已经失去了情感。 被人掠走的灾厄是事实,带走研究调查的做法也在库兰族的思维逻辑以内,但没人仔细全面的问过她,究竟什么才是她滞留大陆长达三年的真正缘由。 因为向同伴预警未知的危险,本该是彼此扶持生存的库兰族内不必言明的道理。 有亲身经历的爱丽儿对危机的内容再清楚不过,可她已失去了一种天生的本能。 那是天然状态下本该追随她一生的本能。 既然无人询问这种美丽在陆上生物的眼里意味着什么,因这种新奇的形态受到追捧、获取着利益,她自然不会主动开口,昔日无比珍视的亲朋好友对她而言已然形同陌路。 库兰族高层掐断了族人离开的渠道,试图召回剩余的族人,可惜为时已晚。虽然从未面对过这种处境,但库兰族的智慧水平实际并不逊色于人,很快分析出了爱丽儿描述中原因。 与此同时,因为并不是所有族人都是一日游,失踪族人的数量从两人起步,与日俱增。 库兰族的智者们不仅开始研究双腿的结构与运行方式,准备让战士队尽快能够踏上陆地来营救被俘族人,还加速了他们从未涉猎的语言研究、 用以功能形态爬升的族人秘密带来的情报分析人族语言,他们想要寻找彼此沟通谈判的方法,在真正的悲剧发生之前——但海底的努力并不能阻止陆上的事件持续发生。 五日以后,首先被捕的兄妹中那位年少的哥哥返回,带来了无法挽回的噩耗。 他已遍体鳞伤、精神萎靡,但还是强忍着悲痛,道出自己亲眼目睹妹妹死亡的真相。 最初的死亡事件甚至并非蓄意,而是“养育”不熟练引发的惨剧。 忙于寻找客户的捕猎者用了淡水,还把容器放在烈日下暴晒,让又饿又怕、器官适应也不够完全的妹妹因为想要逃离不断撞击容器,这样经历了三天便愈发虚弱,然后死去。 在这以后,或许是因为没弄清死亡的诱因又等不到更专业的建议,为保证下一只猎物能够存活,捕猎者便给同样开始萎靡的哥哥拴上绳索、戴上镣铐,把他暂放入海中。 得到这个机会,哥哥才能用上次变化残留的利齿磨断绳索,怀着刻骨的恨意逃出生天。 成百上千代库兰族人确定的评估标准也无法判明的未知危险,名作“美丽”。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二十六章 毫无意义的强大力量 说到这里,莫甘又一次暂停了叙述。 另一边吵了起来,可比他这里讲述史料更要引人注目。 起因在于有人自顾自的在一旁提出了疑问,关于“为什么人鱼会失去情感”。 “你们难道不知道!?” 作为几乎所有争端的祸首,鲛人奥斯汀这边的气场和气压一低,就意味着坏事将近。他喝了一口旁边不知道是谁帮忙递来的淡水,不耐地拧着眉毛,眼中满是寒意。 “普通人还好说。好歹学了几个咒语,竟对魔法伴随着的代价一无所知?我以为假惺惺和虚伪已经是你们的底线……呵,如果是这样,就算是我也要替你们的子孙后代伸张正义。” 哪怕一口一个“杀人”,他竟还懂得强调“伸张正义”! 这种非常矛盾又分外统一的情形,倒是比较“鲛人”。真不愧是进了蓝鹰海盗团的鲛人,只是不知道除了暴怒,他到底有什么能力…… 莫甘这么想倒也不是质疑,而是真想知道。 龙族血统非常方便,和普通野兽的原理差不多,他也有着能够判断强者的直觉。 “那不是人族法师才有的情况吗?”法师协会唯一的年轻法师畏畏缩缩,“我也知道啊,反正我有兄弟姐妹,家里人交代的过去。自己也没打算传宗接代。” 这是法师协会来的几人里最年轻的一个,比年龄倒数第二的要小了十几岁。年龄上明确的分水岭也能佐证这些人并不是对代价一无所知,起码在普通人里有合理的人数比例。 听到解释,奥斯汀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魔法的代价不是人族独有的问题。人鱼用情感……或许还有库兰族原本的天赋换取了掌握天气、呼风唤雨、催眠迷惑的天赋。比起人族研究的天气魔法或者魅惑魔法,种族天赋消耗更小、下限和上限都更高,是生来就有。甚至无法拒绝的能力。” 比起易于逝去或者视觉疲劳的美貌,人鱼能够到今日还存续,是因为歌唱中蕴含的能力。 “喂,那边那个……” 奥斯汀半路哑了,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一个人,而莫甘由视线判断这个人是自己。 “莫甘·格兰德,我是个商人。” 莫甘并没有刻意隐姓埋名,他购置用地时就用的本名,本来也没打算隐藏身份。 主要在计划当中,自己微妙而又脱离实际的名声也是重要的一环,该拿出来时可以拿出来也不会产生额外的麻烦,盲目的压下信息、隐瞒身份只会让人怀疑他意图不轨。 不对,应该是“发觉”他意图不轨。 “你大概是看书或听来的这些东西,你们人族的记录还算不错。但从鲛人族出现开始的一部分,也许存在一点偏差,我来说比较合适。别误会了,我只是不想做多余的矫正。” 奥斯汀靠在桌子上,双臂往旁舒展,搭在桌延。 不远处的莫甘虽然终于“退休”,歇在一旁看戏,但也很难察觉不到这位鲛人素质或许有待提高,简单的动作占了大半个桌子,把路西法挤到一边。 ——也就是国王陛下脾气好,但这么下去不是个事,或许得想办法把人捞出来。 不过也不能排除国王的魔法太强,把旁边这么大一个人也骗了过去。 如果真是这样,倒也不能盲目怪到人家鲛人素质的头上。 “我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什么鲛人生性残忍、嗜好杀戮,鲛人起初是库兰族制造的武器,自然不可能矫揉造作,但性格也有异同,到了现在,并不是所有鲛人都和我一样。” 他看来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自我认知。 人鱼是人族法师最开始改造出的物种,而鲛人则是库兰族改造出的战士。 语言不通的枷锁让悲剧的出现愈演愈烈,矛盾也逐渐变得无法调和。 第一个死者出现以后、第二个、第三个接踵而至,库兰族内也蔓延起了别样的情绪: 库兰族能理解爱丽儿最终道出的危机原理,但情感上,注重牵绊的他们不能接受自己的族人竟这样毫无意义的死去,杀死他们的人甚至只把他们当做毫无思想的牲畜,将尸体随意弃置在一旁。 无论出于什么理由、怎样的误会,含冤死去的都是他们终日相处的亲朋好友。 误会无法厘清,仇恨却愈演愈烈。 短暂捕获一名坠海的人族以后,因为熟练度的区分,比起以前未曾涉足的语言研究,研究队在形体变换方面的研究进展来的更快。 事态发展到这种程度,再把抓获的人族放生只是因为人无法在水中生存,妄论长期囚禁。库兰族集合了全族法师的魔法力量才把素材带入深海,营造适合观察的安全场域,无力支持后便将人放回海面,容许他游回岸边也能够观察双腿辅助游动的方式。 通过观察唯一擒获的素材,研究队也得到了四肢使用的诀窍。 结论表明,在陆上进行战斗,还是人族的形态更适合发挥自己本身的敏捷与力量。 以这样的结论作为基础,他们综合了海洋生物的器官特质,保留了尖牙、尾鳍等战斗或海中逃亡所需要的特质,还完全模拟了人类的双腿——第一批次的鲛人应运而生。 聚齐族内最强的法师与战士以后,鲛人便迈开双腿,从浅海处勘探到的落脚地,上岸。 急于拯救同伴,他们并没有完全学会人类的语言,只带了一两个学会简单词语的伙伴,但都已经基本有了人型,可以混入人群,用一些偷来抢来的衣物遮掩住异种的特征。 营救计划最初进行顺利,拥有高级智慧又习惯于海底无差别厮杀的战士队成员很快就适应了四肢战斗的方法,能解决几乎所有难题。 直到他们遇到了第一位人类的法师——遭遇了一场压倒性的惨败。 不断将自己改造的库兰族人这才知道,人族虽然缺乏互相撕咬的直接战斗经验,魔法却发展的太过成熟。最小的公国都有不少法师的存在,他们根本无法跟这种力量抗衡。 文明之间的实力差距因魔法的存在大到令人绝望。目睹着死亡族人的数量已经数以百计,已然在海洋世界扎下根基,自以为强大的库兰族却无计可施。 被发现并打败以后,营救计划举步维艰。更多的族人死去,连最强的陆上库兰族都难以生存,甚至已经有栖居在洋流深处的库兰族人,被心怀不轨的人类法师主动猎捕,引入囚笼。 人族在不断地杀死他们的同伴,他们却无计可施。 正因如此,另一个计划在海底深处诞生。 命运已经无法预计,为留下火种,一批被筛选出的初生鲛人将自己封印在了深海之中。 他们完全出于自愿。有最初和被绑走的人鱼哥哥一样,心痛彻骨却无计可施的受难者亲人;有脾气暴躁、火气冲天、空有一身战力却无法发挥的战士队强者。 过于激烈的仇恨不利于达成和解,而完全相信陌生的人族,确定能达成和解也不是正道。 正因如此,库兰族把这些人送往了深海。 这样的隔绝并不仅仅是为了规避人族的伤害,更是因为想要无止尽的变强,库兰族需要用上往日因为对安全性怀有疑虑而舍弃的结构。 稳定性缺乏的变化会让他们在变化过程中容易失控,甚至因此不慎伤害到普通的族人。 虽然环境危险、深不见底,但在库兰族初生时就适应过的环境当中,无人可以干涉他们成长。而所有被选中者铭记于心的是,他们是被整个族群留下的希望与火种,无尽的恨意促使他们不断变强,扭曲的身体变换重组,魔法与力量不断攀升。 一个月,一年,十年。 如此长的时间里,竟没有一个族人试图将他们召回,这似乎佐证了早先就有的最坏猜想。 他们求生、变强、付出代价、不断繁衍。 只有重组最强大的魔法天赋和血脉才能产生能够战胜人类大法师的强大后裔,在漫长时光中的交配和繁衍中,复仇者们对这种事实深信不疑。 ——经历了漫长时间的洗礼,库兰族,不,鲛人族终究能越过那道天堑,战胜人族。 古鲛人族的强大是牺牲了寿命来换取力量天赋的一场交易。 在长久的转化过程中,为获取更多力量,他们不只用库兰族的天赋换取了魔法与力量的双重天赋,一生还从数百年被缩减至几十年,比普通的人族还要短暂。 比起一味增加战士人口,为战胜极致强大的敌人,他们需要精益求精。最好的法师集中力量,给每一代最强大的战士与法师用魔法铸就海洋之棺,让他们沉眠,以期最后的复仇。 敌人的强大毋庸置疑,离开前记录下的两百二十三名族人惨死的记忆更是催发动力怒火最好的方式。最后的最后,强大无比、准备就绪的鲛人离开深海,准备报仇雪恨。 此刻,千年已逝。 但眼前的情景,与他们想象中大不相同。 从未发生过改变的灿烂阳光之下,库兰族的故人竟已全部转变成了人鱼。 天真而美丽的人族族人遇见了由黑暗中攀升的复仇者,就像初见人类时一样新奇。他们惊呼千年前被掩去的传说竟是真的,还有和自己相仿的种族在海底深处的洞窟里栖居。 如今的人鱼大多没有感情,自然也对报仇毫无执念,遗忘了过去所遭受的痛楚。 血液里流淌着仇恨的鲛人带着新的武器、澎湃的力量与魔法来到新的世界,准备进行最终的决战,却发现人鱼已经和人类达成了和解——甚至不仅仅是和解。 人鱼正为了越过远海的海妖编织歌曲,谋划着辅助商船通行,进行互利互惠的合作。人鱼不知道什么时候获得的美妙歌声是人们口口相传、令人心醉的讯号,也是强大的魔法力量。 历经了千年的封闭与磨练,他们为拯救同伴而来,可同伴却早已不需要这种拯救。 时间能洗礼一切,而在洞窟中度过一生的鲛人族却没有得到这种馈赠。 他们是被遗落的族群,被弃置的遗珠。 鲛人茫然四顾,仅剩的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强大力量。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二十七章 精心谋划的繁琐骗局 魔法素来伴随着代价。 同时拥有着能够海战与陆战的敏捷和力量,与人类相似却又不必牺牲子孙,甚至和如今人鱼都有近似之处,与海洋能够达成绝佳的亲和与共鸣。 除了对外展示的整体性格不太和谐,鲛人族似乎并没有舍去什么。 人鱼的代价是情感,人的代价由法师后代精准偿还,而鲛人则与两者都不相同。 虽然具体的过程不得而知,但学者统一认为,他们的代价已由祖辈结清。 或许,神也为他们近乎渗透在血液中,浓烈而刻骨却无疾而终的仇恨而动容。 那是千年以来,每代陷入沉眠的最强者外所有鲛人族倾尽一生,满怀无法施放的雄浑恨意。他们耗尽心血,在暗无天日的海底牢笼中付出一切能付出的代价,最终徒劳无功的一生。 但那只是过去。 “另外,我只是单纯的讨厌人族,和往事没有关系。”奥斯汀还顺带补充,“这么多年前的事都是听个响。我和族里其他人一样,正常不会就因为这个杀人放火。” 这个“正常”二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属实是有些耐人寻味。 “你这个正常……它究竟是有多正常?” “整天杀人杀人的,大哥,你管这叫正常?” 旁边的人情真意切的吐槽并没有惹怒奥斯汀,而是让他淡定地喝了口水,相对而言还算安详看向人群,斜着对去的眼神似乎想彰显自己现在非常有风度,绝不会和人族一般见识。 莫甘也没闲着。 他正盯着那个可疑的钓鱼佬,付费咨询的中年人。 原因无他,莫甘从来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天上掉下了的陷阱,也没有平白无故,给这么多海滨闲散人员买一个“科普”的理由。 几十上百科尔盾还能说是无聊,足足两个金币,尤其是给了自己两枚…… 首先得认识莫甘,知道他突破底线只认黄金;其次要富得流油,对这点消耗浑不在意。 比起踌躇不前,还是直接把人抓住比较妥当。 莫甘察觉到自己情绪不定,也许是受了心里不理性因子的影响——但绑架也需要时机。 等待机会的同时,莫甘突然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连忙转头看向白石桌椅。 但异象很快消失。 好像只是虚惊一场,但此时此刻,莫甘真的开始不淡定了。 最大的问题在于,刚才的直觉和昨日在潘多拉集市,发觉有人在窥探自己时一模一样。 因为后来的际遇,他原本以为那是路西法在寻找目标。但此时此刻这位国王陛下正在桌前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自然不会莫名其妙想着来挑拨一下自己。 既然不是他……那又会是谁? 他发觉自己犯了和拆魔方的路西法同样的错误,想当然的把事情算到第五层,却没想到自己其实在第一层。 等等,就算不是路西法,别人又有什么理由用同一种气息吸引自己的注意力? 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目的后,莫甘再转头,中年人已经在人群中消失不见。 一时间,莫甘哑然无语。 他清晰而明确地意识到了一点,自己被算计了。 很大程度上,这种失误难以避免,能够在几秒钟内立刻反应过来已经快到惊人。 像路西法这样一个人形自走异状的出现让莫甘混淆了另一个预警,而第三者就在刚才的电光石火之间,巧妙利用了莫甘察觉预警、自以为发现真相的契机,短暂转移了他的注意。 这实在是一个很妙的局,但做的准备实在繁琐到令人难以置信。 莫甘非常清楚,要让人上当受骗,尤其是让自己这种心眼子从脖颈能长到肚脐眼的人上当受骗,绝不是仰天朝白云大喝“天上有个ufo”,让人转移视线这样简单的一件事。 如果仅仅是动乱,就算那边的鲛人奥斯汀突然暴起,莫甘也会先注意着自己一直盯紧的中年钓鱼人,阻止他蓄谋不轨趁乱做些什么,然后才用余光判断该如何处理另一边的动向。 这个人的谋划需要让莫甘相信是自己依靠着独特的能力和认知,发现了别人无法发现的异常——作为必要的铺垫,这种情形几乎和昨天在潘多拉集市时一模一样,却又多了变数。 而要完美无缺利用这一点来达成目的,虽然不一定要完整预测到今天的所有事,很大程度上可以随机应变,但这个人必须得清楚,莫甘会因为路西法的存在产生误判。 这也就意味着,虽然不一定需要一直跟随在他们身后,但这个第三者一直掌握着自己和路西法两个人的动向,知道他们在这段时间内有过交流。 至于交流的内容,莫甘将心比心,觉得还不至于露馅。 毕竟人群里倒还好说,想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追踪这样一位天赋卓绝、名声恶劣且显赫的天才巫师,哪怕是对路西法稍微有了一点了解,发觉他和传言略有出入的莫甘也觉得不乐观。 不过幸好,如今还存在一个明确的硬性条件,也就是他“扳回一城”的机会。 很快,莫甘便意识到了自己没能反应过来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几秒内就完全消失,没有引起人群异动也没有留下踪迹,这是常理范围之外的魔法能力。 如此近的距离之下,莫甘更没有感受到魔法卷轴释放时难以掩盖的波动。 那就意味着这完全是施术者本能的拥有的能力——而能在短时间内这样消失的人,在整个科尔王国屈指可数,放眼两片大陆整个海外所有种族来估算,加起来也不过寥寥几十人。 瞬移术,这是路西法用过的法术。 几乎没有人会专精于这种影响空间的魔法,因为除了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隔空取物,稍有点难度,莫甘自己也用过只能转移小型死物的换位术,再往后便没有了足以过渡巩固的法术,直接跳跃到了法师界公认消耗最大、施展门槛极高的瞬移术。 正因如此,能够施展瞬移术的法师,大都是已在自己擅长的魔法领域中达到顶峰,对魔法的礼物也颇为身后,才能够有资格转而练习这种实用的空间魔法。 莫甘甚至不用专门去问问那位远近闻名的天才巫师,自己都能复习一遍昨日第一次揣测施术者时得出的结论。 谁能想到,短短两天,如此鲜见的魔法他竟然见了两次。 他不过想做一个普通的商人,这又是何等“殊荣”? 而把这个范围再套入之前的结论,两个划定范围的圆圈交迭在一起,然后挑挑选选,排除完全不可能的存在、不够跳脱古怪谜语人的老实人,最终只剩下了一个。 最后一个。 完全确定了目标,他的神情却古怪了很多。 因为这个人选倒也不能说是完全不熟,只能说通常情况下压根想象不到,根本不合常理。 见过是见过,话也勉强算是说过…… 问题在于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位大魔法师并搭上话的时候,状态比较特殊。第二次,也就是在皇家的野猎活动中,更只是匆匆一瞥,记得有个没办法忽视的重要人士来过。 别说让人了解到什么兴趣爱好、行为习惯乃至未来志向,连开口假惺惺说的那句话都毫无意义——起码在一般人眼中,那应该是毫无意义的发言。 毕竟,当时的莫甘心智成熟、悟性很高,却有着一个难以规避的致命缺点。 他年方四岁。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二十八章 宛若冰河世纪 人们常说,三岁看老。 很难想象,世上竟能有人自说自话,和一个独自在图书馆看书的四岁小孩谈天说地。 从天文地理谈及国家政务、从魔法要理讲到过去的种族争端,既孜孜不倦而又苦口婆心。 他又偏偏不是个公众意义上的疯子,甚至位高权重——人们只能被迫把这类做法强行解读为“和蔼可亲”。 埃弗里斯特。 此人正是经过科尔王国皇家认证,名声最为显赫、学徒最多的大魔法师。 大魔法师的事自然有大魔法师的道理,又怎么能叫发疯? 也就莫甘的父亲林德罗文采实在不佳,给人家比个拇指,顺带约上一架*。 既是那个人,再离谱的事,想想倒也有种极微妙的合理感。 言归正传,在莫甘知道的内情当中,这位大魔法师是孤儿出身,自幼被科尔境内精灵族大魔法师收养,作为人族孩童在精灵族被教导魔法,长大成人以后,不知怎么的便投靠了科尔王国。 大魔法师并不是刻意隐藏了姓氏,而是根本没有姓氏。 按照科尔王国的传统,凡入籍者,可以选取他人姓氏或自己编出一个姓氏,用以填表入驻。 然而埃弗里斯特在这之前一直都是精灵族内居住的黑户,从没考虑过这种琐事。 凭借强大魔法力量被当时的国王亲自发来邀请,还额外被赐予了一个“皇家赠礼资格”的时刻,埃弗里斯特却为姓氏这个相比之下有如鸡毛蒜皮的问题冥思苦想,考虑了许久。 他发觉姓氏容易撞车,不够独一无二,自己编的也入不了眼,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那时,宫殿里的科尔国王还在疑惑没有消息,是不是法师想要反悔,埃弗里斯特就自己找了过来。 他开门见山,问能不能用皇家赠礼换不用填写姓氏,特立独行一下,就这么一个名字记在名册里。 因为这种理由,大魔法师埃弗里斯特便成了科尔王国户籍记录中唯一没有姓氏的人。 介于如今距离精灵族逐渐衰弱,栖息地生存环境每况愈下,最后族群被判定灭绝已有九十余年。 无论怎么估算,这位现在直接隶属皇室的大魔法师起码也得有百来岁。 至于“受害者”,那当然不只莫甘一个。 因为幼年有着一段被迫“与同龄孩子交流玩耍”的折磨时光,在童言童语中勉强分辨出有效信息以后,莫甘对这位大魔法师的“业务范围”也比较清楚。 他不止喜欢找贵族骑士家里的孩子、城堡仆人的孩子、纺织工的孩子、马夫的孩子,等等等等。 甚至有时找不到孩子,野外遇见一只小马驹都要分给分外的关心。 有人分析过地位崇高的大魔法师为什么会有这种爱好,最终只能得出结论,或许是童年故友的缺憾,让大魔法师多少有点问题。 这已经是很委婉的形容了。 相比成人,自幼生长于精灵族的埃弗里斯特或许是会对相对纯洁的孩童友善,借助这种闲谈获得故友皆丧的慰藉。 ——但他的履历和“纯洁”二字只能说毫无关系。 甚至“病情”更为严重,莫甘听了替人尴尬地发毛,只觉得自己能用脚趾建出一整栋崭新的微缩格兰德庄园。 公主继位以前,强大的大魔法师只以魔法能力震慑了大批想要借机夺位的人。但在女王坐稳王位、战争结束以后,不知道达成了什么交换条件,埃弗里斯特便亲自出马,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笑面虎。 身为实力卓绝的法师,埃弗里斯特鲜少出手战斗或者伤人。他只是依靠魔法不断在王都穿梭,获取常人无法获取的情报。 当叛党准备进行自己最后一次计划的同时,便能见到王国最强大的法师笑意吟吟,亲自上门拜访,不请自来的来到叛党的住所或者办公地。 手下大打出手制服残党,等本地督查官前来捉拿归案的时候,埃弗里斯特才会亲自出马。 他会声情并茂地朗读着自己调查到的内容,在祸首面前侃侃而谈,开着轻松写意的玩笑…… 与此同时,有理有据地将他们的爵位、财产、庄园、一生经营得到的一切全数剥夺殆尽。 和与孩子相处时截然不同的是,这种谈话伴随着的往往是被倾诉人见了鬼似的恐惧眼神,以及绝望至极的寂静。 这已经是二三十年前的故事,现在看来未免有些遥远。 莫甘清楚这一点是因为有人专门告诉过他——埃弗里斯特手段清奇,但也许是个好人,还算值得信任。 这样被外人称作“笑面虎”的特质看似是虚伪的代名词。 实际上,埃弗里斯特的每个动作和反应都发自肺腑,全是常人所无法理解,却当然存在的真心实意。 埃弗里斯特以实力体现了一个结论——当一个乐子人手握强权又能力滔天,究竟能造出怎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新闻。 他是真的很乐。 这样看来,埃弗里斯特也许算得上半个不被人理解,却强大到别人必须理解,很不讲道理的“享乐”疯子。 不过莫甘虽然听过内情,后来也确实完全没有和这个人碰过面。 只是他现在隐约能察觉到,自己没盯上人家,人家说不定随手就能搜集到自己的情报。 那把这些要素用来利用自己,然后从容脱身,又会是要干什么?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乱作了一片。 喧哗声让莫甘骤然惊醒。 “快点跑!” “来不及了!” 莫甘都难以观察,快步走近到最乱的人群中央,已经没人拦他的白石桌椅旁。 几个原本看守的法师都歪七歪八倒在一旁,但没有大碍,只是一个个坐在地上,被震得发懵。 他们似乎只是因为碍手碍脚被弹开——状态真正有异的,却是鲛人奥斯汀。 此时的奥斯汀神情无比狰狞,眼下鳞片不知什么时候布满了暗色的血管纹路。 他头痛欲裂、大口喘息、弓着腰背、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而之前陶瓷杯子的残渣散落在桌上。 部分尖利的碎片扎破了左手,而奥斯汀仿佛没有痛觉,对此恍若未闻又不断发力,也相应的刺激了伤口,仍然掺杂着残片的伤处一直涌出鲜血,在桌台上流淌已蔓延出了一块血泊。 几秒以内,暗紫色的鲜血从桌沿开始往下滴落,而奥斯汀的另一只手死死把指尖摁在了石椅的边缘,用力过度的手白得吓人,指甲生生在石块在划出了痕迹。 这些迹象佐证他自己也在竭力克制这种脱离掌控的状况。 “控制一下啊!” “说什么废话?我是傻子吗!”奥斯汀抽空怒喝一声,“不如找找谁给的这杯水!” 捏碎了杯子,他已经发觉了问题的来源,但让不能制止现在的一切。 莫甘顺着人群的视线看过去,也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开,一场仿佛凭空升起的海啸,竟然从海边远处袭来。 蔚蓝色的滔天巨浪看不见尽头。这附近的潮汐很有规律,几乎不会发生这种类型的天灾,莫甘立刻联想到鲛人族的另一个天赋。 鲛人和人鱼同宗同源,都是海洋的宠儿,而比起人鱼靠歌声掌控的天气魔法,鲛人与海洋天候的关系属于被动技能。 传说,鲛人族并未接受故乡的馈赠,但也受到海洋力量的“溺爱”。 当他们愤怒不能自已,又身处洋流能触及之地,深海便会回应他们的期许,暂且抽离他们天赋所伴生的力量,帮助他们将一切能见到的事物摧毁殆尽。 也就是说,奥斯汀自己或许不想达到这种目的,但混入水杯的魔药是能让原本就时刻处在愤怒状态的他失控的东西。 魔药蕴含的力量恰到好处,只容许奥斯汀耗尽最后一点力气强行把自己禁锢在椅子上。 在这以外,他能噼里啪啦骂出几句脏话就已经是天赋异禀,根本无法强行收回最初生效时爆发出来的力量,只得耗尽其余经历,困在椅子上大口吸气。 可怖的海啸席卷而来,深蓝色浪潮足足溅起了几十上百米的高度,大部分人第无法直接逃走。 正当莫甘在脑海里搜寻能减少影响,或许遮遮“雨”的法术之际,另一边传来的吟唱在他耳边响起。 那是路西法的声音。 莫甘这才反应过来。 路西法所施展的那个咒语的影响力远超想象,刚才他只是短暂把视线转移到别的地方,竟然差点就忽略了还有这样一个人就坐在在这里。 巫师袍下传出了冷冽而迅疾的咒语。位于近处,莫甘能听到每一个吐字清晰的古老音节,在这种十万火急的情形中不疾不徐的被一一道出,施咒者对情形十拿九稳。 所有在吟唱中被赋予了魔力的字符,仿佛很快化作了空气中的另外一种存在。 它们在顷刻间散向了天际,随后分散开来。而莫甘之所以能见到这种无形的存在,主要是因为巨浪中突然出现的一片白色焦点。 从接触开始以后的一瞬间,耗时不过半秒。 雪白的坚冰像是在浪潮中凭空出现,然后飞速扩散开来,将雄伟至极的海啸盛景定格于此。 始作俑者仍然坐在原处,除了莫甘,暂且没有人能在一片混乱中发觉是谁阻止了这场。 整个场地似乎都为之一静。 直到头顶有冰凌因为温热的气候而滑落,本该掉在人群中,却不知为何在空中化为齑粉。 莫甘用余光扫了一眼仍旧一动不动的莱斯图国王陛下,然后抬头看向上方。 被瞬间冻结的巨浪呈现出微微弯曲的流线弧形,每朵浪花的纹路都清晰可见,除了变成不甚透明的白色,和拍打而下时的样子几乎别无二致。 就像是有人在这细心雕刻了一座名为“海浪”的巨型雕像,做工精湛至极、惟妙惟肖——只是要雕刻这样的景象恐怕还需要多费些功夫。 海啸冰雕直接蔓延了半座开放海滩之远,挡住了小半个码头的阳光,从宽度上延展也极难看到尽头。 冻结的海浪末梢处,相对透明的坚冰也能透过一缕阳光,照在下方人的头顶。而沙滩表面也受了影响,海水未抽干的地表竟结成了一片冰霜。 莫甘目睹着眼前一切的形成,消化着其中蕴含的信息,也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过这回,可是货真价实的“一口凉气”。 眼前身侧,天上地下,此情此景。 宛若冰河世纪。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二十九章 非同凡响的魔药 大老远跑回来的海盗团姑娘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道。 “现在是春天,没错吧?” 走到了奥斯汀身边,她呆呆地瞧着眼前形容壮观的冰山,抬头还隐约看到一个百米空中松动的冰凌,发觉它似乎马上就要掉下来,不由得惊恐地退了几步。 一旁文质彬彬的中年督查官也到了地方,措辞审慎的同时,仰头观望。 “圣伦港口没有冬天。不,整个莱特斯曼山脉以南都没有冬天……不愿透露姓名的姑娘,如果这是你同伴做的事,我恐怕还要确认一下有没有其他损失,可能要更麻烦一些。” “没事没事!”卷发少女赶紧答应,然后一拍奥斯汀的肩膀,苦着脸询问,“大副,您又犯什么事了?” 莫甘知道这个督查官,认得出他的相貌,也清楚他名叫埃拉伯格。 此人正是小镇花屋店主塞拉婶婶的儿子,这一整片区域的总督查官——他的管辖区域包括巴别镇、阿波尔斯镇和温莎小镇,以及潘多拉集市所在的圣伦港。 圣伦港虽然不在这个区域的正中央,但不仅仅是经济枢纽,还是事发最多、需要处理的矛盾最多的地方。 总督查官在片区域不足为奇,但跟个小姑娘一起过来处理事情就非常出奇了。 该说不说,这位总督查官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并没有因为数百米的冰雕惊讶太久,跟海盗少女说完话就开始疏散人群,和蔼地陈明危险,也让大多数到现在还没溜号的人决定离开。 虽然上面的东西看着坚固,冰凌自由落体实际也直接落不到人头上,只会溅落碎片,但毕竟冰雕厚度不知道多少,随时可能被海浪冲垮,说不定会额外生事。 趁着这个机会,莫甘也在做事。 他之前开辟出一条通路,假意上前关心、实则物理屏蔽了还在自我调整魔药后劲的奥斯汀,才能不留痕迹的拉走路西法,把轻松解决海啸,却因人多开始神思不属的国王拯救出人群。 现在两人站在一边。国王自闭看海,莫甘瞧着人群。 莫甘倒不是和其他人一样想看热闹,只是他作为一个心怀不轨的目击者、一个自认合格的国家公民,既能提供线索,又想获取信息,待在原地自然是两全其美。 最主要的是,他可不会被白白算计,哪怕是给科尔王国做事的人也一样。 有一码算一码,这些年来,女王给莫甘家里提供了不少支持,两家也时常走访。 连皇宫重地格兰德一家三口全都能凭借一张脸自由出入,而膝下无子无女,待闺蜜的孩子有如亲子的女王,更是基本等同于莫甘半个干妈。 如果有女王的人直接找来,问他能不能帮忙,就算没有主动提及酬劳莫甘也会乐意效劳。 但不请自来,还把喜欢掌握事态的莫甘蒙在鼓里,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虽然莫甘此行没有告诉任何亲朋好友,在被莫名搭讪以前,他压根不觉得会有人在这种偏僻地方盯上一个他。 这时,埃拉伯格看人走的差不多了,也来到了附近。 “格兰德先生?”看见莫甘,埃拉伯格愣了一下,“您怎么也在这?这里很危险。” 一开始莫甘去到温莎小镇时其实是住在镇上的旅馆,置办房产靠的是从塞拉婶婶那里打探来的消息,去办理的介绍信都是塞拉亲手写的,直接让莫甘找到了自己儿子的手下。 而这位埃拉伯格督查官也是督查官中比较亲和的类型。 事情办完后,他甚至还忙里抽空单独找到莫甘,感谢他时常和老人闲聊,也就这个时候见了一面。 “我在给旁边这位雅恩·沃伦先生当科尔王国的向导,”莫甘也早就想好了应对方式,一指只给人留下背影的路西法,“他是一位旅人,也是一名法师,有自保的能力——不用担心。” 虽然真名早就抖搂出去了,但莫甘还没有随意暴露自己也算是法师的身份。 隐藏这种能力身份在科尔王国并不显得可疑,基本算是一种共识。 自己的说法其实也模糊了界限,并没有说清自己安然待在这是因为身边人是法师,还是自己也是法师。 埃拉伯格也没有多问,点点头就去找下一个人。 其他该问的都问完了,余下的正是奥斯汀。 奥斯汀手上的伤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痂,仍旧小口着喘气,旁光看见有个穿着督查官制服的人走了过来,便强行挺直腰背,让自己恢复体面,然后声音压低,冷声开口。 “你是本地的督查官?我要报案。” 虽然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状态,他手上仍然遍布凝结的血浆,虽然眼下的血管没那么明显,但脸色依旧惨白,眼白处还能隐隐见到血丝。 这种状态下,结合他一如既往凶狠的表情,比起“我要报案”,这话怎么听怎么像是“我要投案”、甚至还可能是“我要犯案”。 “火金石失窃?这个你那同伴姑娘已经说清楚了,我派了人跟着他们去拿东西,也让法师协会的人先行自查,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不会有所偏颇。” 埃拉伯格督查官也不急,估计是一路上海盗姑娘给他做了不少心里建设,说明自己的同伴性格有多暴躁,但这就是本性也没什么办法,才能有现在的心理准备。 “不止。”奥斯汀听到了刚才的谈话,也知道自己先要把现在的情况解释清楚,“有关那个海啸……现在这个冰雕,一开始确实是我弄出来的,原因在于有人给我下了药。” 卷发少女大吃一惊。“你随便吃别人准备的东西?” “不是吃的,是水。” 说到这里,奥斯汀皱眉往旁边看了一圈,似乎因为刚才自己说的话想到了什么,现在才开始找人追究冰雕的形成。但找人无果,他也分得清轻重缓急,先把情况交代给埃拉伯格。 “桌上这碎片就是杯子的碎片,你找个懂魔药的法师过来就知道情况了……啧,法师。” 按道理,旁边就是法师协会的人,但埃拉伯格督查官问了一圈,只有一个知道一点皮毛。 但这也算正常。 法师一般有着明确的学习导向和分工,专注于魔药的法师基本上没太多精力学习攻击型法术。而本地法师协会今天过来是为了兴师问罪,自然不会带上根本不会干架的成员。 不过隔壁就是潘多拉集市,想来也不会缺少这方面的人才。 正当埃拉伯格督查官打算在附近找人的时候,便听到了海边传来的声音。 “或许是亚当魔药。” 有了埃拉伯格,人群已经疏散的差不多,剩下也就零星几个路人、督查官和手下,以及海盗团和法师协会的当事人。密集度没那么高,路西法的状态也正常了不少。 这回是莫甘站在旁边,饶有兴味地看着。 这等大佬亲自检查情况,别人不知道,但他的心情还蛮微妙,多多少少有点想学习参考。 刚才给路西法报假名的时候,他也因为之前排场恐怖的冰河世纪,意识到了这位大哥的法师身份要迟早瞒不住,不如拿出来当作留下的理由。 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早。 路西法走到了白石桌前,就站在刚才自己坐着的地方。他微微倾身,用小拇指沾了一点之前奥斯汀捏碎杯子漏下来的水质,轻嗅了一嗅。 “确实如此,和我的猜想一样。这种魔药源自亚当之果,特性能够引发人心中最深处的原始欲望,对鲛人应该也是同样的效果。亚当魔药原本是深红颜色,气味浓烈,但如果佐以足量卡拉威尔花花蜜,便能将颜色和气味吸附殆尽,将液体基本恢复成白水的形态和质感。” 为了做出证明,他伸出手,口中轻轻吟唱,指尖沾着的液体被注入了魔法力量。 提炼术。 但这回,路西法用了更直接的咒语吟唱方法,恐怕是为了隐瞒自己大法师以上的力量。 莫甘看着这动作听着这措辞,顿觉国王陛下虽然有时离谱,但起码现在还挺能装。 不只是多余的吟唱,刚才他在的地方和奥斯汀摔杯子的位置很近,有的是机会提前检查,显然第一句话也不是猜的,只是现在才说出了验证。 不过数秒,路西法手上沾染的一点点水珠被分离成了两处。一处是无色透明的有状水滴、另一处是深红翻滚的深色液体,在他指尖的操控下完全分为两处。 看到这个提炼结果,路西法似乎也有些惊讶,立即转头看向鲛人奥斯汀。 “浓缩程度很高。能在这种剂量的魔药下快速限制失控,即使有力量已被海洋抽离的原因,也足以表现出你的个人能力很强。” 被国王陛下表达了肯定,奥斯汀听完哼了一声,“谢谢。” “那我派人找找相关魔药售卖的线索?” 埃拉伯格也看出这位陌生的旅人似乎对这种分析成竹在胸,应该能有很大的助益。 莫甘叹了一口气,从这里开始出场。 “亚当之果、卡拉威尔花蜜,这些都是极其罕见珍贵的材料,因用途稀少而销路不畅。这种东西在市场摆摊里很少见到,大部分是私人珍藏,销售也是在信息保密的拍卖会上。” 反正都掺和进来了,路西法走不了,他也逃不过,那就发挥一下特长。 对他来说,这里头令人心绪复杂的信息在于一点。 ——按照路西法分析的材料,奥斯汀喝下或者打翻的那点水,就算不加上让法师调制的人工成本,总价也应该在五十枚金币以上。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三十章 隐姓埋名的海盗团少女 五十枚金币。 莫甘不是没有,但至少也会替人心疼——不要的金币可以给他,没必要随便挥霍。 如果之前埃弗里斯特做事的概率只有百分之八十,现在便攀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毕竟为了这点小事亲自出马,还拿出五十枚金币的代价,不是公费报销属实说不通。 能聚焦到这里,莫甘还是觉得主要是瞬移的能力排除了太多的人。 这么一看,对方应该只是想要糊弄自己,但并不觉得莫甘·格兰德会暴露他的秘密。 所以弄出这么大动静,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还以为是情绪魔药类似的东西……”法师协会那个只懂一点魔药的法师也在一旁围观,对调查结果比较惊异,“亚当之果我倒是好像听过,好像是卖的很贵。” 路西法对求知的人非常友好。 “情绪魔药和亚当之果的作用有所不同,按魔药宝典的说法,前者掌控的是方向和量级,后者掌控的是内化的本质。不过这里的魔药成分并没有添加阻止自控的佐剂。如果有这种心思,人鱼外的种族都会难以避免的受到影响。不过短时间内多少会有点后遗症……” 讲到这里,他转头看向奥斯汀,似乎要确认他的后遗症,却一愣,因为奥斯汀也在看他。 奥斯汀神情肃然,眼神灼灼,并不像是随意看着他们谈话。 “雅恩·沃伦?” 路西法茫然地点点头。 国王陛下看来很擅长接受新事物,他已经对这个假名适应良好。 “按理我需要谢谢你弄清楚这个魔药是什么……如果方便,我也想知道你的属性。” 倒是莫甘先精神一振,意思到了奥斯汀的目的。 其实凭空问不熟悉的陌生法师用什么属性,算是一种比较唐突的做法——毕竟属性意味着使用魔法的流派,说明便会暴露自己的能力,自然不好随便说。 这种繁文缛节仅限于人,鲛人或许没这个规矩。 只是就在刚才,国王陛下化水为冰冻住了整个海啸——这实际上是水系法师衍生出来的能力分支,而奥斯汀问到这个问题,就意味着他已经对路西法产生了怀疑,想要了解更多。 阻止海啸的人不得而知,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对魔药了如指掌的法师竟出现在一旁。 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虽然奥斯汀没有发火,证明他应该并不愚蠢,不会形成诸如“路西法给他下药,又返回来给他辨认魔药”这样的神奇脑回路,但他肯定能够发觉阻止海啸的力量非同凡响。 但路西法是众所周知的全系法师,他自然不会有专修属性。而国王陛下自己也很聪明,很快意识到奥斯汀是要试探他是不是解决海啸的人——他是懂保密的,但偏偏不擅长撒谎。 于是一个鲛人一个人,两位法师面面相觑、都不吱声,仿佛在靠眼神进行下一步交流。 场面尴尬了起来。 “……十四年前,雪松城拍卖会卖出过一批亚当之果,每一颗的均价高达二十金币。在那次拍卖以后,整个艾弗森大陆暂时没有出现过亚当之果的果树。埃拉伯格督查官,如果您需要方向,可以通过这个线索往下查。” 莫甘说完暗叹一声,还是自己来救场。 他原本想着凑热闹,活生生把自己变成了讲故事工具人。 “二十金币?为什么这么贵!”卷发的姑娘倒是在一旁听傻了,嘴巴张得老大,“你是说,就二十金币的东西,就被我们大副随随便便给喝了?就听了个响?做了个冰雕?” 虽然对这点钱在旁人眼里很多不太理解,但路西法很执着于事实真相。 他秉持着专业态度作出了修正。 “按照刚才的剂量,那一杯水里,应该总共有三枚半左右的亚当之果浓缩起来……” 这下,莫甘也有点绷不住。 因为之前不知道具体含量,他也只能按底线计算,现在在心里计算着额外的金币。 花费了四枚亚当之果,八十金币。 一瓶卡拉威尔花蜜,十金币。 嗯…… 想起之前余光瞟到的那装满一整杯的水,莫甘眯了眯眼。 如果女王没有在事情结束后收到投诉,那就不是埃弗里斯特的责任,而是他莫甘·格兰德的失察。莫甘倒是想看看,究竟有什么事是必须要九十金币才能解决的? 埃拉伯格也被镇住了。 但或许这位总督查官见过的世面着实很大,又或者身份伴随着的职责让人专注,他很快转移了另一个话题。 他看向海盗船上的姑娘:“火金石还要等巫师协会的调查。不过姑娘,你是科尔人,又不愿意说明姓名信息,这让我有点难办。不是不相信你,只是如果你有什么家人朋友找到这儿,说丢了个孩子,有人说长得像海盗船上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确定。” 看来这才你埃拉伯格亲自过来的原因之一。 “我没有家人。”卷发少女先果断开口,然后才犹豫了一下,“至少没有能找我的家人……” 她似乎一时有些忧郁,但她旁边喜好怼人的奥斯汀不吃这套,在旁边挑挑眉毛,不悦地开口,“我都不知道你在怕些什么,是觉得蓝鹰海盗团的人太弱,遇到危险,保护不了你?” “才不是!” “是吗?”奥斯汀抱起双臂,冷笑一声,“我们反的是克罗利王国,又不是科尔,你在船上整天嚷女王女王,上了岸却这幅怂样——我还以为你是个逃犯,说什么都是糊弄人的。” 莫甘倒是对他们话里透露出的秘密很感兴趣。 少女目瞪口呆,“大副,有你这样在督查官面前开玩笑的吗?” 督查官相当于王国的本地警察,总督查官更是“局长”一样的地位。他们只是在这以外还包揽了许多行政方面的事务,但权威地位不减。 起码在莫甘这些年看来,大部分地方的民众都对当地的督查官怀有敬畏之情。 不过话直接虽然说到这种地步,奥斯汀却没有擅自说出少女的姓名,也让人有些改观。 他只是直白,并不是拎不清道理。 “我确实是不能随便说。”少女似乎确实因为家人有些纠结,咬着下唇,抱着双臂,“但我真不是什么逃犯。也不是不信任您,就是我的名字往外说,我怕有危险……” “没人觉得你是逃犯,姑娘,你放心。”埃拉伯格有些哭笑不得,“你实在要是有苦衷,我也不强求。只是如果有什么需要,你最好还是来找到我。” 其实他先前还以为是不是海盗船上的人威胁了少女,让她不敢开口才亲自找了过来,准备观察一下这个海盗团究竟是什么人。 现在一看,大抵不是这样。 受母亲的影响,埃拉伯格也多少有点热心且善意充沛的潜质,这是他在民风善良却不蠢,人均不是省油灯的小镇周遭能当上受人尊敬、影响力极高的督查官的重要原因之一。 有时比起心机叵测绝顶聪明的人,老狐狸还是倾向于立场正义的一般聪明人主持公道。 因为就算是最差的情况,不可能永远做坏事,总会金盆洗手。 “如果害怕其他人听到,我可以设置一个隔音屏障。”几人闻声看去,路西法很庄重地开口,还看向了奥斯汀,“你们在屏障里说,声音传不到外界,我也听不到。我是风属性。” 控制音波所涉及的空气振动,正属于风属性法师的练习范围。 莫甘属实是很想告诉他,这个话题已经好不容易被揭过去了。 奈何国王陛下认认真真地想要撒谎,筹备了这么久还刚刚好找到一个机会来“自证”,而且话已经出口,再阻止就不礼貌了。 少女好像也在担忧着什么,本来就是想说又不敢说的状态,想了想还是应下来,另一边的奥斯汀有些狐疑地亲自测试了屏障的稳定性,发觉非常完美。 这才回头一起走进了屏障,算是暂且放弃了对水系法师的怀疑。 路西法非常诚实守信,别人说不许听就是不许听,为了防止自己得到信息甚至背过了身,只头也不回的维系着隔音的透明屏障。 而莫甘不同,他可是钻了空子,什么也没说。 他恰好懂得一些唇语,侧过脸余光瞟进去,大概看到了内容。 【康娜·米兰迪】 莫甘沉思了片刻,暂时没在脑海里和什么消息对上号。 其实按理说,自己或许比埃拉伯格督查官的调查能力渠道要多,这最多算是一个另外的渠道,能帮助这个上了海盗团的姑娘找亲人,也不能说是恶意窥探隐私。 后来康娜好像又说了什么,不过踌躇时别过了脸,莫甘只能看见埃拉伯格好像分外惊讶。 就在这时,法师协会的人和督查官的手下熙熙攘攘的赶了过来,被提醒知道里面的对话已经结束,路西法也撤了屏障。 埃拉伯格视线一扫,沉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集市上的人说,有一个人手里拿着火金石往这边走了!” “什么?”奥斯汀震怒。 各种前因后果还没搞清楚,这又是哪一出? 莫甘都有点想找找自己有没有带来自己从家中顺走的骑士团徽章。因为他预感接下来的事情他们恐怕要内部解决,自己有可能围观不成,再不想办法就来不及了。 但为了看热闹暴露身份,这似乎是他爸妈才会干的事……莫甘觉得有些不妙。 之前他还觉得只有龙对财宝的贪婪影响到了自己,这是和他意念相符的一点,现在脑海里突然露出了这种念头,是否有些违背他自己给自己定下的原则? 他还没来得及审判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就听到了另一个变故。 “蓝鹰海盗团的人拿走蓝鹰海盗团被偷走的东西,应该不算过分吧?” 有个人影就站在海滨,手上拿着一块火红色的矿石,往上抛了一抛,再稳稳接下。 “船长!” 听见声音,康娜喜出望外,但也不忘去拽奥斯汀,急迫地扯他的衣袖,直到把不耐烦的同伴扯的好像要动才撒手,一个人匆匆忙忙向海边跑来。 拿着火金石的人戴着单边眼罩,身穿黑色皮质马甲,腰间还别着一柄剑和一把刀。 蓝鹰海盗团船长身形矫健,五官深邃,深蓝色短发在阳光下虽然没什么色泽,却散乱地很有些不羁的味道。半边眼罩以外,一只碧绿的眼炯炯有神,神情也是从容不迫。 谁也没有注意到,竟有这样一个人突然窜了过来,还老神在在地靠在海边的栅栏旁。 “你自己行动了,怎么敢不跟我们说!” 奥斯汀舒了一口气,但还是一屁股坐回白石椅,又有了生气的借口。 “船长肯定有船长的理由!” 都没等到自家船长解释,康娜头也不回地大吼,也算报了之前被奥斯汀各式回怼的仇。 “蓝鹰海盗团还容不得外人强抢或栽赃。我可以放过你们这一回,但另外的问题恐怕要探讨探讨——法师协会,我给你们一句忠告,不要欺负我们船上的预备战士和法师。” 感受到视线,蓝鹰海盗团船长不再隐藏身份,不知打哪掏出顶蓝色三脚帽扣在自己头上。她从栏杆上起来,站直身子,抬手做了简单的个水手礼*,冲着众人勾起唇角,揶揄一笑。 “他们可是会哭的。”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三十一章 东海干架王 莫甘稍微辨认分析了一下特征。 蓝色三脚帽,单边眼罩,以及随身携带的两把魔法武器,一刀一剑。 要素一一对上,这正是蓝鹰海盗团船长,梅丽莎·罗杰。 毕竟连船队事迹都有所涉猎,莫甘当然对这个船长的名声还算了解,也记得这位船长被人口口相传、甚至一直从大洋彼岸流传到科尔王国情报机关,令人忍俊不禁的直白绰号: “东海干架王”。 此时此刻,奥斯汀已经再次坐回白石椅上。 他貌似非常满意这个位置的舒适程度,用胳臂肘抵着桌边,半边身子都倚靠在石桌上,侧脸看过去,对视线下方桌上自己的血毫不介意。 瞧着康娜跑到船长跟前,没有奇怪到需要他起身的变故,奥斯汀就远远地质问了起来。 “罗杰!你到底是去干了什么?只是要偷一个火金石回来,怎么可能用这么久!” 康娜试图安抚奥斯汀时,被亲口认定为“比奥斯汀鲁莽”、“比奥斯汀嚣张”的梅丽莎·罗杰的反应却出人意料,相比之下,除了一开始就调侃队友,她甚至显得脾气很好。 “克莱尔大副,你是不知道,我在这里的法师协会看到了些什么。我们可不是单纯被盗这么简单,世上看来还有不只一个人对远洋千里的陌生人出手,手段也很不得了。不过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理由,在这也会有人用出这种手段对付蓝鹰海贼团。” 这个船长或许也考虑到了围观群众,措辞比较谨慎,莫甘也捕捉不到什么指向性的信息。 但他还是能辨明一些字眼。 “不只一个人”。 那就是在今天乃至昨晚的事情以外,蓝鹰海盗团竟然还有“前情提要”。 奥斯汀实在没怎么听懂,还以为她是在炫耀自己见到的新奇魔法,不屑地一摇头, “你跟我谈魔法?得了吧,魔法书上的咒文,你怕不是看都懒得看一眼。” 虽然鲛人族最广为人知的是战士,但显然这位奥斯汀·克莱尔应该是个法师。 比较暴躁的法师,也不会自动变成战士。 “我确实看不懂。”蓝鹰船长语意诚恳,“所以,这不是邀请了你吗?” 梅丽莎是一名纯粹的战士,也曾是克罗利王国的公民。 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成为了公然反抗克罗利王国的海盗,但让蓝鹰船长名声响彻东海的重要原因,确实就是一场场毫无保留的乱战,实打实揍出来的战绩。 除了东海大小岛屿上争抢地盘的战斗,出海起便收获无败战绩的梅丽莎·罗杰船长行事其实并不主动高调,只有找人打架的频率和次数令人咂舌。 而最引人注目,一炮打响蓝鹰海盗团之名的相关事件,正起始于克罗利王国的首都。 地理位置隔海相望,并在战后相安无事数十年,科尔王国对事情的起因没那么深入的了解,但有一点戏剧化的发展实在让太多人亲眼目睹,还是被当做国际笑话传扬了开来。 五年前,突然出现在克罗利王都地下城的蓝鹰海盗团劫持了探访民情的艾琳公主,并要求释放两个被关在牢狱之中的犯人,还宣告要等他们人员聚齐,全部上船以后才会放人。 虽然事情按照指示方向进展,但克罗利王国海军也不是吃干饭的,早已包围了内海。当所有人以为一旦放人,蓝鹰海盗团就会被一网打尽之际,局势的突变又令人大跌眼镜。 以梅丽莎·罗杰为首的蓝鹰海盗团回到了船舱,前脚刚放出个公主还没营救回安全区域,海盗团后脚竟从船舱里拽出了被五花大绑的克罗利王子,堂堂正正摆在了甲板上。 克罗利王国海军自然不敢按原计划进攻,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们逃走,数天后才接回被放在小船上顺着洋流飘来的王子。这并非简单的牵制,在蓝鹰海盗团来到港口的路上,他们分明一直监视着这艘船只没有人员进出,行进的队伍里有什么人也数的清楚。 刚才还在大本营救亲生姐姐的王子,竟这样凭空出现在了敌方的海盗船上。 若非克罗利王国也有大魔法师,能够咨询问出瞬移术练到极限也不能强迫没有自主愿望的活物进行转移,他们都要以为蓝鹰海盗团背后是有一个大法师以上级别的人物存在。 这起事件,被称作“克罗利之耻”。 从那天开始,蓝鹰海盗团就开始光明正大地在旗帜上刻下了反克罗利王国的标志。 不过这件事证明了一点,蓝鹰海盗团对克罗利王国的公开反对并非虚张声势。 但也有人说,根据目前的情报,蓝鹰海盗团曾让克罗利王国蒙羞,迄今维持着反对国家的公开立场,又从未被克罗利王国派大批军队围剿追捕,只张贴了通缉令就了事。 ——这种情况,要么是蓝鹰海盗团实际上已被招安,要么就是他们掌握有克罗利王国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将自身的污点事迹破除。 但无论如何,梅丽莎和她的船队实力强悍、称霸一方,这是不可争的事实。 不过纵使是这样,这样一个所向披靡的船队也有缺点。 有那么一点点废法师。 被梅丽莎主动召集,法师主席、埃拉伯格总督查官和蓝鹰海盗团的几人凑在了一起,正在商讨接下来的事宜。而助人为乐的国王陛下又一次故技重施,帮他忙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如此长的一段时间里,莫甘踌躇了片刻,终究是没有在这时主动想办法偷听几人的交涉。 人多眼杂,再用小动作就不礼貌了。 暂且压下近乎抑制不住的好奇冲动,莫甘也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如果实在需要这次对话的信息,大不了以后找个机会和埃拉伯格督查官摊牌,冒用一下骑士的身份获取情况。 这么一想,莫甘就舒坦多了。 毕竟大庭广众下掺和这种事,也实在不符合他行事低调的目的。 “既然误会澄清,我们也该尽快离开,或许先处理一下这里的……” 梅丽莎仰头望天,简单斟酌了一下如何描述这个海啸的冰雕。 “大型艺术品?” 奥斯汀摆摆手,先让人帮忙疏散众人,准备开始做好善后工作。 “需要魔杖吗?之前说的,帮你从法师协会顺的那一根。” “还用不着!” 拒绝了梅丽莎的好意,奥斯汀正对冰雕,微微凝神,静默地吟唱起了咒语。 没有咒文的声音,只有无形的力量轻柔缓慢的席卷而上。 以默念咒语的方式施展魔法,这意味着外表年轻、心灵气盛的奥斯汀魔法上已经达到了单系专精的大法师水准,确实不负鲛人的血统以及他如此极端的自傲。 若非之前亲眼目睹了这位鲛人族法师有多么暴躁易怒,单凭现在的外部表现,莫甘甚至要以为,这位白发鲛人是一名刻板印象中“冷漠高傲”的正统法师。 “火系魔法,能量很精纯。”路西法走到近前,“他打算直接从顶端开始加速冰面溶解。” 身为海洋眷属之一的鲛人族群的一份子,奥斯汀竟然同时是火属性的亲和者。 也难怪他的一举一动都显得那么冲突而自然,顺理成章却又与人群格格不入。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三十二章 人群之外的视线 先是悬空的部分逐渐化作海水,淅淅沥沥如小雨般滴落而下。 然后便是顶端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海水顺边缘往下流淌,经过几十米距离,到冰山脚下已形成了小型的瀑布,融合的流水融入了已经在暴晒下部分干燥的沙滩。 很快,坚冰的外壳逐渐消解。 浪花也出现在了视线中,冲撞着白色的冰块,直到海浪漫过残余的部分,重新拍打而来。 融化坚冰其实对任一个法师都不算难事,尤其是火系法师。而这种情形的难点是在同时处理蔓延了整个海岸线的冰块,不让它们直接倾倒,又要令淤积其后的海水倾巢而出。 身为火系的强大法师,又是生来亲近海洋的鲛人,奥斯汀自然对这种做法得心应手。 一切完成,海滨又完全恢复了原本的情态。 “干得漂亮!” 梅丽莎很给面子地给鼓了两下掌,“既然这样,埃拉伯格督查官,我们三个人就先告辞了。和之前说的一样,我们或许还要在这里留几天。大副,我记得你在练空间魔法?” 还没等埃拉伯格回答,奥斯汀满头黑线,马上开口,“你在想什么?我现在这个状态,能成功传回去我自己就不得了了,你还想传三个人?你们团的法师是牲口的待遇吗?” 讪讪的梅丽莎压了压帽檐,“我的我的。” “大副,需要扶你一把吗?”康娜姑且算是贴心。 “我又不是废物,你走开!” 奥斯汀一如既往的暴躁又倔强。但介于用词不是“滚”而是“走开”,也勉强算他领了情。 见到这情景,莫甘又想到了之前所述蓝鹰海盗团的的问题。 蓝鹰海盗团什么条件都不错,就是有点费法师。 作为一个船只庞大,但船员不过二十人的海盗团,几乎所有的蓝鹰海盗团成员都是战士。 众所周知,没有魔法能力伴生的人族要成为法师,需要付出严酷的代价。 但各个王国要组建军队,总不能纯粹靠人断子绝孙,后继无人——能力职业被称为战士的那些士兵与骑士也是战争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 充斥着魔法的大陆之上,会魔法与不会魔法的人本质差距实在很大。相较而言,战士虽然不练习咒语,但也能以异样的方式,让自己成为能与法师抗衡的存在。 但魔法力量始终是培养战士中的重要一环。战士自身注重身体的锻炼,通常使用经专人锻造、被同系法师倾注了魔法力量的武器。达到一定身体强度后,便可辅以法师炼制的相应魔药,在“强壮之人”的基础上进一步提升,将自己锻炼为远超常人的钢铁之躯。 而在这以后,他们不仅能利用魔法武器,在战斗中调动一定的魔法力量进行具有共鸣性质的攻击,自身寿命也能得到一部分延长。 如果说法师的能力基于领悟魔法的奥义,战士的强大便是肉身力量与魔法力量的结合——两者优势均有,也各有困境和难题。 法师除了固有的代价,最大的障碍就在于需要依靠领悟来跨过的坎。 念出咒语除了要学会种种古老语言、背下晦涩难懂的咒文,还需要更多的理解与练习。音节间的承接、咒文生效的结构、需要适量倾注的魔法力量,等等等等…… 吟唱并非单纯的背诵。 一根魔杖或许能够帮助施术者完成对应属性的魔法,提高完美施法的概率,但这仅仅是源于魔杖选材的共鸣特性,没有基础便什么都不是。 就像奏乐的琴谱、歌唱的提词器,若非能唱能弹,把纸看穿也琢磨不出个三七二十一。 因为每个人的魔法都有所不同,学习咒语、练习魔法的道路无法完全照搬前人写下的笔记。有的人缺乏悟性又没有际遇,终其一生都寻求不到突破的希望,前路渺茫,只得止步。 相对而言,战士提高的终极方式就要简单明了的多:锻炼、战斗、强化武器。 锻炼增强体质,提升敏捷与力量;战斗积累经验,加强技巧与反应;剩下最后一个,当然只需要顾名思义。战士的提升循序渐进,没有跳跃可言,但有一定程度上的捷径可走。 如果没办法自我领悟最适合自己的招式和技巧,也能够通过学习他人的招式和战斗方法寻求精进,不过除此以外,因为基础的特殊性,战士身上也多了一些额外的风险。 正所谓死记硬背成不了法师,硬塞魔药堆不出战士。 比起前者最多就是白白付出代价,大不了推倒重来、好好反省;后者却有着药性冲击在体内狂轰滥炸,花费大量金钱购置强大药水,反倒换来一个七窍流血身亡的风险。 由魔法材料炼制的魔药种类繁多,大多数动物、植物、矿物魔法材料都能提炼出有效的魔法成分,能够作为锻炼超越人体本身极限的魔力基底。这种时候,就需要擅长配置魔药,熟悉材料特质的法师从旁辅助。 倒也不是正常像普通人一样按照配方熬药弄不出药水,只是想分辨出魔药的特性和魔法强度,通过这种基础资料得出最佳优化配比,魔法与咒语是必不可少的工具。 但这些魔法产物终究和人体并非同源,要互相融合、互相成就,首先要能将它们“打败”。 这是多少辅助法师都无法填补的沟壑,只能依靠自己。 无论如何,相比付出终身代价还可能卡在半途的咒语学习,看得到进步方向的战士职业确实有独特的优点。因为“一心不可二用”的常理,做出选择也是科尔王国教育中的一部分。 其实莫甘最早接受的训练并非魔法咒语的练习,而是成为战士的身体训练。 他的父亲就是战士出身,母亲有魔法天赋,但还是习惯本体作战的霸道风龙,即使场地限制在人型状态战斗也会“戴铠甲念咒”、“施法术砍人”,仗着天资优渥相当不讲武德。 不过时至今日,莫甘也没有在两者中作出抉择。 在“做出选择”这种命题上,他不想下定论,也比较任性。 比起二选其一,莫甘倾向于全都要——倒也没人制止。 因为比起对这件事慎之又慎,甚至还会立下规则让子女自行分配职业角色,维持家族荣誉的贵族或者其他骑士家庭,他的家长比较特别。 格兰德家的恶龙母亲本身就两边兼修,爱做什么做什么,不认为全部都要有什么问题,父亲林塞罗更是觉得既然两种天赋都有,少选哪一个都是亏了,不如“双赢*”。 何况在莫甘自己看来,即使作为战士,服用自己调配炼制的魔药也会更加省钱。 ……或许还能有更安心的作用。 言归正传,不只蓝鹰海盗团,大部分海盗团的成员构造都是以战士为主、法师为辅。 这是因为海上环境千变万化,各式各样的灾难轻易就能让人失去行动能力,比起主动防御都需要吟唱咒语“读条”的法师,身体素质本身强大的战士更容易在这种情况下存活。 但作为需要魔法辅助锻炼的战士,自然也不能没有法师从旁辅助。 炼制魔药还是一回事,毕竟可以上岸后再找人代替,把完成的药水储存下来。 最重要的,还得是直接对抗海上灾难的魔法能力。 海上航行主要靠船,船只却不是“永动机”。 当复原咒就能临时解决船只部分损毁的问题,火焰魔法的衍生物能暂时取代耗尽的燃油,甚至用出天气魔法能直接消泯既有的风暴,法师就成了一种很是方便的伙伴。 正因如此,每个海盗团里招揽法师都是重中之重,介于大部分法师没那么好的身体素质,也不容易有吟唱的时间,确实容易随随便便就在一场灾难中丧生,法师同时也通常危急关头是需要保护的对象,无论停靠在岛屿时,还是航行在海上,都享有优厚的待遇。 介于这种风险下,法师实在难找,很多海盗团都有一种说法。 “流水的船长,铁打的法师。” 不像蓝鹰海盗团这种新兴海盗团,大部分海盗团都伴随着更新换代,偶尔就要换船长。 然而法师但凡自愿上了海盗团,基本就是被供着的,想下船都有人好言相劝。如果能适应甚至喜爱这种环境,更是自己都不想下来,自然很难替换。 但这一点“自然规律”,在蓝鹰海盗团却恰恰相反。 “船长!”康娜拉了一下梅丽莎的袖子,“我们现在先回船上?或者我带着大副回船修整,您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情况?如果需要,我可以去通知莱纳德厨师长准备做饭!” 就在这时,莫甘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变化。 随着危险解除,海滩边陆陆续续过来了许多新的围观群众,人群中的视线又聚焦了过来。 这也正常,毕竟有个外观迥异的鲛人。不过海盗团三人也不在乎路人的窥探。 这位或许琢磨着下次生气该怎么借题发挥,那位兴奋地给自己找着新的职责与工作,剩下一位可能不希望好不容易招来的新法师被气跑,多次欲言又止,强压着信口开河的欲望。 只是莫甘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现在既不跟海盗团三个人站在一起,也不在人群当中。 而人群中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悄悄地隐藏其中,盯着一个让莫甘意想不到的人。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三十三章 行踪诡异之人 弗兰克以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隐蔽。 到处都是热络谈论的围观群众,也有许多人觉得没什么看头就往回走。他在人群中本身并不是那么显眼,现在的衣着也不算瞩目,混在人群里往返,应该不会背到被专门找出来。 “弗兰克?” 只是刚匆匆忙忙地钻出人群,他就猝不及防的撞见了某个令他避之不及的人。 莫甘抱着双臂,就等在人群以外,似乎笃定了他会从这边出来。 “你……”弗兰克张了张嘴,“你又在这里干什么?” 想想也是,弗兰克只知道自己问了情报,不知道他竟然会参与到这边的混乱中。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鲛人附近的那个人?” 弗兰克听得头发都要炸起来了,连忙摆手,“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是吗?”莫甘眯了眯眼。 差点当贼的小伙还是一如既往的好骗,随口一诈就替他排除了巧合的可能性。 他之前发觉,人群中的弗兰克目不转睛盯着的人,并不是外表特别的奥斯汀,也不是几乎把“我是海盗”写在脸上的梅丽莎,更不是附近颇有威望的督查官埃拉伯格…… 而是貌不惊奇、实力欠佳的海盗团预备战士少女,康娜·米兰迪。 即使只是看热闹,大部分人都有主要观察好奇的对象,而弗兰克的观察对象显然不寻常。 不过,这还不是随便揭穿这一点,随手用掉这条线索,让人被惊动的好时机。 “你和弗莱明老板的交涉如何?”莫甘话锋一转,状似关心,“我最近听说,他的店铺摊位收益不错。如果你帮他打工,想必前途上没有什么问题。” 他当然还没有这个空闲去“听说”,只是根据既有事实推断,借题发挥,拉近下关系。 但弗兰克显然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还会关心自己,一时只能凭借直觉作答。 “弗莱明老板对我很好,他说我记忆力不错,确实可以在他那里当一个学徒,但是可能要努力提升一下交涉时的技巧。他还说,住宿方面的安排可以…… 莫甘耐心地听着弗兰克一直往下讲,直到他越讲越神思不属,相当惊恐地看着他。 “你来的路上经过了码头吧,码头现在情况如何?” 弗兰克点了点头。 毕竟停泊着大多数船只的码头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也因为地形没法直接看到,但刚好在摊位和这片区域之间。 “码头好像是没有说呢影响。我听水手说,他们看到了海啸打过来,刚准备应对就没了。” 结果在莫甘的意料中。 因为如果影响更大,财产的损失肯定会让潘多拉集市大乱,现在埃拉伯格督查官也应该被想讨个说法的人群簇拥在中央。既然如此,那就是没有什么大事。 这是身边人的反应能体现的信息,莫甘找弗兰克多问一句也只是为了验证。 “那顺便问一下,你那敏捷药水是从哪里买的?” “哈?”弗兰克愣了。 “昨天,集市里,你想偷东西以前喝下的药水。如果不够记得,需要我给你描述一下,服用敏捷药水后,人行走和跑动时的肢体动作会在一段时间内产生什么变化吗?” 弗兰克感受到了心理阴影的重现,赶紧如实回答,“是我和一个人打了赌,他输给我的!” “怎么打的赌,那个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是个中年人,穿的很邋遢。”弗兰克记性确实不错,揣着手就回想起了很多事,“他在海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我路过就招呼我过去。那个人笑着说他钓鱼太无聊,要和我打个赌。赢了就帮他把钓到的鱼拎回家,输了就给我一点能换成钱的好东西,归我所有。” “打什么赌?” “下一条他钓到的鱼是什么重量。他说三次以内猜中就算我赢,但我一次就猜中了。” 说到这,弗兰克好像还觉得自己特别厉害,但看到莫甘又怂了。 “我之前真的只是突然想起书里说喝了敏捷药水很厉害,可以这么挣钱,实在饿昏了头就想试试……剩下的药水我现在全卖了换吃的,已经知道错了!” 莫甘却皱起了眉头。他不是正义的有多主动,纠正盗窃主要因为自己过去和“贼”相关的某些不可说渊源,基本上属于猫抓老鼠这样有时存在但没什么特定意义的应激反应。 无论怎么样,影响一个孩子的思维,让他主动有机会实施偷窃,以此影响自己——这虽然繁琐到很像是埃弗里斯特能干出的事,但确实不符合科尔王国大法师该有的作风。 埃弗里斯特对孩童的善意众所周知,即使弗兰克已经是少年年龄段也不该变得那么快。除非他一直在当时的集市里潜伏,而且有自己没有出手以外的解决方案。 但既然自己这个人能到场,何必又借助一个无辜的孩子? 这甚至还和埃弗里斯特觉得他不需要对莫甘自己完全保密的结论自相矛盾,也因为这种情况,莫甘第一次对自己的推断有了怀疑——也许他保密的目标根本不是自己? 但怀疑以外,他也发觉,这些线索透露出始作俑者是埃弗里斯特的理由甚至比疑点更多。 钓鱼的赌注如要完成,依靠的当然不是弗兰克的运气,而是钓鱼者悄悄对水中施法,把特定的鱼种挂上鱼钩。这不仅需要大法师以上的意念施法,还需要水系专精的法师。 另外,如果要策划让奥斯汀引发海啸,作为危机干预的临时手段,施展水系法师的力量甚至提前作出防御措施,肯定是制止对建筑和人群产生伤害的最优手段。 据弗兰克的说法,能见到浪潮的码头竟完全没有受影响,这也必然是水系法师的手笔。 海啸来的太快,就算码头有不明真相的水系法师,也很难以足够快的速度解决问题。路西法弄出个冰河世纪恐怕也是因为这种原因。 虽然莫甘对水系魔法没那么了解深入,也知道这或许不是提前准备的最优解,但是临时处置的最优解。 而“巧合”的是,埃弗里斯特恰恰正是水系专精的大魔法师。 如果这些全部都是巧合,那莫甘实在不知道什么才是现实。 所以,这位大魔法师究竟在策划着些什么? 问完了弗兰克,确认他现今的住处以后就把他打发走,莫甘再回过头却感到颇为无奈。 或许是因为人再一次聚集的太多,之前被迫在椅子上的人群中心呆了太久,国王陛下冷静而从容地挪出了现场,如今已悄悄将自己安全转移到了人群与一干人所在的几十米外。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三十四章 罗比·雷诺兹的家务事 身为“雅恩·沃伦的向导“,莫甘自然该呆在客户旁边。 于是面对这种情况,虽然显得大胆冒犯,他还是选择想方设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好歹把不情不愿也不反抗的国王陛下拉了回来。 ——没有人能够干涉莫甘既定的计划,有难度就要降低难度,连国王也不例外。 不过莫甘还算能掌控折中的技巧,终点不是在视线中心,而是在人群边缘。 莫甘递过去了之前的药材,给路西法初步检查;而路西法似乎觉得有人给自己东西,自己就必须给出点什么,自己身上找了半天,最终只发现了魔方、金币与钱。 也许是因为刚被罗比·雷诺兹这个空想型理论派商人殷切教导过,在商人行当之中,莫名其妙的多给这么多钱,一般是一种不合乎规矩的行为,路西法放弃了黄金。 把魔方递回去的时候,他还直勾勾盯着,佐证国王陛下似乎对这个小玩具很感兴趣。 “您喜欢就还是先留着吧,我也没什么需要……” 莫甘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从一开始罗比店铺里的做法就可以看出,虽然国王陛下的礼仪周到、气度不凡、魔法能力出类拔萃,但或许并没有在宫廷以外的地方和普通人以正常的身份好好交流过。 他明确的知道普通的人和王公贵族交往时并不相同,但具体是什么规矩却不清楚。 所以只能试探摸索。 追到魔龙谷这样的事件或许也是同理。也许在路西法的概念中,身居高位的人犯法和常人犯法没什么区别,而送信人选也只是出于能力要求,进行正确的选择。 面对这种相对的无知、信息的差距,莫甘不会趁人之危,但也不会放过利用的机会。 ——说起来可能不好听,但在莫甘看来,双方得利的利用只是难听,其实并不寒碜。 他毕竟也真心实意的想给路西法的计划作出贡献。 “来都来了,看看海盗船?” 路西法被说动了。 借口是有了,蓝鹰海盗船的三个人早先还告过别,却现在还在原地打转,这倒是有点奇怪。莫甘刚才走的有点远,这次把注意力转回去,观察了一会才发现特殊之处。 康娜手上好像捧着什么,凑近一看,她的手掌心处竟然站了一个迷你的人。 “……就是那个红色头发的怪人,早上开始他就跑到船边鬼鬼祟祟的偷看。”迷你小人指手画脚,竭力仰头望着其他人,视线定在主持事情的梅丽莎身上,“叫他走他不走,阿尔就把他制服了。放在船上也不是事,然后我打听到督查官船长都在这里,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刚凑近一点就听到了这番话,莫甘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什么。 不过这么一丁点大的人,又怎么能带来一个正常尺寸的人? 梅丽莎摸了摸下巴,“人呢?” “等会就到,我让阿尔带他过来。船长,你是不知道那小子精力有多充沛!” 这个“等会”倒也挺快,不久,就有一个满身腱子肉,小麦色皮肤的大哥沉默着带人走了过来,仿佛自己只是一个负责押送的工具人。 被押来的正是罗比·雷诺兹。 莫甘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主要这里或许有自己的连带责任。如果不是他之前为了支走罗比,强行给他灌输了一番海盗可能伴随的小镇危害性理论,或许他不会落到这种境地。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也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毕竟明天罗比还要给他打工,休息不好可不利于收益。 但罗比显然没那么想要脱身,因为比起跟蓝鹰海盗团的人立刻解释情况,他的注意力,竟然是在第一时间落在了一旁剩下几个人的法师协会身上。 “你们在这干什么?”罗比目光不善。 罗比比起昨天晚上的区别只在洗过了脸,不知道是不是蓝鹰海盗团也看不过去。但如此充沛的精神显示,他确实得到了优待,甚至可能在船上蹲临时号子时吃过了早餐。 不过莫甘又想起,罗比店门口那个瞩目的“法师与狗不得入内”。 看来这货还真是和法师有些矛盾,不过只限于本地法师协会的法师? “雷诺兹先生,”法师主席苦笑一声,“我们是真不知道你要找的那个人是哪个人……” “分明就是法师协会出来的人,那人想骗我妈——还说是埃弗里斯特大魔法师的弟子!” 听到这,莫甘已经有些麻了。 如果没有前面的所有铺垫,他只会觉得这或许是宵小的骗局。诈骗无辜老人、儿子激愤宣泄,这本该是很合理的逻辑,一场一眼就能看破的骗局。但偏偏拐进来一个埃弗里斯特。 这人简直无孔不入。 不过既然“埃弗里斯特”从别人的嘴里说了出来,也就从莫甘的凭空猜测开始落实。 这是一剂强心针。 莫甘努力往好处想,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另一边人的反应竟然更激烈。 “大魔法师的弟子?”梅丽莎神情奇异,大步走来,“那这人的名字叫什么?” “安东尼奥,”罗比很是恼火,说到这名字就无法平静,“我迟早得找他算账!” 这个名字在大多数人眼里没什么指向性。但蓝鹰海盗团的几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异动,反应最大的康娜惊讶地捂起了嘴,而叛逆新人奥斯汀又一次别过脸,一副“不干他事”的模样。 没人知道,莫甘听见这个名字以后虽然面部表情平静如常,因熟稔的表情管理技巧连肌肉都没有抽动,仿佛“世俗的矛盾与我无关”,心里却异彩纷呈地在想些什么。 安东尼奥这个名字本身不算罕见,甚至根据科尔王国户籍记录,能够属于大众名的范畴,每个规模较大的镇子起码都会有一两个。 或许是因为寓意不错,也算好听,相当容易撞车。 但当安东尼奥和埃弗里斯特,尤其是莫甘判断中的埃弗里斯特本人联系在一起…… 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作为一国专属的大魔法师,埃弗里斯特是公认的科尔王国具有标志性的强大法师。 而相应的,在法师权威地位的宣传与确认以外,科尔王国也会有标志性的强大战士。 这样一个存在,正是科尔王国骑士团“门面”般的圣骑士。 圣骑士是个职务上的虚衔。选拔要参考实力,也需要参考资历和功绩,十年一选。 安东尼奥·兰吉斯特正是这样被选出的一名王国圣骑士,也是王城内公认仁德友善、优雅谦卑的王国骑士。每一个见过他的人,都为他完美的礼仪和个人品质赞不绝口。 兰吉斯特骑士的实力过人、资历极深,作为科尔王国的圣骑士蝉联已有六届,同时还包揽了由女王陛下颁发的各种年终奖项,从“科尔年度模范”到“孤儿救助协会荣誉成员”。 奇妙的是,这位圣骑士与大魔法师恰是好友。这种事实众人皆知,因为他们连宅邸都特意建成了邻居,这么大的家底能够随时串门,也都坐落在王城主城区的黄金地带。 偏偏把好友的名字用作丢人现眼的化名,还给冠上“自己学徒”的头衔…… 这只能表明一件事——埃弗里斯特或许不是真的狗,但一定相当不是人。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三十五章 麻烦制造人 如果互相指责、大吵大闹这样喧嚣的冲突也一定会伴随着合理有效的消息泄露,莫甘不介意违背自己不参与无关麻烦事件的倾向,抱着听了不亏、有用血赚的原则凑凑热闹。 从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中,莫甘梳理得到的情报不算完整,但起码有个大概。 一是法师协会在这件事上确实理亏,因为梅丽莎是当着他们面找到的火金石。 他们接到海盗船的情报就开始警戒,在法师协会集合。法师主席本人都见到了火金石,只以为或许是哪位同僚忘了拿,直到对上海盗,听见有人偷窃时才一惊。 或许是因为对海盗的心理阴影,他第一时间的反应认为,这又是海盗离间的伎俩。 二是海盗船开的炮只是针对那艘货船,梅丽莎做出了解释。 当时他们发现货船的航道有所冲撞,无论怎样示意对方也没有反应,先后两声炮响都是示警——因为他们察觉到这个奇怪船只似乎没有想要避让的意思,相当可疑。 至于这是不是真话,莫甘觉得存疑,但自己不清楚昨天的具体情况,也不得而知。 三是罗比和法师协会的矛盾,以及和海盗船杠上的一点点前因。 后者只是误会,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莫甘还算庆幸,罗比没有把他供出去当做“始作俑者”,让自己在意料外徒增麻烦,也有可能压根没有察觉到莫甘的添油加醋。 至于前者…… 不知道为什么,罗比刚开始说得铿锵有力,后头却莫名其妙变得吞吞吐吐,脸红脖子粗地省去了不少细节。别说莫甘,连路西法都能察觉到,这应该是个半真半假的小故事。 明确的一点是,罗比的母亲是个魔法迷。虽然以前因为要生下罗比一直没学魔法,但等儿子到了二十一岁以后就开始痴迷各种魔法的学习,自己也是法师协会的常客。 虽然天赋不佳,学得也晚,但她有钞能力,赞助了法师协会以后就畅通无阻地去找人学。 一开始,已被赶出家门决心好好做生意的罗比听说后觉得挺好,因为自己的父亲亡故以后母亲难得有个爱好,家里又不缺这点小钱。 但自从罗比有一次好奇跟过去以后,他的态度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从此和法师协会划清界限,坚称里头有个骗子,再和几个冒失的法师起了矛盾,争执愈演愈烈。介于是资助者的儿子,法师主席派人还特意调解了几次,都没有理想的结果。 至于具体是什么过程和理由,罗比死活不说,只说知道那个人自称“安东尼奥”。 “这位罗比·雷诺兹先生是我们温莎镇的年轻人,平时比较冲动鲁莽,希望蓝鹰海盗团的诸位不要介意。”埃拉伯格也认识这位富少,拍了拍他的肩膀,“罗比,道歉。” “对不起。”罗比干巴巴地道歉。 再怎么和蔼可亲,埃拉伯格也是本地的总督查官。 这边的问题告一段落,但梅丽莎那边却没有轻易放手。 “所以那个安东尼奥法师其实不在法师协会的管辖内,你们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两边都摇了头,连罗比都没什么异议。 这样看来,他后面的异常反应很大程度不再是觉得法师协会把安东尼奥藏了起来,或者为推卸责任刻意隐瞒了他的存在,而是怪罪他们放进了这么个人,也有后面矛盾激化的原因。 “是吗……”梅丽莎似乎很是苦恼。 没戏可看,莫甘也先行告辞。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的反应意味着秘密,但再围观下去,可就不礼貌了。 以后还有机会,而现在还有别的事情可做。 回到住处以后,等待着路西法使用自己的装备进行药水调制,莫甘充分做好了时间管理。 他把养了半天身体的鹰鸮哈默抓来检查,确认它准备就绪,便开始写信。 【母亲,展信佳。如果恰巧见到父亲,问起我为什么不给他写信,告诉他记得领取骑士团囤积的二十三封信件。骑士长每次提醒都会送来伴手礼,我已经不好意思再寄过去了。】 【之前的材料已收到。但下次注意,不要一次性装载五千克以上的抗魔陨铁。无法施展魔法的哈默承受不起这种重量,在我面前险些坠机。回程以后,记得再给它找个兽医。】 【今年的生日礼物已寄去。两罐调好的温莎小镇特产花草茶,可用山泉水冲泡,时间不宜过久。原本的风味独特醇厚,切莫额外加糖,若一定要加,尽量保持在三勺以下。】 【有关艾伯特·塔拉尼克公爵叛变一事,我建议不要妄动、静观其变。此事或有蹊跷。】 格兰德夫妻都是打架斗殴的一把好手,往日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双双名声显赫。 在莫甘十来岁的时候,或许是因为儿子“少年老成”,玩起来很没意思,原本决定专心养娃的两夫妻很快失去了育儿这种世俗的爱好,渐渐投身于帮朋友扫清障碍的事业当中。 对于他们这种人,战斗通常能够解决一切,只是和平年代与战争年代有着显着的区别。 比起硬碰硬的对打、魔法与剑的冲撞,如今女王事业中最大障碍便是那些心怀不轨、勾结串通的公爵。他们势力盘根错节,野心割一茬长一茬,杀人显然不是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法。 别人养儿女,莫甘管爹妈。有基础战力打底,莫甘不担心这两人在“助人为乐”时遇险遇害,毕竟自己从根本逻辑上暂时还没那个替人担忧的实力资本。 但为人处世方面,莫甘确实非常担忧这两位同为科尔王国顶级战力的夫妻,会不会哪天被那些成天糊弄人的百年老狐狸忽悠了去,甚至被骗走家里的财产。 前者还能劝劝,后者可不得了——对莫甘而言。 不过还有最后一点需要补充。 最后,莫甘的笔在纸面上一顿,稍稍斟酌了一下用词。 【另外,有一事需要帮我传达交由女王陛下。莱特斯曼山脉有个自称“弗兰克”的走失少年,年龄在十四岁上下,身份或许与一位名为康娜·米兰迪的少女相关。此事需要严格保密,如有另外任务,可以传讯让我来完成,不必麻烦埃弗里斯特大魔法师亲自出马。】 为了确保排除自己最不想看到的情况,他没有提及具体的位置情况,也刻意隐去了康娜就在港口附近,但也同时点出了自己发觉了埃弗里斯特的动作。 这倒不是以下犯上,炫耀自己分析出的情报,只是莫甘并不喜欢分明可以合作的助益却要互相隐瞒。说不定交流一下信息,什么事情都当场解决了。 最后给鹰鸮装载好信件和物品以后,莫甘在封口处施了一个保密性的小魔法。 放飞“信鸽”以后,他便等到了勤勤恳恳的国王陛下,以及他新鲜出炉的情绪药水。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三十六章 黑龙 莫甘早早就听说过情绪魔药的存在以及它们的应用非常广泛的事实。 只是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能有需要使用的时候。 云鳞叶是大多数具有“促进”作用的魔药中必备的成分,作为植物材料中的一员,具有比较少见药性强烈的的性质,也具有与大部分魔法动物材料不同,别样而有异的稳定性质。 水叶虫卵提取物的功效源于水叶虫。那是一种能将其他生物情绪具象化的特殊魔法生物,能随“情绪环境”变化色彩,自身生存都会受到影响,因此相当脆弱,不易人工繁育。 比起单纯的强化情绪或者减弱情绪的作用,最基础的情绪魔药通常只是助人暂时维持所需状态的工具,可以通过魔法的注入或者不同佐料的添加来改善。 而要达到不同的效果,自然需要在“基础装”的药水中进行不同的后续处理,二次激活。 这便是“药水”与“魔药”之间细微却效果迥异的区别。虽然不一定所有药水都需要这种加码,但有时候为了避免施法者学艺不精,反倒毁了材料,还是直接使用前者风险更小。 不过莫甘倒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你要什么类型的情绪?”路西法提问,“可以按你们激活龙焰的方法,判断最优选择。” 掌控到位、不怕失败的人眼里,比起被广泛认为更加稳妥的添加佐料,当然是魔法处理更加方便快捷。 莫甘思索片刻。 “亢奋吧。” 这是大多数情绪魔药最终派上的用场,按莫甘上辈子的理解,就是近似兴奋剂的东西。 但对魔法大陆上的人来说,“兴奋剂”的用场可不在于竞技。 道理类似于鲛人奥斯汀被动引发的海啸,有些人或者异常种族的魔法天赋能力需要一定程度上的情绪阈值来催动,不是想要就能要,但可以依靠外物辅助来达成。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奥斯汀一样,随时处于正生气或接近生气的状态,而情绪魔药就相当于触发这种能力的引子,能恰到好处,让一些平时无法施展出来的被动天赋发挥完全。 这种魔法天赋甚至不止于异族,在某一批人族身上也有存在——哪怕人族原本是没有特殊魔法天赋,只有属性倾向的种族,也会因为一些先天血脉上的特殊自带这种恩赐。 路西法点了点头,这时莫甘的注意力也不由得更集中了一些。 倒不是他有多期待喝下这个魔药……而是他同时也知道,情绪魔药转化施法时,除了念出对应的咒语,施法人也需要或多或少保持着与目标情绪相同的情绪状态。 这是由于要迎合水叶虫卵提取物的基础性质,再强大的法师也一样不能免俗。 需要开心的情绪可以回想幸福的过往,需要悲痛的情绪或许可以纪念逝去的亲人。 而亢奋多多少少和兴趣、爱好等元素相关。莫甘作为一个会亲自与潜在客户交涉的商人,对“投其所好”很有研究,早已演化到了任何了解机会的抓取都近乎本能。 姑且算是一种职业素养。 然后莫甘就看见路西法从自己的书架上随手拿起一本咒语书。 国王陛下余光瞄着书籍内容,眼神淡淡,却很专注。 他当然不是在“打小抄”。 很快,显着的法力施加在药水之上,原本澄清透明的药水微微浮现了一点清亮的柠檬黄。这是水叶虫伴生显色带来的指示性效果,当色泽变得均匀,就证明所有条件已经达成。 ……罢了。 能够自主亢奋的进行阅读与学习,这或许就是某些天才令人难以理解的特质之一。 莫甘虽然自小就经常被人夸赞为悟性卓绝的聪明人,但学习对他而言只是达成目标必不可少的任务,远远没到“享受”的程度。 “我先找个隐蔽的地方。”莫甘自觉的推开门 看见路西法手上舀出一部分,用抗魔烧瓶装好的液体,莫甘也很自觉。 要尝试使用龙焰,自己当然要化为龙型,自然也不能冒着损伤自己住所的风险。 凭着前些天调研时对地势情况的熟悉,莫甘很快找到一座高山的山顶平地,停下脚步,回头相当诚恳真挚地看向路西法。 “情势危险,或许您能用一些遮掩行踪的法术?” 路西法也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先招来莫甘退后了几步,然后伸手在空中画了个圈。 魔法像是遵循约定,集合成光圈,停滞在他的前方一尺以内。而随着路西法念出咒语,原本不过半尺直径的小圈骤然变大,而且形状发生了变换,徐徐移动,由竖直于地面的角度变成平行于地面,最终依着空地的大概外形,就这样套在了两人面前的土地上。 光华倏忽一闪。 莫甘隐约能看到眼前的“套圈”似乎升起了一个极其不规则光罩,顶部高达几十米,轮廓仍旧依旧着空地边界,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仿佛只是幻觉。 这一番操作过后,眼前的草地似乎和先前完全没有变化,路西法却做出了解释。 “这片区域现在在外人看来完全与之前一致,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变化,这是幻形术。” 不用解释莫甘也清楚,因为自己听说过这种幻形术的存在,但真没找到实际的咒语记载。 幻形术的效果通常非常完美,原理比较特殊。 它相当于先遮蔽了外部对内部的视野,在原本位置从零开始自主幻化出了一切内部物体的轮廓,保留其物理性质,能对外界的变化做出基础的反应,却实际上不是这段时间的本貌。 比起隐形咒或者变形咒,这种做法更加节约魔法、高效持久,也不像幻象术。只是单纯重播内部之前一段时间的换洗,时间久了因内外差异就能轻易被拆穿。 在这种适用场景下,幻形术更不易被外界察觉,是最佳的选择。 两人走进了结界。 只有进入的一瞬间,莫甘才察觉到进入前后都没有的感知,能分辨出内景和外视、实物与幻形之间微妙的差别。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教给你。”路西法大抵也察觉到了他的想法,额外进行了说明,“这类咒语是进阶咒语,王国的外围书库都不会收录具体内容,最多只会记载大概情况。因为不希望普通法师越阶学习,反而剑走偏锋、害了自己。” 莫甘微微一叹,只觉得箭在弦上,也由不得不发。 这次不需要精确的掌控,而是完完全全的变形,对他来说易如反掌,甚至不再需要闭眼。 比起他更习惯龙体,对人型时的衣物毫不在意,要么弄坏,要么想起来弄到地上,找不到大不了临时幻化一件的母亲,莫甘终究还是一个会关心衣物整洁,更讲究外形体面的人族。 莫甘找了块石头,先放在比较干净的一块岩石表面上,作为临时替换下衣服的。 再走出一段距离,于一片相对踏实的土壤上单膝跪地,半蹲在地面上,仰头默念那幼年时复述了无数次的符文——还抽空小施了一个换位术。 微弱的气旋在地表升起,凝结碰撞出的实体化为灰黑色的云雾,遮盖了大部分的视野。 然而烟雾掩盖之间,仍旧隐约能见到肢体转化、黑鳞生长、鳞爪初现、龙翼渐成…… 顷刻之后。 唯两个人能亲眼见到实物的结界当中,烟雾的颜色渐渐变浅,逐渐显露出龙的真容。 山风返而复去,草木因尚未平息的气旋飘忽不定,夕阳已消逝在地平线上。 烟雾弥散殆尽,黑龙立于当场。 没有贯彻云霄的咆哮,没有震如擂鼓、山川共鸣,有的只是一头黑龙。 漆黑龙角和鳞爪边缘近乎哑光,不似鳞片那种黑到透亮的光泽,却有着别样的暗沉质感。 巨龙岿然不动,双目闪烁着令人难以忽视的鎏金光芒,眼边鳞片的色彩也仿佛受到了影响。 龙身挺拔健美、匀称颀长,下方连接着尖利无比的利爪,却因光泽晦暗而色厉内荏、不显锋芒。抵得过数个成人高度的龙尾盘踞在后,虽静止不动,任谁也无法小觑其中蕴含的可怖力量。 月光一如既往地播撒在周身黑色鳞片之上,却只能渡上一层不起眼的浅色外膜,没有造成什么根本颜色的改变,反倒增添了一种神秘浑厚的气质。 再佐以这样沉稳的姿态,威武而安静的漆黑巨龙,便仿佛一尊自亘古而来的原始雕像。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三十七章 被迫营业的素质黑龙 不是人族血脉给龙体造成了多少影响,但莫甘确实控制了变身时咆哮的本能。 结界都做好了,国王的能力也足以信赖,保持安静自然不是怕被人发现。只是在公共场合大吼大叫,属实有失莫甘概念中的素质——而他是一头自认相对礼貌谦和的巨龙。 变身完成,莫甘视线转向现在视野中看起来颇为渺小的莱斯图斯国王陛下。 路西法仰头,举起手里显得更小的魔药瓶。 “你可以先试试用自己的方式召唤龙焰,感受一下前后区别。” 召唤龙焰…… 莫甘不由得感慨,老龙西尔维奥没把龙焰的源头当秘密,能有的信息全抖到了莱斯图斯。 但也可以理解。 毕竟连路西法信誓旦旦举出的例子都是上百年前的孤例,对大部分龙族而言,激活龙焰顺理成章,和人鱼与鲛人天生会游泳是同样的道理,根本不足为奇。 上次他听到这个说法应该还是十几年前,被涵盖在瑟希莉娅绞尽脑汁,为勾起莫甘所谓“灼烧的魂魄”,从满溢着贪玩砍树与胡闹互殴的童年记忆边缘搜刮出来的祖传小知识当中。 龙焰是龙族的伴生天赋,是他们的武器,也是一种极其亲切的存在。 相传在古老的过去,龙族尚是混沌凶恶的怪兽,徒然游荡于原野当中。 他们不仅用爪牙撕裂觅食对象的身体,向一切可见的生物咆哮示威,连同类彼此都无法共存。哪怕是兄弟姐妹,挡道时不过是强大的敌人,只有互相撕咬能定下孰死孰生。 那时,魔法还未曾蔓延在人族的领地当中,战士只能借人体基础的力量与猛兽拼搏。 对这种可怖弑杀、无法对抗的庞大存在,人族避之不及,也庆幸自己因体型较小,并非巨龙主要猎捕的目标,勉强能以“难吃的蝼蚁”这样一个尴尬身份博得相安无事。 但人毕竟是善于求知的物种,希翼通过学习来获取巨龙强大的特性,也在战斗余下的残骸中调查到了以上的习性,甚至捡到龙鳞,借此锻造了最初的顶级铠甲与武器。 只是一切结论,竟在某一代、某一天被推翻殆尽。 有一天,素来被认作无脑巨兽的一头龙出现在了人族领地当中,喷涌奇异烈焰焚毁了天降的陨石,救下了某个人族部落,且在离去前发出了令人捉摸不透、无法解析的音节。 ——在这之前,没有一条观察记录证实龙竟能喷火。 前人记下了音节,而后人和龙族达成了合作,才通过在成百上千年的流传中已然模糊不清,不知是否有所缺失的记载,最终解析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甚至不太通畅的龙语内容。 “吾为不朽之龙,焚尽昔日魂魄,谨记魔龙之名。” 解读出的答案符合龙族古语的词汇,但前后承接的逻辑实在欠缺。 针对这种现象,人族学者得出的初步结论是这段记载也许有所缺失,这些文字内容可能并非语音本意,还需后续考古调查来进行补完。 不过配合工作的龙族译者却很乐呵,觉得人族就是矫情,鸡毛蒜皮的小事考虑太多。不明所以的文字或许有它独特的道理——只是自己的老祖宗有个性,才不把话说清。 回到族中,译者便凭借自己向人族学来的语言解析方法,先是广泛传播了这一基础结论,然后联合同族,一起对这句话的含义做出了不少私人解读。 其中最受广大龙族同胞欢迎的,就是瑟希莉娅告诉莫甘的解析内容。 “龙族通过不断灼烧磨炼自身的灵魂,换取魔法和召唤龙焰的力量。” 在莫甘看来,说来自己有个也许能算是违背祖宗的分析…… 他的答案在于:这种解读只有听来玄乎,实际毫无实际证据和逻辑、纯属狗屁不通。 不过他也不会不识时务,把这种想法搬到台面上,对兴高采烈的同族泼一盆冷水。 龙族本身不擅记录,口口相传的传言全部源自过去人族分享的古籍记载,还是没有经过、只有结果。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哪条龙率先萌生了智慧,而非只忠于弱肉强食、头脑空空。 不过有一点非常明确,与人族、库兰族等智慧族群初始时不同,龙先有了强大,才有了智慧。 而龙焰出现按照时间顺序判断,当然与智慧的生成息息相关。 回到现在,所谓召唤龙焰的方法,也就是龙族用来“召唤龙焰”的“独门偏方”,自然是念出这段奇怪的文字——毕竟是唯一能有的线索。 莫甘根本就不信这个。重复这种事对他来说,无异于上辈子有次站在领奖台,为金钱代价丰厚的打赌当众完整唱出一首极其幼稚的儿歌。 那是一段据莫甘独有的评判标准,能够称得上相当不堪的回忆,若非发生在毕业典礼以后,在外地求学时和大部分同学也没什么联系,给再多的赌注莫甘也不可能照做。 现在虽然没有那么多的优势,但答应了人家的事该做还得做。 黑龙威风凛凛地立于地表,神情严肃而庄重,然后缓缓开口。 【吾为不朽之龙,焚尽昔日魂魄,谨记魔龙之名……】 涉及弯弯绕绕以及自己的大逆不道,莫甘不好对人随意澄清,只得带着满心纠结出声。 结果一如既往,无事发生。 因为只是试验,路西法不觉得意外,挥手便让魔药瓶里魔药液体腾空而起。 很快把液体消化殆尽,莫甘也感受到了情绪魔药的作用,很像心底被什么东西戳了一戳。 不过依照路西法配置时的用量和书上的记述,自己这种反应好像还是太过微弱。 也许真像路西法所说的一样,自己的异常源于理性? 莫甘心中的弦松动了一瞬,但很快恢复。 他最相信自己的判断。 但无论多么纠结,莫甘也只能重读一次。 仍旧没有成功。 虽然小时候就被迫读过不知道多少次,但长大成人后,这事莫甘还是第一次、第二次干。 不过好在为还原音节本貌,他用的是龙语,人族很难听懂,也就不存在尴尬。 “和之前比,第三个音节是不是有点偏重了?就是‘不朽’之后……” 可惜路西法不是寻常人族,他不仅直接纠正了错误,还张口用龙语认真帮忙演示了一遍。 或许是没有好的老师,路西法的发音不算完全标准,但已经很接近正确的结构。 国王陛下都不觉得丢人,自己或许也不该觉得现眼。 莫甘再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说服了自己,硬着头皮第三次把话再说了一遍。 虽然已收入囊中的金币能够部分抚平这种创伤,他已经开始有点后悔了。 ——再来一枚金币也许会好受一些。 不过不出所料,这次的尝试仍旧没有成功。 路西法皱起眉头,低头思索,为猜想落空而不太开心。 “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去魔龙谷。” 见国王陛下还没有对自己放弃治疗,莫甘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是好。 莫甘现在能做的就是干净利落地恢复人型,同时用换位术变回了自己一身衣服,甚至利用复原术延伸出的生活魔法,用清洁咒语清理了变身时产生的小型风漩里沾染到的灰尘。 但国王陛下接下来的反应却让他实在却之不恭,心头骤然一动。 “这是雷诺兹先生还给我的金块,我本以为他是因为自尊不肯收,但他家里很有钱,说的是真话。”路西法拿出金块,全面地作出解释,“既然他不需要,那就当做给你的报酬。” 这么一想,罗比之前那副被打又熬夜、惨兮兮的样子确实不像有钱富少……哪怕他坐在店主的位置上,瞧着也像是个打工仔。 也难为国王陛下替他着想,以为他自尊心作祟编出一段心灵鸡汤,照顾着人家的情绪还一直保密,直到遇见清理干净的罗比,并且得知他的母亲用零花钱资助了整个法师协会。 路西法白费心思,罗比不肯收,但莫甘自然不会客气。 交接的动作一开始非常顺利,只是在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僵在了当场。 两人仿佛很有默契。 动作同时维持不变,也在同样一段时间内默不作声。 莫甘盯着自己的手,甚至没工夫欣赏掌心的金块,而是端详着指尖。 暂且忽略掉黄金,这或许是他能对“异常状况”致以的最高敬意。 以现在的局势来看,“又是一个未曾预料到的状况”这种情形已经不是不可以预料了。 有了之前的种种遭遇,莫甘对能够出现意外这种事已经不感到惊奇,毕竟现在的莱特斯曼山脉已经有了好几个他没办法掌控的人,个个都是人才,各个都很不省心。 但他也没料到,这回的突变竟然出现在自己身上。 刚才那一刻,接过金币的瞬间,莫甘的指尖竟出现了一点小小的火苗。 颜色是很纯粹的金黄,没有寻常火焰内焰与外焰的深浅区分,出现前后也不存在魔法力的调动,而且当然没有吟唱的咒语能同时被莫甘自己,以及广为人知的最强巫师忽略。 它就像凭空从虚空中生出的跳动果实,无措地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然后很快陨灭、猝然消失。 依照表象分析判断,这确实是龙焰……但不完全是。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三十八章 苦于无法落败的巫师 异状只像是微妙巧合撞击在一起的结果,转瞬即逝,甚至没法复现。 在这之后,莫甘没有感受到一开始以外的情绪异常,路西法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研究结论。也许龙焰这种东西确实尚在他们的理解范围以外,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容易解析。 但毕竟要素俱在,路西法也终于发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你喜欢金币?” 商人都喜欢钱,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对实物存在特殊的反应,莫甘又偏偏是为了保密,一直让自己要么迎合场景,要么面无表情不留破绽的人,旁人很难从他的脸上看出端倪。。 这一事实莫甘从不否认。不过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怪。 “我没法否认这个事实。” 得到肯定的答案,路西法也不再追究,“刚才的情况,你有什么想法?” “方向或许有道理,只是肯定不是解决方案。”莫甘一摊手,“情绪魔药加上我最专注的爱好,也许还要加上变形前后的感官变化,只产生了一个甚至不能复现的火花。也许应该承认,我可能确实无法施展龙焰,这是一种天生的习性。” 之所以这不能算是龙焰,也有道理。 连旁边的金币都没有受影响,可想而知,那点玩意不仅是规模太小,连本质都没有构成。 事实上,其中原理和开始路西法询问的内容有关。 ——他想得知莫甘的龙焰有什么特性。 龙焰不是各个龙族都一样的伴生天赋,也有着焰色和破坏力的区分。破坏力自有一套评判标准,但焰色情况与龙作为魔法释放者时的属性都不一定相同,纯粹是另一层面的禀赋。 恐惧通常基于一定程度上被歪曲的事实,龙焰的谬误传闻也是源自于此。 自远古以来,双胞大陆的人族很大程度上依靠法师及衍生的产业占据了统治地位,而龙之所以在不猎捕人族的情况下受到排斥,主要因为龙焰恰恰能够成为外放类魔法的克星。 单一的龙焰无法吞噬所有魔法,却能将自身对应的魔法种类抵消。 对于广泛存在在大陆上,通常只有一种主修属性的寻常法师而言,如果赶巧遇见了心怀不轨,拥有同系龙焰的巨龙,那几乎所有手段都无济于事,麻烦实在不小,除非到达能够使用与训练高阶不被克制的时空法术,或者引动自然力量间接借力的程度才能免俗。 此外,龙焰也有一个更通俗的共性,能够破坏绝大部分被公认坚不可摧的材料,甚至魔法屏障。这种天赋就像龙族的躯壳和身体一样,拥有着天生恐怖的破坏摧毁能力。 莫甘的一切推论便源自于以上的了解,还有眼前国王相关的传言。 都已经说到了去魔龙谷的地步,莫甘也觉得是自己该摊牌的时机。 “国王陛下,恕我直言,我实在想知道——你想要来自龙族的协助者,如果我连龙焰的力量都无法发挥出来,那又有什么实际应用上的意义?又或者,您还知道龙焰其他的特性?” 听见这话,路西法神情一滞。 “你知道我真正想要龙焰做什么?” 莫甘不装了,微微叹气,“我没有主动窥探的意思,但事实昭然若揭。” “你说。” 刚才只是试探,见路西法并没有像之前一样佯装发怒的意思,莫甘才真正开始叙述。 “您不知道我的龙焰属性,却能确定我就是要找的人,只能证明您对龙焰属性没有要求。这也难怪,你要找到能够杀死你的人,而作为全系法师,任何一种属性魔法克制都不足为虑。” 莫甘顿了顿,瞧着路西法的表情,仍旧没有异样就继续。 “既然需求不在属性,剩下的就是破坏力——龙焰破坏力有大有小,但据我所知,这并不是终生固定的一种特点,可以变强。当然,像我这样生来没有龙焰的龙是例外。” “你不必想方设法的一直暗示我改变人选。”路西法皱起眉头。 见心理暗示的小伎俩被人发觉,莫甘耸了耸肩。 “如果您确定我一定能帮忙,那也该告诉我,究竟是什么一定要依靠龙焰的破坏性才能消除?我知道这或许是‘杀人’的必需方法,但防御用的的魔法、器具很多,无法猜到具体。” 逐渐代入思路,把交流建立在想方设法杀死“路西法”的基础之上,莫甘甚至开始觉得这话说起来也没那么奇怪,像是一种可以被套入公式的“数值元素”。 真正接受这个原理以后,结论的得出就更加容易。 ——破坏力用于杀人,要么是解除魔法防御工事,要么是销毁魔法武器。 但路西法的答案二者皆非。 “……如果需要得到具体的销毁目标,仍旧只能是我自己。” 莫甘还真没想到这种奇妙的回答:“什么?” “你的想法很对,但有一点误区:你不知道我真正能达到的实力。我了解一切魔法,包括反咒——在一定的时间点,任何纯粹的法师都无法打败我,甚至无法突破第一道防线。” 路西法神情轻描淡写,语气毫不作伪。 很难想象,这人是之前还被人群所挤兑,自己跑出几十米佯装看海的自闭国王。 莫甘心里的想法大逆不道,但脸上不表,只是抱起手臂听信息。 “我需要制造有人能够杀死我的可能性,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结果——这就是我能给的答案。你知道我与西尔维奥的战斗,当时我发觉龙族的龙焰完全不需要魔法,却有着长足的潜力,而龙焰本身,则是能够完成这件事的人需要利用的最佳武器。。” 他顿了顿,坚定地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西尔维奥是个强者,但不是我的对手,当初那场战斗并非表面上那样简单,关键的问题不在战斗的长度,也不在胜负输赢。而是他的发挥提供给我了一种可行性,虽然后续发展虽然并不在我的预料之内,但至少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莫甘一点都没有自己被说服的感觉,脸上难得表露出古怪的神情。 ——虽然莱斯图斯国王陛下很有信心,但其实他根本没有察觉到自己真正在想什么。 为了通过已知线索,尽可能搞清楚国王陛下隐藏的真实目的,莫甘之前也刻意作出了一些合理范围的猜想。 他原以为所谓“无法被打败”的真实任务只在杀人——或许路西法身上还存在着某种自己无法处理的独特天赋,这才要找人简单帮忙,可能作为一个助手。 比如利用特殊的魔法武器,最直接就是当个龙焰工具人……就算是保险,那也不一定要完全替换原先的部件,最直接的想法当然是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补偿和助益。 但现在,路西法信誓旦旦的态度下呈现给他的事实并非如此,莫甘都不敢相信。 莫甘只能试探着提问,心中暗自期望或许不是自己想的这样,是国王陛下交流经验不足,甚至自己在这个世界生活二十年出头都没有搞清楚一些语言歧义,才自己会错了意。 “你的意思是,你比魔龙族长更强,却要我这个二十一岁的龙族小辈成长变得比你更强——依照你无法被魔法打败的逻辑,也许要在使用魔法外的方面找到途径,然后来杀死你?” 路西法完全没有察觉这里头有什么不对,甚至很赞许地点了头,似乎觉得莫甘能在自己魔法方面的阐述里举一反三,听懂消化了他的的示意,实在是孺子可教,值得肯定。 莫甘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相当头疼,连询问路西法为什么这么有信心的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国王陛下貌似自始至终就和他都不在一个脑回路上。 作为一个相当主动的分析者,他本来已经私自在脑海中分析,以最大的可能性自圆其说,得出了一个看似完美的结论:路西法需要培养出一个自己的助手。 只是他明白自己的缺点所在,也知道自己肯定无法参与这种层级的战斗,于是想说服路西法自己没法施展龙焰,不能成为“龙焰工具人”这一类的角色。 谁成想,说到了这一步,他们其实都根本就不在一个频道上通话。 国王陛下的想象比莫甘预想的极致还要可怕的多,但这绝对不能怪他。 ——路西法眼中的常理,好像和自己眼中的世界有着巨大的鸿沟。 在四国大魔法师平均岁数在百岁以上的魔法世界里,特别找到个二十一岁、专业不对口的年轻商人,以莫甘是龙族的特殊性想指导他直面自己这个最强法师,还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这种奇特的脑回路,谁能在找补分析时想得出来? 或者,他真有什么常人无法理解的拔苗助长方法? “我说了我有计划,也可以完全教会你。魔法并非世界上唯一存在的力量,反咒也不是仅有的克制方法,龙焰的特性存在于任何龙身上,不仅是你,更是可以慢慢发掘。” 路西法却一点没察觉到莫甘深深的忧虑和对人生的极度怀疑,语气愈发恳切笃定。 “总共需要三年。既然你自己想到了这里,龙族相关我也不必遮遮掩掩。至于为什么选你而不是其他龙,我猜你并没有长期接触过魔龙谷。等亲身了解到事实,你自然会知道答案。” 莫甘默默在脑海中的可能性清单里划去了名为“百年计划”的最后一项借口,试图保持完美无缺的素养,却因为思想世界天翻地覆,一时没能搜刮出该怎样体面反应。 大脑暂时宕机,只得沉默不语。 而路西法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种异常,依旧安之若素、条理清晰。 “至于现在,我记得我们达成了协定——我要交给你一个赠礼。”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三十九章 国王的赠礼 发觉目标竟然这样匪夷所思,也不影响莫甘调理状态。 他很快回过味来,保持起码表面上的从容镇定,只是心里犹自憋着复杂情绪。 也不能说是恼羞成怒。 主要到了现在的地步,莫甘是真想看看路西法到底谋划的是什么,才能在流程中让年方二十出头的自己,于计划的三年内达到对抗大陆最强法师的地步。 这种求知的想法甚至一时超越了莫甘的理智,让他暂且不再纠结如何拒绝如何摊牌,怎样在道义选择中保持负责任的态度。 反正“试用”已是说好的事,如果真没有可行性,只是国王异想天开,那当然可以放弃;如果真有能达成目的的道理,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实在没办法能说再说。 莫甘好不容易说服了自己,同时跟随着路西法的脚步。 他也回想起之前达成这个约定时的一些细节:确认了时间地点,还因为早上改到了晚上。 需要一定时间,一定地点来“拆开”的赠礼,会是什么东西? 满心思绪,来到海岸边缘,莫甘才恍然发觉现在已是午夜。 白日里见到的海滨和此刻并不相同,夜色幽深,繁星璀璨。 路西法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打开盒盖,取出其中镶嵌着的小型圆球。 圆球只有拇指大小。比起什么特殊道具,它更像是小孩子的弹珠玩具,应当是鲜少孩童会中意的外观,只因色泽深灰昏暗、毫不起眼,却被路西法用双手捧在掌心。 正当莫甘还在疑惑,为什么要用两只手拿这么个小东西时,异变突生。 弹珠接触到外界,被注入了力量以后,表面忽然光华流转,竟在黯淡的外表上浮现了点点星辰的模样。还没等莫甘细看上面图案,弹珠竟然膨胀了起来。 耗时不过十几秒,黯淡的小球便长成了人头大小,不起眼的外观也变成了半透明。 点缀着的“星辰”散布在四周,而整个半透明的水晶球滞空浮动,在路西法的两手之上。 国王陛下默念了一个咒语,便撤下手,由水晶球自主悬浮在原地。 眼见着球体中形成模样的白点静静闪烁,莫甘自然也知道,这绝不会是普通的“观景球”。 “说起来,这东西的材料是星穹海的特产,是白天你们提到的人鱼与鲛人的故乡产物,现在应当是无价之宝。但现在我们面前的这个制造品,它最大的价值不在材料。” 路西法凝视着水晶球中央浮动的星辰,视线沉凝,似在思索。 “这是‘星尘水晶球’,通常用于追踪,我用来追踪你的自创复合法术,‘逐魔法术’,起初设计灵感正来自它的功能——莫甘·格兰德,你对克罗利王国的大魔法师有什么了解?” 忽然被喊了全名,莫甘有些惊讶。 “克罗利王国的大魔法师是一名风系法师,名叫茱莉亚·温特。” 每一个国家或族群都有好几个大魔法师级别的人物,却只有一位名正言顺的大魔法师。 至于克罗利王国的大魔法师,他能清晰记得这一点,主要是因为据他的母亲飓风魔龙瑟希莉娅所述,她在三十年前的战场边缘见过那位大魔法师。 因为对方很强还是同属性法师,瑟希莉娅曾对此相当亢奋,时时刻刻准备着迎战。 但不知为何,这位归属于克罗利王国的大魔法师不仅没有参战,还在战后毫无顾忌般拜访科尔王国,同时邀请风属的瑟希莉娅前往交流风系魔法,被新继任的女王出面代替婉拒。 “我的母亲和她达成过一个交换条件,让她把魔法注入这块星辰水晶球,念出指定咒语。在这以后,无论她在世界上哪个角落,只要触碰水晶球的表面,完整念出她的名字,就能够让里面的星尘指引她所在的方位,从而追踪她的位置。” 路西法淡淡说着,同时转头看向莫甘。 “温特大魔法师已有三百余岁,是这个年龄段鲜少尚未完全退隐、资历极其深厚,仍为国家服务的大魔法师级别任务。她最着名鼎盛的时期在一百年前,那时我也比较年幼。除她以外,根据我母亲曾经的说法,应该总共有数百位千年来的大魔法师级别人物留下过烙印,生者可以这样追踪。” 说实在的,这种所谓的交换条件让莫甘很感兴趣。能够一辈子追踪自己的水晶球烙印,这可不是一个小的交换条件。 想想也知道,这种东西若是落在自己仇人手里,恐怕当事人此生都会被追在屁股后头,未来永无宁日。 也许大魔法师自恃实力,并不害怕这种情形?但总也会有疲惫的时候。 不过莫甘也想问个鲜有人知道的答案。“莱斯图斯阁下,那您现在年方几何?” “没必要习惯用敬辞。”路西法久违地再度提醒,但也不隐瞒,“一百一十三。其实我这个年纪,在大魔法师中算不得很高,甚至没有达到……算了。” 见他忽然欲言又止,下意识省略了某种信息,莫甘眯了眯眼。 “所以要把这个东西送给我,应该不止这么简单,因为这能找到人帮忙?” 路西法点点头,“我也说了,世上几乎没有我不会的魔法。但相比之下,这些隐世的法师各自有自己擅长的魔法领域,在精通部分的领悟程度或许更深。” 莫甘挑眉,“那难道是要我用这些东西找到他们,来寻求他们的教导?” 按照这种逻辑看上去,这才是一般这种追踪道具可用的思路。 但这一回,路西法摇了头。 “你不可能在三年内于魔法一途超越我,百年都是奢望。我的计划多是其他内容,需要与你同行,让你获取特殊的力量,还有必备的物品。况且,我没更新过水晶球记录,大部分留下烙印的法师也早已死去——记录信息本是莱斯图斯王国固有的规则,但已然失传许久。” 没想到这种情况的莫甘着实有些疑惑。 既然这样,这个水晶球实际上又要用来做什么? “这些信息只是附带产物,要找人帮忙可以尝试一用。另外,你还要记住一点。”路西法的眼神分外凝重,“我并非需要你战胜我,而是需要你杀死我。莫甘·格兰德,哪怕你未来能够战胜我,垂死挣扎的我也有无数魔法能帮自己逃走消失——你必须能够找到我。” 他这一连串、不间断的“我”代入感实在太强,不由得让莫甘有种相当奇怪的感觉,但路西法反倒不以为意。 说罢,路西法·莱斯图斯将手放在水晶球上。 国王陛下似乎非常慎重,甚至闭上双眼。这是法师吟唱时需要全心全意,集中所有注意力时才会做的辅助动作,为了达到全神贯注。之前从未在他的身上出现,因为通常并不需要。 而同时路西法所吟唱的,却是一段反而比大部分中级魔法咒语都要简短的咒语。 虽然咒语分为不同语言的不同种类,因为发明产地、种族各有不同而隶属于不同的古语体系,但这恰好是莫甘比较熟悉的其中一种,属于人族古语的一个分支。 他能够简单理解并翻译其中的意义。 【吾名路西法·莱斯图斯,应光明神之邀,将永恒之烙印埋葬与此。愿诸神永恒。】 随着明晰的吟唱之音,路西法手中灌注的魔法注入水晶球,立即现形,彼此汇聚成为焦点,形成一颗耀眼夺目的光球,像是水晶球里小小世界中的一抹曜日。 然后,光球飞速缩小、变淡、晦暗下去,很快隐藏在点点浅淡的星芒当中。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四十章 法师、战士与神圣公约 “你应该还记得,我暂且没有完全答应一定要帮助你……” 莫甘觉得还是需要强调一下,同时纠结了措辞,仍旧觉得非常诡异。 “帮助你……杀死你,所谓‘试用’还存在不确定性。” 相对这个赠礼的价值,这俨然是诈骗般的承诺。 “当然。”路西法颔首,非常直接了当的说出事实,“我会尊重你的最终决定。但星尘水晶球是计划里重要的一环,没有它的送出与存在,我不知道该怎么把计划进行下去。” 看来他的规划还挺严格,甚至没什么变通的余地。 星尘水晶球的收放和使用分外简单,莫甘照着路西法的演示,看了一遍基本就全部弄懂。 路西法也说明了选定时间要么早上,要么晚上的理由。光线相对黯淡的时刻,水晶球中的星辰图案会更加显着,另外还有一点,这时候的人通常更少。 “主要是考虑到人多眼杂,这种事情牵扯太广——每个国都的大魔法师都是有着独特的地位,他们所在的位置至关重要。身为莱斯图斯的国王,我必须对它负有责任,不让这个东西落在有心人的手上,所以虽然要把它交给你,我也需要确保它不会弄丢。” 路西法神情严肃,语气沉郁。 但显而易见,国王平时的生活应该不算平易近人,并不了解集市早晨迥异的日常习俗。 刚好在这个时间地点,莫甘也想起,额外询问路西法是否察觉到了埃弗里斯特的异常。 当然,对没有接近百分之百概率,而且干系很大的推理结论,他不会直接提及姓名。 “你要找那个钓鱼人?”路西法眨了眨眼,“他身上确实有伪装魔法的痕迹……可这样的人还有很多。这片区域的这类异状太过多见,我不会刻意关注某个人的能力是否太强。” 莫甘没想到竟还有意外收获,“很多?” 他是早知道潘多拉集市的不同也许有鬼,但这个要素还真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 “大概一条街的两旁坐着三五个?”路西法开始回想,“我不知道本地的习俗会不会恰好钟爱伪装,事实上,这些事也与我无关。不过虽然我能察觉魔法伪装的痕迹,但除非能够产生肢体接触,就算是我也无法知道他们伪装的具体程度,以及拥有怎样的真容。” 莫甘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坐在两旁的大都是摊贩,摊贩大都是本地人,按照潘多拉集市建成的时间怕暖 他也觉得分外惊讶,这种情况直到现在才被他另外的问题牵引出来,这就意味着自己或许在调查中错过了更多相关的细节——潘多拉集市的秘密,可能比他原本的想象更加复杂。 虽然大部分人,尤其莫甘想要针对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潘多拉集市内除了古怪的寂静也没有其他异常——这件事基本不会影响到莫甘原本的规划,但他不想错过关键点。 不过只有这么点线索同样没法推进,莫甘只能继续问出原本预计中的下一个问题。 “你说在一百年前莱斯图斯与水晶球相关的交换条件还在进行,那也就是说,很大一部分百岁以上的大魔法师都有可能在水晶球里留下烙印,可以被直接找到?” “准确的说,是从九十七年前开始。” 路西法轻叹一声。 “你应该知道‘繁星陨落’事件,虽然传言并非事实,我的母亲确实在事件中意外陨落、那时我没有接受正式的交接与传承,她未能告诉我星尘水晶球交换条件的目的。” 虽然自己知道,但莫甘还真没想到路西法竟然会主动提及这个敏感话题。 “因为攸关莱斯图斯的内政,所以很抱歉,如果有所好奇,我也无法告诉你内幕的真相。” 路西法还以为他会深究,提前做出了解释,但莫甘只是点头示意知情。 “那按照这个道理,如果科尔王国的埃弗里斯特大魔法师留下过烙印,也就可以被我们追踪到具体的位置?” 如果真是这样,那不用拐弯抹角,就可以省下莫甘的许多事。 “你也在找他?”路西法抱起双臂,“如果他留下过烙印,那确实可以依靠星尘水晶球的记录找到方位。不过,科尔王国的埃弗里斯特是一位比较年轻的大魔法师,只比我年长十六岁,在繁星陨落事件发生之前,他可能还没有达到大魔法师的水平。” 结论在意料之内,但一个细节让莫甘顿时起了兴趣。 “你又怎么会知道埃弗里斯特的年纪?” 两片大陆终究有着地里的差距的交往不多,在普通人之间流传的仅有国际上颇具戏剧性或者让人感慨“贵圈真乱”的那一类逸闻,还有通俗作品中因为新鲜感售卖广泛的游记。 除了战争这种举国瞩目的情况,隔海相望的两国间通常不会存在贸易外界以外的往来。 正因如此,尤其是整个国家的海岸线都离艾弗森大陆的港口十万八千里,和邻国克罗利王国还不太对付的莱斯图斯王国,基本相当于四大国中唯一一个自己和自己玩的“孤儿”。 他们连贸易交往都没有长期持久的渠道,收购特产只能靠持有通行令的商人随身携带,连商人的车马和大型行李都会需要专门审批,连马都需要系挂通行令的吊牌才能通行。 不过因为莱斯图斯长年积累的神秘感,被能拿到通行令的商人选中,最终到其他国度的特产也会被很快一抢而空——物以稀为贵,可见莱斯图斯已经封闭到了一种别样的境地。 熟悉到能得知对方精确的年纪,起码在莫甘的理解中,应该不是完全素不相识的关系。 所以,或许是顶级的法师之间,也存在某种彼此了解的沟通途径? 面对这种发散性的猜想,路西法却摇了头。 “其实我和埃弗里斯特大魔法师素未谋面——看来,你是不清楚‘神圣公约’的存在。” “神圣公约?” 路西法也没有吝啬解释,“这应该不是太严重的秘密,只是大知道这件事的人通常没必要向无关人等主动提及,因为不影响生活。你应该也知道,大魔法师级别的人族法师寿命基本在四百岁,甚至五百岁以上?” “确实如此……”莫甘微微眯眼,还想到了其他端倪,“我记得经过魔法的淬炼,比较强大的人族战士寿命也能达到两百岁以上。” 单纯从数量基数来看,这些战士比需要机缘和运气成长的法师还要更多。 “那你有没有怀疑过,为什么战争中本该是最强战力的大魔法师级人物不会出场?每代诞生的人族大魔法师级在大陆上少说也几位。但这些人,却在自己的时代过后便销声匿迹。” 刚才就想到了大概,莫甘立即脱口而出,“所谓神圣公约,难道就是给一定年龄以后的强者设下限制,以避免族内战争……不,或许也包括其他政治斗争产生更大的危害。” 高阶魔法的群体攻击效果太强,能够抹杀一些原本有潜质活上几百年,荫蔽一方的年轻强者。或许产生这样的共识与公约,也是各个王国保留自身种族实力的一种默契。 路西法对莫甘的反应能力很是满意。 “你还真是厉害到让我感到意外,或许你除了力量,也有成为‘求是者’的潜质。” 求是者是大陆上一些钻研大陆历史、研究典籍,专门寻找真理的学者能够获得的美称。 不过这种说法已不太符合时代,基本等同于莫甘上辈子的时代夸赞人“金枝玉叶、霸气侧漏”,道理应该是那个道理,但口头一说,这边听着,莫名像是阴阳怪气。 不过倒也是年逾百岁的路西法能说的话,让他长着年轻人的脸突然很有上年纪的气质,在这个年龄差距不足为奇,光是种族寿命的不同就可以取消代沟存在的世界实属不易。 被夸了一下,莫甘却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这些天一会被看作手无缚鸡之力的博学弱者,一会儿当成寻根问底学者的苗子,一会被以为是力大无脑的恶龙,就是没被当作过正经八百的商人。 起码目前来看,哪怕已经知道了他热爱黄金,连路西法也不例外。 虽然这些都是他自己作出的决策,让实力保密也是计划的一部分,但终究不是个滋味。 不过这也不影响他接着卖弄心机。 先以休息的理由支走将近两天没睡的国王,说要练习一下水晶球的用法,莫甘决定根据自己的收获,就在这里再做一点不为人知、可能牵连深大的小动作。 ——至于好好反省,或许下次一定。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四十一章 不言自明的态度 “埃弗里斯特。” 对着水晶球开口,准确念出这个名字,莫甘静等了片刻。 星尘继续上下起起伏伏,没有聚集或者指路。路西法的猜想没有错,年龄在一百二十九周岁的埃弗里斯特并没有被记入其中。 并没有得到最想要的结果,莫甘也不失望。 试试罢了,什么也不亏,什么也不赚。 常有的事。 之前练习时莫甘用了路西法举例时提出的人物,克罗利王国的温特大魔法师,水晶球里的星尘也确实指向了东南侧,大陆另一头的海滨正对着的克罗利王国方向。 所以莫甘也不怀疑是自己操作有误。他在脑海里搜刮了下还有什么百岁以上的人物,然后或许是因为最近有人提及了太多次,也就念出了心里想到的第一个名字。 “西尔维奥……魔龙西尔维奥。” 龙族通常没有姓氏,而魔龙谷的族人有时把“魔龙”这个词当作姓氏使用,据说是因为觉得这样读起来相当霸气,很有威慑力。 而根据路西法所述,水晶球里记述的是留下烙印的魔法和念出咒语时提供的名字。不过莫甘也不知道自己血缘上的舅舅究竟是哪一派,想起这点小事,因此干脆用了两个。 星尘倏忽团聚,簇拥向了西方偏南侧的一个方位。 莫甘判断了一下。 没错,正是魔龙谷所在的方位。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发觉星尘的位置似乎稍稍偏向下方。 他现在身在海边,海拔接近零,位于内陆的魔龙谷哪怕是个山谷,照理也不会在下方。不过只是随手一试,谁知道便宜大舅是不是在地底挖洞睡觉,莫甘也没往心里去。 科尔王国有一句俗话说得好,谁也不知道一条刨土的龙究竟在埋人、挖坟还是藏匿宝藏。 依照临时更改的计划,他现在要去的地方是阿波尔斯镇。 位于圣伦港北侧,同样比邻海滩,阿波尔斯镇是大多数圣伦港来往之人居住的地方。 两个区域的中心连线上恰好是潘多拉集市所在地。某种程度上,这个小镇也近似潘多拉集市的“家属区”,也是更加嘈杂、人流来往的圣伦港中人生活歇息的位置。 坐落在山脚下,虽然没有温莎小镇绝美的花海景观,但阿波尔斯镇也有着自己的优势。 离港口近,离集市近,森林景观和海洋景观并存,噪音又不会影响到人们休憩的生活。 弗兰克之前给出的地址正在这个镇子的旅馆之上。按照常理推断,给人介绍的地方自己总得熟悉,那位与莫甘分外有缘的摊主卡尔曼·弗莱明应该自己也在附近居住。 莫甘此行不是想偷家,只是想找到点线索,赶在早晨之前获得多余的先机。他装作普通因为道路交错而迷路的旅客样子,在镇门停驻,往东边看看,向西边瞧瞧。 这幅模样终于引起了守门人的注意。 “面生的旅客,您有什么需要?” 连阿波尔斯镇的守卫都染上了服务顾客的礼节习惯,足以见得这个小镇的人员组成。 “我想问一下,卡尔曼·弗莱明老板……” 眼见着对方神情立刻变得警惕,莫甘早有准备,从容不迫地承接了下半句话,却让整段话的意思来了一个大转弯。 “……最近收留的小弟,一个叫作弗兰克的少年是不是被安置在了附近?” 话语转折丝滑、停顿恰当,仿佛他原本就只是想要顿一顿,说话容易大喘气而已。 莫甘可是时时都会做好两手准备的人。与此同时,他也在心里暗自给这个无名守门人添加了两个标签: 熟识卡尔曼·弗莱明、警惕心强。 弗莱明老板也自然少不了遭殃,不过只是在原先标签上贴了一个加强符号: 人脉广泛。 “你说十五六岁的那个?”守门人顿时表情放松了很多,“他应该在旅馆?我知道的不太具体,只看到弗莱明先生带他过来,告诉我们这是他新招的学徒,以后能够准入。” 莫甘作出了一个弧度完美的虚假微笑,“这样就没问题了。我是他一个兄长的朋友,专门被找过来看情况,想知道是不是那小子撒谎。话说这位弗莱明老板应该不是什么坏人吧?” “当然不是!” 听到这种怀疑,守门人精神一振,马上不乐意了,话噼里啪啦地就涌了过来。 “弗莱明老板可是个大好人……” 表情友善谦和地倾听,跟着讲述节奏不断点头,莫甘再给弗莱明老板加了个标签: 声望很高。 听完一长串夸奖,莫甘先是转身就走,实际上在离开门卫的视线以后绕了一圈,然后又回到了视野的盲区,最终直接翻墙进了阿波尔斯镇。 守门人在他靠近时没有阻拦,就意味着没有门禁,他不是不可以以探望的理由直接进去。 但要保证自己不给守门人留下太深的印象,让这份印象反馈为可能可以交代给卡尔曼·弗莱明的事实。刚才转折也是为了这一点,不过是把“需要交代”转化为了“可以交代”,现在则是把“可以交代”转化为“完全没有必要”,让莫甘能基本放心。 阿波尔斯镇的建筑有种“半截”的风格,将不远处密林间同种的树木和小镇房屋结合在一起,互相并不干扰的存在在同一个区域,加上不错的道路规划,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房屋排布均匀,各自构造不一,彼此之间以围墙间隔,砖瓦从材质和痕迹来看应该有一段时间未曾更新,层高也基本在两至三层,是兼具美观和实用范围的最佳高度。 而最具特色,也最能表现小镇实用主义特性的,却是道路两边不起眼的油灯。 灯里打出来的光芒相对正常油灯更加黯淡,经验丰富莫甘一眼便可以断定燃料其实是一些货船燃料燃烧不够彻底,剩下来却因不够精纯无法使用的废弃煤渣制成的特殊燃料。 临近港口,这自然是最省用料的燃料获取方法。 小镇建造的规划者不仅进行了普遍的废物利用,还将灯与灯的间距适配了光照的强度,稍稍有点旧的灯体是特别定制的模样,彼此比寻常路灯更近,但也不会白白浪费了光照。 显然是早有远见,建立小镇之初就把回收货船废弃物制成路灯燃料的思路算了进去。 作为擅长计算利益、节省金钱的商人,莫甘很欣赏这种精明,但也没工夫细看。 他要找到弗兰克。 莫甘当然记得弗兰克所在的地址,甚至不需要找人指路可以直接找到。 因为整座小镇形似旅馆的地方只有一处。 弗兰克还揉着眼睛,困到不行,根本没意识到这个点也有人上门拜访。 不过他再怎么有起床气,开门后也就醒了,清醒的非常彻底。 就像一盆凉水从他头上落下,直接浸透了脚底板! “你怎么在这里?!” “很抱歉打扰了你睡觉。”莫甘很懂礼貌,同时掏出了两百科尔盾,“这是你的报酬。” 弗兰克睁大了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带我去弗莱明老板的住所,你放心,我只是看看,没有恶意。” “你这种话越说我越不放心,”弗兰克小声咕哝,“这么深更半夜的,搞这种事,就算我说了你也得带我一个。不是我说,你问这么多问题,到底是想做什么?” “我想和卡尔曼老板做个生意。” 弗兰克视线下瞟,“我真不太信,你这也太敷衍了……” 换个人或许觉得他是要坐地起价,但莫甘不觉得。 “你或许是想要一个承诺——那我就给你一个。我以我莫甘·格兰德本人与家族的名誉发誓,让你帮我找到弗莱明老板的住处,不是要危害卡尔曼·弗莱明及其家人的安全。” 同样的言辞造成的结果,往往需要因人而异。 “你说真的?” 弗兰克张了张嘴,似乎对这种承诺分外笃信,几乎要把“我信了”三个字写在脸上。 这种反应在莫甘预料之内。 因为一个人看来可能非常幼稚的条件,在另一个人的面前就能够说通。 莫甘能做出正确的判断,主要是因为他能看明白很多事,见过不少人。 比如弗兰克不是单纯怕他,每次反应都很大更多的是新建立的条件反射。有这样的基础,他现在却能开口质疑自己,就意味着弗兰克下意识认为莫甘不是随意杀人放火的法外狂徒。 至于不图钱,哪怕换个人穷困潦倒的人遇到这种事,第一个做的都是先接下钱再说。 弗兰克先想着的是弗莱明对他挺好,给了他工作的机会,莫甘也不像真正的坏人——即使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莫甘处于失控状态掐了他的脖子。 实际上莫甘明白,弗兰克只是感激自己当时拉住他,没让他真鬼迷心窍当了小贼。 一个人的本质不是短短几天穷困潦倒就能完全改变的,弗兰克能够懂得感恩、不贪恋钱财,甚至本质上有点滥好人的意味。 这种做法并不完美,但凡换一个人,像莫甘一样不留神就给出了感激的契机,却实际心怀不轨,那都要出大问题——但弗兰克能有这种脑回路,起码殊为不易这一点是真的。 但弗兰克很幸运,未来也并没有那么危险。 在他这种得来不易的品质完全变质之前,他就遇上了弗莱明老板这样的贵人。往后如果一直给他做学徒,多多接触,适当的“近墨者黑”,想来他也能学到一些警惕坏人的技巧。 而这样一个人恰巧也感激着莫甘,虽然嘴上并没有说明。 ——这算是意外收获。 不过莫甘也没当做一个容易复现的案例,因此觉得自己当时条件反射一定会带来好事。 主要像弗兰克这样虽然一时昏头,但实际观念上的人为数不多。 另外还需要强调一点。 莫甘坚信,只是事实依照次序发展成这样,不是本该如此的事实刚好找上了他。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四十二章 小镇潜行者 弗兰克答应,事情就好办了许多。 他们又是从窗户出的门。 原来在嗑药以外,弗兰克自己本身也很有辗转腾挪的天赋,在砖瓦房顶悄不做声的也能跳到地上,给莫甘领路到了指定的位置,一处坐落在镇子角落、铸造高墙的住宅。 从墙外远观,也能看到那是一个两层的小楼,同样和镇里其他角落相仿,被各种自然植被所环绕,外头能看清树顶却只能看见房子被灯光照应的尖角,乍一看甚至像是埋在其中。 除了被高墙遮掩了大半视野,住所和邻里的不同还在于是由木质结构搭建的建筑。 经历了五年的游历,莫甘是个相当有经验的商人,目光扫过摊位大概就能结合资金数目、风险接受程度来判断出摊主最少能持有的资产量,当然也很早就分析出了弗莱明老板的。 这个住处的成本和资产能够基本吻合,但占了大头的地方莫甘属实是没有想到。 防御。 见他一直看着,弗兰克慌了,“你不会又想翻墙进去吧?” 拦又不能拦,让又不想让,莫甘想强来,他可拦不住。 但弗兰克还是下意识走到前头,试图以一种掩耳盗铃般的这种方式挡住一条路。 莫甘神情古怪,“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那你来这里干什么?这啥都没有啊,大半夜的叫醒我纯属问问路?” “怎么就什么都没有。”莫甘略略仰头,指向墙壁上方,“谁家大半夜还开灯?” 弗兰克愣在了当场。 确实,弗莱明老板的住宅甚至不仅仅是“开灯”那么简单。 简直是灯火通明,整个房子里里外外,在这样的深夜里从外头都能看见里面。 莫甘继续追问,“弗莱明老板今天大部分时间和你在一块吧?我想他应该没时间休息。” “我后来回去就一直在看摊,他就坐在后头,看着情况。”弗兰克唯唯诺诺。 毕竟是一个纯新手守着自己的摊位,这种时候恐怕比自己看摊还不让人放心。 “那你知不知道,弗莱明老板有哪些家人?” “我是听说弗莱明老板有个小女儿,但没有见过……”弗兰克摇摇头,“我刚来到旅馆的时候,就听见老板和旅馆老板聊天问家庭教育进展如何,女儿的表现好不好,乖不乖。” “家庭教育?” 莫甘非常疑惑。 一般这种小镇会有专门的学堂给孩子上课。家庭教学需要请来家庭教师,是很多既有闲又有钱的贵族才会弄出的项目,主要觉得在装潢不菲的家中学习环境更好、效率更高。 但看这些住宅简单的构造,弗莱明老板并不像事事要以贵族标准对待,这么注重外观重要性的商人,联系之前看到外表也不算非常精致的商铺,就能清楚的确认这一点。 “弗莱明老板很有钱,这不是挺正常一件事吗?”弗兰克反倒有些疑惑。 也正在这时,莫甘隐约听到了房屋另一边传来脚步声,向着门走了过去。 连弗兰克也察觉到了,往后一退,刚要压低声音说些什么。 莫甘干脆捂住他的嘴,同时扩大了一个小法术的范围。 有些人是真没有部分人感官更为敏锐,旁人说悄悄话基本能听得一清二楚的自觉。 不过从莫甘幼年因一次年少无知在装模作样受挫开始,他就养成了一个良好的习惯:随时用一个范围性法术压抑自己的存在气息,用来防备随时防备着他人窥探的人。 也正是那时,他才完全确定魔法的上限难以预测,保持警惕总不是坏事。 而走来的人只在门口露出了半边背影。出于隐蔽要求,两个躲在一边的人包括莫甘都不敢直接探头出去看,只能见到一点隐约的肢体动作,以及门外之人看身形应该是个女性。 门里门外有两个人,相隔距离一米左右,有时点头示意,似乎正在攀谈。 头部好像是白的,却不知道为什么显得有点大,不像是鲛人奥斯汀那种白发。 倒像是…… 毛绒帽子?或者其他? “他们好像,互相不太认识?” 弗兰克离的要远一些,眼也没有那么尖。 莫甘转过头,“你怎么知道?” 但话刚说完,弗兰克又反悔了。 因为他看见两个人走了出来,门内的人正是弗莱明老板,而另一位又被挡在了身后。 弗莱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拉近了距离,似乎是在对方的肩部颈侧嗅闻了一下,然后对方也还以相同的动作。互相示好之后,弗莱明便招了招手,关上了门。 “会不会是老板娘?我还不知道有个老板娘呢,主要弗莱明老板这么有闲,感觉更像是个单身汉,知道他有女儿我也这么觉得。”弗兰克的思维跳跃到了奇奇怪怪的地方。 “……不要随随便便就更改自己的猜想。”莫甘有些无言以对。 他本来还真想夸人的。 从疏离的肢体动作判断,这两人动作幅度不大,打招呼伴随的小幅度点头也是含蓄的礼貌,时间长度来看没有寒暄只是客套,正常不远不近的身体距离,也代表彼此都有着警惕。 而嗅闻颈侧其实是某个种族打招呼的礼仪,这个知识点很少有人能运用在实际中。 主要因为,有别的东西更加引人注目。 两个人的身影终于不再彼此遮挡, “这究竟是些什么人?”弗兰克看清楚了,打了个冷战,“怎么,怎么长成这样?!” 走出去的女人终于露出了真容。 这确实是一个女人,但不完全是。 她有着山羊模样的头颅,腿部下方是穿有钉靴的羊蹄,衣服以外露出的部分可以看出全身被白色绒毛覆盖,却又有着人的身材特征,自然从背影看就是一个女人的模样。 ——不过多了一点白乎乎,毛茸茸的“帽子”。 莫甘这回倒不吝啬,毕竟这不是个难题。 “他们是半兽人,来自科尔王国东部的奥术之森。” “我也想到了。”弗兰克赶紧解释,“只是从来没见过……不对,他们又是指谁。” 莫甘不答,只是看着眼前的情况。 羊头人身的女人走出村庄的后门,蹄子脚步轻柔地踩在草坪之上,悄悄融入夜色中。 一个谜团已经解决。 多人进行伪装,正是因为在潘多拉集市的不少原住民其实真实身份是半兽人。 半兽人生来伴随着一小部分所属分族的动物习性,比如习惯性可以强行调整的昼伏夜出,等等等等。与众不同的木质房屋也能解释,因为生于林中,半兽人对木质材料更为亲切。 至于高墙,当然是为了阻挡视线。 对莫甘而言,这不是无法理解的一件事。 虽然多族林立的科尔王国明面上反对对其他种族的排斥,但像大多数人认为鲛人族凶残、龙族强而无脑一样,对半兽人也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 不仅仅是外形奇异令人没什么亲切感,由于族群内部各个分支的不同,嗅觉敏锐、行动敏捷或力大无穷的半兽人却一直是“蛮夷粗鲁”的象征。 如果要作为生意人,这种印象显然不利于自己建立基础的信誉。 尤其在创业之初。 当对方从一开始就笃定和自己交易的人只是有人形的野兽,这场交易就失败了一半。 这样的道理甚至不只有种族之差。哪怕是同族,衣衫褴褛与盛装出席大不相同,自然而然的就会接收到旁人投来的迥异眼光。比起人靠衣装马靠鞍,半兽人的外貌却是天生的模样。 但莫甘也能理解这种情况出现的基础原因。 ——部落生活在奥术之森,半兽人恰恰享有着最好的魔法材料货源,所有供应的产品都沐浴在魔法森林的能量之下,无论质量还是数量都非常可观。 如果莫甘生为半兽人,他肯定也会想方设法建立一条不被中间商赚差价的销售渠道。 而之所以并不是“一个半兽人”而是“很多半兽人”,集市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需要时时伪装之人,恐怕原因就在于半兽人实际上是擅于互相扶持的种族,彼此之间确认是同族以后,就会互相提供多种帮助。 自然也包括赚钱。 想办法遣返弗兰克以后,莫甘没有直接跟踪,而是选择了一种变通的方法。 他稍稍回忆了一下这片区域的主干道路,要绕开的多种方式,据此分析刚才羊族半兽人女性行走的方向,拟造出了可能的线路,最后判断出她应该是要去往圣伦港。 羊的速度当然比正常人行走要快,不能完全确定终点,莫甘也知道自己要用出点绝活。 于是他变出了自己的半龙形态,还多加入了一点鳞片,让自己更“龙”一些。 天色不亮,人迹稀少,漆黑的双翼和遍布鳞片的外表能让他把自己隐藏在夜空当中。 莫甘静谧地在高空飞行,很快捕捉到了白山羊半兽人的身影。 林木中,那一头柔软的白毛着实醒目,是个活靶子。 高空俯瞰路线,自然能确认自己的猜测属实,莫甘也抢先一步,先在前方远处落地,再在前头“跟踪”。他一直“跟”到了港口,才在交通要道停下,佯装等人,然后看着没有作出其他伪装的白羊半兽人径直走到了停泊船只的地方。 她上了船,莫甘的瞳孔却为之收缩,一时有些小震撼。 ——因为那正是蓝鹰海盗船的船只。 半夜前往他人住所,与人脉广泛、算是个地头蛇的弗莱明老板攀谈,却实际上与他不相熟悉的羊族半兽女人,竟然正好来自白日里颇有一番动作蓝鹰海盗团。 获取到的线索杂乱无章、扑朔迷离,却在突如其来的时间节点,形成了意料之外的奇特闭环。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四十三章 人形自走线索吸引器 说实话,莫甘没想到自己竟然能撞到这种程度的线索,也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必然。 但大致联系他是能够理清的。 山羊半兽人从头到尾没作出伪装,与集市其他半兽人关心的问题迥异,证明她并非本地商人或亲友。 并不熟悉却以同族身份上门拜访弗莱明老板,要么是随机拜访时运气太好撞上了“大鱼”,要么就是和莫甘一样,事先搜集线索,图他在潘多拉集市特殊的地位,资产或者情报。 后者中的最后一项可能性显然更大。 而作为半兽人,她肯定比莫甘容易得到这类的线索,不需要找个弗兰克一样的工具人。 不过这么一想,蓝鹰海盗团的航船前天夜里进港,白日外界集市人多眼杂,今天晚上也许确实是最好的时机——让蓝鹰海盗团想方设法找到弗莱明,以获取需要的情报。 至于索要的情报本身,不出意外就是和那个所谓的“安东尼奥”相关的内容。 莫甘试图以蓝鹰海盗团的视角思考: 梅丽莎等三人在港口“钓鱼”,以此找到有异状的人拿回火金石,其余人也不会闲着。 几个人对罗比说的奇怪法师反应很大,却缺少实际行动——这是之前莫甘注意的疑点。 既然如此,找到“安东尼奥”也许是其他人的主要任务——是因为发现了半兽人同族的伪装,才会有船上半兽人来打探情报。 这样一来,海盗团的人马便被分成了三个部分: 拿回火金石、找“安东尼奥”、以及留守船上。 之前莫甘只知道这个海盗团领袖的名字,不知道具体的人员配置,连形貌也只见了几个,自然也没办法在这个已知条件下多做延伸。 不过,有了这一起点,莫甘很快就确定了自己的下一个目标。 罗比·雷诺兹。 这位凭个人实力惹遍所有人,让自己里外不是人的新人店长,着实是拿一种横冲直撞的勇气佐证能写出“法师与狗不得入内”这种标语靠的不是一时气愤,全是“禀赋”。 但他现在俨然成了一个人形自走的线索收集器,有着更多的妙用。 莫甘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找到罗比,竟还有这么大的额外收益。 有这人在手上,不仅是资金和店面、和熟面孔的问题能被解决,连蓝鹰海盗团的人都会被自然吸引过来——因为在这镇上,似乎只有他和她妈主动接触过那个所谓“安东尼奥”。 这是在法师协会都找不到的突破口,而正是这么一个人,偏偏和莫甘有约在先。 来到早在和塞拉婶婶攀谈时就问出的地址,莫甘也对眼前外观的朴素平房不太惊讶。 罗比虽是富少但不拘小节,用低情商一点的话来描述,就是完全搞不懂那些能吹到天上的奢华装潢有什么区别,自己见惯了好东西、根本不以为意,返璞归真只觉得能用就好。 里面灯火较黯,但起码还有,窗台上摇曳的烛光佐证短时间内有人给它续上。 说实话,莫甘一开始还有点担忧蓝鹰海盗团会不会得知罗比重要性以后,干脆半道杀过去把这个人型线索再次绑走,才能更方便一些。但看来他们的行事作风还真没那么霸道张狂。 而在自己家的门口撞见了自己临时的雇主,饶是罗比也有点接受不良。 “不是——之前说好的,‘我会在店里等你’呢?” “情况有变。”莫甘简单带过,“雷诺兹,你的货物搬得怎么样?” 被轻而易举地转移了话题,罗比挠了挠头,“这个啊,我回来先打理一下,睡了一小觉,然后就一直来回在搬,差不多已经弄好了。话说你不是龙吗?这种事按理对你不是很简单?” “……因为我付给了你钱,而且那是你的店面。”莫甘委婉提示,“你才是店长。” 一枚龙鳞价值一块金币,最多不过两块,这点钱可盘不下罗比这种物质合地址基础的店铺,完全不讲条件的情况下,单方面决定租用一天,已经是建立在很多理由的基础上。 至于附带一个打工店长,主要罗比因生意焦头烂额狗急跳墙,换个人都没那么好说服。 这也是莫甘发现有这么个人,立刻就找过去了的原因。 毕竟有实际行动的上进心、不大聪明和有钱有地这三种特性…… 三取其二或许容易找,三个都有实在相当难得。 两人很快到了潘多拉集市旁更靠近门口的店门,罗比还没开始疑惑,为什么这位名叫格兰德的龙像是地图成精,比他还要熟练的找到了店面位置,就骤然发现了更让他震惊的事实。 “沃伦先生?” 罗比哑巴在了原地,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不知所措,莫甘却早有预料。 他朝着店面门口静静站立的“雅恩·沃伦”抬手示意。 路西法就站在那里,没有找个地方歇着,也没有用魔法强行穿墙或者开锁,因此乍一看很像热销店铺开门前站在门口等待排队的人,只有凝滞的表情和挺拔的站姿不接地气。 ——以这种姿态等待,普通人恐怕站不了半小时就要下肢充血走不动道,何况冲进去抢东西。上辈子为帮孤儿院老师以换取零花钱,有充足线下热卖抢购经验的莫甘深以为然。 “我在码头也说了,我最近在给沃伦先生当向导。你又是为什么这样心虚?” “……之前我不是去找沃伦先生说话吗,也考虑了很多可能情况。可他一直不回复,时不时微笑一。手段真的很高明。你不知道,我差一点点就说出来你是龙这个秘密了。” 那你还挺贴心。 虽然这么说,莫甘还真没听出他之前那一顿心灵鸡汤里到底哪里能岔到他是龙这么一个天差地别的话题。若非保有完全的警惕,之前听着对话的他或许根本不会从头记到尾。 罗比给自己加的戏让莫甘无言以对。他能想象到罗比会被国王完全一视同仁的礼貌态度吸引了注意,但没想到他竟能凭着一个“默不作声”,就给国王陛下安上了这么多特征。 莫甘一时甚至怀疑自己的计划是否万无一失。 这货这么容易走嘴,会不会计划没达成,就一不小心把自己是主事人的秘密抖了出来? “当向导?那就更奇怪了。沃伦先生有钱还不怕花,你也不是本地人,有这种门槛低还好赚的向导生意,雇主好伺候又这么积极主动,付钱给别人都要上门,那不得被抢疯了?” 莫甘着实有些哭笑不得,自己找到的人型自走商机,居然在自己面前谈起了“商机”。 他本想继续拿母亲那方的亲戚说事,想了一下还是把角色均匀分配比较合理。 “沃伦先生是我父亲朋友……的儿子。” 一百一十三岁的同辈人,莫甘面不改色地给自己长了不少辈分。 “原来是这样。”罗比立刻就理解了,还觉得自己猜个正着,非常机灵,“我就说么,哪有天上掉下来的晚餐!这种拿黄金不当钱的人,作为商人,咱们按理确实是要打好关系。” 但原因其实真没那么复杂,莫甘也只是突发奇想。 刚才支走路西法以前,因为一轮协定完成,自然要开启下一轮协定。 这回莫甘给出的要求很现实,也带有那么一点胆大妄为的意味。 让路西法在今天早晨到中午,在罗比的店铺替他看门。 或许对于素来讲究成功率接近百分百的莫甘来说,其中是有那么一点点赌的成分…… 但如果成功、假设能成功,他就能获得一个举世罕见的顶配工具人。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四十四章 量身定做的销售策略 事实证明,莫甘的担忧还是太过保守。 国王陛下形象和动作不接地气,但在正事以外的事情上随和到有些过分。 他不仅之前没拒绝,也不懈怠,极其投入了解自己的临时新工作,甚至找到之前似乎对此道非常“精通”的罗比,主动询问详情。 “看店么,简单的很!桌子前面一坐,不准人偷,有人买东西就问,就这么容易。” 面对着信誓旦旦的罗比,路西法专注于点头,至于莫甘——他是一点都不信这茬。 这货虽然自己在店里待过不久,但工作时间全拿来吓人和找揍,东西没卖出几个,积灰倒擦了不少。莫甘寻思着,恐怕连之前刚新手上班一阵子的弗兰克都比他有卖东西的经验。 虽然他不是真的要单靠这个赚大钱,但为了这位莫名自信的富少着想,还是要帮一些忙。 起码,要让罗比短时间内能维持稳定的盈利,而且依靠自己。 莫甘在摊位里罗比摆放整齐的货物前,沉吟了一会。 他虽然不仰赖罗比赚钱来达成目的,但毕竟把人家当工具也得负起责任。 比如给他量身定制一套临时的销售策略。 店长本人是这么一个麻烦角色,不仅仅要因地制宜,策略也要因人而异…… 莫甘抬手稍微调换了一下货品的位置,后退几步看了看,然后状似无意地问了句话。 “雷诺兹,如果有人问你这颗珍珠果多少钱,你怎么回?” 先是确认情报。 “批发价一金币五十五个,正常两百科尔盾一个。”罗比转头看了一眼,立刻答道。 “这根络叶藤呢?” 这回罗比犹豫了一下,凑近瞧瞧,然后精神开口,“应该在一千科尔盾到到一千二百之间……不过我听说,这个客人一般不会整根拿,会按要求削一部分,每公斤卖价也要微调。” 莫甘挑了挑眉,将货品全部归位。 之前让莫甘觉得合宜的货物卖价应该是他自己定下的价格,没有别人帮手或者咨询。 招惹是非对罗比而言几乎是一种刻入骨髓的习惯,即使用纠正的方式暂且改掉表面也不能改进内里,涉及的要素太多。 但他有在好好记忆商品市价,甚至包括不同品质下卖价浮动的区间,优点不仅是及时清灰扫地——这就好办了很多。 针对这种情况,扬长避短也不是没有办法。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材料,不用按质量分别定价。”莫甘一一指出几个比较寻常好卖的普通材料,“你可以找一个价格的中间值,比质量最好的价格低,比最差的价格高。” 罗比有些迷茫,“什么?” 不过他家大业大,有的是资产可以败,该试的方法他自己也试过了,不介意换一种败法。 反正也答应了这件事,况且混起来更好简单。 原本罗比还在思考着怎么分类,现在直接摆烂,全混在一起。而莫甘也上前做了小动作,刻意把质量偏低的材料放在前头,留下零星几个好货,剩下的却摆在难以看到地方。 “我不理解,但你随意。”罗比摊了摊手,“今天这店是你的,我是打工的。” “不是一整天,早晨和上午。” 莫甘还刻意提醒纠正,毕竟他善于时间管理,并没有分配这么多时间做这件事。 完成这一切,莫甘于是又把视线瞄向了自己的另一位工具人。 有人开门以后,路西法便安然把自己安置在墙角。 这回的路西法不是自闭,只是享受这种静谧,现在还觉得附近没多少人,待会自然也没多少人。他能享受一上午自然与海风的熏陶,只用站在店门口观察有没有心怀不轨的坏人。 “莱斯图斯阁下,近来可好?” 虽然只有几小时不见,但莫甘还是小心谨慎地用了半截敬辞——之所以不完全,主要是因为国王似乎不太喜欢过于恭敬的说法,但对这个称呼没有异常反应,接受良好。 世上应当没有完全无所图的分外殷勤,那一定是另有图谋,或者找人办事。 但路西法·莱斯图斯国王陛下显然对这点人情世故并不知悉。 “很好。” 莫甘就不客气了,“那有没有一种魔法,可以短时间形成一种水晶一样透明屏障,可以清晰看到后面的物体,正常没法强行打破,但有实体质感,也能被人看到?” 有个魔法活词典在身边,这也是一种方便的用途。毕竟对方都说了要教会自己所有想知道的魔法,莫甘也不吝啬好好适当利用一下这种资源。 当然,太过分的忙莫甘也不会开口,毕竟自己不给人承诺,做的过分太不好。 而他现在描述中想要的魔法产物的正是玻璃。 其实莫甘也不是没有想过要不要尝试复刻一些科学成果,毕竟这个世界只在魔法方面见长,虽然物理表现基本一致,科学领域远远没有发展起来,但他还是选择了放弃。 ——原因无它,他对现代科学的了解停留在高中阶段,只记得基础原理没什么实用性。 上辈子的莫甘一生基本都用在了接连不断的以钱生钱上,消遣娱乐都必须挤占饭点,根本没有时间去学习其他领域内的旁支内容,哪怕他对有些部分也很感兴趣。 他也不后悔。 毕竟要依靠记忆实践科学,可不是用闲暇时间,多背诵几个成分原理就能解决的问题。 与其指望这个,还不如思考魔法世界和上辈子世界的联系,遐想如果自己有朝一日能达到魔法世界的顶端,会不会了解到“世界的真实”与“穿越的目的”,从而溜回去看看。 但那是莫甘完成自己都看不见尽头的人生目标后才会考虑的问题。 毕竟他上辈子是孤儿,同学朋友和下属大多关系平常,玩得最好的交流也随时间淡化,成了交谈回忆几句便相看无言的点头之交。称得上牵挂的,恐怕还得是自己银行卡上的数字。 最后一次检查时总数还蛮大的,直到现在,莫甘还偶尔会有怀念。 毕竟那也是他二十余年的心血结晶。 这时,国王也琢磨出了莫甘想要的大概是什么东西,默读了几个咒语,竟然还真临时组成了一个魔法构成的透明材料,形成冰凌似的狭长物体,握着尖利一端递到了莫甘手上。 莫甘瞧了一瞧,这玩意不仅像是有着玻璃的性质,甚至还自带一层薄薄的光幕。 不仅功能性有,“特效”还给他拉了起来,乍一看还以为是新品种的魔法水晶。 “可以把这种材料暂时代替这个门的位置,挡在这片地方。话说回来,能维系多久?” “非常久。”国王陛下相当自信。 确认完所有的前置条件,天色也基本亮了起来。这附近并不是没有人流,只是从非常稀少,变成了比较稀少,但大体趋势确实在增加。 在带着罗比先完成“进潘多拉集市”逛一圈这项任务之前,还要做好最后的准备。 莫甘早就瞄准了房屋的一个空置的角落,在那里放了个凳子,施加了一个障眼法。 两米乘两米的宽度已经是能拉开的最大距离,而在旁人的视角下,那边现在是一个巨大钢铁储藏箱的形状,上了好几层锁,就算没有标签,一看就是店主不会想让人碰到的角落。 他是商人,但作为法师不是废人,总不能所有事都让国王陛下亲自代劳。 “雷诺兹先生和我需要出去一趟,为避免不必要的接触,泄露不必要的信息——莱斯图斯阁下,你可以在这里暂坐休息,维持门口屏障材料不让人进来,同时观察外部的情况。” 障眼法对外不对内,坐在里头基本等同于坐在屋子角落。 路西法没有意识莫甘顾忌的真正理由,“掩盖监视者的行踪,你这个想法很不错。” “店里做这种东西有什么必要,话说回来,你怎么会想到这种操作?这得叫什么地方?” 一旁的罗比也有些好奇。 看着国王陛下凝重且专注的脸,莫甘咂摸半晌,终究说不出“保安亭”三个字。 “这不是我的独创,是某些古代遗迹里……呃,一般用以观察记录的地方。” 得寸再要进尺,不合适。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四十五章 一切都可以预料 在莫甘一开始的预想计划当中,他其实没有必要跟着罗比一起行动。 让罗比按自己的话照做,完完整整在集市里走一趟,该钓上的鱼自然会咬钩。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根据自己后续的调查,自己要钓的“鱼”,竟比想象还要大。 这种情况之下,付出与收益需要对等,不慎重对待未免有些托大。 ——当然比起什么尊重不尊重这些虚的,更重要的是从实际来看,钓上的甚至不一定是弗莱明老板本人,而是他的眼线。 莫甘正是为了精准定位,避免这种无法达成目的的情况而来。 卡尔曼·弗莱明。 这个人不仅仅是聪明人与老狐狸,还有着深藏不露的人脉关系。 同时与守门人、旅馆老板熟识,让前者产生了那样激烈的反应,一句话就把弗兰克当做镇中人对待,足以见得他并不是通俗意义上的“老好人”那样简单。 回到潘多拉集市以内,时间尚早、人流不多。 此刻,正是集市以外灌木林间的鸟鸣最为显着的时刻。来来往往的大多是受雇运货搬东西的人,彼此之间没空闲谈,但也时不时朝熟人问好。 事实上,这才是潘多拉集市最为喧闹的时刻。 因为再过一会,它便要陷入安静有序,闲谈问价都不自觉压低声响的氛围之中。 左右前后环视,开摊者寥寥,但在陆续增加,人数越来越多。 这样一来,罗比也依照开始莫甘的嘱咐,手拿龙鳞,走在集市街头。 “说实话,我家里人在这里有店铺,但我自己没来过几次。”罗比悻悻地小声开口,“我不是要问你为什么这么做啊,也不是反悔,主要真不熟,到这晃悠确实蛮怪的。” 莫甘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为什么?” “就是……感觉这地方和我犯冲,死气沉沉的。” 也是这个道理,闹腾的罗比·雷诺兹确实和安静的集市格格不入。 跟在罗比的后头,莫甘同时回想起自己先前可能错过的信息。 一开始他抵达潘多拉集市时,就察觉到了它不只浮于表面的与众不同。 安静是一种不寻常的表象,尤其是在集市当中。 不同于其他固有特征,“嘈杂”在一般集市里是一种具有功能性的环境特征。 街边小贩的吆喝往往是招揽顾客的手段,类比前世,就算要削减太过显着的目的性,作为替代,街道两旁彼此争奇斗艳的大型音响也会让整个街道沸腾。 大家都在买东西,存在感是一种牟取利润必备的标准。 商人重利,使用最简单的手段增加效益本该是通用的道理,而潘多拉集市的所有人却像是有着什么默契一般放弃了这种共同的手段,也算达成了一种异样的公平。 莫甘能明白其中的异常之处。 ——潘多拉集市的寂静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要想达成共识,需要大规模的影响,或许让人一开始就选择噤声。一来二去,在影响下习惯了这种情境的人们,便反过来用习惯铸就了环境本身。 一开始达成了共识,后来将会延续的情况便大不相同。 安静的集市是产物,对构建出这种氛围的人而言,这只不过是一种长年日久、别有特色的习惯。他们甚至不一定记得最初是什么人的什么话,最终导致了现在这样的结果。 执行一切的人需要广泛的人脉、有分量的影响力、充足的信誉,缺一不可。 莫甘自然怀疑着那个人,但如果想要确认这一点…… 和罗比打了招呼,莫甘转身换了一条路,去往了卡尔曼店铺的位置。水井仍在原处,这里或许并非潘多拉集市人最多的中心位置,但是一个枢纽,存放链接着所有不安要素。 纵使深夜被叫起来一趟,现在的弗兰克并没有被影响到休息,还算精神十足。他正在摊位一旁蹲着吃早饭,吃的脸颊鼓鼓囊囊、异常投入,也没能发现不远处悄悄旁观的莫甘。 只扫了一眼,莫甘便能判断出今天弗兰克的原定任务不是看摊,因为他不注意摊位,撸起的袖子似乎佐证正帮人搬了东西。不过摊位里现在倒也没有坐着其他人。 ——但这个小倒霉蛋或许会需要分外的加班,拜莫甘所赐。 卡尔曼·弗莱明不在摊上,按时间推断,他也不可能现在就被罗比那边的异状吸引过去。 但他终究会回来。 莫甘于是就这么耐心的蹲守在街角,靠着墙壁,视线瞟过去。 令莫甘有些意外的是,返回的弗莱明老板边走边梳理着头发,又是一副忙不过来的模样。但这回,裤腿旁垂落着的手上,焦糊痕迹已然褪去。 虽说莫甘已经推翻了对弗莱明老板“心浮气躁”的错误判断,但其他的判断他仍旧保留在原地,比如急于挣钱、偶尔做工。 上辈子财富惊人,却依旧顺路让人搭顺风车赚外快的莫甘最懂得什么叫“永无止境”。对他这种人来说,一次能挣多少只是其次,把握好每个机会才是让自己不留遗憾的习惯。 即使拥有一座金山,莫甘也不会错过一枚普通寻常的铜板。 弗莱明老板可能没那么极端,但也许同样善于时间管理。 但如果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呈现出的场景可以解释为只是恰巧从事兼职,今天手上没有痕迹,却又好像刚刚忙了些什么,一切事宜都拜托学徒,掐着时间赶到了摊位上。 让人捉摸不清。 卡尔曼·弗莱明径直走向了弗兰克身边,向他耳边低声嘱咐了些什么, 弗兰克刚擦完嘴,挪挪位置让出位置,令卡尔曼坐进了摊位之中。 “生效”可能还要一阵,莫甘也有机会回顾自己做的一切,以及其中透露出的信息。 莫甘起始在集市创造的混乱,是一种筛选,也是一种排除。 潘多拉集市的平静是最大的特点,而他如果想要观察,透过潘多拉集市的表象察觉内里,想方设法打破这份平静就是比起逐一观察,可能让人察觉自己目的以外最好的办法。 之所以使用金币,不仅仅是为了打破平衡需要更强,却也实际并无大碍的催化剂,也是因为,最熟稔的商人往往真切地懂得一个道理——天上不会掉馅饼,事出意外必有妖。 筛选残余的部分,自然应当是心性没那么稳重,容易为“馅饼”动心的人。 但从现在观察和了解看来,弗莱明老板压根就不是这种类型的目标,异动自然另有原因。 莫甘不会确认百分之百的概率,但这不代表他在高概率的情况下愿意冒一些风险,误判的部分就是风险的后果。 虽然一开始在潘多拉集市的试探部分失败,但通过现在了解的线索,莫甘可以确认一点。 卡尔曼虽然之前有了表象上的异动,但他不是真正在走神,也并没有因金币诱饵分心。 心性稳重却被混乱而扰乱,异常的状况让莫甘冥思苦想,但他也能据此提出其他的猜测。 或许让弗莱明产生异动的,并不是乱象的中心词条,“井底的金币”。 而是别的东西。 莫甘心念一动,立刻就排除了大部分的不可能要素,联系起了之前所得。 除了人群的危险混乱、金币的诱惑,当时集市最大的异常就在于此起彼伏的叫喊和议论。 对一部分分支种族特殊的半兽人而言,他们的习性是昼伏夜出,行动的依靠大多并非视力——而往往是听觉、嗅觉、感觉,或许还有其他。 在人群当中,尤其是布满各种魔法材料的集市,闲杂的干扰实在太多,嗅觉能够有效的范围并不够远。至于感觉,集市不是按摩馆,总不能每见到一个人就凑上去摸摸。 戴上了伪装的假面无法摘下,但藏在伪装之后的半兽人,却可以借用自己的优势,牢牢把握住潘多拉集市的氛围,利用自己的优势掌握一切。 至此,“安静的集市”与“异常的行为”能够被联系到了一起。 ——只因为卡尔曼正是这份安静的主导者,他才会不希望这种嘈杂出现。 卡尔曼·弗莱明是一个善于利用听觉,或许还有嗅觉的半兽人。 他为了创造更利于自己用这种天资获取情报的环境,让潘多拉集市成为了一个相对安静的集市,虽然能够据此长期得到旁人无法得到的情报,也会为了这份稳态的失衡而心神不定。 目视着卡尔曼又一次用小拇指玩了一下自己的胡子,想起初见时同样的动作,以及那一句意味不明的“金币的气味我最熟悉”,莫甘对这种结论愈发笃定。 这恰恰是他现在开始可以临时利用、扳回一城的东西。 不过少顷,另外一个人穿过街头,走到卡尔曼的商铺面前,侧目瞧了眼自己待着的弗兰克,确定他人畜无害也不太注意这里,靠近摊前一些凑在卡尔曼的耳边,小声道出了什么。 卡尔曼的第一反应是皱了皱眉,然后轻拍了一下来人的肩膀,又在他耳边回了些什么。 直接走过来的人得到指令、立刻走开,而莫甘也能猜到,卡尔曼·弗莱明老板这是如他所料,要派眼线去看看龙鳞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况。 以这种手腕,他或许也已经知道多次前来的人是名为莫甘·格兰德的外乡人。 莫甘自然不可能觉得,自己在拼命调查别人的同时,别人却会完全忽略自己。 利用龙鳞的特殊性,他算是又利用种族优势取了巧。 —自己一生也就这么多的东西,龙自然不可能随便把好几块鳞片送人。如果有,那受赠人一定还具备着不得了的货源数量,还伴随着一个公认实力强大的种族关系。 龙族本就是生意人眼中的香饽饽,效益不仅在龙鳞,有远见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就算不明着查询,也一定会叫人顺带关注一下,有没有类似的人在集市里做出相似的交易。 但这一回,一切都在莫甘的预料与掌控之中,准备充分,已没有了防止打草惊蛇的必要。 “弗莱明老板。” 等了一小会儿,莫甘径直走到了店铺前,冲着摊位前的老板微微一笑。 “这回,我们或许要谈一谈生意上的问题。”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四十六章 于一汪泥潭之中 和卡尔曼·弗莱明老板短暂交谈后,在过于心虚情不自禁找事做,又买了份早餐把自己吃撑的弗兰克分外诡异的注视下,莫甘那叫一个毫无心理负担,坦然走出了卡尔曼的商铺。 虽然弗莱明老板不可能因为这种程度的知情就把自己的秘密全部奉送,但对于莫甘而言,这次闲谈相对愉快,能够确定一定程度上的互信关系,就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再加上弗莱明老板答应中午到罗比的商铺陈情他所知的货船一事,就已经让他不能更加满意。 确认以后,莫甘便可以笃定: “潘多拉集市既不能说是一汪清水,又不该被称为泥潭。” 它的兴起与存在,将这个科尔王国西南方向的边缘领地彻底激活。 哪怕坐落于偏僻之地、记述的书籍都是百年前学者外鲜有人看的古代典籍,奇迹花海仍成了吟游诗人传颂中的美好之乡。 来来往往的商人携带着财富与资本,需要保护,也伴随着强大的战力,就这样壮大了这里的港口与乡镇。 日渐繁盛的现实让曾经肆虐此处,擅长欺诈劫掠的海盗无法入侵,乡民也能发挥己长。 哪怕本地的法师协会确实大部分只是将魔法当做中年、甚至晚年爱好的三流法师,他们也能在需要的时候满怀着勇气挺身而出,对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何种级别的法师毫无概念。 在这样的庇佑之下,他们已二三十年没有遇到过像样的危机,因此也从无敌手。 这是一种荒谬可笑,却又让人难以指责的无畏。 因为确实没有真正的危险。 而不仅仅是这样的潘多拉集市,甚至整个科尔王国都享有同样的道理。 早在莫甘来到艾弗森大陆,也就是从娘胎呱呱坠地后,长到能够正常出行的年龄段开始,刚开始接触世界的他就已嗅闻到了这方世界的不同寻常之处。 为此,哪怕上辈子对社会学理论的理解仅停留在大学选修课,莫甘甚至认真严肃的构筑过一个社会理论——一个从零开始,针对整个国家、整座大陆自己得出的简单社会理论。 平衡理论。 科尔王国的众多奇形怪状的种族,除了少部分几乎没有正常理智的族群、或者已经惨遭灭绝的精灵族以外,目前都和遍布最广的人族保持着介于亲近与疏离之间的状态。 虽然因为固有的族间芥蒂,小型摩擦不会断绝,但整体族群始终是一种和平无恙的状态。 能达成这种效果,经历的是数百年的沉淀,不断的磨合与接触。很大程度上,这种结果的产生仰赖于科尔王国达到的兴盛状态,以及艾弗森大陆两大国家彼此之间产生的平衡。 一切源于平衡,而原有的平衡导致了更深层的平衡。 正因如此,起码在莫甘能够亲眼看到的科尔王国境内,冲突能带来的结果已经不足为虑,一切终归都会像保温杯中的水面,无论阴差阳错产生的震荡如何激烈,最终都会归于寂静。 而保藏了水分的水杯盖,正是大陆最高战力所持有的的魔法带来的裨益。 闲来无事的莫甘甚至在家中除了自己没人会读的书纸上,把这些内容一一写了下来。 之前听路西法提及了所谓“神圣公约”一事以后,他就越发确定了理论的准确性。 不过,那早已是他的黑历史。 自打年幼半龙大脑自带的昏头热血让莫甘把结论总结成论文,向王国领袖以秘密身份递交,却又被不知道哪来的告状精顺手揭发,他就准备好要与那时的自己划清了界限。 通过信件被含蓄提点几句以后,莫甘便完全笃定自己往后会与这种越界主张势不两立。 隐藏气息、防范魔法力量也是那时开始养成的习惯,莫甘至今心怀不忿,很想知道究竟是谁闲得无聊,向自身完全没有魔法力量的女王主动揭发一个年龄不超过十岁的骑士之子。 实在太羞耻。 他或许没有当什么“表面是个小孩,实际智慧却过于常人”的龙之子的潜质。 正因如此,从此的十余年里,莫甘就潜心学习起了魔法与战斗这两个自己未曾涉足的领域,坚定做起了自己——原来那个理智贪婪,同时又算通情达理的混血商人。 但莫甘终究不算是做了无用功。虽然理论本身被自己因为难堪而否定,但莫甘至今还沿用着理论中伴随着,随纸张一并被递交的终极结论,也就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与理论知识不同,实践才是他擅长的领域。 他曾经把这种方法的源头命名为“波纹理论”,也写在了那个被弃置的论文报告之上。 构建方法的目的当然不是要打破科尔王国这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平衡,对于莫甘而言,最有用的做法,在于让这种平衡被暂时打破,让他得以窥探到表象以下所有人真实的动机。 就像一滩死水,当它静止无波,下面是否掩藏着什么颜色相同的物品外界不得而知。 但当它泛起水波,波纹起伏,如果有什么东xz匿其中,便会在光的折射下暴露无遗。 对政治毫无兴趣,莫甘自然不是来加入争斗的好事分子,只是想尽可能利用事实。 通过这种方法,他可以确认平衡中会不会藏匿着伪装自己,会影响他计划的“不安分子”。 在潘多拉集市的水井创造金币扰人的陷阱,也是这种理论的延伸。莫甘一直致力于制造程度刚刚好的混乱,既可以达成他观察的目的,又不会影响太大,后劲太足。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自己的观察结束后,要对无法预料的意外负责收尾。 因为这种事倒也常常发生。 不过莫甘也没有想到, 走到了罗比商铺附近,已经是罗比约定返回的时间以后。 而不出意料的,虽然就在潘多拉集市以外,门口现在多了好几个人。 类玻璃屏障也在罗比返回后被路西法按照约定打开,现在除了店铺内不明所以,正在替人结账的罗比以外,当然就是躲在角落,在“保安亭”里装成“保险箱”的国王陛下。 排除弗莱明老板找人帮忙的情况,莫甘才能真正确认是谁出手救下了受困水井的两人。 对当事人而言这或许只是举手之劳,但因为不熟练人情世故,却能把自己变得狼狈不堪。 这是一个颇为重要的指向性线索。 莫甘直接走进店门,扫视“保险箱”的位置,然后又看向柜台前刚收到的一千科尔盾。 还有坐在其后,那一时还新奇、疑惑、不熟手,表情一反既往、相当迷惘的店长罗比。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四十七章 短期起效的营销策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罗比虽然适应的还算良好,起码结账并不手足无措,能够麻利地点数、收账,你来我往。 但就这幅活像欠了谁一箱金子跑出来逃债的鬼祟模样,显然是从未料想到还有这情况。 见到莫甘进来,他立刻龇牙咧嘴做表情,也就顾虑着莫甘叫他不要声张自己的关系和存在,没有直接冲过来问话,而是保持怪模怪样地待在原地,一边工作一边无意识吓人。 看到这情态,莫甘也有些无语,上前假装顾客说了两句。 “你正常开店,好好做事,如果需要解释,等结束了再说。” 做做脸部肌肉运动没什么,主要怕吓走了客人,把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信誉给惯性搅黄。 事实上几天前,莫甘还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有这么好的效果,让罗比的店不仅在回来前就实现从零到一的顾客人数突破。 如今看上去,因为门内有人,门外的人也比较有购买欲望。 目前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国王的那个漂亮且充斥着特效的水晶玻璃。 潘多拉集市外的店铺可不止罗比一家,基本坐落在通向镇子和港口的大道两旁,算是抢不到里面位置长久经营,又能蹭蹭光的小本生意。 集市外的客人相对里头不多,但像罗比这样,平时一个都没有的也算孤例。 虽然没看到刚回来时的样子,莫甘也能想象为此感到新奇的顾客到了门口,简单查看同时被门里他设下的伎俩吸引,留下了印象,再过来发现店门已开,也会来看看的情况。 罗比最初的问题其实在于信誉,而莫甘早想到怎样对症下药。 因为没有潘多拉集市拟定条约的保障,集市外的客人数量本就落了下成,但并非没有。 作为一个能分得清不同材料品质的店长,罗比的资质尚可,但相对而言,虽然他有着还算不错的货源,但完全没有竞争力,甚至因为店里没有人,自己不懂得揽客而落了下成。 如果街上单纯是有两家定价相近、质量相同的商铺,本着货比三家也会有人试图光顾。 但如果街上虽有两家定价相近、质量相同的商铺,但一个门可罗雀、一个还有客流往来,不仅店长的性情与态度迥异,两者位置共性还在于“缺乏保障”,那情况就大有不同了。 如果说店铺的客流量取决于信誉、质量、价格、卖相等因素在吸引客人上乘积的综合,那么罗比的数值公式恐怕把天时地利人和全押在了信誉上,叠加成了一个和和美美的零。 然后,又顺理成章的在乘法中把整个公式归零。 有这么一个零在场,其他数值再怎样想要力挽狂澜,也没法逆天改命。 毕竟客人在门口一瞟就打了退堂鼓。 莫甘的抉择在于一点,就是在印象形成以前,先撇开店长本人这个不稳定要素不谈。 他原来的想法是让罗比出去的时候,由自己在台前“卖艺”,多少引来几个客人,真正当一回代班的店长把基础打好,然后才让罗比全盘接手,继续其他营销对策。 只要积累了初始的客流量,真正实惠的店铺还是能够越过信誉的门槛。 但计划有变,自己也不在,那就利用一下既有资源,也就是莱斯图斯陛下的魔法。 前提虽然不同,但结果还算相近。 至于现在的重点,则在于他一开始作出的小动作。 罗比的优势在于确实有分辨价位的实力,缺点在于自己的存在就能够赶客。要让他做成生意,区分于潘多拉集市内的功能性又不抢饭碗,明码标价是很不错的方案,但也需要调整。 事实上,潘多拉集市内的材料商铺和罗比本人掌握的店面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明码标价。 罗比之所以能这么干,是因为他整天没有生意,闲得无聊又少,自己也并非材料商铺的客人,平时接触的更多是正常生活的杂货铺。 至于潘多拉集市内的商铺,以卡尔曼老板的店面为例,他们基本上每天都要补货,质量也不可能完全均一,因此采用的是询问老板定价的方式。 ——更加考验临场反应,但缺陷在于,客户没办法在无交流的情况下得到一个心理价位。 莫甘瞄准的就是这种习惯差异。 低端常用货品主要服务于想要快速结束交易的客户,同时设置固定价位,让懂行的顾客也能察觉到只要自己眼力不错,就能占一点小便宜,从而有了动力源主动上门。 虽说大多数人都知道天上不会掉免费馅饼,但通过眼力得小便宜不在危险感知范围内。 如此一来,有了源动力、售卖对象和与潘多拉集市的区分,罗比的店铺也能得到青睐。 这是莫甘根据近期得到的边缘线索能得到的唯一解。 不过就这样维持下去,随着时间萌发的还会有很多问题,比如眼力不错的顾客挑剩下的货品清货处置,一时的新鲜感后续可能没有那么大的伴随作用。 但毫无疑问,起码从现在开始,罗比店铺的信誉会逐步得到提升,他的经验也会更加充足。即使适当进行后续调整,也不会怕往后连一个能试试反应大概顾客都找不到。 过了一段时间,莫甘找到机会把这套理论说给罗比以后,他还有些懵懂。 “意思是按这种思路走下去,我就能一直正常开店?” 莫甘反问,“你现在不就很正常?也不是缺胳膊少腿,能做到这一点有什么奇怪的。” 罗比低声踌躇,“我当然很正常……” 他几乎要把自己在担忧着什么写在了脸上。 只是罗比话音没落,还没把自己的担忧说出口,他的视线就直直转向了门口。 看见这种情况,莫甘也看了过去。 走进来的是个穿着法师袍的年轻人。这地方,堂而皇之把法师袍穿在外头行走的估计就只有法师协会的人,莫甘也能另外从罗比的眼神里看出来这一点。 “怎么,又想前功尽弃了?” “我哪有这么容易出问题。”罗比不忿答道,“信不信由你,一般都是法师协会的人招惹我……” 不过也许是因为莫甘过早的嘱咐让他警醒,产生了必须证明自己不是麻烦精,一定不要引发矛盾的反叛心理,罗比蓄意压低了声音说话,没有引起那个走来的法师注意。 也自然没有和大多数往常时刻一样,立刻起了冲突。 “这人不一样。虽然不是那个什么安东尼奥,但这就是之前找麻烦,和我打过一架的那个,我不知道你听没听到——我跟督查官他们说明的时候,当时你好像就在旁边?” 莫甘面不改色地撒了谎,“不好意思,对待大多数他人隐私,我并没有过盛的好奇心。” 两人目视着那个年轻法师走过了货架,径直走向了某一个物件,查看以后好像颇为满意,再扫视确认了两眼,拿起来就径直走向了柜台。 一般而言,这种爽快的顾客应该很受欢迎。 但罗比有些慌了,他可真没想到自己的对头竟然这么快就选好东西走了过来,完全没有做好应对的心理准备,急忙看向莫甘,想让他暂代一下。 奈何莫甘很不配合,原本还假装着客人,现在直接从柜台旁离开,像是刚买好什么。 “这要是打起来那不就凉了?”罗比急了,“你就不怕我前功尽弃?” 莫甘的表情却好像有些疑惑,“你不是说,一般都是法师协会的人招惹你吗?我看这人仪表堂堂,选货物还挺爽快的,是要做生意的样子。你现在也很正常,那不是刚刚好?” “哪这么简单!?” 罗比本来还想挣扎,奈何自己的救命稻草转身就走,一点不留余地,甚至直接跑到店外。 没治了。 硬着头皮低头站在柜台前,还不等法师到了面前,他就生硬地开口: “这个两百科尔盾。” 法师也早已拿出了相应的钱款,走到桌前就放了过来,但似乎是声音让他感觉不太对头,于是抬头看了看。 这一看就不得了,钱放在桌上的同时,年轻的法师便愣在了原地。 “没问题了,你走吧……不对,想继续看可以留下……随便了,看你想怎么做。” 门口的莫甘差点给他这一连串无法适应的连续改口整乐了。 “你是罗比·雷诺兹?”对方还转头问了一句,仿佛完全不敢相信。 罗比拼命把“废话”这两个字从喉头憋了回去,补上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宣告。 “……我是这里店长,雷诺兹店长。” 这是罗比最后的倔强。 最终,年轻法师疑惑不解的走了,罗比呆滞站在原地,老半天没有吭声。 莫甘发觉事情解决,又和无事发生一样,随意走进了店里。 “格兰德,我算是明白你的意思了……” 罗比能反应过来莫甘的用意,也算上道。 但还没等他说完这半截话,莫甘就直接打断了他的感叹,丝毫不给自我总结的时间。 “你做你的事就好。我现在是要问问,你见到的那个自称来自法师协会的‘安东尼奥’,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做了什么,你们之间又发生了什么引起仇怨的事?”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四十八章 大魔法师都难以预料的差错 莫甘觉得自己也不能算是趁人之危。 毕竟他刚做了点好事,最多说是趁人之“喜”。 但罗比脸上可没有一点喜的意思,那叫一个欲言又止、相当无语、欲止又言。 “不是,你刚刚不是说你没听到吗?” “大家都在一个地方,不小心听到有些细节是难以避免的,但不至于从头到尾——那就太刻意了。”莫甘面不改色,“比如你说过的那个安东尼奥——很巧,我其实也在找他。” 罗比产生了好奇,“真的?你也和他有过节。” 这就意味着离相信不远。 “……我确实和‘安东尼奥’有点过节。” 莫甘干咳了一声。 只不过读作安东尼奥,写作埃弗里斯特罢了。 既然有人用了这么个假名,莫甘说起来也不觉得自己该亏心。况且罗比已经被哄高兴了,现在就要尽力维持仿佛和他统一战线的立场,他基本上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除非谈到了比较敏感的问题上。 “那感情好了……帮我找到他,我非得揍他一顿不可。”罗比握拳,“其实挺简单的,就是那天,我回家去找我妈,刚好碰上了那个人。” “长什么样?” “年纪在二十来岁吧,黄头发蒙着眼的小白脸,一副神经兮兮的神棍样。” 也不知道罗比添油加醋的形容有没有他脑内加工的成分包含在内,但看他那扭曲的表情,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不过基本上不会有主观差错的特征倒是完善。 莫甘眯了眯眼。 除了蒙面这一点,这种相貌描述基本符合他对埃弗里斯特的微妙记忆。 但如果这位大魔法师上门找人用的是真容,又为什么要蒙眼? 因为觉得这样好玩,有意思? 想想什么理由貌似都是埃弗里斯特大魔法师能做出的事,但也不确定。 “然后呢?总不能是你因为他蒙面不给你看,就直接上手打人了吧?” “主要是刚撞见的时候有点误会,其实后面我妈也给我解释过了,不是想象的那样。” 罗比说着说着,又开始犹豫了起来。有什么是需要母亲亲自解释才能澄清的误会? “其实我现在就是想要个说法,问问那个奇怪的法师为什么要假造身份,找到我妈这么一个孤寡老人。就是她太容易心软,很简单就会被骗,我觉得很危险。我爸走了这么多年,她也不让我帮忙在家里照看着,就这么犟着一直要把我赶出去,说要自力更生……” 听他这么话锋突转、迁移话题,声音还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支支吾吾。 在一个瞬间,察觉联系起一些异常的话头和线索,莫甘恍然大悟。 “所以当时你会那样大闹,原因在于误以为他是想要上位给你做后爸的小白脸?” 倒不是凭空瞎想,莫甘仍旧有理有据。 罗比从之前到现在的种种反应、用词和下意识拐到的话题已经证明了一切。 骗人、小白脸、死去的父亲。 这也就能完全解释了为什么罗比能在谈及相关问题时把自己燥得满脸通红,东凑一点西拉一片,完全不肯多说。确实,把这种情况弄错,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 而且即使原本是出于关心,也没脸把真实理由说出来。 “谁叫那个人说话怪里怪气的……”罗比小声嘟囔,“最后还给了我一张纸。” “他给你了一张纸?上面写的是什么?”莫甘这回可打起了精神。 不只是想要八卦那么简单。 因为这件事,他突然想起了路西法的逐魔法术。 法师临时要写东西大多不用笔,用魔法在纸上变出字迹就能解决的问题,很少会有人会想要用到简单而朴素的方法,而用魔法直接拟造能够长久保存的墨迹。 如果罗比真的拿了埃弗里斯特的东西,这就意味着他们拿到了追踪埃弗里斯特的办法。 莫甘一向善于利用身边所有可能利于自己的条件。 “应该是让我转交的吧。后来知道不是那一回事,我就给我妈了。”罗比挠了挠头,“你好像很想立刻就能看到?我妈家离这里不远,你帮我看会儿店我回去给你拿过来?” 有利于自己的事,莫甘自然会答应下来。 此时此刻,路西法也走出了障眼法的屏障。 看了过去,莫甘原本估计他是在里头呆了太久觉得太闷,谁知道他上来就来了一句: “我听说你要保密,需不需要我来看店……嗯,就是和雷诺兹先生一样在柜台前达成交易,对不对?” 莫甘又一次哑然。 现在不需要为了弗莱明老板那边的问题瞒下身份,虽然没有直接向罗比揭露这一点。 但他没想到,角落里的国王竟然把之前所有的对话都记了下来,实在是个尽职尽责的工具。 不过莫甘还是婉拒了这种好意,“莱斯图斯阁下,再麻烦您做事,我恐怕就要过意不去了。” 也不是因为不相信这位的学习能力,或者还是和之前一样感到实在不是个事,最大的原因在于,莫甘其实很享受这种交易的过程,哪怕店面不属于自己。 他要完成的任务,尤其是和赚钱相关的任务,都会投以百分之两百的精力。 只因为赚钱是莫甘·格兰德从前世到今生以来最大的长处,没有之一。 于是一不留神之下,在罗比回来以前,莫甘就发现这个情况似乎很难对外解释。 原道返回的罗比甚至是拼命挤进的自家店门。 回来就看见“雅恩·沃伦”在外头吹着海风发呆,还没罗比等上去问为什么这时候出来,他就目瞪口呆地看见了眼前店门里盛况。 一时间,罗比神情不解、动作僵硬,差点松手,手上的纸险些被风吹飞了。 见到正主返回,莫甘干脆利落的让出位置,抢走了罗比手上的信纸,让他在里头接待买单的客人,自己倒是离开了人群,走到了外头。 其实这些年他不是没有在科尔的集市里做过交易,但因为收益有限,花费时间太多,他都没有停留太久,最多是坚持一个礼拜就交给雇的可信之人打理。 ——至今还有分成收入源源不断的被送到格兰德家的庄园,要不是莫甘每次都清清楚楚的把商铺信息报给家里,格兰德夫妇恐怕至今还会以为这些资金属于“大自然的馈赠”。 莫甘从未撒谎或者夸大,他真的是一个尽职尽责而且颇有能力的商人。 最多梦想更不切实际一点。 而拿到了罗比手上来自埃弗里斯特的信纸,莫甘也彻底确定了“安东尼奥”的真身。 只因为他幼年所在的皇家图书馆里,很多馆藏本身都伴随着这位宫廷法师的批注。 光是字迹,就能让它看出很多东西。 而文字的内容却让莫甘一愣,然后哭笑不得,只觉得爱好装逼的埃弗里斯特也有今天。 内容非常简单,就是埃弗里斯特发现了罗比在魔法上拥有一定的天赋与资质,询问他愿不愿意以后当一个法师,到王城做他的学徒。 ——或者以真正没有掺杂一丝概括成分的说法,是成为他“尊敬、和蔼又可亲的老师,科尔王国最强大坚韧的大魔法师,埃弗里斯特大人光辉而荣幸的学徒之一”。 只是有一点不同寻常,造成了罗比无法读懂的情况:信件的用语是最基础的魔咒古文。 这是法师的入门文字,同时因为应用太广,也是一般家庭教师会教给学生的基础课程。 但大魔法师难以预料的是,被自己相中的好材料,竟是基础魔咒古文都无法读懂的文化沙漠。 于是,一场奇妙又尴尬的误会就此成型。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四十九章 别有图谋的漆黑货船 不过莫甘也同时注意到了一个特别的地方,就是被多次提及的“罗比的天赋”。 不仅仅是信纸上留言的埃弗里斯特,连路西法也曾提到这一点,作为他自行推断分析、误以为莫甘带来罗比是为了代替成为“勇者”的理由。 如果两个大魔法师级别的人物都有着共识,就能够佐证罗比的天赋或许确实不凡。 但一想到罗比·雷诺兹这个人穿上法师袍,高举权杖,以学徒的身份在大魔法师埃弗里斯特“慈爱”的眼神注视下,伴随着光辉与荣耀成为法师…… 画面过于不和谐,不太敢想。 不过莫甘决定到时把事实交给当事者自己处理,自己不淌这份浑水。 虽然罗比现在被埋在了人堆里出不来,但他想必会对这个最终结论颇有几分感想——如果他是个正常人。 得到结果只需要一会儿,等中午罗比关了店门,能卖的材料存货也差不多清空。 赚的盆满钵满的罗比不知道是兴奋还是累,站在门口直叉腰,眼神有些迷茫。总而言之,在莫甘跟他说了一系列原委以后,他的神情都一直没正常起来。 “当然不可能,”罗比听了这话,立刻用手臂打了个叉,“也不是代价不代价的问题,能打挺不错的,但想想打架得念半天咒语,还得疯狂背书、念书、背书,我就浑身难受!” 人群逐渐稀疏,路西法也从旁边过来,他对世上为什么会有人对魔法不感兴趣相当好奇。 “那你想当个战士?” 莫甘说完这话,突然有种自己当了幼儿园老师,正询问一个孩子的未来职业规划。 但他的疑惑真实存在——因为罗比之前一直碎碎念着自己的虚空生意经,虽然是和正儿八经的法师干过架的硬茬子,但也从来没有提及除了互殴这种天生爱好以外的兴趣倾向。 哪怕是对挂在嘴边做生意当商人,他似乎也只是提及了素养、责任,而并非爱好。 罗比也没当回事,“这不挺正常的吗,谁小时候不想去当王国骑士。又能打又能现,整天就是举着剑到处砍,霸气侧漏、威风凛凛的……” 莫甘不太认同。 但既然法师选项排除,那就没什么顾虑了,莫甘索性直接开口要这个被弃置的信函。 “你要这张纸?我也不要用,肯定可以。不过可以把内容抄下来,给我多弄一份备用——主要如果按你说的,这是会魔法的人学的文字,我妈应该读得懂,她怎么也不告诉我?” 这边罗比一边埋怨一边回到店里继续点货,莫甘也暂时没了任务,转头看向路西法。 “所以,莱斯图斯阁下,您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路西法却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有事要做。在事情告一段落以前,我不会安排占用你时间的计划。” 虽然早就知道这位国王很好说话,但莫甘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好说话。 但国王陛下也有要求。 “如果可以,我希望得到一些有关现状的……线索。” 没有直接问答案,是路西法·莱斯图斯最后的执着。 莫甘叹了口气,也不拒绝。 毕竟一直和国王陛下同时行动,这不过是早晚的事。 “那就请您稍等一下。” 这话听上去像是敷衍。但莫甘其实诚心诚意,只因为比起长篇累牍的解释,或许直接“眼见为实”更加真切。 不一会儿,卡尔曼·弗莱明老板也终于到了现场。 卡尔曼是独自一人找过来的,相比在人多眼杂、满是熟人的集市,他在这显然更放得开,在店门口随意溜达似的转了一圈,依照着之前说定的地方找路,然后就找到了莫甘。 ——这也是对话被搁置的原因之一。弗莱明老板在潘多拉集市中并非 杂物遍地以外,光线还比较阴沉,这也是难得没有人愿意涉足的地方。 位置在罗比的店铺以后,是一个偏僻的角落。 “弗莱明老板,很高兴能看见您应邀前来。”莫甘先从容自然地和卡尔曼握了个手,转向介绍身边的路西法,“这位是我的帮手,雅恩·沃伦先生——是个相当厉害的法师。” 卡尔曼一愣,并没有料想到莫甘竟然多带了一个人。但他有着敏锐的语言感知能力,察觉到了话语中“法师”的要素,以及语义颇具深意的前缀词,于是也向路西法伸手。 “初次见面,沃伦先生,我是潘多拉集市的卡尔曼·弗莱明。” 熟悉各种礼仪的路西法自然回握,但在触及的那一刻,路西法赫然睁大了眼。 “是有什么问题吗?”卡尔曼对人的异常反应显然相当敏锐。 路西法迟疑着摇了摇头,不过莫甘知道,他在消化自己察觉到的一些事实。 “沃伦先生不爱说话,我们还是谈谈原先说好的话题。” 时机恰当,莫甘重新插进了对话当中。 之前路西法也说过,如果需要他完全看破魔法伪装,需要肢体上的接触。 正巧莫甘想起了这种需求,便趁着弗莱明老板的造访,来回之间做了一点点微妙的引导,用自己的言语和动作使两人握手,同时能够解决两方问题。 “关于那艘黑色货船的情况,我也不知道您是从哪里得来这样全面的线索,但总而言之,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从一个礼拜前开始它就时常在港口附近出现,只有夜间才会现形。” “夜间?” “我怀疑途中是用了隐形术一类的魔法,让那艘船忽隐忽现,行踪诡异。” 说着,卡尔曼又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微眯的眼证实他自己也不太确定。 “我在一处山崖上有个工房。也是在五天前,我第二次在工房看到了那艘船的异动,并且在接下来的夜晚都发现它出现在近似的位置——远离港口,但又可以从别的角度观察。” “所以你就雇佣了那个毛头小子?”莫甘并没有直接说出弗兰克的名字。 “没错。” “那么既然这只是第二次,第一次又是什么情况?” “事实上,之所以我知道那艘船一个礼拜前就到了港口,是因为它当时就找上了我。” 这个消息实在太过直接,让莫甘一怔。 “你见到了那艘黑船本身?” “不,是我的眼线后来跟了过去,发现找我的人源自那里。我不知道那些从哪里打听到了消息,在潘多拉集市找到了我,但他们抛出的条件实在惊人。我还是看了他们带来的货物。” 卡尔曼有些纠结,眼中流露出复杂的光芒。 “……如果有人要提供给你一批新型魔法栽培的植物材料货物,材料价格和成本都极其低廉、质量也很不错。格兰德先生,如果是你,你会做些什么?” 莫甘挑起眉毛,“验货?” 面对别人给予的机会或者利润,他从来都保持着百分之好几百的警惕性。 毕竟眼见为实。 “这就是我的遭遇。我知道这或许看上去像是新技术与魔法制成,因研究突破而成本较低的新型产品,虽然伴随着未知的风险,也是个不错的商机。但我的建议是不要达成交易。” “以商人的角度,很有吸引力。”莫甘顿了一顿,“所以这种建议,又是为了什么?” 什么会让精明敏锐的卡尔曼·弗莱明放弃了这样明晰的商机? 听到这种问题,卡尔曼仿佛为此有些头疼,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货品质量看上去没有问题,但我闻到了一种气味。我的嗅觉相当灵敏,只是我无法具体描述,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人相信,那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刻在我的本能当中。”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五十章 来自远方的信函 早先达成和卡尔曼·弗莱明的交谈时,因为需要把柄,莫甘慎重地选用了条件。 首先当然是得知弗兰克夜间去往海边一事。 不过莫甘考虑周全,当然没有暴露是弗兰克自己说出的事实,而是以局外人的角度,编造了一个同在海边看到船只交火,也恰好发觉弗兰克行踪的路人视角。 既然这样,顺带观察到黑色货船的细节也不出奇,跟着弗兰克找到卡尔曼店铺也很合理。 “找到弗兰克其实只是个意外。潘多拉集市比较偏,更多的是行商和随从,游客更倾向于去港口或者温莎的花海参观,他这样乱跑的生面孔很少见,还是不容易让人起疑的孩子。” 卡尔曼老板也证实了莫甘的猜测,弗兰克作为外来者的特殊性是重要的选取标准。 莫甘另外拿出的把柄,就是有关弗莱明老板和潘多拉集市一部分商人隐藏身份的线索。 ——这里的线索就模糊了很多,莫甘只是谎称自己有一种特殊的能力,能察觉到他们半兽人的身份,至于具体方法,毕竟自己才是有着信息优势的一方,可以很好的隐瞒下来。 谁都有秘密,揭露了别人的不代表要告知自己的。 莫甘得到的信息相当于门票,让弗莱明老板给自己找到一个相信他的借口。坦言自己调查黑色货船的目的以后,交流就能像现在这样顺畅无阻。 但与此同时,旁边的路西法也从对话里发现了一点端倪,还关心着另一个问题。 “你让一个孩子,替你观察可能会非常危险的货船?” 国王陛下皱起眉头。 卡尔曼低下头,揉了揉眼角。 “其实我只是想让他帮我近距离记下货船的异常,如果有人上下更好。我在工房视野有限,眼线都是本地人,不好多次出现——万一对方有心调查,很轻易的就能查到他们的地址。” 他看上去也比较惭愧。 “所以你原本没有打算长期雇佣弗兰克做工,只是想短期利用他的记忆和眼力。但看到货船完全应对了炮击,可能比单纯的生意欺诈更加危险,你才把弗兰克留在身边照顾,给他买了身衣服,也尽力避免万一有人找到他的情况。” 卡尔曼默认了这一点,“但弗兰克这小子确实不错,机灵懂事,一点就通。只是有时候躲躲闪闪的,我知道他应该另有秘密,但起码在工作方面,他是个勤奋的好孩子。” 一旁的路西法眸光闪动,眼神飘忽。 也不知道这位国王陛下是不是在心里暗自盘算,按照莱斯图斯王国的法规,如此雇佣童工做事合不合法理。如果情节严重,根据事实推断,一般需要罚多少钱。 ——不过他也确实没亲眼见到弗兰克,发现虽然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说弗兰克是个孩子,但那位少年的年纪刚好处于能够给人做工的边缘,正游走在那不上不下的几岁之间*。 “不过,你刚才的说法里头有一点问题。” 临走之前,卡尔曼点明了最后一个线索。 “有关当时的炮击,我因为居高临下看其实的还算清楚。海盗的第一炮是打到了附近的水面,但第二炮直接打在了货船的侧面,轰出了一个很大的窟窿——在它隐形消失之前。” 闻言,莫甘眯了眯眼。 这就意味着,蓝鹰海盗团撒了谎。 根据船长梅丽莎之前在海边交代时的说法,两炮全都只是示警,那自然不可能“刚刚好”、“一不小心”就给目标那样模糊的货船开了个洞,然后把它直接逼走。 如果是因为怕承担责任才在总督察官面前掩盖事实,代入蓝鹰海盗团那帮人…… 就算抛开所有过往事迹,也不谈明显顾虑着体面的船长和性格属实有问题的大副,连最格格不入的科尔王国小姑娘都偶尔呈现出被群体带坏信口胡诌的倾向,可见团队风格如此。 他们甚至还是海盗。 就这样单纯的认为了推脱炮轰可疑货船的责任集体撒谎,再怎么说也不合理。 但现在,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得到一个交代。 事情了结,接过好不容易把货卖完,累到再也不想做商人的罗比最后计算得出的分红,莫甘先回到了自己的居所,身边还跟着冥思苦想消化事实,暂且不愿求助的莱斯图斯国王。 莫甘倒是乐得清闲。回家以后,他把日常事务随手解决,整理好一些罗比卖剩下懒得处理,自己询问后合理薅走的材料,就开始阅读魔法书籍,拿着昆虫罐头在窗旁端坐等候。 以最快的飞行速度,现在的时间应该差不多。 果不其然,天刚刚黑了半截,就有一对翅膀扑腾着穿越了云层,稳稳降落在了窗台上。 这个落地……落得还蛮漂亮。 “咕咕——呜!” 身为一名智慧过人的魔法鹰鸮,哈默也想找回场子,弥补上次自己从云层里惨兮兮摔下来的缺憾。 这回它不仅从容落地、端庄登场,还得意啸叫了几声,讲究地在窗台上擦了擦脚,圆溜溜的眼睛左顾右盼,随胸腔起伏的频率眨动不止。 见无人在意,它又往好几个方向分别伸展了一遍翅膀,仍旧没受到关心才悻悻罢了。 莫甘等它做完一系列动作才探手取下它背后的行囊,把打开的昆虫罐头给大哥递上。 从背囊里取出信件,莫甘迅速阅览了一遍,先是沉吟片刻,消化了其中的信息量。 果不其然,母亲找到了女王,这件事她老人家竟然也知道。 事情比他的想象还要复杂,牵扯甚广,甚至能够间接涉及某个莫甘没想到会有关的目标。 女王提醒他不要轻举妄动,就算她信任莫甘的反应,做事前也需要考虑周全。同时女王陛下也通知了埃弗里斯特,让他注意一下涉及的两人,最好也能主动和莫甘进行沟通交流。 ——不过“最好”这两个字在埃弗里斯特看来是什么意思,这就是别人管不着的了。 反正莫甘是为了避免失望,不抱太大希望。 科尔王国的大魔法师有多任性妄为,这可是在科尔王城亚松城众所周知的事实。 不过这封信件的信息确实涉及莫甘写信时提到的两个人。 一女一男,正是康娜·米兰迪和“弗兰克”。 但仔细想了想,莫甘又为自己能够先得到这种情况比较庆幸——有了这一层关系的确认,再拿去把前情提要,找弗兰克摊牌,得到他的帮助或许对自己之后的查证能够方便很多。 毕竟还有另外一层关系。 这时路西法也见到了这边的异动,他的目光先停留在了哈默的身上,再转向莫甘手上阅读的信函。然后或许是不想主动窥探旁人的隐私,他向哈默的方向招了招手。 刚才还在自己和自己瞎嘚瑟的鹰鸮突然一愣,转头看向路西法,眼神定定停留了片刻。 然后它好像有些纠结,往左看看昆虫罐头,往右瞧瞧国王陛下,似乎都想要凑近看看,鸟头就这么在原地转来转去,愣是啥也没干,光做了半天艰难的抉择。 连专心的莫甘都发现了哈默在犯傻,因此庆幸自己是带着记忆度过的幼年期,一直保有坚定的性格,没被从小到大一直在家里养着的魔法鹰鸮带出了优柔寡断的习惯。 但拥有魔力的神奇鹰鸮或许并不是在犯傻。 随后,哈默伸嘴叼起了昆虫罐头,抬爪向右调整了“机位”,展翅飞往路西法的方向。 幼稚的小孩才做选择,成熟的鹰鸮选择全都要。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五十一章 情理之中的牵绊 在深夜来到别人家里拜访,这似乎不符合贵族的礼节。 但格兰德家从来没有这个规矩,莫甘也不把它当回事,除非影响到他挣钱,某种程度上的“奇兵”策略反而有利于他贯彻自己的业余爱好——掌控一切。 正因如此,他也乐得见到,第二次大半夜打开门睡眼惺忪的弗兰克见到他,就强行掐着自己的人中把自己弄醒,然后顶着一双黑眼圈瞧过来。 “我怎么就这么不惊讶呢……” 弗兰克刚想埋怨什么,忽的看到莫甘身后还有一个人,吓得退了半步。 莫甘替他补上了下半句,“所以给你带来了一点惊喜——不过大可以放心,不是这位人畜无害的贵人。” 但弗兰克是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或许是因为细看过去,国王庄严的仪态实在看着不像是随便什么路人甲炮灰乙,哪怕莫甘刻意提醒,他也没直接回过味来,甚至显得不大礼貌。 “别看了。”饶是莫甘也为这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目光转移感到无奈,“弗兰克,我这次来不是单纯探望,也不是要找你做什么事,甚至不是找你问弗莱明老板的个人信息。” 弗兰克这才回过神,大为惊讶,“什么?” 这位五次三番上门的格兰德先生竟然不把他当工具人,这简直是意外中的意外。 “当然,也不会给你报酬。”莫甘提了一个只有他自己关心的重点,然后抛出目的,“我是要给你讲一个故事。” “希望你是真的只想要讲故事,不是又有什么图谋……”弗兰克感觉不太舒服,揉了揉眼,“你是不知道,我白天莫名其妙的就要加班,一个人看了一整天的摊,累的要死……” 但莫甘的下一句话硬生生又把他给说清醒了。 别说把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沙子揉出眼睛,或者舒缓疲劳过度紧绷的眼部肌肉,弗兰克差点把拳头锤到自己的眼球,就这么半握着拳,僵在了原地。 “我要讲的故事主要发生在将近一年前,主角是一个名叫威尔的十四岁男孩。” 在一座科尔王国的繁华城市以内,几十年来有一位骑士队长率领着本地的骑士团,以蓬勃的力量和强大的实力,共同镇守着城市的安定。 科尔王国的骑士从上到下通用“骑士”的头衔,只存在女王特别授予的前缀,用以表彰骑士本身的特殊能力或者代表功绩,不会因为位置实力的高低便直接区分骑士的统称。 与之共存的还有爵位制度,这是科尔王国目前区分职位高低的唯一方式——)但科尔王国并非由血统唯一决定等阶的国家。 守卫一方的王国骑士理当得到嘉奖。正因如此,出身贫寒、后续才被召入骑士团的骑士队长也因为功绩不俗,在四十余岁的年纪成为了一名子爵。 骑士队长实力过人、声望极高,在事业生活上几乎从无阻碍。而家庭生活上,他也并不懈怠,与妻子共同抚育了两个孩子。 那是一对孪生姐弟,女儿名叫康娜,儿子名叫威尔。 两个孩子出生的晚,骑士队长夫妇原以为自己将后继无人,对他们分外疼爱,但也在教育上不会松懈。 晋升刚好赶在一双儿女到了上学的年纪,两夫妇也用骑士队长的收入给两个孩子安排了贵族专有的家庭教师,排满了每天的课程。 他们说自己已经不需要这种身外之物,但对孩子来说,知识与教养却是一生的馈赠——威尔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 姐弟两人的身边都是贵族子女的老师,不仅传授给他们天文地理的充沛知识,艺术文学的美妙,还教导他们谦逊待人、规矩守礼。 而因为家庭的影响,姐弟两人仍旧保留了出身贫寒的父母的质朴与热诚,以及一部分属于骑士的真正“武器”。 勇敢、刚强。 尤其是姐姐康娜,她自小便喜欢扒在墙头旁观骑士团的操练,幻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成为一名战士。 作为初始的锻炼,她在家里也要拿着树枝演练战斗技巧,脚步一退一进,起码唬人,甚至每天都尝试举起家里的重物,时常不慎弄的乱七八糟。 相比之下,威尔要胆小些,也并没有那样明确的热忱。 他只想着,除了一定会和父亲一样成为骑士的姐姐,家里也应该有人满足父母的心愿,成为富有知识的贵族学者。 威尔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想要这种未来,但他实在想不到其他的选择。 在十四岁生日时,父亲允许两个孩子各自许下对未来的期望,康娜兴奋地要求父亲抽空对她进行“战士的训练”,也获得了批准。 但威尔却异常迷茫,在这样严肃的谈话中,他感觉头脑空空,对自己想要什么一无所知。 好在母亲善解人意,看出了他的疑惑,便和父亲交流一番,两人共同决定不作干涉,主动把威尔的愿望暂且搁置,留待明日决断。 威尔至今记得,自己的父亲曾这样语重心长地向他复述过女王的言辞。 “女王陛下曾经说过,‘世上没有百分百的结果,你可以创造自己的未来’。威尔,我们也希望你不会被我们的愿望所束缚,可以创造自己想要的未来。” 为了找到自己想要的事物,威尔便开始阅读各种各样的书籍。 千奇百怪的书籍。 那是贵族家庭教师课堂上不会提及的内容,包括山海之间的逸闻,王国大陆的轶事,贯穿所有种族的历史——威尔也知道其中有真有假,但他漫无目的,只能到处去找。 威尔觉得这些都很有意思,但择其一种耗费一生,也不太开心。 在他找到自己想要的目标以前,就被康娜找了过来。 “你也对海盗感兴趣?”康娜兴冲冲地凑到威尔身旁。 姐弟两人关系其实很好,只是随着年龄渐长经常不在一起读书学习。 自从康娜决定做一名骑士,参加父亲安排的骑士训练以后,他俩就很少玩在一起,连作息时间也“分道扬镳”。 威尔小声嘟囔,“我又不像你,目标这么明确……不过海盗不是抢劫的吗?你又怎么会关心这个。” 在他的认知中,康娜这样注定要成为骑士的未来战士,一定是正义的化身,当然要与书上那些邪恶的海盗势不两立。 “也不只是这样,你还是看的太少!”康娜说起感兴趣的话题就停不下来,“海盗除了烧杀抢掠的,还有只是不被国家认可的队伍。他们在公海自由航行寻宝、不受束缚,比如最近很有名气的蓝鹰海盗团……” 威尔还是无法理解。但他读了那么多也确实没有个结果,也确实认同自己看得太少,或许一直这样都找不到目标。 “那不如和我一起训练。”康娜提议,“就算你要当学者,能打总不是坏事,起码锻炼一下身体。说不定,你以后还要当法师呢!” 于是威尔也就从了,但过不了几天,他又后悔了。 “加油啊,就差半圈了!” 望着围着城墙奔跑时一骑绝尘,跑到自己前面的姐姐还有力气回头大叫招呼自己的姐姐,威尔愈发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他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父亲偷偷给姐姐提前用了魔药,不然只是少了一个月的专项锻炼,自己怎么会在体能上跟孪生的姐姐差了这么多。 就这样,威尔狠下心练了一个礼拜,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放弃,但又心虚不敢见父亲的时候,还是准备找到带自己上贼船的姐姐先讲。 此时正是初春,离晚上的特训还有一阵子。 凭借着多年了解,威尔在后院找到了试图和大树拳击的姐姐。 但他第一时间显然没有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 “其实我也觉得这种特训有点烦了。”康娜非常坦率,“好不容易等到父亲说要教我怎么做一个战士,但连把剑都不给我用。说是体能没有到,做什么都没有用——我觉得他就是没空教。” 发现乐于训练的姐姐竟然也有同感,威尔一时间感到相当惊奇, 他终于有了一种“这份血缘关系在共通性上不是摆设”的错觉,产生了把这件事追究下去的欲望,甚至超越了纠正自己没说清楚的话的想法。 “那你想怎么办?”威尔脱口而出。 “晚上特训的时候,我们去骑士团拿两把剑!”康娜握紧拳头,“不说用不用,起码得摸一摸。实在被抓了,我们就直接去和父亲摊牌!” 威尔知道,姐姐康娜一直心怀怨气。 明明是骑士的孩子,比起其他骑士的孩子,父亲虽然给他们家庭教师,却一直避免两人学习战斗技巧,直到十四岁生日康娜正式提出要求才松口。 他也想帮姐姐完成心愿,于是硬着头皮答应了夜闯骑士团的大胆计划。 只是两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异变在入夜之前发生。 那一晚,绕着城池象征性跑了半圈的康娜与威尔中途从南侧门溜回城里,翻墙跳进城中骑士团的营地,但没见到任何正在训练或者巡逻的骑士。 两人一开始没觉得不对,分别拿了剑就跑。 其实途中威尔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因为繁华喧闹的城池似乎比以往更寂静一些,道路两旁的人家大多闭户——他对这种微妙的变化分外敏感。 常常观察骑士团,熟悉他们作息规律的康娜更觉得匪夷所思。 “我们回家。”康娜当机立断,“城里有事发生,不然骑士团不会没人留守,也许遇到了所有人一起出动的任务,父亲可能也在。那就要告诉母亲。” 他们还没等靠近家门,就远远见到烟尘和火光在熟悉的位置升起。 两个孩子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不敢直接靠近,试图站上别家的房顶,彼此扶持着攀爬了一阵,威尔被先一步跳上来的康娜一把拉了上来。 映入眼帘的,只有火光冲天。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五十二章 意料之外的拟合 意外来得太快,两个孩子茫然无措,一时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他们同时也发现,被火焰包围的家门附近,骑士团的熟人也藏在周围。 两人居高临下,能看到火光掩映的绰绰人影,眼尖的威尔更是直接认出了几个人——都是骑士团的常客,戴着甲胄神情严肃的站在附近。 当威尔想要征求意见,和姐姐一起找到骑士团的人寻求保护时,却得到了相反的意见。 “……不对劲。”康娜极力压低声音,“他们这是防卫强敌的姿态和阵型。我们轻举妄动,可能干扰了他们的计划。” 他们的家位于城中生活区域,在城中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如果只是普通的火灾,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大张旗鼓,出动这么多精英骑士。 康娜对骑士团的行动方式非常了解,有她的话,威尔也不敢妄动。 “那我们要做什么?” “我绕到后门附近看看有什么不同。”康娜指了指旁边的楼房,“你要小心,也不要跑太远,等我回来跟你会和。如果真有没法处理的危险,什么也不要管,直接求救!” 威尔点头答应,而在姐姐走远以后,他也悄悄下了房,往骑士团人等驻扎的方向靠近。 他不想随便引起注意,也不想什么都不做,光等着姐姐负责探听消息。 这里也有骑士团的人,人影时常走动交叠,轮廓模样像是在互相交流,就意味着,适当的靠近他们或许能获取信息。 有关现状的情报。 威尔靠近了隔壁家的围墙,屏住呼吸,偷听着两位骑士的谈话。 “……人还没有找到?” “队长以前好像说过,小康娜每天都会在城外训练,想进骑士团。” “那威尔呢?” 蹲守附近的同时,他们也在派人找康娜和自己? 威尔不断消化着这些对话中蕴含的信息,但在他打定主意以前,另外的对话让他怔在了原地。 “或许现在,找不到也是好事……” 一开始说话的骑士动了动,露出大半身形。 纵使不常和骑士团的人打交道,甲胄下声音显得沉闷,威尔也能由身形认出,这是和自己父亲私交甚好的骑士,父亲的副手,时常到家中蹭饭。 据父亲所说,这个人的实力也和他相差无几。 “你怎么能这么说?”另一个人斥责。 副队靠在墙边,有些黯然,“现在这情况,就算让他们姐弟俩一直待在骑士团都不确定能保住他们。如果他们能远走高飞,或许去王都……” “不是还有大家吗……” 虽然努力争辩,但和他对话的人也渐渐没了底气。 威尔发觉想象中的事态愈发难堪,心里有如擂鼓。但他不敢怠慢,准备尽早回到和姐姐约定的地点。 康娜比他想象中回来的还早,甚至已经在他们之前攀上的房顶下等待。 听到了消息的威尔刚想要组织语言说些什么,就看见姐姐脸色苍白,映照着远方的火光都不见血色,仿佛魂不守舍。 “怎么了?” “我们需要马上离开。”康娜见到弟弟好像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几步冲过来,一把摁住他的两边肩膀,“出城,就现在!” 姐姐的力气出乎意料的大,手上突然的没轻没重让威尔甚至一时难以呼吸,若不是后面就是墙壁甚至要摔到地上,但还是拼命点了头。 他也观察到康娜好像刻意压抑着什么情绪,两人一前一后匆忙离开的同时,半途会时不时瞧他一眼,似乎是欲言又止。 两个人拿着从骑士团弄来的剑,从偏僻的小道离开。 而在到了城门以后,威尔和康娜听到声音,躲在城墙的角落,见到了一队自己从未见过的骑兵。 他们穿着一身黑衣,用黑布遮着眼,骑着深色的马匹幽灵般闯进了无人镇守的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原本城门的守卫都消失不见。 而在目睹黑衣骑兵之间或有交流,似乎准备分出人马攀上城墙以后,两人彻底没有了踌躇纠结的时间。 而出城去往王都的方向,恰好有两条大道。 他们不知道外来的黑衣骑兵究竟是从哪里来,该选择哪条路。 “姐,我们分开走!”威尔来不及转述听到的内容,急迫地提议,“只要有一个人直奔王都,找到女王陛下禀告这件事,骑士团就能得到支援。另一个如果遇到了其他骑兵,也可以没有负担的逃跑,最后在王都会合!” 作为尽职尽责的骑士队长之子,两个孩子都对城池安危颇具责任感。 家庭教师和父母的熏陶,也让他们对女王也有无条件的崇拜与信任。 “好。” 康娜没有要太多的解释,只是临走前深深看了弟弟一眼,说了几句话。 威尔选择的是相对较远的一条路,但人烟稀少,应当比较安全。 他在两天徒步来到了王都,用自己随身携带,刻有王国印章的当地骑士团用剑作为关联凭证,找到了可以直接沟通的皇家骑士,也面见了女王。 “诺瓦城。” 莫甘神情专注,指尖敲了敲窗沿,缓缓说出了最后一个地名。 “你是来自诺瓦城的威尔·米兰迪,骑士队长的儿子。这恰恰是你自己向女王陛下亲口讲述的完整故事,所以,弗兰克……或者说威尔,你又是为了什么,要擅自离开女王替你安排的伯爵别院,跑到这种偏僻的地方?” “我……” 威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伯爵待你不好,还是乡下环境无法适应?”莫甘瞧着他的眼睛,“如果我一无所知,可能会在两种中任选其一。但你不同,‘弗兰克’是一个吃苦耐劳、能体谅人的孩子,我看得出来。” “都不是!”威尔慌忙否认,“伯爵对我很好,环境也很不错、很安全。我只是,只是想要自己出来……” 莫甘挑了挑眉,“说实话。” 这孩子想要撒谎的表情,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分别前康娜还说了一句话。”威尔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女王陛下都无法解决问题,我们就在奇迹花海会合,那里或许有我们要的答案。’” 莫甘都愣了一下。 这句话着实是不太适合复述出口,毕竟张口就把女王摆在了“无法解决问题”的失败立场上。而两人没来得及交流见闻,威尔也自然不知道这话真正的意思,只能按字面意思往下走。 是单纯质疑女王的能力,或者是更极端的结果——怀疑女王的立场? 威尔在乡下的伯爵别院,与静心养老的隐退伯爵一起待了很久,但一直没等到姐姐的到来,或者相关的线索,这句话也在他脑海中愈演愈烈。 于是他便带着一些女王陛下之前给予的赏金,轻装上路。 但一直在城池中长大,威尔显然不太懂得旅途中一些人情世故,辗转十几天,身上的钱财愣是在愈发警惕之下被骗了个干净,才最终以穷困潦倒的状态翻过莱特斯曼山,来到圣伦港附近。 他还险些因为昏头,迷迷瞪瞪地当了平时他最不愿意当的小贼。回忆起那几天,威尔都觉得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奇怪的法术。 港口是人员汇聚的地方,谁都要在这里借道。 有女王让他隐姓埋名,对外改名“弗兰克”在先,威尔不敢随意报出自己的真正名字和身份,但他一直期盼着能等到姐姐在这里与他会合。 直到前天。 听完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莫甘却还有话要问。 “你是诺瓦城骑士队长之子,那你知不知道艾伯特·塔拉尼克这个名字?” 不仅是承担了帮女王陛下寻回这对姐弟的任务,这种异常微妙,全然在意料之外的奇异联系,也是莫甘愈发投入调查始末原委的最重要原因。 艾伯特·塔拉尼克公爵正是他想要夺取资金的目标。 诺瓦城正是那座倒霉城市,是科尔王国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却又被傀儡公爵背后的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渗透了不知道多少上层要员。 比起被完全灭门无人幸存的其他要员家庭,米兰迪姐弟或许能算作一批既幸运又不幸的牺牲者。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五十三章 贯穿始终的疑云 莫甘也不知道这该被算作一种巧合,还是一种必然。 自己原本的目标竟然这这样就和现在偶然见到的人关联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其中或许是有必然的要素包含在内。 ——之所以莫甘会选择温莎小镇和潘多拉集市作为引诱公爵上钩的根据地,也是因为艾伯特·塔拉尼克公爵的家族源自莱特斯曼山脉以南,他的曾曾祖父就是出自巴别镇的旧日流民。 比起其他风景秀丽、处地偏僻又远离诺瓦城与王都亚松城的所在,这种接近于无的微妙联系,再佐以作为通商港口的性质自然会引起莫甘的偏好。 毕竟要被剥削的公爵近似于他的“客户”,适当对客户投其所好是商人的必修课,而对靠近集市的兴趣于莫甘自己,又是出声前就有的本能。 作为商人的本能。 “艾伯特·塔拉尼克……?”威尔冥思苦想,“我好像是听过父亲说起这个名字,不过只是闲谈,说这位公爵名声响亮家财万贯什么的。” “仅此而已?” 威尔点头,莫甘也只得断了这方面的念头。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那位骑士队长真的知道些什么,也不可能公私不分,跟年仅十四的儿女把异常的情况完全说明。 莫甘倒是对康娜·米兰迪那边的线索很感兴趣,而回忆起之前威尔反应异常,想要逃出人群的反应,显然不是想和姐姐相认时的举动。 “昨天在海边你看到了康娜,对不对?那又为什么要急忙逃开?” 路西法一直在旁边听着,突然感到异常,回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于是很是讶异,“康娜难道就是那个海盗团的无名姑娘?” 作为一个事先对情况一无所知的人,这种反应已经算快。 为遵守承诺而慢了半拍的国王陛下实在不好再应付过去。莫甘为此想了半天对策,始终没给自己找到借口,只能秉持沉默是金的原则干咳了一声。 所幸路西法也没有深究,纠结又忧郁的威尔也再度开口。 “我一开始看到她当然开心……本来只是顾忌着人多,不敢直接找过去,大概也问清楚了,和她一起的是海盗团的人。” 莫甘抱起双臂,“你是因为知道是海盗?” “一直以来,我觉得康娜肯定想和父亲一样。但后来回想,她好像并不喜欢被骑士规则束缚的生活……一直也只是坚持要当战士,而不是骑士。” 威尔双眉紧锁,慢慢地回想。 “如果我见到康娜,跟她说我在找她,女王也在找她,她是不是就要承担责任,回到陆地之上?她在海盗团好像很开心,或许并不想要这样。” 这种纠结了来纠结去的少年烦恼倒在莫甘的意料当中。 虽然自己的父母两人都是不守规则的挂名骑士,但莫甘清楚,那两人自在逍遥,很大程度是由于自己过于强大的实力和女王非同寻常的器重。 更多的骑士没有那样超凡脱俗的天赋或者身世,而比起这种异常的放任,为了保证骑士能够镇守一方,规则是难以避免的存在。 威尔的想法甚至有部分合理:这种选择对康娜本人而言确实是个难题。 弟弟和家中意外自然重要,但威尔已向女王禀告,逃亡的姐弟两人起不到真正的后续作用,保证彼此平安就已经足够。 而暂时停泊的海盗船一旦离港,在这个除了特殊手段,远距离只能依靠人工传讯的魔法世界里,基本就是再会无期。 想要实现梦想,世上没有那么多机会可言,但家庭与责任亦无法置之度外。 哪怕理性看待之后,结果或许是什么都做不了,但关心是人之常情。 虽然不知道这位康娜小姐具体看到了什么,但莫甘也知道,她之前所见到的东西可能会是拼图的关键,关乎诺瓦城背后的真相。 所以他乐得在威尔背后,推他一把——顺便旁观,获取情报。 被带出门的威尔有一段时间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抬头看见月色,茫然往前走时,他才惊觉自己被一番忽悠,又大半夜的出门,不知道要干什么。 “现在又是要去哪儿?” “圣伦港,中心港口,蓝鹰海盗团的大船。”莫甘直言不讳,“恕我直言,你这样自己跟自己较劲,不会有任何结果。” 威尔听这话就是一愣,“可是……” “我问你,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不和你姐姐见面,彻底断绝亲缘关系?” 知道道理没那么容易说通,莫甘干脆说得极端一点。 “当然不可能!”威尔瞪大双眼,反应激烈。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问题最终还是要回到康娜自己——你觉得你的姐姐会怎么做,不代表她想怎么做。但你刻意隐瞒事实,她一定会更难办。” 这是简单的道理,但钻了牛角尖、年少多愁愁更愁的威尔自己想不清。 威尔彻底没话说了,事情就好办很多。 但莫甘还有话要提。 以最谨慎的态度,他顺带给威尔提了个醒。 “虽然我揭穿了你的身份,但你还得是弗兰克。在见到你姐姐本人之前,不能透露任何身份上的细节,对任何蓝鹰海盗团内外的人都是这样。” “因为……怕被人偷听?”威尔试图解释。 都已经找到人家门口了,这似乎没什么大用,威尔的疑惑也合情合理。 “……不要轻信任何人。” 莫甘始终秉持着对任何外在事物保持怀疑态度的原则,这是他的本性。 但他也知道,自己大部分时间的阴谋论都只是一种保留手段,并非事实。正因如此,他也当然不会把话说的太满,避免马前失蹄。 走到蓝鹰海盗团的船边,三个人都抬头看了过去。 威尔视线从下往上,在近处几乎看遍了整个海盗船。 船沿、甲板、船帆,目光一直上升到飘扬在上空中的旗帜,凝滞许久。 他也想知道,和自己一同长大的姐姐一年来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第一次看见海盗船?” 威尔逮到机会,立刻还嘴,“我不是前几天才在海滩看到了吗?” 或许对威尔来说,怼回去像莫甘这样好像把一切掌握在手中,很讲道理又非常让人憋气的家伙很有成就感,但莫甘实际上注意力并不在这里。 甚至这句话都是故意卖的破绽,并没有针对威尔这个人。 莫甘用余光看向了路西法的方向,微微眯眼。 奈何国王陛下神情一切如常,专注凝视观察着海盗船,没有露出端倪,让莫甘察觉到一些他认为重要的信息——国王陛下身上存在的根本矛盾。 “靠的没那么近,视野总有区别。”不过即使是自己找的机会,莫甘也不会在嘴上落下风,从容不迫扭转了局面,“你确实应该多看看。” 还没等威尔挖空脑筋再度回嘴,在他们站立着的一片空地四周,突然响起了第四个人的声音,是比较清脆的女声。 “你们,在晚上来到这里,是想要干什么?” 威尔很是茫然,因为刚才周围就没有任何其他人。 他连忙左右转头确认,但也没有发现任何除了他们以外的人影。 紧接着又是第五个人的声音。 “是不是要干坏事!?” 这回是个男声,同样音调较高,但依稀能分辨出特色。 四周仍旧空空荡荡,威尔感觉自己见了鬼。 无措之下,他只得把目光转向莫甘,却发现莫甘已经半蹲了下来。 跟着视线低头看去,疑惑的威尔这才恍然大悟。 那是两个手指高的小人,并肩站在地上。 一个手作喇叭状,鼓着腮帮子;一个叉着腰,佯怒却缺乏气势。 两个小人,一男一女。 更瞩目的关键在于,他们的发色和眼睛如出一辙。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五十四章 蓝鹰海盗团的小人族船员 小人的头发、眉毛和依稀可见的睫毛都是温暖的浅棕色,两人都拥有着一对琥珀色的剔透瞳孔。 他们像是缩小的人类,却又因为特别迷你的个头看不见任何毛孔,全身上下衣服角落露出的皮肤都因此显得异常精细。 还有那整齐划一的娃娃脸,圆嘟嘟的脸蛋。 虽然把他们直接放大到正常人类大小,身高仅有一米四、一米五上下,但有了这么张脸,无论男女,两个小人的外表都让人觉得娇小可爱,像是长不大的洋娃娃。 “你们是来自克罗利王国的小人族。” 针对小人特殊的种族类型,路西法先开口认了出来。 从言语上,领地位处米尔尼克大陆的国王对位处自家邻国的稀罕种族更加熟悉,但行动上,有人比他还抢先一步。 反应飞快的莫甘已经把手放在了地面上。 他的表情严肃正经,动作流畅从容,但动作上相对而言,却显得有那么一点滑稽。 莫甘用左手在地上作出了一个人形的手势,右手食指和中指两指平行,抵在前方,遮挡住下部无法外曲的指关节,作势“鞠了一躬”。 威尔看到这情景一开始只觉得离谱不搭调,但细想一下,他又好像想起什么,张嘴张了一时半刻,但也没说出具体的名字。 “这是在克罗利王国被称为指影舞的艺术形式,有很多人以此演出。但在小人族和人族的交流过程当中,它的基础动作也是一种基本的礼节,用以表示两族平等。” 看着威尔闻言就要跟着做,路西法也简单阻止了一下。 “一个人就可以了……如果不标准,可能会有反效果。” 莫甘显然对自己的技术很有自信。 打完礼貌的招呼,他的视线聚焦在两个收敛动作,肃然正色的小人身上。手指在“鞠躬”以后便往回收,但自己没有起身。 “你们是蓝鹰海盗团的成员?” “我是莉莉·阿米亚诺,蓝鹰海盗团的执业医师。”女性小人仰头开口,声音清脆可人,“旁边是我的弟弟,布鲁诺·阿米亚诺。你们来这里,是要干什么?” 自称莉莉的女性小人族穿着白色医师服,浅绿色的花纹设计精巧,点缀着同样浅淡的淡金色块,两者交替勾勒着边沿,让整体衣着显得美观雅致,而不过于惹眼。 在她身旁,男小人布鲁诺穿着要繁琐许多。 先是棕黑色的夹克服服帖帖的跟在身上,鎏金纽扣镶嵌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上,数量和分布都切合着需求,不多也不少。 莫甘当然有注意到,男小人布鲁诺的腿环上还夹带着形似暗器夹的小包裹,满身的小巧的金属饰品也闪耀着寒光。 虽然这么点大小的金属块确实节省工料,但从饰品那细致的造型轮廓可以看出,工艺制作相当精致,一点没有简省。 ——这种程度做工的暗器应当是丹顿王国的特产。 以上能够佐证这两个小人的航海经历应该不菲,不止于科尔王国与家乡克罗利王国,也并非单纯外表可爱的吉祥物,而是经验丰富的船员。 “我白天见过你,”布鲁诺抬头看向莫甘,“你是法师协会的人?” “不是。” “那是圣伦港的督查官?可船长说,她已经缴过停泊费用了。” 布鲁诺不自觉又鼓起了腮帮子,似乎有些委屈,就要开始谴责船长欺骗自己。 “也不是。”莫甘低头打量着两个小人,耐心地作出解释,“我只是个对蓝鹰海盗团感兴趣的商人,普通商人。” “小人族通常对商人很有好感。”路西法压抑声音,单独向威尔进行场外解释,“因为他们祖上是和人族商人达成了交易,才脱离了奴隶的身份。” 虽然威尔不清楚为什么莫甘描述中“人畜无害的贵人”为什么会突然关心,给自己普及历史常识,但他领了这份好意。 莫甘主动沟通了一阵子,礼数周全、言辞和蔼,两个小人也逐渐放松了警惕。 “这两个又是什么人?”小人莉莉语气逐渐柔和了起来,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威尔和路西法,“也是商人?” “是我的客户,还有附近的帮工小弟。我们只是结伴来看看海盗船——蓝鹰海盗团很出名,让人很难不关心。” 莫甘说得相当流畅,两位小人族也没有起疑。 或许是因为身处海盗团,他们才往往是要消除别人警惕的一方,两个小人聚在一起,窸窸窣窣地谈论了起来。 而莫甘也灵机一动。 他是没想到会有两个小人族下船来“捉拿”围观的他们,但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 一个现成的突破口。 莫甘趁机起身,凑到了威尔身旁,小声跟他说了些什么。 听到他的嘱咐,威尔先是不解,但也点了头。 “前两天在海边开炮的事情,刚好我旁边这位帮工小弟路过山头,看到了情况。好像是有艘黑色货船被炸穿了船帆?” 莉莉不假思索,立刻纠正。 “是船边!” 统一口径被纠错欲望越过,但下一秒,她就被弟弟布鲁诺揪住了衣角。 布鲁诺开口,“船长只是开炮示警……才没有炸到。” 但已经说走了嘴,小人也很苦恼。而与此同时,莫甘也得到了线索,既然是船长开的炮,那如果问到本人一定有答案。 威尔也依照之前的嘱咐开口,“确实是船边,我刚好看见了,黑船上好像还开了一个大洞,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两个小人对视了一眼,似乎擅自决定了什么,然后为了找补,你一言我一语了起来。 “那可能是不小心炸到的,我们什么也没看见。” “说不定是他们警示的时候不小心弄偏了一点……” “反正我们不是要攻击,也不是有恶意。” “对对对,船长的准头一向不好!” “嗯……对的……” 说到最后,两个小人的脸蛋都红了,莉莉更是把脸扭了过去——显而易见,他们都不擅长这样撒谎。 见他们似乎都有点小惭愧,莫甘也察觉到时机已到。 “其实是这样,除了来瞻仰你们海盗团的船只,长长见识,我们这一次也是为了给一个商人朋友讨回公道。” “公道?” 两个小人齐齐出声,瞪圆了眼。 完全一致的表情之下,两个并肩而立服饰迥异的小人,更像是一对一个模子里提溜出来,被换上不同衣服的袖珍娃娃。 “是那艘货船。”莫甘循循善诱,让原以为又是自己船上遭遇诬陷的小人立即松了一口气,“货船卖的货有问题,我朋友被骗了。” 折中的艺术永远有效,先抛出一个非常不好接受的事实,然后再修正为相对难以相信的事实,再言语修饰出落差感。 为了规避前者,对方就能够很轻易的选择接受后者。 两个小人显然没有直接认识到,这个看似祥和的人族商人能为了合理得到线索而不被注意,用出多么叵测的心机。 “你是要找那个消失的货船讨债……或者处理纠纷?” “起码先得找到它。”莫甘摊了摊手,无奈道,“但是实在已经很久没有货船的消息了,说实话,虽然被叫来帮忙,但毕竟是这么久没有音讯的航船,我实在不抱太大希望。” 莉莉是姐弟俩热心单纯的一方,很快被“事实”唬住,关心道,“其实那个货船就在附近,一直没有走远,只是不知道怎么藏了起来。” 布鲁诺也很是犹豫,不仅没阻止,而且审慎地补充,“现在如果在海边一路找,可能还看得到……我也不知道。” 他后续或许是察觉到了自己被调动了情绪,但也没有怀疑是眼前的商人故意为之,而是像拨浪鼓一样拼命摇了摇头。 但莫甘敏锐捕捉到了一个“还”字,自己表情仍然不变。 刚才看得到,现在或许也在远一点的地方看得到。 但两个小人族明显不知道它具体的位置。 不过,一直停泊在港口的蓝鹰海盗团船只又怎么会清楚这个? 两个小人的表述结合在一起,由琐碎的线索于莫甘脑海中重组成型,甚至已经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大胆结论: 蓝鹰海盗团一直在港口留守,寻找着隐藏在其中的货船。 就在刚刚,它也许是离开了港口。 但海盗团的船只又没有出航,安静地停泊在远原处,只有两个小人族船员下船应对三个陌生人。 ——如果真的把目光落在了货船之上,他们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在确切知情的情况下放弃这个时机。 那么,便有了一种比较合宜的解释。 有人已经开始追踪货船,于是只能选用这两个不擅长应对交流,甚至不太会撒谎的小人族负责作为接待来客、应对外人的桥梁。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五十五章 朋友遍天下 究竟猜测和现实是否一致,莫甘暂且不能断定。 但拥有了面前两个小人族的信任,无疑会对验证这种猜测起到重大的作用——尤其当他们还在支支吾吾,试图提供帮助又不敢多说的时候。 “我还有另外一个‘朋友’,听说蓝鹰海盗团有个科尔王国、与亲人失散的年轻女孩,所以想让我来问问情况。” 莫甘状似苦恼地摸了摸下巴,但每说一句,都在悄悄观察着两个小人的反应。 “他们家来自科尔王国的诺瓦城,据说是出了变故,几个小孩失散了,好像是一年前的事情吧?因为那个女孩想当海盗,朋友又知道我最近在港口做生意,就让我帮忙留意着。” 这回似乎有些过于刻意了,但莫甘并不是需要答案。 果不其然,两个小人面面相觑,第一反应并非迷茫,而是在保持沉默,都不吱声。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们见见那个小姑娘,问几个问题?”莫甘也不揭穿,“虽然白天见过,但我毕竟只是间接受人之托顺便关注一下、不太熟悉,单看外表不能确定。” “康……” 莉莉刚要开口说名字,就被反应更快的布鲁诺制止了。 两个人凑在一块小声讨论,最后还是由莉莉出面说明。 “那个女孩现在不在船上,在另外……另外的陆地上。”莉莉煞有介事地点头,“有船长在很安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可以留下地址,等他们回来直接找过去。” 布鲁诺又在旁边补充,“今天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我们也不能让你们上船来做客,真不好意思……” 虽然反应更快、也时常给莉莉纠错,但他似乎是本就腼腆的姐弟两人里更容易害羞的一个,说着说着就埋下了头,看不见脸蛋,但耳后根已经有些发红。 莫甘刚想再说些什么,就感到有人在身后拽自己。 是威尔。他一边拉人,一边向海岸的另一边张望。 “是那个货船,它又出现了!” 不得不说,这孩子确实有种过人的观察力。 莫甘看向海面,哪怕有人提示,都用了几秒才发觉那艘黑色的货船。 原因真不能怪他眼拙,还得在船上。 ——那艘黑色的货船在视野中宛若一个漆黑的小点,已经离港好几百米,从大小上看,比附近高山的落叶都不起眼,只剩下一个隐约的轮廓,没实在观察过它的莫甘当然不敢断定。 两个小人族也发现了异样,也顾不得再纠结于外来者,双双跑回了船舱,留下布鲁诺爬上船沿,有模有样地坚守。 “货船和人的事情以后再聊!” 说完这话,投入值班工作的布鲁诺还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符合自身尺寸的小刀,就这么攥在手上,在常人眼里未免显得好笑,也不知道能不能削死一只甲壳虫。 布鲁诺主要观察着货船的方向,同时向两旁探头探脑,分外警醒。 “现在该做什么?”威尔询问。 莫甘也在思考。 难得见到黑色货船出航,这毫无疑问是个绝佳的机会。 他可以变龙飞过去,实地看看有什么端倪。就算需要考虑要不要带上别人,载上一两二三四个人也没什么所谓。 但这样,就意味着难以避免的要增加暴露身份的风险。 不只是必然会知情的同行人。 圣伦港的夜晚与和其比邻的潘多拉集市相异,只有人迹时多时少的区别,嘈杂与喧嚣从深夜到凌晨都少不了。 哪怕到了现在,依然有水手陆陆续续的经过这片地方。 半夜的当口,港口附近的酒馆最是灯火通明。 海域之中通常寒冷,因此长期航海的船员大多嗜好喝酒,用灼烧般的体感温暖自己,但毕竟喝酒误事,行船时自然会限制饮酒的频率。 停泊于陆地的时日里,一部分水手自然喝的烂醉如泥,一部分看着醉酒的人不要落海,还有部分就是守船值班的船员。 毕竟是在港口,附近甚至不只蓝鹰海盗团的航船,就算排除被海盗吓走的航船,能够看到空中飞龙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只是时间不等人,做出决定需要更快一些。 黑色货船正向远方驶去,很快就要消失在视野当中。与此同时,莫甘刚准备回头确认情况,就发觉威尔跑到了另一边。 “你……” 他还没询问,就发现了威尔乱跑的缘由所在。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路西法已经站在了港口的一边。 他的面前是港口周遭十几米范围内,唯一一个没有船只停泊的空当。路西法神情凝重,低头凝视着拍打向岸边的海浪。 “沃伦先生?” 威尔显然是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 明摆着不是没事的样子,路西法却摇了摇头,“没事。” 乌云阴恻恻地笼罩了半边月色,夜色在遮罩下显得更深,浪花卷向岸边,猛烈拍在礁石上,激出连续不断的唰啦声响。 眼见着货船的影子在海边远处,威尔误以为这位身穿巫师袍的陌生人是在寻找难觅的踪影,因此也指了过去。 “就在那个山崖下旁边——大概有一段距离,但不是落叶,看速度就能看出来。” 衡量利弊之下,莫甘最终还是决定把另外的选择给抛出去。 具体实施与否,取决于威尔自己的判断。 “弗兰克。” 有一阵子没听到这个名字的威尔还愣了愣,好几秒才转头看了过来,“我们现在是要去追那艘货船……是吗?” 这回反倒是莫甘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觉得,”威尔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得描述解题过程,挪过来小声开口,防止被船上的小人听到,“按照他们的话来,我姐应该跟海盗团船长去跟了那个货船,出去的任务也许……也许和炮轰货船的事有关。” “具体怎么说?” 既然打定主意要用飞的,对自己的飞行速度还算了解,莫甘也不差这十几秒。 “主要哪有人专门说位置是‘在陆地上’……我就觉得他们应该是想混淆视线,但没编好。还有后头,我感觉他们说话好像不由自主的把两件事杂糅在了一起——就是一种直觉。” 威尔其实也不太确定。 莫甘挑了挑眉,“你还挺会察言观色……” 虽然本质原因还得在两个小人族在撒谎一道上段位太低,但对年纪轻、又不太在状态的威尔而言,这是可贵的直觉。 即使是坦诚家乡时“我是地球人”一般离谱的回答,也鲜少会有人较真的进行分析,更倾向于把它归结为敷衍与玩笑。 没有特殊训练学习的情况下,针对现实情况,威尔能够立刻回过味来,不因当局者迷或惯性思维被扰乱,也是种天赋。 “如果我告诉你,货船上可能有一些无法预料的危险,你的姐姐康娜很可能也在上面,你敢不敢跟着去一趟?” 威尔愣了愣,“我肯定要去吧。” “我是问你敢不敢。” “可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也没办法衡量……”威尔小心翼翼,“如果不怕我拖后腿,我当然没有问题。况且小人族不是说了吗,有人保护,康娜她很安全,那我应该也安全。” 无知者无畏,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威尔的最后一段话属实让莫甘有点遭不住。 莫甘苦笑一声,“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小人族能够笃定,是因为他们船长也在,战绩和名望都足以显示那位罗杰船长的战斗经验丰富,心中肯定有一杆秤。 莫甘可没这种自信。 比起身经百战的真正海上战士,虽然莫甘因为血统强大、涉猎颇广,自恃力量在战士和法师里应该能达到中等偏上。 但毕竟不专职战斗,保护人又是另一回事。 虽然最近有个大魔法师级别以上的人在旁边跟着,但莫甘从来都不把无法掌控的要素计算在内——自然也不会盲目就把人家当成自己的“战力”处理。 只是威尔并不这样想。 他一直非常坚定的觉得,见面就在集市掐他脖子的莫甘应该是什么深藏不露还有点谦虚的高手,甚至只是表面商人。 确认这个事实以后,莫甘也只能暂且放弃治疗。 “我们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货船,需要一点特殊手段。” 莫甘准备先给威尔打个预防针,但与此同时,路西法也走了过来。 “你们确定要去到那艘货船上?” 威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被不同的人问了一次语意同样的问题,虽疑惑,但也点了头。 只是莫甘隐约察觉到这种语气不太对劲。 不像质疑,而是平铺直叙的确认。 对这位国王的行为模式和能力多了不少了解,彼时彼刻,莫甘忽然有了一点猜测,在心底徘徊片刻。 不可能吧…… 但还没等他把这种匪夷所思的猜想代入现实,就感到肩膀侧边被碰了一碰,路西法转而看向了他,似乎正在求证。 见到这种神情,莫甘立即了然,也开口确认。 “……我们是要去货船。” 但除了作出确认,他也不知道再该说什么才好——不过,总是省去了自己暴露另外身份的麻烦可能性。 数秒以后。 白光一闪,三个人齐齐出现在了另外的一片空间。 这是一个阴暗的船舱,看上去像是生活区。 威尔怔然望向四周,察觉到脚底之下的地面伴随着海水微微摇晃,才确认自己不在陆地。 然后他看向莫甘,好奇询问,“这是什么魔法,我们现在直接穿越到了货船里面吗——这么远也可以吗?” 直接找上莫甘的原因很简单。 毕竟是他刚刚才亲口说过,要用一点“特殊的手段”。 虽然实际的过程与途径,和说出这句话的本人想象中大相径庭。 ——但显然要快得多。 被问到脸上了的莫甘暂时不答,用余光瞥了一眼国王陛下,发觉他貌似根本没有揽下擅自出手行为的意思,没什么表情,显得非常安详。 就像是被突然拉去瞬移的人是他,而不是莫甘,他只是被人拉来的一介路人。 活物意志统一的情况下,想要一次瞬移三个人,在威尔看来这是强大的魔法,但也仅限于此,或许和融化黄金、打穿壁垒在一个量级——因为他根本没有魔法难度的基本概念。 只有莫甘清楚的知道,即使绝大部分大魔法师级人物的眼里,这种行为都只有“理论可能性”。 “原理比较复杂……总之,只能用这么一次。” 莫甘最终也只能敷衍过去,勉强不留下让人期望过头的隐患。 他实际上相当头疼,忍不住按压自己的太阳穴。 这下,起码面对信心满满的威尔,他是真说不清了。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五十六章 大家都是偷渡客 昏沉的光线下,这间船舱的内饰出乎意料的简陋。 除了一些木板床和一套桌椅外,再没有别的家具,似乎曾是一间有人生活的房间。 之所以强调房间,是因为墙边地表肉眼可见一层薄薄的灰尘,尤其是未经践踏的地表,只有船只的颠簸也让他们表面发皱,像是呈现出定格于固体的表面波纹形状。 “莱斯图斯阁下,您这样积极参与……我还真是受宠若惊。” 路西法缓缓道,“我不是要给你卖一个人情,只是暂时想这么做。” 国王陛下比较任性——这倒是一个好解释。 但掌握了不少细枝末节,莫甘也大致能确认,这位很好捉摸的强者真正的脑回路。 比想象中要简单的多。 “我们现在在哪里?”威尔什么都不敢动,然而向四周看也没有结果,于是转而求助。 路西法伸出左手,作出了一个抓握地手势,手指微动间,一丝丝的魔力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最终凝聚成一个小型的火球,虽是火焰的形状,却呈现出浅蓝色的色彩。 火球缓慢移动,经过每一边墙壁,忽然停下,小幅度上下一振,然后乖乖的守在了原处。 “这种魔法可以用来感应复原型魔法的存在。我们现在在被炮口轰开的船舱裂口附近,它已经被魔法修复,能够暂时维持原貌——这是被炸开之前呈现出的的情况。” “暂时……”威尔惊奇问道,“法师的复原魔法,不是可以完全把物体恢复成本貌吗?” 路西法给他解释,“这种情况只限于一般的物质损坏。能在海域航行的船只主要结构多数是魔法材料,用同样加了魔法材料的火药炸开或者由自然魔法力量摧毁,法师的魔法便只能依靠源源不断的输送维持复原效果,不加以维持,就很快会二次变质。” “也就是说,法师的魔法不能真正修复魔法材料。还有一点,蓝鹰海盗团用的不是声音显着的普通火炮,而是掺杂了魔法材料,具有杀伤力的火炮。” 进行补充说明的莫甘抱起双臂,看向火球指向的方位。 这应该就是当时第二声炮响轰出豁口的一部分。 路西法能够直接带着两个人一起瞬移到这个地方,想必不仅看见了货船的位置,同时也对外部这个创口的位点有了基本的判断。 但从里看和从外看毕竟是两回事,来到另一个方位,他也只能从头开始探勘。 与此同时,火球在路西法谨慎地操控下靠近了墙壁,越来越近,直到即将接触的时候,原本平实无奇,甚至连灰尘都被还原完整的墙壁忽然“掉了渣”,出现了一个豁口。 路西法见状立刻收手,而墙壁上也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圆孔。边缘不是被燃烧的焦黑,而像是凭空出现的小小空洞。 小孔空洞以外,就是大海和远处浓缩成一小片光圈的港口,从外面还传来阵阵海浪声——之前存在的复原魔法倒也不是豆腐渣工程,把物质本身的隔音效果也囊括了进去。 这样想着,莫甘也走上前,大概从缺口处沾了一点外面货船表面的东西,放在鼻下嗅嗅。 桐树油、焦炭。 说白了,就是原始版的油漆,一点魔法都不沾的纯粹自然物质。 虽然早就有猜想,但莫甘还是感到了一种微妙感。 黑色的外表应该是货船在深夜里出行时做的伪装——一种隐形咒以外,用来节省开资的自然伪装。 效果不错的隐形咒是可以短暂隐藏货船的行迹,但如果要长期维持,一直笼罩如此大的货船,同时抹去水船交界处的异样,具体实施方案虽然不能确定,但必然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要么需要购买数量恐怖的魔法卷轴,要么得雇佣十几个魔法师加班加点,轮班打工,你魔法耗空,我顶上。 知情者越多,秘密就越难以保守。就算不考虑两者谁成本更高,死物当然要比活人能够保密,换做莫甘要是想干大事,恐怕也会选择前者。 所以隐形咒发挥的时间并非全程,应该主要在容易被发现踪迹的前后。 在港口停泊需要登记缴费,而如果加以伪装,就可以当做普通的船只靠岸,这样的方法有很多种,光是法术莫甘就能想到七八个可行的解决方案。 比起停在港湾,于人迹罕至的近海处抛锚又是另外一种选择,但航行的过程中,但凡经过人多的地方恐怕就需要用最简单粗暴、又耗费最大的隐形魔法来隐藏。 再怎么装神弄鬼、意图不轨,货船说到底也是“货船”,需要成本维系。 无论好人坏人,要干大事就必须要启动资金。 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起码不总是这样。谁也不知道大庭广众下洋洋自得、自曝多年来筹划上位阴谋的邪恶反派,会不会背地里大多数时间都花在了案头上。 也许需要开辟一间温馨舒适、布满绿植、不令人恼火的办公室,一边给自己按摩头皮,一边亲力亲为,为了防止给不信任的人泄露情报,亲自处理手下递交的财务报表。 比起大家都能看到的惊人结果,莫甘更注重过程。谁的计划都能趋于完美,但错误往往发生在实施过程当中——这就是他想要得到的线索即将出现的地方。 “轰!“ 一声巨响传来,船舱的门猛然被人推开,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呛鼻的烟雾,大抵是在门缝间藏匿着的灰尘被带到了空中。 “咳咳......“ 威尔还在观察四周,第一个被烟尘劈头盖脸打到脸上,本能地用手臂遮脸,先捂口鼻,避免吃到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之前就听到了隐隐约约的脚步声,莫甘早有预料,只是一直保持安静,抱臂站在一旁——船舱的视觉死角。 他有个原则,如果情况允许,一定要在被别人发现前观察到别人的情况。 “我说这里有动静!”少女一直转头看着后面的人,大步踩到了门槛以前,“就算这船上真没有人,好歹有几只老鼠吧?” 还没走过来的梅丽莎船长温馨提醒,“谁说没有人,那我刚才打晕的是什么?” “船长!”康娜埋怨,“人家话还没有说就被你放倒了,那我们问什么?” “我也没想到……谁知道就那么几个看门的,然后一个也没剩了。正常不都是要先把看门的解决了,避免通风报信吗。这船怪得很,不知道为什么,连船长室都找不到。” “打了几个小喽啰,你们就胆肥了?知道你们是海盗,我不指望你们懂什么叫先礼后兵,但起码得能发现情况不一般——做坏事不要随便让人看到。” 在这以外,鲛人奥斯汀随身自带“低气压”气场,语意刻薄,实在好认的不得了。 康娜嘟嘟囔囔,“都当大副这么久了,你怎么又来了,又是‘你们你们’的。而且是门它自己的问题,我就随便推了下,也不是故意……” 替自己声辩,她刚好转头看了过来,视线直直对上忙着从脸上擦拭灰尘的威尔,瞳孔骤然一缩。 “你……” 康娜的话语停在这个字上,僵硬在原地,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真有人?” 梅丽莎这时也出现在了门后的视野中,她大概是一直跟在康娜的身后,负责保护这个横冲直撞小姑娘的安全,此时眯了眯眼,把呆滞站住的康娜一把扯到身后。 但看见了威尔,她顿时泄气,也皱了眉,“怎么是个孩子?难道这船不只卖货,还贩卖青少年劳动力?” “很奇怪吗?”奥斯汀估计是嫌弃门里太脏,在门框以外却也不改嘲讽本色,“早都习惯了,人族做出什么事我都觉得正常。” 另外在他身后,好像还有另外一个蓝鹰海盗团的人沉默地站着。 差不多观察到了所有的外部情况,又听见这直白了当,带有群体伤害的臆测,莫甘嘴角一抽,也觉得时机正好,于是从隔间后部走出,幽幽开口。 “大家都是偷渡客,行迹也都相当可疑……急着分个高低贵贱真没必要。”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五十七章 形迹可疑的海盗团 莫甘在这边诚恳地摆明两边身份相近的同时,康娜也很快有了动作,从梅丽莎背后走了出来,几步来到威尔的面前。 感知到被自己保护中的船员似乎认识面前突然出现的陌生少年,梅丽莎也识趣地耸了耸肩,瞄了一眼突然出现的莫甘,甚至发现了另一边背过身不想看这里的路西法。 威尔慢慢地把手放了下来,不自觉的挺直了腰背,张了张嘴,好像想要说什么,最终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 “威尔……你是什么时候到的圣伦港?” 短暂震惊以后,康娜竭力镇定了下来,捕捉到了威尔眼中的闪躲,表情逐渐凝重了起来,“看见我你好像不惊讶?你是来找我的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连续三个问句,让威尔更加不知所措。 “我……我是从……” 而康娜意识到其他人的视线,转头和梅丽莎征求了一下意见,然后毫不犹豫地拉住威尔的衣角,把他拽出去私下聊。 梅丽莎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眉毛稍稍抬了抬,然后转头瞧向门外奥斯汀身后的人。 “阿尔!注意听一下他们的情况,别一不小心出了危险。她不让我过去,万一真出了岔子算你的。” 外头的人比了一个可以的手势。 梅丽莎又想了想,赶忙补充,“对了——注意别听到他们俩谈话的内容,我刚才好像答应了不要偷听。” 连奥斯汀都无语了,“哪有你这样难为人的?” 只让听危险不许听内容,这简直不符合人道主义精神。 “……” 即使是这样,名叫阿尔的兄弟也没吱声,大抵是习惯了。 梅丽莎也察觉不对,摸摸下巴,“那就别注意听,总之别告诉我就行。没事,阿尔擅长保守秘密,康娜大概能理解。” 嘱咐完这边,梅丽莎又把视线转向了莫甘两人。 “这位好像是海边那位学识渊博的兄弟?”蓝鹰船长正色,简单脱帽致意,抬眼笑道,“我听船员讲起过事件全程,还要感谢你的帮忙——还有另一位,应该是沃伦先生?” 对内这位船长或许有些随性,但从之前到现在,梅丽莎表现出的对外礼节都非常周到,并不像是传闻中纯粹的莽夫。 莫甘也随着她的视线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路西法。 他正远远看着这边,就算保持安静,非同常人的气质也很难让人在平常状态下彻底忽视。 路西法就站在原处,仅点头示意。 这回还真不是国王自闭,只是到这里不是他原本的计划,自然要把主动权交给更了解事情原委的莫甘。 莫甘也能明白这一点,顺当地配合了起来。 “沃伦先生不喜言谈,凡事由我代言。我们三人在港口发现了货船,想办法由漏洞潜入了进来,刚到这个船舱。” 言多必失,好在不用作解释,只需要把话题引导到大家关心的问题。莫甘刻意模糊了登船时间和具体方式,目光一转,抛出了自己部分的缘由。 “我是商人,恰巧懂一些魔法。有同僚说,这艘黑色货船上有人售卖着一种奇怪的货品,我才来探勘一二。至于威尔——就是那位康娜姑娘的弟弟,他是本地商人的学徒,也是因为在港口看到康娜姑娘才跟我过来。” 自己交代了来意,对方自然也需要作出带有诚意的澄清。 既然这位蓝鹰船长遵循礼节,刚才也并没有避讳己方两个人,就证明她也不想随意引发冲突,比较识时务。 梅丽莎眸光闪动,沉吟片刻,还是开口。 “既然你这边的小孩是康娜的弟弟,应该也知道他们家里出了一点问题。我们之所以盯上那艘货船,一是因为那天晚上船上出了事,它突然隐形逃走;二是因为康娜。” “因为康娜?”莫甘重复了一遍。 “我们和货船有一段路程几乎重合,康娜在了望台值班。她说,在货船上见到了和当初离开家乡时类似的人。” 看似是平实的叙述,但梅丽莎观察的视线和话语里刻意舍去的部分可以表明,她还在试探莫甘究竟是不是真正的知情者,对米兰迪姐弟的遭遇心知肚明。 毕竟与威尔同行,并不能代表就被他所信任。 莫甘自然察觉到了这一点,联想威尔的经历,顿时了然。 “类似的人,是指那些蒙上双眼的黑衣人?” “没错。” 梅丽莎点了头。 这个船舱终究是太过狭小,不便交流以外最重要的是太过逼仄。几人走到了外边,莫甘也看见了货船真正的大体布局。 货船整体应该是由市面上常见的月松木打造的成品,从外表还因为自然漆无差别的覆盖不太明显,但在内部,尤其是明显没有船舱那么多细节装修的地方就分外明显。 月松是一种科尔王国特产的常见树木,虽然并非魔法材料,但相对普通木材更具有亲和魔法的性质,因此昂贵程度适中,性价比相对较高。 “这是阿尔·亚特诺斯,我们船上的木匠、船匠,兼任法师的保镖。”梅丽莎一口气说出来的头衔还挺长,然后又转向另一边,“奥斯汀你们都知道,他应该在哪存在感都很高。” “我可没说我需要什么保护。” 奥斯汀闻言哼了一声,在他身后的阿尔则秉持着沉默是金的守则。 阿尔·亚特诺斯体格健硕,面无表情,极短的灰发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脸庞线条坚毅,显得异常冷酷。 这人也正是之前匆匆有过一瞥,押送完罗比以后立刻就离去的工具人,现在也是和之前一样沉默寡言。 “奥斯汀是丹顿人,据说直属星穹海,但总归也是丹顿王国的公民。至于阿尔,他好像是科尔边境的原住民——当然,是另一个边境……等等,是不是在科尔?” 梅丽莎回想片刻,然后还是转头求证。 “……我生于奥术之森。” 阿尔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蓝鹰船长咂咂嘴,“那应该也能和科尔本地人算半个老乡?” 奥术之森位于科尔王国和丹顿王国的交界区域,是整个双胞大陆魔法种族最多的一片森林,分别涵盖了一部分两边的领地,但实际上并没有明确的分界线。 主要是因为这片特殊的区域以内,属国的区分在于领地内的不同种族本身更亲近哪边的王国,以亲近科尔的族群居多,丹顿在其次,剩下还有哪边都不选,独立于一方的族群。 莫名得到了一长串信息,莫甘也能明白,这种介绍方式是梅丽莎提示自己介绍一下身份,他其实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莫甘·格兰德,我是商人,也是科尔王国亚松城人。” “你是科尔王国王都亚松城的人?”梅丽莎乐了,随口调侃,“那感情好了!如果见到那位科尔女王陛下,可以帮我转达——‘蓝鹰海盗团向她老人家致意,祝她万寿无疆’。” 通常这种说法只是单纯的玩笑,一种借题发挥、简单恭维、顺便套近乎的做法,既抬高了对面本地人的身份,又侧面致敬了科尔王国的最高统治者,那位受到爱戴的女王陛下。 因为立足实际来看,很少有人能觐见女王陛下,王都本地人也不例外,更不要说搭话或者代传消息。 但这话偏偏落到的是莫甘耳边——实际效果就有些微妙了起来。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五十八章 别有深意的谎言 包括之前发现货船异常的康娜,蓝鹰海盗团来了四个人。 康娜自不必说,她是蓝鹰海盗船前往调查的源头所在,由船长梅丽莎亲自保护。 而法师和船匠自然分别是为了货船伴随的魔法,以及了解地形构造功能情况跟来的人。 只是除了康娜以外,几个各有分工的人都属于战力的一员。 按照蓝鹰海盗团一行人的说法,他们目前所在的位置处于甲板以下。 之所以到了这里,也是因为梅丽莎在甲板背袭打晕几个门卫以后,四人搜遍甲板上的房间,并没有发现任何躲藏的人乃至货物的踪迹,只感觉像是一艘无人问津的幽灵船。 于是只能下行。 然而到楼下眼前又是空荡的楼层,更让人摸不着头脑。这些装饰与甲板上的房间如出一辙,只是更加陈旧,且无人清理,到处都积攒着不知道有多少年份的灰尘。 “这艘船肯定有人驾驶。”有多年航海经验的蓝鹰船长信誓旦旦,“第一炮以后,那艘货船直接转舵准备逃走,同时开始隐形,如果不是发现它正在消失,我不会急着放第二炮。” 在可见的回廊角落,好几个通向更底部的阶梯能够证实,底下不只是船只的龙骨和修缮区域,应当另有乾坤。 刚才所在的船舱只是狭窄走廊的一部分,门外两边除了木质分隔材料本身,还整齐张贴着特殊材质的纸张。 彼此间距等同的纸张内容却大不相同,有一部分完全空置,另外部分画着稀奇古怪的符号,整齐却看不出章法,或许是一种罕见的古语,又或者是书写者私下拟造的暗号。 世上古语太多,失传者不少,再怎么记忆渊博的学者也只能精通其中部分还有公开传承的内容。 总之莫甘认不出来,只能暗自把大体字形记在心理。 而有关货船的事实,莫甘倒还能再往下挖掘一点。 于是他便问了有关向督查官报告货船情况时编造谎言的问题,不出意料的,也得到了还算合理的答案。 值班的康娜看到黑船,情急之下先放了第一炮,那是真正的示警。 与此同时,因为船只马上进港、同时有事发生,其他船员大多没有休息,在等待停船以后进行下一步发落。 包括船长的一帮人立刻找到了康娜,问明白情况以后,梅丽莎立刻发觉这艘黑船行迹相当可疑、而且正在隐去,又没办法在远距离阻止,于是为了留下标记放了另一炮。 至于谎言,只不过是别有所图。 “我原本打算用显而易见撒谎来获得另外一个角度的情报,让镇上可能从其他角度看到事发的人主动找上我,能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可惜事与愿违。” 梅丽莎耸耸肩,也是相当遗憾。 “商人兄弟,你是第一个因为这事找蓝鹰海盗团的人——督查官除外。镇上如果真有其他知情者,应该很沉得住气。” 为了安抚民心,埃拉伯格督查官确实第一时间把蓝鹰海盗团的“真实行为”含蓄地公布了出去,以免和法师协会一样,见到海盗心脏立刻震如擂鼓的人再来起冲突,导致是非。 当然,蓝鹰海盗团的船只周围也有专门驻守的督查官,为了防止外来的海盗只是装作老实巴交,实际心怀不轨。 身为正儿八经的海盗团船长,梅丽莎估计经历过不少次这种怀疑,对此并不在意。了解其中的道理,当时的莫甘虽然发现了督查官驻扎的临时地盘,才不觉得奇怪。 至于怎么上的货船,找到了什么契机…… 莫甘对自己在这方面更无法解释心知肚明,因此也没有主动去问。 “拿到火金石以前,我还在码头上找了一遍——没有发现正在修补的船只,当然没有看见黑船。船只不可能不靠岸补给,我怀疑是用了什么魔法隐藏了起来,奥斯汀也不知道。” 奥斯汀在旁边回嘴。 “隐形、幻形、甚至直接变形,能把船只隐藏起来的魔法多了去了,猜能猜出什么?除非一个一个上船去看。别人让不让不好说,起码还要从天黑查到天亮。况且我更擅长元素魔法,最多还有一点别的……也不是这种稀奇古怪的类型!” 梅丽莎诚恳一笑,“这不是没让咱大法师白白动腿吗?” 蓝鹰船长是真不敢得罪这位好不容易邀请的法师。 然后,话题就顺理成章的落在了米兰迪姐弟的身上。 “其实康娜也只是和我们说了大概,直到遇到货船出了事,为了解释,她才把蒙眼人的细节讲出来。”梅丽莎也有些无奈,“她好像一直很警惕,强调这是科尔王国的事情。” 作为骑士队长的女儿,康娜虽然对海盗的生活非常向往,但同时不愿意对外人透露细节也可以理解。 莫甘倒没料到这一点,“我以为她对女王比较有意见。” 毕竟由威尔亲口转述,因为过于敏感没能转达给女王的那句话实在意味不明。 “如果女王陛下都无法解决问题,我们就在奇迹花海会合,那里或许有我们要的答案。” 听了那句话,虽然心理自然偏向照顾自己家庭的长辈,但莫甘的理智还是认为,康娜大抵是因为当时额外目睹了什么事件,觉得失望,才不相信女王的权威。 奥斯汀之前一直侧脸端详着旁边的纸张,听见这话便皱了眉,“那个小姑娘在船上说是为了逃难,想着变强,有时候要走捷径,一时兴起找我学魔法也被拒了。但她对什么女王的很是热衷,三五句离不开,崇拜的不得了,怎么可能有意见?” 如果不是对女王本人有意见,“没法相信”又意味着什么? 越想可能性越多,莫甘开始觉得,这可能并不是自己拿骑士徽章装模作样能解决的问题。 ——随便试探,甚至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我船上也有对姐弟,如果是这种久别重逢的情况,现在应该正在抱成一小团嚎啕大哭。”梅丽莎摊了摊手,“康娜这小孩也不知道和谁学的,挑这种时候表里不一,假正经。” 说话的时机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话音刚落,康娜和威尔从远处走了回来,刚好没能听到蓝鹰船长的调侃。 “如何?” 康娜把完全清醒了的威尔拉过来给蓝鹰海盗团的船员介绍,“这是我弟弟,威尔——就是之前说和我走散的那个。” “我好像见过你。”奥斯汀微微眯眼,从上到下打量着威尔。 这也正常,当时在港口,在威尔还是“弗兰克”的时候。 奥斯汀在恢复以后一如既往的激动非常,但为了搜寻冻结海啸的法师,他恐怕确实在人群里看过一遍,这种认识应当也不只是法师特有的敏锐作祟。 威尔现在确实是冷静了很多,只是被这位一直处于情绪爆发边缘面貌与众不同的鲛人,也只得默默点头。 “威尔说知道你,是看着吓人的鲛人。”康娜吐槽,“他就看了你那么几眼都发现了这事,亏你长这样一张脸……” 她这时也恢复了常态。 看来之前的对话,让两姐弟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共识。 瞧着走到旁边的威尔,莫甘也朝他眼神示意了一下。 两人来到了一边。 “我姐说了,之所以提到奇迹花海,是因为她在事发前偷看到了父亲桌上的信件。”威尔顿了顿,神情复杂,“我原来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约定地点,因为很早开始,母亲就想着等父亲不忙了,带我们一家四口出去看看——她很喜欢花。” 莫甘暂时没时间关心他的感伤。 “当时火灾,她在火场另一边看到的又是什么情况?” 威尔摇了摇头,莫甘也看着他的表情,发觉不像作伪。 不只是时间太紧,却连最亲近的兄弟都不肯说明…… 要么是情感作祟、不忍相告,要么是兹事重大、害怕走嘴。 甚至可能是兼而有之。 但威尔还没有这种意识。 “她说,这件事比较复杂……当时的具体情况,她要想办法再找女王陛下,去王都亲自说明。脱离海盗团不是问题——其实蓝鹰海盗团从东海到这里,原本是为了一个宝藏。” 海盗找宝藏,这可是真正的专业对口,耗子撞上猫。 莫甘提出疑问,“但他们现在突然靠岸,打着寻找‘安东尼奥’的旗号,应该不是为了在陆上寻宝?” “康娜也不太清楚……她在船上只是被收留住下,并不参与真正的行动——除了这次。” 威尔有些尴尬,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转述,挠了挠头。 “好像是她有一个晚上听说了探险计划,睡了一觉起来,就发现船长特别生气,要找一个阻止他们寻宝,‘从海上徒步走回陆地’又自称安东尼奥的奇怪法师。”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五十九章 都会一点点 为了不让人觉得自己拐了别人家的孩子,莫甘跟威尔单独交流的时间不长。 再回到几人站着的走廊以后,路西法已经来到了走廊边。 他凝视着墙上纸张中的文字,若有所思。 “你能看懂这上面的文字?” 虽然是主动询问,但这种场合之下,莫甘自然就不太好再一直使用敬辞。 国王陛下迟疑着摇了摇头,“我没见过这种图章……或者文字,包括它所属的体系。” 这才是他关注的问题。 毕竟活了一百多年,古语也是法师的必修课。之前表现也足以见得,路西法擅长学习。 “应该是一种失传的符号,可能来自某个被摧毁的古代文明。”奥斯汀开口,旁光一扫见到别人为他难得和善的搭话而惊讶,便没好气道,“我在沉船上看见过类似的字体结构,就瞄到过一眼。” 毕竟鲛人也是海中的物种。 有上层海流落打翻沉船几千年的积蓄,串门走亲戚的路上停一停看一看,随便扒开几座珊瑚礁也许都能见到沉船,地上打个滚可能就能发现埋在沙子中的宝藏。 起码对家乡在星穹海的奥斯汀,有这种遭遇并不出奇。 梅丽莎很是好奇,“那你怎么不带上岸?我记得丹顿是不是有一群搜集古代遗物的学者,特别有钱又喜欢研究遗迹,收购给的价格很有吸引力,越稀罕的原型遗迹资料定价越高。” 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高傲的鲛人也不例外——尤其他还是丹顿王国本地人。 “……当时太年轻。况且,海底可不是你们想象中想拿什么就拿什么的地方。” 奥斯汀别过脸,然后不再吱声。 “不管怎么样,这一层似乎也没什么特殊的东西,可能还是得下行。”梅丽莎遗憾地摇摇头,然后转向莫甘,“格兰德兄弟,你和你的同伴也全部一起?” 因为刚才莫甘揽过了发言的责任,连威尔也没跟上姐姐,而是走到莫甘背后,现在自然是找他做主——身为康娜的临时责任人,蓝鹰船长或许想一并保护了这个康娜的弟弟。 “调查货船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自然如此。”莫甘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至于威尔……如果有危险,我建议立刻把他和康娜遣返回楼上,不用顾忌知情与否,安全第一。” 梅丽莎乐了,“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探头探脑,但又不敢乱跑的米兰迪姐弟至今不知道他们会遭遇什么。 于英勇善战的蓝鹰船长而言,需要无时无刻保护他人或许也是种让人头疼的限制。 这只是权宜之计,具体实施还得依照情况而定,但莫甘现在在想着别的一些事。 不止是有无皆可的好奇心,弗莱明老板说的危险货物也让他分外关注。 身为商人,莫甘当然能意识到其中最为可疑的根本逻辑——如果真的只是毫无付出可言的营收机遇,哪怕卖的是劣质次品,货船也根本没必要偷偷摸摸入港。 如果是能让熟稔此道的弗莱明老板看不出端倪的家伙,只要能维持个几天,货船也能够掌握航道,大可以在事情败露之前赶紧离开。而仅有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们赚的盆满钵满。 如此大费周章的藏匿行踪,一定有鬼。 而康娜的线索又把货船和诺瓦城事变联系到了一起,可能性更是多到让人浮想联翩。 莫甘隐隐觉得,这些汇聚到一起的线索或许正要揭开一个惊人的真相——出乎意料的是,早有预感的危机并非来自原本最有危险可能的海盗团,而是隐藏在港口的另一方。 拨开重重迷雾以后,它才显露出了真容。 “也许可以冒昧请教一下,格兰德兄弟擅长什么魔法?” 确认同行者的能力当然也是准备的一部分。 莫甘也不含糊。 他摊开手,指缝间流淌出金色流光,瞬息之间便幻化出一柄长剑,并变为了实体。 这是一把骑士剑。 通体暗金、剑锋锐利,表面呈现致密而整齐的鳞纹,看上去像什么特殊生物烙印的图样。 这是用暗辉铁铸成的宝剑,来源于女王的赏赐,也是克罗利王国的特产。 这种材料最大的特性在于,除了魔法性质本身,它还具有一定的记忆性质,无论被弯折、击碎还是重铸,都能够完美的实现最初被锻造时的模样。 据说这是三十年前战后,克罗利王国与科尔王国重启邦交,互相示好时互赠的礼物之一。 魔法武器通常是寻常武器的制式,但对于莫甘这样属性本身倾向于“金”的法师而言,正好有这种特殊材料,更好的选择当然是把属性物质分散藏匿在身上,遇事才临时“组装”。 这也符合莫甘的习惯。 一个商人时时刻刻随身带剑,总让人觉得比较危险,不太和蔼可亲。 “我还算有一点自保能力。”莫甘坦诚道,“这个不用多操心。” 这个“一点”,在他看来其实也不算过度自谦。 毕竟他的剑法也确实只有年少时学过,断断续续,主要跟着父亲林塞罗总计学了五六年,权当额外消遣——当然,莫甘并不会随意荒废任意一项技能,总也会抽空练习。 他确实没有真正的战斗经验,但林塞罗身为“勇者”,自然很擅长此道。 实在不行,如果有难以处理的危机,莫甘相信化作龙体的皮糙肉厚也能抵挡。 对他而言,龙的血统,着实是一种分外好用的东西。 奥斯汀忍不住开口,“你不是法师?” “多少都会一点点,应该能算半个骑士。”莫甘轻描淡写,“我是王城人……” 他用余光瞄着康娜的脸色,句尾突然一顿,然后继续开口。 “没吃过猪肉也当然能见见猪跑。王城那样满地皇家骑士、圣骑士的地方,找几位实力高强的骑士学一学保命的本钱,总不算太过分。” 这算是故技重施。 一如既往的说话大喘气,骗了之前阿波尔斯镇的门卫,也能骗了米兰迪姐弟中的姐姐。 比如刚刚,莫甘就发现这位康娜小姐脸色一变。 他记住了变化发生的位点。 “骑士”两个字。 身为一名法师,奥斯汀眯了眯眼,似乎不是很信服。 法师确实有时会带武器自卫,但多数只是以防万一。 真正准备好要使用手段,还不如两手空空,或者从哪里捡来一个辅助施法的魔杖——如果能迅速施法,武器更是多余。 “那未免也太笼统了。”梅丽莎也有些哑然,“深藏不露、随身携带魔法武器,和贵族子弟练着玩的假把式还是有区别的。不过,我直觉格兰德兄弟应当是前者。” “多谢谬赞。” “这么客气,听起来倒像是后者了。”梅丽莎咂了咂嘴,“但我还是保留原先的判断。” 从甲板下第一层走到到甲板下的第二层,木质阶梯阴暗而并不潮湿,随着踩踏发出接连不断的吱呀声。暗沉的环境不太喜人,于是奥斯汀打了个响指,火光瞬间照亮了半边阶梯。 “真方便……”康娜小声感慨——她或许真有点想学。 莫甘往旁边的墙壁上轻轻一敲,也可以听出里面都是空心,应该藏有房间或者空格。 而这阶梯的路却出乎意料的漫长。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六十章 脱口而出的时空魔法 走在所有人的最前头,梅丽莎的步伐相当慎重,速度为了照顾身后人放慢了很多。 但这样的情况下,走了半分钟还没到底也没有见到下一层的入口,足以见得货船的吃水深度不仅比想象中还要深,内部的构造重在底层,应当还是实实在在的另有乾坤。 ——说不定在梅丽莎·罗杰干掉守卫的当口,就有人趁乱做了暗示,让其他人接到通风报信的内容,赶紧往深处藏匿点跑去。但作为“施暴者”本人,梅丽莎对这个结论并不认同。 “我同时解决了所有人,也注意着没人有反应的时间。”梅丽莎表情无辜,甚至自己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自恋惊人,“你们不知道,当海盗之前,我可是克罗利公认最快的刺客。” 康娜捂脸,希望自己压根不认识这个船长。 “……真不要脸。” 奥斯汀是相当唾弃,而且有恃无恐,一点都不因为官大一级不敢吱声。 两姐弟跟在蓝鹰船长的后面,而再往后就是莫甘和奥斯汀。莫甘还好说,他主要对威尔的安危负有责任,奥斯汀则是没人能限制他。 另外作为保镖,被下了命令的阿尔一直跟随在奥斯汀的身后。 在他身后,正是默默削弱自己存在感的路西法。 “比起保护我,你不如瞧着那个魔药师。”奥斯汀也被一直跟的有些不耐烦,“我的防御魔法可以瞬发——就算这船突然炸了我们全掉到海里喂鱼,恐怕也得是我来救你们。” 话糙理不糙,作为鲛人,奥斯汀是有畅游海洋的资本。 而且他话音刚落,几人终于到了阶梯之间休息的平台上,也没工夫搭理鲛人的日常不爽。 这里的空间很狭小,根本容不下这里的七个人,于是后头的人只能留在阶梯上。 但奥斯汀这个语气其实还好,比平常要正常的多,或许是因为真的对路西法在海滩附近帮忙有那么一点变扭的关心。 发觉有人关心国王陛下,莫甘顿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也没法代替解释。 法师的学习通常讲究精而不在多,这个和往常一样在国王身上被打破的道理其实还不仅仅是限定于属性魔法,连魔药、魔法阵等衍生学科也涵盖在内。 主要的原因在于一个人的时间有限,精通魔药往往意味着不擅长其他魔法,大多数时间用在研究魔药材料和配比,需要长时间吟唱的法师更缺少临时防卫手段。 一般人当然不会想到,随便碰到的一个年轻人竟在百岁以上,已经接近退隐的边缘。 奥斯汀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虽然有点武断,但就常理而言,也不算过分。 ——毕竟就莱斯图斯国王之前在海滩尝都没有尝一口,单凭外表和气味就迅速分辨出魔药种类、剂量与浓度的功底,起码需要正常法师几十年的苦心钻研。 但这确与事实不符,莫甘也觉得需要简单纠正一下。 于是他绕道前头,低声和海盗船长提议了些什么,然后得到了一个相当赞同的大拇指。 见到自家船长从前面绕到后头,好像是跑去找阿尔说话,康娜突然有些心慌,觉得情势不妙,看看旁边的弟弟,又瞧瞧前面把弟弟带来的商人。 这回留下莫甘开道,他也有时间直接和这位很有想法的小姑娘“正面对线”。 “格兰德先生,我还是得谢谢你照顾我弟弟,希望他没有给你添麻烦。” 康娜揪着自己的发梢小声开口,也不知道是不是嫌头发太多,或许卷发确实有利于头发茂盛。在这种封闭空间,绝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的压低声音,这不奇怪。 但不得不说,虽然平时性情迥异,但慌张时的康娜和威尔面部表情简直一模一样,连视线飘忽的方向都完全一致,只是威尔还是怯懦些——不过两人终于有了亲姐弟的相似感。 莫甘点头,算是应下了这点感谢,同时开口提议。 “其实我家里有些关系,可能可以帮你联系上女王。” “不……不用了!”康娜拒绝的很迅速,但或许是考虑到对方照顾了弟弟,还是松动态度开口解释,避免让人误解,“这件事和诺瓦城骑士团有关,是公务……我不能随意做主,告诉女王陛下以外的人,非常非常抱歉!” 莫甘笑了,“没有关系。” 康娜都没想到这个看上去颇为深沉的商人这么好应付,瞬间瞪大了眼。 “没有关系”,指你瞒下来也没有关系。消息如果到了女王那里,就算女王本人不想随意交代公务情报,如果需要,莫甘也有自信能够找到女王嘴巴不严的亲信,套出情况和线索。 作为一个善于利用资源的人,莫甘一直以来埋下了不少“线”。 从各大集市。到贵族庄园,再到皇室皇宫,人脉就是最好的良药,而他恰有接触的机会。 虽然这样妄自决断,触犯权威非常抱歉,但是额外的安全感确实让莫甘满意。 上辈子猝然结束起始,莫甘就不再适应于让情势脱离掌控。 动乱会让他心乱甚至失控,某些直接触媒更是效果卓绝,会破坏他引以为傲的理智——这是莫甘确信难以改变的现实,因为已经连续不断、锲而不舍地尝试了二十一年。 平台底部从外观上看应当也是木质,细腻的木纹如果不注意,甚至会脚底打滑。之所以他们会停留在这里,是因为在平台的四周,还有着分为三路的阶梯,各自连接着菱形石壁。 莫甘低头看向脚下,发觉脚下的木板似乎完全一体,感受到是魔法材质却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而在平台的边缘铭刻着奇异的条纹,一直延伸到边沿处,隐没在视线不可及的深处。 再往下,就是漆黑如墨的一片空洞,往下看去,宛若不见底深渊。 走了这么就,他们竟然还没有走到黑船的底层尽头? 虽然这是个魔法世界,但莫甘仍旧觉得“这不科学”,里头铁定加了什么奇怪的魔法。 至于平台边缘的条纹…… 就在这时,蓝鹰船长从楼梯上又走了下来。 “现在有个分工。”梅丽莎分别按住了米兰迪姐弟的肩膀,态度友好,“你们猜是什么?” 康娜直觉不是好事,威尔更是被这种自来熟吓了一跳,姐弟俩于是相当默契,都不吭声。 与此同时,莫甘悄悄地凑到了威尔的身后,趁着旁边人注意力转移和他说了一句话。 梅丽莎耸了耸肩,“我们现在怀疑上面的房间里可能有暗格,让阿尔上去守着。但这船蛮大的,可能需要人手,你们要不要考虑过去帮忙找找?可能要敲敲墙,清清灰尘吧?” “我拒……” 康娜想都没想,刚要拒绝,却发现威尔拉了拉她的衣角,和姐姐小声说了什么。 “行吧,”她不大乐意,但也答应了,“上面应该没剩什么……但也不能排除可能。” 两姐弟中更听话的是威尔,而拿捏了他也就拿捏了自恃长姐、很有责任心的康娜。 哪怕他们是孪生姐弟,实际同龄。 看着俩小孩跟着阿尔返回了阶梯上,梅丽莎顿时觉得一身轻松。 “所以现在这条死路,该往哪里走?嗯,魔法师们?” 梅丽莎·罗杰船长是唯一一个对魔法本身一窍不通的人,而奥斯汀瞥了她一眼,也没深究刚才那显而易见,把两个容易出问题的年轻小孩骗走的做法。 鲛人走到了平台中央,看向地面,皱起眉头。 “里面有一种很奇特的魔法力波动,不一般。我怀疑在这个平台下面,刻着个魔法阵。” 这也是莫甘看到边缘时想到的结论,但他确实自认于魔法一途应该没有奥斯汀的水准。 毕竟他才是专业的,莫甘自觉也就能看看表象,提供一点力量。 起码目前是这样。 路西法也发了话,“地表的材料其实应该是多种树汁混合形成的覆盖膜,用来掩盖本身材料的气息……有普通木材的树汁,也有魔法材料。但真正的材料,应该是阳金木。” 他伸手接触着地面,食指和中指轻轻的按在了平台边缘,指节弯曲,往下伸去。 这其实是一种相当冒险的做法,毕竟不知道下面是什么,身体脆弱的法师很容易就会被突然袭击,尤其是面对着一片火焰魔法都无法照亮的黑暗情况下。 看得奥斯汀都皱了皱眉,刚要想办法劝阻,却看见穿着巫师袍的法师再次开口。 “应当是时空类法阵特有的波动。”路西法光速得出了结论,“但旁边附加了阻魔材料,具体是哪种,可能需要下去亲眼看看这底下究竟是什么,又或者直接触发这个法阵本身。” 国王陛下有时候就是忍不住将知识普及到底,莫甘在旁边也试图挽回,想办法针对这一特殊的情况,先转移一点注意力。 “下面情况不明还有阻魔材料,就算能用飞行类魔法或者魔法卷轴,也可能半途失效。如果能够确认没有危险,我们应该可以试试直接激活这个魔法阵,大不了先设置退路,。” 但奥斯汀相当执着,或者能够说成是顽固,并没有被这种程度的话语转移意志。 他目光灼灼,盯着路西法·莱斯图斯,眼神里虽无警惕或惯常的愤怒,却满是严正的探究。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六十一章 魔杖批发商 局势僵持了十几秒,路西法一直不为所动,奥斯汀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败下阵来。 “你……” 他泄着气朝梅丽莎摆了摆手,再转头向莫甘示意,“按你说的方法应该可行。我对空间魔法的内容稍微有过研究。所以如果是后者,我可以负责把阵法激活。” 这话的潜台词,当然就是剩下的防御魔法归他俩。 保护罩、魔法阵、甚至魔法卷轴,用哪个都行——奥斯汀在完成任务上并不懈怠,虽然表情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但也主动揽下了按理最艰难的方法。 “没问题。”莫甘直接答应。 为了守卫自己的宝藏,防御类魔法可是初级生活魔法以外,他最先开始学习的魔法类型。 因为无法变出正儿八经的稀有金属,其他法师打基础用的元素魔法都要排在后头。 启动时空魔法的巨额消耗举世皆知,连梅丽莎都心里有数,温馨提问: “待会需要扶你吗?” “滚蛋!”奥斯汀·克莱尔从不领情,“你们这些外行,到底对魔法耗尽有什么误解!?” 不善解人意的船长遭遇挫折,倒不在意,只能遗憾地耸耸肩。 “我倾向于这是空间魔法。”只有路西法专注思考,或许是因为这一点他才没被奥斯汀的注目礼影响分毫,“以运送物资为目的,空间魔法应该是一种实用的工具。” 虽然没有到能使用的程度,但莫甘也知道,时空魔法的咒语从某种程度上使用非常接近,但大部分大法师只能二选其一。空间魔法当中,这几天见过很多次的瞬移术正是其一。 时间与空间,这两者原本是完全两个维度的要素,应当毫不相干。 但在魔法典籍中,两者偏偏被归为了一个大类——不只因为难度相近。 时空法术中最有代表性的几种魔法并不像很多高阶法术一样保密,恰恰相反,它们甚至会作为参考材料,写在普及程度最广的魔法词典之上,是供人仰望魔法的“尽头”。 其他高阶魔法如同磐石,偶尔还能看到撬动的希望,因此容易让基础不牢的人也怀有不切实际的遐想,时空法术却宛若巍巍高山,没有达到一定程度便完全没有触动的可能。 书本上有关时空的咒语繁复但清晰,能照着念却学不来。这样的时空法术,自然是一些初入门的法师用以远观,能够憧憬却又触不可及的“目标”。 即使是新手法师,但凡能读懂基础大陆古语锡兰语,就会发现两者区别只在个别关键词。公认的解释在于,魔法同时充盈在自然世界与法师体内,咒语的作用在于“召唤”。 ——并非实在的召唤术,或者说不止应用于此。 如果非要做出区分,法师的魔法相当于被驯化的魔法力,真正起作用的应当是咒语和自身魔法的融合共鸣,以及通过这种“召集”过程引动外部魔法汇聚,最终起效的力量。 时空法术正是其中典范。它们是原本存在于空间中的自然法则,通常循序渐进,岿然不动,只有能领悟其要义,才能够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总之,现在的莫甘自认还没这种水平。他本就不是真正用心钻研魔法的法师。 走到了法阵的中央,奥斯汀半蹲下来,在地表中心画了个圈,同时抬手示意周围人散开。 蔚蓝色的魔法力倾注到了木质的地标,平铺开来,却正往两旁扩散,而非浸入其中。 望着地表的阳金木微微闪烁了一下,只维持几秒迅速黯淡,奥斯汀却眉头一紧。 “需要魔杖吗?” 路西法在一旁突然开口。 奥斯汀的思路明显是想用魔法力直接贯穿材料,倾注到下方魔法阵当中。可试探他却发现,阳金木的真实厚度或许出乎意料,让这份试探浅尝即止,便让后续真正实践难上了许多。 阳金木是最适合铭刻魔法阵的魔法植物材料,这不仅仅是因为它坚硬如真正的金属,同时也是因为它在魔法上也具有相对惰性,具备避免力量在魔法阵上“走岔道”情况的性质。 国王看出了个中原因,莫甘也是同样。 他知道,魔杖可以提升法师与魔法的亲和程度,相当于辅助制造一种更便于沟通的“桥梁”。 但魔杖这种东西,他是一根也没有,因为莫甘目前学的魔法根本不需要。 购买魔杖,那可是要花钱的。 身为商人,莫甘却一向认为自己有着非常具有实用价值的消费观念——不消费最好。 奥斯汀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到白袍巫师已经在怀中摸索,首先掏出了一根。 “天河木?” 生于丹顿王国的奥斯汀,正要不悦,却发现掏魔杖的人还没有停手。 也不知道国王陛下的巫师袍下究竟有多少暗兜,又或者他奢侈到用空间魔法来储蓄藏品,总而言之,路西法又不知道打哪而掏出了第二根魔杖,一并整整齐齐排在手上。 梅丽莎在旁边一愣,“这是星陨铁?这玩意儿也能用来做魔杖?” 然后又是一根魔杖,外形平平无奇,像根普通的树枝,外形坎坷,脖子还有点歪。 这回其他两个人都没看出来,但莫甘深吸了一口气。 因为从坎坷疙瘩间隐约能够瞧见,色泽别具特征性的嫩芽可以看出,这是精灵族古树的枝杈。 精灵族灭绝以后,世上便再无精灵古树。 莫甘也只是见过科尔王国的藏品库里有一根小小的树枝,生长着同样的嫩芽。 据说古树本体陨灭以后,素来被称为“绝景”。 精灵古树之美超乎想象,迄今仍有人怀念它的荣光。而它素来为人称道的曼妙枝叶,也在精灵族彻底消失的同一时刻变得黯淡无光。只保有原先的魔法性质和力量。 总共拿出三根魔杖,国王陛下仔细挑选片刻,稍稍抽出了精灵古木,把三根魔杖放到奥斯汀的前头。 “你想用哪根?” 国王倒是有心,星陨铁和天河木全都是丹顿王国独有的特产,精灵古木也属于中立于艾弗森大陆两国的奥术之森,都是生于丹顿的奥斯汀可能熟悉的材料。 而三者恰恰都是并没有明确属性倾向,或者作为植物材料自然亲和木质的魔杖。 只是莫甘也不明白这位尊贵的陛下,怎么搞的自己好像是一个热情推销的魔杖批发商。 ——即使他的表情或许并不热情,也不在推销。 奥斯汀也不逞强,沉吟片刻,最终拿了那根星陨铁的魔杖。 “我还是比较习惯用矿物材料的法杖。”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身为法师,他也能感受到精灵古木里蕴含的力量。 “难怪你不喜欢那根海妖鱼骨法杖,”梅丽莎恍然大悟,“那可是两个阿米亚诺特地用零花钱从我手上买的珍稀材料,专门托亚当娜找了丹顿的工匠打出来给你当见面礼。你却不用,他们私下里伤心了好久,还怪可怜的。” “……你什么时候拿人的骨头打架、用骷髅头装弹砸人,我就能拿那根法杖出手!” 话虽如此,回怼以后,奥斯汀也没闲着。 他先念出了一段简单的前置咒语。 【凡此前路,必成坦途;以吾之名,行吾之道。】 语音沉稳,音节却显得字眼分明,而且随着音节递进,声音愈发冷冽。 与此同时,奥斯汀面无表情、恍若坚冰。 前置咒语是独属于法师本人的咒语。对大部分水平达到一定程度的法师而言,这种独属于自己的咒语,是一种与自然魔法交流的“开场白”,有利于铺垫后续咒语的力量。 有人会自拟音节和寓意,也有人选择继承祖上或者师父的前置咒语,作为一种传承。 奥斯汀使用的这段咒语所属的语系并非泛大陆语系锡兰语,而是独属于艾弗森大陆的广泛古语亚拉语,也不是什么鲛人族独有的古语。 锡兰语是两大陆通用程度最高的古语,也是公认与魔法力的亲和程度相对难度,使用性价比最高的魔咒用语。而亚拉语之于艾弗森大陆,正如锡兰语之于整个双胞大陆。 对双胞大陆的所有法师而言,两者都是入门必须掌握的基础课程,再包括米尔尼克大陆的阿兰那语,就是魔咒古语的三大主要构成部分,令无数魔法学徒绞尽脑汁的基础学科。 奥斯汀手持法杖,随着咒语的韵律向前一倾。 而这一回,由指尖浸入魔杖,再盘旋于魔杖四周,凭空出现魔法力仿佛化作了一缕青烟,先绕着魔杖的尾部划了一个圈,然后轻巧地向下,一齐沉入了阳金木的表面以下。 仿佛浸入水面,只是没能泛起水波。 很快,阳金木圆台的表面再度亮起,这次的时间却要更久。 【缥缈无踪之物,幻化无形之影,天地无生之相,预演无序之行……】 循序渐进的诵出咒语,奥斯汀念诵着愈发艰涩的咒文,一直持续许久,最后闭上双眼。 【唤以心,行以命,此即诸行之果,不曾陨灭之空门。以此为媒,借神之名,听吾号召!】 白色的光芒骤然一闪,无尽的咒文从身旁浮现、滞空、久久不散。 而当有形咒语组成的屏障彻底消失,他们几人仿佛穿越到了另外的空间。 但事实并非如此。 周遭并不昏暗,反倒异常明亮。 莫甘直接仰头,便见到了刚才他们站立的圆台——现在竟到了数十米以外的穹顶之上。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六十二章 异常空间 “这是什么地方?” 作为战士,梅丽莎相当警醒,乃至于从背后抽刀。 她一直背着自己那一把刀和一柄剑。由散发的波动来看,两者都是魔法武器,刀身微微弯曲,整体厚重而锋利,刀背呈流线型,刀刃的内侧藏有尖刺,出鞘后闪烁着寒芒。 但剑比较特殊,有奇怪之处——剑柄和剑鞘明显并非配套。剑柄是银色的简洁金属,虽然暂且看不到剑身,但相搭配的剑鞘却是古朴的棕黑色,上面铭刻着精致的花纹。 莫甘也注意到,刚才咒文现形又隐去的同时,路西法突然注视起了某个奇异的角度。 浮现的咒文通常是魔法阵内容的解析,随着咒语的共鸣而出现,这本是很寻常的现象。 “我看到了一点奇怪的东西。” 但国王陛下本人并不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端倪,还是摇了摇头,暂且越过这个话题。 他们面前是一个高达十几米,直径有十七八米米的圆柱形空间,四周完全是一片雪白,除了穹顶上的圆台非常瞩目,周围几乎没有其他显眼的东西。 除了光,极其耀眼的光。 “我们应该还在船上。”梅丽莎眯眼感受了一下,“虽然幅度很轻微,但这里的地面受到了海浪的影响,存在着微弱的起伏。” 虽然这明显不是正常船舱底部该有的情况,但总归只是一种空间的扭曲,不是太过遥远的空间传送,他们仍然在船舱的底部,只是眼前能看到的东西大有不同。 “这应该是一个结界。打破周围的屏障,大概就是真正的空间魔法制造的区域。” 奥斯汀此刻还算精神,并没有如他口中“外行”预料中消耗过头,身体虚弱。只是这货原本不好的脾气可能稍有雪上加霜,表情从“不搭理人族”变作了“现在别招惹我”。 法师消耗自身的魔法,代表着原本属于法师本身的力量被抽出身体。这种情况之下,如果消耗过多,或许因为魔法匮乏的情况异于常态,的确会产生不适。 只是这并非真正的身体虚弱。对多数法师而言,耗空魔法至多像是有痛拔牙中若即若离的状态,令人局促不安,非常难以适应。不过奥斯汀还没到那种程度,他只是“牙疼”。 毕竟奥斯汀就是奥斯汀。 其实这会儿开始,莫甘觉得鲛人的血统应该不至于到这种地步,毕竟他曾见过几个来自丹顿的鲛人,真没有奥斯汀这样把自己不好惹刻意写在脸上的。 这种性情尤为突出,但奥斯汀又不像是对他人看法全不在意,显得非常奇怪。 “因为怕别人闯入这里,有人设置了保险。”莫甘径直走到墙边,保持了半米左右的距离,抬手探勘,“强行突破是一种方法。但还有可能,已经有人在后面准备突袭。” 方才奥斯汀施咒的同时,他已经铺开了防御魔法的保护圈。 正因如此,他才能提前一步感知到起码这几步以内并没有陷阱,可以主动的踩踏与探索,不必太过于谨小慎微。 空间魔法释放的全程也在莫甘的感应之中,莫甘清晰的感受到了变化的过程。 真正被传送的并非他们,而是刻上魔法阵与阶梯。至于现在所在的地方,应当是一个被空间魔法扭曲放大的异常空间——而且并非临时变出的场景,应当是常驻的放大空间。 作为佐证,他们走了许久才到达的船舱底部,显然不可能再有十几米的层高。 “所以拆了这个屏障,我们可能会看到敌人?” 蓝鹰船长跃跃欲试,几乎要抬起了刀。 奥斯汀咬牙切齿,“你不想打架会死吗?别告诉我,你就这样做的海盗?早晚得出事!” 鲛人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哪能这么说?我当海盗以前也很中意这个。”梅丽莎诧异道,“我年轻的时候可是十里八乡最靓的崽,特别受人爱戴。别说同镇同乡,十几里地开外的小孩都排队找我打擂台。” “这究竟是哪门子的爱戴!?” 蓝鹰船长歪歪脑袋,摸了摸下巴,“他们好像有个说法,只要能打败我这个擂主,就能够成为十里八乡最厉害的勇士,入选克罗利王国的巡逻骑士队,也许还能当队长。” “他们想做这个还得揍你,那你自己怎么不当?” “大副,回去记得看看我们的海盗旗。”梅丽莎幽幽道,“我这不是后来反了吗?” 他们在这聊天,路西法已经走到了屏障附近。 “这其实只是双向障眼法……应该存在了很久,有某种特殊方式突破。但这个边缘有些奇怪,我感觉应有的咒文并没有伤寒到位,或者说魔法力不足,没有生成原本设计威胁。” 国王陛下得出了结论,而其他几人也看了过来。 莫甘眸光一闪,“也就是说,里面的人不一定发现有外人来到了这里。如果我们拆了这个屏障,对面的人也只能瞬间反应过来有外人入侵?” “是这个道理……”路西法沉默了一下,“我可以同时消除所有的屏障,直接突破。” 这点程度的拆家对国王不是事,而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很好的选择。 这样的屏障倒让莫甘想起他替自己宝藏做的假岩壁,由石精材质拟造而成,需要同样浸润过粉尘的石精作为钥匙才能开启。这个屏障虽然他看不出材料,但或许是同样的使用原理。 或许之前的魔法阵平台也具有同样的启动机制。毕竟一次“芝麻开门”消耗半个奥斯汀这样法师的精力,实在有些费法师,很不节约成本。 商议片刻,几人也决定采用最直接的办法,顺便借用一下路西法的力量。 “如果有人把手,我就直接把他们打晕。”梅丽莎想了想,还是补充,“用刀背。” 奥斯汀沉默不语,但他已把视线转移在了路西法身上,似乎想要看他会使用怎样的咒语。 但国王陛下专注于观察,对此并不知情。 “三秒以后。” 他的语音平静如常,而所使用的魔法,却是瞬发。 白袍的巫师伸出左手,直接抵在了屏障之上。随着力量迸发,屏障的表面泛起了小小的波纹,几乎不可见,但又确确实实的蔓延了开来。 直到遍布整个石壁。 随着他视线一转,口中默念了一个词,整个屏障竟然崩裂了开来。 莫甘也屏气凝神,他仍旧维持着防御魔法,一直防备着可能的危险。 数秒以后,屏障完全消失。 几人却纷纷收回了手。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六十三章 成本奇高的货运船只 这个地方,既不像想象中一样危机四伏,也没有杂兵埋伏。 反而颇为祥和。 空气异常清新,让人闻起来精神几乎都要为之振奋。 翠绿色的植被遍布在这个空间之内。树木生长的笔直而健康,少数几棵还悬挂着剔透的果实。粗壮的藤蔓盘旋绕在木架上,一株株草木更是整齐排列、生长在侧边的田埂当中。 唯一的问题在于…… 他们应当处于客船的底部,这些东西的出现因此极不正常。 梅丽莎把摆好架势、蓄势待发的刀放下来,转头观察两旁。 “什么玩意,船员度假区?” “这是重点吗?”奥斯汀反唇相讥,“这些全都是活生生的魔法植物,你就算看不出它们原本有多稀罕、生长条件多苛刻,也起码应该知道,这地方压根就不该有这种东西。” 蓝鹰船长耸耸肩,“眼见为实。我们从货船下行,来到的毕竟就是这里,也当然要想办法做些猜测。感觉太不可思议可以学学我,发挥发挥想象力么。” 虽然兴致缺缺的表情上压根看不出来,但她大抵是要开个活跃气氛的玩笑。 毕竟提前从卡尔曼·弗莱明老板那里得到过一些提示,莫甘能想到的可能性要多一些。他也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这里要有如此喧宾夺主,一定不只为了照明的光。 这片绿地,应该就是所谓的新型栽培植物材料货源的来头。 只是莫甘没有想到,它们竟然从头到尾生长在这艘船上,占了一个巨大的隐藏空间。 魔法世界的植物生长需要日光,而魔法也许可以产生替代的措施。 但这属于莫甘的知识盲区。 毕竟对他而言,没有直接或利用价值的魔法基本没有学习价值。 连原本专精光明魔法的精灵族都已逝去,事实上,除了其中还算实用的疗愈魔法分支,其他印象中花里胡哨的光明魔法对莫甘而言,都没什么了解的价值。 更何况龙的血脉让他几乎从不生病或受伤。 于是精明的商人选择了一个聪明的做法,直接找到了国王陛下。 术业有专攻。 听完莫甘的猜测,路西法也一如既往的乐于答疑解惑。 “光明魔法主要的限制在于魔法力的基础要求。在自己的属性魔法领域中学习,或许到了将低阶魔法融汇贯通的地步,就可以开始试验自己是否有光明魔法的天赋。” 莫甘若有所思,“在这以外,还有什么条件?” 毕竟在基础条件之上,他也许可以试上一试。 主要明明满足了标准,却不试上一试,总觉得有点亏。 “正直、无私与善良是光明魔法师基本的品质。”路西法眨了眨眼,“据说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以坚定的意志得到光明神的认可,最终具有施展神圣而伟大光明魔法的能力。” 才刚升起了一点涉猎的想法,莫甘就果断放弃了这种打算。 主要他非常有自知之明,觉得这些形容词和自己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几乎毫无关系,还是忽略为妙。 尤其是第二种品质。 当一个完全无私的商人,想想都赚不到大钱。 国王陛下却不知道他这点奇怪心思,继续讲解,叙述也终于来到了正题。 “模拟日光是光明魔法相当基础的内容。但凡会一点光明魔法,就能以纯粹的魔法力仿造出日光。但它的实用性的确不强,一般只在是针对特殊物种时使用的武器。” 世上总有一半的时间空中悬挂着太阳,大多数人又没有特地在暗处养植物的奇怪需求。 “如果要长期保持这种情况又有什么需求?我是指运行成本……就是维持所耗费的资源。” 证明了理论可行,这回纯粹是莫甘自己的疑问。 “消耗的魔法可能会多一点。因为光明魔法需要的是纯粹的魔法力,很大一部分法师的魔法都不够精纯,需要额外精简。如果使用魔法晶石,那就需要详细计算了。” 魔法晶石是储蓄魔法的特殊矿物,分布地区不定而且无限产出,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个新矿井,每个国家都有专门的采矿机构,把控着这种额外能源的获取。 这种魔法耗尽后便与寻常石块没有区别的自然矿,属于对法师聊胜于无,对常人却可以帮助使用卷轴、激活魔法的类型,是对大多数人而言的硬通货,也自然也有一定的报价。 ——当然,法师本身没办法人工对这种矿石注入魔法,不然世界上应当不会有那么多相当缺钱而想尽办法替人打工的法师、 路西法也计算了一小会儿,最终给莫甘报了一串数字。 莫甘只觉得这还真是花了不少钱。 “其实现在种种迹象都已经表明,诸神已经全部逝去,光明神也不例外。”路西法一时慨然,“所以所谓光明魔法的限制,也许并不绝对,只剩下心理影响。如果你想学,其实也可以试试。” 对这种慨叹里蕴含的深意,莫甘也不意外。 魔法大陆正处于一个由人族主导但万族林立的时代,这是已知的常识。 虽然分布和人口都最多,但人族绝不会称呼自己为占据大陆的唯一主角。因为各族之间的关系并非互相统治与互利互惠。 世上已经没有了足以统治各个族群的存在。 在历史的教训当中,最接近真理的少部分法师与学者最终达成了一个共识,精灵族全族的猝然葬身,很大程度上是对诸神陨灭的一种侧面的佐证。 身为绝对亲和魔法、受神明加护的种族,精灵的灭绝太过突然。而他们恰巧因神明而生,在彻底亡故之前也日日祈求着神明垂怜,可与精灵族历史上玄妙的记载不同,他们再也没法得到任何答复。 于是,精灵古树凋敝亡故,整个精灵族化作尘埃。 这算是大部分人都能够了解的悲惨结局。 在精灵族繁盛的时间节点,他们族中也有大魔法师,甚至是绝大部分法师朝圣的目标——他们虽然人口不多不少,但绝不能被称为弱小的种族,反而是强大无比、受人尊崇的一族。 几十年前,每个国家都有擅长疗愈光明魔法的精灵族驻留,有着这样的联系,为人治愈伤口的精灵族自然也博得了不少好感。 而在精灵族遭难的同时,分布于两片大陆的其他精灵也像是受到了死亡的召唤,在同一时间感应到生机沦丧,最终化作尘埃。 这种惨剧也不断提醒着现存的族群,为他们敲响警钟。 依赖神明绝非今日的双胞大陆生存的守则,立足于自身才是。 而早已经历了数百年的争斗,各种族群也意识到,以战争的形式互相争夺地盘并不是关键,保持和平才能够继续发展。 正因如此,才有了如今族群之间还算融洽,除了极少数连智慧都不曾拥有的凶暴族群,但凡有一点理智,存有的种族都能维持外交的相对稳定状态。 “说起来,维持这样的空间魔法也并不是简单的事。”路西法还在垂眸深思,甚至自己给自己找了活干,“我能想到的方法有几种,不过最节省……嗯,成本的可能性,应该要用到一种特殊的矿石。” 成本。 国王也学会了一点商人的用词,只是说的没莫甘那样顺理成章。 此时此刻,纠结万分的奥斯汀已经走向了田埂,准备检查里面的植物究竟是怎么一个生长方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到现在还觉得这玩意儿的存在实在匪夷所思,怀疑是不是什么色香味俱全的障眼法,又或者是更高级、经过改良的幻形术。 “其实我觉得这种东西还蛮实用的。”梅丽莎也听到了他们这边的讨论,好奇地问问,“制造这么一个异空间,需要多少钱?” 有人提出可能性,路西法也自然不会吝啬交流学识。 “这不是一次性能完成的事。空间魔法需要长年日久的维持,大概的耗费取决于时空矿石的大小,一般应该和魔法阵的直径相近……” 路西法说的自在,蓝鹰船长虽然本能的对摄入知识有点脑壳疼,但还是努力听着。莫甘也在一旁围观,毕竟这也是成本问题。 关心钱的去向,这就不能赖上别人,是莫甘自己的本性。 到最后,其实路西法也无法得出准确的答案,但也认认真真给出了计算的公式。 “……算作时空矿石储量足够的情况,就是这样的计算方法。要考虑现有空间大小和基础空间大小比例差异——所谓基础空间,就是我们之前下来的那块平台魔法阵对应现在的地面,缩小到同样的形状然后计算的结果。” 梅丽莎摸了摸下巴,作出了她能给出最专业的评价。 “想想就很多。” 简单而不失礼貌。 路西法暂且算不出来,是因为他没有亲自看到魔法阵的大小形状,当时更关注咒文内容,也没有主动记忆魔法阵的真实大小,自然缺少了关键的数据。 而另外有一个人,有那么一点记住所有关键要素的习惯。 “两千一百一十九个半的金币……每天。” 站在一旁,莫甘缓缓地报出了这个数字。 他的脸色相当不好。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六十四章 悬挂于高空的魔法之源 “格兰德兄弟,你这表情不对啊……” 蓝鹰船长吐槽了一下,然后发觉莫甘并没有解释的意思,识趣地走到了果树旁,开始折磨那嫩绿的枝叶。 与此同时,路西法也望了望天上的圆台,似乎想要验算莫甘给出的计算结果是否正确。 但莫甘确实无法理解这种耗费巨额金钱成本的无用举措。 哪怕他惯用的手段就是“以繁琐的手法制造微小混乱”,但再怎么动用手段,再怎么处心积虑,那都是不用花钱的活计。 正因如此,在一瞬间,他的脑海里甚至替货船的主人谋划出了无论有无阴谋都可以减刑的完美商业计划。 同样接近圣伦港,可以租用温莎小镇的花田,只需要设计一个足以掩盖气息的大型魔法阵,总共花不了多少金币。 如果需要更强的保密性,避免有些多疑的商人追查,可以采用远程陆运的方法,从莱特斯曼山脉随处可见荒僻的山谷出发。 就算要麻烦一些、不省事一点,非要建立“移动基地”,甚至可以多购买十几辆马车,挖空车顶,让它们隐藏在其他商贩的马车中。 以上无论使用哪种,或者结合着运作,都比开一艘货船在海上间歇隐形,在内部用空间魔法、再开辟农田和果园要省钱得多。 但这些都不是货主的选择。况且如果米兰迪姐弟那边得到的线索,早在一年以前诺瓦城的骑士队长就得到了“奇迹花海”这个指向性地点,他们就一定有一年以上的时间在当地做足准备。 不过莫甘的理智很快被拉了回来,他意识到了真正的关键问题。 首先,如此不计成本万本一利的交易,绝对不是正经生意。 其次,不选择一直停泊在陆地,或许是顾忌着陆地上的什么人或者事——这是科尔王国的领地,结论不言自明。 还有最后一点,规避陆地辖区是一方面的问题,船只最重要的用途在于航海,这艘货船或许来自另一个区域,甚至另一个国家。 如果是后者,事情可就大条了。 莫甘之所以觉得艾伯特公爵背后的存在不足为虑,就是因为女王手下的强者极多,他的母亲瑟希莉娅是其中之一。 科尔女王实行仁政,在民众眼里是善良与温和的代名词,但莫甘相当清楚,那位居于宫殿的克里斯汀女王手腕并不优柔寡断,甚至果决到令人惊诧。 三十年前的战乱中,尚是公主的克里斯汀能亲自杀死陪伴自己长大,却给克罗利王国传送情报造成大量骑士伤亡的仆人以儆效尤;也能放走悲愤欲绝扬言复仇的仆人之子,只因他本人有过救驾之功。 恩怨分明,拎得起放得下,对手下分外信赖、重用无比。 ——这是真正熟悉科尔女王之人对她的评价。 科尔王国存在这样的领主,也自然有人为之效命。 飓风龙女瑟希莉娅是女王明面上的利刃,但在暗地里,女王陛下也会有不少底牌,有的甚至强于年龄在同族中不算太大的龙女,让这些人处理一点内乱也只是小事一桩。 虽然莫甘先前并不知道神圣公约的存在,但他起码能够了解到这个世界上肯定有许多在百岁以上的强者。 科尔王国是如此,其他王国也如是。 涉及到其他的国家,很多东西都是未知数。无论哪个国家都在不断的变迁当中,书本上的常识再过几年或许就不算数,因此其他国家的强者现状,同样是莫甘的知识盲区所在。 难道一场内战的纠纷,还有外国势力从中作梗? 心中想象着该怎么向上说明这件事的原委,又或者找到埃弗里斯特,好歹让科尔王国的守护者之一做一点正经事,他身旁的几人也并不闲着,莫甘也按了按太阳穴,让自己暂时着眼于现状。 但他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路西法·莱斯图斯。 莫甘已经差不多接受了现实。同为领主,这位莱斯图斯王国的国王陛下如果知道了他在考虑的一切,会给出什么答案。 又或者是另一种可能。也许路西法这位在人际交往上相当生疏的国王,可能会对国家之间的实力对比一无所知? 毕竟他自己便有着压倒性的实力,应当不需要在意细枝末节。 但莫甘毕竟也无法求证。 “这些魔法植物,都蕴含着非常充沛的能量。” 路西法看着亲身站在草木之中的奥斯汀,垂眸开口。 奥斯汀一怔,“这不是当然的吗……等一下。” 他似乎突然察觉到了什么,眯起眼,从前方直接扯下一片叶子。 “质量非常高……”奥斯汀忽然抬头,视线转向国王,“沃伦,你的意思是不是这些材料蓄积的能量充沛的过头,很不寻常?” 被撇去了敬辞,路西法还是第一次被这样叫,因此愣了半晌。 而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因为国王的日常不适应再次凝固的同时,莫甘也在考虑着自己得到的线索、见到的情况。 世上有很多自然力量与魔法相关。但凡能够积累魔法的材料品种,都有着一定的亲和能力,会对某种自然现象产生反应。 而在众多媒介中,有一些自然媒介的亲和力缺少属性差别,基本通用,而且无处不在。 “月光。” 莫甘心念一动,开口提出了这种可能性,引起了两位法师的注意。 比如月光。 有一种说法,日光激活魔法,而月光蓄积魔法。 之前为自己的藏宝库布设魔法材料的时候,莫甘便是利用这一点,让魔药能够更好的能与原本不搭界的材料融合。这算是一种基本的取巧方法, 对莫甘而言,自然是为了节省更多的成本,同时不必要压榨自己有限的魔法能力。 他是真的只会一点。 而落到这奇怪的货船上……情况便稍有不同。 货物库存讲究质与量,后者显然更需要一种批量完成的方法,如果需要月光来蓄积魔法植物生长所需的魔法,那就说得通。 这让莫甘又一次想起了之前潘多拉集市的摊主,卡尔曼·弗莱明对自己所说的话。 虽然是否入港、如何隐藏至今存疑,但这艘黑色货船每天夜里都会隐身潜入山外远海,然后再展露行踪。 那是否意味着,这艘货船偶尔行动在海上,就是为了这样无法复制、无法改变、悬挂于高空的“魔法之源”? 与此同时,站在果树旁的梅丽莎眼神一凛,发觉了什么问题。 她敲了敲一根笔直树木的枝干,听到了空洞的声响,再一次从背后抽出了刀。 “这里藏着东西。”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六十五章 绿荫环绕之间 先发现其中的一棵树的问题,梅丽莎把刀一横,目不转睛地盯着平直的木桩表面,缓缓开口。 “里面是空心,听声音空洞很大。我可以只削开表面的外壳,先开个小孔。” 她手腕一动,锋利的刀刃在树皮之上轻轻划过,留下一个浅淡而均匀的刀痕。 蓝鹰船长以这种行动告诉众人,自己的刀法很好,不必担心破坏线索。 几人很快达成了一致。 很快,木桩上多了一个漆黑的孔洞,大概有手掌大小。 奥斯汀随手掐了一个引火术,把洞口照亮,却只能看见布满皱褶的棕褐色。 “这是什么,破布?” 旁人还在疑惑,梅丽莎也准备好了要再划一刀,莫甘却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视野眼神一滞,面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直接切开,里面是个人。” 虽然表情不太相信,但梅丽莎非常果断,抬手一挥就给树桩开了个大洞,而蜷缩在里面紧闭双眼的人也显露了全身。 “死的?” 奥斯汀脸色变得很差,退后了半步。 “活着,没呼吸,或许中了魔法。”隐约能见到人胸膛的起伏,莫甘同时解释自己为什么过于迅速的知情,“这块衣料是圣伦港的督查官制服。” 他在海滩附近见过一次,自然就有了基本的记忆。 梅丽莎站在最前面,看这个不知名的活人蜷缩的状态稳定、自恃安全,不像是需要紧急施救的模样,于是仔细观察。 “附近很冷……冻住了?” 蓝鹰船长对魔法一窍不通。 但船长知道专人专用的道理,身后还有人想要靠近,让她立刻挪了窝。 “我来。”路西法果断开口。 治愈魔法属于光明魔法的一种,国王陛下会这个并不稀奇。人命关天,莫甘也不会在这种情况下阻止。 但问题依然存在。因为莫甘早已发觉,奥斯汀已经注意到了路西法异常的魔法能力。 ——奥斯汀是一个很有经验的法师,他或许已经发觉了这位“雅恩·沃伦先生”是冻结海啸的人。 但坐以待毙并非优良的选择。 于是莫甘只得在国王陛下动手施展治愈魔法,白光闪耀之际,试图转移奥斯汀的注意力。 “这个人确实是圣伦港的督查官,埃拉伯格总督查官的手下,之前你们的麻烦过后,这个人在海边出现过。” “你认识?” 奥斯汀果不其然眯起了眼。有关之前海边的事,想来他也没那么容易释怀。 “……和一个女督查官一起,在疏散人群的时候负责询问情况。只是离人群中心比较远,可能没跟你们打过照面。” 虽然看来像是瞎扯,但莫甘还真没瞎编。他只不过是刚好记住了出现过什么人,因为不想漏过任何线索。 不过就算没有看到过这人的脸,莫甘觉得自己应该也能编出对应的谎言。 他如今在意的问题在于,前两天还好端端在海滨提问的督查官,怎么到了这里。 就算调查货船,半路发生了意外,也不至于这样长驱直入,来到了船的底部。 ——他们可是花了半个大法师才从底下三层船舱进入了这个空间魔法放大的恐惧。 这时,在路西法的持续疗愈之下,被治愈魔法附加的圣光照出轮廓的人脸逐渐有了血色,看上去健康了很多。 “这应该是一种捕猎使用的仿生魔法……”路西法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情况类似休眠,作用在人身上可能有副作用,但我已经尽可能让他恢复到最佳的状态。” “这是巫术?”奥斯汀皱了皱眉。 比起寻常的法术,巫术通常用以代指使用旁门左道、比较不为伦理所接受的术法。 巫师相对法师,亦是同理。 但同样也有一种说法,巫师的能力种类范围比法师更大,应当只是学习内容更加偏门、冷僻的法师,不该被看作异端。 不过比起几百年前,但凡学习国家列入正统行列的魔法以外的法师都被成为巫师,而且要遭到通缉的极端情况,现在的巫师更近似于一种令人疏离的中性词。 “也不能这么说,不能用在人身上,是因为人族的体质区别于动物和其他族群。” 路西法斟酌了一下措辞的方式。 “结合实际情况,这个人的身体不错,比普通人要好,应该不会有太严重的反应。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点太快了……” 什么太快了? 见到国王陛下有些迷茫地低下了头,莫甘也很好奇。 也在这时,缩在木桩里的男人竟然睁开了眼。 “这就醒了?” 梅丽莎都诧异了起来。 刚才还和死人没什么两样,现在才几秒就睁开了眼,要么是“雅恩·沃伦”先生妙手回春,要么有问题。 路西法冷静作出了判断,“不对劲。” 奥斯汀咬咬牙,冲着梅丽莎开口,“你该知道,红眸是不祥的征兆……实际上指的不是我这种,而是发光的。” 莫甘对此非常赞同。 科尔王国的古籍里有类似的传闻,瞳孔红光迸射,要么是战斗前幻化龙瞳的火系恶龙,要么是生物性情大变直接发狂的征兆。 ——两种都不是好相与的情况。 “知道,我在星穹海杀的海妖全都在发光。”梅丽莎坦然不已,只把手里还拿着的刀翻了面,“不然我已经开始套近乎了。” 虽然有所准备,但几个人都想看看究竟会发生什么,而且并不担心会有什么危险,于是退后了两步,几乎就是要把人放出来。 只见树中人腿稍稍抽搐了一下,慢慢探出树干,开始挺直。 “比较健康,运动正常。” 路西法这语气在莫甘听来像专家会诊。 “人族对腿的开发能力不如我们鲛人万一。”奥斯汀发挥正常,表情鄙夷,“有这样灵活的肢体,竟还有半数不会游水,还票选自己当什么‘最智慧的种族’?可笑。” 梅丽莎咂咂嘴,“我看这行动挺利索。是不是喝了魔药?跟上了发条似的。” 站在一旁一声不吭的莫甘心里寻思,如果树桩里这兄弟现在是有理智的状态,怕不是也得被气个够呛。 树中之人站起了身,一言不发,双目却通红泛光、却没有身材,就这么走了出来。 督查官抬起了手,口中念念有词。 “咒语?” 蓝鹰船长是见过世面的船长,被强拉入团的大副是讨厌人族的大副,而国王陛下更是技不压身的巫师。 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轻脚步来到了面前,路西法直接伸出食指,探身抬手抵在了树桩里人的额头上。 他完全直视着那圆瞪的双眼,看得梅丽莎都把刀背往后拐了拐,思索着要不要在危险的时候,及时拉一把。 瞬息后,树中人身形一定,再次倒下。 他的手上终究是凝结出了一个风刃……或者说半个风刃,就这么向将抬未抬的手指方向电射而去,擦伤了一株田埂处的小草。 也许是魔法药草。 “这还是个法师?”奥斯汀满面疑惑,“科尔王国的法师,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从法师协会到督查官,这数目要以偏概全起来可是着实不小。 莫甘干咳了一声,“督查官实际并没有武力要求,但一个地区需要足够的筹备战力,大多以战士为主,也有少量法师。” “你似乎很懂?” 奥斯汀把视线转向他。 “这是科尔王国的常识,我是王都人。” 见到这位商人表情真挚、不像作假,奥斯汀也转过脸,看向被路西法顺手接住,暂时以平躺姿势放在地下的晕倒人族。 “心灵魔法。”国王果断给出答案,“这种魔法——应该能算作是光明魔法的分支,曾在正派魔法清单中作为治愈魔法的一种,但现在并非如此。” 现在,更多人把它归类为巫术。 心里默默补全了国王顾及情势,没有说完的一句话,莫甘转头检查四周。 包括刚才四目相对的时刻,国王陛下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使用心灵魔法反制同样的魔法,以造成最小的伤害。 但凭空安插一个会失控的无意识法师在木桩里实在让人无法理解——尤其这人还是前两天还在海边,应该属于科尔王国。 显然是意料外的因素,不在计划当中。 莫甘擅长发掘变数,也会时时寻找变数,然后对此进行利用。 正因如此,他的视线落在了刚才半道风刃触及的草叶之上,而后瞳孔一缩。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六十六章 无处不在的武器 刚才还柔软碧绿的草叶,如今已经成了一根竖直的“钢针”。 随着莫甘的视线,其他人也把目光从躺在地上的人身上移开,瞧向了地面上分明而尖利的新鲜物体。 梅丽莎压抑住伸腿尝试踹一踹的欲望,扭头看向几位法师,好奇提问: “这又是什么操作?” 奈何这次,几位法师中没人能够回答。 并不是因为无知。 “我猜是魔法改造的产物。” 为了打破沉默而打破沉默,奥斯汀幽幽开口,唯一的问题在于说了和没说一样。 “确实。” 不过蓝鹰船长擅长捧场。 国王陛下倒是非常用心,低头俯视着针头,仿佛要用视线把它建构重组,一点一点拆开分析出究竟是什么情况。 莫甘却回想着弗莱明老板的那个用词。 “危险的气息”。 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思考归思考,像这样特殊情况下,懂得利用他人的莫甘·格兰德也不吝啬分享自己拥有的一部分情报。 “地上这位法师失控时的魔法力击中了这株药草,就变成了这样。如果我没猜错,这里的大部分植物都会进行类似的变化。” “为什么?” 奥斯汀眉毛一挑,但态度并非否定或者质疑,这回却是比较纯粹的求知。 “……我是商人,为了追查货物情况来到船上。”莫甘坦然强调着自己之前编造的虚拟人设,“有一位商人同僚告诉我,这里的植物充斥着危险的气息。” 一旁的梅丽莎回想了片刻。 “如果是这样。我们刚才动过其他枝叶,都没有问题……难道需要用魔法?” 法师的风刃自然碰上了草叶,而魔法攻击的产物自然蕴含着同样的力量。 但蓝鹰海盗团的大副和船长,他们两个人是相当不客气,可不只是摸了摸。 前者一爪子就把树叶薅了下来,后者更是显得没事干,把整树叶子都折腾了个遍。 自身没有魔法力、依靠魔法武器的蓝鹰船长当然不可能手搓魔法,鲛人法师自然也没有闲到为了随手揪片叶子就催动力量。 然而梅丽莎又忽然想起了一点,拿起了自己的刀。 “这把刀的材料是克罗利的特产矿物,产自火山地带,名叫烈岩钢。”蓝鹰船长郑重强调,“它遇火即燃,虽然并不是强魔力材料,但应该含有一点残余的魔法能量。” 语气倒不是怀疑,只是求证。 毕竟她刚刚用这把刀砍过树干,虽然里面藏着个人,但这也算是植物之一。 “因为它已经被用过了。” 路西法在一旁开口,似乎已经得出了结论,目光转向那块被掏空了的树桩。 “用过了?” 这回不只梅丽莎和奥斯汀,莫甘听到这话都有些惊诧,但转念一想觉得也对。 一如他们之前见到的那样,之前的树干的完整程度和圣伦港或者莱特斯曼山脉上的任何一株普通树木的树干别无二致,从外表根本看不出里面藏了一整个人体。 非要寻找区别,那就在于魔法力量更加充沛,放到市场上的卖价不同,还有梅丽莎·罗杰发现的空洞声音有异。 怎么想始作俑者都犯不着故意把人塞到树里,唯一的解释在于,这可能是树木本身的“特性”。 说是“树木”,总也觉得有些奇怪。 不过,这里的一草一木如果都接受了转化,分别有不同的隐藏性质,那可能性或许就多出了都很多。 一株草可以被半道风刃化作钢针,一棵树真正的用途又是什么? 蓝鹰船长当仁不让,再次站在了一棵大树的面前,仰头看了看琐碎的枝叶,然后伸出另一只手在树干表面敲击了一下。 要是砍到一半发现这里也有人,那乐子可就大了。虽然刚才发现红眼法师时他们就大概检查过周围,但总得以防万一。 “你不是总说你的另一把剑更强?”奥斯汀抱起手臂,看上去像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那怎么不用?” 梅丽莎寻找着树干上适合下手,自己离最近的树枝距离适当不会被偷袭的位置,抽空回应: “我的剑用的可是强魔法材料,这要是按照魔法强弱决定攻击强弱,不就试不出来了吗?” “你倒是能区分……” 虽然对魔法一窍不通,但海盗船长还挺会举一反三,连奥斯汀也没话说了。 梅丽莎得寸进尺,得意地补了一句,“你们是不知道,我这剑强的离谱,要是拿出来,有可能砍出来一剑这树就得凉。我是真怕一不小心把素材给废了。” 只是奥斯汀没空搭理她,同时抽出之前从路西法那拿的星陨铁魔杖,转头跟路西法说了一句。 “沃伦,事情办完还给你。” 可能是出于对路西法展现出的法师能力的尊敬,又或者感激之前海边的帮忙,奥斯汀对待国王的态度一直中立,或许这样在他的词典里能算得上相当友好。 国王陛下此刻却没时间礼貌回答,只是仰头看着飘扬的树叶,若有所思。 捋清线索的莫甘思考了片刻,低头施法,把自己的暗辉铁骑士剑削短了一截、再削短了一截。 直至它变得和之前完全不同。 和其他人都不一样,莫甘多走了几步,从远处绕了一个大圈,然后站在了树木的背后,和他们相对的位置。 奥斯汀见状皱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闲话,只是铺设了一个魔法屏障,把莫甘也罩了进去。 这么一会儿工夫,毕竟之前没能把魔法消耗殆尽,该恢复的他也基本恢复了。 尤其是这种能量充沛的环境之下。 “准备好了!” 梅丽莎手腕一翻,一刀直接向树木的侧边砍去,瞬间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凹痕。 “咔啦!” 树干向砍动的另一半倾斜了一下,顿了顿,然后因为裂口的扩展延伸缓慢地下坠,歪一下、再歪一下。 刀口没有很深,因此向着侧边的坠落也越来越慢。 与此同时,梅丽莎后退了半步,把刀抽回手中,再次做足了准备的架势。 三秒以内,无事发生。 但所有人都抱有着极高的警惕,完全没有松懈的意思。 法师自不必说,身经百战也挑战过无数法师的梅丽莎也能知道,攻击魔法的强度,往往与生效时间相关。 树后的莫甘紧紧盯着树冠的位置,双眼一眨不眨,手中由骑士剑暂时消去部分,握在手心形成的飞刀也停在原地。 自幼便学习的金属性魔法让他能自由操纵金属,把他们化作任意想要的模样。 不过,在这里莫甘留了一点心思,不仅仅是变化成了更灵活的小型刀具。 ——他在刀刃的末端留下了一个多余的弯钩。 莫甘站在这里不仅仅是想要配合其他人,多角度观察这棵大树变化的过程,更是想要搜集更多线索,以及稍微试探。 这个“危险之物”究竟有没有感知能力?如果有,又会灵敏到什么地步? 枝叶之间,树冠之上竟悄然舒展开来,从内而外扩散,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血盆大口。 洞口暂且没有变化,但莫甘意识到,这里是站在对面的人所有视觉的死角。 在对面三人的眼里,这棵树只是在往外倾倒,没有任何其他异状。 树木竟然在生成巨口的同时,主动规避了向它劈砍而来的人所在的真实方向! 它能够察觉近处的活物。 虽然不担心早有准备的三人无从反应,但莫甘还是向他们打了一个手势,同时手腕一甩,在空中打了几个圈。 悄无声息。 ——他可不会用正常的方式耍小刀。 刀具整体轨迹划出个优雅的抛物线,随即落在正向外生长的树顶洞口之中。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六十七章 遥不可及之梦 树枝轻微摇晃,乱动不止,好像只是一棵普通正要栽倒的大树。 但这只是正面的视野。 树冠下方,逐渐迸发的异彩光芒在枝条附近徘徊不定,然后在一个时间节点回包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融入其中。 莫甘感知已深入树冠巨口的金属,待它藏在具体的方位,然后接着按兵不动。 另一边,梅丽莎抬手转腕,刀尖上挑,按示意的方向指向高处,顺带仰头。 “这玩意听得见我们说话吗?交流一下没有问题吧,主要听不听得懂?” 梅丽莎还有闲情逸致聊天。 但还没等有人回答,褐色的枝条便像是被触怒一般,猝然弯曲、疾冲而下! 此时此刻,翠绿叶片仿佛化为利刃,如雨滴般坠落,从枝条上被甩了出来。 没料到竟是这种攻击方式,梅丽莎神情一凛,横刀唰唰几下弹开所有叶雨,闪到一旁,转头给奥斯汀使了个眼色。 于是,从侧边起步,一个来势汹汹的火球术瞬发砸了过来,部分弹到叶雨中,剩下全数附着在了蓝鹰船长的长刀之上。 绿色的叶片化为灰烬,以多米诺骨牌般的连锁反应制造出了一片空当。 “谢了!” 梅丽莎·罗杰露齿一笑。 趁着这种空当,她以轻微的幅度翻转了一下刀面,让部分沾染的火星,均匀扩散在了刀锋表面的每一个角落。 下一波叶雨降临以前,手提火焰长刀的蓝鹰船长站定在原地,用臂膀把刀抡圆,以势不可挡之态直斩向绿叶当中。 极快的刀速在空中留下残影,恍惚间仿佛赤红的半月,焰影未逝,另一个半月梅开二度,刚好生成。 刀过之境,绿叶几乎都被焚烧殆尽,一点也没有漏到身后。而分明的两刀,正好一边不落下,把一片区域彻底清场。 连续的两刀几乎让火焰覆盖了所有倾落而下的叶雨,但在树冠处还有残余,不过像是知道了无济于事,并没有像“前辈”一样直冲下来。 “还要继续解决吗?” 梅丽莎收刀在手,也没赶尽杀绝。 毕竟他们要的是试探,如果真的只是要解决危险,只要奥斯汀用高级一点的火焰魔法,现在的树木也已经化作了灰烬。 难题在于怎样控制破坏的范围,而非如何对抗这些东西。 树后的莫甘手指微动,掌控着仍然留在树干当中的刀具,让它隔开表皮,勾连了一部分的表面皮质,飞回了手上。 他取得了材料。 奥斯汀皱眉,“虽然方便,但如果碰到的东西都会这样暴动,那样耗下去也吃不消——总不能把整艘船烧了。” 这确实是仅有的问题。 植物易燃,而相比之下,船舱更容易在战斗中受损——虽然奥斯汀开场就布设了保护罩,但总也要撒开,真实的作用也当然并非把自己与外界隔绝。 “这棵树的特性让我想到了另一种生物。”路西法一直袖手旁观,但大脑没有暂停运作,“……但是,它们的智慧要稍微多一点,而且更擅长隐藏自身。” 紧接着国王陛下的这句话,仿佛是意识到了敌人不好对付,自己的技能被完全忽略,树木竟然停止了动作。 树干被刀砍出的创口也在缓缓愈合,不演了,不再假造出寻常植物般摔倒的假象,而是逐渐恢复出原来的情况。 “还真听得到?” 蓝鹰船长目瞪口呆、大为震撼。 “我觉得它应该只能感知到振动,并不是知道具体说了些什么。” 路西法仍旧从容,态度专业地纠正。 虽然这棵奇异植物能够获知外界情况,但它的这种感知也许是一种“薛定谔”的感知。 ——只察觉到了距离较近的人对自己的伤害,似乎无法确定具体的动作,更是对背面的莫甘视若无睹。 树后的莫甘发现了端倪,高声提醒:“树冠上的开口没有闭合,如果没猜错,地上的督查官就是被这么吞进去的。” “偷袭?”梅丽莎表情奇异,仰头盯着已经秃了大半的树顶,“想剃光头?” 然而这棵树并不是真的听懂人话。 它忽然弯腰——只是这回,冲的不是蓝鹰海盗团、莫甘或者国王,而是大字躺在地上,昏迷且失智的法师督查官。 梅丽莎反应干脆,腾空一刀就把树的上半部分给削了去,落地后回头发现树干的目标便乐了。 “还懂得捏软柿子?” 用树叶攻击,用树干捉拿失去行动能力的活体生物。这是刚才呈现出的树木攻击方式。 但莫甘仍然觉得不太对头。 这样的攻击力量如能命中,基本上不死即残。 但刚才的法师身上没有这样凶残的外伤,更没有搏斗产生的痕迹。 四个人综合考虑挑选的这棵树和之前那棵长势品种几乎一模一样,即使是要制作武器,也没有让两者全然不同的需要。 如果面对普通人,乃至弱小一点反应不够迅速的法师战士,这种连绵不绝,异常多变的攻势已经足够惊人。 只是他们实在有太多底牌。 莫甘把这些猜想尽数说出,其他人也颇为赞同。 “督查官先生可能是被打晕、施法后才被砌到了树里。”路西法回想着经过,“就算我的疗愈魔法再强,解除昏迷也是自己的事——这不是常态。” 施展心灵魔法,激活树木饲喂人体,封存许久等到私人到来。 这么大费周章很难找到正当1原因——除非一个会魔法的失智活人,本身就是喂给后来者,激活整个舱底绿地的人型机关。 拿起自己剐蹭下来,刻意用魔法维持仍旧保持生机的树干皮质,莫甘走上前,直接和逐渐失去生机的树木对比。 完全一致。佐证之前树木的外观并非伪造,而是完完全全的本体形态。 他刚才已经看过了一遍。按照自己大脑中储备的知识,得到了浅显的结论。 虽然没有标志性的果实和花朵,但从原始叶片和皮质的厚度来看,这棵树本身应当是一种特殊魔法果实的来源。 “美梦之果”。 据传,这种果实不仅仅能帮助人进入美好的梦境,还能让一切与顿悟有关的工作在绝佳的状态下进行。 但树上只有叶片,没有果实——这倒是比较正常的情况,因为十株果树都不一定能生长出一颗“美梦之果”。 魔法材料的长成要么需要运气,要么需要极其精心的照料。 能够由与平常树木全然相同的外表得出结论,也是因为莫甘以前做过相关的生意,为此拜访过科尔王国的农场,见过一大片果园。 初次见到那种场景的莫甘还颇为诧异,因为清楚这种果实售价不菲,自然以常规的商务理论框架判断。 ——他认为有这么多树能够存活,利润想必极高,但不加防护的放在农场边缘,又容易遭遇小偷。 这种矛盾,让人完全没办法想通。 只是农场主告诉他,这种树木的生长非常容易,和普通树木几乎别无二致,只是树皮更加柔韧——甚至可以用一种近似扦插的方式,雇佣专人完成种植。 但想让它们开出花朵、结出果实,那是没有完全逻辑可循、生效概率极低、而且相当罕见的事。 美梦之果不仅是果实的名字,也是一种寓意——生长出能带给人美梦的鲜甜果实,不过也是一种遥不可及之梦。 开花结果以外,生长出“美梦之果”的树木也不过是颗绿意盎然的树罢了。 正因如此,把这种拼概率结果、外壳柔韧的树改为活着的武器,也不难理解。 但让莫甘难以理解的是,如果要选择可以假作商品的魔法植物,为什么要选择这种产出占地需求大的类型?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好养? 在这种基础魔法浓度之下,有的是产出更高、甚至表壳更坚硬还能够存活的树种。 更何况,想来存在感颇高的心灵魔法,也和“美梦之果”的作用有关? 为什么偏偏是“美梦之果”的源头? 微妙的矛盾与联系又一次让莫甘无法释怀。而他也很难不意识到一个特点——心灵魔法师在法师中是绝对的少数,因为学习的路途分外崎岖。 被砍秃“头部”以后,树木也真正萎靡了下来,可以感受到生机和魔法力量都开始消散,奥斯汀才稍稍把注意力移开了一点,但仍没有撤去防御,以防万一。 毕竟如果还有个什么自爆机制,触发了整个绿地的异常魔法植物,虽然人不一定会出问题,但这船可能就保不住了。 但又过了段时间,几人发现了无法阻止发生的一种异常。 因环境需要被圈入其中的草叶,竟然受到了树木死去逃逸的魔法力量影响,逐渐变得坚硬,像是之前看到的钢针草。 地上逐渐扎脚,一定程度以后,四人也只能分别撤开。 所幸草不会主动攻击,只是魔法力的加持下生长也比较缓慢。 “这么牵连下去,岂不是要割一茬长一茬,没完没了了还。” 见状,梅丽莎都有些无语。 “这里还是人都没有,也没看到燃料仓,估计是藏在哪个角落里。要不要想办法把船截停,先送到港口,再做决断?” 这是一种听上去相当合理的提议。 好一会儿闷声不吭的路西法却突然摇头,扫视看向三个人,最后目光停留在莫甘——或者说是他手上那块保鲜良好的树皮之上。 “这艘船不能回到港口,还有其他问题。另外,对这个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大概有了一点猜测。”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六十八章 源于历史的奇特灾祸 “在两百年前的记载中,有一场奇特的灾难席卷过艾弗森大陆,导致无数平民丧生,也最终致使一个物种彻底灭绝。” 路西法娓娓道来,同时垂眸抬手,从地表召唤来一根半柔半刚的草叶。 “灭绝?” 从精灵族那场盛大的灭亡以后,所有人对灭绝二字都非常敏感。 毕竟精灵族已经是广为人知、底蕴深厚的强族,这样的种族都会因为莫名葬身,妄论其他人人自危族群。 正因为不知道底细,才显得可怖。 “两百年前,难道还有和精灵族一员种族灭亡的灾难?”奥斯汀面色凝重。 身为人族外的异族,和精灵族同样属于强族,也同样与魔法力量自生来便契合,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鲛人族自然是对这种辞藻分外敏感的一员。 莫甘能明白这一点,也自然能看出,奥斯汀对自己的族群一直极有归属感。 虽然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口头上这么讨厌人族,但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如果需要解答,先记下应当不是问题。 然而路西法却摇了摇头,“实际情况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精灵族的灭亡是特例,我所说的灭绝,指的是一种花。” 话音将落,国王默念了一个咒语,手中被连根拔起的草叶瞬时幻化成另一种形态,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那是让人一见难忘的颜色。 蓝色花瓣深浅不一的恰到好处,彼此重重叠叠,却又有其共性,分别以一缕画龙点睛般的白点缀边缘。 和而不同的花瓣簇拥着中央浅紫色的花蕊,仿佛拱卫公主的骑士,共同凝成一幅鲜活的画作。 贵气不足以形容它的美丽,如果非要找到一个形容,那便是照进现实的梦。 “科尔王国建立已有三百六十八年,科尔王国之前,统治艾弗森大陆以西的是一个名叫阿弗洛利亚的王国。这是他们的国花,当时也是一种野蛮生长的花。” 路西法不由得转头四顾,一时没找到足以类比的目标,才恍然自己不在寻常的绿地,因此又想了一小会儿。 “这种花名很早便被命名为洛莉娅……就像路边的雏菊那样随处可见。” 其实科尔王国本土并不生长这种花朵,但莫甘自然不会拆国王陛下的台。至于两位异乡人,家乡最靠近科尔的鲛人也是水下生物,没那么深厚的地理知识。 于是莱斯图斯国王亲自设计,讲述事从情景到道具一应俱全的完美故事得以延续。 “科尔王国以城邦起始,最终战胜了阿弗洛利亚王国,成为了第一个将艾弗森大陆西侧到奥术之森一统的国家。” 谈及历史,路西法的讲述相当顺畅,丝毫不受外物影响,甚至让本地人莫甘都有种自己才是外国人的错觉。 “当时的科尔国王和王后都钟爱这种花,虽然因为前朝命名的原因未能选用洛莉娅花作为国花,但依旧把它种在窗台之上——这个习惯据说延续了许多年。” 莫甘也联想到科尔王国宫殿的门口——虽然没有盆栽,但雕刻在古典门框上的团确实和路西法现在手中幻化的相同。 他原本不太关心这种事。 毕竟宫廷财产贵则贵矣、美则美矣,自己又不是继承人,也不可能有什么狼子野心,最佳选择自然是眼不见心烦。 “而在两百一十年前……其实也是丹顿王国建立的前夕,在艾弗森大陆中央,也奥术之森的西北方向,由一个基点起始,蔓延起了一场相当奇怪的灾难。” 先是镇上的民众莫名被害,再到前往探查是否有蛮荒异族的骑士也被人袭击。科尔王国得到了消息,说有不明怪物在一片沼泽旁游荡,不断袭击民众。 奥术之森的族群数量数不胜数,有的性情温顺,也有的性情暴戾,甚至还有和科尔王国建立邦交的智慧族群。 起初,王国的高层也只以为是生性暴躁嗜血的奥术之森土着跑到了森林以外,随机袭击了平民百姓。 派几个皇家骑士前去应付,自然可以完美的把肇事者击杀或者押运回来。 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骑士去是去了,却并没有找到罪魁祸首,连攻击和抓捕的对象都没办法找到。 反倒是随着时间的进展,这种灾祸蔓延到了更远的区域,发生频率越来越快,所至的地方也更加繁华,且愈演愈烈。 甚至不只是一个方向。 原定地点的东西南北处,除了奥术之森所在的方向,都开始出现了同样被上报的灾难。 一时间,附近几十个城镇的居民人人自危,成人嘱咐孩子老实待在家里,不要说妇孺,连身强力壮的成年男性也不敢在夜间出门。 只是白日里虽然更少,却依旧有事件发生。而人们总不能永远不为生机而奔波,将自己饿死在原处。 很长一段时间里,灾祸源于何人何物不得而知,没能完成使命的骑士也只能在有限的条件下想方设法、硬着头皮寻找种种事件少有的共同点。 受到迅速的袭击,要么身死要么重伤昏迷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既有昏昏沉沉的醉鬼,也有刚向教众念完祷言牧师。 地点不同、事件不同,除了被伤害的人非死即残,生者都会莫名陷入昏迷以外,竟然没能找到第二个线索。 随着事件发生,时间与空间的转移越来越脱离常理,民间的传说已经从杀人取乐的恶棍延伸到了暴虐嗜血的巫师,越来越强大恐怖。 哪怕这样一个被虚构出的恶魔从未和任何强者对战。 跨越无数区域,仿佛拥有无数分身的犯人甚至从未在个个强悍的皇家骑士面前现身。 哪怕他们实在找不到方法,便整天夜里游荡在平民受袭的荒野之中,甚至脱去甲胄,换上布衣或罗裙。 ——制造惨案的存在似乎有一种超乎常人的直觉,能够区分普通人与战士法师之间微妙的区别,从而趋利避害。 同时,它们也能完美的隐藏在暗夜与白昼之中,从来没有被任何尚且清醒的人发觉。 最终,坚持许久却一无所获的骑士们终于找到了一个被袭击而且幸存的人。 虽然与大部分人一样昏迷不醒,但她在梦中呢喃出了一个短促而满溢着恐惧的词语。 “食人花。”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六十九章 货真价实的危机 食人花。 这本是一种正常植物的名字,但想也知道,那种只能吃下蚊虫,靠气味诱人的普通植物,不可能是凶案真正的祸首。 但既然出现“花”这个字眼,植物这个品种,能够想象的方向自然不同,骑士们终于看到与这个敌人会面的可能性。 有了线索,皇家骑士们的第一反应自然是某种由奥术之森逃出的特殊物种,也和一开始的结论恰好契合。 在奥术之森里,有微弱运动能力的植物并不少见。但出于生存需求,大部分性格温顺,与邻里相处融洽。 毕竟植物自给自足,通常甚至不需要捕猎,最大的缺陷在于不能快速移动。 一株植物性情暴烈、胡作非为,无异于刚在邻居门口搞完破坏涂完鸦,然后用胶水把自己的屁股黏着在门框之上。 太不讲究捣蛋以后的退路。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骑士也当然不能肯定奇思妙想就一定是铁的事实。 也许有一种魔法植物能够随处移动,甚至快过马匹,甚于魔法加持的身体? 正因如此,他们借了道,去了最近的城池,找来了专精于魔法植物研究的学者,专门咨询有关攻击性植物的内容。 但学者也犯了难,而且清晰明确的告诉了几位更加迷茫的骑士——丧失行动能力是绝大部分植物获取其他力量的原理基础,哪怕是精灵母树也会受到这种限制。 起码在事发地点附近没有分布着可以迁徙的植物——除了在初生之时,它们大都能以种子的形态远走高飞。 虽然否决了勇武过人,知识相对而言比较匮乏的骑士种种奇思妙想,出于对遇害平民的同情与责任感,对魔法植物颇有研究的学者还是决定随着皇家骑士出行。 不止如此,他还写信给与自己早有神交的一位学术同僚,详细描述了所有的前情提要,以及后续他们规划的任务。 因为那人远在重洋之外,说不定另一片大陆上当真存在着“暴动植物”类似的奇闻,多多询问,可能有些用处。 不过跨越海峡的信件传输往往需要十几天,一来一去就是整一个月,学者和骑士不说,遭难的平民自然等不了那么久。 交代完详情,给门生留下收信的嘱托,植物学家便轻装随着骑士启程,一行人先去往奥术之森。 所有植物都有记忆,而部分植物甚至拥有智慧,乃至于超越常人的智慧。 以及纯粹的自然之美。 在植物学家的指引下,为这件事焦头烂额数天都没有任何进展的皇家骑士,来到了奥术之森里精灵族的住址。 精灵是亲和自然的种族,以精灵母树为中心的一片雨林是所有精灵的家园。 精灵的发辫像垂落的瀑布,眼眸如星辰般璀璨。他们自由而快乐,从不孤独。 于漫长岁月中寻找着自己的答案,精灵将灵魂投放于林野之中,享受着清新空气,奔往大地母亲丰盈的怀抱。 跟养不活仙人掌而欠过植物学家人情的精灵族大魔法师打了招呼,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精灵族圣地,精灵古树之下。 只有天堂二字,能够形容焕发生机的精灵古树下的情境。 被憨态可掬的幼体精灵簇拥在脚下,骑士长在植物学家的带领下作为科尔王国的代表,为精灵古树献上敬意。 而后,骑士将平民的遭遇如实相告。 精灵古树无法直接开口,却能感知到周遭的一切动态变化,能捕捉到语言甚至非语言的倾诉。 正因如此,在听完讲述以后,温柔慷慨的古树便给出了答案,以精灵语的形式,文字浮现在了树皮表面之上。 学者译出文字的内容,骑士们面面相觑,树下懵懂的小精灵也都睁大了眼。 【同伴曾将情况告知于吾。正吞噬人族的危险无处不在,它们无法行走、于大陆生存许久,素来受人喜爱,却成了嗜血的爪牙——危险隐匿于它们之间。】 精灵是精灵古树的子民,同伴自然指的是植物。精灵古树与万物沟通,而她认定的同伴,曾将其视为奥术之森的主母。 不过没有形体和名词描述——精灵古树能转述植物们传达的际遇,却不能帮助身为眼线的它们获得与自己一样的感官。 不过这已是可贵的线索。 ——无处不在、无法移动、受人喜爱的植物花朵。 条件限定下,虽然疑惑这样的植物如何能大范围制造凶案,骑士好歹有了确实的方向,离开奥术之森便分开蹲守。 与此同时,因为没能提供更有效线索而惭愧的森林古树也召唤了半兽人族群的近邻,雇佣了嗅觉敏锐的鼠族佣兵,以帮助人族骑士寻找目标。 花费十天的时间,吃饭走路时都要不断警惕着鲜花绿草,骑士们终于以自告奋勇的平民作为诱饵,在暗中埋伏的情况下抓到了一朵娇美欲滴的罪魁祸首。 洛莉娅花通常自由生长在野地之间,但不会与同类相距太近,而是均匀分布在旷野之中,自己在一众绿草的对比之下,以梦寐般的美艳夺取人的注目。 然而被发现真身的那一刻,它却展露出了獠牙利爪、令人难以想象的攻势。 蓝色的花瓣化作锋利的刀片,浅色花蕊瞬间撕裂,迸发出无色透明的毒液,同时沾染在了花瓣之上。 而遇害者最终看到的,撕裂的花心里流淌出的黏液,还有周遭尖利的花瓣,宛如血盆大口中生长着怪兽的獠牙。 在受人喜爱方面,洛莉娅花的优越程度一直居高不下,自然是怀疑清单之一。 皇家骑士为了找到真凶进行过无差别的排查,不会对这种嫌疑置之不理,但也从未料想到真实的变化竟能如此惊人。 救下诱饵,砍下这朵变化的娇花,确认无害以后的骑士便把剩下的残骸样本交给了植物学家亲自确认。 进行了无数取样观察,学者开始并未发现这朵伤人花和同族有什么不同之处。 而遍布大陆不知几百上千年的洛莉娅花显然不可能一直都具有这样的特性,却从未有任何人发现。 但在这时,跟随已久的半兽人佣兵却忽然嗅到了端倪,警惕无比。 半兽人信誓旦旦地声称,这朵花与林间自己所见过的其他洛莉娅花大不相同,具有一种“危险的气息”。 他说不清这种气息究竟是什么,只觉得是刻在本能中的一种记号。 不过有了她的陈词,骑士们也能够暂时确认,这是洛莉娅花新近获得的突变,并非长期存在的隐藏特性。 但与此同时,随着时间飞逝,洛莉娅花造成的灾难也已经扩大了范围,甚至皇城周边都被报道了相关事件的发生。 马上向当时的国王传讯禀告真凶以后,皇家骑士便立刻率人清缴起了附近的洛莉娅花。 起初,他们以为只是少数几株遭了道,雇来了更多的嗅觉敏锐的半兽人探查情况,却没成想每一株洛莉娅花都是如此,附近竟然无一幸免。 样本交由专人处理,为了保障平民安全将消息传开,除了艺高人胆大的皇家骑士,也自有人大着胆子聚众前往铲除害人的植物,也都因为防备充足大获成功。 与此同时,植物学家也召集了同僚、精通治愈魔法或魔药学的法师,研究变异花蕊的毒液,试图挽救至今昏迷不醒的遇害者。 一切似乎向好。虽然为了救人,暂且没有功夫研究异变的原因,但按照消灭速度和趋势,这场灾祸很快就会被解决。 只是情况的发展竟恰恰相反。 铲除洛莉娅花的行动开始后,灾害扩散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延伸到如今的丹顿王国所在地——当时还有数个城邦小国分庭抗礼的艾弗森大陆以东。 完全反常识的现象令人焦头烂额,更雪上加霜的是,洛莉娅花的花种常年埋在地表之下,与其他花种并无不同,只是选取时机方才盛开。 这边刚清完花朵,那边又长出新芽。就算骑士和本地的勇士扫清了一株两株几百株鲜花,又有洛莉娅暗处生长起来,再次变成足以伤人的花朵。 唯一的好消息是,解决毒液、拯救遇害者的解毒魔药很快研制完成,让植物学家能够专心投入对花朵本身的研究当中。 刚刚废寝忘食研究完解药的植物学家又投身于各种样本的研制,与此同时,来自王都指派的增援也如期而至,而且并非一般的魔药学者,而是一位大人物。 那是当时科尔王国的大魔法师,一名精通魔药学的木系法师。 彼时,她还没有结束到艾弗森大陆以东的访问,便半途中止任务,被国王亲自执笔,写信请到皇家骑士驻扎的城池。 最初见到样本,大魔法师也觉得奇怪。但施法探查后,经验老道以木属性力量进行战斗的大魔法师便有了答案。 她用魔法将破损后的洛莉娅花暂且定格,并从中分离出了一种孢子。 ——并非洛莉娅花原生的种子,而是属于另外一种不知名的生物。 真正具有威胁的生物。 是它令美丽绝伦的洛莉娅花变做嗜血的魔鬼,它只不过是附着在其上,所有人都未曾观察到的“幕后使者”。 越是激烈的与洛莉娅花对抗,越会导致这种无名孢子散播在空气中,容许它寄宿下一株洛莉娅花,使其产生异变。 周而复始,始而复周。 除了提供解答,大魔法师也立刻编撰出完全销毁洛莉娅花短时间内散出孢子的反咒,寻找法师施展和传授。 但为时已晚。 已经扩散的孢子虽然无法令其他植物变异,却能够藏匿在各个角落,或许沉眠,或许在空气中飘摇游荡,但凡遇到洛莉娅花便可寄宿其中。 灾祸不能结束,除非能够将洛莉娅花彻底亡族灭种。 他们历经艰险,最终做到了这一点。 一朵路边随处可见的“雏菊”,就能够在转身的一刻取人性命。 即使摧毁它,也有不可见的孢子脱离掌握,再附身到另一株同类上。 讲到这里,路西法犹豫了一下,便点了头,示意自己说完了。 “既然洛莉娅花已经完全灭绝,连科尔王国本土都没有信息存留,你又为什么会知道它长成这样?” 身为对国王陛下之前的比喻有共感的米尔尼克大陆人,梅丽莎当然不解,顺便指了指路西法手上美丽的“教具”。 而且国王陛下凝聚出的花朵实在太过鲜活美丽,简直栩栩如生,根本不像是由古籍绘画上的图案复刻出的模样。 国王愣了愣,“我的……朋友的外祖父有一株这样的收藏,据说是在灾难发生前取得的标本,被保藏在了树脂当中。” “那你这朋友的外祖父,和他收来藏品的人都挺浪漫的啊,想到把一朵漂亮的菊花保藏起来,也算挺有远见。” 梅丽莎摸摸下巴。 虽然对这种行为不大理解,但蓝鹰船长依旧是无差别夸夸群的忠实群主。 只是莫甘眯了眯眼,看向好不容易自己掩盖过去,庆幸没有走嘴的路西法。 “我们现在不能随便靠岸,是因为不清楚看不见的东西究竟有什么效果?” 奥斯汀自然听得懂话中深意,转头望向四周,从草叶到树木,咬牙握了握拳。 “如果这些杂碎和洛莉娅花是同样的寄宿体,那我们也没办法确定,这片绿地里所有的变异产物是否含有同样的孢子,又能染上多少植物。” 能使一种植物变异,和能使许多植物变异是完完全全不同的概念。 如果后者出现,尤其在实践的位置并没有为数最多的普通植物进行对比的情况下,可能的危险便让人无法平静。 而一旦这种植物孢子东被放进港口内,后果也许不堪设想。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会用货船,而且货船底部会是这样一个耗费巨资形成的绝对间隔空间。 “反咒通常是针对研究的结果,很抱歉,我并没有见到记载,也许……” 路西法可能刚要请缨,临时研究一下有没有特定反咒,却被莫甘拉了过去。 转眼看见蓝鹰海盗团两人似乎并没有注意,莫甘也不像又要阻止他过度发挥引起怀疑,国王陛下面色迷茫,不知所措。 “这个故事,还有下文。” 莫甘非常不客气的按着国王陛下的一边肩膀,神情坚毅冷静,结论毫不动摇。 这是个肯定句。 只因为路西法的讲述当中,说出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以后,在最后很不精妙的隐去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内容。 “你果然非常敏锐……” 国王陛下垂眸思索了片刻,因纠结嘴唇耸动,最终还是点了头,还是决定告诉他一些被自己生涩省去的实情。 相比发现孢子,亡族灭种的部分才是真正的难题。 一天深夜,忙碌植物学家的被门生弟子通报,有人在城外等他——正是那位最初植物学家写信求助的同僚学者。 那人竟亲自赶到了艾弗森大陆。 彼时彼刻,大魔法师还在城中驻守,城中才是最安全的所在。但为表尊重,植物学家还是亲自出门迎接。 但他没想到这位飘扬过海、亲自前来的客人行色匆匆,不像是想长期驻留。 短暂寒暄,植物学家不仅交代了近期研究的结果,也看清了往日只能在信中神交的笔友真切的面孔。 一头金发璀璨夺目,来客的面容显现出的年纪比想象要轻,气质却成熟稳重,和书信来往中的风格别无二致。 神秘人没有对植物学家表明姓名,但他名为约书亚·莱斯图斯——来自米尔尼克大陆、莱斯图斯王国。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七十章 别有用意的陷阱 “与您神交已久,初次见面,或许我也不该继续称您为……‘神秘学者’。” 神秘学者不是什么形容,而是一个“名字”。 这四个字本身就是植物学家来往通信时,见到神秘人落款写下的笔名。 植物学家虽然之前并不在意,只觉得或许是有怪癖,但既然见了面,自然要以恰当的方式委婉提示,让对方说出姓名。 不只是口头述说觉得奇怪,植物学家也感到非常好奇。 这位知识广博,与自己交流许久,来自另一个大陆的学者姓甚名谁? 但“神秘学者”显然没有悟透这一层委婉的暗示,而是专注的想要解决问题。 面对请自己进城休息的植物学家,神秘人先递上了一瓶药粉。 “同僚,烦请向你们的大魔法师汇报。这瓶药粉里的内容物可以让任何植物的后代失去繁衍能力,永远——这是巫术,但也许到了不得不用的时刻。” “你的意思是……” “是的,我料到会有这种事发生,以及现在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结果。但这已经是我能闻讯赶来的最快速度。” 植物学家突然想起,现在是他寄出信件以后的第十九天。 信件来往再加上航行旅程的时间,这位笔友却能如此快的出现在他的面前,这是否有些脱离常理? 但他来不及细想,因为对方似乎早先就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而且对完成这一计划本身相当执拗,已然准备告辞。 “非常抱歉,我还有事要办,不能在这城中久留。如果还有什么尊贵之人还在城中,请代我向他问好。” 神秘学者言辞礼貌而从容不迫,举手投足之间,植物学家甚至从他的举动中感受到了一丝习惯性的上位者气息。 虽然听得出这个人的语气和自己的笔友一致,但对方的作为实在太过可疑。出于谨慎的考虑,植物学家将信将疑地先打开了瓶盖,在瓶口处嗅了嗅。 再一抬头,神秘人已经消失不见。 他只得先返回城中,向大魔法师汇报这一桩异常情况。 但植物学家也突然想起,自己虽然告知了这位“神秘学者”研究的当前进展,但并没有提及有关大魔法师到来的事。 这是一个令人不解的疑问,但也可以解读为或许在来的路上,对方从别的民众的口中得到了这一事实。 现任大魔法师非常亲民,许多民众在知道她到来以后都安心了许多,这确实是一种可能的结论。 植物学家依旧把它抛之脑后。 再后来便是向上请示,由王都下达指令,培育主体授粉用的洛莉娅花,在专人看管下投入应用…… 同时剿灭所有能见的野外洛莉娅花,循序渐进的过程中,数月后,曾经遍布大陆的梦幻花蕾最终消失殆尽。 造成惨案的两大必要因素分别是无名孢子和洛莉娅花。虽然前者才是祸首,但毕竟无处可寻,只得消灭后者。 虽然美丽的消失令人遗憾,但比起保全人命,这种缺失不足为道。 “就因为这个,你才要隐瞒那位提供药粉的神秘人和你有关?” 虽然莫甘提出了疑问,但他其实并没有感到诧异。 毕竟他早已发现,虽然名声欠佳,但是国王陛下实际上有着严格的道德底线。 他对巫术和魔法的区分很是严谨,不吝啬提及,不像现在大多数人几乎能把它们混为一谈。 路西法·莱斯图斯还认真地补充了一句,“不完全是。毕竟一些细枝末节多说多错,况且其实那位神秘人——约书亚·莱斯图斯先生,就是我的外祖父。” 莫甘贴心地没有拆穿他早已猜到这一点的事实。 “那么陛下,您有没有和那位故事中大魔法师一样的方法,把不可见的孢子提取出来,用以保存研究?” 悄声说出的这句话当然不是询问,他知道这位天才巫师肯定懂得个中原理,说不定还能再开个讲座。 很好说话的路西法自然点了头。 莫甘从怀里拿了一个备用的抗魔小瓶,递给了过去。随后国王陛下便开始背过身释放魔法,偷偷摸摸地从旁边针草里提取出微小的颗粒物质。 被浓缩凝结出的白色固体看着像是致密的砂砾,但又闪着奇妙的光泽。 确实是近乎肉眼不可见的大小。 “它们仍旧保有活性。”盖上瓶塞之前,路西法小声嘱咐,“我迫使它们进入了休眠状态,如果放出来应该不会复苏,但注入一点魔法能量就能把它们激活。” 能这么肯定的得出结论,路西法显然也早就验证过个中联系。 至于莫甘为什么会随身携带一个小小的抗魔瓶——作为一个擅长投机的守财奴,他不会放过任何可能获得免费魔法材料的机会。 与此同时,之前溃散的魔法影响余裕已基本告一段落。 奥斯汀走了几步回到他们原本出发的位置,向高空魔法阵看去,淡淡开口。 “我状态恢复的差不多,可以按之前的方法突破,但既然知道了这里是什么,应该也有能让我们直接出去的措施。” 无论如何,在这个处处都是危险物品的地方长期停留不是个办法。 奥斯汀可不能确保自己的暴脾气不会一不小心烫了哪片地板,让魔法在绿地里沸腾起来,而后铸成大错。 而且,上面还有人等着,他们已经在这个船舱底部闲逛钻研了太久。 “你们加油。”梅丽莎摸了摸鼻尖,把刀直接别在了背后,生怕不留神甩到哪个娇弱的树杈,“说真的,魔法这种东西,我是真弄不懂。” 不懂就不随意参合,当个称职的气氛组。蓝鹰船长能这么多年在海上航行仍旧存活,显然颇有自己的生存哲学。 取样过后,莫甘和路西法也一前一后走到了一旁。诚然,如果按照能力评定,现在最适合探究时空法术机关的应当是国王陛下。 但被提醒了多次,路西法也对自己需要保存实力这一点心里有数,不会和之前一样明显到完全不加掩饰。 毕竟奥斯汀也是一名强大的法师,就算自认为对魔法的了解尚且浅薄的莫甘,也判断这位鲛人假设投靠科尔王国,应该能在女王麾下谋得爵位。 毕竟普通法师易得,不仅选择了适合自己的路,还在特别的方面具有悟性,乃至能够触碰时空魔法门槛的天赋型选手却不多。 虽然不动手,但路西法也仔细观察着奥斯汀的动手过程。 鲛人用魔法力量在中央地面每一个角角落落探索了一圈,却一无所获,然后把目光转向了附近的墙壁以及天上。 这是合理的过程。 但在魔法力量上升的同时,仰头望天的路西法似乎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不禁脱口而出。 “小心!” 升空的魔法力量忽然仿佛遇到了屏障,半途被截住,且向下方反弹了回来。 空中仿佛存在着角度奇异的镜面,隐匿了形态,正算准了有人会向上探查,因此设计让魔法力量反弹下来。 而反弹的方向,正是遇到魔法力量就会“沸腾”的田埂。 这是无人能料想到的隐藏陷阱! 莫甘反应迅速,抬手一招,用另一股力量精准击中了奥斯汀来不及收回的魔法。 在一个瞬间,因为忙碌间的你来我往的,大量魔法一时间停滞在空中,忽然便引起了浑厚的钟声。 “咚——” 随着声音蔓延,从空间的四个角落起始,一圈色彩奇异的光猝然出现,笼罩了众人所在的中央位置。 “这里藏着另一个魔法阵……”路西法没有实际动作,实际是知道有人会出手,他一直观察着情势,此时也蹙起了眉头,“又是心灵魔法!” *有关药粉为什么能导致物种灭绝,其实可以参考一个经典的科学灭蚊新闻,是类似原理。 大概就是在蚊子群中投放一个带特殊基因的雄蚊,它后代的雌蚊只要获得了这种基因就容易不育,这是遗传工程弄出来的现实成果,一几年就有比较完善的技术了,我也不知道为啥没大规模使用。 只不过文中人家生产用的是魔法,就不必作雌蕊雄蕊性别区分确保遗传学合理性了,咱们直接隔代灭绝妥妥的。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七十一章 幻境水晶 “这究竟是什么!!” 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奥斯汀勃然大怒。 说完以后,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挣扎,抬手摁住自己的太阳穴,似乎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压力。 “你站在了魔法阵的中心,这是心灵魔法主要作用的区域!”路西法给他解释,“心灵魔法的特性在于情绪越失控越容易受到影响——你要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奥斯汀罕见的没有回嘴,而是一声不吭,深喘了几口气,然后捂住自己的头。 站在最边缘原本打算看戏的梅丽莎当机立断,回过头把地上那个大字型躺尸的昏迷督查官扛了起来。 ——情况不明,这确实是现在作为战士的她能做的最有考量的事。 昏迷的人不会受到心灵魔法的影响,这或许是某种令人哭笑不得的解决方案。 “他现在是什么情况?”莫甘走到路西法的身边,寻求他的解答。 路西法眼神盯着仍旧挺直腰背的奥斯汀,眼神沉凝,“应该马上就要开始了。” “要开始什么?”梅丽莎主动询问。 谁也不想被掌控心智,再强大的战士也不例外。了解这部分的内容,很大程度上是一个心安的符号。 毕竟这才是真正看不见摸不着的攻击。 路西法转头看她,“事先准备的心灵魔法通常存在一个缓冲期。应当是用以读取记忆,至于做什么……待会就知道了。” 国王陛下似乎对心灵魔法也颇有研究。 所谓心灵魔法,便是能够掌控心智、状态乃至记忆的魔法——这个限定目标不止于人或者其他智慧物种,还包括动物。 正因为这种理由,路西法才说心灵魔法也不都被归为巫术。因为魔法驯兽作为一种于人安全的术法,最终还是会被归为法术。 引导他人走向魔法本身的陷阱不仅是法术本身作用的能力,也是施法者的需求。 ——想要学会相应魔法类型,获取天赋,每一个法术都与施法者本人特征相关。 特征也许是种族,也许是性格,也许和心灵魔法的要求一样,源于一些心理因素。 有一种说法在于,只有能够透彻了解人心的生物能够学会心灵魔法。 当然,这一点上,国王陛下仍是例外。 “我们的头顶上,应该有一块经过隐形术处理的时空矿石。它的表面类似棱镜,可以向不同的方向反弹魔法,是一种性质。” 路西法仰头向上看,解释自己方才临时发觉,为此叫出了声进行提醒的原因。 而奥斯汀刺此刻缓过来了一些,他站直身子,彻底挺直腰背,冷眼向两旁看去。 “还有什么?!” 虽然他是觉得异常情况过去了,但实际并不是这样。因为剩下这片区域里清醒的三个人都多多少有点表情变化,只是暂时没被寻找着让自己不爽的法术源头的鲛人发现。 主要是因为在空中穹顶处,此刻闪现出了一个画面,颜色是深邃的海蓝,伴随如同有形之风一样的浅淡变化,不断涌动。 莫甘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 ——他虽然没有去过星穹海,两辈子都没有亲身下过海底,但总见过“图片”。 海底的图片。 尤其是动态的图像从穹顶往下,缓缓浮现之际,连海底的珊瑚都显露了原型。 奥斯汀这时候另外几人异常的安静,顺着他们的视线转头一看,顿时惊怒。 “这是什么东西?!” 而随之播放的,甚至不只是画面。 还有声音。 除了水声以外,仿佛来自遥远无际的天地,歌声徐徐响起,有如天籁。 不仅仅是清澈悦耳的音色,每一个音符的跳动充满灵性,飘渺悠扬又直达人心。 歌声可以抚慰忧伤的心灵,曲调能够洗涤人们的灵魂深处的躁动,旋律仿佛带有别样的魔力,引人沉醉不已。 “人鱼之歌?”路西法睁大了眼。 梅丽莎单手把自己扛着的法师放在另一半肩膀上,疑惑地抬了抬眼,“克莱尔大副,你不是说你和人鱼一向不对付,一看到他们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吗?” 眼前出现的,显而易见是身为鲛人的奥斯汀在星穹海海底深处的记忆。 “这他妈的就是个……” 奥斯汀终于忍不住飙了脏话。 而还没等他辩解或者作出什么补救,忽然一头人鱼就这么游过了视野的前方,浅金色的鱼尾像是在穹顶之上一闪而过。 “我觉得应该做些什么……” 路西法有些尴尬地看向奥斯汀,但当他看见那个身影,活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于是几人得以继续“观影”,因为奥斯汀不知道为什么静了音,也不必听着鲛人怒骂在旁接连不断的伴奏。 海底绚烂的情景维持了一会儿,视野来自的人物似乎动了,往后一转。 眼前竟是一片华丽的海底宫殿。 海水的不断冲刷之下,水晶般闪烁着的不明材质墙壁显现出了如同海面一般,仿佛波光粼粼的质感。 投影内容只有部分角落,“取景”也不是最佳的位置,但确实能看出大概。 之所以能判断出这是一座宫殿,是因为在墙壁以外,视野的一角出现了一个以珊瑚和珍珠装点的华丽王座。 同时,一截鱼尾在视野的远处出现,装饰着累赘繁琐的珠宝链条。 顺着视野上行,展露出了一张美丽至极的脸庞,线条完美的身形。 这是一条坐在王座上的女性人鱼,而更标志性的特征,安静地坐落在她的头顶。 皇冠。 人鱼族能佩戴这样一个首饰的人鱼,有且仅有一个,而且名声非常显赫。 “人鱼公主?”梅丽莎这回有点目瞪口呆,“你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连莫甘都有些震惊。 虽然不和很大一部分人一样,对人鱼公主传说中的美丽存有非常的热衷,但他毕竟是个商人。 主要莫甘也在闲暇时算过,如果有人能请来这位名声广博的人鱼公主,开办一场付费的见面会,随便包装一个更加冠冕堂皇的名头,估计能赚大钱。 不是别人眼里温饱不愁的赚大钱,而是莫甘·格兰德定义当中的赚大钱。 连艾伯特公爵都可以暂且靠边站…… 如果有机会合作,或许排个队,下一个再来。 唯独奥斯汀神情很冷,神情相当厌弃,似乎不是在看着起码人族公认最美丽的外族,而是在看着一个令人不齿的东西。 “你是奥斯汀·克莱尔……” 轻柔美妙的声音响起,伴随着许多连续上升的水泡,更显得海洋世界梦幻无比。 被幻影叫出了名字,奥斯汀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找到看上去很懂心灵魔法的路西法提问,“这个鬼东西要持续多久?” “这个其实应该不只是心灵魔法的作用,”路西法想了想,“它读取了你的记忆以后,把它传送到了穹顶处,应该存在着一个……甚至好几个幻境水晶。” 如此大费周章进行装修来给人的记忆“公开处刑”,连莫甘都对这种精致的装修感到惊叹,甚至来不及考虑成本问题。 “你找得到吗?”奥斯汀赶紧提问。 路西法给出了肯定的答案。但找得到也没用,直接出手,他们的魔法随时都可能在这里反弹,不知道又会出现什么陷阱。 莫甘默默地用金属魔法凝结出了一把弓,作为他难得的善意,还递了过去。 原因很简单,不只是想稍微和这位优秀的法师套近乎,莫甘还算不太想和暴怒状态下的鲛人长期共存在这样逃无可逃的空间。 主要是太费耳朵。 不过无所不能的国王陛下出乎意料的不会用弓,奥斯汀是海底原住民也不会,而梅丽莎虽然生长在草原,现在却抗着个人。 “还是我来吧。” 看看几个人,莫甘叹了一口气。 蓝鹰船长刚想空出手射箭,琢磨着把这么大一个人先扔到哪里,发觉莫甘竟主动出手,挑了挑眉,“也是会一点点?格兰德兄弟,您这商人当的,杂学可真够多的啊。” 莫甘并不否认。 他临时拟造出的弓箭当然不只是金属材料制品。 介于需求是不掺杂魔法的武器,随便用什么金属都能完成。弓弦是他随身携带组装道具的一部分,至于箭羽,就是普通平常的羽毛,算是以前偶尔从皇家骑士团顺走的箭尾巴。 “幻境水晶破碎,心灵魔法阵也许会再度启动。我们可能要做好准备——因为待会也许会出现和之前一样情况。” 这回不只奥斯汀一个人被“薅鱼鳞”,为了获取到不错的观察位点,几个人有意无意的刚才都凑到了魔法阵所在的正中心。 但按照路西法的说法,这样的站位某种程度上也能分担心灵魔法的影响力,度过这短暂难捱的时间。 在路西法的方向指引之下,莫甘弯弓搭箭,拉满弓弦,对准穹顶的旁边一侧。 “嗖——”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七十二章 缥缈之声 箭矢命中了空间的白色边际,视觉上几乎完全看不见变化,动作完成的下一秒,清脆的碎裂声从高处传来。 穹顶上的影像随之一黯。 这段准备踌躇的时间,“视频”当中也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对话。 毕竟这是奥斯汀的记忆。他之前突然没了反应,后来及时叫停自然是有分寸,知道一段时间内不会有太敏感的话题。 虽然震惊于人鱼公主在影像中的突然出现,但除了初始的震惊,梅丽莎也没继续深究,开玩笑地捅捅奥斯汀的肩膀。 “刚才着道的感觉如何,给大伙交流交流经验,稍微提点一下?毕竟这回都要体验一下,大副,您总得给咱们这些‘新手’指出点规律吧。” 奥斯汀从牙缝里挤出句话,“哪有什么诀窍!如果想要忠告,我祝你表里如一的没心没肺,那估计能顺利挨过去!” 话里话外字字不是真心实意,咬牙切齿的感情倒是“武德充沛”,显着得很。 “这我不太好说。”梅丽莎摇摇头,但也没有否认,“具体要看程度。说起我的记忆,那可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不过这几句话全部唠完,因为刚被公开处刑记忆状态紧绷的奥斯汀倒是因为仇恨临时目标转移,放松了不少。 与此同时,指哪打哪的莫甘总共击落了四颗碎裂的幻境水晶,回收剩余的箭矢材料。 同时他也把幻境水晶的余下部分当中没化作尘埃,而是碎裂成大块残片的残留物也收集起来揣进怀里。 蚊子腿也是肉。 “面对强行提取记忆的心灵魔法,唯一固定的方法是保持自己的冷静。毕竟每个心灵魔法师的施术方法都不相同,不是单纯的魔法力堆砌,需要特别的研究。” 路西法仍是尽职尽责的指引者,结束前面的工作后便,温馨提示着注意事项。 “心灵魔法以媒介为源头作用,也曾是种特殊的交流方式。它与任何魔法或者旁人所说的大部分巫术都不相同,每一个心灵魔法师都是国家所需要的人才……” 唯一的问题在于,国王陛下的话题越跑越偏,然后专业性越来越高,甚至逐渐开始涉及一些发音繁琐、听不懂的繁琐名词,乃至于直接使用偏门的古语措辞。 看蓝鹰船长苦着别过去的脸,她估计真的很想说句“师父别念了”,但这只是个人情绪,因个人尊重而没开口。 奥斯汀神情却很谨慎,或许是对内容深有体会,甚至跟随着点点了头。 ——这是一点就着的暴躁鲛人目前曾经展现过动作上的最大的敬意。 他们现在正等待着作为接受源的幻境水晶破碎后,随之链式反应释放出的心灵魔法,相对而言,莫甘倒不怎么惶恐。 毕竟兵来将挡、水来土屯。 他向来引以为傲的武器便是自己的理智,自然不太害怕在这方面绊脚。 按理说,这是他的长处。 就算被人获取记忆这种事听来都不友好,莫甘也非常确定,论起冷静和自持,或许还没有多少人能比得上他。 但这回,莫甘·格兰德失算了。 橙红色的火光从视野的边角起步,逐渐浮现在他的视野当中,以急剧的速度开始蔓延。 不是火场,而是更迅速生成的灾难。 莫甘的瞳孔骤然收缩。 开始他还以为是突然转化而生的火焰魔法陷阱,后来又发现实情并非如此。 此时还能看到别人都有着或多或少的异常反应,但与他不同——莫甘倒退了两步,艰难避免自己坐倒在地上。 但连幻境中若隐若现的其他人也很快被覆盖,让他仿佛再次置身于自己不愿回想的过去当中。 时间仿佛变慢了,但莫甘知道,这不是什么时空魔法,而是普通人的感知。 因为他记得。 现在还只是场景,以及心底存留了二十一年的恐怖无力感。 这是幻境! 莫甘这样告诉自己,但无济于事,甚至只能雪上加霜。 这是独属于他一人的幻境。 ——不是巧合。 他隐隐听到了耳膜边熟悉的鼓动声,像是自己的心跳,又像是预示着在感官中被再次减慢释放了的时间。 缓慢而折磨,像是站在绞刑架上,等待着最终临刑的一刻。 “砰!” 唯一明晰的声音并不响亮,像是烧开的水壶,只是轻轻一点。 “嗡——” 猝然之后,一切声音在耳鸣过程中化为乌有,像鼓膜失效,两耳的感官也最终成了虚妄,随着减弱的耳鸣消去。 眼前却仍旧是汹涌的烈火,真正的“感觉”也重新充斥了四肢百骸。 莫甘在心里不断默念,这只是幻觉。 是的,冷静能解决一切。 但这不能阻止极致的感官打破了他所有自以为坚固的厚实城墙。 感官回归。 人体被架在火上用喷枪烘烤。 气流将四肢撕裂,仿佛一场酷刑。 还有心里无边的绝望,思想垂死挣扎却毫无作用,随后化作从未有过的混沌。 然后所有的视觉、听觉、感觉在残留知觉中隐去,逐渐变成一片混杂的虚无。 视野黑暗无边。 死亡降临。 冷汗最终浸透了衣襟,莫甘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支撑住自己身体没有跌落。 他的眼前也终于重新见到了光。 但某种程度上,能保持这种状态也是因为翻涌上心头的恐惧让他浑身僵硬,一动也不能动,别说回应其他的事物,连让自己安全的栽倒都无法做到。 看淡金币以外一切的半龙商人,终于实地体会到了心灵魔法真正的恐怖之处。 他又死了一次——在记忆中。 即使花费大部分的时间与经历在赚取金钱之上,莫甘也从未忘记这以外发生过的事,又或者说只是埋藏在心底。 他犹记得自己真正的童年: 并不孤苦,但也寂寥。 那时印象最深刻的一天,或许是孤儿院老师牵着他的手,带他去见父母的坟墓。 他听着成年人声情并茂的讲述与赞美,凝视着照片上素不相识的陌生男女,知道他们双双在最美好的年华葬身。 别人说他们死于荣誉、死得其所,一生做了常人无法做到之事,被人尊敬,受人推崇,自然没有遗憾。 可莫甘不觉得。 他们不知道自己会死,以为过些日子自己能过上崭新的生活。 仅仅一步之遥,便错失了梦寐以求的结局,又怎能安寝。 死而无憾多数是生者的慰藉,死者无声。他这样想着,用尽一切可能性,完美度过了设想中的小半人生…… 然后死了。 不同的方式,同样的结果。 原本的他已规划好一切,用于走上最完美的道路,获得最迥异于失败或者猝然结束的美好人生,却还是走向了触不可及的深渊。 正因如此,从莫甘上辈子丧生的那一刻开始,无形的恐惧便彻底攀上了他的胸膛。 时至今日,即使不止因为穿越的毫无来由,他也很难将最后的遭遇宣之于口。 不止是单纯的死亡。 莫甘所见的故事里主要包括一个小贼、一颗不明踪迹的炸弹、以及一个临死前忽然意识到自己有无数可能避免遇害,却偏偏走向了死亡之路的倒霉蛋。 若要概括,仿佛戴着安全绳扶着栏杆上山的人,忽然发现山体被拦腰折断。 离跌落只有数秒,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随岩壁倾塌,无可避免的命丧黄泉。 过去仿佛无形的毒蛇,本该让他一生胆小怕事,不再敢冒任何风险。可莫甘·格兰德偏偏并非喜欢被情绪操纵的人。 他试图将恐惧彻底舍弃,却不可行,越是专注舍弃,再次浮现时便越让人心悸。 这样不行。 于是莫甘作出了别致的让步,强行扭曲了自己的内心。 仿佛自出生便拥有了一切,却偏要坚持走上自己喜爱道路的半龙商人,将心中所有不稳定要素堆砌在一个角落。 诚然,这样存续下来的隐患或许会因为某些关键词出现突然爆发,让莫甘像之前初次在潘多拉集市遇到化名弗兰克的威尔时一样失控,但整体利大于弊。 因为被患得患失绊住手脚绝不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应有的特质。 莫甘深吸一口气,压抑了内心最后的动荡,也意识到了一点最严重的问题。 心灵魔法或许对他有着别样的克制。 这不是好兆头。但好在眼下,他们并没有遇到真正直接的危险。 但这是个隐患。 完成一切回想,莫甘才得到了喘息的空隙,和之前想象中的流程一样环视左右,优先观察其他人的变化。 但只有这回,他慢了一步,无法占得任何先机自己惯来能够把握的先机。 其他人早已清醒,在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话题。 梅丽莎摸了摸下巴,“这声音重复了这么多次,难道也是谁的记忆被具象化放出来的结果?” “碎裂的幻境水晶也有可能起效,但如果能够抑制,就不会这么显着。”路西法如实解释,他似乎没受到多少影响。 最强巫师毕竟是最强巫师。 “那倒是让人安心了不少。” 梅丽莎点了点头。 所有人都不想心里藏的秘密被随意窥探,平时看上去再没心肺的人都是如此。 只是这回终于轮到莫甘很是茫然,虽然面上不表,还是沉声开口询问。 “什么声音?” “你还没听到?”奥斯汀有些诧异,他有了心理准备,这回应该是好了许多,“不过应该快了,我们恢复状态有前有后,心灵魔法的影响需要转换过程。” “恕我直言,奥斯汀·克莱尔先生,你应该早点说出来,心灵魔法会唤醒人印象最深刻的记忆……这或许还算一条比较重要的线索。” 虽然脱离了自我环境,莫甘心里仍然残余着之前的情绪,一时甚至没把控好自己完美的作为,话里话外带有指责的意思。 不过莫甘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像在潘多拉集市失控以后时一样,能够及时挽回。 他叹了一口气,“不好意思,失礼了。我心中还有一点心灵魔法残余的影响。” 在这种时候挑动矛盾不是好事。脱离理智不是好事,但莫甘一如既往的发觉在特殊的情况下,自己也无能为力。 所幸奥斯汀·克莱尔更关注事实,没有这样就被挑动怒火,闻言挑眉,“这种心灵魔法引导出的是人印象最深刻的记忆?原来如此……倒也说得通。” 莫甘顿时恍然。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一样,能够绝对清楚的认识到,什么才是自己最难以忘怀的过去。 这才是奥斯汀没有能开口把这种要点道明的理由——他并不是因为一点小脾气就会因小失大,忽略帮助队友的人。 也正在此时此刻,莫甘同样听到了异样的声响,在引导下缥缈而来。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已经在刚才的一段时间内努力压抑对过去的感知,让它们不被心灵魔法残余的力量所捕获,从而逃逸在情景之中。 但这里竟然存在着第五个意识——除了昏迷不醒、不受心灵魔法影响的法师督查官以外。 不明位置的意识所持有的记忆被毫无保留的捕获,且扩散在了幻境当中! 可幻境水晶分明只剩下粉尘,放眼望去,却仍旧闪烁出光泽,并且随着时间的推进,肉眼可见从边缘到内里一点一点变成真的毫无魔力的尘埃,随后消散。 扫视一眼,莫甘只能推定,是某种太过强大的执念,让记忆能够利用最后的残骸显露出最后的绝唱。 但他也不太惋惜。 毕竟幻境水晶的粉末本身带不出去,需要专门的大型抗魔瓶来收容,以免自然的魔法流失导致失效。 身上再没有多余的抗魔瓶,不涉及利益损失,剩余的粉末也就不在莫甘额外关心的范畴之中。 至于这回的幻境,内容要笼统简单了许多。 没有画面,只有声音。 那是重复不断、不断重复的吟唱,仿佛永无止境,倾情叙述着一段永无归期的旅程。 “我们生活在森林深处,聆听无限的智慧、享受自由与光……” 嘹亮的声音逐渐充斥了整片绿地,像是无数人共同朗诵的回声,随着渐进的情绪愈发迷茫、更加低沉。 “晦暗……溃散……不知来往何方,不知去向何处,毋求安居,而生亦何苦。” “睡去……归去……他作神之俘虏,吾向光明之门,却失归途,无重来之路。”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七十三章 两全其美的临时对策 澎湃的吟唱声戛然而止,像八音盒的机关走到了头,意犹未尽都没能出口。 未来得及回顾,却已安静无声。 事实上,这段话使用的语言是亚拉语,艾弗森大陆的通用古语,“辈分”很高,光是已知的历史就达到了千年。 环顾四周,幻境的源头却不得而知,但彼时彼刻,四个人也不宜久留。 路西法也不知道究竟听出了什么,只是从他不断环顾四周的动作与情态看出,连国王陛下也不知道声音的来头。 第五个意识不知道潜伏在空间的哪一个角落,而他们还有之前的麻烦。 “没空调查了。我算明白了,这里到处是陷阱,就等着我们失误。”蓝鹰船长就算对魔法一窍不通,也懂得形势判断,“哪怕再小心,一不留神都得着了道。” 这是明智的做法。 几个人或许能保全自身,但担不起万一船上的孢子落到港口发生的连带责任。 “你怕了?”奥斯汀眯了眯眼。 “信我没错。说起我们蓝鹰海盗团背过的锅,可能比你撅蹄子的次数还多。” 梅丽莎忽然发现,自己又一次的随口发言可能惹恼奥斯汀,赶紧转移话题。 “……这事咱不能妄自掺和太深,最好还是回到岸上,先找到处理办法。大副啊,您行行好!咱们还是研究下怎么启动那个什么时空魔法,先回到上头。” 不过奥斯汀对陆地上的俗语并不熟悉,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被莫名点出是什么意思,只是用疑惑至极的眼神瞧了梅丽莎一眼,仿佛瞧着胡言乱语的傻子。 “可以割下一片叶子,在魔法限制下暂时保管。”路西法从旁提醒,“用魔法力持续保藏,短时间内可以形成抗魔瓶类似的效果。” 然而话题落到这里,出现的连带问题让莫甘不得不打起精神,又找到路西法低声提问,“莱斯图斯阁下,您如果要得出有关解决的反咒,需要多久?” 这是最有可能的突破口,然而路西法在这件事上的主动性比莫甘想象的还要多,交流甚至不需要莫甘旁敲侧击。 “眼下最重要的问题不是这个反咒。”路西法抿了抿唇,眸光下沉,“即使获得了反咒,能够消除一片区域内的孢子,我们也可能遇到两百年前一样的窘境。” 莱斯图斯国王已经开始琢磨起了可行性和其中矛盾,准备好了解决问题。 “您的意思是?” “有这种奇异的植物存在,这艘黑色货船又在港口停泊许久——可能和你编造的谎言道理类似?通过交易,也许有人已经把它们输送到了港口以内。” 国王陛下猜对了。 路西法到现在也只以为莫甘的说法是和给自己胡诌的化名“雅恩·沃伦”一样,全部都是虚构的谎言,并没有察觉其中也掺杂了部分的真相。 莫甘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或许很快就要瞒不下去了,还不如主动交流情报。 他着实没想到国王投入至此,凭借着贫瘠的事前情报,落后这么多却还能考虑周详,到和他几近等同的位置,“那您觉得,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这本来并不是与他相关的事。莫甘主要想要试探这位国王陛下的真实态度。 路西法皱皱眉,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比较没有意义,“当然是立刻想出方法,先把货船这些危险全部摧毁。如果真的导致了灾祸,不知道会殃及多少平民。” 国王陛下虽然自闭,但思维异常敏捷,学习能力也让他在适应交流后并不笨拙。 这自然是莫甘最想要的结果,毕竟这是科尔王国的麻烦。 但来得太过于轻而易举。 虽然莫甘根据之前这位国王陛下的行为多少能推断出来,还是有些意外。 两百年前到两百年后,按照路西法的说法,两位莱斯图斯王国的国王都来到了艾弗森大陆,希望帮助解决困境。 虽然刚开始到来的目的与时机似乎不同,现在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但这样理所当然般的援助,还是让人非常在意。 这也让莫甘忽然再次想起,与国王初见介绍之时,路西法另一个别致的措辞。 “米尔尼克高地的守护者”。 是“守护者”,而非领主、统治者,或者其他,甚至仅仅次于国王的头衔。 “既然这样,我也许应该告诉您一些我掌握的事实……” 莫甘叹了一口气,把自己从弗莱明老板那里得到的消息和线索尽数说出。 话罢,莫甘还补充了一句,“我瞒下事实,也许是有点不信任的成分……” “我能理解。”路西法点了点头,“虽然我不知道,但我看得出你有自己的秘密——你那只鹰鸮哈默,我看见它的装备上有科尔王室火匠的印记。” 这么说来,因为常常给王宫往来送信,哈默身上确实也有很多女王特地派人赏赐下来的小巧装备。 不过这样看,莱斯图斯的国王陛下对这层在国家政务层面上说来有些敏感的隐藏关系并不关心,却也不介意。 “那我也要多谢您的体谅了。”莫甘苦笑一声,“我确实不仅是科尔王国的普通平民,但关系或许没您想象的这么近。” 话虽如此,莫甘的立场当然有着清楚明确的指向性。 他始终对科尔王国的安危负有连带责任,平时能置之不理,但这种无法以纯粹武力解决的麻烦事情,身为聪明人,莫甘明白“先机”的重要性。 近几百年科尔王国乃至整个魔法大陆前沿战力和魔法的发展都处于接近停滞的状态,没有退步,也同样没有进步。 这或许是由魔法决定顶层需求的稳态社会固有的弊端。缺少物质需求的壁垒,也就缺少更多需要求变的动力。 这也就意味着,即使过去了许久,两百年前的灾难仍旧有可能重演。 起码此时此刻,莫甘·格兰德发现,他与魔法大陆上最强大的巫师处于同一阵营,有着相同的目的。 软饭好吃,但莫甘没法躺平。 给出了基本目的,国王自然不是只会空想或者放话的人。作为完美的法师,路西法是一个妥妥的实践派。 “我能探查出部分孢子的所在,留守在这里有回旋的余地。你可以跟随蓝鹰海盗团回归陆地,试验危险的程度,再折返回来找我——我在这里等你。” 蓝鹰海盗团还带着累赘,莫甘也得对带出来的威尔负责,都有相应职责。 以国王陛下的个人能力,自然不可能受到伤害,也能用水系魔法操控海流,甚至用天气魔法号令潮汐,让货船保持在安全距离外。 单纯以解决问题的角度,这确实是可行的方案。 但听了这么周全可行的意见,莫甘不由得揉了揉太阳穴,哭笑不得,“陛下,您还记得您现在是雅恩·沃伦吗?” 路西法眨了眨眼。 被动化名的国王本人或许没什么一直记下过程的自觉,但莫甘记得很清楚。 “雅恩·沃伦”目前展现出了多种魔法异常丰沛的知识储量,治愈魔法的实践能力,出类拔萃的魔法控制力和感知力。 如果再要说这样的人还有底气能够完全应付遮罩这里所有的战斗植物…… 这样功能全面、能奶能打又有学问的法师真没几个,就算拿“外国人”搪塞,也不可能随意骗过奥斯汀。 现在奥斯汀的怀疑因为种种插曲刚刚绕过去,再要巩固加强,恐怕他都能直接联想到这位声名显赫的最强巫师。 但为了这点保密,强行阻止计划,让岸上的平民陷入可能的危险,当然也并非良策。 不过,莫甘想出了两全其美的临时对策,也稳了稳心神,下定了决心。 “我有一个小伎俩,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听上一听?”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七十四章 不可言说的依仗 “根本摧毁不了这个东西!” 拿捏着刚才取材时获得的孢子,奥斯汀非常恼怒地看着现形的孢子再一次从他手中窜出的火苗边缘逃窜开来。 另一只手在虚空一握,调动魔法力量,他还是把残余可见的部分一把抓回了手上。 诚然在高温灼烧之下,一部分孢子会被高温直接烧毁,但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在团体当中,更多的孢子竟然在同类的拥簇抵挡之下逃亡出了火海中心,更迅速地散去。 ——仿佛如此渺小的它们也拥有智慧与生命,懂得牺牲自己以保全同类。 但这显然就是需要刻意为他们订立一个反咒的中心原因。而奥斯汀不信邪,在用过自己显然最克制植物的火属性魔法以后,还在不断的尝试。 梅丽莎抱着双臂站在一旁,百无聊赖。 她已经把一部分样品揣到了怀里,显然很想问问自己船上暴躁的法师什么时候才能抛却无谓的好胜心,用时空魔法把自己一行人送到头顶上。 就在这时,莫甘带着路西法走了过来。 “虽然这时候说出来有点唐突,但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海盗朋友们。” 莫甘开口这样一句话给蓝鹰船长整愣了,不由得站直身子。 “这有什么?” 倒是同为海盗的奥斯汀第一个感到诧异,大抵是还没有适应自己已经上了贼船,确是海盗中的一员。 “只是以前每次听到这种话,都不是什么友好的场景。”梅丽莎幽幽开口,“不过问题不大,这只是一种矫情的本能,商人兄弟请讲。” 海盗船长的应激反应看来颇为离谱,应当有一段渊源,或许来自她那“漫长的经历”,但莫甘也要进行他自己的计划。 “其实我不只是一个商人,我旁边的这位沃伦先生也并非单纯的普通法师。” 加上了一个“只”字,是莫甘·格兰德最后的倔强。 听了这句话,海盗团的两个人纷纷一愣,对视了两眼,然后在一段默然无语的交流之后,还是由梅丽莎开口: “大概能看得出来……但是在这种时候把话说出口,想来不是什么没有意义,纯属感慨的坦诚相告?” “所以,我有所求。在这个时间节点,大家可以重新认识一下,最初始的做法当然是要表明我们的立场和身份。” 莫甘停顿一下,转半侧身倾向路西法,以极其专业的“演员”素养,让自己的眼神顿时溢满近似于尊敬崇拜的色彩。 “雅恩·沃伦先生是来自莱斯图斯王国的使者,受女王陛下之邀跨越重洋、远道而来。与陛下会面前,便由我作为他的向导,带他参观科尔王国的风土人情。” 整套流程完备的礼节佐以感情充沛真挚的语气,简直令人发指,令早先完整和他商量好了的路西法都有些发愣。 国王陛下完全没能想到,自己临时的同谋竟能入戏如此之深。 “这……” 梅丽莎嘶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顿时就此想起之前自己那个玩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奥斯汀抢了先。 “你说他是莱斯图斯王国的使者,那会让你作为向导带他出行,那你又是什么角色?格兰德先生,是吧?” 鲛人一向觉得人族虚伪,这种情况尤其是个证据,因此奥斯汀此时的语气也变得不太好,也许想起了什么过去。 “因为任务机密,请相信我具有隐瞒身份的理由。但我用的确实是真名。” 莫甘·格兰德对质疑从容不迫、应答有序,从怀里仿佛珍之又重掏出了一个金属的物件,抬手伸出,直接递到海盗团的两人眼前。 “骑士徽章?” 蓝鹰船长一眼认了出来,脱口而出。 魔法大陆各个国家的骑士徽章整体的大体制式形状基本相同,只有装饰与纹路内容稍有区别,最大的共同点在于其中必然会伴随着一把骑士剑。 莫甘此举的意思看似明确清晰,但事实,最关键的部分他什么都没有说。 唯一的暗示不过是拿出了骑士徽章。 而对于大多数人,尤其是异乡人这种动作的暗示显露出来的意思已足够明确。 “我不能算具有正职的骑士,但确实算是个不错的向导,能说几句体面话。”莫甘淡淡一笑,“或许是因为这个,陛下才容许我接待这样一位尊贵的客人。” 虽然看似只是一种谦逊的说法,但这种精妙的语言措辞,已经最大程度上规避了在严肃问题上撒谎伴随的道德谬误。 善于在最为关键的节点使用语言陷阱也是一种莫甘所持有的天资。 毕竟就算父母都是被女王宠信的骑士,装作自己是王国骑士仍是一项不好解释、不符合公民行为规范的重罪。 因为会使自己商人的信誉受损,莫甘不喜欢违法乱纪,如果一定要这么做,他就可以想出办法绕过它。 所幸,海盗自己也拥有复杂的过去,并不是会对自称公务人员的家伙真正来历追根揭底,这样不识时务的家伙。 “正如你们所见,我能够算是科尔王国的代表,不只是普通的民众。” 莫甘中途一顿,视线左右一扫,观察着几个人的表情。 他不允许变数的出现,因此会在可能的情况下及时确认所有细节。 比如自己突然和科尔王国的上层势力扯上关系,会不会引起一些人的异常反应。 尤其是作为克罗利王国反抗势力的蓝鹰船长——确认她貌似真的没对其他政权怀有敌意,莫甘才按之前的思路开口。 “身为女王的臣属,我当然需要确保科尔王国民众的安全。而作为友善的来事,沃伦先生也乐于帮忙。只是如果只有我们出手,不能完成这个任务、” “所以,你是直接要解决这个威胁圣伦港的货船?”梅丽莎眉毛一挑,“我以为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暂时还没有办法完成这件事,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的探究。” 莫甘面色凝重,点点头,“事实上,我之前说的售卖货品正是植物——已经有船上的绿植流传到了圣伦港,但具体在哪还未可知。” 刚上货船时莫甘使用的借口便是“有人售卖船上商品”,但具体售出与否,当时因为不明情况,他并没有加入说明。 “也就是说,有可能隐患已经藏在了圣伦港,只是没有被引爆出来?” 莫甘微微一叹,“确实如此。” “存留的植物危害极大,把它们留在这里,如果有不法之徒前来捣乱,刻意让孢子进入港口,后果……不堪设想。” 路西法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台词,把自己和莫甘之前陈明的利弊,用莫甘帮忙修正过后的言辞,忐忑地说出了口。 “如果依据二百年前的孢子强度,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起效。但这次的情况确属人为,按照《魔法植物导论》的说法,改造魔法植物者以根基为本……” 试图唱双簧又险些露馅的国王陛下仍旧保持着专业严谨的学术态度,补充了常识普及的余料,也以自己擅长的领域挽回了刚才犹豫时带来的不可信感。 莫甘在一个间歇停顿处干咳了一声,打断了因为不知所措而开始僵硬着滔滔不绝的国王陛下。 “总之,在不清楚利害关系的情况下,我们需要解决祸患的源头。货船上本该有擅长心灵魔法的法师,却只剩下杂兵,这实在不合情理,可能还有后手。” 作为没能打成硬仗又善于打架的人,梅丽莎对这一点猜测相当赞同,“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她毕竟不是懂魔法的海盗。 奥斯汀皱了皱眉,“那你们的意思是,这里异常植物太多,需要借助我们的力量把它们全部销毁?可要怎么做?” 鲛人刚才努力放火,却只炸出了一个感天动地的孢子族群互救故事,足以证明孢子并非普通魔法能清除的事物。 眼下他们又没有反咒,就算能够立刻有,想要靠肝了事,让三个法师一一处理,也是要花费许久才能办到。 “我只需要你们到上层船舱,找到魔法晶石的仓库,切断联系——沃伦先生的感知力很不错,他并不觉得这一层里有支撑时空魔法起效的魔法力源头。” 时空魔法需要源源不断的魔法力来支撑,这是必要的要求,和船只需要船长室有着同样的必需的联系。 “说不定上面三个人花费这么久,也已经找到了我们编造出的‘暗格’。” 莫甘笑了笑,心里却和诞生这个计划时一样,泛起了另一种不知名情绪。 主要因为计划所需,除了海盗帮助以外的另一个要素。 而海盗也自然问及了这一点。 “你要利用空间魔法消失瞬间范围缩小造成的压力,来在小空间诶销毁所有被挤压破碎的异常植物?” 奥斯汀是听得懂的,神情也肃然了很多,但仍旧提出了自己的灵魂质疑。 “先不提怎么卡好时间,保证自己安全。你又没有反咒,怎么做到这一点?” “这个……我确实有自己特殊的办法,没法明说。” 莫甘苦笑一声。 “不过就算出现了最坏的可能,也可以临时封闭这片区域,把孢子驱赶向深海等待从长计议。但在这之前,那两个孩子还得被带到安全的地方。” “你能这么做?” “如果被逼急了,是有一点可以用出来的方法。” 莫甘的态度模棱两可,说得好像他有什么魔法道具卷轴之类的底牌——实际上的底牌,却是暴露国王陛下。 他有另一个不知道该不该说成是依仗的工具。 忽略物质固有的弊端,能够直接吞噬一切含有魔法物质的存在,名为龙焰。 这是莫甘理当拥有,又恰巧说不清是有是无的强大力量。 那是令他难以面对的不稳定要素。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七十五章 莫甘·格兰德的致命弱点 说服两名海盗返回到上头的船舱帮忙做事花了一点功夫,但并不艰难。 而在路西法的从旁指引之下,奥斯汀并没有走多少弯路。 离开前,他还神情古怪看了路西法一眼,估计是对所谓使节的说法仍旧不算笃信,将信将疑。 但起码不再追究。 梅丽莎倒是会说话,还额外总结了一遍工作流程。 “无论怎样,我们如果在上面找到了魔法晶石的仓库,就先把那两个小的放到小船上,然后给你们发信号……” 路西法措辞严谨,立刻指正,“不用信号。空间塌陷和能源消去之间,会有一段缓冲时间,足够我们自行反应。” “好好好!”蓝鹰船长摸了摸下巴,还没忘记自己船上缺法师这档子事,竟然连“面见女王的使者”都敢挖墙脚。 “那个啥,沃伦先生?以后要是失业了,记得考虑海盗团,我们一般在东海活动,尤其缺你这种会治愈魔法的法师。” 海盗船长另外还瞄了一眼莫甘。 虽然他出手的非常少,但也简单显露出了一点不俗的魔法知识储备,以及金属性魔法瞬发构筑武器的能力。 大概是在科尔王国挖角人家的骑士实在不符合造访异乡的礼节,梅丽莎思索片刻,最终还是颇遗憾地把视线转了过去。 小动作被莫甘收入眼底,他不觉得被区别对待,只想知道这胆大妄为的海盗要是知道自己刚刚试图挖角的人是莱斯图斯的国王,会有怎样的反应。 “那就这样定下了!”蓝鹰船长拍板敲定情况,“到时候你们把事情解决,直接到甲板,然后上我们的小船就行。” 海盗团的人是乘着小船来的,有关这一点,几个人都没有隐瞒的意思。 之前奥斯汀烧不动孢子心情不好,边实验边骂骂咧咧,无差别攻击了各种从海底到陆地的种族,还有空顺嘴抱怨了小船速度不如游泳,人族工具百无一用。 莫甘讶异,“这多不好意思?” 原本为了解释他们离开和到来的方法,莫甘还刻意给路西法编造了一个转而学习光明治愈魔法前水系法师的身份。 毕竟既有的魔法能力不会随着转行消去,就算“换了专修的内容”,过去的积累也足以让一个擅长中级水系魔法的法师在近海以内能够从容离开。 至于威尔那边,他早就叮嘱威尔,一一列举详情,让他不要说出任何内容。 “不必言谢。还是那句话,如果见到了科尔王国女王陛下,记得替蓝鹰海盗团给她老人家带句好——和王国交好,可是作为海盗的殊荣。” 梅丽莎不知为什么又笑了笑,这回看不出她到底是不是以诙谐的语气讲话。 “主要是空间坍塌后,也许会影响货船结构,甚至沉船。”莫甘委婉提醒,“小船遇到沉船的漩涡,更容易被吸进去。” 梅丽莎看得开,“没什么好怕的。” 按理说对于没有天气魔法师的船只,这类风险都很难承担。但莫甘注意到,聊及这个话题,海盗船长似乎别有深意的往奥斯汀的方向看了一眼。 哪怕他是个火系法师。 海盗离开,人数减半,整个仍旧生机盎然的绿地显得空旷了很多,莫甘也有时间练习那令他头疼的龙焰。 或者说是试图练习。 “我其实觉得比较奇怪,你之前还觉得无法用出龙焰——虽然最终完成了一点,但显然那不是一种完全可控的成熟状态。” 国王陛下善于钻研知识,自然为莫甘前后矛盾的现象困惑不已,于是开口提问。 “还是说,你之前有所保留?并没有使用全力?” 国王陛下皱了皱眉。 他或许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发火,但如果有人不配合造成无知的失败,那他也会不开心——产生一种作为研究者,实验对象欺瞒自己,导致错判结论的不悦。 “……刚才的心灵魔法给了我一点启发。”莫甘一叹,“莱斯图斯阁下。有之前的结果为证,我不得不承认,您仅基于理论知识建立的方法确实有一定作用。” 这段话稍微多了一点对抗性,虽然也有肯定,但话里话外总是充斥着勉强。 “然后,你要说‘但是’?” 路西法虽然因得到了部分肯定比较满意,但也敏锐察觉到了话语中存在的转折。 但莫甘现在其实也没有完全认同路西法的那套理论,只是能够以此为根基发挥。 不过这时候倒也没时间让他和国王陛下争论,所谓理智影响龙焰形成的理论,是不是真正的决定性要素。 于是,莫甘转移了话题,“之前的结果确实不能让我发挥龙焰的能力,但在这个场景下,我们可以利用利用一点‘火花’。”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哪怕是之前那样在药水加持以及情况影响之下产生的火星,在空间魔法失效的一瞬间发挥,也能一个接一个的引爆瞬间缩小的空间里大量的魔法材料。 毕竟,龙焰能够吞没魔法的余烬。 “其实你不用顾忌身份,或者刻意规避对抗我的观点。我不反感有人对我的结论提出相反的意见,或者应该是说……” 路西法垂眸深思,刚说了一半又戛然而止,但这回没有长篇累牍的注意事项。 “罢了。格兰德,你要做好准备。” 主动规避了之前将说未说的话语,路西法也没什么多余的话可以嘱托。 毕竟他是纯种的人族,对龙焰也只是应敌时遭遇过无妄之灾,且读过老龙西尔维奥的废话篓子、学术废料。 一切都只能靠莫甘自己。 好在,经过不愿承认的记忆洗礼,他确认自己找到了一种“引火点”。 海盗寻找能源需要一段时间,而这个时间,足以让他实验这种未经证实的猜想。 路西法退开几步,给莫甘留下充足的空间,别说试验,就算变龙也算能塞得进去——只是莫甘目前没这个打算。 “其实如果非要说我的配合有什么问题,我的确需要致歉,因为我恐怕选错了药水应有的情绪。” 一边说着,莫甘抬起手掌,凝视手心。 因为本能的规避,让他并没有机会深思,究竟是什么最能让他动容。 自然不是随机挑选的兴奋,甚至也不是莫甘认定自己早先就的贪婪。 路西法却没有回答。国王陛下也意识到了,莫甘此时并不是在交流。 他在设法进入回忆。 一个再安全不过的地点,一个人流往来的时机,比火焰更加炽烈的爆炸曾猝然吞噬了无数人的生命,包括一个从不允许自己不明所以,却死不瞑目的穿越者。 回顾二十一年前自己经历的一切,莫甘发觉,似乎只有“命运”二字才能描述那场措不及防的事变。 但莫甘·格兰德绝不相信命运。 哪怕他心中升起一星半点“命中注定”的念头,也就意味着他过去一生付诸流水,是全然无法改变的结果。 曾经是如此,现在…… 或许也如是。 正因如此,发觉这是一个充斥着力量的魔法世界,接受了上辈子几乎是百分之百会认作一场骗局的真正现实,莫甘便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活下去的基本原则。 ——永远不要尝试挑战自己绝对无法突破的力量壁垒,离他们越远越好。 这也是他在明知有利可图的情况下,却无数次把国王陛下令人垂涎欲滴的条件想方设法忽视,往外推拒的重要原因。 即使不切实际,莫甘·格兰德也依旧希望,自己能够永远做出明智的选择。 莫甘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到手心。 按照之前能总结出的规律,他在变身黑龙时冲着放出龙焰的目标努力许久,最终于得到金币时的变化产生火花。 那么,他便应当可以凭借更加激烈的感情冲动,进一步复刻这种情形。 没有机关算尽,没有潜心谋划,只有奔向一个毫无保障的结果——这是莫甘从未钻研,也从未想过自己会钻研的命题。 只此一次,他开始努力回想自己刻意想方设法规避的种种弱点。 甚至勾画出过去的轮廓。 那是一个人由生到死的过程。 从记忆深处掘出自己试图抛弃的部分,带着对龙之烈焰的渴望,莫甘凝望着记忆中的自己。 他看着自己向前走,进了门,让自己就这样走向深渊,走向死亡。 同时莫甘动作不变,闭上了眼。 只是似乎一直没什么感知。 不久之后,即将要以为自己凭空杜撰的计划失败,感官单一的情况下精神集中的莫甘,却听到不远处路西法喃喃开口。 “能达到现在这种掌控自我精神的地步,或许你不是不能学习……” “什么?” 对国王陛下莫名其妙的话题,莫甘感到颇为吃惊——这位国王并不是分不清轻重缓急,要在没完成任务时提及无关话题的人。 “我是说心灵魔法……”路西法有些迷茫,“你是没发现吗?” 莫甘于是睁开了眼。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在闭眼的时间当中,莫甘的手心之上早已窜出了一簇火苗,摇曳许久。 明黄色的火焰,炽烈而相对稳定。 不同于释放魔法需要咒语和专注的控制,龙焰是完全出自伴生的天分,并非应召而来,而是应运而生。 就像是身体的任何一个部分,认定它存在,准备操控时才能体会到变化。 莫甘这才明悟,母亲曾给他讲述的夸张形容,并不只是龙族由来已久的中二病。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七十六章 准备就绪的暴烈之火 手上顶着一团破坏力极强的幼小火苗,莫甘不敢乱动,却出现了一点微妙的错觉,感觉自己像一个人型自走煤气灶。 好事在于,不需要刻意的控制,只需要心念一动,手上的火焰便能随心所欲增大减小。 坏事在于,莫甘比较担忧随便一掐灭就拿不出来了。 毕竟他为了完成这个开端,可是酝酿了不少感情——那可是压抑多年的回忆,是他自己的“潘多拉魔盒”,现在才好了一些。 只是还有一个最大的限制。 ——哪怕“调到最大”,莫甘所持有的龙焰的规模也仅仅等同于真正的篝火,并没有吞噬一切的那种嚣张气焰。 但这也在意料之中。 “格兰德先生,你这样手足无措的样子非常少见。”国王陛下如实评价,“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虽然路西法言辞朴素,目的也只是关心,但莫甘怎么听怎么有种嘲讽的意味,连带着那个敬辞都显得意味深长了起来。 “涉及平民安危,我有分寸。如果有这种问题一定求助。”莫甘叹气,“另外,麻烦您还是别这么叫我了。” 一百来岁的国王叫自己“先生”,莫甘无论是套用进去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的观念,都多多少少有点折寿。 见到路西法抬眉似要纠结反驳,莫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即刻转移话题。 “话说回来,龙焰的操纵比我想象中还要容易。既然这样,身为火龙,当年的西尔维奥魁首又有什么特殊之处?” 按理说,巨龙本身独有的天赋龙焰在破坏力上自然胜于普通的火焰魔法。 这样一来,就显得龙族的属性非常多余。但实际上,龙是魔法生物,大部分巨龙初生时的色彩就决定了他们的属性。 这是常态,但并不容易理解。 在亲自感觉到龙对龙焰的操纵能力以后,这种近乎一体的火焰让莫甘颇为惊讶,因为契合的程度甚至要远胜于魔法。 谈到感兴趣的话题,路西法轻易被岔开了思路,也就认真回想作答: “我不知道原委,但按照经验来看,以西尔维奥为例,龙的战斗其实不以龙焰为主。或许因为这种力量破坏性太强?” 等待海盗完成任务的时间里,莫甘自然不能对好不容易“培育”出来的火花放手,但也自然有充足的时间消遣。 比如转移话题以后,和国王陛下就这个龙焰早先因为半失败弃置的话题聊上一聊。 莫甘低头瞧了一眼手中颇为驯服的孱弱火苗,神情颇为警惕,“太强?” 他能把话当真,视这么小小一点,除了颇具破坏性的起始性质别无特殊之处的小东西为劲敌看起来颇为可笑,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毕竟才哪跟哪,刚“种”出一个龙焰,按照以前放不出来时瑟希莉娅奇怪的神情判断,莫甘估计自己还不如龙族的幼儿熟悉这种惊人的力量。 “当时我一开始并不占上风。大多数能够攻破龙鳞防御的魔法都需要吟唱,而西尔维奥处于被激怒的状态,随口喷出的火焰能烧毁我的保护罩。” 路西法轻轻一叹,言谈轻描淡写。 “在这以外,他使用的全部都是寻常的火焰魔法。还有龙体的冲撞与撕咬——这是正确对策。可惜,他遇到的是我。” 起码在战斗方面,国王陛下不作谦虚。毕竟他也不止一次提醒,要想实现那个“杀死他”的目标并不容易。 “打断吟唱。”莫甘目光抬起,“这是对付纯粹法师最基础的课程。” 路西法点点头,“按照我原定的计划,在给你水晶球以后,我就要教你该如何针对这一点,针对我的弱点——如果能以龙焰为媒介,难度会少上许多。” 莫甘是第一回在没有变化龙型时真切感受到了自己的半龙身份;这也是国王陛下第一次袒露他随后的教学计划。 “以你为主。”路西法仍旧随和,“不过我在这座港口需要确认一些东西,如果你计划待更久,我也没有意见。” “其实关于这一点,我……” 莫甘刚要趁着这个机会说些什么,就见到路西法忽然抬头,看向他们方才下来的穹顶方位。 “来了!” 两人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莫甘立刻把注意力集中在了龙焰之上,随时准备着完成自己的任务。 到了这个关键时刻,连路西法都不敢怠慢,甚至从怀里掏出了魔杖,握在手中,是精灵古树的残枝。 ——想来聪慧的国王陛下也,不需要用以加持智慧的天河木为辅助。 “按照之前的说法,我会立刻启动用于传送的魔法阵,你要完全点燃这一片空间,就必须抓住那个特定时刻。” 他们方才已经找到了内部存留着的魔法阵启动基点,这也是自恃唯一时空魔法使用者的奥斯汀能够放心离开的原因之一。 但鲛人所不知道的是,为了让这个空想的成功率更大,路西法提出的是另外一种解决措施。 在魔法阵启动以后,即使为数不多也许仍旧会有其他的孢子被带出空间。 既然这样,不如利用能源耗尽生成的空隙,先保护自身,留在原地完成爆破,再在微缩的空间内使出瞬间移动。 ——国王陛下还想观察一次魔法阵启动时透露出的咒语内容。 莫甘也曾含蓄询问过,如此频繁的使用瞬移术,国王陛下会不会魔法耗尽透支。 但路西法给的答案模棱两可,不合常理,依旧是那个态度——“只要世界上还存在魔法,他就拥有力量。” 这实在是字面意思让人相当放心,又让莫甘这种事事想要掌握在手中的人非常不放心的答案。 但是,毕竟具有这种自信的人名为路西法·莱斯图斯。 随着国王陛下准时的吟唱,一个具有保护性的光罩出现在了莫甘的身旁,一尺范围以外,魔法阵也在恰当的时间节点被顺手启动。 “这就是我将会让你练习突破的屏障——是一种绝对的魔法防御。不过这一回,它会允许你得到它的庇护。” 路西法的声音从容不迫。他当然有着自己的底牌和资本,因为国王陛下本人其实并不担忧自己的身份会被识破。 但他也并不吝啬按莫甘的要求和计划行事,保全一个雅恩·沃伦的身份。 完成引爆以后,就回到保护之中。 这是他们原定的计划,而莫甘也在时空魔法破碎前的一瞬间,伸手让火焰触碰之前早就拣选好的叶堆,一触即发,随后闪身回到了屏障之中。 “轰——!”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七十七章 弦外之声 龙焰附着在“引线”中,以无可抵挡的势态蔓延开。 火势蔓延,翠绿的树叶迅速燃烧起来,焰火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金黄色的焰火迅疾而张狂,在森林中无视一切障碍、尽情肆虐。 随着火星飞溅,所过之处,树木枝桠纷纷断裂倒塌。 两人都擅长计算,通过路西法记忆中一些龙焰性质,早先就确认了放火时间、施咒时机与能源切断时间之间的关系。 考虑到莫甘和魔龙西尔维奥毕竟有着天堑般的实力差距,在龙焰效率上的计算自然要保守一些。 但有了现在的真实数据作为对比材料,便透露出了许多东西。 “莫甘,你的龙焰很有破坏的潜质。金系魔法我不常用,但作为身躯脆弱的法师,我确实有魔法金属护甲傍身——实力允许,你可以把它们视作虚无。” 路西法眸光闪烁,赞叹一声,随后似乎又在思考着他的“杀人”大计。 ——众所周知,不同颜色的龙焰对应着克制不同类型的魔法。 除了“对波”,能够被克制起效的当然还有魔法材质。 眼见此情此景,莫甘也不由得思索。 龙同时拥有着强大的身躯、非凡的魔法、还算过得去的智慧、以及即使在“幼儿状态”都堪称变态的龙焰。 魔法大陆的各大种族都曾经遭遇那堪称严苛的“代价体系”,为什么独独一个龙族,貌似没付出什么显而易见的代价? 龙族拥有的馈赠远胜于缺陷。相比之下,繁衍困难、或多或少的个性缺陷显然和其他族群的庞大代价相去甚远。 各方各面纠缠于代偿的魔法大陆,又怎么会恰好对一个族群网开一面? 莫甘擅长质疑,因此浮想联翩。 不过要解决谜题,逃不开魔龙谷——正好按照国王陛下的计划内容,他们似乎逃不开要去上一趟。 暂放下疑虑,莫甘也见到了空间魔法释放的一瞬间,在保护屏障以外,堪称摧枯拉朽的效应。 之所以时空魔法是最高级的魔法,当然有其原因。 保护罩以外,巨大裂缝首先浮现在了地表,迅猛扩散开来。 紧接着,缝隙如蛛网紧接着如蛛网般密布,形成一道道深邃可怖的沟壑,并且还在持续扩张中。 火焰的遮掩之下,裂缝周围的土层被吸得往下凹陷,露出更加致密的基地土层,却不断翻涌,如同海浪的层流。 “空间塌缩,绝大部分的物质最终都会湮灭。”路西法俯视一切,“但魔法产物总有其顽强之处,等到完成之时……” 他的话音将落未落,外部空间仿佛到达了一个关键的转化节点。 “铮——” 顷刻之间,一切泥土、木质、树叶以及传递而去的龙焰杂糅到了一起。 交织、席卷、融合、溃散。 莫甘的瞳孔微微收缩。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出错,这种情况也不在预料当中,但他也想象到,如果自己在外部必然难以存活。 这让他难以避免地再次想起前生无可避免的丧生,虽然表情能够凭借勉力稳住,但手中仍然存留的火种却徐徐一颤。 不听指挥? 这种异常让莫甘心下一恼,然后惊觉手持龙焰的状态下,自己竟然这样容易就被惹出了感情波动。 ——简直和自己熟悉的某位纯血巨龙一样心浮气躁。 “这是空间错乱的必然结果。”路西法措辞作解,以为莫甘不知道外界变化原理而震惊,“时间不久,但在保护范围内也许有孢子幸存,需要处理后事。” 至于方法,当然是莫甘手上的那点不安分的小火花。 莫甘默默地把火苗调到最小,指尖只剩下一个萎靡的火星,嘴角一抽。 “龙焰这东西……还是不能多用。” 可能对脑子不好。 “砰!” 乱流逐渐消去,四周余下,肉眼可见的只有虚无和一簇白色的灰。 那是魔法消去后的幻境水晶遗留物。 龙焰吞噬之物没有余烬,它能烧灼的东西都被完全摧毁。 空间乱流是把它们混合均匀的最大动力,而普通物质也自然无法在乱流中与带有魔法的物质争锋幸存。 路西法抬起魔杖,将防护罩撤去,同时低吟法咒,定格了周遭时空,令余下最后曾被保护的孢子显形,聚拢在一处。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以刚才四个人时乱砍乱伐弄出的动静,光是保护罩内的孢子就能够凑足一个手心“白灰”。 以此可推得之前的空间中,究竟还隐藏着多少肉眼无法见到的余烬。 手心再度腾起龙焰,挥手燃尽最后的残余孢子,莫甘也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然后掐灭了存在令人失智嫌疑的火种。 但当他转头看去,却发觉路西法此时将视线固定在了空中。 莫甘跟着抬头,便看见了国王陛下令瞩目的视线终点。 能源供给直接停止,随着空间魔法的失效,一切既有物质都被损坏,维持单体隐形术的法阵也自然不再生效。 随后展露出的,正是这片空间真正的“主人翁”。 显露在视野当中的是滞空的银白色菱面体矿石,规格匀称,足有一人多高。 “这就是时空矿石?” 莫甘只读到过这种矿石的存在,连形体的统一描述都只有一个“银白色”。 原因无它,时空矿石为数不多、形态各异,而且通常与自身附着的物体绑定。 ——这也就意味着它们在一定程度上无法移动。 虽然早有猜测,之前奥斯汀魔法被反弹时显露出半空的当口,确实有这么一个稀罕至极的隐藏物体。 但现在实际见到,这种极限的规整、绝对的静止还是令人叹为观止。 莫甘都有点心动。 “忽略一切时间空间属性,位置、形态都来自魔法的传奇矿石。”路西法摇了摇头,仿佛看穿了莫甘的想法,“它会和自己首先接触的物体绑定,难以分开。” “明白。” 莫甘当然清楚这一点,但这不妨碍他遗憾。 没有多作停留,两人最终还是转移到了上方的魔法阵处,抵达了圆台位置。 国王试图搜集能够解决他疑惑的线索,并且更多地着眼于之前因为还有人在,没能多作研究的魔法阵上。 他直接探查的是魔法阵的下方痕迹,那些鳞次栉比的凹槽。 “这里果真不止残留有空间魔法的印痕……”在一个接触的瞬间,路西法恍然明悟,语气上扬,“随魔法阵下行的时候,我见到的咒文果然有错!” 然后他便察觉到自己因猜想验证过于激动有失形象,立即停顿噤声。 ——路西法第一次由奥斯汀激活时空魔法阵时的走神,原来是因为这种理由。 遇事从容、好为人师的国王巫师,也终于在用语言量表达热衷以外,于最令自己欢欣雀跃的魔法领域露了馅、翻了车。 莫甘看着觉得好笑,但很快自甘堕落,被国王慌忙之下生涩转移的话题无意识地拿捏住了关注点。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魔法阵是由时间魔法阵改造成的空间魔法阵。” 路西法尴尬别过脸,试图重新换上一副安然自若的神情,然后以此恢复常态。 “两者确实可以相互改造,因为都基于时空矿石的特性……如果形体本身脱离限制,时空矿石确实有被剥离的可能。” 愿者上钩。 主要这确实是莫甘相当在意的话题。 听见可能性,他已经打起了注意,谨慎提问,“展开讲讲,具体说说?是不是只要完全销毁了这条船……” 抓住一切机会获取利润的商人刚想重操主业,还没把话说完就出了岔子。 仿佛言出法随,旁边便响起了木板松动的嘎吱声。 楼梯层层松动,边缘逐步发黑,愈发松散,最终呈现出即将垮塌的趋势。 刚才还坚固踏实的阶梯,竟像是已然腐朽,而且变化还在逐渐延伸。 “不是我干的。” 莫甘无奈举起双手,示意自己非常无辜且安详,只是动过嘴,什么都没做。 同时,脚步声自楼梯远端传来。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七十八章 战争与和平 脚下发生异变,楼梯上还有人来的响动,本着保守的原则,两人也不敢怠慢,在脚下的腐朽蔓延扩散之前往上行走。 “这也许是我刚才提及的时空魔法阵原型带来的效果……” 虽然没有证明和调查的过程时间,路西法还是凭借经验得出了临时的推断。 然后,他们便在楼梯的转角处遇见了蓝鹰海盗团的船匠,阿尔·亚特诺斯。 被抛下的蓝鹰海盗团唯一指定带孩子的倒霉蛋,身材高大健硕的灰发青年。 “我是来接应你们的。”阿尔沉声开口,“所有人现在都在小船上。” 他之前短暂显露出来的话少只是习惯,必要的交流是一点都不匮乏,可以称得上言简意赅。 “行。” 莫甘于是贯彻了同样的原则,立刻便和路西法两人跟着阿尔往上走。 “米兰迪姐弟和我找到了二层船舱隐藏的掌舵的船长室,船长和大副带着人上来以后,就顺着船长室找到了燃料仓的入口,以及需要摧毁的那个区域。” 身为蓝鹰海盗团船员,阿尔出人意料地从嘴上到行动都分外坦诚。 作为佐证,他路上几句话交代完毕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擅长在人嘴里套话的莫甘显得像个哑巴,没了发挥余地。 最后为了礼貌回应,只得憋出仨字。 “……我看行。” 但后续的表现证明,在阿尔·亚特诺斯的行为守则当中,如此积极而高效的交流,应当是为了更好的不交流。 接下来的路程里,阿尔不发一言,无论其他人谈及什么话题,都如一个行动算得上敏捷的石块一样,完全不吱声。 只往上走,做个无情的带路机器。 其余一概不理。 但莫甘也不会盲目没事找事,同时也有其他的困惑需要解答,因此在离开阶梯的那一刻,还转身回顾了底下的走廊。 停顿了片刻,然后又转过来。 “你在想那段幻境水晶回声的来头?”路西法参透了他的想法。 毕竟莫甘一直都对任何疑点紧抓不放,而这也恰恰是他们曾经钻研,却没有得到结果的一个议题。 在和蓝鹰海盗团交涉之前,商量计划爆破整个异常空间的时候,颇具同情心的路西法就主动确认过绿地周围会被摧毁的位置,空间内没有其他生命意识的波动。 既然能保证不会伤害无辜,他们便先搁置了这个疑点,完整实施原定的计划。 被心灵魔法传输的意识也许在船舱往上,也可能在别的地方。 “有没有一种可能……”莫甘摸了摸下巴,“那个意识,在时空矿石里面。” 他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奇异的猜测,甚至只是排除法的结果,没有其他证据。 阿尔的态度佐证应该没有其他异常人物,重新走过阶梯以后,路西法也没有另外的反应——国王原本最关心这种问题。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结论看似离奇,但毕竟是他唯一能够拟定的结论。 莫甘其实不惧怕试错。 他对时空矿石的性质好奇,还真不仅是因为它一看就非常珍贵,值不少金币。 也是由于一个惯例,半龙商人对遇到的知识盲区怀有一种强迫症般的不悦。 魔法大陆诚然对拥有他这样血统和知识储备的人如鱼得水,但同样偶尔出现的,还有种种不曾了解的常识。 比如之前的“神圣公约”、比如现在性质特性相当复杂的“时空矿石”。 莫甘清楚,试错也是一种机遇,尤其是对待路西法这样好为人师的合作者,不妨多一点话。 虽然已经暗暗做出了某种惊人的决定,他仍旧维持着一点习惯性的私心。 ——欠债不能欠多,人情也是同理。 “你这种猜测……不是没有可能。事实上,就像之前把人困在树桩里的法术,有许多魔法都能让任何生物被封存,甚至进入只有意识活动的状态。” 路西法为此低头沉思、认真研讨,唯独没有反对的意思,让提出这件事的莫甘自己都有些吃惊。 “至于时空矿石,至今还没人能说明它出现的真正方式。与其他被称为矿石的材料不同,它们随机在大陆各个地方出现,天上地下皆有可能。” 莫甘点了点头,“我看到的书籍中确实也有这样的记载。” 但这种如同答案解析中的一个“略”字的回答,总让他觉得是不是有人隐瞒了什么。或许像路西法这样地位尊崇的王国统领,能够直接给他另外一个答案。 但这回,路西法也无能为力。 “大部分解析或许已湮没于历史。” 路西法面露难色,“莱斯图斯确实是四大王国最古老的一员,也不过有三千余年记录在案的历史。你该知道,这之前的乱战年代……战争摧毁了太多的记录。” 莫甘当然也知道,现在对历史的推测,很大程度来自于后人的推演与完善,是拼凑出的结果。 艾弗森大陆和米尔尼克大陆由来已久,依照一部分寿命悠长的种族能够得到的记载,人族其实应当已经出现了上万年,掌握魔法的文明也孕育了许久。 这种情况下,虽然有内忧外患与战争不断,即使面临着曾经肆虐大陆的无脑强大种族,人族也早该建立起繁盛而稳定的文明。 事实偏偏并非如此,魔法便是缘由。 战乱年代中,首先因为无法完全消灭的残暴异族,人族被困于自己的庇护之所,被瓜分为众多城邦部落,彼此几乎互不沟通。 魔法能够帮助人族获得力量,庇护族群抵抗外界种族的入侵,却也可以直接令一个小小的城池被销毁殆尽,甚至无人生还。 与外族的战争,种族内部的纷争……无数繁杂的因素,共同决定着魔法带来的破坏无可避免,而且会在一定的时刻彻底失控。 它不只是工具,也是杀戮的武器。 因为令人痛苦的代偿和伦理要求,大多数的法师本身倾向于不留下后代。 父债子偿、母债子偿的极端宿命也让部分漠视弊端的巫师经营的家族难以齐心,根本无法建立稳定的法师家族群体。 而对普通人而言,顶级法师战斗的余波都足以致命,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质和毅力能成为魔法加持的战士。 这种情况下,比起传承,能留下一两个生命的火种,重新建立秩序已是万幸。 如果把失落的历史中的每个人万幸能够延续的群居文明当做互相分隔的个体,一个个独立的人,那就好解释了许多。 今天取得了进步,第二天失忆,第三天重新进步,第四天继续失忆,第五天,第六天……以此类推。 如此反复许久,人族发现却又不能改变,被自己的“守护神”摧毁是一种难以避免的事实。 ——正因如此,法师与巫师的界限才会在过去更加分明。或许出于同样的理由,这亦是神圣公约最终诞生的原因。 运气不好的,或许直接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当中;运气稍好一些,也早在磕绊的传承中为专注生存舍弃了传代的记忆。 想要生存,总得舍去一些什么。 这样一来,人族整体的文明发展,便难以避免地进入了停滞状态。 重视历史的缺失,也是大陆王国都具有各自的历史学者机构,并且把通常不擅武力的他们奉为高堂贵客的重要理由。 魔法世界仍旧有无限可能性有待挖掘,已然了解到的内容不过是冰山一角,莫甘再一次深刻全面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现在令他注意到的,是提及战争与历史以后,路西法的神情游离,好像由此多了一些想法,于是思索着些什么。 更让莫甘惊讶的是,做完回顾的路西法,竟然忽然找上了不愿多说话的阿尔。 而且用以询问的话题,竟然是鲛人法师奥斯汀·克莱尔。 “您可以找他自己问问情况。”阿尔沉吟了片刻,“克莱尔对自己的私事非常在意,拒绝寒暄,而且一点就着。” 想也是这样。 似乎不仅仅是奥斯汀对这位过于全能的法师产生了疑虑,国王陛下本身也对奥斯汀的某种表现颇为在意。 但已经不是他们过度纠结这种琐事的时候,因为三人抵达了夹板之上。 “难怪有一股腐朽的气味……”阿尔也讶异了起来,“这里有古怪?” 他忙于任务,没发现之前楼梯上逐步侵蚀的木板,但其余两人并非如此。 “果然是时间魔法……” 路西法自言自语,更加笃定。 到达了甲板之上以后,这种异状直接是肉眼可见。若不是已然能看见蓝银海盗团的小船和上面的人,莫甘还以为自己一进一出便穿越了几百上千年。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七十九章 溺于海中的故事 此时,天光早已大亮。 阳光洒在甲板的表面,甲板却布满了霉点和尘埃,地上散落着一些残缺破损的木板碎片,边缘松散掉渣,陈旧无比。 往上看去,船帆只剩破布,桅杆布满裂纹,甚至断掉了一根,痕迹深可见骨。 目光落在远处,船头还有火烧灼过的痕迹,焦黑的痕迹触目惊心。 或许是岁月的冲刷,又或者其他物件彼此剐蹭的作用,部分已成木炭的船体脱落在了地上,成了色泽更深的碎料。 但无论如何,这显然并非他们之前在岸上见到黑色货船的模样。 ——现在,它甚至不是通体黑色。 如果不是遇到的蓝鹰海盗团一行口口声声说他们就是从甲板下来的,莫甘都要怀疑,会不会是国王陛下一开始就走错了道,把三个人瞬移运到了另一艘破船上。 因为这种异常,阿尔四下多打量了几眼,但也不多逗留,还是尽快在之前确认的方向找到了蓝鹰海盗团的小船。 小船个头不大,外部装饰也简单朴素,顶上挂了两盏油灯,照亮周围的环境,结构看起来就像是一间狭小的房屋。 梅丽莎正站在船头,身后跟着康娜和威尔两人。 蓝鹰船长一条腿踩在船头,手掌抵在额上挡住阳光,打量着不远处船只的变化,发觉三人在上边冒头,还招了招手。 货船和小船用一根材质光泽如同钢铁的奇形绳索彼此链接。绳索结构精密,以三角细条分为节段,拼合形成柔软坚韧的铁索,才能捆住大小船只共同短暂航行。 因为货船的状况产生了变化,阿尔先试了试货船上挂钩松紧的强度,确认稳固以后,才指引两人怎么顺着铁索滑下去。 而目睹两人下到小船以后,阿尔毫不犹豫,直接拎着拿下的弯钩跳入海中。 别说,动作还挺标准。 ——不蹦到船上,或许只是为了避免过大的冲击力把船只弄的左摇右晃。 所有人都站到了小船之上,海盗船长也有空交代自己的际遇。 “船上的人都扔到这了。我们刚下来的时候,这船可还是黝黑发亮的老样子。”梅丽莎咂了咂嘴,“是你们在船里的时候发生的变化。话说回来,你们究竟干了什么?” 莫甘摊手,“除了之前讲好的那些,我们对货船什么也没做。” 也就多看了看情况,确认了一下能不能把贵重物品捎带走,顺便聊了个天。 “船只的结构没有变化。”阿尔开口证实。带孩子的时间加来回找人,他应当是船舱上下往返最多的人,“只是整体的装饰变得陈旧,就像……经历了一段时间?” 同时作为船匠的阿尔·亚特诺斯,也应当是这里见过最多旧船的人。 “时间魔法。”路西法不卖关子,直接给出了一个笃定的结论,“现在逐渐变化的最终目标,才是这艘货船真正的模样。” 最初施法之前,这艘货船本身早经历了时光的冲刷,甚至有可能是已是一堆废料。 作为时空魔法的组成部分,时间魔法的作用看似与复原术相同,实则不然。 除了能够跨越复原术魔法材料修复的限制,时间魔法相当于真正操纵了一个物体的“时间维度”,能够把它的物质状态、一切状态强制扭转到某一个节点。 因为时空矿石的存在,以及外在施法者的介入,货船奇迹般回归了原貌。 但这种魔法的时效并非永久,而且同样需要源源不断的魔法力支持。 ——或许因为材料不算惊人,这种魔法没有空间魔法维持的消耗量这样恐怖,但也至少需要基本的力量。 因此,撤去维持空间魔法的能源,隐于其中的时间魔法也同样失去了作用。 周遭可以汲取的魔法力量稀薄以后,货船便真正失去了时空矿石所赋予的所有力量,化为了这个时间节点应有的模样。 时空的变迁终究要回到原点。 路西法全部解释完毕,在众人的注目之下,曾经坚实宏伟的货船也逐渐瓦解。 先是桅杆全部彻底折断,船帆的边角也消失无踪,然后整个船体与龙骨从中折断,货船整体裂开了一个大口,露出了一层半的船舱,下半隐没于海水当中。 时间魔法作用的同时,船体本身的物质属性也在改变,不再能够承受自身的重量,老朽以后自然不堪重负。 “以船匠的角度判断,你有什么结论?”梅丽莎上前,拍了拍阿尔的肩膀。 “我见过不少这样的船。”阿尔神态平平无奇,“没救,建议烧了——如果没什么特别珍贵的材料,完全没有回收价值。” 威尔喃喃自语,“那这是不是说明,所有曾经在船上的东西都会这样腐朽?”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保藏得不错,夹带在书页当中的纸片,拿在手上。 纸页泛黄,边缘也起了褶皱。 莫甘一眼便认出来,威尔夹带在书里的这张纸,正是之前谁都认不出文字内容,被贴在船舱走廊上的奇怪纸页。 看来这是除了找到隐藏在货船中的船长室以外的收获。 不得不说,能够意识到这张纸或许有用,提前保存下来,威尔仍旧很有悟性。 不过,这张纸页也和缓慢归位的货船一样,正在难以避免的逐渐老化。 “……你怎么还带着这书?”康娜瞧了一眼,“我以为你全都丢在家里了。” 他们的家,自然指的是诺瓦城被烧毁的那个家。 谈起这个话题,威尔有些尴尬。 “其实当时你提计划说要偷剑,我觉得不可能成功。说不定还得被父亲叫去关禁闭……所以带在身上,免得无聊。” 听到这个话题,自己也有些畏缩的威尔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姐姐康娜脊背一僵,不再开口,甚至若无其事地别过了头。 而莫甘直接走上了前。 “这张纸,让我观察一下?” “反正它都要消失了……” 威尔无精打采,觉得自己好不容易从船上保留了一点什么,却没有派上用场,浑身不得劲,就直接把整张纸送给了莫甘。 拿到了泛黄且逐渐消失的纸,莫甘却做了一个小动作,背过身的功夫,“唰”的一下把东西传递给了路西法。 ——国王陛下显然对自己没有了解的学习领域很感兴趣,他也会使用时间魔法,或许是唯一能够保藏这样一个线索的人选。 虽然莫甘在走廊的那段时间简单记下了一些文字内容,但总不可能全部记下来。 想办法留有纸质文件才是明智之举。 阳光照耀之下,飘浮在海水表面的,也仅仅剩下一些琐碎的木板或断杆,随着浪花前后左右浮动,偶尔被卷入更遥远的方位。 望着陷入深海的船只主体,莫甘心里暗戳戳打着算盘,面上不表,仍旧是那副置身事外般的模样。 以目前可见的四周视野作为基准,他记下了沉船大致的方位。 “现在天都这么亮了,也不知道弗莱明老板那边怎么样。”威尔小声嘀咕。 “弗莱明?是说卡尔曼·弗莱明?” 一旁的梅丽莎神情古怪。 由这个表情,莫甘也意识到,晚间上海盗船的羊头半兽人应当是请求了船长的同意,才会下船去找同族的地头蛇。 主要是回顾起来,毕竟只有这个当口,才可能让圣伦港初来乍到的蓝鹰船长知晓卡尔曼·弗莱明这个名字。 而时机正当,他也刚好可以问出之前一些有关蓝鹰海盗团的事件。 就在这时,在小船的船舱处,房门紧闭,单独隔开能够遮风避雨的地方,门突然被“铛”地一声粗暴地被踹了开来。 听见异响,众人目光纷纷转向船舱。 奥斯汀满面愠怒地大步走了出来,环视四周,几乎把所有在场的人都瞪了一遍。 “赶紧看着你们的同族!他们什么也不说——人族果然都是些阴险狡诈的东西!” 说实话,这么久没看见这位鲛人,莫甘还以为他是去发挥了自己的种族特长,也许直接纵身下海,去干了点什么事。 没想到他竟然一直在船舱里歇着。 趁机探头往船舱里看了一眼,除了仍旧精简朴素的摆设,几个装扮朴素的陌生船员瞪大着眼,巴巴地看向外头,让莫甘不由得尽快关了门。 还怪渗人的。 这些正是货船上一开始被梅丽莎击倒,然后由蓝鹰海盗团抓获的几个人,分别被五花大绑了起来,现在确实都已经醒了。 让奥斯汀负责看人,本就对人族非常不爽的这位暴躁鲛人症状更是雪上加霜。 “……磕磕巴巴的,什么都不敢说!我就不该帮他们把嘴上的胶布撕开。” 奥斯汀被气得像要冒火,只差把那几个粽子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一顿。 “生气伤身体。”梅丽莎非常担忧好不容易找来的“完美辅助”会不会把自个儿给气坏了,“这种事,咱们可以从长计议。” 阿尔一言不发,但行动力极强,走进船舱,又扭头出来,直接一手拎两个,把四名货船船员一对一对,提溜到了船外甲板处。 ——还真和拎粽子一样。 见到奥斯汀,四人里清醒的三个都不自觉地往对立方向挪屁股,又被把人放在甲板木板缝隙以外的阿尔拖拽了回去。 “那你有没有告诉他们……”莫甘斟酌了下,“我们究竟是想要知道什么?”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八十章 掌控船只的神秘法师 事实证明,船舱里审问的时候,奥斯汀确实没说清他们究竟要找什么线索。 莫甘专挑这种时候主动出马,则是因为这是个简单易行的差事——有奥斯汀这样一个天然“红脸”作为铺垫,但凡态度像个正常人,都能获得不错的效果。 他也能借此搜刮想要的信息。 首先,这几个船员都是科尔王国人,不是什么雇佣兵更不是骑兵,但并非来自圣伦港,而是共同出身于更靠近西侧大陆的港口,受人高价雇佣才上了船; 其次,四人中有三人被抓时戴着眼罩,剩下的没有——也恰恰是未醒来的一个人。 但有一点相当奇怪。 他们都说自己能察觉到戴着眼罩,却直到现在才恍然,眼罩理当遮挡视野。 但他们在货船上畅通无阻,甚至自称能感知到自己在什么,却又说不清具体是什么情况,只认为是同伴传递了工作要求。 ——这种理应生来就有的常理竟然被误认着实匪夷所思,若非被梅丽莎和阿尔提前联合摁住,奥斯汀恐怕又要因此发火。 问起戴上眼罩是为了什么,三人自然不清楚。他们甚至不知道雇主是谁,只知道出价很高,预计离港时间在一个月。 还有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关键线索。 船员在货船上的工作具体内容除了掌舵、停靠、和商人交涉与运输货物,就是通过货船上暗格里的机关下到空间魔法笼罩的底层,去专门照顾那里的花花草草。 “还真给说对了?”梅丽莎惊讶得很,不过只是针对“暗格”的部分。 这是之前糊弄两个小孩回到安全地带时用的借口。而他们早就觉得,不可能每次都让一个法师劳力专门启动空间魔法。 但这只是线索的起点。 “另外还有一个关键。”莫甘坦述自己认为非常精妙的最终线索,“他们照顾完花草以后,必须用海水洗衣服洗澡。” 奥斯汀皱起眉,作为海洋生物反应极快,“难道海水才是清除孢子的关键?” 这是非常顺理成章的推测。 为什么是照顾搬运花草以后的时间节点,为什么又非要用船只来运输。 所有的海洋,尤其是两片大陆靠外的海域拥有着独特的魔法力量。 不过没有理据,莫甘也不能确认。 所以他要实验创造证据。 莫甘拿出之前收集孢子的容器,先让已经消失在肉眼范围以外的孢子部分现形,然后取出部分,操纵着浸入旁边的海水当中。 拿给国王陛下验证,与推论大差不离。 “看来真正创造这些改造魔法生物的始作俑者,也并不想真正完成一场生物灭绝的灾难——当然要留下后手。” 莫甘完成任务旗开得胜,便耸耸肩。 在敏感问题上,三个人被分开询问,口径却相当统一,对自己出身的港口细节描述也很生活化,没有令人生疑的磕磕绊绊,基本上可以确认没有在瞎编乱造。 “这是心灵魔法常用的伎俩。”路西法当然了解,“除了读取记忆,心灵魔法的要诀在于操纵人的内心。可以造成误解与错觉,把人塑造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现在他们还保持着错乱的状态?” 奥斯汀深知魔法的可能性,此时冷静下来,目光凌厉扫过几个瑟瑟发抖的船员。 “心灵魔法效果并非永久,也容易打破。双眼是心灵魔法施展的途径,也是突破口。如果接触、看见了太多人或物,生物的意识就会被稀释。” 路西法摇了摇头,“如果我没猜错,眼罩是为了最大程度避免感官认知。至于最后用于确认情况的眼睛,一双就够了。” 就像是无端让人拿起一把刀以此杀人。这或许会让人无法接受,但如果人认知中的刀转化为一颗苹果、一个布娃娃,事情便出现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转化完成以后,当你想要给一个人递去水果和玩具,你也许便不小心杀了人。 落实到现在,就是施法人潜移默化的令三个戴着眼罩的船员接受了工作的内容和各种奇怪之处,并且做出实际的动作。 他们听人之命,因为心灵魔法的影响忽略了其中疑点,尽职忠诚的一直办事。 而剩下没佩戴眼罩的船员,也许就负责成为他们的“眼睛”,一个意识的交接点。 ——这或许也是他至今沉睡的原因。要不留痕迹的掌控一个人的全部意识,当然比影响特定几个人带来的变化要多。 货船上作为陷阱的记忆读取、对船员洗脑的概念转化与赋予工作的意识传输。 三种巫术共同构成了心灵魔法的基础,而掌握这一切的货船真正主人,显然能够把他们运用的淋漓尽致、融会贯通。 这也正是心灵魔法为人抵制的原因所在:只要达成还算苛刻的基本条件,它可以让任何人做出自己从来不肯做的事。 康娜对这个话题尤其感兴趣,“所以心灵魔法能操纵人随便做什么事?” “那不是什么魔法都比不上它?”威尔就在她身旁,也自然跟上了问话。 “当然会有前提条件……”忽然被两个年轻人围着,路西法的措辞也谨慎的多,生怕误人子弟,“情况因人而异,而每一个心灵魔法师的手段都不相同……” 趁国王陛下解释,莫甘也找到身上仍带着疑点的几位海盗,在靠岸前追究原委。 “为什么我们会提前发现货船的踪迹——你为什么会知道这,难道是见过了我们船上的人?” 海盗船长立刻捕捉到了要点。 莫甘也只能点头,说起这个话题,确实难以避免暴露自己行踪诡异的事实——毕竟那两个小人族可是真真切切的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相处了有一会儿,莫甘也能大概看出来,这群海盗应该算不上心怀恶意。 不过梅丽莎也不是过于追根揭底的人,虽然发觉异常,但还是爽快的告知了真相。 “港口有个垂钓的渔夫,我瞧他半天不挪窝,就雇他帮忙看有哪些船白天不离港——那船不是被砸了吗,阿尔估计了一下,得停船修整一段时间,没法立刻出航。” 又是渔夫? 莫甘张了张嘴,控制自己没有看向同样遇到了一个“渔夫”的威尔,“然后他给你们指出了可疑的船只,让你们跟了上去?” “说来确实很奇怪。”梅丽莎皱了皱眉,“我们一开始其实就是派人守着,当做一个可疑的选项。结果布鲁诺赶回来,说那船突然跑了,像隐了身一样。” 然后的事情便顺理成章,带上必要人员,按照布鲁诺最先发现的方向用小船出航,一路盲目追踪,直到发现货船再次显形,几人登船查看。 隐身就隐身,但什么叫“像隐了身一样”?莫甘觉得措辞还有进一步追究的余地。 就在这时,小船也已经靠岸,停泊在圣伦港外一个相对荒僻的小型停泊点中。 除了阿尔进船舱清点人数,带出来几个抓住的人以及圣伦港的失智督查官,其他人都尽早下船,体会脚踏实地的感觉。 “船长!船长!” 岸上看似空旷无物的地方响起了人声,不只是蓝鹰海盗团冲着声音的方位看了过去,莫甘听见声音也乐了。 想谁来谁,这不就巧了? 岸上接应的小不点正是梅丽莎叙述中观察到货船离港,晚间还在海盗船前和莫甘三人照过面的小人族侦查船员布鲁诺。 他雀跃地高举着双手,一蹦一跳,浑然不知心机叵测的家伙已经盯上了自己。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八十一章 别出心裁的伎俩 小型停泊点荒凉偏僻,被重重密林包围,偶尔可见一些野兽或飞鸟掠过。 布鲁诺哒哒哒冲了过来,欣悦地抓住梅丽莎的裤脚,摇晃几下,被不太体贴的海盗船长用手指提起,让他站到手上。 看着之前气势汹汹的小人守卫如此乖巧,威尔有些动容,但还是往康娜身后缩了缩——毕竟自己之前在蓝鹰海盗团船只前露过面。 奈何身为姐姐的康娜对向弟弟展示自己的异族船员伙伴很有兴致,直接拉着威尔几步走过来,赶快打了招呼。 “布鲁诺!这是我弟弟,威尔。” “弟弟?” 小人布鲁诺这才意识到,除了海盗团成员还有别人从小船下来。瞧见“弗兰克”,又扭头见到了莫甘、路西法,迷茫不解。 小家伙最终只得看向了梅丽莎。 海盗船长大致讲解了经过,顺带转移了负责把小人族放在视线范围内的任务,把布鲁诺放置在了康娜的手上。 同时在另一旁,奥斯汀从船上下来,瞧见站在人手掌上的小人族,沉思了片刻,背过身从怀里拿出那个星陨铁魔杖,交还给了路西法。 “多谢。” 接回魔杖,路西法显然还有话要说,甚至直接走到奥斯汀的跟前。 “你是不是……” 具体说了什么,站在他身旁的莫甘都没有听清,只能有个还未来得及收敛声息,因此被透露出来的开头。 “你?!” 奥斯汀脸色一变,然后发觉路西法并没有把这件事广而告之,说完也只是退开半步,静静看过来,仿佛等待他的回应。 两人就这样交谈了片刻,还特地走到了一旁,莫甘就算想也没办法用唇语读出交流的具体内容,但也分外好奇。 结束了交流,在刻意扭头离开的奥斯汀走后,路西法又回到了原先的位置。 莫甘试探性提问,“如何?” “我做了一桩交易。”路西法从容开口,“换取他不再追究我能力的疑点——我说,因为这是涉及重大的国家机密。” 虽然表情上的线索并不明确,但显而易见,国王陛下对自己的决策相当满意。 “……” 莫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之前他就发现,国王陛下貌似忽然对这位鲛人多了一点关注,但丝毫没想到竟然是要派上这种用场。 巫师国王习惯用力量解决问题,这么久以来,路西法展现出的特质都是强则强矣,但不擅长玩弄心机,甚至在探讨魔法以外的时候有些自闭。 他被迫隐瞒身份,不适应这种时时需要压抑能力的需求——而根据莫甘明里暗里提点的内容,奥斯汀正是个中障碍。 或许因为这样,善于学习又倍感难受的路西法才悄悄地自己另辟蹊径。 这位陛下甚至直接“就地取材”,以莫甘达成协定采用的伎俩起手,并庄重地称它为一桩交易。 “其实也不只是交换条件。”路西法斟酌片刻,“奥斯汀身上有一个秘密,不过我答应了他,不要说出去……” “那我也不必知道。”莫甘阻止了国王陛下再行纠结的麻烦,“作为商人,我能够理解‘交换条件’的重要性。” 路西法欣慰地点头,“谢谢。” 解决了国王身上的疑点,莫甘也再次把目光转向,专注在了也许掌握着真相钥匙的小人族布鲁诺的身上。 认真听完船长的解释,布鲁诺也明白了大概——不过只是大概。 他坐在康娜的手掌边缘,捧着脸思考,与其他人一样等待着阿尔处理船只,同时把船上昏迷或者被捆绑的人分门别类的运输下来。 而莫甘找过来的时候,布鲁诺好像也有话要说。 “首先,”莫甘轻咳一声,“布鲁诺先生,我也许要向我的蓄意隐瞒致歉。” 再编出一个谎言,用于掩盖之前偶尔出现的谎言不是难事。 对莫甘而言,最重要的问题仍旧在于掩饰他们竟然瞬间到达了货船的位点。 不过所幸布鲁诺也没想这么多,多亏了同伴对莫甘的态度良好,还有威尔这么一层康娜弟弟的身份,布鲁诺很是开心。 “不必道歉,我当然能理解!”小人重重地点头应和,“警惕海盗是理所当然的事,你是个很有魄力的商人。” 看来身为海盗出航,哪怕像布鲁诺这样外表因为族群原因人畜无害、分外可爱的类型都难以免俗,这些船员遭遇过过的他人怀疑还真不少,对此习以为常。 既然这样,引入正题也并非难事,莫甘便巧妙的把之前的疑惑说了出来。 货船离开,究竟是怎么一副场景。 “说起来很奇怪,之前时间太紧我也确实没有来得及详细和船长他们说。” 布鲁诺拧着五官表情,仔细回忆着昨夜侦查时的见闻,并一一道明。 “开始被指出来的那艘船,是一艘非常普通的蓝色客船,就在港口里面歇着,一动也不动。我一直看着,但在入夜以后,它突然就不见了,海面上倒是露出了黑船的影子,不过很快又完全消失了。” “黑船的……影子?” 布鲁诺皱着一张小脸,犹豫该如何解释,也无法具体形容自己看到了什么,于是伸出双手比划,一个横放,一个竖放。 “就像是这样……这艘船是忽然整个不见了的,然后在它附近的海面上,就像是从这个平面里开出了一艘船——就是那艘黑漆漆的船,我之前也看到了!” 横着的自然是消失的船,竖着的则是所谓凭空“开出船”的位置。 按布鲁诺的说法,黑船凭空出现以后,只是影子一闪就像那天夜晚一样隐身消失,若非他尽心尽责、一直专注于此,恐怕不会观察到还有这种事情发生。 小人侦查员都险些错过了这种异状,更别说其他途径这片港口的醉鬼水手,哪怕不小心瞥到,怕不是也会误认为错觉。 讲到这里,莫甘也大致有了猜测。 扭头见到路西法微微一动的神情,他也立刻便知道国王陛下,也在这种提示下明白了其中的手段。 ——毕竟这是他真正的长处。 嘱托海盗们把认路的威尔带回圣伦港,让他自己去找弗莱明老板,莫甘也借口有事,带着国王陛下一并告辞。 自从领取了“骑士”这么一个身份,公事是一个实在很好的借口,连理由和严重程度都不必向人明说。 走到密林当中,直到位于海盗看不见的位置,莫甘才最终停下了脚步,准备自己早就有所预料的下一步计划…… 顺便简单对对答案。 “幻形术。” 路西法毫不犹豫、一锤定音。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八十二章 顺水推舟的秘密 幻形术是一种极其方便的魔法。 国王陛下曾经在山上给莫甘试用情绪药水时使用过它,并表示性价比极高、相当推荐。 而莫甘相应的也在那时见证了效果。 书本知识与实践知识大不相同。 他也就此知晓,在幻形术维系魔法的能量源头离开屏障以后的瞬间,屏障本身就会随之消失,确实是相当方便。 布鲁诺的描述恰恰每点都符合这一魔法的特性,以及观察得出的结果。 “这么说来,是有个心灵魔法师操纵着货船上的船员,让他们在港口兜售含有危险孢子的魔法植物,同时使用幻形术和隐身术从外部隐藏货船的踪迹。” 国王陛下垂眸思考,亲自梳理出了货船相关的前因后果,结果也八九不离十——看得出来,他对这种过程并不排斥。 “这样一个人,又想做什么……” 只是他毕竟少了一个主要因素。 “还有另一个人与事件相关。找到他,应该也能得到心灵魔法师的线索。”莫甘交代自己所知的额外内容,“等一下,我需要拜托您帮我找埃弗里斯特。” 路西法对莫甘突然提到这个人颇为惊讶,“你是说科尔王国的大魔法师……他又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之前用星尘水晶球的时候,莫甘就突兀地提起过这位大魔法师的名字,路西法也展现出对这个人有着基本的了解。 但那更像是顺便带出来的话题,解释为顺着路西法举出来温特大魔法师的范例,然后借题发挥也不为过。 现在再次提起这个话题,莫甘终究不打算继续藏着掖着了。 但得有个前提。 “话说回来,时空矿石在货船腐朽之后,是不是有可能会脱离束缚,离开限制它空间位置的形体?” “你果然又在打它的主意。”路西法一愣,然后也了然,“有这个可能性,不过有时间限制,得要看最终货船的……” 还没等路西法说完,听见了“时间限制”四个字,莫甘立刻做了决定,甚至不太礼貌的打断了路西法的阐述。 “飞过去。” 然后莫甘立刻施法,化作半龙的躯体,生长出黑色双翼。 精明的商人不会放过任何盈利的机会。他本来想再变一变,礼节性带上国王陛下,结果发觉这一点的路西法也没犹豫多久,于是默念咒语,凌空飞起。 正统飞行魔法是风属性魔法的中级魔法内容之一。与它具有相近功效,隶属于生活魔法的扫帚飞行是更广泛认知中的“飞行魔法”,但毕竟有道具限制。 任意飞行魔法也比较耗费法师的法力,但对国王陛下而言,这仍旧不是一个足以称得上问题的问题。 “格兰德,你还没说清,埃弗里斯特大魔法师究竟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路西法非常较真,甚至在明知道莫甘解决时空矿石问题后就要挑明的请很开心,主动又提了一遍。 国王似乎对这种追根究底的侦探游戏比较上瘾,莫甘也一时有些慨然。 他大抵掌握了对尊贵的国王陛下投其所好的诀窍——提供魔法方面的疑问,或者如魔方一样错综复杂的难题。 但路上也确实没有其他事可做。 “埃弗里斯特很早就出现了,他是科尔王国派来的真正‘骑士’。甚至奥斯汀在港口引发海啸,也在他的规划中。”莫甘缓缓开口,“他是引发鲛人话题的渔夫,同时也是蓝鹰海盗团雇的钓鱼人。” 路西法表情一滞。能让国王陛下如此吃惊,倒让莫甘多了一些成就感。 但他也不继续卖关子。 “如果我没有猜错,当时引发的海啸就是为了刺探出由幻形术隐藏的船只——以他水系法师的身份,如果您没有出手相助,恐怕他也能够抑制海啸。” 很好理解。 海啸袭来、波涛翻涌之下,船只内部自然会有所察觉,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集中在远处的海滩,哪怕跑也得跑出来。 港口处有大量船只停泊,几乎所有留驻船员的第一反应都是出来想办法保护容易被殃及的船只,或者仓皇逃命。 唯独被幻形术笼罩的船只不同。 即使有船员跑了出来,外表上也像是一艘空船。而就算在它以外有别的空船恰巧被粗心的主人留下,也毕竟是少数。 这是从港口处杂乱且大量的船只当中直接锁定可疑目标范围,又不会轻易被同样是法师的船只主人察觉的重要方法,只有情势、阵仗和消费水平太过夸张。 还苦了一个生吞果汁的奥斯汀。 判断出这些事实,替别人心疼钱财的莫甘已经在脑海中拟好了弹劾材料。 路西法的眼神闪烁不明,“他发现了奥斯汀鲛人的身份,以此为引……就是为了创造一个顺理成章的情境。虽然可行,但这个过程中,他会不会发现了我?” 国王陛下也是个聪明人。 他不仅很快意识到了这些没有言明的要点,还自己得出了另外的结论。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莫甘尴尬地摸了摸下巴,“但我不确定。” 当时消失无踪,后来为了返回观察迅速转场,身在港口的埃弗里斯特究竟能不能察觉到海滩处偷偷出手的是何许人也,这又是他的知识盲区。 路西法自己提出的这个可能性,但线索见得太骚,其实也不能确定,但最后还是给出最简单结论——确实有这个可能。 说完这些话,两人也到了之前莫甘在小船上看准四周基点,确认完成的货船沉底位置。 不多做废话,莫甘直接在空中变为完全的黑龙形态,而国王陛下用水系魔法操纵海流,探究着海底的波涛是否能移动随着残骸沉底的失控矿石。 “可行。” 听到这两个字,莫甘感觉心神一震,立刻飞到了海面以上。 路西法倒是有些犹豫,“但我要提醒你,时空矿石通常不是一种完备的交易物——因为在接触到一定的环境,被固定以后,它就没有办法再行移动。” “……” 龙体发声的模式会让声音变得出奇的浑厚,自带一种特别的混响,虽然很符合龙族中二并为此沾沾自喜的个性,但作为莫甘,他不大中意在这种情况下开口。 自己会稍微有些尴尬。 于是莫甘点了点头,用姿态表示自己对无法当做交易物的时空水晶并无芥蒂。 ——国王陛下在商人一途的理解上着实太嫩,止步于买卖交易,压根没想到莫甘脑子里到处都是花活。 别说一个稀罕物存在多少潜在价值,就算是拿来展览,以“百年难遇时空矿石”的名头进行营销,莫甘都能给他活生生创造出空手套白狼的商业价值。 通力合作之下,时空矿石被水流包裹冲刷着带到了海平面以上,莫甘俯冲向水面,精准一爪子,径直抓住了矿石本身。 对人体而言,这块时空矿石运起来有些张扬,但对巨龙而言,却是一爪子一个刚刚好,顶多有些重。 “你不会想抓住它不撒手吧……” 路西法还在担忧莫甘会不会执着于把时空矿石卖出去,想要借着解释。 “那就劳烦我们的国王陛下,在莱特斯曼山脉南侧的群山中帮忙找一个安全的地点,好把这块时空矿石安置下来。” 最终还是开口说了话,莫甘给更倾向于埋头做事的国王陛下一个很有分量的任务,这才转移了路西法的注意力。 他还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不要太远,我可能支撑不住。” 时空矿石不仅仅是重不重的问题,莫甘还隐约从它上面感受到一种奇妙的魔法波动,在接触当中逐渐影响着自己。 像是正在发热,但又不然。 ——这或许就是路西法原本要延伸解释,说服莫甘不让他一直支撑的道理。 从两个人变成一人一龙,莫甘带着时空矿石,跟随着路西法飞行向群山深处。 “这里。” 路西法忽然停滞在了半空中。 温莎小镇近旁,远山当中的高处,下面是一片山谷。 瞧见这个山谷位置,莫甘心里甚至咯噔了一下,主要这里离他自己的藏宝库着实很近——他与国王陛下竟然英雄所见略同,找到了相近的藏东西位点。 他的绝对秘密基地。 不过这确实是他找的最佳区域…… 莫甘顿时很是心虚,不过好在国王选取的位置是好大一片山脉,并非特殊指定,他才能暗搓搓的把目标转向了自己藏宝山谷旁边的一座,缓缓降落。 把时空矿石扔在山谷平地的中央,莫甘然后再度腾起,足足滑行远离了十几米,摧折了无数藤条树木才变回人形。 “这块时空矿石怎么在发烫?” 终于能够像个正常人一样说话,莫甘简单打理了一下,恢复常态,才有功夫向同样落地,走过来会和的路西法提问。 “不是热气。”路西法看向现在全无保留,整体现形的时空矿石,“它正处于被激活的状态,自然会影响周围的人与物。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变化。” “如果没把它从海底捞出来……” 路西法转头看向他,“那它也许就会永远留在那里,并且影响周围一片海域。具体的程度不太确定,但影响涉及的范围,应该和货船上的空间大小相近。” 之所以年代古早的货船能够承载这样一个物体,大抵是因为它本身大小足够。 而路西法不指望模仿这种做法,也是因为就算找遍整个圣伦港港口,也没有和之前那艘黑色货船一样拥有足够庞大整体空间的巨型船只。 莫甘吸了一口气。有了这样永远的保证,他不太确定吗,自己最终还是按照路西法的说法把时空矿石放在自己宝库附近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没工夫考虑这么多。 因为火炮的声音像几天前一样,又在远处响起,而且一阵一阵、接连不断。 两人赶紧先到山上,居高临下寻找声音的来源——方向甚至不在海滨,而是完完全全的处于陆地,还伴随着火光四溢。 “这个方向……是阿波尔斯镇!”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八十三章 进退有序的事变 阿波尔斯镇位于圣伦港以北,温莎小镇西南,距离两人所在的山谷并不遥远,但也算有一段不短的路程。 但有了国王陛下如同开挂,好似没有任何损耗的瞬移术,仅仅是被搭了两下肩膀,每次确认一遍。 “我好像听说,瞬移一次的损耗通常会让一名大法师暂时耗尽所有魔法,基本失去所有的战斗能力?” 莫甘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是这样。”路西法点了点头,态度平和,“但我不是大法师。” 这话属实把莫甘噎住了,生怕再来几句又是和之前一样理所当然的“熟悉一切魔法”、“只要有魔法存在”云云,最后再把话题辗转回“我很难杀”。 遭不住,也对不过。 而且现在还另有要事,阿波尔斯镇正陷入一片火海当中。 望见镇上居民纷纷撤离起火点,秩序还算竟然,莫甘这才发觉,最大的攻击目标其实在于林深之处,炮击却是居民经过深思熟虑的反击方式。 镇中强壮的居民手持武器,对准了停滞在原地的植物怪物,轮流割断它们的枝蔓,一根一根掘除,去除他们的作恶工具,同时带着容易遭殃的老幼往外撤去。 所幸虽然看似恐怖,由普通植物异变产生变异植物还算缺少那么一点威胁性。 相比货船上堪称智慧的魔法植物,它们根本不懂得如何聪明的攻击人类,只是依靠本能行事。 根据莫甘短期的观察,动态大体能够分为用藤蔓和枝条试图缠绕和抽打,最基本的防御和闪避都做不出来。 但它们胜在数量——孢子在一颗颗植物被砍倒以后四散开来,扩散在空气中。 居民目前还未意识到这点,莫甘却非常清楚,但他更明白,现在就贸然插手只会让事情更糟。 刚刚抵达之际,路西法抬手就是一个水球术,扑灭了镇子周边,一株灌木上熊熊燃烧的烈火,然后随手一捋。 不出所料,抬手往内一拢,孢子粉末显现在了掌心。 国王陛下的脸色也随之沉了下来。 最不妙的预想竟这么早就已经发生。 “我需要立刻研究反咒。”路西法急促地得出结论。 这是理智的做法。 替国王陛下找了一个清静的所在,莫甘环视四周,问了几个看上去比较清楚事实的人,大概得出了事件起始的轮廓。 有一个居民家属的孩子在玩耍时被会动的枝条吓得嗷嗷大叫,把这件事告诉周边的好朋友,搞得满镇皆知。 因为这种情况,人们才能够注意到会动的植物不只一株,甚至差点缓慢勒死了一个宿醉睡倒,休息在路旁的长着。 所幸迄今为止,只有人被绊倒受伤、被打的抱头鼠窜,却并没有人遇害身亡。 但为了安全起见,居民还是临时做出决断,先把可疑的目标烧了再说。 最初发现变异的植物就在阿波尔斯小镇的角落,一个储藏货物的仓库以外,一片专供孩子玩耍的草地上。 “看来的确是售出的植物出了问题。” 莫甘并不感到意外。 甚至有一种相当大的可能,早在他们上货船前就开始了扩散,源头正在住户云集的家属区,白日里青壮年大都前往集市与港口的阿波尔斯镇。 不然,变异的数量不至于那么多。 镇上隐藏了不知道多少安居乐业,只是身上携带伪装的半兽人,初步判断,应当是为了切合他们本身习惯的生存环境,大多数楼房周围也是植物丛生。 综合以上,便是绝佳的传播环境。 只要有一颗孢子泄露,将自然植物侵染为魔法力量的傀儡,它便会攻击他人,又被摧毁,然后释放出孢子。 不断循环,直到骚乱被大部分居民发现,混乱彻底引爆的时刻。 原本收集尚有活性的孢子,也只是为了试验普通植物会不会受到同样的影响。 照理说,只要不用魔法力量攻击处于稳定状态的植物,已知的镇上危机就不会爆发。但他们没来得及试验就出了岔子,这是意料之外的情况,也在情理之中。 ——货船上的处置一切顺利,除了本身战力遭遇碾压的植物,遇到一系列图谋不轨的陷阱以外几乎毫无障碍。 没有遇到那位神秘心灵魔法师本人,起码莫甘这样的人不会盲目乐观。他代入始作俑者的角度,自然能够得出结论: 或许对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目的,因而对货船后来的去向无动于衷。如此强大的法师,自然不会把自己做了一半的事业撒手不管,任由旁人摧毁。 不过保留在海上的货船,再怎么说都是一个备用的行动装备库。 炸了是好事。 不过莫甘已经开始思考起了后患,他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又找到旁边专心致志研究着反咒的路西法。 “有没有一种魔法,能把我家的那只魔法‘信鸽’远程召唤过来?” 既然知道可以走捷径,那就走到底。 之前他家那只鹰鸮哈默巴巴地在国王的召唤下飞越而去,和国王陛下贴贴了许久,现在路西法自然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主要现在时间紧迫,莫甘觉得自己需要紧急联络某个人。 “你是说对哈默用驯兽术?当然可以。”路西法抽空念了咒语,抬头看天,停顿了一下,“要等一下,它接到讯号就会过来……你应该没有把它锁起来?” 莫甘失笑,“不会,主要没这个必要。” 哈默比起被圈养的家庭宠物,更像是被格兰德家雇佣的忠实帮工,不仅它自己,祖上几代鹰鸮都在林德罗·格兰德成为骑士之前经营的农场周围游荡。 以哈默和它不知道打哪拐的伴侣为首,大批养在格兰德庄园的大小鹰鸮、各式猫头鹰与与奇珍异鸟,它们都蹭着格兰德庄园管家喂的饭从小长大。 而身为其中天赋异禀的魔法肉食鸟,比起刺激非常、风险不定的捕猎,哈默大抵更喜欢送信这种具有稳定收益的工作。 ——老板开的饭堂量大美味又管饱,给家属包吃包住不说,还提供游乐场,哈默那叫一个忠心不二,赶它都不会瞎跑。 这时莫甘才有功夫打量,国王陛下现在正坐在树下,毫不顾忌泥土的肮脏,手腕正附着一截被拦腰折断的藤蔓,手指也夹着两段枝条。 在他身旁,现在已经堆起了一小块由现形孢子组成的“灰烬”,与活体的异变植物同是路西法的研究材料。 “大概还有多久?”莫甘不禁问道。 “也许很快……” 路西法动作迅速,抬手间又是一段枝条化为白灰,皱了皱眉,他又把孢子放回到旁边专门清理出来盖上保护罩的地方。 非要制造反咒不仅仅是为了消灭孢子。国王陛下当然不会完全没有像龙焰一样破坏力超强的手段,只是性质可能没那么切合要求,需要的法师条件也更高。 当初的洛莉娅花之所以必须灭绝,是因为除了智慧族群能接触的地方,还有大片无人问津的原始森林。 只要那里有花与孢子的存在,种子与异变的源头飘向族群栖居的所在,原先的灾难就可能卷土重来。 人族是在举世皆敌下挣扎过万年,才呕心沥血成长起来的族群。 正因如此,遇到这种可能,人们才会吸取历史给予的教训,哪怕付出惨痛代价也要把危险抑制在萌芽之中。 而路西法现在要做的,就是创造一种方式,让这种灾难能够泯灭于开端,借用多位法师的力量遏制它的传播。 不一会儿,哈默翩然来到。 它翅膀扇地飞快,降落吸取教训、稳扎稳打,嘴里还叼着自己的背包,俨然是一只极其富有职业素养的成熟‘信鸽’。 这回连找信纸的功夫都省了下来。 莫甘从夹缝中抽出备用的性质抬手在纸上化出墨渍,检查了一下,然后立刻把纸条固定塞回到哈默的小包当中。 内容非常简单,寥寥几个字。 “去找瑟希莉娅。” 莫甘也不想经常对自己的母亲直呼其名,因为不符合他惯来坚持的板正礼数。 奈何哈默是一位只认雇主名字,哪怕听得懂人话,也相当不讲究变通的倔鸟。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八十四章 猝然相逢的委托 发出讯息以后,望着哈默再次飞去的背影了,莫甘盘算着估计是得给它加餐。 这阵子来回多少趟了,速度还尤其之快,都有些超乎莫甘的衣料。 也许是一开始险些坠机丢了面子,哈默的发挥似乎比莫甘预计中还快了几成。 莫甘不喜好向父母求援,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如此,除非面对现在的情况——自己正处理的繁琐事件理应是他们的问题。 虽然作为科尔王国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莫甘确实会施以援手,道义上也会尽自己所能,像之前一样想办法保护平民。 但他终究是精打细算的商人,并不想过度牺牲自己的赚钱时间。 毕竟女王发工资的对象又不是他,莫甘·格兰德只是个单纯无辜的年轻商人。 当然,如果女王陛下愿意给予一些金钱奖励,莫甘也不介意合情合理的接受赠予,把赏金仔仔细细收入自己的小金库。 毕竟这很合理。 这时,身旁有一位擅长义务劳动、二话不说就开始努力研究反咒的崇高国王,也不由得让莫甘有些自惭形秽。 但也只是感慨一下,然后仅限于此。 无私奉献的大好人他见过一些,前世今生都是如此,莫甘并不觉得有多意外。 真正的意外之处在于落差。 如果跟几天前没遇见这位国王陛下的自己坦率说明这一事实,莫甘或许会被自己认作“莱斯图斯的外务部菜鸟卧底”。 因为这种推论实在太过脱离常理,而且完全不切实际。 奈何呈现在眼前的事实就是如此。 名声“残忍暴虐”、被称为“刽子手”的莱斯图斯国王路西法·莱斯图斯,竟如他那个自我介绍中闻所未闻的第二头衔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守护者”。 或许只有一开始言明的“一体双面”能够解释这一点。 其实莫甘并不相信那完全就是事实,不过也不轻易拆穿,因为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哪里的问题,在确认之前,还是保持沉默、留有余地比较重要。 莫甘·格兰德是个相当谨慎的决策者。 总而言之,助人为乐的他国国王毕竟在给自己家庭效忠的国家办事,莫甘自然不好这么木头人一样干杵着,袖手旁观。 他也做了一点形式判断,大概分析出自己就算现在弄出点龙焰去放火,保不齐还会因为控制不当产生反效果,也会在平民面前暴露底牌。 于是莫甘选择给国王陛下打下手。 征求了专业意见以后,他在镇子周围绕了一圈,在着火的位置与人们砍伐的地方穿行,收集数种变异的植物样本,然后折返,一一放到了路西法的手上。 但植物物种数量到底有限,一来一回,走走停停打了四个来回,莫甘就找不到更新鲜的样本,只能杵在人群的边缘。 没什么人可救,国王陛下的研究也容不得插手,莫甘咂了咂嘴,觉得在研究成果出现之前,自己最好还是静观其变。 就在这时,莫甘感到自己的裤腿被轻轻一扯,往下一动,似乎还有小小的两道声音从地面处传来,于是低头看去。 “金眼睛的商人先生!” “格兰德……格兰德先生!” 两个小人赫然站在地上,扎着高马尾的莉莉·阿米亚诺站在前头,赫然是动手“敲门”,扯了莫甘裤脚的小人。 而刚才见过的布鲁诺·阿米亚诺站得更远一些,仰头向上,应该是为了拉开视野,才让莫甘更清晰明确的看到自己。 这一对蓝鹰海盗团小人族姐弟,分工合作引人注目时显得分外默契。 “有什么需要帮忙?” 小人族的长相和个头都很幼小可爱,饶是莫甘也因此把声音放轻了一些。 他也在心里寻思,这两位小小的海盗在人流涌动的地方乱跑,会不会被哪个粗心的人类一不留神,不慎踩到。 怪危险的。 究竟是那位海盗船长心大不管,还是这两个其貌不扬的小东西另有绝招? “我们在找一个叫卡尔曼·弗莱明的人。”布鲁诺语意清晰,表达流畅,抬着头娓娓道来,“他住在这里。” 莫甘挑了挑眉,“卡尔曼·弗莱明是潘多拉集市的摊主,也是威尔的老板。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潘多拉集市……” 布鲁诺摇了摇头,“我们没在那里看见他,威尔还和船长他们在一起。之前船长带我们先去找那位老板,发现没开摊就去督查官的地方,再派我们来这里找。” 细想下来,先见一见收留康娜家人的老板,确认一下威尔在那里暂时待着安不安全,然后才去把情况告知督查官,梅丽莎这样的安排也算是符合情理…… 但弗莱明老板,又为什么会不在他多年管理的集市、苦心经营的摊位之上? 听闻此言的莫甘皱起眉头,但也没有拒绝帮助急切不已、希望求助的小人族。 争取他们同意以后,莫甘让两个小人排排坐在自己的手指上。 “其实我们跑得很快。”莉莉声辩了一下,然后发觉莫甘的速度也很惊人,于是改口,“……和你应该差不了多少。” “节省时间,我可以直接把你们带到卡尔曼·弗莱明老板的家里。” 莫甘简单解释,同时经过了一个拐角,手部动作稳如泰山,让把住手指、坐好扶稳的小人甚至几乎感觉不到摇晃。 作为侦查员,布鲁诺积极向四周张望,见不少人族来来往往,担忧地开口。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人受伤?现在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还算在控制范围之内,居民们目前来讲,处理的还算很好。” 其实现在清理异常植物的速度已经开始减慢。 莫甘之所以决定先等待国王陛下的研究成果,也是因为镇上居民的清缴行动并不盲目,只针对表现出危险的品种。 从莫甘和路西法到达的那一刻开始,国王陛下就施加了隐藏的魔法屏障,起码确保不要有多余的孢子泄露,控制了现在城镇中被砍伐的植物难以扩大影响。 但界外的发展情况不得而知。 所幸植物从受到侵染到完全变异,还存在一个供路西法调研的缓冲时间。 莉莉也飞快地察觉要素,“如果有人受伤的话,我可以帮忙治疗!” 差点忘了,这个女性小人族一开始报出的头衔就是蓝鹰海盗团的医师。 莫甘同样很好奇,小人族这么一点和绷带宽度比高的个头,为人治疗时究竟要怎样实操。在海盗团这种动葛打架弄出伤口的地方,总不能只会调配感冒药。 显然,两个个头一点点的小人都还没有来得及了解到阿尔波斯镇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的海拔也只容许两人先找到莫甘这么一个相对而言的熟面孔,寻求帮助。 “到了。” 再次到达,白日的宅院却比晚上看去还要荒凉寂静,不像人头攒动、你来我往处理着杂草的其他地方。 周边几十米的范围内没见到一个人影,让莫甘不由得皱眉,觉得这必然不是常态,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八十五章 秘密之宅 “我先敲敲门!” 被带着来到弗莱明家的栅栏门口,莉莉率先从莫甘替她抬高的手上跳下,攀附到门上的装饰物凸起之上,或许是因为鞋底质地特殊,还发出了“啵”的一声。 莉莉身手看上去非常敏捷,显然也不是单纯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师。 寻常的敲门方式对这个尺寸的小人族显然是强人所难,于是她把住门的外表,用力一震,整个门便晃动了起来。 “咚——咚咚!” 声音响亮。 上门的过程甚至没像莫甘求助,只是省了走过来和爬高的一段路程。 而布鲁诺也自行分配了另一项工作。借着莫甘过人的身高,他被直接举到了高墙的墙头,勉勉强强才能够踮着脚往里头观察,半边身子都靠在了两米墙身上。 虽然这个宅院的外部物理防御相当到位,但毕竟上面终归是没有封顶,耐不住人以高取胜,光明正大的观察。 莫甘则趁着两个小人发奋努力、侦查偷看的时间,继续打量四周。 刚才的观察结果并不是偶然,周围确实一个人都没有。不仅仅是弗莱明老板一人的家,周围几处都是如此。 反观其他地方,虽然因为变异植物的出现多多少少有些慌乱,也有人在往外疏散,但大部分人还是守在家中。 植物目前展露的攻击性有限,更多的人怕的是自己的财产在混乱中受损,以及老幼受到伤害。来来往往从家中出入,拿取工具或者探听情况的人才为数最多。 因为这种情况,安静才不合理。 与此同时,真切实践了“上门”服务的莉莉此刻也发现了异常: “门是开着的!” 吱呀一声,在莉莉改变角度的巧妙操作之下,硬木质地棕黑色大门开了条缝。 莫甘推开门,布鲁诺也直接从他另一只手上跳了下去,直接在地上小腿快跑,小小旋风一样,呲溜地就从门缝里先钻了进去,莉莉也随即落地,跟在他后面。 这两个分外灵活能干的小人族还真没吹牛,一个两个的不仅配合默契,动作还快得离奇,私闯民宅上应当是很有经验。 莫甘大致估算了一下,这速度比普通人奔跑的速度还要快上一些,妄论个头更不起眼,也非常灵巧。 ——确实是资质不错的小小侦查员。 门内,卡尔曼老板高墙内的宅院景观颇为别致,庭院里应有尽有。 灌木葱葱郁郁,除了点缀在各处的小型油灯,整个庭院场景层的上生机盎然,像森林里再平凡不过的的一角,被搬入了一个围墙包括的地方。 地上错落有致地点缀着各色鲜花,应当是温莎小镇运来的花苗,或者是某些野生植物的种子。 花圃边缘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花盆,种植着植物嫩芽,脆弱一些的还有几根竹签撑在四周。 另一边还有几个透明的罐子整整齐齐摆在架子上,里面盛着满满当当的花蜜,或许盖子封的不严,让空气溢满甜香。 墙角还有一座水池,青苔铺满石上,清澈见底的水中养着几尾活泼灵动的鱼,品种不一,偶尔会浮上水面吐出泡沫。 难怪作为弗兰克当帮工的威尔之前会说这位卡尔曼老板一看就特别有闲,同时维持杂七杂八的业余爱好,再加上潘多拉集市的生意,这可不是一般的闲情逸致。 不过在这种时候,如此茂盛的森林景观反倒是一种危险。 虽然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它们似乎并没有被触发自主意识的迹象。 两个小人此时已经一前一后的冲过了泥泞的花园,同时左顾右盼警惕着周围,但脚下更快,嗖嗖嗖地跑到房门口。 它们绕过了庭院中央摆成一圈的石桌石椅,然后莉莉便顺着门框和门的夹缝往上攀爬,几下就到了门锁的位置。 ——这应该就是没有人力帮助之下他们爬上门的方法,看得出来是个广泛。 “这里的门是关着的,很严实。”布鲁诺扒拉着门缝,扭头往上,侧过脑袋要看,却被呛了满鼻子的灰,捂着脸咳嗽了几声,“咳咳咳……怎么这么脏?” 莫甘刚才还把注意力集中在花园植物之上,防止它们有变异的个体突然暴起伤人,听了布鲁诺的话,立刻便转了过来。 这种常有人居住的房子,门上不该积灰,理应和庭院外的大门一样,算不得干净,但至少不会积灰。 两扇窗户封闭,微风吹动门口唯一一棵树的树梢,拂开重重叶片,令它时时晃动,径直打在两层小楼的窗框上。 窗户所有的用处都被一棵树反向阻碍,庭院摆设如此居家的卡尔曼·弗莱明老板,自然不可能偏偏漏了这种情况。 更何况,他还是一个…… 莫甘心里有了答案。 “这是假门。” 将结论脱口而出,莫甘走到庭院的中央,找到一个视野正好的位置环视四周。 “什么意思?”莉莉疑惑提问,在发现门开不开,敲击也没有反应以后,她就径直从上面跳了下来。 两个小人小跑到了莫甘的身旁,见他视线轮番扫过鱼池、花圃、等等等等…… 最终停在一个相对干燥的角落,草丛和花朵都相对稀疏的位置。 “卡尔曼·弗莱明老板是一位半兽人。”莫甘平铺直叙地说出结论,“海盗,你们要不要猜猜看,半兽人在奥术之森里住的是什么地方?” 两个小人族对视了一眼,布鲁诺苦恼地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莉莉犹豫了一下,还是提出了她能想到的猜测。 “树屋?” ——他们毕竟是外乡人。 莫甘走到庭院远离池塘的一角,观察着地表的泥土,拂开草丛,找到一个有着新鲜翻动痕迹的位置,并顺着同样的地面前行,就这样绕过了小楼本身。 他当然没忘了注意身旁茂盛的植物,总之就是能避则避。 很快,莫甘在庭院内侧的一角发现了几块石板通铺拼凑成的地面,周边还摆放着一些盆栽。 然而这些盆栽摆放非常散乱,有一些甚至不在硬质地板上,而是立在周围地表凹凸不平的泥土当中,染上了一些污渍。 选中其中几块比较大石板,莫甘逐一敲了敲,然后便把手放在了其中一个的顶上。 “这里有个地洞。这才是弗莱明老板真正的住宅。” 两个小人族凑了过来,莫甘这回为了小心谨慎,也用上了魔法力量,操纵着力量,把这一块相对较薄,面积较大,里面还有明显空腔的石片抬了起来。 里面出乎意料,打理的干干净净,两旁还藏着机械机关。不像是真正奥术之森里原始的地洞,弗莱明老板的真实住所虽然位处底下,但整体还算精致。 进入地道,往下经过了好几米的路程,垫在泥土和石块以下的地下洞窟才显露了真容。 在洞穴住宅的内部,不仅分有不同房间,甚至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门,只是房门紧闭,没有设下外部可以锁住的门锁。 油灯照耀之下,门的颜色各个花花绿绿,还挂着毛毯,整体氛围出人意料的比较温馨,也让莫甘再次想起这位弗莱明老板据说还有一个小女儿。 或许是为了让孩子识字,每一个门上都有石板刻字的标牌,大致高度也只在一米上下,刚好是孩童能看的高度,也让小人族们的观察顺利了许多。 进门处有一个高大的木质立柜,因为风格与其他家具不太相符,而且内部空空,敞开着大门,让莫甘一时有些在意。 不过他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因为跑得贼快的小家伙们已经冲到了前面,而且用他们惊人的工作效率逐一确认房间,很快就找到了弗莱明老板的卧室位置。 替两个小人免了再次爬门的功夫,帮忙打开门,莫甘就看见卡尔曼·弗莱明老板斜靠在房间的一角。 他眉头紧锁,在这样危险的情况下,不仅没有醒来处理阿波尔斯镇的事变,还不在自己的床上入睡。 又或者,不是入睡? 引人注目的是,此时此刻他的手上,还抓着一段已然枯萎、断了半截的藤条。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八十六章 以魔法消解魔法 确认了弗莱明老板呼吸顺畅、并不危险,只是叫不醒,莫甘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瞧着作为医师的莉莉替人做检查。 “没有生命危险,也没有受外伤。” 莉莉已经站在了别人大老板的身上,完成一系列检查后,见人依旧不醒,她扒拉了一下卡尔曼的眼睑,有些疑惑。 “但是,这种症状很奇怪,还叫不醒,我怀疑是特殊魔法的效果。相似的症状我只在丹顿王国见过,但是……” 好像顾忌着什么,莉莉抬头看了看,又不做声了。 “丹顿王国?”莫甘听到这个地名就是一愣,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莉莉点了点头,从病人的脸上轻巧跳了下来,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布鲁诺。 “你还记得吧?在丹顿的时候,我们劫的那艘马戏船。大部分被驯服的野兽外表正常,但堆在后面船舱的就是这样。” 莉莉又转过头,指向了卡尔曼的双眼,向莫甘示意。 “就是眼白下面到处都是血丝,还发着光……很浅的光。” 莫甘闻言咂了咂嘴。 和蓝鹰海盗团的人相处了一段时间,因为作风和预想不同,他都差点忘了这帮人真正的本职工作。 这么一说话,他还怪不适应的。 尤其是两个小人族外表可爱,根本让人想不到劫人船只时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眼睛发光这一点,倒让他想起了就昨晚发生的事。 心灵魔法。 还有受到心灵魔法影响的人。 “那个金发的雅恩·沃伦先生,你还记得吗?”莫甘看向布鲁诺,给他布置任务,“他也许能解决问题——人就在镇子东边,你找到最大的一棵树底下。” 身为医生的莉莉当然不能离开,而负责侦查的布鲁诺自然可以胜任这项工作。 布鲁诺答应的很快,也不怠慢,速度迅疾地跑了出去。 原本莫甘还想在洞口爬梯子时帮忙抬一抬,好心送他一程,没想到抓住梯子时的布鲁诺比他凑过去的速度还要快。 简直像是生怕别人抢了他的活干。 不多时,路西法也被找了过来。 “确实是心灵魔法。”路西法认同了莫甘的猜测,“让我过来是相当正确的选择。现在这位先生的精神状态非常危险,施法者恐怕是料到了他有心结。” 莫甘不由得跟着复述,“心结?” 他突然有了那么一点代入感。 毕竟忧虑于心灵魔法到底多克制自己,正是以理智为荣的半龙商人刚才试图摆脱套娃心结时自我研究的命题。 但国王陛下不太会察言观色,发觉不了他的小九九,只是把手放在了卡尔曼·弗莱明老板的额头上,略微感受了一下。 静观着路西法的动作,莉莉·阿米亚诺摇了摇自家弟弟的胳臂,激动地小声跟他场外解读。 “这是治愈魔法的作用,你看到了吗?那道白光就是。” “好厉害!”布鲁诺瞪大了眼。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阿米亚诺凑到了一起,看上去真的像是一小团。 在巫师国王的调理之下,卡尔曼的表情也逐渐舒缓了一些,不那么紧绷严肃。又爬到人家脸上扒开眼睑的莉莉也惊喜发现,眼白中的血丝也逐渐消散。 但国王陛下却皱起了眉头。 “情况不太好?” 路西法却摇了摇头。 “我清除了一些赘余的魔法力量,让他的记忆更容易梳理一些,能够提早脱离这个状态。如果保持原状,他的思想就会像梦境一样缺少逻辑,难以挣脱。” 作为医师的莉莉站在地上,疑惑眨了眨眼,“那他光靠自己就可以恢复,只是需要时间?什么法师这么好心肠。” 这种理解虽然跳跃,但确实没错。 “应该不只是让他睡一觉。这个人应该非常重要,甚至这座小镇的秩序都需要他来恢复,弄晕他是为了防止他干涉下一步的计划。格兰德,你难道不是为了这个理由过来的吗?” 见到国王陛下看向自己,莫甘无奈地点了点头,部分坦诚了自己的想法。 “倒也没错。” 事实上,这一对小人族姐弟找上他的时候,刚刚听说弗莱明老板人不在潘多拉集市,他就打起了这个主意。 也不完全是慷慨帮忙,接受可爱小人族令人难以拒绝的委托。 第一次到达阿尔伯斯镇时,门口守卫激动到出格的态度告诉了莫甘很多事。 只是受人尊敬的老板不至于有那种待遇,要想达到这种程度,要么是刚刚好这么多人里就碰到了一个“死忠粉”,要么卡尔曼真的不是一般的受人崇敬。 即使以情况最坏的想法揣测,卡尔曼老板就算真不是最具有影响力的小镇层渊,也必然会认识真正有影响力的人。 而路西法猜出这种现实情况的路子。甚至理由显然和莫甘不太相同。 国王陛下把手放在弗莱明老板握紧的藤蔓上,用轻柔的治愈魔法力量让肌肉放松,然后取下了那株藤蔓。 “这应该是最后一块拼图……” 路西法敛眸低语,同时手指一动。 【敬不朽的光明之神,吾以光辉之名请您聆听,愿得圣光回应……】 路西法·莱斯图斯的身体周围浮动起一层纯净透彻的银白色光芒。 像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 路西法抬手,将光点投射出去,形成了一副不大不小的立体魔法阵,散发着柔温暖的光晕,而残缺的藤蔓融入了其中。 这回,国王陛下没有托大,或许是因为这是最大的可能性。 他的吟唱慎重而真诚、轻柔又恳切,像是虔诚的朝圣者。 这种迥异于其他咒语,句句强调对神明敬意的咒语内容,让莫甘不由得想起近些年因为精灵族陨灭逐渐占据主要地位,正情缘入驻科尔王城的人族光明法师。 还有由他们组成,已然遍布大陆,信奉着逝去光明神的庞大群体。 因为上辈子一些能够对应的记忆,莫甘更倾向于在私下里把他们称为牧师。 不过起码到目前为止,那些人还只是“光明法师”,甚至未能形成教派,首领名称都是千篇一律的会长。 不过介于通读历史以后,莫甘发现了种种异同点,只觉得这天或许并不遥远。 自己曾经所在的世界,似乎和这个世界的发展轨迹有着冥冥之中的某种联系。 不知道以自己的半龙血脉,和一点点法师的天赋,能不能有着充足的寿命,最终看到这种联系全部化为实质。 不过这些都没有他眼下的挣钱重要。 “圣光魔法?”盯着路西法的动作,莉莉欢欣不已,眼里几乎要冒出星星,“沃伦先生可以到我们船上来吗!” 虽然不是法师,更不是治愈法师,但显而易见,这位小人族医师对相关的魔法非常热衷,尤其感兴趣。 而且丝毫不害怕别人抢了自己的工作,还步了自家船长的后尘,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试图要挖一国之主作为墙角。 “圣光魔法比起寻常的治愈魔法,多了一些有关生命本质的东西。具体我不明白,但大概就是什么都能做得到!” 莉莉的解释过于简单粗暴,别说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的布鲁诺,若不是了解过一些前情,理解能力强如莫甘都不能明白。 净化污秽、复苏灵魂、驱逐黑暗、甚至能够短暂让生命重归。 如果要用更现代的方式比喻,就是将一个死人的身体重新恢复心跳,虽然无法找回灵魂,但终究栩栩如生。 圣光是一种奇妙的东西,而能够做到多少,只有实际释放的人才会清楚。 光芒散去,藤蔓重新饱满,生机勃勃,像是还在根茎俱全的植物整体当中。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八十七章 承担不起的信任 恢复生机的藤蔓缠绕在了路西法的指尖,好似散发着神圣白光的手就是它汲取养分的母株,不仅重获了魔法力量,仿佛具有灵性。 奈何它错付了依赖的对象。 路西法神情沉静,动作轻缓。 比起郑重其事地吟唱施展圣光魔法,这一回,国王陛下只用出了与魔法融为一体的意念,动作限于指尖一动,便让好不容易制出的藤蔓化为齑粉。 看上去随意,成效却异常显着。 这回的灰烬不同于之前尚有活性,束缚下不断往周遭飘散的现形孢子,而是更为稀碎、黯淡无光的尘埃。 “藤蔓本身属于魔法植物,应当就是这场暴动的源头所在。依我看,是这位弗莱明先生发现有人作祟,希望摧毁起源时遭人袭击,现在才成了这样。” 直到现在,路西法才解释了自己各种动作的详细理由。 而看到饱满的藤体,由大致的形状和色泽,身为商人,对货物鉴别很有经验的莫甘也能判断出,这原本应当是一株品相绝佳的络叶藤。 莫甘因此抬抬眉毛,提供事实依据,“船上没有这种络叶藤。所以这应该是卖到岸上的部分,也是便于移动的成品。” 事情的原委至此已然清晰。 和莫甘交代了有一种危险的气息,不代表弗莱明老板自己就不会采取行动。 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会碰上这株有过异变的络叶藤,能够把样本握在手心——或许是在搜寻过程前后撞上了正要使坏的始作俑者,被施了心灵魔法。 虽然不知道弗莱明老板回到自己的隐蔽住处究竟是怎么一个流程,是先回再被追击,还是回去前就着了道,又是心灵魔法惹的祸,但这点信息量已经足够。 ——只是单纯的无法满足莫甘试图掌握一切也许可控因素的癖好。 另外,有了这些基础的猜想以后,直接询问可能醒来的弗莱明老板之前,毕竟还有一位热心人士可以咨询。 路西法正和莉莉与布鲁诺仔细解释,为什么在难度系数以外,普通圣光魔法也无法作为代替清除孢子的反咒使用。 “准确的说,这些孢子也是一种寻常生命,仅仅是经过改造可以赋予其他植物攻击性,但攻击性也是一种生物本能,因此不在‘净化’的对象当中。” 路西法找了弗莱明老板的桌子,用笔飞快在上面写下自己得出的反咒内容,同时抽空耐心地解答,还夹带私货——他自己想要分享的贴心魔法小知识。 “非要使用圣光魔法不是不行,但需要添加其他咒语指定方向。例如用溯光咒的起始部分奠定基础,中间辅以圣火术的间咒作为缓冲,还有删去……” 虽然不一定弄得懂,但两个小人族都非常捧场,是一对高质量的观众。 莉莉捧着脸认真倾听,布鲁诺虽然是完全不懂,却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比他脑瓜还要小的精巧小本,在上面写写画画,应当是做着笔记。 莫甘知道,现在是弄出了解决孢子的反咒,情况已经在控制范围内。 但他知道卡尔曼·弗莱明的智慧,也许能让他获得一些当“受害者”外的珍贵经验。 坐等他在与记忆对抗的过程中逐步醒来,也许会在时机上错失重要的线索。 所以莫甘不得不插足这种其乐融融。 “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加速人从记忆魔法的影响下醒来的过程?” 听见他的提问,路西法暂停了知识小课堂,侧过半边脸。 “这种魔法本质上是心灵魔法的进阶内容,名叫记忆迷宫。可以是可以,但需要一点特殊、而且性质比较过分的媒介,你也刚好才见过……” “幻境水晶?” 见到路西法有些纠结似的表情,莫甘立马联想到了货船上的陷阱,以及被陷阱气出毛病时的奥斯汀。 路西法放下纸笔,慎重地开口。 “格兰德,我欣赏你寻求最佳解法的奇思妙想与魄力。但不经允许窥探旁人记忆这种事,可能有悖规则,我不会因为这么一点理由就随意去做。” 他手中的钢笔落在桌上,滚动了两圈,然后停顿不前——这是一支颜色鲜艳的钢笔,笔身短而细,看上去不像是手掌粗糙宽厚的卡尔曼老板自己使用的钢笔。 国王陛下一直有着相当严苛的道德底线,和亲自奔波千里惩戒老龙西尔维奥时一样循规蹈矩,如非必要,不会松懈。 正因如此,莫甘不对这种严肃的反应感到意外,但他同样有着一些底牌。 莫甘目光扫过钢笔,缓缓开口。 “其实这位弗莱明老板,也许比我们还希望自己尽早醒来,不惜暴露自己珍贵的记忆。我想,国王陛下也许有其他的魔法,可以试出这一点。” “什么意思?” 路西法眸光闪烁,似有所动。 “弗莱明老板有个女儿,她原本应该在这间秘密的地下住宅当中,但或许因为害怕,她独自跑了出去——在这个说不上危险,但也绝对说不少安全的时刻。” 莫甘把指节打在墙壁之上,缓缓开口,同时视线注意着路西法变化的表情。 “为什么?” 国王陛下不禁脱口而出。 虽然他并没有被告知弗莱明还有一个女儿这样一个事实,但莫甘这样详细程度的结论,实在让人很难不动容。 “时间紧要,如果真的有我描述中的方法,您最好还是快点说。”莫甘耸了耸肩,指向了熟睡中的卡尔曼。 当然,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弗莱明老板也早被搬回了他自己的床上,免得给人硌出了毛病,精神还没被魔法搅乱,肉体就出现了问题。 路西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还是迅速作出决断,示意莫甘拿出幻境水晶,削下一个角落。 “一点点就够。我开启的魔法会在意念上和弗莱明先生联通,询问他是否允许记忆外放,让旁人帮助梳理……处于记忆迷宫中的人往往精神脆弱,做出的决定可能违背本心,这是我不明说的理由。” 路西法也坦诚了自己暂时隐瞒的原因。听了这话,趁着路西法施展记忆魔法的的间隙,莫甘也跟他讲述了自己推理的过程。 其实没有什么推理的成分,他只不过是看到了事实,把它们联系了起来。 很简单。 进宅以来的一路上,包括最开始没有关上的庭院门,下地洞前石砖旁摆放不一的盆栽,乃至进门后见到敞开的空木柜,所有痕迹都佐证曾有一个慌乱之人出入。 莫甘会利用自己见到的每一个细节,将它们转化为自己可能用上的结论。 而在他的分析之下,这些都不是注重家庭防御工事的弗莱明老板本人,乃至一个心灵魔法师会犯的错。 要知道,就算没什么了解的莫甘也相当清楚,成为心灵法师的条件,除了魔法上的基础,就是自己拥有稳固的心境。 别说是心思不够缜密,就算带有一些心理阴影或者障碍,都可能在操纵、影响他人心智的同时,却反噬到了自己身上。 得不偿失。 对于书中描述的那些学习心灵魔法失败,反倒在操纵情绪的过程中被情绪操纵,因而失控的案例,莫甘代入感极强。 路西法突然开口,“格兰德,你是我见过心智健全的人中意志最为明晰,目标最为坚定之人。” “……是吗。”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莫甘嘴角一抽,但也没煞风景地多说什么。 但国王陛下的下一句话让他顿时有些遭不太住。 “我需要出去践行反咒的效果,找到可以帮忙的法师。所以开启幻境水晶之后,你可以接管记忆读取的过程。”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八十八章 心怀梦想的半兽人 卡尔曼·弗莱明是个聪明人。 同宗同族的兄弟姐妹这么说,外族串门的伙伴这么讲,连极少能够见到,居住在洞窟深处的大魔法师听说传闻,都对他的小聪明不吝称赞。 正因如此,从走出奥术之森开始,他就坚信自己能做出一番事业。 但初次来到圣伦港,这样一个渠道广阔,不同于奥术之森以外交易的小镇,他甚至感觉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他看到喧闹嘈杂的街道,强壮开朗的水手,热情好客的摊贩,也看见了身穿盔甲手持武器,神色冷峻的巡逻队…… 这些人和同胞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不仅仅在于面貌,生活习惯都大不相同。 “我叫,我叫卡尔……” 陌生的环境给原本性情外向的卡尔曼带来了太大的压力,素来被族人称作能说会道的他一开始甚至有些结巴,还没来得及说清楚自己的名字,就被粗暴地打断。 “卡尔啊!你也许可以找找那边的船队,在船上做个侦查员?” 这个时候潘多拉集市还未建成,港口只是港口,圣伦港也只是圣伦港,连巡逻员都是镇民自发选举的战斗精英。 彼时彼刻,科尔王国刚刚结束一场盛大的战争,百废待兴,新上任的女王没有这个空闲顾及未被战争波及摧残的圣伦港。 不仅是见面的第一秒就想出了他的职业。见到卡尔曼这样出奇的相貌,人们的第一反应自然很不寻常。 有的受到惊吓,赶紧退却;有的微微一震,但也逐渐接受;有的职业素养高强,脸上露出微笑。 卡尔曼能够理解,而且早有心理准备。毕竟他是一名鼠族半兽人,生着老鼠的头颅,老鼠的相貌。 尖嘴猴腮,遍布颜面的灰色绒毛,长长的透明触须——虽然为了避免误触引人不快,试图成为人族伙伴的卡尔曼刻意把相当敏感的触须剪短。 虽然大多数人都知道有半兽人的存在,但实际见到便是另一回事,退避三尺已经是习惯后不错的结果,这是卡尔曼判断得出的猜想。 卡尔曼其实对这种情况有所预料,毕竟早在奥术之森以外的小镇停歇之时,就有好心人告诫他,在外或许会有不熟悉半兽人的人族害怕他这副样貌。 但他其实并不像同族一样对战斗与侦查熟悉且热爱,从出生开始便觉得自己理当以一点小聪明,成为这样的人。 ——找到一个不错的港口,推广来自奥术之森直销的货源。 诚然,半兽人的鼠族特性赋予了他超凡脱俗的嗅觉,让卡尔曼能够在黑夜中,不凭借视野就获得一切动向。 但他不想成为侦察兵。 一个人出生时获得的能力与身世,不一定决定他成为什么样的人,正因如此,得到族人肯定的卡尔曼·弗莱明大着胆子做出了他一生中最正确的决定。 他要成为一名商人。 卡尔曼·弗莱明心怀着一个宏大的梦,要赚取更多钱财,让自己、让族群过上更美满幸福的生活。 他试图让自己成为一个喜怒不惊的商人,而每次说出自己宏伟的目标时,他都会不由自主低下头,觉得很是难为情,又觉得非常骄傲。 年轻人总是满怀斗志,认定自己迟早能够大展宏图,只要发愤图强便可取得想要的结果。 卡尔曼·弗莱明预想的未来不同凡响。 初生牛犊不怕虎,他的蓝图或许比建立一个人流往来、处地偏僻却分外热闹的潘多拉集市更为异想天开。 年纪轻轻的卡尔曼·弗莱明,一直把商人视为神圣的职业——虽然也目睹过售卖特产的族人被黑心商人坑害,但他坚持认为错的是人而不是职业。 只要秉持本心,以商人的身份把货物运到大江南北,就能获取利益,获得自己维生的财富,同时也能让各地的人享受到不同地区的特产与佳肴。 他想带领奥术之森的半兽人以迥异过去的方式崛起,不再为生计烦忧。 卡尔曼甚至为此立下誓言。 他将用自己的双眼,用自己的鼻子和耳朵观察每一份材料的特质,确认每一份货品的价格。 他将用自己的双脚和双臂,走在科尔王国的大地上,亲自检查所有货品的来龙去脉,获得人们的赞许与嘉奖。 他将用自己的脑袋去思考,计算每一分利润,去确认每一笔交易的方式。 卡尔曼要努力赚钱。哪怕他知道,这样的自己是不仅鼠族里的异类,半兽人中的异类,也是人族中的异类。 但这样刚刚好,只有做前无古人之事,才能成为前无古人之人。 他相信,自己能够找到适合自己的道路,成功地在有别于家乡的土地找到属于自己的一条路。 很多人都有梦想,卡尔曼亦如是,他非常确信自己的名字将名流青史! …… 但他的畅想险些戛然而止。 再智慧的商人白手起家,也要从学徒做起,卡尔曼并不愚蠢,经过审慎的调查,当然清楚这一点。 就算有一点本钱,也没有人会盲目相信一个毫无根基的小子,卡尔曼·弗莱明早在启程之前,就尽力让自己对人族的规则了如指掌。 信誉是商人的基石。 以原本的外表,他恳求老板给他一份工作,暂时成为了一个小工,有时混入马夫的行列当中。 然后加倍努力的工作,替人搬运货物,心惊胆战得交流着行情内容。 但在一次他结束了辛劳的工作,即将转身离开以后,半兽人敏锐的听觉让他察觉到了一句背地里的暗语。 “那该死的老鼠,总是跟在我后面,我都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马车缓缓停靠在码头边,几个身材魁梧的人抬着沉重的木箱跳下马车,而在码头等待的商人三三两两围在一旁,进行着惯来的闲谈。 这些人方才才对他带面上带笑,让他早些休息,殊不知背后他们的言谈都被卡尔曼敏锐的听觉尽收耳底。 ——六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他们至今只以为他的名字是卡尔,因为卡尔曼并没有主动纠正这件事。 在和人的相处中,卡尔曼飞快地懂得了一件事: 会引起人不快的事情不一定要说出口,也许可以等建立信任以后再说。 卡尔曼能够在他们对话突然翻脸时赶忙赔笑,能够发觉同伴心情不佳,想方设法的说笑讨好,却不敢质问他们偶尔开出的不合时宜笑话。 他只相信做好自己的事,便总会有得到回报的一天。 日复一日,总会如此。 但这一刻不一样。 商人大多乐于经营表面功夫,卡尔曼从未听过这样直接的抱怨,声音并不高,但卡尔曼却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脏被敲打的闷响。 他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心中苦涩,甚至想离开这里——身体却僵硬得像石头一般,只能听着他们后续的言谈。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猜,刚才搬东西的时候他肯定在想,该怎么偷那个箱子。” “但他办不到!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一个这样瘦弱的半兽人,就算到了船上也没什么大用!” “胡说!他都不知道那里面装的什么,怎么可能冒着风险去偷?” “与其这样纠结,不如早些让督察官抓了他吧——问问他到底从哪里来,潜入人群当中究竟想要干什么。” “路太远了,他可不值得我们这样大费周章,都翻不起什么风浪!” 这群人议论纷纷,最后化为哄笑,声音虽远,卡尔曼依旧全部收入耳中。 听觉敏锐,这是种族的天赋,或许与天生拥有的相貌一样。 卡尔曼紧张地握紧拳头,指尖泛白,他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变慢,胸膛像是堵塞了某个缺氧的管道,令他的肺部一阵阵疼痛。 这只是玩笑,卡尔曼提醒自己。 这些商人在酒馆集体闲聊时,偶尔也会贬低一下其他赚了大钱的同僚,只是一时有些嫉妒罢了,也为了找个乐子,缓解操劳许久的压力。 甚至可能是醉酒,毕竟半天前他才看到其中的一人偷偷喝了杯酒。 ……可一个替人跑腿打杂工持续半年的小伙计,又有什么好嫉妒的呢? 这样的纠结延续到夜晚。 回到简陋的床上,卡尔曼试图冷静的脑海里始终徘徊着这样的声音。 他知道自己的同胞中有小偷,有盗贼,有被人族所不齿的败类族人。 但自己分明不是这样。 卡尔曼不知道如何描述这个晚上。 他想用睡眠来冲刷这种沮丧,因此辗转反侧,到深夜才睡着。 鼠人睁开眼睛,便看见自己身旁放着一块烤好的肉。 老鼠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立刻吃掉烤肉,舔干净手指和胡须上沾染的油渍,身边堆积着昨日剩下的骨头架子。 太美味了! 他不断的吃,不断的吃,直到有人破门而入,乌泱泱的人群挤在门口,表情愤怒而公正,指着鼻子告诉他: “你是一个小偷。” 卡尔曼真正惊醒,才发现时间尚是凌晨,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一个毫无逻辑的噩梦。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贼。 有人说,梦境是现实的预兆。对于勤奋努力的卡尔曼弗莱明来说,这自然是无稽之谈。 但卡尔曼也明白,毫无逻辑的梦境也有意义,他一清二楚,梦中的自己,或许正是人们眼中的自己。 形貌迥异、贪婪无度,生来就是小贼的样貌,注定没有商人的信誉,注定是玩笑中永远被嘲讽的对象,注定是一个不被人信任的跑腿小工,而非诚实的合作者。 卡尔曼很难不沮丧。 他失眠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神疲倦地盲目前行,走过码头、去往船坞。 ——黑眼圈被盖在了绒毛之下,他害怕失去自己经营的人脉,仍旧强打精神向路人招呼,旁人习以为常、也看不到绒毛下他惨淡的脸色。 此时此刻,一位穿着灰色长袍的人坐在柜台前喝茶。这个人留着山羊胡须,眼窝深陷,皱纹显得有些苍老。 他抬头看见卡尔曼,热情招呼他: “嗨!” 卡尔曼闻声走过去,强行打起精神,回以还算滴水不漏的礼貌。 “您好,我是圣伦港的马夫,您找我是需要劳力吗?” 他习惯了对所有人族的话言听计从,以便得到他们一点点的好感。 与此同时,卡尔曼也不会错过任何赚取外快的时机,因为只有拥有本钱他才能开始做生意。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的声音在他敏锐的听觉感官中有些熟悉。 “弗莱明家的小子——半年不见,你难道忘记我了吗?”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八十九章 藏于记忆深处的心结 记忆回放进行到这个时间节点,路西法的神情微滞,不自主地抬起了手。 “怎么?” 莫甘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这位老者是半兽人的大魔法师,这是他常用的人族外表伪装。”路西法顿了顿,神情复杂,“他销声匿迹了很久,我们都认为他已经不在了。没想到……竟然会在这种地方再见到他。” 作为对细节分外在意的人,莫甘实在很想知道这个“我们”的范围究竟是什么,这种级别的魔法师之间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但他也清楚,这个问题恐怕会被路西法刻意规避过去,也不合时宜。 但下一秒国王陛下的决断,让他实在觉得自己的善解人意比较多余。 “和之前说的一样,外面已经有了变化,我需要出去一趟——一切交给你来处理,不用担心,弗莱明先生对幻境水晶的接受程度极高。” 莫甘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无论是心灵魔法还是幻境水晶,对我来说可都是奇闻中的一部分。” 这已经是相对委婉的说辞。 路西法眨了眨眼,“像我刚才说的一样,弗莱明先生对幻境水晶的接受程度极高,甚至可能不需要额外助益,只用幻境水晶帮助他拼凑记忆就好。” 只要、就好。 发觉国王陛下的误解真的不是一般状况,莫甘叹了一口气,“所以我要讨论的就是可能性以外的其他状况。” 就算他对心灵魔法了解没那么透彻,但也晓得记忆这种东西并非随便就可以疏离,尤其是在没有心灵魔法师在场,连撤回魔法都做不到的情况下。 “至于其他问题,你们都是商人,如果他的记忆真的存在什么难关,你应当比我更清楚,怎样以商人的角度解决这个问题——你们都精通生意,应当是同类人?” 也不知道该不该感激这位开场就叫自己杀人的国王陛下,竟然比旁人更能意识到他的本质上只不过是个商人,莫甘开口,“也不能这么说。” 国王陛下显然无法理解莫甘的态度为什么如此决绝,但察觉到路西法有些纠结于是去是留,莫甘寻思着不能给人拖后腿,还是主动结语,打了圆场。 “总而言之,弗莱明老板的目的在于‘致富’。我没有这么伟大的志向,只是爱钱,仅此而已。如果真没什么危险,我不妨试试看。” 得到想要的结果,虽然没搞清楚莫甘所说的区别在哪,路西法·莱斯图斯仍旧点了点头,随后便跟着主动请缨出去侦查的两个小人族往外走。 只是莫甘自个儿咂摸了一下,觉得怪不是滋味,决定让国王陛下也体验一下自己顾全大局而被迫闭嘴的感受。 多多少少,扳回一城。 问就是叛逆。 “另外,有关那场为期三年的交易,我已经想好了全部的筹码。” 听闻此言,路西法骤然回头,眼神相当惊讶,正要回复一些什么。然而他立刻听到了莫甘的下一句话。 “……但现在情况紧急,时间紧迫,我们还是可以过一会儿再说。” 莫甘说出的条件太过笼统,唯一能称得上信息量的就是年份长短。有了这种信息壁垒,两个小人族自然是不明所以,完全不清楚这究竟是什么暗号。 但国王陛下抿了抿唇,很是敏锐的明白了莫甘话语中的意思,把头转了回去,然后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也不知道是学会了将心比心,还是有一点小生气。 看着国王陛下闷声吃了瘪,莫甘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愉悦,然后投入正题,再次把视线转向卡尔曼·弗莱明在幻境水晶中继续播放的记忆。 接下来的内容便比之前正向的多。 在大魔法师的帮助下,卡尔曼拥有了崭新的人族面孔,只需要用魔法卷轴进行维系,他的外表和任何一个人族都没有区别。 给予魔法伪装的资源以外,半兽人大魔法师甚至给卡尔曼提供了部分启动资金,让他先返回奥术之森,再次回到圣伦港,便是携带着装满马车、质量绝佳的货物,以堂堂正正的商人身份。 卡尔曼将这些东西贩卖出去,赚取了足够的利润,并且获得了一小片土地,用以作为摊位,作为起步。 这是卡尔曼·弗莱明的第一笔投资。 在这段时间里,他与新近认识的商人朋友一起参加各种宴会活动,见识到了由港口外而来的商品,也品尝过几千里外的美味食物特产。 他结实了很多朋友,包括之前不曾见过的,也包括之前见过的。 改头换面后的卡尔曼衡量许久,还是谨慎地舍弃了自己花费六个月经营,原本是珍视的人脉,却发现这反而是大大的好事。 自己完全了解旁人,旁人却把自己当做陌生人。 有了这种信息差,卡尔曼表现出的一些知情度见解经常会让人大呼神奇,甚至因此被人奉为知己。 因为他们分明没有告知过这种事,却被这位彬彬有礼的新晋商人说的一清二楚,还能巧妙的圆回来。 “弗莱明老板真是妙人,说话好听,人还大方,能带大家一起赚钱。” “他的话总能说到我心坎里!” 他们的赞扬与恭维总会让卡尔曼一如既往谦逊一笑,只是心底究竟有没有浮起过曾经做过的噩梦,那是另一回事,只有卡尔曼·弗莱明一人知道。 在圣伦港的土地上,卡尔曼终日忙碌,与各种人族交谈沟通,完成了一桩桩交易,但从未忘记过自己的本心。 他谨记自己能够获取到需求已久的资本,大魔法师无疑是他的贵人,而所做的一切,无疑是为了半兽人的未来。 带着大笔生意挣到的金钱返乡,原本想要带领更多人致富,卡尔曼也发觉了一个小小的问题。 ——除了外表缺少伪装以外,族人们似乎都不像他这样热衷于买卖生意,从出生开始便觉得自己应当在林间穿行,凭借嗅觉掌握一切。 不要说摆摊交流、吆喝卖货,就算让自己不被欺骗,也是一种难题。 正因如此,在一开始,卡尔曼才决定做出一点因地制宜的变化。 起初建立潘多拉集市,一是为了让圣伦港拥有固定的交易场所,二爷是为了让他带来的族人,能够发挥己长。 为了让自己的族人不遭遇歧视的眼光,卡尔曼再次拜访了大魔法师,请求他帮忙提供更多的魔法卷轴,也被欣然答应,甚至没有收取他带来的金钱。 “生不带来死不带走,这种东西已经于我无用。如果能以此让半兽人脱离固有处境,那才是真正的意义所在。” 而有了这样慷慨赠送的基础,半兽人的同族也缓缓地进驻了圣伦港,在潘多拉集市建立根基。 他们一部分做着守卫、眼线或者保镖,另一部分有商业头脑又感兴趣的,便在卡尔曼的指导带领下当了商人。 而偶尔遇到同样形貌奇异的异族之时,将心比心,卡尔曼也会起到带头作用,尽量以普通寻常的态度对待他们。 但凡在圣伦港长期停留的商户,很少有没有受过卡尔曼老板恩惠的类型。 在这种潜移默化的引导之下,整个潘多拉集市才会对不同种族之间的区别愈发看淡,并不会感到过度惊奇。 一概如此。 所有的一切都在迈向正轨,三十年匆匆而逝,卡尔曼娶妻生子,虽然遭遇了一点感情上的挫折,但他在潘多拉集市的经营与发展依旧如火如荼。 看到了这里,莫甘却皱起了眉头。 主要有一点,起码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发现,卡尔曼究竟有什么无法摆脱让他挣扎昏沉许久的心结存在。 诚然,半年遭人歧视的阴影足矣让人浑浑噩噩,但卡尔曼·弗莱明显然并非这样脆弱过头、为了自己经历过的这一点受辱而记忆许久无法释怀的人。 三十年的时光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然而弗莱明老板的展示到此为止,幻境水晶的光芒已经开始减弱。 看向最后停留的画面,视线在弗莱明老板照料半鼠女儿的画面中停留,莫甘深思良久,忽然猛地一掐自己的大腿,这才彻底明悟。 “原来是这样……” 他双眼发亮,喃喃自语。 路西法无意间说出来的感慨、幻境水晶成像中一句看似不起眼的话、在潘多拉集市驻留的半兽人全部依靠伪装来融入人群的事实。 ……还有之前威尔作为弗兰克的时候,提及弗莱明老板接受家庭教育的女儿之际,自己直接察觉到的异常。 依照现在的画面,一切已然稳定的大局,显然出现了一个不寻常的因素。 “半兽人族的大魔法师……他出了事,无法再提供用于伪装的魔法卷轴。但是,卡尔曼·弗莱明,你绝对不想你珍视的女儿和同族步自己的后尘。”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九十章 真正遍布危险的声息 莫甘仍然记得,自己幼年时听过一段现在看来惊天地泣鬼神,不讲道理的话。 这种以目前的情势推断,具有别样滋味的情况很大程度让年少无聊,心中只有学习的他错过了了解心灵魔法的最佳时机。 “所谓心灵魔法的攻击性本质,就是找到一个人内心的破绽,用魔法的力量将其中的弱点无限放大。说得好像很厉害,其实这玩意挺弱的,但凡意志坚定一点,对付着就和玩一样。” 飓风魔龙瑟西莉娅锐评心灵魔法时使用的名词不能说是不以为意,只能说是视为无物,完全的不屑一顾。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林赛罗乍一听和妻子唱了反调,但也不完全是反调,“至少他们确实能解决一部分新人,可能是更注重群体攻击?” 心灵魔法师在战场上也就能清清杂兵,这是格兰德夫妇给出的基本共识。 这俩人在战斗方面尤其举案齐眉,不仅后来成为了绝佳的搭档、般配的夫妻,也是科尔王国的两台战斗机器。 这样的强者说出的话应当很有参考价值。起码拥有两方半边血统,自觉也会继承部分实力的莫甘有资格这样想。 但在亲身体验以后,莫甘才终于发现,自己被那一对神通广大、战力卓绝、丝毫不懂得推人及己的自信父母坑了。 想要免疫心灵魔法,要么极度膨胀、太不要脸,要么人生过于完美一帆风顺,压根找不到什么负面的破绽。 前者自不必说,从小到大在替别人尴尬一途上颇有建树的莫甘怎么也算不上不要脸。 至于后者,虽然不是这辈子的事,颇有自知之明的莫甘也知道那时阴影在自己心中究竟有多大的占比。 莫甘·格兰德从不嘴硬。 他的父母两人恰恰都有一部分这样的特质,只是两者之间多与少的关系。 正因如此,心灵魔法带给自己的巨大影响伴随的落差,让莫甘极度谨慎,生怕一点小的失误就让自己身败名裂。 “很抱歉,这个魔法实在是让人难以镇定,我很难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也没办法给出足够精细的提示。” 卡尔曼深喘了几口粗气,不禁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一路触及自己的咽喉、胸腔,像是要确认自己还在呼吸。 “那段时间里,我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后来才拼出一点记忆的碎片,但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让我无法清醒。” “可以理解。”莫甘简单评价,然后转移向了另一个话题,“所以在被魔法放倒之前,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他当然没有放弃自己最初的目的。 介绍了一下情况,便开始谈及正题。 卡尔曼·弗莱明当然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闻言点了点头。 “我闻到了和之前同样的味道,去阿波尔斯镇的仓库查看情况,然后就遇到了那个人。回来路上,我才观察到但凡路过的行人都被施加了同样的魔法,可能和我一样处于无法自控的状态。”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和两个小人组走到门前的时候,附近竟然没有另外的人在街上行走。 ——他们都被顺手控制在了原地。 莫甘知道,弗莱明老板自然不会是无谓卖官子的人,“只是‘那个人’?” 弗莱明老板苦笑了一声,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削下一个样品以后,我整个人就立刻被控制住了,只有意志清晰,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卡尔曼也能迅速了解到,闯入自己住宅的人应该是了解到了他的动向,尽快叫醒自己,这样看来也是为了得到线索。 “意志清晰?所以你还是得到了情报。”莫甘眯了眯眼。 “我想尽了办法,最终在转身的一个瞬间,勉强看到他在路边水泊里的倒影——我的视力还算不错。” 卡尔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他有着一头半长的黑色卷发。我觉得,比起刻意在这里等着抓我,那名法师似乎是想要等待另外一个人,但没有如愿。” 这些情况在卡尔曼的视角下已经足够详尽,记下这些特征以后,莫甘也向弗莱明老板提及了有关他女儿可能的去向,以及现在外界的混乱情况。 “其实我虽然是在控制过程中回到了家里,入睡以前都有着基本的听觉能,但我也看得见其他人的反应。”卡尔曼叹了一口气,“她没见过我这样。” 确实,在潘多拉即是富有声望的,弗莱明老板,对待他人都能仁尽义至,想来也是女儿眼中的顶梁柱。 而这样的人突然失去意识,像僵尸一样回到家中,转而沉沉睡去,也理所当然会给年幼的小姑娘造成恐惧的阴影。 莫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看来并不害怕那种‘危险的气息’?” “危险恐怕是不会有危险,如果真的有什么攻击性,现在在这里的人恐怕不只有我和你。”卡尔曼苦笑了一声,“如果说有什么可以担心,我只怕……” 片刻以后,在阿波尔斯镇的另一个角落,一个女孩儿匆匆走在街道上,用带着蝴蝶结的兜帽遮住了自己几乎整个脸庞,露出毛茸茸的脖子。 这个季节这个地理位置,几乎没有什么人会佩戴围巾,但大家都处于紧张的状态之下,很少有人会注意到这么一个行色匆匆的小姑娘与众不同的穿着。 除了一些好心人。 “小家伙,我好像没见过你,你是哪家的孩子?家里人在哪里?” 听到询问小姑娘瞬间惊慌无比,更加压下了帽檐,却被人误认为只是害怕陌生人,不想被接近。 但保护老幼是他们现在的所有目的,热心的大姐还是走上了前,温柔地拍拍小姑娘的肩膀。 “走丢了吗?我可以带你找到爸爸妈妈。” “不要过来!” 尖细的童声响起,人群中也有人闻言就是一愣,旋即环顾四周,有些不知所措——这些是能认出小姑娘声音的人,而其他的大部分人都对声音的主人姓甚名谁一无所知。 而在小姑娘的不断挣扎之下,兜帽应声掉落,周边人也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然后就是一片寂静。 年幼的半兽人少女敏感地察觉到了周围人情绪的古怪,初现能耐的听觉更是获取了议论中一些杂音。 又想起那句“你是哪家的孩子”,绒毛当中,大滴的眼泪直接充盈了眼眶,只保有最后的倔强,几乎要落了下来。 卡尔曼终于叹了一口气,堂堂正正走到了众人簇拥的中央,直接搂紧女儿的肩膀,并卸下了自己的魔法伪装。 “她是我的女儿——亲生女儿,我是卡尔曼·弗莱明。”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九十一章 早有预谋的人情债 莫甘站在人群边缘,抱臂观察,直到看见卡尔曼排开人群大步走进去,便侧身离去。 林中的火炎已然熄灭,地表尚且残留着烧焦的木炭痕迹,靠近生活区域的一片狼藉也被镇民齐心协力,基本算是打理干净。 之所以在这时离开,不只因为卡尔曼老板处理事务的能力令人放心,莫甘自觉留下百无一用,无法让人欠下自己多余的人情。 做出这种选择,也是由于莫甘方才余光注意到了人群外存在,身穿制服、行事低调的两个人。 长相认不认识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是本地督查官的制服。 莫甘检查了自己的仪表,确认没有因为先前的种种作为变得不够人模人样,然后径直走了上去。 “有人托我给埃拉伯格督查官带一个重要的口信。” 两位组队出来调查情况的督查官面面相觑,起初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看莫甘颇为眼熟,给他指了一条路。 心里一直惦念着自己的“经营”计划,莫甘当然记得自己来到温莎小镇安家的真实目的。 为了能够达成目的,和地头蛇搞好关系是重中之重。 货船一事的铺垫和心灵魔法上帮忙解救的过程算有些用场,卡尔曼老板这边的进度已然大差不离。 至于“官方地头蛇”,操纵得当的情况下,之前莫甘的作为也同样能成为拉近关系途径之一。 一举两得。 如果单纯作为照顾母亲生意的友好年轻人,将心比心,莫甘自然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多可信度。 根据别人指出的路线和位置,莫甘找到了小镇的大门口。 埃拉伯格督查官自然带着一批人站在那里,而在这以外,还有几个熟面孔同样来到了附近。 梅丽莎·罗杰、奥斯汀·克莱尔、阿尔·亚特诺斯、以及和几位蓝鹰海盗团成员格格不入,站在一个不远不近位置的威尔·米兰迪。 不过到了这里,或许应该叫他的化名,弗兰克。 康娜不在场,不过可以理解。 相对而言,她本来就不倾向于随意抛头露面。 尤其是和弟弟重逢以后,她一直维持,连姓名都不愿意透露的过度谨慎更是雪上加霜。 海盗船长最是眼尖,瞟见了从门内走出来的莫甘,朝他热情地招招手。 “格兰德兄弟?你怎么也在这。” 几人的目光也随之看了过来,包括之前正和海盗友好攀谈,现在才转头看过来的埃拉伯格。 为了缓解自己突然出现造成的尴尬冷场,莫甘干咳了一声。 “之前来这里办了些事,正好遇到贵团的两位异族成员,他们现在在里面忙着。顺便问一句,那位遇险的督查官小哥状况如何?” 话题从蓝鹰海盗团的干系忽然转向督查官,虽然算不上毫无破绽,但也不会显得过度刻意。 与埃拉伯格督查官的视线对上,莫甘神情异常坦荡,一副觉得这件事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原本只是一个铺垫。 “多谢关心,伦纳德状态很好。我还需要感谢你和那位沃伦先生的慷慨帮助,救了我的部下。” 埃拉伯格也没有过度惊讶,对这件事中的人物关系已经了然,显然海盗们没把所有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早已道出了部分事实。 这也算方便了许多。 倒是奥斯汀走上了前,在莫甘耳边生硬地说了句悄悄话。 “我跟船长说了,没让她突出和这个督查官说明沃伦的能力,就把具体的救人过程笼统概括到了你们两个人的身上——别露馅了。” 莫甘一时哑然。 分摊国王陛下的功劳虽然并非是他原本的计划,但毫无疑问,直接的效益会比原先高上许多。 不过这么看来,国王陛下自主达成的“交易”,显然理解到位、非常详细,让奥斯汀都主动配合了本质上的要求。 所以,国王陛下到底拿出了怎样的筹码?莫甘对这个隐藏地信息愈发好奇。 不过正好借旁人之口,简单、谦虚又不失含蓄地邀了个功,做完这些以后,接下来才是正题。 “我想既然蓝鹰海盗团的诸位在这里,想必讲清了之前发生的处境。能够来到阿波尔斯镇,您应该也知道了现在面临的处境?” 埃拉伯格点了点头,“确实有人在圣伦港通报,阿波尔斯镇出现了一种能够伤人的植物。正好当时几位海盗在与我描述详情,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我就先赶了过来。” 既然不需要再多做前情的解读,莫甘也就一一道明了阿波尔斯镇的当前现状。 包括目前出现的变种植物危害不大,和货船上的类型相去甚远的事实。还有那个卡尔曼老板曾经赶去,却遭遇了袭击的仓库。 交代完这件最紧要的事,让埃拉伯格多派几个手下人前去查看以后,莫甘才把阐述的目标集中在了不太紧要,却很关键的问题。 “我的同伴正试图解决小镇以内的动乱。镇内的乱象不会往外扩散,可以从内部解决——不过,已经在外的部分不容易处理……” 有初始信息差的存在,他能提供的信息颇具用场,大体在具有时效性的突发事件中分外宝贵。 感受到莫甘少有保留,叙述条理清晰,埃拉伯格也颇为感激。 以莫甘看人的经验程度,这位总督察官对自己的信任程度显然又攀上了一层楼。 这是天大的好事。 “总而言之,目前的紧要情况就是这些。” 莫甘话语间忽然一顿,旁光扫过其余几人,略带歉意。 “还有一事,可能与潘多拉集市本地的状况有关,如果不介意,我想和总督查官您单独聊聊。” 话外的意思就是想把其他人临时屏蔽,而埃拉伯格也点头应允。 走到一旁,莫甘正色开口: “有关以卡尔曼·弗莱明老板为首的特殊族群身份问题,不知道您有没有了解?” 他在弗莱明老板的记忆当中看见了许多的过程,同时敏锐察觉到一些一闪而过身影微妙的反应。 比如不知道几年前,更年轻的埃拉伯格刚刚上任时,对待卡尔曼老板有些尴尬的态度。 ——能成为一方总督查官,拥有最广泛的官方情报源,埃拉伯格固然过于温和,但绝非万事不进脑,完全看不出他人异样的蠢货。 但为了保险起见,莫甘还是隐去了一部分的要素。 埃拉伯格一愣,为莫甘提及这件事颇感惊奇,“格兰德先生,你是清楚了这点才找我单独提问?” 他看来也颇为谨慎。 不过埃拉伯格并不像是对半兽人怀有恶意的样子,知道了有这个基础,莫甘也就不再顾忌,直接把事实挑明。 “他们是半兽人出身,用了某种方法作出伪装,长时间以人族的身份进行交易——但您可以放心,我并非对他们怀有恶意,或者正好相反。” 莫甘将小镇内因卡尔曼老板女儿因出逃暴露身份的情况说了一遍,埃拉伯格的表情也严肃不已。 甚至不用莫甘进一步渲染卡尔曼在事件中起到了怎样的作用,如何尽心竭力的解决“危险的气息”才构成了暴露身份的连锁反应,埃拉伯格就主动给出了承诺。 “没有人比我与镇民更加清楚,弗莱明先生对潘多拉集市建成尽心竭力。我会尽我所能,不让只是希望做生意的半兽人群体遭遇歧视,让他们能够安心。” 莫甘咂了咂嘴,憋到嘴边的话术再一次收了回去,深感完成的太过简单,也算是一点缺憾。 所有的谈话告一段落,跟着埃拉伯格总督查官准备进镇解决其他问题,也有其他的手下跑了出来。 是刚才去检查仓库的那批人。 事情似有不妙? 莫甘视线扫过去,发现少了两个,但所有人都神情有些不安。 “在那个仓库里,还有很多魔法植物素材的盆栽!” 为首的督查官喘着粗气,差点没喘上来,显然一来一回赶得很急,现在还撑着膝盖。 “和海盗们描述的一些种类形态一样。我们不敢随意出手,就留下人把守,立刻赶了回来。” 几乎所有人都打起了精神。 无论海盗团、督查官、还是差点以为自己即将功成身退的莫甘。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九十二章 击破弱点的秘密武器 后续的安排所有人的意见都比较一致,自然是前往仓库,确认货船目前遭遇的真正情况。 而在半途中,也正巧有一点小小的插曲——或者算不上是巧合。 毕竟这三个人一直在寻找法师,而现在的一行,恰恰有着最多的法师资源。 “船长!” “笨蛋船长!” 两个小人族一左一右地猛冲了过去,在梅丽莎仗着腿长优势,及时闪避之下,可怜巴巴冲过了头。 布鲁诺立刻找到阿尔代为托举自己,而莉莉小委屈地瞪了戏谑又无情的船长一眼,也在弟弟的摆手呼唤之下跟着踏上了阿尔的手心。 莫甘过转头,不出意料便看到国王陛下实在很接地气,正勤勤恳恳整理、发放着他的“传单”。 写满咒语的传单。 路西法低头检查手上一沓自己复制出的反咒,取出其中一片,毫无顾忌地交到了奥斯汀的手上。 “破解孢子秘密的反咒。”路西法语气淡然,“镇里能施展咒语的人我都发了一份。你也可以。” 奥斯汀张了张嘴,好像想要说些什么,不过应当是想起了之前的“交易”,欲言又止,活生生憋了回去,只是嘴角往上抽了抽。 在旁边瞧着,莫甘想起之前国王陛下离开时也在桌上留了一张。原本他还以为那是“草稿”,没想到竟是留给自己的一张咒语秘文。 从怀里掏出那张自己原本打算借鉴一下思路,被折叠了几下没来得及细看的纸张,莫甘多瞧了几眼。 他感觉自己好像等待着被抽查的学生,随时准备临时抱佛脚,理应临时做好预习。 而到达仓库的路途不远,意料之外的相遇也没有阻拦他们的脚步,己方势力很快汇集到了阿波尔斯镇仓库的门口。 这样一个外表平平无奇的仓库,或许有生以来还没受到过如此大的殊荣。 事前在这里留守的两个督查官一个站在门里,一个站在门外,没有减员,也足以见得危险可控,考虑还算全面,没有人冒失冲动。 但待人打开门以后,不要说其他的什么人,连自恃冷静的莫甘都有些震惊。 毕竟蓝鹰海盗团以外的人除了莫甘和路西法以外,都没亲眼见过真正具有破坏力的变异魔法植物。 而更离谱的是,它们目前以盆栽的方式,摆满了整个仓库。 单论密集程度,比货船底部空间的样貌有过之而无不及。 路西法瞬间便皱起了眉头,并且在奥斯汀准备试读咒语之前,抬手阻止了他。 “这种密集程度,可能在反咒生效以前,就有魔法力量的泄露导致孢子溢出的现象。这种情况很难可控——我们现在没有之前一样瞬间解决所有植物的能力。” 莫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只觉得深以为然,心说还是自己召唤亲妈召唤的太晚。 之所以要把瑟希莉娅叫过来,不仅仅是因为她真正负有守护科尔王国的责任,也是因为身为纯正的龙族,她的龙焰使用可以说是是出神入化,很有几番力道。 “那该怎么办?”埃拉伯格提出了疑问,把目光放在了几位曾经对抗过同样对手的人身上。 身为亲历者之一,梅丽莎也无奈耸了耸肩,表示这可不是自己的专长,全靠别人带飞。 莫甘摸了摸下巴,心里却暗自萌生了一些微妙的想法。 “还记得吗?海水似乎能够削弱孢子的力量。” 这是他们之前从几个被鬼迷了心窍,只记得自己干过什么的货船船员审讯中得出的初步结论。 “无论如何,如果真的具有强大的攻击性,这些植物盆栽必然不能摆在这里。” 周围都是居民区,身为当地的官员,埃拉伯格自然也知道附近的人流量,于是指挥起了手下人。 “既然有这种可能性,最是先把危险的源头搬走——就按照格兰德先生的说法,先搬到海边。” 有埃拉伯格的话,本地督查官以及其他官员下属都开始了工作。 做这种苦力活的人大部分不是法师,自己也不怕意外引动了魔法导致的连锁机制。 至于孢子会不会引起原本处于封闭仓库中魔法植物在搬运途中暴动,简单判断以后,国王陛下也给出了结论。 ——普通植物孕育的孢子基本不足以让魔法植物产生异动。只要让几个法师戒备着同行,照理说不会出现什么太大的差错。 于是只剩下国王陛下,蓝鹰海盗团的独苗法师,以及无辜站在一旁、准备让自己处于袖手旁观与略施小计之间,得以获益的莫甘。 “我能清理的部分,基本已经算是清理干净了。”路西法简单交代,“镇上也有法师在处理,不出意料的话,很快就能打扫干净。” 最强法师不愧是最强法师,研究出反咒以后行动能力极高,几乎包揽了所有的活。 或者说他之所以要研究这个东西,也是为了让本地人同样有对付这种孢子扩散的基本能力,不会需要事事操心的自己守在一旁。 认知到这一点的不只莫甘,奥斯汀眯眼瞧了瞧这位“雅恩·沃伦”先生再次展现出的异常能力。 商量之后与众人分开,在阿波尔斯镇分开逛了一圈,莫甘也确认了国王的“大扫除”进展顺利,目光所及之处不存在多余的孢子,也就卸下了任务。 下一步,自然便是去往之前埃拉伯格指名要去,相对偏僻路途又不遥远的海滩。 解决最后的一个遗留问题,就算先不提自己能够做什么,莫甘觉得自己哪怕有一点发挥的余地,起码可以混个脸熟。 主要再巩固一下建立起的人情关系,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何况事情解决以后,他还有话要跟那位沉浸于传达咒语大概国王陛下阐明。 不出所料,包括路西法和蓝鹰海盗团,以及把孢子运送过来的各个督查官,总计许多人都聚集在了此处,正围着海滩上被均匀摆放着的种种盆栽。 有人还在做着实验,直接把海水浇在了盆栽之上。 虽然外表上的变化其实不大,但莫甘也能感受到,植物中蕴含着超乎平常魔法材料的力量确实被消减了一部分。 “确实有削弱功能。”路西法认同了这一点,但话锋还是一转,“不过直接浇灌,或者扔进海里都不能达成目的——植物本身具有魔法,如果在挣扎过程中导致外溢,会比较麻烦。” 植物的挣扎实在让一般人难以想象,但对亲身见到过一棵树展现出战斗智慧的在场四个人而言,这却是可以想象的情况。 埃拉伯格也发现了这位沃伦先生的判断很受人信任,于是更加积极的寻求她进一步的意见。 “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 路西法也仿佛有些苦恼,“可以是可以。如果逐一把它们运开处理,但时间跨度……会很长。” 目前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魔法移物确实可行,但会造成其他的隐患,因此只能物理搬运,再想办法解决。 这段时间能出现的变数不少。 要知道任何一个法师的力量都可能造成难以控制的连锁反应,现在也如是——而他也考虑到自己的能力不能随意展示。 “也就是说……可以有什么东西,能让海水成分铺天盖地出现,降低它们的能力范围,然后你们用反咒,就能把他们处理干净?” 虽然一直强调自己对魔法一窍不通,梅丽莎仍旧若有所思,说完这句话还侧脸看向了奥斯汀,别有深意地瞄了他一眼。 奥斯汀见到这种具有暗示性质的特殊眼神,眼角不由得抬了抬,表情异常狰狞,仿佛不大情愿。 “确实有可行性……” 路西法也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扭头看向了存在感极高,现在却一反既往“试图隐身”的鲛人。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九十三章 矛盾不堪的身世 接二连三的附和逐渐让鲛人察觉到了情况不对,直到总督查官都被吸引了注意,随着其他人视线看了过去,情况便明朗了许多。 奥斯汀不可置信地左瞧一眼,右看一看,视线在自己的海盗同僚及路西法的身旁轮流停顿。 他甚至没有余力生气,眼见旁人炯炯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迟迟不挪开,他也绝望地发现,这几个人根本不是逗他。 说实话,莫甘也对这种结论相当惊奇。如果路西法试图想方设法使用天气魔法,他不会感到惊讶,但奥斯汀还真是意料外的选项。 蓝鹰海盗团的人先确认了目标的指向性,就意味着他甚至确实有这样的能力。 而奥斯汀之前展现出的确实是火系魔法上的战斗天赋,延伸学科也应当是开启货船的空间魔法。 虽然也有之前浅浅透露的海啸引发能力,照理说也不过是鲛人的被动技能。就算非要引动,代价也很大。 主要是价格昂贵,制作工序麻烦——以之前那杯价值将近一百金币的“白开水”为例。 世上总不能有那么多和国王陛下一样一心多用的人才法师。 为防止奥斯汀没听懂这话里蕴含着的原理与过程,路西法还贴心地走上前,给他解释清楚。 “天气魔法诞生于自然,产生的气候所需元素取自环境——因为这种基础,只要在这里利用天候魔法召唤雨水,也就相当于让海水均匀浇灌了下来。” 之所以不用其他魔法,不只是,也正是害怕引动连锁反应。 天气魔法则有不同,与魔法力量能称得上相干的只有准备过程,就像是让乌云汇聚。至于结果,那便是实实在在的天气现象。 刮风、下雨、电闪雷鸣。 朴素,自然,原汁原味。 “我当然知道……!” 奥斯汀又一次变得凶恶的目光告知众人,他的仇视对象目前没有任何差别,或许是在场的所有人。 但做足心理准备,用眼神撒气以后,对身份神秘的路西法涉猎魔法之广只有一点认知的他还是认了怂,估摸着,是确实以为只有自己能解决这件事。 “好吧……”奥斯汀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作出最后的挣扎,“但我有条件。” “单纯问下,你这个‘一’意思是总共要讲一个条件,还是要你动一次手,就得换一条人命?” 制造热闹不嫌事大的梅丽莎·罗杰眨了眨眼,表情真诚而无辜。 “主要是看你这表情……啧啧,我怎么觉得像是后者?” “你过分了,罗杰!!” 话虽这么说,奥斯汀也收敛了他要杀人一般的表情,认命似的接受了这份自己逃不开的工作。 然后他就完全不客气的开口赶人,令在场几乎所有闲杂人等人退到一百米开外。 除了海盗团一干人,莫甘和路西法,连最先做实事的督查官一方,也只剩一个为首的埃拉伯格。 因为情势危险,小尾巴一样沉默跟在海盗们屁股后头的威尔都被扔给了走远的其他督查官看管。 “看得出来,这应该是比较重要的秘密。”埃拉伯格懂得圆场,温和地一笑,“克莱尔先生能够慷慨出手,当真是深明大义。” 作为本地最高官方人员有胆量和一群海盗相处,而且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都能帮忙圆回来,甚至让奥斯汀冷哼的余音都为这种客气收敛了许多,只能说人缘好是必然。 原本奥斯汀是打算想办法把莫甘赶走,或许是指望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越少越好,奈何莫甘早有准备,冠冕堂皇取出了那张草稿纸。 说辞也相当合理。 “我也算是学会了这个反咒的使用方式,如果出现差错,多个人多一份力量。一切都是为了镇民的人身安全,我义不容辞。” 这等大气凛然的发言让奥斯汀狠狠吃了哑巴亏,彻底无话可说。 临时抱佛脚果然有效,虽然只是看热闹,但莫甘有预感,自己或许能获得一些意想不到的信息。 人员各自就位,奥斯汀也让剩余的人往后退开了几米,自己站在海浪冲刷处的边缘。 然后清了清嗓子,随着这点微妙的动作,他的脸颊就莫名其妙的红了一片。 看到这里,莫甘心里隐约的预感已经愈发显着。 主要是作为佐证,蓝鹰海盗团那几个知情者各个都有着自己的特殊反应。 最平静安详,堪称古井无波的人是素来寡言的阿尔,而小人族姐弟在他手上排排坐,若非刻意观察,外人恐怕以为他是童心未泯,拿了两个洋娃娃。 两个小东西时不时指一指奥斯汀,正热烈讨论着什么,和他俩的人型“载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身为船长的梅丽莎倒是抱着手臂,堂堂正正地瞅着,表情堪称严肃正经,唯一露馅的点就在于肩膀有时小幅度抽动,像在无声憋笑。 尤其在奥斯汀再次开口以后,绝大部分人都没法继续淡定。 因为他唱出了几句歌词。 “浪花眷属生于梦幻之海,海风清唱呼唤吾辈前来——” 也不能说不好听。 其实这是相当优美的清唱,即使只有接连不断海浪声作为伴奏,也足以称为天籁之音。 起码对莫甘而言,这种歌声让他想起了上辈子对喜爱歌剧的客户投其所好,陪同去听着名歌剧团演出时的感受。 歌声中气十足,悠扬若晚钟长鸣,又好似飞瀑在耳边跃过,关键的转折点更是让人寒毛竖起。 不过也有些区别。 歌唱技巧方面,还得是上辈子见识过的专业人员更胜一筹,只是奥斯汀的歌声虽然相对平实朴素不加修饰,却充斥着别样的魔力。 “无人能寻其踪,无人能掠其影,唯有梦境失落于无尽……” 奥斯汀自己也仿佛被歌声引入了其中,而他很快挣脱了这种自己控制自己的束缚,往后退了几步,歌声戛然而止。 “这样就够了!”奥斯汀觉得自己根本没脸见人,别说骂骂咧咧,瞪人都不肯瞪了,转身就走,“待会下雨,你们爱咋咋地吧。” 人鱼之歌。 得出这个结论,莫甘嘶了一声,只觉得还真是意料外的结果。 毕竟无论怎样,初次见到这位鲛人……也不知道该不该叫作鲛人的法师之际,讲完人鱼故事以后,他表现出的态度可是冷漠至极。 但倔强的海盗船大副不一会儿又自己踏步走了回来,却从脸上红到了脖子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来想去没发泄脾气不够习惯。 把自己气成这样,看上去对身体不好。 “是!老子是混了那么一点点人鱼的血统,不妨碍我觉得人鱼都是冷血无情的糟心玩意!” 或许是因为在场的人都很沉得住气,他这出独角戏没有引起任何一位“精人鱼人士”的反驳,反倒让奥斯汀又把自己憋坏了。 “很好听!” 坐在阿尔手上的两个小人首先给出了异口同声的赞赏,特地站起来以示尊重,还真情实意地拍手。 一般来讲有两种可能性,一是读不懂奥斯汀身旁肉眼可见正在形成的低气压,二是故意为之。 不过按照两个小人的表情和特地起身的动作,应当是前者。 另外莫甘也用余光瞄到,国王陛下也小幅度点了点头,神情颇为赞许,看来同样对奥斯汀的“表演”分外赞赏,觉得他做的不错。 无论如何,奥斯汀是气也没处撒,摊子也不知道往哪撂,来来回回被自己气跑又强行走回来好几趟,然后终于站住了脚。 不过好在他也算顾全大局,在头顶乌云逐渐密集之际,把之前被遣散靠边的人也找了过来。 经过了一段时间,肉眼可见的变化已经出现,天色仿佛在云层掩盖下暗沉了许多。 在一个瞬间,大雨从空中降临而下,洒落在海浪与沙滩之上。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九十四章 难以启齿的过往 疾驰而下的雨点均匀致密,自高空坠落,不仅遍及周边区域,让视线变得朦胧,自然也浇在了人群的头顶以及植株之上。 埃拉伯格督查官大抵是在魔法天赋知识上没有那么深的造诣,对奥斯汀的自我窘迫只保留态度,并不多加干涉。 他控制着抬头看时不要让眼中进水,同时伸手接了一点雨水,用小拇指沾其用舌头微微尝了尝。 微咸中略带一点苦涩,确实是海水的产物。 ——不同于正常形成的雨露,天气魔法制成的乌云是由元素素材直接形成的气象源头,成品也自然带有原本材料的本身性质。 “效果很理想。” 比总督查官开口更快一步,路西法第一时间走上前。 他的视线飞速掠过一片初步被雨水浸透的植物叶片,立刻便给出了答案。 不过“淋浴”的时间还短,同样试图检查的莫甘只感觉到了魔法力量强弱的微小变化,无法确认。 只能说国王陛下对魔法的理解更为透彻,只需要起个头,就能推断出后续整个不知道是不是线性削弱流程的进展,效率惊人。 “也就是说,可以直接使用解除危险的咒语,消灭这些东西?” 埃拉伯格一喜,没想到描述中穷凶极恶的攻击性怪物竟然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能够被解决。 说实话,永远无法弃置阴谋论思维的莫甘其实对埃拉伯格这种处事方法没那么看好。 ——如果对事情全不知情,他自己都可能会得出更保守的结论。 毕竟口说无凭。 不知道该说这位总督查官更会看人、听劝的同时比较相信自己,还是说他这叫做好人有好报,付出的信任从来不会归于流水。 但与其说不认同,不如说是莫甘没怎么看懂这位和蔼督查官究竟秉持着怎样的处世哲学。 一边心里盘算完这个就盘算那个,一边跟随着积极工作的路西法、试图用欺负植被释放怒火的奥斯汀来来去去,确实容易分心。 莫甘才刚用反咒清除了几个植物,就发现那几位“同行”唰唰唰已经全部解决了。 不小心浑水摸鱼,莫甘收回了手,倒还有些尴尬。 不过低头看向清理过后的盆栽,饶是莫甘也颇为诧异。 国王陛下的研究成果,果然非同凡响,不是一般的厉害。 新鲜出炉的咒语除了清理寻常方式无法销毁的孢子,竟然能够直接在削弱的植株上清理孢子,而不伤及植物本身。 之前镇里的变异植物基本被勤奋的村民砍伐殆尽,各个都失去了生机,寄宿孢子自然也溃散。 正因如此,当时最后收尾的清缴还没有表现出路西法制造反咒的真实用意,现在则要显着许多。 盯着自己眼前这一株干净纯粹、活生生的魔法材料看了一会儿,莫甘又把视线转向其他被复原的“幸运观众”。 他独自计算了一会儿。 “十三、四块金币……” 莫甘眯了眯眼,低声计数,顺便估了总价——也算是职业病。 “你说什么?” 听到这话莫甘还以为是在讲自己,都开始想对策了,转身便见到其实是奥斯汀声音太大。 这位大哥被迫暴露血统的气还没过过去,不知道怎么着,又和路西法半杠不杠的杠上了。 之所以是一半,主要是国王不仅没有那个争吵的意思,甚至眼神奇怪,好像疑惑于奥斯汀为什么会这样生气。 “你的天赋很不错。” 路西法还强调了一遍,不过也为了避免让更多人知道奥斯汀的秘密,压下了声音。 “人鱼的歌声是一种奇特的施法模式,没有血统便施展不来。歌唱方法中刻意判断出来,你并没有专门经过训练,如此荒废下去,着实可惜。” 他显然是惜才了。 对热爱魔法的国王陛下而言,拥有能力当然是绝对的好事。 不过身为具有魔法天赋的“异族”本身,奥斯汀显然不这么想。 奥斯汀也察觉到了这位并不是有意要刺他,也努力平息了怒气,“不是这个问题。沃伦你不清楚,我不想有这种血统,是认真的。” 他思考了一下,好像还觉得不够,又补充了一句,“跨越种族的混血很少见,虽然鲛人和人鱼出于同源,但基本这样出现的孩子,都会在深海选择自己的归属。” 算是前情提要。 但异族混血,谁又不是呢? 莫甘的态度就相当平和。 其实早在他初次意识到自己竟然是一条血统纯正的龙和一个血统纯正的人生下的孩子之际,莫甘就已经怀疑过了一遍人生。 原因无他,上辈子根深蒂固的“生殖隔离”概念印象太过深刻,让他能够接受神奇生物,却无法想象这能有什么原理。 但魔法接触多了,发觉很多事情都找不到原理,上辈子的概念更是天方夜谭,他也就彻底麻了。 毕竟自己这么大个人生都生出来了,这是事实,那就随便吧。 所以莫甘自问在这件事上颇有发言权——但他不能说。 所幸路西法也没有过多纠缠,问完就走,只是转身多看了一眼奥斯汀,眼神意味深长,似乎在额外想着一些什么。 发觉几个人处理完了植株,确认后的埃拉伯格也感谢了一番,带人继续处理阿尔波斯镇的后事。 而闲杂人等都已经走散,路西法自然也有了机会追究,莫甘之前在他忙于正事时刻意抛出的话题。 不过国王陛下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但被这么一位强大的法师皱眉盯着,莫甘也感到压力颇大。 “您尽管问,我认真答。” 莫甘摊了摊手,果不其然发现路西法更为难了一些,效果在于一声不吭,最终还是主动引起话题。 “如之前所说,莱斯图斯阁下,对您一开始抛出的橄榄枝,我现在心里确实有了答案。但具体的内容……我恐怕还要多做一些确认。” 之前的一些反应,让莫甘敏锐的察觉到了路西法身上同样存在的态度变化。 这让他之前差不多已经拟定的筹码天平,又有了一些微妙倾斜。 或许比起寻找借口,还有更具有现实意义,不太突兀的方法? “你讲吧。” 听到比较确定的答案,路西法的表情显然明朗了不少,语气也不太一样,上扬了许多。 “我注意到,在发现奥斯汀秘密以后,您似乎一直非常关注这一点。”莫甘眯了眯眼,“如果方便,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 因为那是在货船当中,解释洛莉娅花事件时同样的表情。 好像从某个时间开始,国王陛下的关注点就不仅是空泛的“助人为乐”,更不是万事都不关心。 路西法本身并不冷漠,后者当然不是事实。但前者的违和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洛莉娅花事件与莱斯图斯现任国王的祖父相关,这才让路西法提起了警惕,但对奥斯汀的关注,又会是怎么一回事? 路西法沉默了片刻,神情有些异样的看向莫甘。 “你果然相当敏锐……” 不是第一次得到肯定,莫甘也不自大,只是耐心等待着国王陛下的下文。 “我之所以关注奥斯汀,是因为他既有鲛人又有人鱼血统。其实你们开始在海边谈及的库兰族故事,我从没有听说过。” “怎么可能?” 因为确实惊讶,莫甘直接让疑问脱口而出。 路西法热爱学习与阅读,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如此两个庞大且强盛的种族形成历史,他不可能在百年时光里一直未曾涉猎,甚至对此毫无了解。 但路西法很快给出了答案。 “或者可以这么说……我所见过的和你们所知的内容大相径庭,不像是同一个故事。”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九十五章 等价交换 身为一国之主,路西法·莱斯图斯素来阅读学习的历史古籍,自然是莱斯图斯王国的珍藏。 国王的话也令莫甘深思。 作为现存四国中历史最悠久、底蕴最雄厚的古国,莱斯图斯王国的典籍令人垂涎,这是各方学者都希望取得准入申请的原因之一。 “我无心制造矛盾,对寻找人选外的琐事并不在意……除非顺手为之。但发现奥斯汀·克莱尔的血统以后,我才发现莱斯图斯的记载与事实有异,可能并不公允。” 虽然说的是自己国家纪事的漏洞,莱斯图斯的国王却相当坦诚,只有神情凝重,话语间毫无保留。 “不同族群结合一般无法繁育后代,生下也多数是死胎。根据你们的说法,奥斯汀这样的混血自然不奇怪,毕竟有相似的本源。” “冒犯插一句嘴……”莫甘尴尬挑眉,“您应该知道这回事——关于我是拥有半龙血统的人族,或者说是一条拥有人族血脉的龙。” 人和龙总不至于拥有库兰族所谓的“相似的源头”。 “你情况不同,是另一码事。总而言之,我所阅读的内容当中,人鱼确实是库兰族演化的产物,但鲛人不同。他们是海妖孕育出智慧的后裔、神造的武器。” “武器?” 神造的武器,还有……海妖。 那是肆虐于海洋各处,尤其在西海成群打翻船只的凶暴猛兽。 缺少智慧,却以力量和庞大的身躯强大到令人闻风丧胆。 正因如此,危机四伏的海域当中,能否击杀海妖,也是衡量船队实力强劲与否的重要标准。 非要这么说,他们的习性确实与鲛人几近相同。但海妖本身也是同为海洋生物的库兰族模仿对象之一,与他们相似也很正常。 与此同时,莫甘的脑海中瞬间回想起了之前路西法“批发魔杖”时,蓝鹰海盗团内部的插科打诨。 那时,针对梅丽莎关于魔杖喜好的惊异与猜疑,奥斯汀向两位小人族海盗赠送的海妖鱼骨法杖表达了不满的情绪,随后这样开口。 “你什么时候拿人的骨头打架、用骷髅头装弹砸人,我就能拿那根法杖出手!” 这话怎么看都有些深意。 “这只能算是一个小小的缺憾,其实不能说明什么,也可以有很多别的解释,但还有一点巧合,我无法置之不理。” 路西法缓缓抬头,表情凝重,目光直直看向了莫甘。 “莱斯图斯王国建立至今,已有三千五百零四年。关于人鱼与鲛人的诞生,你们没有时间记录,但我所见到的内容中却有描述。” 莫甘屏住了呼吸。 两个人仍站在海滩的边缘。 风声裹挟着海浪,刚被雨水浸透的沙滩已恢复了往日干燥的模样,连密密麻麻的脚印也在涨潮下被冲刷看一半。 日暮西垂,夕阳将整个海平面染上一层金黄色。 远处山林里,树冠摇曳,枝叶婆娑,偶尔传出几声鸟鸣或兽吼,还带着回响的余音。 “这是莱斯图斯流传已久的纪史书籍上的内容。虽然可能并非初始的文本,却已尽可能的把所有要点囊括其中。” 路西法眸光闪动,从脑海中搜刮出来个个字眼,低声转述。 “‘人鱼不满于魔力的馈赠,更贪恋掌控天候的神力,为此遭受诅咒。一切发生于王国初始,由世上最为尊贵的使者记下缘由。’” 世上最为尊贵的使者。 在莱斯图斯王国的重要书籍当中,这种形容描述的对象,自然只可能有一个人。 莫甘心念一动。 “所以,你的意思是……” “每一代莱斯图斯王国的国王或女王都如我一样,既是法师、又是领袖——虽然不一定有着与我同等的魔法力量,但事实如此。” 路西法点了点头。 “如果你的了解无误,事态按照最大可能的情况往下发展,将人鱼改造令库兰族消失的祸首,也许正是莱斯图斯王国的初代国王。” 哪怕揣测的是自己前辈中的前辈,路西法脸上也没有丝毫变色, 就像不是谈起一个三分五裂的文明,只是闲来无事,在说着别人的家务。 见到国王那样的表情,莫甘脑海中同时也闪现出了这样的画面: 化为半人样貌的库兰族被送至宫殿当中,王座旁自称为使者的博学法师自信一笑,踏步向前准备主持改造的同时,露出一张路西法·莱斯图斯的面容。 ——不是路西法长得像坏人,主要这才是真的“出自同源”。 说实在话,莫甘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应该作何反应。 太镇定未免有看不起重磅消息的原因,但反应太过激烈,总觉得会不会显得过于浮夸。 不过莫甘还是想好了对策。 “所以,您有什么感想?” 转移矛盾是永恒不变的经典处理方式。 还没等莫甘为自己的想法沾沾自喜,路西法就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总而言之,我会趁着在外的这几年,确认一些莱斯图斯的记载是否有误。那么格兰德,轮到你告诉我,让你配合我的计划需要什么条件?” 听到这话,莫甘深深地看了这位国王陛下一眼。 路西法也敏锐察觉到了这一点,生怕莫甘再次突然反悔。 ——只是莫甘仿佛能够读心,立刻打消了他的疑虑。 “不必担忧,我没有反悔的意思。只是知道了您的其他目的,让我的筹码产生了一些变更。” 路西法还没有松下这口气,“那你是什么意思?” “最初采用交换条件的方式开启合作虽然只是比喻,但仍旧有效——既然您用‘交易’形容这件事,如果不介意,我也可以用更‘商人’的方式和您沟通。” 路西法颔首确认了他的提议。 “首先,我现在的目的,和您的计划不存在利益上的冲突。其次,能否实现最终作为杀手的结果,目前是一个未知数。” 莫甘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停顿片刻,给足了反应时间,让面前这位身份特殊的交涉者了解清楚。 按照这位国王陛下的说法,其中自然包括两个部分。 第一个是跟从路西法学习,自之前提及过的“打断施法”起始,研究对抗最强法师的方法。 第二个才是真正的实操步骤,国王自己都无法断定结果。主要目的在于杀人——做一名目标确定、时间不明的临时杀手。 现在的莫甘,确实可以接受路西法所谓“杀死他”的提议,不像以往因为第二步的结果可能涉及自己心中的阴影而立即退却。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简单到能缩短在一句话当中:法师也许太强,自己仍旧太弱。 哪怕他拥有龙的血统、战士的天资、法师的禀赋、胜过常人的智慧……还有不怎么往外花的大额财富。 但那都不是真正保险的力量。 这是一个充斥着魔法的世界。 虽不以法师为尊,还伴随着种种惨剧与弊端,但无人可以否认,双胞大陆之上,魔法很大程度上是构筑这个世界的一个部分。 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 要阻碍自己因不可抗的魔法丧生或者损失财富,让自己成为足以对付最强大全能法师的人确实是个途径。 虽然相当冒险,在莫甘看来成功率有待提高,但确实是个方法。 甚至也许是唯一的方法。 “至于下一个要点,恐怕有些超出您原先的预料。一直让我冥思苦想、难以抉择的,不是您要付出的筹码,而是我要付出的代价。” 路西法赫然睁大了眼。 饶是他也想不明白,精明至极的莫甘·格兰德怎么会给自己给自己挖坑,为自己想条件。 莱斯图斯王国的巫师国王分明抛出了巨大利益诱惑,这种情况之下,莫甘不选择重新接受这种赠予,却寻找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难道不是没事找事? 但其中混了多少叵测的居心,暂且只有莫甘自己一人清楚。 “你要探究莱斯图斯记载中可能有误的历史。但这种交涉于你而言非常困难。而我提出的代价,便是让我这个人作为‘向导’,无条件帮助你实现这点。” 在这个时间,莫甘悄悄改了敬称,同时继续作出了些微解释。 要义在于,不算完全违心,达成恰当平衡,又刚好能让这位国王陛下能够理解、比较信服。 莫甘目光如炬,直视着寻求着可靠解答的路西法,沉声开口: “莱斯图斯阁下,我是个商人,擅长公平交易而非不劳而获。估算价码也是我的强项——最强法师的教导,比起担任‘杀手’的任务,可是要珍稀了太多太多。”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九十六章 最终解惑者 只有将自己和这位实力和地位都超人一等的国王陛下放在平齐的地位之上,才能达成良好的交换条件,不让自己落入下风。 然后,才能获得真正行之有效,并不浮于表面的主动权。 深谙人脉往来的莫甘对这一点再清楚不过。 真不要面子倒还好说,自己身为商人,欠太多人情无异于给人开了空白支票,额度上不封顶。 人情还不上,怎么也不自在——不如早做准备,先下一城。 莫甘对自己的这步棋非常满意,自然有这个成分。但这仍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既能合理的掺和进国王陛下对真实历史的调查过程,从中获取自己很难不好奇的情报,又能顺理成章的了解到个中内容。 而区区动脑思考,动嘴帮忙,于莫甘而言并不是难事。 过程中甚至不需要暴露自己存在过盛的好奇心、合理的求知欲,仅以“完成任务”的理由就可以从国王陛下嘴里骗……获得情报。 当然,这点狡诈的伎俩就不用国王陛下亲自过目了。 国王讲完以后,转瞬之间,莫甘自己就把利益分析的过程走了一遍,结论往心里揣好,然后便把话题带到了现在的地步。 很是简便,结果也在意料中。 路西法犹豫片刻,也觉得蛮有道理,就这么相信了莫甘说出口的话,考虑到自己应当是需要帮忙,同样就答应了下来。 “我很信任你交通沟通的能力。但是,你的一些手段比较特殊,如果要用上类似的欺骗方法,可以提前和我商量一下。” 虽然知道路西法指的肯定不是刚才的情况,但莫甘还是稍微心虚了一下,然后顺口答应下来。 彻底谈妥了心系已久事情,路西法的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上了不少,而莫甘见缝插针,顺势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那是罗比收到的信件,也许拥有埃弗里斯特魔法的东西。 如今危机情况都已解决,也该会会那位事发之前哪哪都在,紧急事件出现却不知为何,一直没有露面的科尔王国大魔法师。 莫甘当然没有忘记,面前这位刚和自己达成交换条件的国王陛下,同时也是一个能通过别人的魔法造物寻找踪迹的天才法师。 功效防不胜防、令人心悸的混合法术是他的独创,莫甘以前没有任何耳闻,那么大魔法师恐怕对此也不会有很好准备。 “如果方便,还是请您帮个小忙——我想用这张信纸,寻找用魔法在上面留下墨水字迹的人。” “不必用老师这样的称呼。”路西法立即纠正,“对我的计划而言,过多的人际关系塑造没有好处,你……还是随意就好。” 他估摸着已经放弃了让莫甘完全不使用敬称的第一个目标。 但国王陛下一向秉持着助人为乐的准则,也不记仇,接过信纸撕下大小恰当的边角,不影响最主要的部分,取的都是魔法产物。 应当是见到了信纸上偶尔出现的“魔法”字样,虽然没有太注意详情,路西法还是随口提问。 “你要找的人是谁?难道是那个心灵魔法师?” 他倒还是很惦记这件事。 “埃弗里斯特。” 莫甘说的清楚明白,主要到了这个地步,没必要再做任何多余的隐瞒。 只是他没想到,听说莫甘要直接去找这个人,路西法准备施法的动作忽然一顿,脸上浮起一抹惊讶之色。 “可以……嗯。” 察觉到路西法短时间的异动,莫甘也觉得颇有意思。 “难道,您对科尔王国的大魔法师还有什么其他的了解?” 提及时没什么多余的反应,谈论也不算太过惊讶,现在说要用魔法找他,想办法见一面,路西法却好像有那么一点不易察觉的为难。 “不是大事。”路西法小幅度摇了摇头,“只是那位大魔法师性格有些特殊,相处起来与众不同,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 莫甘自然有一点了解。 “这我倒是不大清楚。”但他撒谎并不用打草稿。 “如果非要描述,可能是有些过度热情?”路西法微微皱眉,“他似乎是一个非常健谈的人。” 想了想,应该是觉得自己的描述不够详细,没什么说服力,路西法于是继续补充。 “埃弗里斯特的能力极强,年纪尚轻,我之前也说过。我们差不多能算作同龄法师,虽然了解不深,但有过接触。” 这倒是超乎莫甘想象的结果。 埃弗里斯特在大部分王都人的眼里都是个奇怪的人,但所用的基本不是“热情”这个形容。 除了……特定的那一类人。 想到这里,也有过那段经历的莫甘的眼神逐渐变得诡异,在专注于施法的国王陛下身上扫视了片刻,知道他找到了目标。 魔法成功,国王也有些惊讶。 “他真的在这附近!” 而且指示的方向,竟然刚好顺着海滩的边缘。两个人一前一后,莫甘跟着国王陛下的脚步在后头走,余光着海平面处的远方落日。 然而视线范围内久久没有出现任何视觉上的变化,路西法却突然抬起了手,挡住了莫甘的去路。 “前面有东西。” 莫甘往前头一瞧,肉眼的视线当中,仍是一望无际的海滩,由海浪和沙滩的夹缝组成蜿蜒的动态线条,不断起起落落,没什么区别。 但面色沉凝的路西法用表情告诉了他,前面确实是有着什么蹊跷。 “埃弗里斯特应该就在前面,那里有一个结界。”路西法抬手指向前方,“可以屏蔽外在的视线。” “又是幻形术?” 路西法自然点头。 国王陛下有着成熟的自我上工意识,动作自然不止于此,他又给自己和莫甘两个人分别加了一道对外的隐身术,同时隐蔽了气息,再招呼莫甘一起往前走。 连一个简简单单的“不要出声”,都被一个顺手的魔法代替,简直是全方位无死角的贴心服务。 进入他人幻形术织就的空间以后,莫甘都没来得及观察四周环境,就意识到了情况绝非他一开始想象的那样。 莫甘想象当中的过程,应该是他找到埃弗里斯特,搬出已知身份,当面求证一些他做过的事,撬出这位大魔法师嘴里的情报。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更加繁复,甚至让原本的“理想”都显得单薄了起来。 因为保护罩中不只有一个人。 额外还有一个背影。 用别人的脸和名字浪荡许久,埃弗里斯特终于显露出了真容。 能够用魔法让自己青春长留的法师很多,他就算一个。 好在埃弗里斯特长得俊美,也算值当,不过一百多岁的年纪,却给自己维持一张十八九的嫩脸,也着实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金发不大齐整,但蓬松而茂盛算个显着的优点,青色双眼透着寒光,盯着与自己对峙的另一人。 这个幻形术屏障相当之大,虽然距离较远只能看清背影,莫甘却能另外发现一个要点。 与埃弗里斯特对峙之人,有一头半长的黑色卷发——如果不是巧合和巧合相遇遇见了巧合,那正是弗莱明老板描述中控制他的人。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九十七章 机关算尽的对决 埃弗里斯特没有立刻张口,也没有做出任何动手干架的动作,只是站在原地,不知在顾忌些什么。 他手上还拎着块布,从颜色观察,应当是之前罗比描述中化名安东尼奥的埃弗里斯特佩戴着的遮眼布料,只是现在被摘了下来。 莫名的冷场让空气中一时只余下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而在日落前的瞬间,黑发法师主动出言。 “散个步就能遇见科尔王国的大魔法师。看来名不虚传,科尔王国是个适合安度晚年的所在。”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音色带着磁性,仿佛能够蛊惑人心。 除了弗莱明老板的描述,这位法师样貌虽然还未显露出来,但看得出身材高瘦、脊背挺拔,点缀紫色装饰的常服简而不凡。 “拉缪尔,”埃弗里斯特冷冷叫出了对峙者的名讳,“你若觉得这样可以激怒我,我也给你个温馨的建议,比如削几块胡桑把嘴塞起来,简单、安全又好用。” 胡桑是艾弗森大陆常见的普通树种,产出的材料也是平民百姓用以制作鞋底的坚韧材料。 哪怕态度维持冰冷,埃弗里斯特最后一句话也部分暴露了他的本性。 一旁,路西法的神情在听到名字以后微微一动,在脑海中搜刮着自己的印象,很快也得出了结论。 “拉缪尔·坎特,他是丹顿人。过去是风系法师,但没有以这个身份崭露头角,而是成为光明魔法师之后才逐步为人所知。不过他转为了心灵魔法师……这一点倒是闻所未闻。” 心灵魔法固然能够算作是光明魔法的分支,因为光明魔法的基础,亦是心灵魔法无法逃过底层逻辑,但两者毕竟成效大不相同。 莫甘也有一些了解——这两种魔法的学习进程当中,存在着彼此冲突的理念,对于大部分人而言无法共存。 达到元素魔法的境界,努力学习了光明魔法,才能够有机会开启心灵魔法的大门。 而对心灵魔法的使用与领悟达到一定程度,原因不明,光明魔法又会难以避免的将贪图心灵魔法功能的法师拒之门外。 正是因为这样,心灵魔法才是只能“算作”光明魔法的分支。 如果排除了国王陛下,这个“大部分”,恐怕就能变作全部。 ——联想到这种事实,莫甘很难不对巫师国王陛下这份不讲道理的天赋又一次感到匪夷所思。 捕捉到机会便立刻提出了自己的所知,路西法仍旧费尽心思,在自己的头脑当中搜索着有用的了解内容,同时也在低语间皱起眉头。 “我确实不知道拉谬尔实力如何,因为没有实际打过照面。但不知道你有没有耳闻,他曾短暂担任过丹顿的代理大魔法师,在四十年前。不过,毕竟时期特殊……” 莫甘赫然一惊。 四十年前,也正是科尔王国与克罗利王国的大战开启,彼此攻势最猛之际。 那段时间的科尔王国自然无暇记载其他国家的变动,刚好是一个空白。 至于之前,四大国都有自己的大事发生,寻常的高级法师没那么容易入他国情报机构的眼。 “那时的拉缪尔应该算有些盛名。有人把他称作精灵族消失后,最可能振兴光明魔法的人族。” 说到这里,路西法顿了一顿将视线转向了埃弗里斯特。 “想必科尔的大魔法师对这件事,也别有一番感想。” 从身世的角度剖析,众所周知生长于精灵族埃弗里斯特应该能算作是精灵族的遗孤,只是他的血脉并非精灵族。 而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必然, 这样的人转而钻研起了心灵魔法,身上没有一星半点光明魔法赋予的神圣气息。 只能说造化弄人。 埃弗里斯特静静地听着风声从身边掠过,下压的嘴角没有夹带任何表情,不似传言当中带笑。 如果不是他刚刚才失态嘲讽了一下对方,莫甘都觉得自己会以为这位大魔法师是不是转了性。 拉谬尔一叹,分辨不出感情。 “埃弗里斯特,你分明知道自己会被心灵魔法克制,竟然还敢面对我。我钦佩你的勇气,但你真的觉得尽量不说话,甚至戴个眼罩,就能够对我的力量无动于衷?” 埃弗里斯特继续沉默不语。 “实话告诉你,遮住双眼只是没有视物的必要——寻常的效果容易被外界干扰,对我的攻击方式却没有阻碍。” 拉缪尔似乎压根没有主动出击的意思,倒是对维持嘴炮的状态。 “心灵魔法可不是念出咒语那么简单。你为规避神圣公约用的伎俩,我早就看在了眼里——或许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并不打算真正插手,只是‘交接人’。” 这回,埃弗里斯特却有行动。 他的掌心当中,蓝色的光芒逐渐凝聚成型,并迅速变大、拉长、伸展,直至最终形成一把由冰晶组成的巨大冰枪。 冰枪之上闪烁着淡蓝色的光华,仔细看去,可以发现它的表面布满了符文,不断流转。 而莫甘同时也发现埃弗里斯特握着冰枪的动作,其实并不标准。 ——王都高层众所周知,埃弗里斯特不屑于使用武器,真正战斗时更喜好拿魔法直接砸人,是非常传统的设下屏障、长期吟唱型法师。 但他确实鲜少出手,隐退已久的拉缪尔显然对此并不知情。 拉谬尔微眯起眼,“你当真要以这种状态和我打起来?” “你说呢?” 埃弗里斯特话音未落,手中的冰枪竟是已经飞射出去! 反应很快,拉缪尔在抬头间,挥出的几道风刃已经将冰枪挡下。 冰枪撞击在他身前的护盾上,迸射出无数耀眼的碎冰。 彻底炸裂的冰枪,最终在抵抗之下,化为漫天碎冰散落。拉缪尔撤回差点就被破除的防御,往后退了两步,躲避开仍旧尖利的冰渣。 埃弗里斯特用的哪里是冰枪,分明就是经过伪装的冰刃术! 冰魔法是水系魔法的一部分,而察觉到一击没有奏效,埃弗里斯特眉毛轻挑,再度低声念起咒语。 漫天碎冰再一次变形,而散落在空间中的,刚好让它们形成分散之势,再次在拉缪尔放松警惕的时刻袭击而上。 这是水牢! 里应外合一般,五条粗壮的水柱从海中喷涌而出,分别越起几十米的高度,朝着拉谬尔骤然袭去! 感受到危险将至,拉谬尔身体立即腾空,避开两根水柱的攻击,使出飞行魔法稳固身形。 他没有继续调动防御,抵挡接连冲来的前后水与冰,而是趁着间隙,急速默念出元素咒语。 “——风暴。” 拉谬尔出声结语,磅礴的风魔法在他的脚下汇集成旋涡,扩大了阵势,卷走了冰渣。 海洋、沙滩、乃至陆地,随之刮起了一股狂风。 狂躁的风暴带动着海洋掀起滔天巨浪,卷裹着数之不尽的鱼儿飞上高空,形成遮蔽了星辰的黑幕。 用风魔法借着海洋交界的地势,试图将水与冰的共同攻击,化解在风暴当中。 比起不断被动防御,这应当是一步好棋。 “哼……” 海面上升腾的水雾迷蒙着视线,使得旁人看不清拉谬尔的踪迹,也包括埃弗里斯特。 还有他在水雾弥漫中不断耸动的嘴角。忽然,科尔王国的大魔法师眼里寒光一闪,像希求解气一样大喊出声。 “老子用脑子琢磨怎么打架的时候,你还在忙着和人争权夺利,一边被揍成狗一边过家家!” 埃弗里斯特倾吐出犀利的言辞,而随着他的暗中吟唱,在雨水与风的交融遮蔽间彻底完成。 一片恐怖的海龙卷因此生成,遮天蔽日,浩浩荡荡袭向陆地。 “你以为能够赢我?” 海龙卷肆虐在海岸附近,周边被带起的狂风卷起了海滩上的细沙,让这一抹棕黄色也掺杂进了蓝与白交错的天上漩涡之中。 海面上的混乱与夜色交织,仿佛一头沉睡中的猛兽,刚刚从深邃的海底醒来,搅乱了原本秩序井然的浅海,正要攀到岸上…… 拉谬尔也不敢怠慢,抬手施法,风场顿时封锁了水龙卷。 两人争夺着水龙卷的掌控权,但这毕竟是元素魔法的综合产物,拉缪尔早已不精通此道,埃弗里斯特却对水魔法的特性性质门儿清。 这是他从来专注的领域,若要取胜,他自然也坚持于此。 在他们你来我往之际,海龙卷侵蚀了陆地,甚至打破了之前制作好的幻形术屏障,冲出了壁垒。 无数草木遭遇灾祸,连绵的树林在瞬息间被毁灭殆尽,组合而的风暴在地面上席卷开来。 借用对手手的魔法来制造更恐怖攻击机会,容许自己得到充足时间完成吟唱,这正是埃弗里斯特惯用的伎俩。 以我之长,攻彼之短。 这一切需要极其精准的情报,而这正是埃弗里斯特的强项,即使身旁没有代劳的手下,也是一样! 或许拉缪尔在接招时就犯了错误,他低估了埃弗里斯特的魔法元素造诣,导致自己陷入被动。 埃弗里斯特的魔法甚至并不高级,但胜在每一招每一式均有深意,一步一步让拉缪尔进入陷阱,让他想躲也躲不掉。 这就是埃弗里斯特的优势,也是他赖以生存的狡诈之处。 分明在元素魔法的斗争中落入了下风,拉缪尔却突然放弃了元素魔法的争夺,同样勾起嘴角。 “没有‘掌控心灵’,自然不会有‘心灵掌控’。自认为精灵后裔的可怜虫,你难道以为能把一个心灵魔法师玩弄于股掌之中?” 听到对自己的蔑视之称,埃弗里斯特神情一凝,丝毫不理会对方的指纹,加速了龙卷的推进。 “不必逃避,没有任何用处。埃弗里斯特啊埃弗里斯特,不知道该说你有恃无恐,还是太过张狂——你的弱点早已人尽皆知。” 慢悠悠说完这句话,在海龙卷接触自己两米范围内的最后一个瞬间,甚至仍旧没有撑开防御,拉缪尔只是打了一个响指。 霎时间,天色骤变。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九十八章 再无归来之期 宛若时间调转、地区挪移,夜幕竟然在一瞬间变作了白昼。 黄色的沙滩与蔚蓝的海洋,则变作了一片茂密的森林。 确实是森林。 回过神的莫甘立刻想出这应该是障眼法,下蹲确认地表貌似泥土的情况,也确实挖起了一抔细沙。 “我在旁边施加了吸收幻境影响的屏障。”路西法在他右前方站着,见他有动静便平实开口,“在我们的屏障内这是普通的障眼法,但对埃弗里斯特不是这样。” 心灵魔法与制造幻境相关的障眼法是天作之合,就像在货船上盗取奥斯汀记忆,并把人鱼宫殿的景观播放出来一样。 就算没有幻境水晶这种天然矿物的加持,这种“一条龙服务”能力出现在能与埃弗里斯特势均力敌的法师身上,被直接使用出来,完全不夸张。 莫甘自然也知道,于是开始观察环境的内容,“这里呈现出的场景,应该是奥术之森?” 众人皆知的弱点,这一点的指向性太过明确。 幻境中的天空蔚蓝如洗,万里无云,看上去好像遥不可及。 “能看到幻境造物的范围,大概在上下左右百米以内。”路西法分析出了幻境构成的原理,“拉缪尔早有准备,用话术让埃弗里斯特动摇,把他拖入其中。” 心灵魔法的要理不在魔法,而在人心。 肥沃的土地之上,粗壮的树木几乎每棵都能由两人环抱,茂密的树叶在枝头随着微风颤动不止,却稳固而分布均匀,片片娇嫩欲滴。 不仅是场景,入耳还有清越的鸟鸣,让画面显得愈发富有生机。 拉缪尔三番五次开口说明,自己的心灵魔法能克制埃弗里斯特,而埃弗里斯特对这种结论的慎重,也早已在方方面面体现了出来。 而这就是拉缪尔的对策,之所以坦坦荡荡,是因为清楚对手的弱点就在那,跑不掉。 与此同时,埃弗里斯特也被困在了密林之间。 他原本掌握着水龙卷的操控权,试图在拉缪尔使用心灵魔法之前,先将他的防线摧毁。 但一切变化以后,能力卓绝的元素魔法专精大魔法师瞬间收了神通、 不仅仅是因为随着视野的变化,水龙卷失去了肉眼可见踪迹,只存在于他的魔法感知当中。 而原本他将要袭击的地方,却出现了一棵树。 一颗特殊的大树。 精灵古树。 埃弗里斯特瞳孔收缩,仰头凝望眼前生机盎然的庞然大物,久久不能移开视线。 但他自然也没有忘了抬手在身周生成警戒的防御。 科尔王国的骄傲,实力深不可测、智谋超人一等的大魔法师,自然没有那么容易让自己陷入任人鱼肉的境地。 他平复心绪,缓缓张口。 “你侮辱于我的时候就已经移形换位,借着我情绪波动的间隙拟造出了最初的虚像,一切幻象的基点。心灵魔法防不胜防,但如果只是构建出的虚像……拉谬尔,你还伤不了我。” 拉缪尔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像是对埃弗里斯特的反应早有准备,“你怎么知道,我的目的是不是要打打杀杀……埃弗?” 说到最后,声音忽然变得老迈,用的名字更不是埃弗里斯特的全名,而是简写的昵称。 紧接着,一道苍老的绿袍身影出现在精灵古树虚影近旁,长着精灵独有的尖耳,容貌模糊不清,却佝偻着腰背给树枝上的植物浇水。 虚影一闪而逝,仿佛化作泡影。 随着那道身影的略过,埃弗里斯特视线跟随了过去,小幅度张嘴,最终压抑住自己,只作出了口型。 【大魔法师】 同时,与路西法一并围观的莫甘心里也清楚,除了现在表面上的幻境产物,埃弗里斯特恐怕还承受着拉缪尔集中释放的心灵魔法。 即使只用出最简单的牵制与加持手段,所有情绪波动都会被放大千百倍。 而这种情况下,越受到影响,心灵魔法能找到的弱点“裂缝”也会逐步扩充,状况愈演愈烈。 正因如此,埃弗里斯特不仅不能松懈,需要时时让自己没有动摇的极端境地。因为只要放松一点,恐怕就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如此,埃弗里斯特无暇多虑。 “我的年纪应该能算得上你的长辈——以普通人族的岁数来计算,我甚至可以给你当曾祖父。” 拉缪尔的真身走出树影,意味不明地一笑,看着埃弗里斯特借机抬头,直直看向自己的锐利眼神。 “我和你的老师有过一面之缘,也多多少少听过他有个名叫‘埃弗’的人族爱徒。的确啊,大家同为站在世界顶点的法师,我不该倚老卖老,毕竟都是长寿之人,谁能永远‘为老不尊’?” “长寿”两个字被拉缪尔强调了一遍,而埃弗里斯特也因此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有了拉缪尔走出来的间隙,埃弗里斯特也彻底稳住心神,然后沉声询问,“所以,说到底你又想说明什么?” “刚知道你出人意料的举动的时候,我实在起了不少好奇心。如今相遇,才等你来一趟——你应该清楚,这件事已经了结,我本可以远走高飞。” 埃弗里斯特出言嘲讽,“然后你就留在了这,故弄了一会儿玄虚,觉得和我谈心才是正途?” 拉缪尔也自然不恼,只是用另一种语气,缓慢地开口。 “精灵族已经陨灭,再无归来之期。而你,埃弗里斯特,你分明目睹了当时发生的一切,却从来不敢承认这一点,这样的你,不过是一个遗弃自己的可悲之人。” 场景再一次变换,不过并非像之前一样铺天盖地的变动,而是上下震颤,宛若地震,场景在原本的基础之上有序变化。 森林叶片泛黄脱落,土地逐渐光秃,一开始出现在水龙卷位置,让埃弗里斯特看见一眼便停手的壮美之树,也逐渐失去了光泽。 见状,一直处于旁观状态的莫甘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 他能够看得出来,美好的精灵族故地,以及刚才出现的精灵古树,只不过是一种降低心理防线的铺垫。 而现在,拉缪尔才要真正通过埃弗里斯特被催发的记忆,开始剖析撕裂科尔王国大魔法师的真正心灵弱点。 “你应该知道,你的立场站在科尔王国一方,如果希望解决丹顿王国的拉缪尔被捕,以现有的合作关系,我可以帮你抓住他。” 路西法突然开口说了这样一段话,想了想,还额外补充。 “对我而言……这不是难事。” 他确实有这个资本。 “谢了,您的能力值得信赖,听上去也很有诱惑力。”莫甘闻言一乐,“但还没有这个必要,以大局为重也不可行——不是吗?” 他听得出国王陛下话中的试探意味。 莱斯图斯王国的巫师国王顿时眉头舒展,状态放松了下来。 他们对这种来回的根本目的心知肚明。 无论如何,路西法是莱斯图斯王国的国王,身份摆在那里。 只涉及处理殃及平民危险的祸源倒还好说,如果牵扯了另外一个国家的对立方,路西法再公然插手,事情的性质便不对了。 “但如果国王陛下有一点闲工夫,或许是可以帮我一个小忙。” 路西法愣了愣,然后便看着莫甘抬手指向他自己的脸,意有所指。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九十九章 藏头露尾的奇兵 埃弗里斯特屏息凝神。 他自然并不想静观其变,更想把拉缪尔揪过来打一顿,奈何如今没有选择。 眼见精灵族曾经的领地又一次在自己面前倾覆,埃弗里斯特暗暗咬破舌尖,用疼痛掩盖心底翻涌的情绪,不让自己表现出任何动容。 “你没时间读取我的记忆,这根本不是当时的场景。”科尔王国的大魔法师开口,“拉谬尔,你恐怕失算了!我不否认你找的突破口,但如果真实性……” 他的话音未落便戛然而止。 只因下一秒,原本仅仅是枯萎的精灵古树直接改换了姿态。 叶片如火燃烧,顷刻间化为虚无,空中随着振动飘起的点滴露珠也在这时候消失殆尽。 一切又陷入静止,大地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一望无际的荒凉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不仅仅是震惊于情境变作了自己记忆中的内容,埃弗里斯特神情一滞。 此时此刻,他感到脖颈、肩膀、周身,仿佛被千百万小到极致的昆虫侵入其中,试图夺取他四肢百骸的掌控权,同时也赋予了被活活剥离般的痛苦。 越是挣扎、越是抗拒、越是难以逃脱,可对抗者偏偏看不见摸不着。 这便是心灵魔法的侵蚀,方式和痛苦因人而异,而拉缪尔无疑是其中翘楚。 “你又怎么知道精灵族倾覆之时,我没有在场?不过,虽然我真的不在场,但我有大把方法,让你重温当时的感受。” 拉缪尔叹惋似地摆了摆手。 “我的心灵魔法可不是你以前能够认知到的那种不入流东西——不要忘了,在获得这种魔法以前,我便是世上难觅的强者。”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心灵魔法当中,无论是缺陷,还是真实,都可能是陷阱,只为把自己嘴边的猎物收入囊中。 黑色的半长卷发仿佛于风中飘扬,不知是幻境逼真的赠品,还是均匀的海风所致。 拉缪尔毫无顾忌般站在幻境的光芒之下,在光明照耀之下挺直腰背,眼神轻蔑。 “对心灵魔法师嘴硬,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埃弗里斯特,你已是强弩之末。” “承认这一点也会变得更糟,拉缪尔,你还真是和传言一样聒噪,难怪会被赶出丹顿王国。” 似是察觉到什么要素,埃弗里斯特嘴角勉力往上一抬,丝毫不因为威胁而退缩,反倒愈发活跃。 “还‘世上难觅’?你怕不是玩的都是阴沟里的伎俩,这辈子没好意思见几个同僚,也没能……” 不再为了保全自身强行抑制怒火,也便意味着防御卸下,直接硬生生体会心灵魔法在幻境中发光发热的效果。 但埃弗里斯特已然打定主意不再压抑,头顶暴出青筋也不动摇。 见状,拉缪尔也继续张口,或许是要将这把火添得更旺。 可下一秒,两个知觉敏锐的大魔法师,同时感受到另一个气息的出现。 “谁?!” 听到声音,拉缪尔抬手一招,立刻清空了一部分的幻境。 而埃弗里斯特感到胸前一轻,立即倒退了几步,拉远和拉缪尔保持的距离,稳住身形。 他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检查心灵魔法遗留的作用。 不多时,一个穿着督查官制服、看上去三十余岁的青年从旁边走出,神情懒散,还提着一盏小油灯,一双深蓝色眼瞳扫视四周。 “公共区域,法师不得使用大范围领域类魔法,若有特殊请求,需要批复申请——唉,你们是什么人,法师协会的?” 如果把当事两人的身份一一历数,这位督查官打扮的路人竟然如此横插进来,行为着实不可置信。 但以不知情者的角度来看,却又算得上是合乎常理,毕竟规矩和法令内容说的清楚…… 而非要招惹这种程度的法师,或许只能说这位不明人士倒了大霉。 按道理,这样一个边陲的普通督查官不可能存在强者,要杀要剐还是随意击晕,都是个人的抉择。 这是一般应有的发展。 但出乎意料的是,身为科尔王国方的埃弗里斯特就罢了,拉缪尔竟然也没有动手。 不过他也忽视了这个自称督查官的人,仿佛他就是个行走的“扩音器”,根本不把他当个人,转而看向埃弗里斯特。 “真有这规矩?” 埃弗里斯特冲他翻了个白眼,自然不答。 但当他的视线不着痕迹转向所谓的督查官身上,尤其是看到他那双蓝眸,不由得嘴角一抽。 而更令人以外的是,拉缪尔竟然也就这么耸了耸肩,转身消失不见,把剩余的一切抛在后头。 事发地点,铺开的幻境荒漠在一瞬间收敛无踪。 世界由亮转暗。 蓝眸青年脸上适时浮起了一抹惊讶,这样维持片刻,就像是一个表情控制自如的雕塑。 转头看了一眼拉缪尔消失的位置,发觉他真的没有留下什么后手,蓝眸督查官便淡淡开口。 发出了熟悉的声音。 “大魔法师前辈,我想您应该可以节约一下时间,我们不要说那么多废话,直接做出解释。” 与此同时,莫甘伸手在脸上一抹,瞬间蓝色的瞳孔转为金色,面貌倒是没多大变化,只是更加年轻了些。 主要这不是胡编乱造的长相,连性格都有专门的“模特”,而且不是自己。 ——莫甘或许没学过怎么用魔法进行易容,但他知道怎么拆。 从看到“督查官”一张脸开始,埃弗里斯特就得到了暗示,早有预料,嘴角抽了抽: “小格兰德,你是知道我对你那父亲有心理阴影,偏偏在这时候刻意报复?” 心灵魔法的遗留影响足以让任何人变得草木皆兵。 “公事公办罢了,我自然不会想那么多。”莫甘咂咂嘴,“看在我帮忙的份上,前辈您也应该给出一点诚意,把所有事情都解释清楚。” 这是合理范围内的狮子大开口。 “能想到这种做法,我猜我也不必和你描述什么叫做神圣公约,我为什么从未直接出手?” 埃弗里斯特打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灰尘,环顾四周。 “格兰德,我知道你不会易容,这么想来,另外一位熟人也在这里?说真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一个骑士……” “我是商人。”莫甘强调。 总而言之,神圣公约,确实是方便得很。 莫甘能因为不想把矛盾上升到国家的层面,立刻判断出哪怕自己国家的埃弗里斯特处于被动状态,自己也不能请出路西法出手。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能动一些小小的手脚,起码让这场闹剧暂时结束。 是的,仅仅是闹剧。 事实上,拉缪尔根本没有理由再作停留。具体原因不明,但和埃弗里斯特分出胜负没有意义。 货船摧毁他没有出现,仓库疑云他捷足先登,甚至在等人。 这种情况下,拉缪尔不可能还有未尽之事,非要和埃弗里斯特杠上才能解决。 不仅仅是真假难辨的说辞,他带领货船来到科尔王国本土,已经是在忌讳的边缘蹦迪,这种情况下,大张旗鼓直接开战绝不可能。 曾经作为丹顿王国大魔法师的法师,拉缪尔也就只能和同样是受神圣公约束缚,不敢声张自己参与政务的埃弗里斯特过招。 利用自己从路西法那里搜刮来的知识,莫甘也察觉到了有关“神圣公约”代表的条目可以利用的部分。 一定岁数的大魔法师级别人物不允许干涉国家政务,自然也包括他国政务。 督查官在科尔本身就是国家权力的象征,袭击督查官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哪怕拉缪尔想要随心所欲,那也绝对不能在埃弗里斯特的面前,不能被落了口实。 因为他可以戏谑地用魔法导引埃弗里斯特,却无法杀了他,让他不能告密。 神圣公约的存在并非一纸空文,一旦触犯且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因为这是遍布大陆的所有强大法师达成的固定协约。 “埃弗里斯特法师,好久不见。可能需要提醒,我还没有到达真正受神圣公约限制的年纪。” 路西法消除了隐身术,从一旁信步走出来,非常认真地纠正,同时提出了自己想得到答案的问题。 “所以,科尔王国真的不能在公共场合使用大型场地类魔法?” 莱斯图斯的国王陛下真的很在乎法律法规。 而场地魔法这种魔法分类,事实上也是法规专用的体系,只是便于管理,并不影响法师内部正常的区分。 “这规矩只在王都有。”莫甘咳了一声,“但外乡人不知道。” 这个外乡人的范畴自然包括拉缪尔。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一百章 经过改造的陷阱宝藏 往左瞧瞧,往右看看,埃弗里斯特遍寻不到不让屁股被沙滩弄脏的方法,低头看着地面也很为难。 正当莫甘以为他要站着,结果这位大魔法师不知道从哪边海底找了块石头,用海流长途跋涉地运了上来,冻了个冰层才坐了下来。 一顿操作,相当离谱。 莫甘的表情一时惨不忍睹。 “你应该是看出来了,拉缪尔不想对决,他只把我当做戏耍的对象。”埃弗里斯特揉着太阳穴锤了锤自己的腰,“心灵魔法……这东西最麻烦,对我来说。” 同为被心灵魔法克制的人,莫甘非常理解,于是点了点头。 “总之,拉缪尔的事这样就好。他其实是欠了人情,但不会愚蠢到继续参与科尔王国的内斗。” 埃弗里斯特转头看向莫甘,“我知道你们在海边解决了镇上的那些植物,除了这个还做了什么?” 这是必要的步骤。 “消除孢子的反咒完成,瑟希莉娅应当在路上,她可以用龙焰大批量解决问题,或收拾残局。” “那这里就没事了。”埃弗里斯特吸了一口气,“我对你们年轻人动不动喊人的习惯没什么意见,虽然看起来有点怂,但很有用。” 莫甘也没辩解,只耸耸肩。 “那样就差不多了!”埃弗里斯特拍了拍自己的手背,“依我看……” “我还需要一些前因后果。” 埃弗里斯特倚老卖老不成,见到莫甘的表情很坚定,只得继续往下说,不过先把目光放在了路西法的身上。 “要不,我先不追究为什么莱斯图斯的国王陛下会在这里,来换你们不问我之前看到的东西。”埃弗里斯特歪了歪头。 他对路西法这个国王的认知,似乎和现实名声也有一定差距,看来并不只是几面之缘。 “其实我原来就没想问这一茬。”莫甘神情古怪,“不过也行,这个交换我应下,很公平。” 埃弗里斯特或许对他有点误解,他真没那么恶趣味,也不算那么记仇。 再怎么说,也算是解决了一个麻烦。 幻境和两人的对话已经足够清晰,说明精灵族灭绝是缭绕在大魔法师心头的阴影。 埃弗里斯特想着把这个当条件舍了出去,只能算是关心则乱,或许也是心灵魔法的后遗症。 但他也没多纠结,扬了扬下巴,便叫莫甘直接开口询问。 货船的内涵已然清晰,但事情的前因仍不明确。 包括身份不凡的埃弗里斯特为什么会提前蹲守在这种地方,当然还有那个“安东尼奥”谎言的起始,激怒蓝鹰海盗团的源头。 “情报。” 埃弗里斯特对第一个问题的回答非常简单,说着还摇了摇头。 “这原来其实不是应该随便说出来的内容……不是你说的吗,你毕竟只是商人,如果非要开口。” “诺瓦城的骑士队长?” 莫甘给了他一个选项,免得埃弗里斯特扯天扯地。 他当然很早就有猜测。虽然米兰迪姐弟一家的际遇真正的原因,乃至康娜见到的情景现在都不得而知,但有一点非常清晰,康娜确确实实的知道奇迹花海。 而这是唯一的联系点。 诺瓦城事变中,引发争斗的原因无非希望灭口,作为骑士队长女儿的康娜知道的地点,她的父亲自然也知道,更有可能已然传达了出去。 埃弗里斯特啧了一声,“你这不是不用我多说吗?” “那海盗团的事又是什么情况?据我所知,奇怪还有一个名字——大魔法师埃弗里斯特的学徒,安东尼奥。” 埃弗里斯特神态幽幽,“当事人都不在意的么,咱们没必要那么上纲上线。你这种小年轻……” “我觉得不太合适。”莫甘说的还算委婉。 恶趣味又嘴硬的大魔法师嘀嘀咕咕辩解了一阵子,完全表明了莫甘刚开始怕他说太多,直接叫说正题的行为是有先见之明。 最终埃弗里斯特还是松口,说出了实情。 “我在这守着,其实不止是为了情报指出的地点——目标不明、时间不定,线索只有一个地点,女王和我都拿不准主意。” “那又是因为什么?” 埃弗里斯特伸手指向了洋流的远端,让莫甘顺着方向看了过去。 但只有个海平面。 “你说的那个海盗团,在找漩涡里沉眠的宝藏。”埃弗里斯特淡淡开口,“确实很早就有宝藏的传说,不过少有船队敢去涉足。” “你是说,传说里沉眠在南洋深海,只有通过风暴和漩涡,才能开启魔法传送点的那个宝藏?” 莫甘知道有这回事。 不只是读到过,刚来到这片区域,在潘多拉集市马夫们谈话时,他就多多少少听见过,吹牛的马夫把找过这宝藏当做一种“履历”。 即使没有找到这种宝藏本身,也能成为谈资的原因无它。 获取宝藏的位置,在传说中的所在地异常凶险,需要穿越风暴才能进入,中心在漩涡的近旁。 漩涡是船只的天敌。 这个世界海洋区域的巨浪,能够拍碎一切驾驶不当的船只。 所有敢于追求宝藏之人,都需要鼓起付出生命的勇气。 因为不仅仅进入它需要穿越危险,这是一个只有入口显着,没人知道出口所在的神秘传说。 埃弗里斯特点了点头,“我看啊,也是因为收来了一个鲛人……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血统在海底的法师,他们才敢开小船去找。如果是以前我会放任不管,但现在不一样。” “据说,是你莫名其妙的晚上出现,最后阻止了他们寻宝。” 埃弗里斯特嗤了一声。 “我是阻止了他们去送命。还真别说,我废了老大功夫,才把他们的船推到了风暴以外,好心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看来这就是那个所谓海上行走、公然挑衅阻碍寻宝的过程。 莫甘也有些哭笑不得,毕竟依照寻宝的传说,宝藏所在的风暴漩涡有一定的出现时间,需要周密的计算,航行也要抓准时机。 梅丽莎应该是做出了打算,让少部分人乘着小船前去挑战,没想到无功而返。 应当正是因为埃弗里斯特的阻挠,才会让蓝鹰海盗团错失了时机,如此带着怒火来到怒气。 “那个海盗船长可能是有些脾气,毕竟我损了她几句,说她刀不行。但我没功夫告诉他们的只有一点——那里不只有原本的宝藏传送位置,剩下全是陷阱。” 莫甘对埃弗里斯特的这种表述相当怀疑。 毕竟都没有人去找到过宝藏,埃弗里斯特自己总不能去过。 “所谓传送点说起来玄乎,实际上也就那么一回事。非正常方式开不了,但有人能在基础上加一些用场——专门作为航运路线,我说什么来着,大概就是拉缪尔欠了人情的家伙。” 埃弗里斯特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是谁,但这种老鬼多了去了,想方设法规避公约。为了这件事各种花费心思,神神叨叨,不肯露面都是基本操作。” 他不知道是懒得注意还是怎么一回事,一句“老鬼”,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不过这种形容,倒让莫甘再次想起了货船上时间与空间魔法叠加的“废物利用”手段。 简直一模一样。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一百零一章 别有用心 埃弗里斯特所做的一切不一定有着充足的理由意义,有的是出于任务需要,有的却是信手为之。 就像随手找到罗比、给他抛出橄榄枝,只是出于惜才。 “罗比·雷诺兹不想成为法师。”既然提到这个话题,莫甘替人转达,“他说自己坐不住。” 埃弗里斯特只挑了挑眉,“这倒稀奇。我还以为那个红毛小子会和大部分人一样,年纪轻轻就在纠结代价不代价的问题。” 因为生长在并非以正常方式繁衍的精灵族,埃弗里斯特观念多少出奇,并不是非常的“人族”,觉得所谓魔法代价有多么重要。 甚至对此颇为不屑。 “想成为战士,不想成为法师,这也是人之常情。”莫甘以第三者态度理性评价,“毕竟方式不同,还存在着代价,一般人确实容易无法接受。” “上一个用这种理由的人,现在也就被恭维成黄金单身汉,实际连交配对象还遥遥无期。恕我直言,不要什么罪名都安在魔法上,有的事和学不学魔法没有干系。” 大抵是因为在森林中长大,埃弗里斯特的用词也颇有一种“动物世界”般的直接感。 事实上,毕竟门徒众多,他确实对这个问题颇有发言权。 不过谈及货船与艾伯特公爵背后势力……那是另一层面的问题。 黑色货船一事仅仅是科尔王国内乱的冰山一角。 “这件事本质上并非国与国的争端,目前可见的实施者在国内,而且并非受神圣公约限制的人。” 埃弗里斯特神情无奈。 “所以除了对付拉缪尔这样受到制约的老东西,我也得藏起来——我承认干不过他,但抛却心灵魔法不谈,我能把他按在地上打。” 这话就像抛开事实不谈一样,无力、倔强又有些可怜。 不过他好歹老实承认了因为克制关系,自己确实不是拉缪尔的对手。 虽然对想方设法钻空子的法师颇为不屑,埃弗里斯特不得不承认,自己同样受神圣公约的限制。 大魔法师无法直接解决这个问题,女王以及她身边其他冉冉升起的新星也没那么容易。 秘密组织的枝干盘根错节,剪短一个枝干可能有无数枝干遭殃。 而他们手中掌握有无数像康妮威尔姐弟家庭一样的人质。 为了短期目标轻易的切断某个支脉,清除另外隐患或许便遥遥无期,反而有更多的人将要遭殃。 这才是这件事的真正麻烦之处。不能操之过急,也无法臆断结果。 哪怕目睹惨剧发生,也不能打草惊蛇,引发更多的连带反应。 “你早就见到了威尔,应该也知道他刻意逃跑,却利用他实验心灵魔法的效果。”莫甘皱起眉头,“前辈,这不是你的作风。” 无论是找到威尔,还是刻意输给他敏捷药水,这都是一步起效异常、非常突兀的棋。 在心灵魔法一事出现,知道拉谬尔,指出埃弗里斯特想方设法对抗心灵魔法之时,莫甘心里就有了答案。 埃弗里斯特恐怕是把心灵魔法的作用一部分转嫁到了钓鱼时的水中,让当时的威尔受到了影响。 “你能看出来这一点,倒是让我吃惊。”埃弗里斯特只是笑笑,“我其实有做一些保险措施。而且啊,这件事不是针对你,也不是为难那孩子的伎俩。” 他转过头,看向了路西法。 “如果如此强大的法师近在咫尺的入境,我都毫无察觉,那也太失职了。那原本是一场测试,只是被格兰德截胡——但好在当时也有其他的情况,让我验证了莱斯图斯国王是安全分子。” 路西法也不吃惊,回忆了片刻,立刻推断出了关键点。 “难道是在那个集市里,有人险些在井里落水的时候?” 国王陛下也知道自己露了不少破绽。普通人也许只能捕捉到他的身影,但有点魔法而且注意力集中的人,恐怕很难忽视魔法背后的人。 这样一来,最初潘多拉集市中的“角色分配”也已然清晰。 莫甘策划了金币相关的骚乱,而埃弗里斯特设下了用威尔织就的考验——当然,也添加了相应的保险措施,避免这小子真的误入歧途。 从头到尾光被人诓着,清纯不做作的只有一个路西法·莱斯图斯。 只是中间出现了一点小插曲,让接受“考验”的人换了一个,新的“考验”本身却也刚好出现。 虽然阻拦威尔的人是应激的莫甘,但救下落井人的却是生疏于人群的国王陛下。 除了他,也不会有人魔法力量那样信手拈来,又那样不熟练的被普通人发现出手的踪迹。 “我见过你几回,其实不觉得会光明魔法的人会是坏人。但职责所限,我也自然不能放松。” 埃弗里斯特的这种话语也让莫甘意识到,自己有空或许是该问问,大魔法师级别法师人物之间究竟有怎样的沟通方式。 另一边,拿到药水,威尔会不会动歪脑筋原本是未知数。 按照他长期表现出的秉性,第一反应不该是偷盗,这件事存在着某种程度上的“必然性”。 联系起威尔后续的描述,事情就清晰多了。 在潘多拉集市相遇之前,威尔接触到的可疑分子正是假装为渔夫,莫名找人打赌的埃弗里斯特。 莫甘的疑惑,于是也最终停留在埃弗里斯特原本不该这么做上。 毕竟他爱护孩子,这是疑点。 “其实我没有他人描述的那么高尚。”埃弗里斯特微微眯眼,“孩子……他们生来符合光明魔法的基本要义,只是后天各自凋零,这是我主动接触的根本原因。” 精灵族都是天生的光明魔法师,或许这当真是埃弗里斯特用以怀念旧人的方式,只不过不是那么单纯的“秉性”,而在“资质”。 这样一来,展现出的结果多少有点功利,但也不算使坏。 莫甘闻言一怔,“那当初关注到我,难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可不是一般的孩子。 “不,我关注你是因为你好像早早失去了这种特质。”埃弗里斯特语气幽幽,“怎么说呢,极端的反例也让人深究——如果未来出生的孩子都像你一样毫无光明魔法的可能性,我会非常失望。” 虽然一如既往说的不客气,这个结果反倒让莫甘满意。 毕竟光明魔法往往联系的“单纯善良”于他自己而言,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贬低。 他带着记忆走来,总不能和正常小孩在一个起点出发。而失去自己压根没想过涉猎的光明魔法天赋,并非什么大事。 “其实我对你的了解比你想象的更多。”埃弗里斯特抬了抬下巴,“格兰德家儿子的异常,女王陛下曾托我关注过。” 这也让莫甘顿时恍然——小时候自己乐于助人自以为隐蔽的魔法小动作被女王含蓄拆穿,其实就是因为埃弗里斯特的调查。 这位大魔法师,不知道该说他是涉猎广泛、还是闲得掉渣。 “那我可真是得谢谢您。”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一百零二章 重逢之声 另外,莫甘也点出了有关连路西法都不太清楚的星尘水晶球的问题。 征求了路西法的意见,他把水晶球拿在了手上,直接展示给了埃弗里斯特。 “有关这个东西,不知道前辈您有没有见到过。” 埃弗里斯特本人年纪没比路西法大上多少,之前也曾说过,他没有留下过烙印一事确有可能。 因为最后传递星尘水晶球伴随着秘密的赛琳娜死于九十七年前,而那个时候,埃弗里斯特还未成长起来,妄论符合标准。 但埃弗里斯特还有一个特殊之处。 他的老师是精灵族的大魔法师,也是活了许久的年长法师,曾跨越了不少岁月,至少应当符合路西法提及的那个标准。 埃弗里斯特见到东西,眼神一凝,仔细端详一阵,缓缓开口: “别说,我还真见过。” 事情并不详细,却很有几番耐人寻味的内涵。 因为涉及了不少重要人物。 在埃弗里斯特五六岁的时候,他无忧无虑地生活在精灵族,被大魔法师卡洛卡巴特教养长大。 就在那个时候他曾见到自己老前任莱斯图斯女王赛琳娜,也就是传言中路西法亲手杀死的母亲做过交涉。 当时,莱斯图斯的女王陛下亲自秘密来到了科尔王国精灵族,恭敬拜访了精灵族最为尊贵的长者。 具体详情不得而知,时间过去太久,埃弗里斯特自己毕竟也只是个小小孩童,他自然不大清楚详细具体的言语交涉内容。 但有一点,埃弗里斯特至今印象深刻。 精灵族大魔法师后来非常后悔,告知懵懂的埃弗里斯特这是一个千百年来维系的传统,他有朝一日也许会遇到这种事。 或许是赛琳娜亲自出面,也可能是她未来的孩子。 但那已经是赛琳娜女王离开以后,精灵族大魔法师辗转反侧,受不住内心煎熬留下的嘱托。 精灵族的大魔法师卡洛卡巴特对年少的徒儿非常有信心,告诉他埃弗里斯特自己如果达到了门槛,有人来提要求,一定不要这么做。 无论有什么条件,无论对方允诺了怎样的成果。虽然那会是一个令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埃弗里斯特当时不明所以,后来也长成了个一身反骨的家伙,但对大魔法师的教诲一向非常尊敬,自然是牢牢记住了这段话。 但在他成名以后,路西法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找到他,这件事也就此尘封。 “所以这个做法是失传了?”埃弗里斯特有些诧异,“我还以为我不够格呢。答不答应是一回事,别人都有我没有,那怪丢人的。” 路西法也没料到还有这一茬,或许是听到了别人提及母亲“赛琳娜”的名字,他表情微动,负手往后,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但埃弗里斯特并不因想招呼的人刚好转身而延后行动,甚至有些叛逆,偏偏要挑选这个时候。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贴心的额外建议,我恐怕需要提醒一下——我说的是您,莱斯图斯的国王陛下,麻烦看过来一下?” 用了敬辞。 埃弗里斯特突如其来的正经实在充斥着不一般的信号,让莫甘都注意到了原本与自己无关的议题。 路西法也依言转过了头。 “你说你年龄没有达到神圣公约,确实如此。”埃弗里斯特郑重点了头,“但你这么想,别人可不是这么认为。神圣公约的出现原因在于威胁,但要论起威胁么……” 埃弗里斯特视线从上到下,把路西法打量了一通,眼含深意地看着他。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如果那些擅自拟造考验太过僭越,不妨用这点消息抵消过去——我可不是无端强买强卖。” 莫甘嘶了一声,见路西法没有回应,也便代为回复。 “大魔法师前辈,恕我直言,真看不出来。” 更何况,他可没有得到赔偿。 “和我一样通情达理,在受限以后闲得无聊,却不给人添麻烦的老家伙可少得很。”埃弗里斯特无辜地眨眨眼,“总而言之,愿你们聆听无限的智慧,从中获得自由的甘霖。” 结尾是一句问候语,自带一股勃然生机,结合埃弗里斯特的过去,想必是来自精灵族。 和埃弗里斯特告别,看见这位“德高望重”的法师身影匆忙,急着下班,在暗夜中消失。 确认这位大魔法师确实不见了踪影,莫甘转过头,和路西法对视了一眼。 就在刚才,他们均是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在埃弗里斯特无意间的话语当中。 “聆听无限的智慧、还有自由与光……”路西法喃喃自语,“没有那句话,我竟然没有想起来。” 莫甘动作更不怠慢,先转向远山的方向,眯眼望过去。 远山渺茫,夜幕漆黑,星月被乌云遮住,整个天地仿佛都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这是真正下雨的征兆。 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时空矿石被安置的山谷之中,两人的神情俱是慎重无比。 埃弗里斯特的话语给了他们提醒,不仅仅是因为问候中的言辞,还有这种话语,代表的种族。 时空矿石中存在着“第五个意识”,这是他们从货船出来时发觉的情况。但在离开幻境水晶以后,从此便没有了下文。 意识意味着生命,而幻境水晶播放的内容,只能是生命的“记忆”。 当时,因为有奥斯汀的遭遇在前,在场众人都竭力压抑了自己记忆的施放。 唯独奇妙的第五意识,反倒是将自己的内涵播放了出来,让化为尘埃的幻境水晶都都能吸纳。 “我们生活在森林深处,聆听无限的智慧、享受自由与光……” “晦暗……溃散……不知来往何方,不知去向何处,毋求安居,而生亦何苦。” “睡去……归去……他作神之俘虏,吾向光明之门,却失归途,无重来之路。” 这便是反复吟诵的内容。甚至不是一个声音,而是许多声音的共同“合奏”。 因为这种异状,莫甘提出过一种可能性,会不会这个从来没被发现的生命藏身于时空矿石当中,这种猜测得到了路西法的部分赞同。 然后,他们把固定到自己所在位置的时空矿石搬运到了此处。 直到刚才,埃弗里斯特的随口发言,让他们想起了一点。 那段反复吟唱的起始部分,描述的正是精灵族的生活。 传说,精灵古树正是“无限的智慧”,而精灵族所向往的,也正是“自由与光”。 不多时,大雨倾盆而下,哗啦啦拍打着地面上厚重的落叶,让灌木在风中左摇右晃。 树影不断摇曳,发出“簌簌”响声,仿若鬼魅低泣,令人心惊。 站在雨中,莫甘用屏障遮蔽了雨滴,同时看向眼前的时空矿石。 “还有幻境水晶,能不能结合记忆魔法,在这里用一次?”莫甘向路西法求证。 路西法却摇了摇头,表示任何魔法恐怕都无济于事。 “如果有结果,应该也是和先前一样。我们只能等待看它是否有变化,其他都无能为力,时空矿石的形成和稳固,没有固定的地点,却有不稳定时期——就在它开始‘扎根’之际。” 这是时空矿石唯独会产生变化的时期。而另外的时间里,它岿然不动,就像世上绝对稳固、绝对静止的一个部分。 如果真的有生灵困入其中,这是唯一的时机。 巨大的菱面体躺倒在地面之上,受着风吹雨打,而莫甘一直凝视着那仿佛从无变化的外表。 就这样,时间缓缓流逝。 雨由大转小,由小而大,约莫半小时变化一回,宛若不知疲惫。 莫甘计量着时间,抬头也能看到天空中的乌云逐渐溃散,隐约露出一些繁星。 直到鱼肚白从天边浮起,远方黑暗中的海洋再次展现踪迹,在一个奇妙的瞬间,菱面体有了动作。 白光一闪。 出现变化的只有一个瞬间,稍稍眨眼,都会被漏过去,忽略了这奇妙的景象。 仿佛在时间的维度中莫名抽走了一帧,又或者像是空间中凭空生成了一个物体。 一个淡绿色、圆球状、一拳大小的东西忽然出现在了空气当中,就在菱面体时空矿石的正上方。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一百零三章 多兰朵 翌日已至。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雨打风吹以后,山中的绿叶愈发鲜嫩欲滴,偶尔只有风吹落枝头的雨滴。 自然簇拥之下,仅剩的违和点在山谷的中心。 无论是莫甘还是路西法,两个人站在原地,都没有主动去触碰那个淡绿色的小球,甚至没有移动一星半点。 倒不是谦让。 在视线范围当中,滞空的小球进行着缓慢而坚定,如同心跳般有规律的搏动。 砰,砰,砰。 一下、一下、又一下。 强度越来越大,而隐约可以见到,绿球的表面大小也随着这种声响不断地收缩与舒张。 像是一个完全滞空的心脏,却又偏偏没有特殊的形状,仅是一个普通寻常、不加半点装饰的圆球。 事到如今,就算没有任何知识储备也能发觉,这是一个生命体。 “这应当是精灵族最初的幼体形态。”路西法忍不住开口,“我没亲眼见过,但听说他们就是以这样的形态在精灵古树上成长。” 至于出现精灵古树下能够跑跑跳跳,憨态可掬、有手有脚的小家伙,那是下一个流程步骤。 精灵族完全灭绝时路西法也不过十几二十岁,他没见过那种情景,只能依靠书本常识属实正常。 莫甘当然也如是。 但他没有主动搭话,只是抱起手臂,凝视着不远处的圆球。 也看着它随着路西法的开口,搏动频率突然急剧加快,在几个重要节点尤其显着。 然后便若无其事的恢复常态,仿佛后续恢复就无事发生。 他不为所动,原因自然正是因为这个。 ——这个小玩意儿拥有意识,能听到路西法的话语,只是一直等待两人反应,而不作声。 小小东西,架子挺大。 莫甘主要是不大喜欢被人强行预测行动的感觉。 如果有人非要来揣测他,可能要先尝一尝什么叫作“半龙的叛逆”、“商人的心机”。 但他又偏偏擅长且热衷于揣测别人——这也算一种“己所不欲、必施于人”。 终于,在仿佛无尽的等待之下,淡绿小球的表面泛起了涟漪,弱弱发出了音波。 “我叫多兰朵……” “可以救救我吗?” “……有人在吗?” 稚嫩的声音尤其悦耳,像是晨间的溪水叮咚作响,但分不出性别——代入人族的声带发育,这种音色也就等同于变声期前的孩童。 只是音色的好听程度显然要高于平均水平。 精灵族并不以常规方式繁衍,根据人族学者调研的结果,他们生来没有性别,长相和性征只是后天发育时依照兴趣倾向的外表。 但对莫甘而言,声音像不像引人同情的人族幼崽无关紧要。 他对接触陌生人或者事物有着一套成熟且完善的处理体系。 比起过早的主动接触,事先观察也是临时计划的一部分。 ——总好过把好意全部放进去,自己却什么也没弄明白,遇见一个啥也不说的谜语人。 起码做足保险。 无论面对怎样的异常因素,莫甘都要先放个警戒目标守在原地。 拦下想要搭话的路西法,莫甘眼神示意,继续再看看情况,等待一个更加恰当的时机。 多兰朵以为自己声音太小,旁人没有再度张口应当是未曾听到自己的叙述,操着生涩的音调,继续鼓动着外壳,不断碎碎念。 “我害怕……这有里好多雨水,但是又有森林的气味,花的气味,很香,但是很冷……” “我听到了鸟叫的声音,但是好遥远……好像在很远的地方,很远很远,有人吗?” 见仍旧没人搭理它,多兰朵自顾自转了话题,像是给自己打气。 “其实也不太冷啦……我还没有被赐福,感觉不到冷,就是周围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很害怕。” “也不是害怕……主要是什么都看不见,过了好久,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家都去了那里呀?” “现在应该是白天,但是又黑漆漆的……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附近,有一种好厉害的能量场,让我什么也看不到……” 这些描述混乱而统一,可怜又乐观向上,莫甘稍微归总了一下,得出了以下结论。 这个自称多兰朵的幼体精灵族语言组织能力合理,并非无知。 它起码有十岁以上的智商水平,能听到声音、闻到气味、感知到光线。 而除此之外,它照理能够感应到魔法能量,不出意外,描述中的“能量场”应该就是来自于旁边的时空矿石。 虽然存在把光线的感知和外部无声的感官混淆为一谈,但总体态度还算向上,看不出有什么太明显的交流障碍。 换而言之,可以正常谈话。 还有就是一些杂七杂八,暂且弄不清实际表征对象的言辞。 “赐福”、“大家”。 不等路西法心怀怜悯、按捺不住跑去安慰这个小小的生命,莫甘先缓慢上前,把手放在淡绿小球的附近,直到瞧见小球轻微嘭了一下。 如要形容,像被惊吓得一退。 这是“看”到了。 通过这种试探记下了小球感知范围,莫甘公事公办,淡淡开口。 “我叫莫甘·格兰德,是一个商人——幸会,小朋友。” 如果必要的话,别说对一个有意识有思想会抱怨的球状小精灵,就算对个真正的洋娃娃,莫甘都能拾起自己完善的礼数。 做作方面,他是专业的。 “很高兴见你,我是多兰朵!” 小精灵的音调瞬间上翘,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完全忽略了这个人之前把自己视为无物,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小精灵似乎对他人声音的分辨并没有很大的把握,没有分辨出刚才说话的不是莫甘,而是现在保持沉默的国王陛下。 但它也没有立刻继续求救,可能是考虑到了什么,微微往回动了动,算是单纯含蓄的示好。 “你的名字很特别。”莫甘简单评价,然后话锋干脆一转,根本不装了,“你是精灵族?” “是的!”小精灵声音清脆,回答真诚,“我来自拉斯维尔合众国。我其实是在……应该说原本在旅行的途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睡了一觉,就被关起来了……” 这流程听上去不太合理合法。 莫甘转头看了路西法一眼,发觉他似乎也对这个陌生的国家地名毫无反应,甚至很是迷茫。 但这个自称多兰朵的小精灵,却好像笃定这是他们应当了解的名词,丝毫没有多作解释的意思。 这事不简单。 小精灵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接着絮絮叨叨,仿佛要说服遇见的人自己是个乖孩子,“我虽然和大家走散了,但一直有在好好找人!他们会等我,可能在附近。” “你们是在四处游历?”莫甘继续提问,“目的地在哪?” 在交代信息,让小精灵发觉事情不对之前,他还想尽可能的从多兰朵口中套出一些“顺理成章”的结论。 多兰朵也乐于解答,“光明神大人指引我们前进!我们要去往艾弗森大陆,正在寻找新的家园。” 莫甘沉默了片刻。 小精灵短短的三句话,实在出现了太多有悖于现在常识的疑点。 但好歹是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地名,总不至于让莫甘怀疑这个小家伙是来自于另外一个世界。 虽然所谓终点所在之地,就是这里。那么难道所谓的拉斯维尔合众国,就在米尔尼克大陆? 确实有不少国家曾在历史的长河中消失,但毕竟米尔尼克大陆并不是他熟悉的范畴。 精灵族在九十几年前消失灭绝,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情,但存在绝对不仅仅是几百上千年。 如果说再往前多少年有一个名叫拉斯韦尔的国家,是精灵族曾经栖息的地方,后来才移动到了艾弗森大陆,那确实可以说的通。 但路西法的反应,又表现出现在所有多兰朵的说法都是一面之词,米尔尼克大陆博学的国王也对这种“事实”一无所知。 要是多久以前的过去,才能让现在完全没有任何记载留存? 另外,这也是莫甘第一次在双方大陆听到合众国这样一个概念。 这同样是一个巨大的疑点,因为以君主为中心的政权基本上是双胞大陆上对国家这一概念的共识。 这个小小的多兰朵,像是精灵族最原始幼崽,所知和语言表述的能力却已经成型。 它又到底是怎样一个存在? 到处都是不同寻常的讯号。 “时空矿石内部的空间,有可能是时间静止的。”路西法给出了自己的推论,“有一种可能,它没有察觉到外界时光的流逝。” 但毫无疑问的结论在于,这个小东西必然和他们不属于同一个时代,不是一路人。 直到这时,因为语气的变化,多兰朵才隐约察觉到在场的除了它自己,还有的应该是两个人。 “你是……?” 路西法为了研究小精灵,已然多往前走了几步,基本迈入了感知的范围以内,并且伸出了手。 他还转头看了莫甘一眼,因为多兰朵提出了问题,便涉及解决的方案。 是接着用那个“雅恩·沃伦”的化名,还是如何? 但这个问题很快便失去了解决的意义。 “路西法……” 听见这个名字,莫甘眼神一凝,不是因为国王陛下暴露真名。 因为说出这句话的人既不是莫甘,也不是路西法自己。 而是多兰朵。 它甚至没有额外的交流,只是被路西法触碰了一下。 只是一点点触摸。 “路西法·莱斯图斯……第二个人族,你是叫这个名字?” 它却像是对这种情况也毫无察觉,直接说出了国王陛下的全名,而且反复确认。 开朗活泼的小精灵,顿时变成了烫手山芋一样的存在,令路西法眼神茫然,莫甘更是倒退了几步。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一百零四章 身怀绝技 “怎么了?” 多兰朵搏动了两下,养眼的青葱色泽仿佛一黯,为自己新遇见的陌生人突然沉默而不知所措。 它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简单的回答给人带来了多少的震撼。 莫甘嘴角一抽,“你刚才叫出了我同伴的名字——在他还没有开口的情况下。” 多兰朵深思了片刻,乍然一惊,语音都在发颤,“能量很充沛,我以为已经说出来了……” 但它也没有挣扎多久。 “对不起!”多兰朵将自己缩小成一点点大小,浓缩的绿球冲着路西法的方向挪了一挪,“我,我也……我也不想这样的。” “没关系。” 路西法·莱斯图斯善于原谅。 但多兰朵这种异常的反省方式让莫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不是依靠声音来交流,而是依靠魔法能量来感知外形?” 多兰朵听得到鸟鸣、感受得到光明、花香、雨水的气息,这是通过它的碎碎念得出的结论。 问题在于,它一一把这些情况列举全部出来,这并不寻常。 或许可以理解没话找话,为给自己壮胆,但毕竟没有必要。 而从外表来看,多兰朵没有任何器官——但交流是长期的事情,无论怎么样,它都必须有一个接受这些反馈的方式。 从能量入手,或许是个答案。 从它一开始混淆视野的黑暗与能量本源,这就是一个逃不开的话题。 “有一种好厉害的能量场,让我什么也看不到。” 这是多兰朵的原话。 而听到莫甘的推测,多兰朵也有些沉默,语气低落了起来。 “我没有受到赐福,所以没有和大家一样生长。我可以读到一些本不该读到的思维,但这是我的错……可能是因为这样,他们才没有来找我。” 看着那浅淡的绿光愈发萎靡,莫甘也意识到,这种事实似乎是触发了多兰朵的伤感之处。 这是它天生的禀赋。 “你现在是没办法从时空矿石的限制下走出来?” 莫甘贴心地转移了话题,多兰朵也再次意识到自己处于的困境。 但它很快又沮丧了起来,因为也同样无法验证,再来一次自己是否会读到路西法的名字一样,影响到他人。 “我生来就会这样,但如果不是刻意,只能读到一些浅层的想法。其实也不会那么过分,但是……” 但它无法佐证这一点。 而刚才叫出了路西法的名字却是铁的事实,多兰朵或许经历过很多次这种事,它觉得自己不足以取信于人。 “既然是这样,或许我们可以做一个小小的交易。”路西法温声开口。 察觉到自己的用词被国王陛下又一次抢了过去,先不说符不符合实际情况,主要运用的过于频繁,莫甘一时哑口无言。 但他还是配合着魔法手段不计其数的国王,再度递出幻境水晶。 然后转身朝莫甘眨了眨眼。 先把小精灵解救出去,过程中哪怕接触会被读取记忆,也可以有一个保险的措施。 不仅仅是略过脑海的内容会被幻境水晶同时捕捉,魔法的影响之下,如果多兰朵意图不轨,也会在魔法的映射下显露无踪。 这是一个双重保险,国王陛下懂得心灵魔法,自然能够把控好这之间的距离。 而这对莫甘更是妥妥的好事,不掺杂任何一点风险。 首先他置身事外,其次直接看看多兰朵的脑海里究竟藏着些什么,比一点一点地询问情况要简单得多,而现在也有理由存在。 一举两得。 不过担忧自己的心里有太多见不得人的东西,害怕被这个能力不知几何的小精灵看见,莫甘还是往后退了几步,让国王全盘操作。 不多时,多兰朵也答应了这一场几乎是单方面的谈判。 “我想要快一些找到大家!” 小精灵坚定卓绝的志气让人动容,莫甘也忍不住开口。 “你不担心,我们觊觎着精灵族的秘密,意图不轨?” 听到这话,多兰朵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我也没有知道多少族里的秘密啦——我才六十二岁呢,不是很厉害的。” ……如果不是知道精灵族的六十岁相当于人族的十几岁,莫甘恐怕是要有些意见。 而会无条件读取旁人心中所想的内容,有这种实力,怎么也不像是所谓的“不是很厉害”。 在路西法出手帮忙以后,异样的光芒也在幻境水晶之上展现。 果然,多兰朵正是展现在心灵魔法陷阱中的第五个意识。 虽然它对当时的经历一无所知,但清晰到宛如真实的画面,足以显现出它别具一格的意识力量。 因为种种原因,包括围观埃弗里斯特挨打时的际遇,莫甘已经看到过了精灵古树原先的样貌。 但多兰朵脑海中的精灵古树,虽然仅仅是匆匆一瞥,却是不同而相同,带有共性却无法称作一致。 周遭的景色亦如是。 不是幽深的密林,而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唯一存在一个疑点,就是这里显现的画面完全静止。 就好像拓印在纸面上的图片,一种完全固定的照片。 很怪。 莫甘抬头观察着这种场景,而伴随着场景的出现,路西法动作飞快,把手附在了多兰朵的附近。 他体会到了一种非凡的力量,不出意料的来自时空矿石,似乎排斥着任何物体的变化。 多兰朵也正是因为这样,没有手足的情况下虽然能控制自己搏动和小范围的挣扎,却无法脱身。 察觉了问题,国王陛下也自然有解决的方式——立刻便得了出来。 他垂眸念起了咒语,与时空矿石中蕴含的力量短暂对抗,给多兰朵创造出了一个可供离开的间隙。 毕竟两人不是特地想要牟取多兰朵的记忆,也不会强行拖延时间,而多兰朵也感受到了这一点。 淡绿色的球状体飞也似的摆脱了一旁时空矿石的束缚,往旁边快速飞去,然后躲在了莫甘的身后。 路西法也立即收手。 “非常感谢!所以,这是什么地方?”多兰朵激动而感激,“我好像待了有一段时间……你们有没有见过,附近精灵的集合地?” 在它的概念中,精灵似乎是种族为数众多,到处都有的生物。 缺少了外界力量的束缚,多兰朵才展现出自己真正的大小,并没有那么迷你。 ——其实现在也并不大,只是比起先前,颜色颇淡,现在的外表更像是柔软的皮球。 或者说史莱姆。 而莫甘也在这个时候,继续看向幻境水晶的位置。 因为上面还残余着影像。 模糊的色块在投影中若隐若现,除了弥漫淡绿光泽的一片,一块是暗沉的金色,一块是白色。 靠近莫甘,金色的块状物便明晰了一些。而路西法走来,白色的光芒又变得更加耀眼。 像是一幅用墨水随意喷涂而成的画,结合先前闪现出来,宛如照片一样固定的景象。 这是多兰朵所见的真实世界。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一百零五章 必要的了解步骤 或许是因为初来乍到的新鲜感,多兰朵的反应异常活跃。 它一会儿往这边窜窜,一边往另一边挪挪,若非形体限制,移动无法太快,恐怕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莫甘琢磨了半天,究竟要怎么跟这个小家伙讲述现在精灵族的状况,以及时代变迁的事实。 但想了想,实在是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也有过于突兀、蓄意欺骗的嫌疑。 毕竟自己连这个小家伙来自哪个时代都弄不清楚,就算要讲也没有一个合适的根基。 所以,他采取了折中的措施。 把多兰朵带到自己的住宅,让他自己行探索,检阅那些记载着历史的籍——美其名曰寻找线索,了解风土人情。 意外的是,多兰朵对这种处置方式非常喜欢,不仅仅是满意。 不通过语言的方式直接阐述,见证过幻境水晶的模糊视野,莫甘其实也有些担忧这个小绿油油的小东西能不能读书,但多兰朵有着独特的方式。 它把柔软的自己埋在了书封以外,然后便简单粗暴的检阅到了书中的内容,也不知道是懂得怎样“汲取知识”的途径。 首先阅读的是莫甘在这里的住宅留存最多的咒语书,但多兰朵读得津津有味。 “我是要成为学者的精灵!”多兰朵目标明确,异常欢喜,“每本书的味道都不一样,有的开心,有的不开心。虽然我是实践派,但是我很喜欢读书!” 多兰朵的奇妙描述一如既往与常理不符,但是莫甘也能明白,或许在它的眼里,实体物质更类似于一种意识化的东西。 这或许也是它生来就有的天赋的一部分。 就这样,精心给小精灵挑好它可能需要的书籍,看它“吃书”般的了解学习步入正轨。 如此折腾半天,莫甘才走出房门,在光明照耀的土地上,面对国王久违的小课堂。 “我发现,你很擅长解决这种麻烦。” 路西法看着他走出房门。 “过奖。” 莫甘耸了耸肩。 此时此刻,国王似乎有些走神,但他自然不在魔法的方面松懈——路西法生来大概是没有这方面的弱点,只会在别的方面迟钝。 “打断吟唱,这是唯一能阻止我掌握一切的方式。”路西法抬手就是一个防护罩,“我之前说过,龙焰是最简单易行的解法,你应该也体会到了它的破坏力。” “需要直接试试吗?” 莫甘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一次是折磨,两次也差不多。 既然答应了别人的事,自然就要尽心竭力的做到完美。 但路西法摇了摇头,“你没完全掌握这种力量,可以等你去过魔龙谷再说。除了这些,我另有防御手段,部分可能在你想象之外。” 他凝眸静气,将魔法力量化为实质,汇集在手掌当中。 纯净的水元素之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在空中弥漫,渐渐地形成了淡蓝色的光雾,飘荡着缓缓地移动着,围绕着路西法不断旋转。 在光雾当中,隐约可见许多细小的符文不断流淌,而后猛然一缩,变成了一个淡蓝色的水晶。 如果普通人看见,兴许会认为这是某种神奇魔法仪式的一部分。 但它实是路西法·莱斯图斯对水魔法规则领悟到极致,不需要吟唱,直接汇聚力量产生的结晶体。 水晶凝结成型。 这其中,蕴含着路西法对于水之魔法规则的最直观感受,以及富集成为实质的澎湃力量。 “如果能化解其中的力量,就意味着你拥有化解相应元素攻击的能力——各人有各人的方法,我自身的做法无法适用于你,但你可以通过解析它来领悟出你的方式。” 接过元素力量组成的水晶,莫甘都不用仔细检查,就能体会到澎湃的水元素气息。 “或许可以先尝试金属性的水晶?”莫甘提出了一种可能,“毕竟,那是我比较熟悉的范围。” 从易到难,这样似乎能够比较符合魔法学习的步骤。 路西法摆了摆手,“我检查过你的属性魔法力量,那对你来说不算是难题——最主要的还有一点,我需要告诉你我能够做什么。” 充斥着元素力量的水晶,还有着其他的用途,或许并非单纯言语能够概括的情况。 除了学习材料,还有特殊的地点。 然后,他们来到了温莎小镇的街道之上。 温莎小镇是个不错的安居地,尤其是雨过天晴以后,更添几份勃勃生气,让整座小镇就好像一颗洗尽铅华的璀璨明珠,熠熠而夺目。 由于雨季到来,镇民们多数回家整理田地,街道上来往行人比往日更少,镇子里显得十分宁静。 街道上行走的人群形形色色,有的干瘦佝偻、满脸沧桑,有的穿着整洁、举止利索,也有少部分身穿华服,看着贵气逼人。 除此以外,还有游客。 成人、孩童、熙熙攘攘的旅客时时走过,虽然与镇上原本的居住者相比,他们好奇于一切的眼光有些违和,但许多人无一例外,均是对这安详的小镇比较满意。 一部分去往海滨,一部分去见传说中的花海。 在温莎小镇也住了有一阵子,莫甘对这种情况已然习惯如常。 “比起需要吟唱的攻击性魔法,瞬发咒语的使用对我来说没有任何阻碍……如果要作出比喻,就像是吃饭喝水。” 路西法叙说着事实,视线转向四周,像在确认着什么。 国王陛下同样非常满意,只不过角度兴许和游客不同。 他的神情蕴含着一种特殊的意味,但又像是游客一样生疏。 以这样突兀又和谐的态度混迹在了人群当中,若非刻意留神,他也确实不像是有多可疑的模样。 “所以,真正的战斗没有任何限制。包括场地、法术类型——但有一点,我最后将会在的地方是米尔尼克大陆,莱斯图斯王国。” 见识过国王和喝水只有向别人征求意见的差距,看不出任何损耗的瞬移术,莫甘对这件事自然有所了解。 他们找到了街道中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 哄走一个同样寻求安静之处,冲着墙壁独自踢球的孩子,路西法便做好准备,念起了咒语。 这或许便是刚才观察的成果。 他神情如常,缓缓闭上双眼,周围的环境却在他的吟唱之下,场景骤变,宛若天翻地覆。 ——这是和埃弗里斯特与拉缪尔战斗时相似的变化秩序,只是呈现出场景、契合程度都截然不同。 温莎小镇的街道之上,就像是所有的红砖绿瓦被替换了一遍。 而出现的场景,令莫甘一时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蓝色水晶,只觉得虽然眼前呈现的是假象,只是为了演示,路西法替换出的情景,他仍旧感觉有些沉重。 “你或许并不知情,但莱斯图斯王国的王都情况比较特殊——这也确实是唯一能够打败我,而且不会产生太大外部影响的地点。” 看见了环境替换以后呈现出的内容,莫甘不敢否认,确实如此。 “莱斯图斯阁下,您还真是对自己相当苛刻。”莫甘的神情有些复杂,“这么多的抗魔陨铁,正常法师恐怕是走都不能乱走……” 抗魔陨铁的光泽极为特殊,尤其是高密度的情况下,可以说是泛着一种“五彩斑斓的黑”,让人难以描述,却一看便能分辨出材质。 尤其是受到克制的法师,大部分人光是看到都会有些生理不适。 毕竟好不容易得来的力量会随着环境失效,对绝大部分人来说都是一种不悦的源头。 而在国王陛下替换出的模拟场景当中,这样价格高达每公斤十金币的特殊材质,却遍布了街道、墙壁、乃至井盖的每一个角落。 这却是有着一个最强大法师的王国。 第一百零六章 有迹可循的虚像 路西法解释,“这些只是特质涂层,并不全由抗魔陨铁构成,虽然效果等同,但经过加工……不花多少钱。” 他也察觉到莫甘表情不对,显然是又一次贯彻了商人的习性。 但莫甘并不只是抠门,他也有自己的考量。 “其实我是想知道,做这些到底是有什么用处。”莫甘表情凝滞,“或许这显得不太重要,但我也是一名法师。” 抗魔陨铁这种东西,他其实有不少,用来收集各式的魔法材料。 但再怎么说,拿来粉刷整个城池,听上去也属实太离谱了一些。 这种防御怕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万的程度,直接能够让整座城市里存在的法师寸步难行。 有了这种无孔不入的措施,身为国王的路西法说这种地方能克制自己也非常容易理解。 但这又有什么用? “这是必要的防范措施。如果非要我给出一个形容……应该算是保护受到诅咒而难以正常生活的整个莱斯图斯。” 路西法给出了一个相当笼统的范围,显然没打算直接告诉莫甘真相。 但他也很快把话题转向,下一步,便指使莫甘拿出他刚制成的蓝水晶。 “在我创造出的幻境中,我的魔法会遵守我的希望。”路西法沉声开口,“只要我想,在这里,它就是我。” 话音刚落,水晶仿佛感知到了话语中蕴含的力量,因此微微一震。 莫甘也依言放出了水晶。 悬浮在上空,在由温莎小镇街道改编而成的道路之上,水蓝色的块状物体由固形散开,变作一个虚晃的人影。 这是一个通体纯色的水人,除了颜色以外,外表的轮廓都和路西法本人别无二致。 但他只是一直站在原地,岿然不动,不声不响,而莫甘也能感受到水人身上蕴含着的强大魔法气息。 “您的意思,是让我和这个水人对战,并且打败他?”莫甘试图主动揣测国王陛下深层的用意。 就算别人非要把饭喂在自己嘴里,莫甘也想挣扎一下,看看能不能自己把粮食叉起来。 要应对拥有全系魔法的尊贵法师,学习怎样逐一击破他各个魔法的化身,似乎确实是一种可行的思路。 但出乎意料的是,到了这一步,路西法仍旧给出了否定的结论。 “我的意思是,到了最后的时刻,我可以让自己随时变成这种模样。” 行动显然比解释更加直观,路西法眼神一动,往四周扫去。 能量汇聚成的水人也随之起身,液态的身体灵活,安静地做了一个手势。 在这之后,水的形体便骤然溃散,散在空气当中。 莫甘再一转眼,便看见街道四周出现了数个水人,外表完全一致。 总共五个人,均匀的站立在街道的几个区间,模样一般无二,若非位置不同,几乎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但他们都是初始那个水人分出来的个体。 “我会采用许多方式拖延时间。我可以先告诉你我最大的弱点:我对战士的技巧一窍不通,只要你靠近了我,破除了我的防御,就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杀死我——但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说出这种话,真正的路西法漫步向莫甘走来。 但在他伸出手,好像要递来什么东西的那一刻,莫甘发现了问题所在。 路西法·莱斯图斯神情平静,外表一如既往的姿态优雅、满身贵气。 而此时此刻,他伸出的指尖,随着轻柔的风动竟然起了一点涟漪。 这压根不是莱斯图斯的国王,而是另一个水元素拟造的假象。 与此同时,莫甘还感受到一种逼人的寒气,只得下意识的魔法能力向前探去。 寒意不知从何而来,只有泛起涟漪的指尖突然一凝,鲜艳的颜色逐渐褪去,并且蔓延出层层裂纹。 像是冬日的冰面被敲击出的破碎处,在蜘蛛网般的裂痕发展之下,逐步的开始瓦解。 莫甘深吸了一口冷气。 在莫甘完全察觉不到的一个瞬间,路西法将真实的自己替换成为了一个色泽逼真的水人,而且在微风影响水的塑形之后,瞬间结为了坚冰。 幻境与水元素魔法的结合,将水万物皆可拟态的可塑性,以及幻境逼人的真实感完美结合在了一起。 而随着莫甘发现了事实真相,用魔法力量试探所有水元素拟造出来的假象,所有的水人都化为了坚冰,褪去了颜色。 一切又悄然倾塌。 水元素再次化为了蓝色的固形体,顺着街道的拐角钻了进去,行动自如。 莫甘跟着蓝水晶的方向行动,走过了拐角,并且看见了仿佛在那里等待许久的国王陛下。 路西法·莱斯图斯靠在墙壁之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便转头看向走来的莫甘,同时打了个响指。 在他的动作之下,一切覆盖在温莎小镇街道上的伪装完全消失无迹。 回归原点。 “这是我的能力之一。”路西法平静的作出总结,“有这一段时间,我可以念出无数的魔法咒语,用铺天盖地的魔法吟唱解决意图杀死我的敌人。” “之所以要向我展示这些,是想要说服我,要能够分辨出你的伪装。如果事情落到这个地步,我却不能识破你的伪装,及时打断你的施法,恐怕没有丝毫胜算,是吗?” 莫甘苦笑了一声。 刚才的幻境中,虽然得知了一大部分的前提条件,但他仍旧被种种幻象玩弄于鼓掌之中。 路西法想要告诉他一件事——一部分的路西法·莱斯图斯并不想要被杀死,会尽量扬长避短,用最强大的魔法解决所有希望僭越他的人。 所幸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想要被杀死的莱斯图斯国王,苦于自己无法落败的最强巫师。 这是路西法最先的说法。 莫甘至今无法适应这种言辞,且对有两个路西法的言辞半信半疑。 但他确实能够确认,眼前的这位法师确实拥有着足矣自称无法被杀死的恐怖力量。 “不只是伪装,之所以用水元素魔法,也只是因为他并没有很强的破坏性——可以在这里施展。”路西法转头看向近旁,“我不想随意破坏这个小镇。” 这是实话。 除了水系魔法,其余所有的魔法或多或少都会对环境有一定的侵蚀作用。 就算是生机最盎然的木系魔法也很难在自身发展的情况下,不破坏环境本身的植被。 但水本就是环境的一部分。 “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能弄清楚水晶中属于我的力量,就能找到规律所在,识破伪装不是难事——魔法的美妙之处在于,它们属于任何人。” 说起这个话题,路西法的眼里便满是欣慰。 而莫甘也听出了路西法这些话中蕴藏着的余音。 “莱斯图斯阁下,您不亲自动手,却要一个蓝水晶来代替……你是有事要离开?” 在他把多兰朵安置在房间里的那段时间以后,路西法好像就有了一些心事,可能是因为一些其他的原因。 而刻意制出蓝水晶,让莫甘自己学习个中的规律,这又是一个暗示。 一直同行,他大可以直接教导,不必要拐弯抹角这样刻意的卖弄能力,来告诉莫甘其中有怎样的重要性。 眼见为实是一个方面,但路西法并不是擅长作秀的人。 炫耀能力不是路西法的兴趣爱好——他只喜欢分享知识,会因为魔法的爱好而选择性滔滔不绝,仅此而已。 路西法叹了一口气。 “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有些别的事情要处理。格兰德,你想知道,埃弗里斯特是怎样和我产生联系的吗?” 第一百零七章 魔导师之邀 根据国王陛下的说法,位于世界各地的大魔法师级法师通常独而不孤。 以神圣公约为基,他们不存在孤立于其他人的机会——除非给从自己成为法师以来,任何知道自己存在的同僚全部封口,才能凭借存在感稀薄打破这种共识。 但从解决问题的角度,这是不可能实现的难题,也没人会去自讨麻烦。 毕竟定期交流确认,参与活动便能解决的事,何必大打出手? 谁也不碍着谁对大家都好,神圣公约的目的也是出于安全考虑。 就算法师本身不想为自己的国家着想,也想了解到世上究竟存在多少能威胁自己的人。 更何况,法师之间的交流也能增进自己的能力,彼此间的了解越深,在自己的领域也能避免短见。 强大的法师们最多恃才傲物、最极端的也只是有些怪癖,但并不是傻子。 魔法除了按照功能与学习方式进行分类,依照难度有着低级、中级、高级的区分。 将高级魔法融会贯通以后,大法师的名号便唾手可得,一名法师才算是真正步入了超越常人、足以称道的境地。 至于高级以上的魔法,以时空魔法为代表,他们的掌握趋近一定境界,便有资格进行角逐,成为大魔法师。 但决定究竟谁能代表整个国家或族群的魔法,推选成为尊贵的大魔法师,除了有着各自规章惯例的论资排辈、内部推举…… 多多少少也会存在一些互相推诿的现象。 大魔法师是个辉煌的头衔,却不一定是个好差事,起码并不是个闲职。 ——头衔也伴随着需要履行的义务,并不是所有强大的法师都想拥有大魔法师所需要承担的责任。 其他不叫做大魔法师,却拥有大魔法师级别实力的强大法师也自然不会一文不名,一般则被称为魔导师。 魔导师在魔法上的造诣本身就是大魔法师所需的资质,达成的难度自不必说。 而所谓魔导师,他们不仅实力站在大陆的顶峰,自身也拥有着超乎常人想象的力量。 能力达到这个境地,很大一部分的魔导师也会聚集。他们通常拥有自己的靠山,以此招纳门徒,巩固声名。 被国家或种族收编的法师自然有这些势力本身的底蕴作为支撑,也不是不能与同势力的大魔法师共同效忠王国,互为臂膀。 除此以外,也有人游离在外,或者以宗教或其他势力作为基础靠山,甚至自行创始势力,作为中流砥柱。 严格意义上来说,路西法并非莱斯图斯王国的大魔法师,只能说是一名别样强大、身份独特的魔导师。 对莱斯图斯王国而言,大魔法师这个位置上另有其人。 或许是因为莱斯图斯的锁国政策,相较其他大魔法师声名略逊,也比不上强大的国王本人,那位大魔法师的能力也自然超群,不能是吃干饭的。 但不会人怀疑,莱斯图斯这位公认万能的巫师国王拥有大魔法师级别的能力。再加上自己身为领主,路西法天然对自己的国家负有责任。 能力和义务俱全,身为国王的莱斯图斯最强巫师,自然是独一份的重要魔导师,也早就参与在了集会之中。 ——哪怕他尚是一名比较少见,未符合神圣公约基础标准的法师。 “每过十二年,记载在案的大魔法师都会进行一次固定的聚会。虽然没有硬性要求,如果不希望这次议会的结果对自己不利,大多数人都不会缺席。” 莫甘自行猜测,“想来十二年这个期限,应该不会恰好就是最近几天?” 他自然是有理有据。 路西法对计划的安排非常妥当,看得出来,并不喜欢意外发生,当然也不会刚好就挑这个时候跑来教导莫甘。 在他以外,如果埃弗里斯特早先预计到过段时间有这种集群的活动,嘴上恐怕已经就这个出发点对拉谬尔百般嘲讽,不止那么一点微薄的话题。 也就是说,现在国王陛下要将要处理的境况不属于常规的情况。 “原本应该还有两年。”路西法·莱斯图斯皱了皱眉,“确实,这并不是通常会有的情况。” 这也让莫甘自然联想到了埃弗里斯特临走之前所说的话,刚好正是冲着这位没有达到年龄限制的国王陛下。 神圣公约的用意在于制止威胁。而路西法·莱斯图斯,正是最大的威胁。 这样一看,或许埃弗里斯特除了吓唬小朋友和嘴硬摸鱼,也别有一些与众不同的预见性,不是在危言耸听。 作为年龄与国王陛下相差仅仅几十岁的大魔法师,他确实有这种条件,能够更切实的体会到威胁的要素对大魔法师与魔导师选择的影响。 毕竟,他也是个相对年轻的天才,作为大魔法师也不会缺少城府。 “埃弗里斯特是好心提醒。”路西法由此顿了一下,“但他太信眼见为实,不清楚一点:我确实有被警惕的理由,也不认为这是坏事。” 路西法从怀里拿出一片新叶,而正当莫甘好奇这究竟是什么的时候,他翻转手腕把叶片上的内容展示了出来。 “这是克罗利王国魔导师昆特·维多利亚的传讯手段。他和他的独女,同为克罗利出身,却常年居住在梦想乡的魔导师黛拉已经连续主持了四次聚会。他们的决定也基本会影响大局。” 路西法在叶脉中注入了魔法力,璀璨的光辉随即升腾而起,化作文字星星点点,就这样立在了空中。 方式如此繁琐,内容却不复杂。 从上到下三行,只有时间、地点、邀请的人物,就算被别人启用,估摸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呈现在空中的内容是精致而优雅的手写体,字迹落落大方、翩然飞舞。 而注意到叶片信件内容中时间的要素,莫甘挑了挑眉,一时有些惊讶。 作为临时的通知,这个时间的节点选择还真是急迫,正在五日以后。 这点时间是根本不够大部分的魔导师与百忙之中抽出空闲,若要积极参与,必须立刻起身。 毕竟聚会的目的地路西法也没藏着掖着,正是在“梦想乡”,双方大陆之间存在着,坐落于西海的一个神秘小岛。 “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还有一些别的原因。”路西法神情笃定,“魔导师的人一步,真正的消息可能过些天会借助平民,传达到这里。” 第一百零八章 准备就绪 路西法的行程迫在眉睫,而交代完一切,他确实最大程度地把准备就绪四个字做到了极致。 甚至还包括给莫甘“打鸡血”——虽然他不大需要这种激励。 “我相信你的自觉性。”莱斯图斯老师临走前留下了作业,并且好声好气地给出了鼓励,“格兰德,你要相信自己。” 莫甘的理性让他依旧完全不信,但低头看了看自己收下的东西,他到底还是沉默了。 包括星尘水晶球、水元素蓝水晶,以及路西法最后应该是觉得给少了,塞来的一根“批发”魔杖。 天河木魔杖。 传说中能够增长智慧,用处广泛的施法辅助工具。 虽然微妙的还算有点用处,但莫甘总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当做了一个需要被哄着才能学习的孩子。 先不提是否吃人嘴短,这可是完全新鲜的体验。 但莫甘也挽回了一城。 起码让自己不至于完全像是一头需要人把粮食喂进嘴里,强而无脑的小龙。 他将路西法返回以后,自己将会位于的地方告诉了路西法,也荣幸得到了国王分外惊讶的眼神。 谨慎起见,莫甘很少向别人提前透露自己的计划,但每当能够这么做的情况下,他都会体验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两天以后。 站在罗比位于温莎小镇的店门口,莫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拿在手上的天河木魔杖。 他低头揣摩着确认了一番,然后便堂而皇之走进了门。 和其他小镇店铺一样,罗比的店里照样也有风铃,在微风吹拂之下,能发出一种清脆好听的悦耳声音。 但饰品归饰品,人清爽不清爽,配不配这基调是另一回事。 罗比的店铺陆陆续续多了一些来客,介于接待顾客的需要,他素来不修边幅,弄得和鸡窝似的头发也收拾得齐整了一些。 虽然不是什么利索人,但罗比·雷诺兹好歹是大户人家的少爷,家里并不是没人能帮他出谋划策,处理外表。 生意勉强走上正轨以后,他和自己母亲的关系也缓和了不少。 但不是因为能力。 按照罗比自己的说法,就是那个歧视自己的老娘们终于只把他看作半个预备败家子,能够自力更生的年限从十年抬到了二十年。 但罗比仍旧是不想干了。 “我总觉得我还是不适合这个。” 罗比拧着眉毛,好不容易打理整齐的一头红毛又被自己挠得直往上翘,白费了自家人一番苦心。 “当然,就算不做生意,我肯定不会去当什么法师——站在原地念咒语,总觉得娘里娘气的。” 这小伙子看来是死性不改,搞对立搞上瘾了。 事情都已经过去,误会也解除得干净,连罗比自己都时不时跑去法师协会,“贤惠”的给亲妈送饭。 有了别人的指点,他甚至还硬着头皮,会顺路给年长年少法师们带去缓和关系的精致小点心,却至今没忘再拉踩法师一脚。 “也就你有钱……不然早让人打击报复了。”莫甘哭笑不得,给他顺带指了一条明路,“不想亲力亲为处理生意方面的问题,也不是可以。我能给你介绍个人。” 撒手掌柜也有撒手掌柜的活法,作为一个新手“中介”,莫甘很懂得资源分配的优点,至于从中牟利,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他自然“慷慨”的并不收费。 他于是又找到了卡尔曼老板。 卡尔曼·弗莱明自然不会介意有新的资本进入自己的商会。 在作为半兽人的身份暴露以后,他仍旧是那个精明的老板,善于处理商务问题,而且乐在其中。 商人,原本就是他年轻时便向往的一种身份选择。 三十年的时光冲刷之下,异族早已不是潘多拉集市被人排挤的异类,异样的眼光也只限于初见。 比起鲛人、人鱼这样自带美貌的种族,半兽人的存在感也不少。 族群身份的暴露并没有给弗莱明商铺的生意造成太大的冲击,反倒是更好。 有埃拉伯格的行动影响以后,情况比卡尔曼最差的预期反向过来,还要更为理想。 把罗比店铺的后续处理大致谈妥,话题便难以避免的落在了半兽人的身上。而卡尔曼对这种情况也算是释怀了大半,并不避讳。 “我或许是有些杞人忧天了。”卡尔曼慨然一叹,“无论我是光明正大的‘卡尔’,还是隐姓埋名的卡尔曼·弗莱明,大概并没有什么区别。” 这是感叹,同时也是自豪。 在交出记忆以换取更快的享有自主能力以后,卡尔曼面对得知自己重要记忆的人一直没有太多芥蒂。 老奸巨猾的卡尔曼老板也自然知道,多余的怀疑只会把事情闹僵——不如多一点信任。 对于这样顺利的情况,莫甘却不感到意外,只是给出了恭维的肯定,“毕竟,眼见为实。弗莱明先生,三十年来您的付出,大家有目共睹。” 他是旁观者,或许没有弗莱明老板这样熟悉潘多拉集市的一草一木,但观察之下心里有数。 有的时候,旁观者清。 商人重利,也并非无情。 卡尔曼老板有将旁人的过错置之度外的胸怀,而其他人也未必没有理解他顾虑的能力。 “过奖。”卡尔曼老板失笑,“格兰德,有什么事你尽管说,能力范围之内,我都可以帮忙。” 莫甘诚心诚意、考虑良多说出的恭维,可不是白白出口的无用之辞。 ——即使交流总计不过十几句话,卡尔曼也明白商人交流间会隐藏的道理。 一报还一报。 欠下人情的毕竟是自己,卡尔曼并不吝啬偿还,甚至准备好了要付出一些代价。 货源、货物、甚至直接的金钱,都不是难题。 “其实事情非常简单,但可能会显得比较可疑,还涉及到一个也许会自报姓名的任务……” 莫甘早就做好了准备。他附耳低声将自己的请求给卡尔曼说明,同样得到他有些意味不明的眼神。 卡尔曼·弗莱明老板自然是对莫甘的策略有些惊讶,但确实是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也不推脱。 “原来是这样。虽然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但我答应这件事。艾伯特公爵……这个名字我有耳闻,你应当是有一个不小的计划。” 毕竟对潘多拉集市的掌控者而言,这并不是太过困难的事,甚至可以说是简单到无以复加,只是举手之劳。 除此以外,卡尔曼同时也提供了其他的重要线索。 弗莱明老板自然不是无法独立思考,只会牟利而看不到长远结论的普通商人。 “另外,有关那些货品的去向,我后来叫人清点了数目,发现与购置之人上报的量并不相同。” 这是相当重要的情报。 刚刚发现的时候,弗莱明老板立刻便遣人把消息告知了埃拉伯格督查官,而亲自与关心这件事的莫甘相遇,他也不会吝啬告知情况。 “我个人是有一个猜测。那些剩下被选出的盆栽,最终目的地也许是一个月以后将要举办‘魔药庆典’的城池。” 弗莱明甚至直接递给了莫甘一个草草写就的清单列表,包括了好几个城池的名字。 这些地点,全部都是来自潘多拉集市的货品,在大陆上游走,最终输送的目标。 从清单上,莫甘见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城池名字。 对这件事,莫甘同样不感到例外——货船的存在虽然已经被摧毁,但派遣了拉缪尔这样的强者出马,始作俑者的目的当然不是只为了示威与制造麻烦。 和之前所说的一样,拉缪尔完成自己的目的以后,才会遵从自己的兴趣爱好,跑去逗弄名为埃弗里斯特的被克制同僚。 下一步的目标,则是另一位在附近的掌权者。 埃拉伯格总督查官。 总督查官其实也有爵位,只是终究隶属于官方。 莫甘明白,在自己所有的准备工序当中,要想名正言顺,就必须先和这位总督察官做好报备。 所幸,有着重重铺垫的情况下,从家人到公务的关系出发,埃拉伯格对这位姓格兰德的商人印象颇好。 经过友好的守卫,重重关卡,见到了埃拉伯格督查官本尊,莫甘挑选了一部分自己的计划,坦然相告,也获得了埃拉伯格的肯定。 “我相信你对城镇没有恶意,是个遵纪守法的商人。”埃拉伯格温和一笑,“格兰德,或许你不知道,但我对你的背景也有所了解。” 涉及家庭背景,莫甘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您不用在乎过往,只把我当莫甘·格兰德就好。” 埃拉伯格点了点头,“当然,我不会随意往外说明这种事——如果你的想法是这样。任何人都有权利以自己的身份做出一番事业,无论是骑士之子,还是其他……”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由得向窗外看去。 但他的下一句,却让莫甘完全没有想到,脊背忽然一凉。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下一步,是不是要前往诺瓦城?” 莫甘这才发觉,看似只有过于和善与众不同的总督查官,比起亲切,还有一些别的什么藏在身上。 但所有人都选择性忽略了他身上存在的城府。 “我只是想给你介绍个人,出于长辈的关怀——不用太担忧。” 埃拉伯格微微一笑。 第一百零九章 去来之间 埃拉伯格总督查官拿出了精美的官方信纸,找到一个还算平整的案台,找地方坐下,就这么在上面写起了信件。 有他这一番话,莫甘自然不敢怠慢。他就站在一边,静静等待埃拉伯格总督察官接下来的所有动作。 不过埃拉伯格也没让他等待太久。他只是草草写了几句话,并且附带了一些地址,然后再向莫甘交代详情。 “这算是一封引荐信。” 埃拉伯格落笔以后,把信纸的内容展示给莫甘查看。没什么遮遮掩掩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让他确认内容。 接过信纸,莫甘飞快地扫视了一遍,也骤然明白了埃拉伯格的用意。 以前往诺瓦城作为出发点,对于他来说,虽然不在计划以内,但有了埃拉伯格的主动帮忙,这确实是个好思路,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埃拉伯格也开始讲解自己留在信件中的种种有效内容,顺带只点了一些地址的重要性,还有证明的材料。 “……有上面的印章,你可以直接找到诺瓦城的铁血督查官,斯特朗·阿萨德。我曾经和他有过几面之缘,格兰德先生,以你的了解与准备程度,对他这样的一位名人,恐怕能有些了解?” 这封信件,正是写给这位诺瓦城督查官的引荐信。 用词精细审慎、格式工整,对莫甘予以恰当肯定,还附有种种证明的印章,以莫甘检查过公文的经验,可以看出细节拿捏的相当到位。 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莫甘不必担心自己需要的时候找不到这位名声显赫的总督察官,甚至还能得到一些帮助。 无论到哪里,地头蛇都是稀缺的资源,手握强权者尤甚。 更不要说,引荐信的介绍目标还是这样的一个人。 身份尊崇,值得信赖。 斯特朗·阿萨德。 他是一名战士出身的强者,缉拿无数悍匪的勇士,堪称智勇双全的猎手,也是众所周知的铁血督查官。 科尔王国的督查官制度让区域的治理的琐事更多集中在拥有固定制服,替国家办事的一干公职人员身上,怀着对权威的本能敬畏,众多年轻人也自然崇拜督查官的权威。 科尔王国希望从事的公职调查当中,成为督察官的愿景仅次于光辉浩荡、威风凛凛的皇家骑士、以及能力莫测、工资极高的官属法师。 不只因为这是唯一限制没那么明确,看似比较容易获得的铁饭碗。 比起成为骑士只需要德行过关、常识充沛、以及充足的武力,督察官的选拔方式有所不同,甚至会更为繁琐。 想要成为督查官,借此管辖一方,武力反倒不是硬性要求,剑术、魔法这种非常具有实用价值的素质只能算作占比并不是很大的附加分。 待选者需要参与多重笔试,经历层层选拔,艰难的达到最后一关。拥有更多知识储备的同时,也要在思维能力上颇有建树,才能应对考核中的种种突发情况。 正因如此,成为督查官所需的并不只是单纯的纸笔应试,也自然不会和骑士一样伴随着械斗或者法术检测,而要通过一项项实地的考核,场所通常就在王都附近的郊外。 考核内容主要包括了文化、经济、社会、军队等诸多领域,但方式千奇百怪,并没有一定的考纲。 即使如此,督查官的考核有着雄厚的底蕴,总能选出最合适的人选,让他们接替一部分退居幕后的督查官,或者容许他们在附近城池积攒几年资历以后,前往更偏远的地方镇守。 说来也算有些好笑。 斯特朗·阿萨德总督查官能够尤其出名的首要理由在于他显赫的功绩,科尔王国境内也有相应的说法: 小报统计,每十个年轻人中就有三个是因为受到阿萨德总督察官事迹的激励鼓舞,因此奋发图强,最终才建立了成为督查官的目标,最终梦想成真。 这确是事实。 但斯特朗·阿萨德之所以拥有公认的铁血之名,还真不是因为这些琐事。 主要有一点非常重要的基石。 在担任公职的同时,斯特朗也是三年一次的督查官选拔中,反复不断连任数届的主考官。 可想而知,无论起初的动机如何,参选前有多么崇拜这位功绩显赫、能力超群的前辈,绝大部分新上任的督查官都会对这位特殊的主考官怀有本能的畏惧,终于见面之前,先颤栗三分。 每年有关斯特朗总督查官会不会再次担任主考官的议论都是考核前的一大话题,被小报争相议论,占据了无数灼热的视线,结果也都以事实如此告终。 每次如此,每次尘嚣甚上,毕竟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让人忘记吸取很多教训,小报也难找到这么一个大家都关心的话题。 刚好,上一次的督查官选举正好在半年前结束。 莫甘记得清楚,当时未能过关的王都子弟可是哀鸿遍野,举目望去,个个受足了这辈子从没经历过的委屈。 一些娇生惯养、家境出众的,更是毫无防备地遭遇了人生的第一次挫折,为此又气又恼,但也没有办法。 ——无论拥有怎样的势力背景、显赫身世,只要斯特朗总督查官作为主考官,人在台前那么一站、视线犀利一扫,没有人能在考试中提前获取先机。 如果有,那也很快便没了,说不定还得牵连上一家老小。 或许这也是女王陛下次次指明这位主考官亲自监考的真正原因。 毕竟督查官代表国家本身的权力,可不能被随意掌握在各个家族的手上。 因为早年吃过亏,克里斯汀女王陛下对这种被逐步渗透的可能性尤其谨慎,整治方面也做得非常到位,从开始到结束,审查涉及了方方面面。 大概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这位能力与名声都分外特殊,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总督查官才会在两年前被派往状态并不寻常、称得上暗流涌动的诺瓦城。 但不知道为什么,至今却没有什么显着的建树——或许又是埃弗里斯特说得有理,艾伯特公爵背后的幕后黑手,掌握了太多“人质”,令人无法出手。 不过毫无疑问,拥有与这样一个人名正言顺交流的机会,对心怀不轨、策划周密的同时也不吝啬见机行事的莫甘而言,绝对是天大的好事。 再看向埃拉伯格,莫甘心念电转、百感交集,最终只能说出一句话: “多谢。” 埃拉伯格摆了摆手。 “也就是举手之劳罢了。格兰德,你是个相当聪明的人。我或许不该说你具有充沛的正义感,但你的立场让我相信,尽力帮助你不会有什么坏事。” 见到埃拉伯格这样笃定而坦然的眼神,也发觉他话语中毫不掩饰利用自己的终极用意,莫甘也只得苦笑一声。 毕竟事实如此。 莫甘逐渐发觉,自己见得还是太少。埃拉伯格的做法确实有悖于他以往所有的认知,但绝不是错误的选择。 不是埃拉伯格人有多好,而是他最擅长令情况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行驶。 这是一盘双赢的棋,在看似好欺负的人手里运作,以彼此最舒适的方式进展,利用者和被利用者都获得了自己的需要。 埃拉伯格恰恰擅长这种特殊的运作方式。 这位善于信任,广交人脉的总督查官的处世哲学非同凡响——有别于纠缠利益关系的商人,埃拉伯格的信任虽然看起来相对廉价,但非常真诚恳切,容易给人好感。 有了这种基础,即使信任错付、利益受损,别人大都倾向于他的事实,也足以让埃拉伯格不会因为付出损失太多。 而比起这种小概率事件,埃拉伯格的决定通常会通往双赢的结局。事情完成以后,这些结局又一步步反馈到他的身上,铸就了一个奇异的成果。 埃拉伯格永远在他应该在的地方。 无论小事还是大事,只要需要总督查官的出马,他便能提供帮助,一如既往的满足他人需求。 帮助无名海盗少女、亲自帮助半兽人是如此,以和善亲切为前提拆穿一切,慷慨给莫甘提供帮助也如是。 不知不觉之间,反倒是一直掌握着人情关系主导性的莫甘因为这奇异的一手,发觉自己给别人还上了人情,甚至还有多欠余裕。 身为总督察官,埃拉伯格或许没有弗莱明老板一样的金钱资本,也没有莫甘一样精细运作、利用不同资源探索情报的手段。 但他非常清楚自己有一种无形的资源,并且能够完全的把它利用到实处。 从一开始在海滩上与康娜巧妙的交涉,到忽然揭示自己得知莫甘的真实身份,再了解他的下一站恐怕是诺瓦城,这些可不是平白无故就能得来的情报。 在莫甘积累人情、探求线索的同时,埃拉伯格也在暗处运作着自己的人脉网络,面上带笑却绝不怠慢。 莫甘意识到了一个与自己往日目标不符的中心原因,但却意外的没有感到任何反感。 ——没有人能永远先人一步,真正完全彻底的掌握一切。 但这似乎不是坏事? 不过他的这种浮想联翩,恐怕埃拉伯格就没那么容易得知了。 自称为长辈,埃拉伯格总督查官和蔼地拍了拍莫甘的肩膀,又一次体现出与他的母亲塞拉同样温和友善、自带慈祥的性格特质。 “不管怎样,祝你一切顺利。” 第一百一十章 擦肩而过 礼貌告辞,转身离开埃拉伯格的办公地点,莫甘带着重重思绪,却也不会放慢脚上的步伐,影响之后的计划。 他这一次前往的地点,是坐落在港口边缘的某座酒馆。 价格中等,享有优美的海景风光,鱼龙混杂但不卖假酒的实惠酒馆。 根据早先打听到的线索,蓝鹰海盗团最近几天都在这里集会。 ——虽然行事方法和规则不同,但海盗毕竟是海盗,自由自在才是常理,当然有一些自己的娱乐活动。 一走进门,莫甘就看见门口的小桌上放着两个空酒杯。 也不能说是空酒杯,毕竟杯底上沾着一点淡淡的酒渍,只有薄薄一层,用指尖一沾便能彻底清空。 但不是所有人的指尖都能如此。 再仔细看,就能发现小人族布鲁诺·阿米亚诺跨坐在透明酒杯的边缘。 他动作敏捷而迅速、轻柔且小心翼翼,试探着用手够杯底残余的酒。 只差一点就碰到的时候,身穿皮甲的小人突然重心不稳,脚踝在杯壁上一滑,险些栽了个跟头。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委屈着揉了揉眼角,布鲁诺在动作之间恰好抬了头,这才瞧见视线看过来盯着他的莫甘。 “我很早就成年了!” 他还没喝到就涨红了小脸,顺带不打自招,暴露了自己可怜的顾虑。 “本来就可以喝酒,也没人不让我喝——对的,没有人……没有人!” 莫甘·格兰德瞧着好笑,转头再看向另一个酒杯。 不出意料地看见莉莉神色严肃,扒拉着高脚杯的杯脚,仰着脖子,透过杯壁往上看着天花板。 也不知道在观察着什么。 医生通常不喝酒,尤其是一艘船上的独苗医生,保持清醒是最大的要义。 看来莉莉·阿米亚诺有着严格的职业素养,哪怕自己是个海盗也一样。 作为佐证,她的脸蛋根本不像自己的弟弟一样红,神情也一切如常。 虽然后者也只是自己把自己燥的,到现在都伸着小短手,没有成功够着。 “一个杯子就能看见天花板……多叠几个,是不是就能观察星星了?” 莉莉仔细观察高脚杯的凸透镜、小声嘀咕,内容让莫甘险些一个趔趄,顿觉蓝鹰海盗团真是“人才辈出”。 ——这样不务正业下去,也许过不多久恐怕就能参透科学的真谛。 再往里走,就是真正有人聚众喝酒的地方。 也不能完全说是聚众,毕竟因为一种外部表现颇为明确的方式,酒馆内的人员组成被分为了两撮。 酒馆的一边,奥斯汀在几个长相奇形怪状的船员簇拥下矜贵地坐在一旁。他举止优雅,整个人格格不入,面前不只摆着红酒杯,还放着几块石头。 一些颇为昂贵的矿石——莫甘一眼就能看出来,分别在心中打上了价码。 这个混血鲛人,看来还挺有钱的。 奥斯汀一如既往神情不耐,身边也不知道是不是全都是蓝鹰海盗团成员,总之长得大都不像人族,可能还包括一些本地的半兽人。 以及两个熟面孔。 比如阿波尔斯镇短暂出现过,后来回到蓝鹰海盗团船上就消失不见的山羊半兽人。此刻她言笑晏晏,开怀畅饮,也毫不掩饰自己身上属于半兽人的特征,海盗曾提过,她的名字叫亚当娜。 另外还有阿尔·亚特诺斯,同样隶属蓝鹰海盗团,被指派为奥斯汀保镖,有点沉默寡言但行事相当靠谱的船匠。 其实这里面有一个奇怪的现象。 早在之前,莫甘就注意到了异常,但重要的事情太多也无暇深究。 虽然外表完全是人族的模样,但奥斯汀对阿尔并不排斥。 他只不过是抵制给自己找保镖,觉得这样轻视了自己,就连日常谴责人族时,也总是把一个阿尔排除在外。 阿尔看上去也不是能和大法师级别的奥斯汀交流的法师,不存在同行自带的优势,像毫无顾忌的路西法那样,单凭学识就博取了鲛人的尊敬。 如果非要凭空猜测他的战斗属性,单看那一身腱子肉,虽然有刻板印象的嫌疑,也应当是魔法战士一挂的存在。 或许这位皮肤偏黑,完全是一副人族外表模样的海盗船匠,同样也是一个隐藏了身份、并非人族的异类? 在奥斯汀相对的另一边,一条明显用笔勾画出来的界限以外才坐着蓝鹰船长梅丽莎·罗杰,还有乙肝外表显着的人族船员,以及俨然成了船长小跟班,正和她直接谈话的康娜·米兰迪。 他们是人族,被素来嘴上排挤人族的奥斯汀拒之“线”外,显然很有道理。 不过有一点非常特殊。 小人族或许年龄与外表不符,实际成了年,但康娜没有。 放肆的海盗船长可能也意识到了这点,虽然把这样一个孩子带进了酒馆,但摆放在康娜的面前的不是烈酒和酒杯,而是装着橙汁饮料的高脚杯。 而蓝鹰船长本人似乎也没有喝酒。 她神情严肃,正与康娜交流着什么,难得把神情迷茫的康娜说得一愣一愣,好像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才好。 现在的康娜,倒是和他的弟弟威尔比较像——一样的不知所措。 “所以……船长,你觉得我究竟应该怎么做才好?” 康娜看上去像是摸不着头脑,最终直接求取梅丽莎的意见。 然而蓝鹰船长做惯了甩手掌柜,只是耸了耸肩,“决定不还是得看你吗?我又不是拐卖孩子的人。你要是事事都听我的,我可就真有嫌疑了,说不定再过一会儿就要被那个女人抓走。” 这番逻辑很是唬人,但没什么道理,应当又是海盗船长随口胡诌,糊里糊涂吓唬孩子的说辞。 不过康娜也敢信。 她一边沉思,一边挪到了一旁,坐在了更靠近人族和异族交界线的位置。 坐得离蓝鹰船长更远一些,也许确实是有利于人不沾染那种嚣张自恋的气焰,能够像正常人一样思考。 而看到莫甘走了过来,哼着家乡小曲的梅丽莎也顺手打了招呼。 “几天没见哈!”蓝鹰船长落落大方,甚至请了莫甘一杯酒,“格兰德兄弟,有人脉也可以给咱们介绍几个法师啊——尽管放心,待遇保管好!” “别有用心”四个大字,都快直接写到她的脸上了。 “出了什么事?”莫甘简单提问。 “你是说康娜?刚才有个女人找过来,说她的名字是瑟西莉娅。好像是什么……飓风骑士?据说是女王的人。” 梅丽莎拍了拍自己的脑瓜,试图从中挖掘出更加具体的印象。 “那人说要征求她的意见,让康娜自己决定要不要跟她回王都——靠不靠谱先不说,感觉倒是挺厉害的一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 人之魔王 听到这话,莫甘也很难控制自己古怪的神情,还刻意往下压嘴角,避免任何足以暴露失态。 ——是不是一个厉害的“人”不知道,莫甘觉得自己该庆幸,某人没有愣头愣脑用龙型跑来办事。 不然一条苍蓝色巨龙飞跃云霄,伴随着龙吟怒吼划破天际,潘多拉集市周边的镇民再怎么见多识广,恐怕也得传的沸沸扬扬。 那样,麻烦就多了。 而这偏偏又是瑟希莉娅通常出场的方式。 魔龙的中二是天生的习性,开场时的阵仗向来有保障,这种惯例也自然让莫甘分外担心。 之前他意识到不能怠慢,才简化了言辞,用最快的速度和最简单的辞藻进行临时通知。而放完“鸽子”,他就开始反省考虑不周。 虽然莫甘不觉得自己永远都不会出现疏漏,但某人制造麻烦时的创造力,身为儿子的他非常清楚。 梅丽莎倒是对这件事颇感兴趣,不只是因为关系到康娜的去留,还想往下继续说。 回忆起短暂接触的强者,蓝鹰船长眼里流动着异彩,兴奋地摸了摸下巴,完全不想绕开话题。 “我一直有一种奇怪的危机感,算是一种直觉,不然也活不到现在——所以我看得出来,那个女人身上有危险的气息,应该是特别能打的类型。” 她啧了一声,仿佛意犹未尽。 如此话题同时吸引了康娜的注意。在她眼里,船长或许一直是所向披靡的代表。 难得扯上战力方面的话题,虽然仍为去向迷茫,少女也不会错过这样鲜见的机会,趁机提问。 “多强?难道和船长一样?” 满心崇拜的少女眼中,名声卓绝的海盗船长恐怕就是最实在的强者。 蓝鹰船长咂了咂嘴,“可不兴这么说——你注意点。我就一海上贼王,担不起这种程度的自傲。” 这位海盗船长竟然还懂得自恋的底线,那还真是比较出乎意料。 但康娜的解读却比较另类,她低下头,“也对……这种级别的皇家骑士,恐怕是会比较倨傲,不会和海盗交手、公平较量。毕竟海盗就是海盗……” 莫甘心里代替否认了这点。 瑟希莉娅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打架的机会,这是他父母两方共享的个人素质——唯独他自己是一点也没有被遗传到。 而康娜也很有她的道理。 “我只是担心……我知道,我的身份、义务可能更适合跟着那位骑士离开。但实话说,我也不觉得能提供什么重要的帮助。” 康娜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梅丽莎稍微偏过来的侧脸。 “骑士给的选择很自由,但终究只是转达女王的意思。我不能确定,她到底会不会因为收留我的人海盗就怀有芥蒂——留下起码还能证明,蓝鹰海盗团对我很好。” 原来这孩子还在担心这种事。 “其实虽然不太熟,以我对那位‘飓风骑士’的了解,这个应该不用太担心。” 莫甘一边像呼吸一样熟练地撒了个谎,一边简单挽回了一下亲妈的声誉,只觉得在意料之中。 飓风龙女瑟希莉娅发挥稳定,又用本该给人以亲切感的美丽人型外貌,造成吓唬小孩的神奇效果。 简单来说,就是美则美矣,看去却是一副不讲道理、只认拳头的样。 真不知道该说是天赋如此,还是纯种巨龙自带的素养太过嚣张。 瞧着自己带的徒弟越说越不对劲,梅丽莎也有些无奈,表情也难以言喻,“你看我像个冤大头一样的滥好人吗?” 说完这话,她自个儿也乐了,最后冲着康娜摆了摆手。 “不用分给我们额外的担心,我还没到需要一个小姑娘给我兜底的境地——你觉得怎么做合适,就怎么好。又或者你不想走,是因为想要接着跟我们做海盗?” 康娜肩膀一震,像是被看穿了一部分心思。 而梅丽莎也毫不客气,伸手在她头发上揉了一道,戏谑调侃地把小姑娘深棕色的卷发弄到乱糟糟。 “这个不用你担心。你有的是时间仔细考虑——我们还要在科尔王国停泊一阵,足够你跟着那个骑士回去,把事情解决再做决定。” 被弄乱发型的康娜因为这话眼前一亮,都没顾得上追究船长的小动作,直接凑了上来追问。 “要停多久?” “一两个月?”梅丽莎眨了眨眼,“我们还有事要做——但具体是什么,可不能乱说。” 虽然具体的事宜被颇为谨慎的蓝鹰船长很不巧妙的隐瞒了下来,但康娜仍旧有了些显而易见的雀跃,没那么迷茫、纠结又沮丧。 看着康娜带着自己的果汁杯走远,梅丽莎好不容易咂了咂嘴,也算松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莫甘。 “格兰德兄弟,今天不请自来,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 海盗船长颇为热心。 虽然他们没欠莫甘什么不寻常的人情,但和法师搞好关系,恐怕是这位传说中“克制法师”的船长最后救命稻草。 “关于蓝鹰海盗团的动向……我想,或许不再是寻找那个名为安东尼奥的法师学徒?” 梅丽莎耸耸肩,“不找了,压根找不到。说来也巧,前天我再去找那个给我们交代情况的渔夫,结果码头上的人说,根本就没有这么一个人。” 换任何一个人往下想,第一反应恐怕都是一个细思极恐的鬼故事,但海盗恐怕也见了不少幽灵船,还算不以为意。 将事情联系到一起的技巧,也不是莫甘独享的“原创”。 “我深度怀疑,是有个奇怪的人盯上了我们海盗船。”梅丽莎幽幽开口推测,“他可能是善于伪装的法师。但起码给我们提供了帮助——这次就算了。” 强调了“法师”二字,蓝鹰船长又一次图穷匕见,打算盘的声音恐怕在酒馆外都能听到。 “不过格兰德兄弟啊,”梅丽莎·罗杰瞧了过来,面含深意,“你对诺瓦城有没有什么了解?” 一开始,莫甘都有些纳闷。 今天一个个的,怎么都朝自己的调查方向进步,让他险些以为自己的思想被“公开处刑”,也直接写到了脑门子上。 好在这一回,梅丽莎并不像埃拉伯格那样了解透彻,提出这件事仅仅是巧合。 必然存在的巧合。 想也知道,康娜对海盗船长如此崇拜与信任,仅仅是一个城池的名字,她恐怕不会完全不说明。 “我寻思着趁机去上一趟,看看那里究竟有什么,让我的预备战士这么诚惶诚恐、胆战心惊。” 梅丽莎微微眯眼,神情一厉。 莫甘皱了皱眉,“罗杰船长,你是想要请我作为你们的向导,去诺瓦城走上一趟?” “毕竟科尔王国本地人我们也不认识几个,懂得多的人很少,总不能拉着康娜一起冒险——她的安全更重要。” 海盗摊了摊手,“你又刚好在这时候出现,沃伦先生也不在——之前的向导任务是结束了?” 之前也提过,路西法化名成的雅恩·沃伦先生是“拜见女王的使者”,也是由暗示骑士身份的莫甘确定,自己作为向导照顾的对象。 面对这个问题,莫甘不置可否,只是模棱两可,错开了话题。 “我最近公务比较繁忙,的确不太方便。不过如果需要,我可以给出一些简单的建议,包括一些风土民情、地理位置和方向……” 实话实说,他确实有事要办。 不仅仅是原本的计划,以及至今仍然在房里汲取知识的多兰朵需要照顾和观察。 ——那个小家伙总把自己关在房门里,单从“外表”也看不出状态,实在让莫甘好奇最后发现事实,到底会有什么情绪。 除了这些种种原因之外,他还剩下一点点前置的任务。 虽然最终目的地仍是诺瓦城,但最好的选择,还是和海盗们分开行动——不过知道了他们的走向相近,莫甘也暗自把几个名字加在了可利用的名单之上。 当然,海盗船长梅丽莎·罗杰不清楚他这些算计。 遗憾遭拒后,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转移到了康娜身上。 平时较为果决的小姑娘归总了许多因素,最终决定还是跟着所谓的飓风骑士一起走,立刻便找到尊敬的船长进行汇报。 “挺好!” 事情解决,梅丽莎挺乐呵,同时注意到莫甘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桌上请他喝的酒一口也没有动,酒杯还满着,倒有些遗憾。 太浪费了。 她于是看了一圈,发觉同僚全部都有着自己的杯子,于是转向了唯一没酒喝的康娜,目光诡异。 “要不来个橙汁配酒试试?还别说,连我都没试过!” 她浑然忘记,小姑娘手上用高脚杯盛放好的橙汁,正是她自己一开始想到这件事时安排的杰作。 年轻的康娜不是第一次体会到,自家船长恐怕真不靠谱。 酒馆的喧嚣以外,夜幕中的阿波尔斯镇恢复了平静,已然成为了几天前一样祥和的地方。 夜晚,仍有孩童在外面玩耍,叽叽喳喳地大脑,吵得不得了。 卡尔曼老板家门口,门微微打开一小半,露出一双眼睛。 躲在门槛后的小女孩又往外偷看了一下,然后飞快缩了回来。 父亲不在家。 细长的透明触须不断耸动,佐证了半兽人孩童至今犹豫不决。 哪怕父亲说了,附近的孩子都已经得知了半兽人的存在,并不会因为她的外貌而排挤自己。 可是…… 安吉拉·弗莱明往后缩了缩。 她没有和同龄的人族孩子说过话……只有两天前存在例外。 “小妹妹,你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令安吉拉一惊,转头看了过去。 眼前是一个人族。 外貌是青年模样,金发碧眼。 安吉拉本能的想要后退,却发觉这个语音柔和,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自己家里庭院当中,如入无人之境的金发青年究竟想要干什么。 青年温柔一笑,继续追问。 “大家都很开心,刚才还有外面来旅游的陌生小孩加入他们,也玩到了一起。你住在这,一直看着他们,怎么不去和一起去玩?” “不,不一样……” 安吉拉咕哝,拼命摇了摇头。 他们是人族,与自己长相完全不同。她会吓到人,会被抛弃在原地,会听见尖叫…… 然而下一刻,青年的手变魔术似的一动。 一个装饰简朴的卷轴出现在了安吉拉的眼前,令她睁大了眼。 安吉拉当然知道,这是父亲常常使用的东西,也清楚用法。 直到现在,她的父亲卡尔曼老板都为了循序渐进、不吓坏外来客人,在外头用着最后的存货。 或许再过几年会有改善,但不知道需要多久。 而这位青年,竟然随随便便把这种东西递到了自己手上。 “很贵的……” 有着父亲的言行指导和家庭教师的普及,对物价有着简单了解安吉拉刚要拒绝,却在青年的指点下转身往院里看去,瞬间睁大了眼。 庭院当中,竟然多出了堆积如山般的卷轴,堆积的高度几乎超过了半棵树木,和她手中一模一样。 然而指出这些的青年却又立刻消失不见……然后被另一位黑发金瞳的商人堵在了巷子入口。 “小格兰德……”埃弗里斯特叹了一口气,“不就是骗了你几下,拆穿过你的小伎俩,你不会还想蓄意报复吧?怎么哪都有你?” 莫甘顿时无语。 真不知道这位大魔法师是不是受了心灵魔法影响,多出了一种名为“被迫害妄想症”的后遗症。 “大魔法师阁下,如果我没猜错,您现在是不是应该有一个位于海上的会议发生在即?” 莫甘含蓄提醒,“虽然为半兽人族群提供帮助,这个行动非常贴心,也很符合您的行事逻辑。” “他们叫我我就去,大家都是魔导师,随叫随到显得我多没事可干?”埃弗里斯特摆摆手,“这种东西得看缘分,求不来。” 自己国家性格诡异的大魔法师打定了主意要模糊事实,甚至为此开始东扯西扯、胡言乱语,莫甘也没法强行从他嘴里撬出后续情报。 “那么关于诺瓦城,大魔法师阁下有没有什么独特的了解与建议?” 这是直截了当的询问,也算是莫甘一种独特的报备方法。 因材施“教”。 告诉了埃弗里斯特,基本等同于告知了女王。 这种简单解决两个问题的说辞,莫甘做的很有把握,因为他为了省事,对不同人做过不止一次。 埃弗里斯特眨眨眼,为这种堪称直到不行的做法非常诧异,险些以为一向深沉的莫甘换了个人。 “非要说的话,确实有那么一个需要注意的人。只不过到现在为止,他还被关在诺瓦城的地牢。” 但埃弗里斯特同时也是思维不那么常规的主,哪怕本着知道莫甘和自己在同一战线上的理由,也没有借口多多隐瞒。 “他是能以常人之躯屠戮法师的猎手,被称为‘人之魔王’。” 第一百一十二章 车马兼程 白日浩荡,通向温莎小镇的道路上空无一人,只有车辆行进。 许多健壮的马匹拖曳着三辆宽敞华丽的马车车厢,缓慢前行。 三辆马车,每辆的前方都有一黑一白的马匹并肩而行。 它们身形强健、素质相近、脚步整齐划一,都戴着金属的特制嘴铐。 让马儿无法发声,这其实是违背兽性的别样做法,但不知道通过了什么方式——或许是借由魔法的力量,艾伯特公爵让它变成了现实。 “……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会主动找我。” 坐在后头马车的一个角落,尼尔·伽罗拉把屁股往边缘挪了挪,在皮革的座椅上低声说了句,仰头看向前方站立的人影。 站在他的前方的是一个身材高挑、身着法师袍的金发女人。 阿比迪亚·希尔。 与服装呈现的情况一样,阿比迪亚是一名生活法师,但在拥有这个身份的同时,她也是一名管家。 公爵家族专属的管家。 世世代代都为同一姓氏的公爵服务,提供日常生活的安排与需要,指挥着公爵身旁服务的仆人。 只有在官邸庄园以外,她才会以法师的经典装扮示人。 因为这种特殊的身份,在外通常更能够衬托主人身份的尊贵,彰显相对常人独树一帜的优越感。 ——拥有异于常人魔法能力的法师,照样是公爵的仆从。 尼尔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素来冷淡的管家换上这样的装束。 平时的她和现在一样庄重,也同样严格肃正、气质超群,但总感觉现在多了些别的什么气质。 “我听说你要离开了。”阿比迪亚淡淡地解答自己的用意,“特地来恭喜一下。能和公爵大人分道扬镳,算是一件好事,尤其对你这种志向广博之人。” 赞誉虽不显着,但溢于言表。 尼尔干干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还会留几天。” “那也无妨。我不便多说,就则聚告辞了,伽罗拉先生。” 阿比迪亚没再多说什么,径直转身,然后走向另一边。 马车还在行驶。 虽然告辞,但下不了车,结语也只能成为一个边缘的敬辞。 车厢内的气氛太过尴尬,但总也不能从窗口跳下去,太不礼貌。 无论是身为管家仪态端庄的阿比迪亚,还是意识到刚才的对话分外尴尬,因此无法自处的尼尔,都最终保持了成年人的沉默。 尼尔强行看向了窗外的美景,试图通过赏景甚至吟诗找回自己,借此忽略沉闷的气氛。 蓝天白云与鲜艳的花朵相互交映成趣,清风拂过,带起一阵沁人心脾的芳香。 最为纯粹自然的光明笼罩之下,斑斓的花海总会显得异常迷人,如同无数宝石镶嵌在地面上,闪烁着五颜六色的曼妙光芒。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好地方。 往日见到如此绝妙的景致,他会诗兴大发,现在却是灵感全无。 甚至偶尔走神。 尼尔忍不住再次瞟向挺直腰背站在角落的阿比迪亚,心中愈发苦涩无语,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只不过是一介游侠。 虽然擅长卖弄文采,他不会经常称自己为吟游诗人,尤其现在。 在勾心斗角中扮演卧底角色,对喜爱浪漫主义的尼尔而言,显得不那么“诗意”。 而艾伯特公爵身边诡异的气氛,又让他头疼不已。 主要是因为承载着某个重要的任务,尼尔为此相当纠结。他不想掺和公爵的大事,以及预警中可能的危险,但也不得不做。 因为自己欠了旁人一个人情。 某位狡猾却又真诚的商人——说实话,尼尔不得不承认自己至今仍对他颇为感激,甚至因此抛却了对万恶资本掌控者的心理芥蒂。 对尼尔来说,金钱从来都是身外之物,一般雇佣不了他,更收买不了游侠诗人自由自在的灵魂。 人情世故却可行。 心里这么想,尼尔又瞄了一眼一旁的阿比迪亚。 其实这样反复偷看一位淑女,实在不符合尼尔自认的绅士礼仪,但现在有别的理由。 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位公爵的管家,身份地位在艾伯特公爵庄园中颇高的生活法师,似乎对他要离开这件事情比较关注。 或者说是……比较羡慕? 在艾伯特公爵身边,以诗人的身份呆了许久,甚至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获得了公爵视为知音般的欣赏,尼尔相信自己应该能算作是比较有眼力的人,又刚好待了有一段时间。 他常常在外面游历与厮混,与不少人聊天说话,对魔法也有一定了解。 正因如此,他也能看得出阿比迪亚在法师中是天赋与实力兼备的存在。 虽然因为管家身份,阿比迪亚主修生活魔法,但对吟唱的依赖程度证实她恐怕能达到大法师的标准,甚至超过大部分艾伯特公爵聘请的侍卫。 如此实力过人,却屈居为一个终日在官邸服务管家,恐怕是会有些不甘? 这样揣测着,尼尔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视线与举止,目光也在阿比迪亚的身上停留了实在太久,以一种不太礼貌的方式引起了女性管家的注意。 正当她皱起眉头,刚要询问之时,在马车的前方却传来了另外的声音。 非常显着的人声。 “你怎么办的事!”男人的怒吼传了过来,“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想好好做事,就给我滚出去,滚下这辆车!” 后面马车上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尼尔因此同样站起。 或许是因为前车的影响,又或者其他指令,他们所在的车辆马匹也放慢了步伐。 “我先下去。”阿比迪亚在公爵身旁待了很久,非常清楚他的日常习惯,语速飞快,语气坚毅无疑,“为了避免公爵大人随意发火殃及池鱼,伽罗拉先生,您最好还是在这里等着。” 对于尼尔来说,这毫无疑问是比较体贴的选择,也没有什么恶意。 只是阿比迪亚的发号施令有些太过坚定,或许是出于职业习惯,让他甚至一时有种自己也是管家手下的错觉。 但这种情况值得理解。 因为刚才发出吼声的人身份特殊,正是出了名难以伺候的艾伯特·塔拉尼克公爵殿下。 99mk.infowap.99mk.info /111//.html 第一百一十三章 猝不及防的冲突 身为管家,阿比迪亚自然清楚,自家主子有多难伺候。 但她也算是熟练,还没等马车停下就从门口跳了出去。 姿态保持着管家执事的翩翩风度,甚至有些优雅,不过跟繁琐的法师长袍属实不搭,与衣料一同飘扬的金色长发险些晃了尼尔的眼。 马车门开关的声音在空旷的野外分外显着,除此之外,只有徐徐的风声。 已然对景物和吟诗没了什么兴趣尼尔趁机探头,直接往外望去。 他的门外已经没有了其他人的身影,只有阿比迪亚站在前车的门口,拉开了门,正神色严肃地仰头说话。 另外也有几个侍卫和停下车马的马夫,都下马站在了一旁,一个两个的叉着腰闲聊,等出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有这种情况作为证据,能得出的结论不算稀缺。依照他们的经验,这种吵闹应该还会维持一段时间。 “这点小事都能弄出纰漏!控制烧水的温度有那么难?叫你找准时间叫我,你竟然迟了足足五秒,换做任何一个前面的人做出这种事……” 只有不顾及脸面的骂声迟迟不止,足以见得艾伯特公爵的怒火久久不熄、甚至在说话间愈演愈烈,而且并没有因为阿比迪亚到来而立刻好转。 一开始尼尔依言乖巧地在车上等候,但很快也坐不太住——作为一名自认的绅士,让两位淑女挨骂,自己置身事外,终究不是他的行事方法。 是的,两位淑女。 包括阿比迪亚在内,虽然这位女执事本人或许不需要他的帮助,但有着另外一个人在艾伯特公爵的车上。 上马车前,尼尔当然有注意到,和素来洁癖不喜欢和旁人同承的艾伯特公爵,这次唯一同车的对象是一名新来的贴身女仆。 完全没有就职经验的新人女仆,工作上对比的前辈却是王都中自小便接受训练,对每一位主人端茶倒水的细则都了然于心的着名执事。 结果可想而知,以艾伯特公爵的挑剔和不讲理,爆发完全只是早晚问题。 身为一名富有同情心的浪漫主义者,尼尔对这位单纯可人、外表颇为甜美的小女仆分外怜惜。 就算原本的专业并不对口,女仆的工作确实存在疏漏,那也的确是艾伯特公爵的问题。 只因为这厮分明对仆从的要求极高,动不动就满腹牢骚,却很不讲道理。 知道人家做的一手好菜,便硬给这位磨坊主的女儿安排了从未完成的贴身女仆工作,生生用没人能够拒绝的工资在公爵府引进了这样一个天生美丽外表的新手,还要求在身旁服侍自己。 正因如此,任由这样年龄不过十七八岁,对近期招揽自己的公爵心怀不轨毫无察觉的女孩子受到如此不留情面的辱骂,尼尔心里也过意不去。 ——所幸艾伯特公爵唯一一点好处就是惊人且无端的自傲。 这种特质让他虽见色起意,却不会使用强迫的方法:哪怕自己除了坐拥爵位和金钱毫无个人魅力,也想凭本事“征服”看上的猎物。 起码有了这一点,让尼尔不会太过忧虑操心其他的事情。 但还是要做足准备。 跳下马车,尼尔·伽罗拉走到一旁的花田处,低头看了看脚底沾染上的尘土,然后轻幅度地转过了脸。 介于任务在身,他不好随意掺和,避免影响自己好不容易建立的形象。 尼尔遵守着绅士的礼仪,但他也同样有着自己的职业操守——哪怕并不是他的本意。 于是他只能以赏花般的姿态游走,视线草率扫过蓝天白云以后再度一转,偷偷瞄向第一座马车上的争执。 如果事情进展到动手动脚,他便不得不履行自己的原则,管不了那么多。 至于后续的处理……尼尔也暗自琢磨了不少转移公爵注意力的话术。 这才是他的特长。 从这个角度看,阿比迪亚的站位不前不后,刚好堵在了马车门前,也恰好伸出手,接住了从上面提了围裙防止踩脚走下来,同时红了眼眶的小女仆。 “塔拉尼克殿下,我会派人继续跟进,解决所有不够完美之事。这位新来的女仆看来确实缺乏经验,如果您还希望她伺候您的起居,可以考虑听我一言,让我专门找人对他进行职业的教导,从头开始,可能需要几天。” 尼尔一惊,只觉得这话颇有水平。 以尼尔的经验来看,面对这种还留了后路的巧妙言辞,擅长反对别人提议的艾伯特公爵也不一定会坚持。 毕竟他的自尊让他不会听从自己管家的详细指示。而阿比迪亚的说法周到而仔细,很容易便会让艾伯特公爵产生这种叛逆的心理,不愿意全盘皆收。 就算他仍旧坚持,那么阿比迪亚提前给出的几天模糊期限,先不提能不能把女仆训练成一个全能的执事,至少也足以让女仆缓和一下受到的心理打击。 果然,探出半个侧脸的艾伯特公爵不耐地摆了摆手,把所有人撂在一边,沉思了一会儿,阴沉着脸又看了一眼红着眼,颤抖着嘴唇的女仆清秀的脸庞。 “算了。所有的事等回到城里再说,先自己反省反省!过会儿到了地方让她到找个集市买菜,给所有人做顿饭吃。” 跟车队来到这里的总共二十几人,给所有人做饭可不是一个简单的活。 但相比之下,这也算是符合常态。 磨坊主的女儿手艺属实还算不错,尼尔之前也尝过一回,菜品外表虽然算不得精致绝伦,但摆盘颇有趣味,味道也绝佳,确实有一种家的味道,足以见得这位少女在这种领域颇有天赋。 这样把她放在了厨子的身份上,也算暂时保留了安全。 公爵虽好色,见过的美人恐怕早就不止十指之数,不差这么一个天然无污染的小姑娘,自然不会过于执着。 但以如此强硬的态度面对公决而控制度量,刚好不让自己也被牵连进去,这或许是阿比迪亚在公爵面前生存服务数年,辛苦得来的特殊之处。 见情况暂时被控制了下来,女仆看上去也安然无恙,被阿比迪亚带到一旁,尼尔松了一口气,才走回了马车的门口。 不久,所有沟通的声音逐渐平息而在门外。 尼尔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向自己走来,随着阿比迪亚带人上车,然后关上马车门,车队也缓缓再次行驶了起来。 “不好意思,伽罗拉先生,又一次占了你的地方。”阿比迪亚蹙起眉头,进行解释,“后车的位置不够,而且人多眼杂,我还需要跟露茜交代一下情况。” 哪怕是先上的车,阿比迪亚为了赶时间尽早行动避免公爵发火,才在这时做出“补票”的行为,这也算是正当的理由,考虑相当周全。 尼尔连忙摆手,表示自己没有受到影响,“我不介意,不介意。本来给我空出一辆车,就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你们对我的安排可是有点太隆重了。” 他确实有些惊讶。 自己和艾伯特公爵的交涉,从头到尾顺畅到令人发指,就像是有一双手打通了周边所有人的关窍,让他能够集中精力“攻略”这位难以处理的公爵。 利用了一些数量与质量多且准确到惊人,尼尔恰好又能用自己的记忆力一一记住的事前情报。 话说回来,那位姓格兰德的神秘商人,到底是怎样才获得了那么多公爵相关兴趣爱好的情报,然后递交给了他? 尼尔至今对这件事满腹狐疑。 不过交流总得进行下去,阿比迪亚也自然不会让客人在三人的马车上感觉自己被排挤在外——这倒是让尼尔暗自腹诽,两个人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模样。 “这次出行人数不多,让客人专门乘车,本就是公爵殿下坚持的礼节。” 阿比迪亚笑了笑,嘴角勾起非常标准的度数,礼貌而不失风度,同时眼神转向身旁的女仆,示意她不要冷待客人,赶快从情绪中恢复。 女仆露茜揉了揉眼,以同样有礼貌的姿态打了招呼,“谢谢伽罗拉先生的慷慨,祝神明与您同在。” 这是艾伯特·塔拉尼克公爵最近的爱好延伸出的问候语,并非科尔王国举国上下坚持的方法,只是艾伯特一如既往的一时兴起,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这些天相处下来,尼尔也习惯了听见这种方式,只是出于新鲜感考虑并不刻意逢迎使用。 但刚好听得听话的女仆这样开口,他却发现好像只有阿比迪亚没有使用。 整个庄园范围内,还包括公爵家专属的马夫与园丁都学了这种习惯,除了地位在执事中最高的这位管家法师。 越来越怪了。 尼尔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但也不会多说。 他只是看了一眼情绪仍未恢复,只是强打精神假作镇定、脱离苦海却仍旧心事重重,时不时掩住口鼻,保持形象的同时吸吸鼻子的女仆露茜。 “露茜小姐,你是不是有顾虑,要不要说出来,看看怎么解决才好?” 第一百一十四章 传说中的遗忘山谷 刚说完这话,尼尔就有些许后悔,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但也没能阻止女仆露茜抬起了头,露出泪水又一次润湿眼眶,泫然若泣的脸庞。 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反倒是因为尼尔忍不住的关心,又给勾了出来。 他还是太放心不下。 好在有阿比迪亚解决问题,从旁帮忙解释,同时还递出手帕,也解决了露茜不断流泪的问题。 “露茜的父亲是个酒鬼,母亲不良于行。她不想失去公爵给的工作,因为只有这份工作能帮她的弟弟继续参加镇上的骑士训练。” 闻言,尼尔也叹了一口气。 这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他也见过不少——作为诗人,尼尔不仅仅会赞颂美景,也有时针砭时弊、叹惋时事难以规避的艰苦。 对于绝大部分的科尔王国公民,尤其是王都附近寸土寸金的地方生存的民众,维持温饱通常不是问题,其他开销才令人发愁。 除非因特殊原因,无论如何都入不敷出。 比如家里有耗资巨大的酒鬼、陷入无底深渊的赌徒、乃至家人欠下巨额债款逃亡,被刀剑逼在脖颈之上,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老少。 自从因为一起特殊事件,科尔王国颁布了限酒令,一些特殊材料的酒价水涨船高,更是让这种情况被侧面影响,愈演愈烈。 无尽的贪欲总会让人失足,遭殃的却是勤勤恳恳之人。生命的起点再纯净无辜,在利诱的唆使之下,也总有人堕入深渊。 哪怕并非出于本意。 所幸现在的露茜还能够挽救。 尼尔委实是同情旺盛,不过望向窗外,发觉他们也确实接近了温莎小镇,于是只能暂且搁置自己的善意。 他还有事要做。 下了马车,转身忽略阿比迪亚与露茜嘱咐的内容,尼尔快步走向前车,还算殷勤地目睹艾伯特公爵从他那装潢精美的车里下来。 ——就算视野所限,只能从窗外往窗内看,尼尔也能见到连桌子都镶金的装潢,并为之颇为感慨。 艾伯特·塔拉尼克下了车,弹了弹膝盖上沾染飞起的尘土,然后扬起下巴往左右一看。 “也就这么一个地方,没什么意思。花花草草,房子也很旧——这有什么特殊?伽罗拉,你是不是在唬我?” 这属实不像是自称为了“瞻仰先祖遗地”,以送人之名探看情况,自觉满腹诗书时应有的态度。 尼尔也有所预料,苦笑一声,转换话题同时,从旁婉言劝说。 “好景需要贵人识。早晚、天气所致自有不同。您别忘了,这里还是海滨——山海交界独树一帜,我记得还有一个比较特殊,或许会让您感兴趣的奇异传说。” “什么传说?” 艾伯特挑起了眉毛,同时用天河木的手杖往旁边一杵,显然被勾起了一部分的兴致。 有一点,虽不多,但可以以此作为筹码,开始利用机会。 ——正如那人料想的一样。 尼尔暗暗想着,继续按照之前说的方向重新组织语言,根据现在的情况再行转述。 “有首古代的歌咏叹说道,在莱特斯曼山脉以南的山谷群当中有一处秘密的山谷。它的隐秘不仅因为山势险峻——也因为它具有独特的力量,异象之景震慑人心。” “什么山谷?” 这句话好像恰好令艾伯特有些动容,身躯一震,赶紧追问。 然后发觉自己失态,又立刻语气一转,顿时不屑了起来。 “吹的吧?骗人的东西我见得多了,哪有这种传说?” 他还握紧了自己那象征着智慧的权杖,仿佛要临时找到依靠,从中汲取知识。 但显然不成。 “或许还真是确有其事。”尼尔表情凝滞,徐徐开口,“我听说,那个地方只有少数智者能够最终找到,名为‘遗忘’山谷。” 第一百一十五章 无剧本演出 公爵留着银色卷发,脸部轮廓清晰,鼻梁尤其挺拔。 整体形容说不上英俊,但也算端正,不至于一看就不是好人。 相比平常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他眼角表现出的鱼尾纹要少上许多,皮肤乍一看甚至瞧不见毛孔,显得像是三十出头。 ——保养不错,可见养尊处优的生活对一个人能有多大影响。 而或许是缺什么就想补什么,智者二字对艾伯特公爵仿佛是一种奇妙的咒语。 听见尼尔的最后一句话,他打了个激灵,眼神骤变,喉头滚动了一下,但维持着体面,抑制住没有直接开口。 见时机恰当,尼尔补充一句。 “不过想想也是,这些诗篇仅仅是传闻。确实从来没有人能……对了,我记得这个小镇的花田,是不是还有一个奇迹花海的名称?” 此话一出,艾伯特·塔拉尼克眸光闪动,转身看向尼尔,然后摆摆手。 “你不用多说。” 尼尔心头一紧,以为事情要凉,就见到艾伯特公爵拿起他那天河木手杖,把视线又放在一旁遣散女仆,主动走来的阿比迪亚身上。 “阿比迪亚,现在叫人把东西抬上来!”艾伯特抬了抬下巴,“这次动作快一点,这里荒山野岭,不知道待会风大不大!” 还挺专业。 尼尔不由得咧了咧嘴。 这同样是公爵经常做的事,并不令人意外。 公爵不会魔法,这在注重血统的贵族圈子里稀松平常,也是值得理解的事。 贵族的继承人通常不会如此,靠魔法振兴家族的,一般是家族里恰好被发现魔法天赋的法师苗子。 如果没有天赋作为基础,除了为了翻身一搏的平民子弟,也就是过于狂热的中层阶级。 说到底都是血缘诅咒的原因。 在科尔王国,符合诅咒条件者故意触犯血缘诅咒并非合法行径,需要视情况处以刑罚。 虽然有概率存在,让血缘诅咒的危害并不绝对,但早在百年前,极有先见之明的远见就让科尔王国的前任国王订立了这样的法规。 在这之前,因血缘诅咒导致的纷争不断,但没人想到会为这种看似无可解决的未来问题预支刑罚。 这看似是个荒谬的决定。 直到后续老国王治理下的国家出现一些违背规则导致的惨剧,被广而传扬,危害真正宣传开来,才让这个规则真正被接受。 血缘诅咒带来的不稳定性远超想象。 没有这样的稳定作为基石,科尔王国也无法发展到今天的境地。 作为科尔王国的高层贵族,艾伯特公爵也是如此。虽然他没有公开场合承认的妻子,但还真有不少情人,私生子女的数目数也不清。 对这一点,尼尔再清楚不过。 不仅仅是莫甘给他的情报详尽之至,包括了绝大部分身份和年龄足以利用的男人女人,还有一些实际谈话中透露的内容。 相当刺激。 偏偏艾伯特公爵对这种“战绩”习以为常,全部当作炫耀的资本,对无论如何都想尽办法附和他的尼尔完全不加以隐瞒。 当时尼尔耐着性子听完,只觉得被刷新了世界观,觉得贵族圈子令人难以置信,竟还有这等事。 往后好几天街上看见王都的贵族,尼尔的眼光都不一样了起来。可以说是另类、探究、诡异至极,因为这种窥视,差点被他们的侍卫当作可疑人士押解起来。 后来尼尔也有所反省,这应当只是个例,政绩显着、作风优良的女王光辉的统帅之下,科尔王国应当还没有沦落到这种地步。 大概是艾伯特公爵仗着势力雄厚,自己又比较变态,才能够习以为常。 除此之外,他没有学习魔法的命,却很有“研究魔法”的心。 比如现在的情景。 不出意料,阿比迪亚找人从第三辆马车的末端,拿出了艾伯特公爵的“施法材料”。 一个质地特殊的水池。 土黄色的边际是水池的主要结构,底部纹理交错的平台上,有着两颗拳头大小的宝石镶嵌在其中。 它们大小不一,呈现蓝色半透明状,中空的内里隐约可以看到液体流动的影子,是一种细腻金粉。 而在注入水源以后,底部宝石似乎散发出了一种微弱而均匀的荧光,让整个水池都变了颜色,原本无色透明的液体罩上一层光晕。 那是相当浅淡的光晕,其中蕴含的颜色极为微弱,却令人难以移开视线,如同天空最初的那抹晨曦般,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美感。 艾伯特公爵站着看几位手下执事把工作完成,待阿比迪亚亲自确认情况,用魔法注入激活两颗宝石以后,便摆摆手让她站在一旁。 魔法的作用很快起效。 水池当中,原本静止的水流缓缓卷起,形成了一个微小的漩涡。 漩涡起初稳固了形体,然后逐渐增大,在重复的盘旋中飘摇不定,随之出现的波浪游动不止,像活起来一样。 接着,水底浮现了一层更加深邃的淡蓝之色。 金粉的作用也体现,倒影被镶嵌在了水波之上,如水里倒映了天上星河,璀璨迷人。 见时机成熟,艾伯特公爵也终于屈尊降贵,走到了前方。 他抬起手,举起天河木雕刻的精致权杖,让它垂直于水面,悬空停滞在了水池上方的正中央。 然后,在底部的波纹之上,逐渐泛起了另一层波动,像是涟漪,又好似一圈圈光晕荡漾而出。 荡漾的速度有快有慢,但在漩涡当中存在着明确的指向目标。 一旁观察的尼尔虽然不明白原理所在,却非常清楚后续的步骤。 因为呈现出的情况相当简单。 公爵挺起胸膛,侧目观察,就着涟漪扩散最为频繁望向了前方。 而他却皱起了眉头。 因为出乎原本的预料,涟漪指向的地方不是花海也不是群山,而是那条通往一边小镇的道路。 招手叫人抬起了水池,艾伯特公爵先抽回了手杖,就这么和人一起来到了进入小镇的门。 阿比迪亚很快麻利解决了一切带人进去的手续和报备工序,而公爵环顾四周,同时也见到了路过的镇民好奇的眼神,顿时皱眉。 在自命高贵的公爵眼里,一切平民不经允许的视线都是卑贱的,像地底最肮脏的泥巴,哪怕多看一眼都会觉得污染了自己的双目。 但艾伯特的自尊,又让他觉得与这些人直接对上,主动进行交流,同样会降低自己的阶位。 自然不符合贵族高贵的特性。 于是他秉持着自己的习惯,让侍卫把可能挡道的闲杂人等人驱赶离开,也就这么走进了镇中。 素来平静的温莎小镇或许是没有来过这么一个难伺候的高层贵族、身份显赫的人物,更没见过如此嚣张跋涉的阵仗。 不过时间不对,街上人少,侍卫在管家的训练下做法也只有目标比较霸道,不会太过显眼,因此也没有人予以反抗或者提出异议。 或许只以为这个车队的主人是有急事——艾伯特公爵自己拎不清,但有的是人替他擦屁股。 不过,很快便会有所变化。 每过一段路程,公爵都要停下脚步,在手下人放下的水池中再试一次自己的天河木权杖,寻找路线以后再次出发。 大概三四次以后,漩涡的运行速度减慢,天河木引导出的水纹也会变弱,这时候,就需要阿比迪亚上前补充一次魔法能力。 最终,在整个面积还算大的小镇,带着半个车队前进了不久,艾伯特停在了罗比·雷诺兹店门口。 红发的年轻人搬了个藤椅,半靠半坐地在门口晒太阳,抬起手遮挡了一下日光,便发现了不对。 见这个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到店门面前,还抬了个体量极大的物体,罗比眯了眯眼,眼神不善。 “你来找茬?” 张口就是一句不大友善的话。 尼尔见势不妙。他觉得这个年轻人看上去就是脾气暴躁、不好交流的模样,恐怕说下去不太好办。 于是他连忙和公爵说话,引开他的注意力,“公爵殿下,您是觉得这个地方,就是天河木权杖指引的可疑之处?可能会有遗忘山谷相关的线索?” 尼尔尽力了。 但事情似乎已经脱离了掌控。 艾伯特已经发现了罗比的不敬,冲他轻蔑地扫了一眼,只以为是不值得多留下眼光的街头混混,不值得浪费时间。 然后他向天河木指引的方向前进,直接往店里几步走去。 从小没受过气,罗比当然直接就不干了,立刻起身,跟着艾伯特掀开的帘子,也闯了进去。 事情越来越糟,尼尔也头痛不已,余光瞟见阿比迪亚跟了进去,他心里暗自祈祷,同时准备原地观察一下这家店有什么与众不同…… 然后他便看见了店门旁立柱上一个不太显眼,但高度正好在他平视范围内的标志。 很隐蔽的标志,若不注意,恐怕只以为是装饰图样的一部分。 而尼尔身体一僵。 他转身看向队伍的后半部分,突然发觉,那里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多来了一个人。 曾向尼尔交代一切的“格兰德”站在那里,就像是一个寻常路人,在这里偶尔路过,不过是积极吃瓜。 无辜至极。 若不是居高临下的身高,由店门口暗暗出现的剑拔弩张引走注意力,再加上尼尔一直预计他会出现,看到标志以后立刻反应了过来,他或许连存在感都分外稀薄。 这是计划好的情况。 莫甘礼貌而静默的打了招呼,在几乎没有人能看到的队伍后头,继续观赏着自己策划,却从未登场的演出。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天河木权杖 莫甘当然有他的计划,但不至于要把任何细节都牢牢定死、不留空隙,因为那样未免太过刻意。 既然这样,他又不会太早出场,自由发挥时维稳的重任便留给了他早先主动结交认识,性格像个老妈子一样容易操心的尼尔。 一个擅长交友的诗人、心肠不错的游侠、堪称好用的工具人。 事实证明,这是合适的选择。 虽然艾伯特公爵不太聪明,但莫甘也不会小觑他意外发现的可能性,从而简化自己的计划范围。 而是把他当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对手——哪怕艾伯特公爵从性格到特质,几乎每一个特点都在他的盘算之内。 只要信息足够充足,人是一种可以预测的生物。 但根据莫甘的经验,有时候也需要适当的放松要求。 这时,发觉一切可能都在格兰德计划当中的尼尔也硬着头皮进了门,得以跟进门内的其他状况。 进门以后,发觉争吵没有出现的太早,尼尔总算松了一口气。 陌生的这位红发男子气归气,却好像懂得暂时观察对方的用意,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忍气吞声。 然后他杵在一边,抱着手臂,拧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尼尔左右看看,发现这家店铺摆设整齐、货物完备,收拾的相当妥当,装饰审美都排的上号。 ——唯一存在的问题应当是没有店主,但他也一时没想到门口坐着的红发青年会是这种角色。 毕竟真不太像。 出于好奇,他的眼光也落在了门内里边,那里有个放在角落的标语牌,反方向靠在墙角。 里面似乎写着什么。 尼尔有些好奇,探头一瞧,刚从阴影中看到“法师”这样一个词语,便听见公爵那边又有动静。 “店主在哪里?” 艾伯特公爵视线一扫,转头看向阿比亚迪——哪怕她比自己还要后进门。 看来他是转了一圈,自己空空寻找了一遍,没什么收获。 如此庞大的天河木使用装置,显然也无法直接搬到店里,帮助艾伯特进一步确认具体的方向。 罗比幽幽举起上臂,身体靠在墙上,“我就是店长,有事?” 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罗比的身上。 此时此刻,包括罗比和公爵等人,有几个侍卫也走进了店里。 他们倒不是警惕尚未显示出自己有多能打的罗比,只是工作所致,所有人都需要守在公爵的近旁,防止出现不可预料的危险。 于是趁着这个时机,莫甘也绕了一圈,走到了罗比店面后方,找到一个自己老早就确认完成,算得上是位置绝佳的窗口。 一个很小的缝隙,坐落在窗户与墙体的边缘部分,如果是晚间,也能漏出一束明显的光。 视野盲区兼观察位点。 瞧着打扮华丽的公爵,莫甘视线一转,直接落在了那条天河木手杖之上。 那是一块完整实木削成的手杖,莫甘当然也清晰它的特性,同时利用在了自己的计划当中。 天河木,古称苍天星河之木。 正是因为它的颜色独特,不同于普通木材,大部分时间底色呈现出一种相当深邃的深蓝色,才会出现这样繁琐的命名。 而它另外的外在特点,则是昼夜之间会产生的色泽差异变化。 每当夜幕降临,天河木的植株树木都会从根部泛起奇妙的金色。而在白昼时刻,树冠间又会升腾起白雾,如云彩浮动在青天之上。 一切起源于某个小故事。 一位旅者在丹顿王国靠近奥术之森的森林地带发现了这样一种特性奇异的植物,决定在树下安营扎寨,顺带赏景。 也许静观其变。 彼时,正是林间生物最活跃的季节。旅者注意到,有一窝松鼠和他一样栖居在附近,于树上搭窝。 因为小动物分外可人,本就是想要体会自然风光的旅人当然多了几分关心,也时时在旅途的路上找到松果,放在驻扎点附近给松鼠一家食用。 但这些松鼠不通人性,常常划烂弄倒旅者放在外头的行囊东西,不过介于它们生的过于可爱,让人生不了气,也是旅者自己侵入了人家的领地,他便没有太过计较。 而过不了多久,奇异的事情发生在了旅者身边。 有一天,途径天河树下的旅者被一根树枝砸到了脑袋上,然后又被松鼠稳稳一跳,落在肩膀之上。 旅者迷茫不已,因为自己从未经历过同样的袭击。 但本该完全没有意识松鼠似乎别有用意,比往日聪明了许多,在地上拾起天河木的树枝,然后带着旅者来到林间一处小山泉眼当中。 把天河木插在水中,旅者先是不解,等待一会儿然后顿时大惊,因为松鼠指向了洞窟内壁,很快也出现了一种奇妙的涟漪。 两者指向同一个方向,这自然不是巧合。 跟着指引深入洞窟以后,旅者便发现了意外之喜。 ——那是一个隐秘的矿洞,藏着一种极其昂贵的魔法矿石材料,只有外观不太起眼,仅一个拳头的大小就能卖出好几个金币。 凿出魔法矿石,旅者由此发了大财,也把自己奇异的经历转述了出去。 据此,有人传言天河木能增长智慧,但根据莫甘知道的情报,这种说法并没有实例能完全证明。 上面的故事实在难以作数。 莫甘对自己得到的知识有着明确的“审核标准”,自然不会觉得一个人的主观臆断,正常情况下能延伸出这么多奇怪的解读。 只是仍有人信誓旦旦的坚持这件事,天河木的声名也就借着没多少可信程度的“实验”传了开来。 但这些无一例外,都只是空话,没什么实际意义。 比如说自己用了天河木树枝摆在床头以后,早上起来分外清醒, 还有练习魔法时用了天河木,突然感觉整个人都充满了力量。 ——或许这也是种营销手段。 但莫甘检查过一回,天河木其实只是相对普通的魔法材料,只不过与魔力的变化颇为契合,正常来讲担当不了如此“重任”。 但未必没有玄机。 /111//.html 第一百一十七章 基本的礼貌 挖掘线索,追根究底,再怎么说也是莫甘获取情报的重要手段。 从莱斯图斯的国王陛下那里获得了一根天河木魔杖,更让莫甘找到了自己发挥这种特质的余地。 魔杖实际上本质还是用相应材料制成的奇形棍子,收费做工的魔杖工匠也不过是削出了最能发挥材料属性的形状,添加了些催发的小型魔法阵。 但说到底,一根天河木权杖和一根天河木魔杖其实只有大小区别,是做样子的优良工具,刚好能拿来玩玩。 材料俱备,于是莫甘也做了实验。 他按照广为流传的天河木使用方法,做了一点小小的重复性实验,确实得出了它能指向某个方位的结论。 至于为什么能如此轻易的找到真正原因,并实现把公爵引到罗比店铺的目的,也是因为一个非常意外的因素。 确认完自己堪称完美的计划不存在太多的意外因素,退后几步的莫甘,望向房顶抬手一招,蓝色的水晶便从上头的夹缝里飞了出来。 强大巫师的元素魔法凝结成的物质,没有实物作为载体而自发形成固态,随时随地散发着强烈的元素气息,自然拥有着最不稳定的魔法波动。 其实莫甘原本打算按着方位走,寻找一下天河木的指引终点究竟在哪,奈何实验时一直发现这个东西指向自己。 他原本都要以为这种东西可能是在指出法师所在的位置,正疑惑如果答案如此简单,怎么会有人无法弄清,然后便想起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教具”。 事实也当然如此。 莫甘原本的计划应当要在镇门口就与艾伯特公爵打照面,但既然有了交流铺垫更加顺滑的机会,他不会放过多算计一步、让他人的行动更自然走入自己陷阱的可行性。 然后便是演出的时刻。 艾伯特公爵视线扫向了直接站出来的罗比,面露愠色,“你这是什么语气?” 公爵的关注点果然异于常人。 “我是这里的店长,你现在就给我记清楚了!”罗比语气强硬,再次强调了一遍,“如果想买某件东西,需要找到它直接付费,而不是假装店长不存在一样走进来,你问,别人答了还有意见!” “你……” 艾伯特还想说点什么,但到嘴边就没了词,阿比迪亚正好假意打断了他圆场,并看着罗比: “店长先生,恕我冒犯,您知道我们是谁吗?” 她的话看起来像是仗势唬人,满足艾伯特公爵自证高贵身份的需求,语气却异常温和,以自己的立场开口用敬词,让人提不起怒气。 两边照顾的都很到位,再加上阿比迪亚看去就是个正经人,没什么恶意,不要说本就没话说堵在那思考的艾伯特,罗比也没法免俗。 “你们是谁和我有关系?” 虽然内容不善,他的语气也稍稍放缓了一些,态度也开始认真起来,终于没那么像小混混了一些。 “这位是艾伯特·塔拉尼克公爵。”阿比迪亚正色,“我们这次来只是为了寻找一个地方,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寻求一点帮助。” “问路?”罗比显然对这种句式颇为敏感熟悉,但多了一些底气,“怎么又是……咳咳,我又不是卖不出东西,摆完货只能在这里休息什么都不做的傻子。” 见他接受还算良好,虽然说了听不懂的牢骚,但不像是想要坚持对立的样子,阿比迪亚也有信心缓和矛盾,最终带入正题。 她转头看了一眼艾伯特公爵手中的天河木权杖。 但只是一扫,目标其实没那么明确,可以有很多种解读。 “是公爵大人的魔法道具把我们指引向了你家小店。找到您的店面,结果可能没那么准确无误,但如果你有其他的线索……” 偏巧是这个时候,公爵的反射弧转了过来。 终于。 但很不是时候。 “你藏着什么特殊的东西?立刻拿出来给我看看,为什么会让天河木指向这里?” 这位公爵大人这突如其来的直接质疑吓坏了旁观众人,连原本胜券在握,感觉自己接下来能够解决问题的阿比迪亚也呆住了。 “就是这根木头?” 罗比随口一说。 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分外激动的公爵,见他握紧手中权杖,眼神狠厉,联系刚阿比迪亚的说法和视线,也知道所谓魔法道具是什么。 作出正常人的感慨在情理之中。他现在甚至不是在嘲讽,只是比较好奇。 但偏偏是这么简单一句话,竟然触动了公爵的逆鳞。 “卑劣的穷小子,你在质疑我的权威?竟敢说出这样的胡话!我告诉你,这可是你一辈子也买不起的东西。” 刚才还缓和了一些,现在罗比顿时火大,觉得哪怕真的位高权重也是莫名其妙。 而从家庭富裕的罗比出发,自然不可能有人对他过说这样的话,没什么被判定为“穷小子”的经验。 但既然刚刚听说了对方是个公爵,据说身份尊贵,也有穿着表现特殊还甘愿给人办事的阿比迪亚作为人型自走证据,应有的做法非常明确。 罗比也不至于毫无感触,没有任何一点试图忍气吞声的反应。 “我也不管你那木头不木头的了。直说吧,究竟想问什么——但别搞得和打仗一样,一直戴着钱不钱的。虽然只是举手之劳,我还没好心到一边被扣帽子,一边给人点头哈腰的地步。” 远处旁观的莫甘都颇为惊讶。难道经历了一些事,发现有时可能需要化解误会,罗比或许也学会了收敛脾气? “不就是想要更多酬劳吗?”艾伯特公爵竟然以为自己听懂了,“你这种刁民我见得多了,不要想着坐地起价,” “你在和谁谈钱呢!?” 面对这样鸡同鸭讲的情况,罗比终于忍不住了,当矛盾进展到一定程度,爆发只在顷刻之间。 “我刚才就想说了怎么着,当公爵是不用脑子的吗?不拐弯抹角骂人会死,你叔叔伯伯弟弟妹妹姐姐阿姨没教过你什么叫尊重人?” 隐忍几秒也是进步。 不过说实话,若不是知道这位公爵虽然家境显赫、爵位世袭,却和普通暴发户没两样甚至更加离奇的过去,莫甘自己大概也会对公爵的个人素质起疑。 毕竟哪怕小时候受过一天的正经教育,或者有一个靠谱的成人从旁教导,也不会到这种地步。 后天有时候改不了根基。 越缺少什么的人,往往越注意什么,想极力证明自己已经摆脱了这些,艾伯特正是其中典范。 但若非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的加持,艾伯特公爵也不会成为他瞄准的完美目标,也就不会有现在发生的这档子事。 “我当初就应该相信……” 阿比迪亚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就收敛神情。 而艾伯特公爵再一次被罗比堵了回去,自然也不甘示弱。 哪怕他只有侮辱人的经验丰富,位高权重导致无人敢直接招惹他的存在,词汇量并不足以支持和罗比对线。 于是他叫了外援。 “阿比迪亚,你去给他说清楚。”艾伯特沉声开口,而且理直气壮,“告诉他究竟是谁的问题,让他知错,赶紧向我道歉,不然有的是机会让他认罪伏诛。” 不仅仅是夸张的言辞,这回却是添加了限定条件,没有自由发挥的空间。 让阿比迪亚想要在命令中取巧,也接不上自己之前的话茬。 罗比只觉得太阳穴一突一突,头皮发麻。这种举动不可思议,这位艾伯特公爵也真是能挑。 这种涉及个人素质的问题,叫人代替理论也就算了,还专挑这么一个说话到办事都文文静静的女人代劳——这是罗比目前的印象。 而尼尔安静游荡片刻,也终于在旁边找到了发挥的机会。 或者说是可以作为依仗,限制公爵自由发挥、胡搅蛮缠的物件。 他凭借自己积攒的好感度,把专心等待阿比迪亚给自己报仇雪恨的艾伯特公爵拉到了一边。 为了让公爵聚精会神,也保留让他能够下行的台阶,罗比用不会影响另一边的音量小声提示,并且伸出手,悄悄指向墙壁上。 “公爵殿下,这里有件事,您可能需要看一下。刚才寻找的时候,我刚巧发现了这个东西,小店的店主身份可能不太一般。” 艾伯特公爵定睛一看,墙壁的墙纸装潢朴素,唯独潦草挂着一张信纸,甚至还缺了一角。 文字并非正常交流的通用语,而是法师通用的…… 艾伯特原本就对魔法的研究有些经验,自然不会对魔法常用的语言一窍不通。 一开始,他只注意到了其中一个名字还有一个姓氏:“埃弗里斯特”与“雷诺兹”。 艾伯特立刻便皱起了眉头。 而详细阅读内容以后,他更是低头沉吟了片刻。 “你的意思是,这里有埃弗里斯特想要收为弟子的人……?” 这种直接收敛了气焰的效果倒是有些出乎尼尔的意料。 本来他以为虽然会有效果,但可能不会如此彻底,还准备陈清利弊,再说几句。 可能罗比不像法师的外表太深入人心,艾伯特再一次抬首询问。 “谁是雷诺兹?” 原本趁着艾伯特没注意这边,罗比和抓准机会的阿比迪亚聊了几句,都快参透了她话里话外暗示出的“不和傻子计较”的明智事理。 结果就被这句话怼回了原点,转头看过去,直接就是气不打“两”处来,然后自我介绍。 “还真是巧得很,还是我——罗比·雷诺兹,又怎么了?” 而艾伯特出人意料的没有像个河豚一样带头炸起来,而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表情颇为狰狞。 “你若是诚心认错,我可以当前面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但你必须告诉我,遗忘山谷究竟在哪?” 他现在甚至直接把尼尔口中的传说化为了现实。 罗比深吸了一口气,马上就要卵足力气进行输出。 “天河木性质特殊、是无价之宝,可惜缺少指向性。可以引向充满力量的地里位置,也可以引向具有充沛魔法力量的材料。” 莫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来,在门口理所当然地排开侍卫人群,像一个普通顾客一样进店。 但又与其他人不同。 敢在这种尴尬情景下开口说话,引来权势地位或高或低的种种视线,是个人都知道并非凡俗。 “唐突打扰了。但我刚巧一直想着这些事,又有事要办,在这听见遗忘山谷,我实在忍不住。” 莫甘歉然点头,仿佛自己真是凑巧到来,也说得和真的一样。 /111//.html 第一百一十八章 充沛的理由 在场的人不少,认识莫甘这个人,知道他姓甚名谁的却不多。 仅有两位。 不过都算是漩涡中心的人。 毕竟早有预料,尼尔还算安之若素。他只是想看看在指使自己做这个做那个,进展到这一地步后,格兰德实际想整什么幺蛾子。 至于罗比就没那么淡定自若了,他是被忽然打断“读条”的那个,压根没预料到莫甘突然出现。 抬手扒拉了一下额角红色的杂毛,罗比心里交战了片刻,还是闷闷把所有构思完成的反驳咽了下去。 而莫甘本人说完这一系列话,之间把目光转向人群当中的艾伯特公爵。 “我看阁下不像本地人,应当是远道而来的贵客。能对遗忘山谷这样的传说感兴趣,想必也是涉猎广泛的有识之人。” 对一位公爵做出适当的恭维相当正常,不过他这波反客为主,直接把自己当本地人的操作,倒给罗比整的更迷惑了。 不过仍旧因为原先的信任,他只是面带狐疑地看了莫甘一眼,并没有动口拆台。 艾伯特倒是被夸得挺满意。 他看这位唐突出现的年轻人顺眼了不少,觉得这个偏僻地方终于有个比较懂事的人,因而没有继续追究罗比忤逆他的“过错”。 也不知道该说是公爵“大人大量”,还是忘性太大。 ——事前准备时借埃弗里斯特的名字排除隐患以外,用好这种时机也在莫甘进退有度的计划当中。 “我看见了外头的水池。公爵殿下下应当是靠天河木的指引找来的吧?或许正是因为这里魔法材料库存充足,但有一点需要考虑——山下的潘多拉集市有更丰富的材料,要确认难上加难,仅仅是天河木的智慧,或许不够。” “你能说这话,应该是了解一些遗忘山谷的情况?”艾伯特眯了眯眼,“你知道遗忘山谷究竟在哪,是吗?” “也不算是‘知道’,只能说是找到了一点线索。”莫甘笑道,“我是个商人,名叫莫甘·格兰德。说起这些,是因为我或许和您有一些同样的想法。” 艾伯特转头看了一眼阿比迪亚。和旁人正常的互相介绍代表把自己放在同一地位上,他自然不屑于这样开口。 “这位是艾伯特·塔拉尼克公爵。”阿比迪亚习以为常,正常开口。 当然,莫甘也知道会有这种情况,但面上还是象征性地惊讶了一下,轻易的给艾伯特的虚荣心又添上一把火。 “真是有幸能见到您这样的大人物……” 莫甘应答顺畅,接下来又是一段主体吹捧,逐渐引入编造的信息,不说有没有营养,主要是显得相当生动。 但一旁的罗比实在有些看不下去,觉得光听都污了自己的耳朵,于是别过脸,为了弄清楚情况想要找找其他人。 他的视线先在之前和自己有过交流的阿比迪亚脸上一扫,发觉还算能够交流的她自然是盯着公爵那边的变化,生怕又出什么岔子忙的不行。 最终只能看向尼尔。 “兄弟,你哪位啊?” 尼尔直接愣住了,没想到这位店主自来熟,竟然忽然找到了自己头上。 但他没有准备,也压根不知道罗比其实能算得上格兰德这边的人,只能谨慎措辞,以自己寻常交朋友的手段与其沟通。 ——当然为了自己考虑,得先确认艾伯特公爵正在忙着被莫甘忽悠,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尼尔·伽罗拉,叫我尼尔就好。我是个吟游诗人。”尼尔干咳了一声,“主要是因为奇迹花海的名声……” 出于特殊原因,尼尔不太喜欢别人用姓氏称呼自己,但总也不好意思给淑女修正言辞——因为显得好像要人故意用亲密的称呼。但男人就无所谓了。 至于罗比询问的理由,总不能说自己就是为了拐公爵找了借口。 但还没等尼尔发挥特长,想出更多更为风雅、得体的详细理由,罗比就用自己的直肠子贴心地解决了问题。 “那就是游客咯。”罗比简单概括,“我看你和这个公爵好像很熟,他要找的遗忘山谷,你也想去?” 尼尔倒是更好奇了,“难道其实你知道遗忘山谷在哪里,只是不想说?” 他本以为这完全就是莫甘假造的一个概念、一个纯粹架空的骗局,但看样子,连本地人都知道,好像并非如此? 莫甘总不会神通广大到把这片区域的人所有的记忆都修改一遍,来对应他传递过来,让尼尔自己转述的谎言吧。 “最近确实有些传言,但我是不太清楚,就是单纯听说过。”罗比挠头,“这种诗歌什么的东西,我是真的不懂。但确实有人这么讲,我记得还有首诗呢……” 但真要他背也讲不出来,只能憋出几个零星的字眼,尼尔听着还怪耳熟。 不能细想,总感觉有点恐怖。 不过尼尔还是难以抑制的愈发好奇,想知道莫甘·格兰德究竟在这片土地上做了多少准备。 “总之如果你和公爵很熟,可以劝他一下。”罗比咂了咂嘴,“算了……他爱咋咋地吧。主要那个叫阿比迪亚的女人挺惨的,好端端的法师,人也不错,总被使唤着算什么事。” 阿比迪亚这身出门在外的打扮,确实让人只看得出她是个法师,而看不出她同时也是公爵的管家,身负责任。 见到奇怪的雷诺兹店主和自己唠了起来,尼尔也只得按着他的逻辑应声,你一言我一语,没注意到阿比迪亚从后面看了他们一眼。 这两人谈话确实用了普通人无法在远处听见的音量,公爵自然被排除在外,但阿比迪亚再怎么说也是个法师。 感官的幅度不同。 与此同时,另一边。 “……因为有了这种经历,我才能确认自己也许是走了大运,刚好买下的地方就是所谓的遗忘山谷。”莫甘坦然自若,滔滔不绝,“虽然有着和古籍中一样的图纹,但暂时没法印证这点——因为如果要用魔法,实在缺少材料。” 莫甘一番话说了太久,而且伴随着公爵粗略的魔法理解无法理清的部分,他才只能捕捉到一个信息点。 他问道,“材料?” 莫甘点头确认,不过话锋一转,“我已经在筹备中了,很快就能看看这个猜测是否实现。这不,我才来到了雷诺兹先生的店铺。” 伴随着他的点名,所有的目光又汇聚在了罗比身上。索性时间刚好,他和尼尔的交流已然结束。 “就这个小子?” 艾伯特面带不屑,又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眯起了眼。 “雷诺兹先生可是本地富商家族的独子,货源广泛,店里也有相当不错的存货。我可是仰慕已久,好容易才打定了主意,斗胆前来寻求交流。” 莫甘用词含蓄而别有深意,慢悠悠解释,让艾伯特虽然费解,但也只能挖空心思、不断琢磨。 /135//.html 第一百一十九章 特殊的公爵 罗比欲言又止,险些因莫甘直白的吹捧尴尬出一身鸡皮疙瘩。 此刻他心里的牢骚数不清。 比如,这些魔法材料不是你叫我试着放点,吸引潜在客人的吗? 罗比心里当然不解。 之前莫甘指点他的时候,已经让他把绝大部分魔法材料都放在了潘多拉集市,剩下一些没让他动,说是增加货物的多样性。 或许从山上旅人里引来一些,又或者借此跟山下店面互相联动,方便沟通客流,多打一点广告……说的那叫一个头头是道。 只有这样一件事和事实不符。 但罗比又有什么办法? 只能配合莫甘的做法。 “是这样”他从没这么质疑过自己的身份,“有什么事?” 有了协助者的表态,莫甘再度把视线放在了艾伯特公爵身上。 “虽然无法透露太多,但根据我初步的猜测,遗忘山谷的原理在于,隐藏着一种远古的魔法阵。整片地脉都在它的影响范围之内。” 艾伯特顿时不高兴了起来,“你不打算把话说清楚?” 莫甘从容地摆了摆手,“没有的事。只是没办法确认,我需要慎重考虑,也需要作出准备……” “那就是要钱?”艾伯特立刻开口,“你要多少?” 看来公爵殿下的基本思维模式就这么简单粗暴,从罗比到莫甘,一直都不带变的。 不过这回,他还真说对了——但不完全对,起码眼下是这样。 比起单纯直接的微小收益,莫甘更想要放长线、钓大鱼。 为了转移话题,他做了个安抚的手势,让公爵事先宽心。 “您先听我把话说完。想来走到这里,您一定也见识了莱特斯曼连绵不绝的群山、起伏的山谷?” 艾伯特皱眉点头,“这里的山路太长,马车走了很久。” 莫甘微微一笑。 “说起‘遗忘山谷’,单从字面理解,应当是让旁人无法察觉的所在,这让我产生了联想——时至如今,哪有什么地方没法找到?” 艾伯特眸光微动,似乎正有感触,“……你的意思是什么?” 他对这种话反应比较微妙。 “这种山脉在普通人眼里地势起伏不定,易出现死角。但,有魔法的存在,它们通常无法遁形。” 莫甘打了一个响指。 ——他现在离什么都太远,没东西可敲,只得自给自足。 “法师总有千奇百怪的手段,种类繁多,令人防不胜防。公爵殿下,您应当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艾伯特瞳孔放大。 对于这种反应,莫甘自然不可能惊讶。早在起初拟定想法之时,他便对艾伯特有着充足的了解。 这位公爵不能学习魔法,却热衷于“研究魔法”、以匪夷所思的渠道与方法让自己的行动更趋近魔法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基本原因。 他惧怕魔法。 这是一种平民中比较普遍的心态,却不经常出现在贵族的身上。 因为他们通常与王国为数众多的大法师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网络。 自己家里就算没有擅长此道的亲属,也会自行招纳法师,甚至从小开始培养。 法师的寿命长至几百年,虽然因为天赋和外在力量的限制,成功率寥寥,但只要培养出一个,就能够守护家族许久。 魔法,是属于他们的力量。 唯独艾伯特公爵是个例外。 他在接手权利时对魔法的力量一无所知,为了巩固没必要的权威,惹恼了不少家族拉拢的法师。 在这以后,他了解到事实又开始反悔,对外在力量诚惶诚恐,无法掌控,却没有时间涉及。 其中过程比较特殊。 因为艾伯特·塔拉尼克的过去经历算得上复杂。 艾伯特如今年龄在四十五岁,他的母亲是上一代公爵的第三任妻子,却因为过于嚣张跋涉,制造了一件让王都轰动一时的丑闻。 那时,艾伯特尚未出生。 在王都臭名昭着的塔拉尼克公爵夫人,便被时任的塔拉尼克公爵带着一批随从,一起送往了深山里封闭的庄园,想避避风头。 而恰恰是在那里,塔拉尼克公爵夫人生下了艾伯特。 与离开王都相隔三百零五天。 丑闻的余波让所有王公贵族都注意着塔拉尼克家族的一切事变。塔拉尼克本人抹不开脸——这种时间,实在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这时,公爵的膝下已有长子。 康顿·塔拉尼克。 他是艾伯特公爵的兄长,曾被称为科尔王国冉冉升起的明珠。 年仅十一岁,他便展现出了不凡的能力。 不仅通达文史、聪明过人,还能凭人格魅力在一众贵族崽子中脱颖而出,能力超群的同时非但不惹人妒忌,还得到了他们的喜爱。 相比之下,另一个新生的贵族子嗣的存在伴随着重重争论与枷锁,让人不足为道,也不敢为道。 庄园内的事实如何,或许只有已故的上代塔拉尼克公爵与他的最后一任妻子知晓。 总之,外人所知的事实在于,塔拉尼克公爵夫人就此销声匿迹。 而根据莫甘找到当时的侍从询问出的结果,之后的公爵庄园便一直存续运行下去,不仅抚养艾伯特公爵长大,由公爵夫人独掌大权。 直到十四年后,塔拉尼克家族横遭巨变。 那时,广为人知的科尔王国与克罗利王国的大战正在进行,离结束的炮响终止只余下一年。 艾伯特的兄长,康顿·塔拉尼克有着不俗的军事才干,早在战争中期,便率人首当其冲踏上战场。 因身份地位特殊,在有重重侍卫保护的情况下,他建立了功勋,指挥战场,谋划了多场战役布局。 法师、战士,任何战争牵扯到的角色,在他手中宛若一枚枚灵活的棋子,有着充足的发挥空间。 小塔拉尼克几乎战无不胜。 甚至有一种传言,回到王都以后,塔拉尼克公爵恐怕就要张罗着让长子求娶当时的克里斯汀公主。 战争中的科尔王国已然千疮百孔,在这种时候,哪怕是成为一个亲王,注定要被未来女王陛下压上一头,也会拥有无上的权势。 这是可以预见的基本结局,何况康顿是如此优秀之人。 年龄相当、能力卓越、功绩显赫,虽然成功与否并非定数,自然要看国王与公主本人的意思,也没人会质疑公爵长子有动心的资本。 然而就在一场战斗结束,考虑到身体因素召集这位能人凯旋回归的路途上,事态急转直下。 雨夜当中,一名神秘法师突然出现,给康顿·塔拉尼克几乎致命的一击,万军丛中让他重伤垂死。 而在晨曦升起之时,王都之内,还没等路途上的消息迅速传来,另一场暗杀再次发生。 塔拉尼克公爵在庄园遇刺。 同样在侍卫保护下,雷电魔法穿透了他的心脏,让堂堂公爵于自己牢牢封死的卧室中死于非命。 一夜之内,艾伯特的父兄双双受袭,而他本人此刻却在庄园中享乐,过着花天酒地的奢靡生活。 哪怕他当时年仅十四岁。 塔拉尼克夫人本身也出自王都一个权势不俗的家族,从小娇生惯养长大,有着不少的个人资本。 别说旁人,连公爵自己都不敢薄待于她,不管实际发生了什么。 ——这正是后来的处置无法定性事实的原因。 这个家族当中,可能影响决策的因素实在太多。 这对母子的庄园生活,就像是做着一个独立城邦的领主,富足暂不必说,还几乎没有接触过位置等同的其他人。 因为在这种状况极端的封闭环境下成长,艾伯特自小就依靠效仿,学习到一个匪夷所思的道理: 除了母亲以外,他本人所说的话,就必然是他人眼中的真理。 毕竟这是他仅有的人生经验。 而这样的人,因为父兄遇险脱离了井底土皇帝的生活,意料之外的和母亲搬回了王都,成为塔拉尼克公爵,没有一点事前准备。 可想而知,会有什么结果。 或许不是艾伯特无法适应庄园以外的世界,而是世界没来得及“适应”这样观念已然扭曲的他。 康顿虽然受到了军队中的光明法师的紧急施救,勉强没有立刻死去,但因魔法蕴含的诅咒而陷入沉睡,同时失去了双腿,残疾终生。 而他醒来以后,时间过去了太久,塔拉尼克家族的底蕴已经尽数掌握在了长大成人的艾伯特手中。 哪怕时光荏苒,仍有人记得康顿·塔拉尼克的能力与功勋,想要支援他重振旗鼓。 虽然因残疾一蹶不振,他本人也有意打起精神,但艾伯特自然警惕陌生兄长夺走自己在家族中的权势,从中掐断了最后的可能。 而出人意料的是,不知道因为什么理由,也许是意识到了另一股势力的气息,康顿没有坚持还击。 于是,塔拉尼克家族的最后一丝底牌也被艾伯特置之度外。 可笑的是,到现在只靠吃老本维系的塔拉尼克家族之所以没被其他家族的觊觎者设计吞没,明面上也是念在康顿旧日的英勇作为。 至于暗地里,其他不为人知的支持很多重要家族都看在眼里,却不敢声张,只等着女王解决。 因为对当时那场惊悚刺杀最大的猜疑,便是突然出现的小塔拉尼克背后势力做的手脚。 没有人不怕那样突然出现,却能掠夺高高在上公爵生命的奇兵。 科尔王国是讲究万民平等的国家,法师也不例外。但若是无法找到真凶,什么也没有办法。 无论富贵,死则同路。 康顿已经不再参战,老塔拉尼克公爵也算不上处之而后快,仇敌没闹到那个地步。在这种时候同时解决他们两人,受益的只有一方。 艾伯特·塔拉尼克。 他又是个堪称完美的傀儡。 事实如何有待调查,但莫甘其实对这件事有着自己的猜测。 像艾伯特这种人,纯靠祖上得到权势,自己立足的时间却不长,根本没时间像其他贵族子弟一样,从小到大培养稳定的关系。 也只有像阿比迪亚这样,由世代为家族服务的侍从家庭里出生,宣誓效忠的法师人才能为他指使。 至于莫甘的独家猜测,则源自一点线人观察得知的重要事实: 身为当时受到暗杀遇害两人的共同的亲属,虽然并不悲伤,艾伯特·塔拉尼克公爵对魔法操纵者的恐惧除了缺少外部支援,也在于害怕重蹈覆辙。 这也是他自认聪明,把残疾的长兄安置在王都庄园作为供人袭击的“诱饵”,自己常年闲居在机关重重的诺瓦城别院的真正原因。 作为傀儡的艾伯特,想着只要康顿存在就能发挥余热,一直以为兄长才是他的“傀儡”,负责收下一切袭击。 这倒是令人始料未及。 99mk.infowap.99mk.info /135//.html 第一百二十章 “皇帝的新装” 艾伯特公爵虽然不至于蠢到把兄长当傀儡的计划公之于众,但无论是愿望还是作为实际,都没起到任何作用。 这是莫甘给他的评价,也是衡量艾伯特公爵能力的重要参考。 毕竟旁人没有详细的调查,甚至根本就无法了解到沾沾自喜的他竟然还有这层意思。 ——也算是个人才。 康顿已失去了一切,再没有任何威胁爵位和为塔拉尼克家族决策的能力,这是公认的事实。 主要是因为他不可能做出这么多愚蠢的决策,白白浪费不少塔拉尼克家族的资本,让家族权利不仅现在被架空,陷入终有一日会坐吃山空的绝望地步。 公开假装兄友弟恭的伎俩,也只有艾伯特自己觉得很有说服力。 回到现在,在莫甘说完自己的“猜测”以后,再看向艾伯特公爵,他的神情便审慎了很多。 “你是说,如果事实如此,整个山脉也许遍布着魔法阵……就是一片区域以内,法师使用魔法的任何情况,都会被发现预警?” 莫甘微微颔首。 “我只是通过魔法阵的端倪推断出了可能,况且如果有人需要无法被魔法触及的山谷,确实需要这样的资质——或许还有更多。” “你是说?” “古人的想法,弄清楚情况之前,我也不太清楚。” 莫甘摊手。 虚浮的概念随即一转,提前预支的可能也足以让艾伯特产生自己的猜测。 但点到而止就好。 “总之,相逢就是有缘。我现在还有事要办,如果需要联系,可以到小镇花屋的留言板上留言。” 说完这话,莫甘是一步也没有再作停留,立刻就溜了号。 身居高位的现任塔拉尼克公爵最大的恐惧,当然就是与父兄一样被人突然袭击。 直接一步到位,告诉他自己有他想要的东西,提出建立合作,或许能得到一笔不菲的资金。 但这样收益有限,和正常投机与公爵合作的其他商人并无不同。 做了这么多准备,调动了诸如尼尔这样的人才,还埋下线人,甚至包括一些其他终于因素…… 莫甘的计划自然与众不同。 为了做出昭示,他还特地起了一个不属于这一世界的名字。 “皇帝的新装”。 莫甘离开没有让任何人起疑。 毕竟他确实一直强调着自己急于办事,只是看到大阵仗,意识到罗比店里有人关心遗忘山谷才前来搭讪,算是商人的一种提前投机。 自恃身份的艾伯特虽然感兴趣,当然不会这么直接的就表现出兴致,在众人面前全盘相信。 他先转向了阿比迪亚。 “你查查格兰德这个姓氏,我总觉得有些耳熟。”艾伯特沉声吩咐,“看看这个莫甘·格兰德有什么来头,是哪个级别的人。” 所谓“级别”,也是艾伯特独树一帜的人群分类方法。 身为对地位颇为在乎的土包子贵族,他对建立自己独属的秩序颇有执念,给属下弄了大堆规则。 见到阿比迪亚点头确认,他还补充了一句。 “我没那么多时间和你耗,半天以内就给我答案。我的时间宝贵……话说,小镇花屋是哪家?” 阿比迪亚自然也熟悉他的套路,直接确认,“是。” 甚至没有质疑在这荒山野岭的,究竟要上哪给他找情报。 或许也是一种自信。 “还有,有关那个什么潘多拉集市的情况你也去看看。” 艾伯特扬了扬下巴。 “没人说就用钱买。还有那个露茜,她不是要去买菜吗,也给她多些钱,打探一下情报。” 这可真是笼统至极的要求,说到最后,艾伯特能提供的限定范围,只剩“情报”两个字。 或许还要加上一个“钱”? 他倒挺满意,好像自己的安排布置相当妥当,甚至考虑到女仆要去买菜这种细节,简直英明神武。 阿比迪亚也没有反驳与追问。 “我来安排。” 就这种要求,她也直接应下。 想一出是一出与言听计从的直接对比,又让一边的罗比深思,只觉得如此贵族做派太无法理解。 于是他甚至在艾伯特公爵走出自家店门,应当是跑去隔壁看看小镇花屋的情况之下,直接找到了刚要出门的阿比迪亚。 “说真的,大姐。你在这个公爵手下办事,是不跳槽吗?” 罗比现在也懂得事情轻重,说话没有太大声,只是刚好引来了唯一没有跟着公爵出门,留在原地等待点后阿比迪亚的注意。 不过这个称呼就另当别论了。 所幸阿比迪亚没和他计较,秉持着执事的基本素养,虽然没有公爵面前那样装,也只是淡淡开口。 “年轻人,你说话做事要过过脑子。或许因为一些特殊理由,公爵会更慎重的选择不要迁怒于你,但不代表他真的放过了你。” 就真实情况来看,这算得上好心提醒。罗比行事过于依靠性子,也有些鲁莽的嫌疑,需要敲打。 但罗比的反应却好像与平常不大一样,甚至没在意外表比自己也许只大几岁的阿比迪亚管他叫“年轻人”,对此发表反对意见,只是表情奇异。 “你是说,公爵地位实在太高,也许会因为和我吵架,就莫名其妙的找茬,甚至想要杀我?” “我没那么说。”阿比迪亚面不改色,“但你要注意这是真话,也是一句忠告。雷诺兹先生。” 见说完忠告,阿比迪亚即刻跟随着主人的步伐走远,也许在积极筹划着自己该如何给人规划行动,罗比吁了一口气。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物件,低头查看,喃喃自语。 “老妈偏偏在这种时候把东西传给我,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人也是有虚荣心的好不好……” “我真的是她儿子吗?” 对这种异常变数没什么了解的莫甘,此刻已经很快从温莎小镇的人流密集地脱离了开来。 他走到了自己秘密藏宝库的附近——那处相邻的山谷。 自己和路西法存放时空矿石的位置,也是发现小精灵多兰朵,把它最终解救出来的地方。 此时此刻,那里有了变化。 被清除大部分树枝灌木的地表,南侧俨然伫立着一间小小木屋,正位于裸露在天地之间的时空矿石一旁,与它不过三米的距离。 第一百二十一章 论外学徒 这是一座简陋至极的小屋。 近处便可以看到,与正常小屋的木板结构不同,形成墙体的竟然是致密的树枝,像积木一样搭建在了空地之上,组合在了一起。 所有不过是树枝搭建而成的结构,像结构致密形态规整的鸟巢,最重要的位点也都留了空,只是骨架,根本起不到遮风避雨的效果。 还没走到留出空洞的门前,莫甘便发现翠绿色的小球在简陋的窗口处展现了真容。 小小的多兰朵畏畏缩缩,藏在也不存在内容物的厚质窗框附近,紧挨着边缘部分。它现在还在小幅度地往外蹭,似乎捣鼓着什么。 莫甘第一时间还以为它在实现人类角度忧郁望天,又想起多兰朵观察实际不靠视力,应当不会符合人族的常理,顿觉更加奇怪。 不过很快,小精灵的个人工程映入眼帘,他也立即明白了原因。 “我想到了,可以用这个换钱!” 感受到莫甘走过来,小精灵分外喜悦,刚好向他展现自己新鲜出炉的作品,从窗框后飞快挪出来。 莫甘好奇一看,发现多兰朵用木头雕刻了一颗微缩的树,展现在他面前是个普通的小工艺品。 “就是太无聊了……”多兰朵呐呐道,“但我坚持得住!格兰德先生,这种东西做十个足够吗?” 多兰朵的估计相当保守。 窗框的边缘插着一把小刀,刀柄没入枝条当中,只露出尖角。 显然,小精灵雕刻的秘诀在于固定锐器,而移动被雕刻的物体。 只是这成品……精致是精致,选材属实是有些别致。 毕竟它本来也不用触碰木质的物体,直接便能让它们和自己一样任意飘浮移动,不像其他的东西,需要一种它的“能量”。 多兰朵却非常满足,“格兰德先生!这些做一个能换多少钱?如果要凑够去奥术之森的路费,雇一个知道路的向导,需要多少个?” 莫甘都有些无言以对,不过为了不扫这孩子的兴,他简单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说为妙。 这个绿色的小家伙,真的对钱财一点概念都没有。 按照自己来意的一部分,莫甘从怀里拿出一根降价打折购买的络叶藤,递到小球的旁边。 “赚钱找奥术之森的事,其实可以另说。多兰朵,你先吃着……我找你来,就是有一个提议。” 小精灵通常以精灵古树的枝叶为生,现在精灵古树已逝,询问之下,莫甘才得知像它这样脱离古树的小精灵也能以魔法植物为食。 “谢谢你,格兰德先生!等我做够了工,一定会给你钱的!” 看着绿色小球不断吞噬着枝条、汲取着其中充沛的能量,莫甘咂了咂嘴,也有在好好反省。 自己是不是提了太多钱有关的话题,让之前还比较单纯的多兰朵稍微染上了一点俗气。 不过这个小东西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不仅仅是贴近后被动的读心,还别有一番特殊能力。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也不会相信是如此没手没脚的多兰朵能够亲自搭建起这样一间小小木屋。 人造建筑在自己的秘密基地之一拔地而起,那场景非比寻常。 总之让莫甘相当惊讶。 那是一天以前。 在把小精灵从书房里放出来,让它在外面静一静以后,莫甘就没再多管,只是告诉了多兰朵一些人族社会的常理,以及它不便被外人发现的事实。 后来,莫甘想知道摆脱抑郁的精灵在干什么,得知它想要检查一下自己出现的地方,便赶来瞅瞅。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当时的木屋只有雏形。 “这很简单嘛,每一个精灵生来就有自己的天赋。我们都有自己的力量,母树大人是这么说的!” 而多兰朵正干着活,兴致勃勃地飘向森林,一边移动还同时能够向自己的“救命恩人”解释。 “大部分精灵会光明魔法,但我们各有任务,由母树大人分配。母树大人说,我能与万物沟通,未来成为游历四方的精灵学者!” 比起书籍中的记载,提及精灵古树,多兰朵的用词一直是“母树大人”而并非精灵古树,不过也可以理解,或许是族群内部的称呼。 说到自己的未来,多兰朵绿色的躯体仿佛在不断闪烁,仿佛充斥着异样的自豪——哪怕这种能力也会给它带来被人排挤的苦恼。 莫甘指了指随着多兰朵的召唤,莫名从枝头落下,又汇聚在空中的枝叶,“那你要怎么移动这些?你的魔法力量看上去很强?” 它甚至不用吟唱咒语,便能对一切草木的存在知晓,甚至与它们在一定范围内“通力合作”。 多兰朵只觉得理所当然,“所有的精灵幼年时期都能这么做,这是母树大人说的。好像是因为……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这样。” 与自然的造物能够共鸣,这是木系魔法,能被精灵这种与自然分不开的生物联系,也算说得通。 只有幼年期能利用的力量。 有了联想,莫甘顿时想起了不断寻找幼崽的埃弗里斯特,又一次觉得他的目的或许没那么简单。不过这件事,直接问也没这个必要。 毕竟他又没了踪影。 现在也没有像安吉拉一样的固定目标指向,而如今的莫甘更没有一个国王陛下可以好心帮忙。 瞒下多兰朵的存在,莫甘开始其实还有点愧疚。 不告诉埃弗里斯特这种类型的精灵消息,会不会有点不尊重自己国家勤勤恳恳的大魔法师。 但既然某人自个没了踪影,他的心理负担也自然无影无踪。 回到现在。 莫甘完成了对公爵的初步对话,来到即将负担大任的土地。 除了利用这个位置,要简单清场,他也确实找多兰朵有事要做。 比如,首先带给艾伯特公爵一点小小的精灵震撼。 “所以,还有什么其他方法,可以让我快速赚钱吗?”多兰朵外表不断闪烁,“我很厉害的!” 莫甘给了它肯定的答案,“你确实是厉害的小精灵。我的意思是,多兰朵,我缺一个学徒。” 其实莫甘对自己的魔法功底并没有多少信心。 无论怎样,他都不是大法师,很多魔法都需要靠吟唱来进行,尤其是不属于自己本系的魔法。 ——莫甘对自己目前的能力有明确的任务,他又不是路西法那种超凡脱俗的魔法天才。 自己只是有点天赋,但连练习都只能靠临时抱佛脚。 就像第一次在潘多拉集市时一样,情况允许,直接默念施法可以杜绝几乎一切被发现的可能,可他偏偏无法这么做。 而同样会魔法,多兰朵是个非常隐蔽,又相当好用的代替选择。 更何况,它还有独特的读心能力,以及由莫甘新鲜发现的特质,正是它所说的“与万物沟通”。 这个年代,普通人中已经没有人亲眼见过精灵的存在,幼体精灵逐步发展的相貌更是闻所未闻。 ——原本它们就生长在古树庇护之下,想要得见需要穿过重重森林,不可能轻易为外族察觉真容。 就连莫甘也是一样。 如果不是看到过书本上的细枝末节,之前听了精灵吟唱,已然有猜想作为铺垫,还有多兰朵慷慨的自证在后,他不可能逐步确认一颗会说话的球竟是精灵的事实。 正因如此,就算亲眼见到,艾伯特也不可能了解到还有一个这样的存在,竟然是一只幼年期精灵。 行动灵活、个体渺小、性格还比较好猜,易于把控,这样的多兰朵确实可以成为帮手。 这是莫甘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得到的结论。代价对他非常简单,便是完成多兰朵想要完成的目标。 另外,这也不仅仅是利用。 单凭多兰朵一个单纯小球,自然不可能独自与人类交易,不被算计就不错了——除非找到满心精灵念叨着光明魔法的埃弗里斯特。 念及旧情,他或许无私一些。 但莫甘自认是个优质的合作者,能够最大程度的帮助这个小小精灵,同时让自己获取更多机会。 知识的力量即使在这个世界,也并非凡俗。 强大如路西法,都因为无法获得自己国家的历史而向莫甘求助。 同时,多兰朵也许能成为这个任务架设的桥梁。 如果没有撒谎,它毕竟是来自莱斯图斯王国成立之前的生物。 莫甘的算盘打得响亮,而这也确实是一石二鸟的选择。 多兰朵似乎知道学徒是什么意思,但有些犹疑,很是不解。 “格兰德先生,您和人一起救下了我,还给我提供补充能量的材料,我当然愿意效劳!但您好像什么都有,为什么需要我的帮助?” 在它的印象当中,虽然自己的能力不凡,但终究只是虚浮的技能,还不如简单的雕像那样漂亮。 平常以物易物才是精灵世界淳朴的守则,能理解一个金钱作为等价交换物的概念已然不错。 而此时此刻,向多兰朵详细解释自己需要它怎样的帮助,显然比较复杂,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莫甘选择直接利诱。 他递给多兰朵一份早先拟定的合同。多兰朵能阅读木质品制成的纸张,自然很快的了解到详情。 多兰朵大惊失色——它的颜色忽然变淡,大小也膨胀了许多。 “格兰德先生,你的意思是,你不止以后能带我去奥术之森,还可以给我额外的钱作为工作奖励……自己用,是这个意思吗?” 莫甘点点头。 作为自己拟定给学徒的第一个合同,这张纸上有不少的奖金条款——对待世界上也许唯一仅存的精灵,背后还存在着埃弗里斯特这样的后台,莫甘当然不会克扣。 他甚至特意标注了多少金钱能够购买多少络叶藤这样的魔法材料,也在合同里声明,达成合作以后,他还可以帮忙确认哪种魔法材料性价比更符合多兰朵的胃口。 不过,多兰朵知道要有钱了。 没必要把自己锁在小房子里,对着大树天空“写生”出许多雕刻作品,进行着充满艺术气息,却分外无聊的重复工作。 自然欢喜得很。 “我要买好多能量材料!”多兰朵卵足了劲,“路过的时候,看店里那些就都很不错!”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这么一个色泽光鲜的小球,竟然还有追求种类多样性的吃货潜质。 哪怕它原本都是依靠着精灵古树源源不断输送的营养过活。 金钱伴随着欲望。 再一次,莫甘为自己让涉世未深的多兰朵学会用金钱衡量问题感到哭笑不得。不过只是一瞬间。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小报新闻 之所以能了解到店里的材料,为此分外“眼馋”,多兰朵自然是独自去过山上山下,在人族所构成的世界走过一遭。 但它非常乖巧,谨记着莫甘的教导,挑选的时间都是人烟稀少的时刻,而且并没有过多的展露自己的形体,让人能够直接看到。 ——小精灵并不幼稚、还算听人劝告,这也是莫甘观察过后,确认它值得合作的理由之一。 莫甘倒也放心。 毕竟多兰朵虽然小,但行动相当敏捷。以最快速度行动的它在普通人眼里就像一撮鬼火,滋溜一下就钻过去了,根本抓不着。 至于多兰朵特殊的能力,实际上有些超乎莫甘原本的想象。 完成了合同的确认,多兰朵用着莫甘给它特制的木头印章,就着窗沿铺垫,在纸片上印了一道。 随着墨水的浸润,一个火红的印章图案顿时出现。 “这样就好了?” 多兰朵询问,同时对木头印章分外喜欢,让它盘旋在自己的周围,好像是绕着行星的卫星。 莫甘点了点头。 考虑到精灵族的计量维度中,这位六十多岁的小精灵还能算是个“童工”,心智也在这个区间,莫甘特地给它设计了一个颇为可爱童趣的叶片图案作为标志。 总不能用自己的字体给人家签名,而合作伙伴的印章自然要与形象相符。 上辈子为了能够赚钱,莫甘可是有过不少极其古怪的兼职。人员不齐、外包太贵,老板兼任一下各种小事,那叫作家常便饭。 其实这种细微图案,多兰朵根本看不到,但它能感知到上面携带的情绪,带着印章一起转圈。 “我感觉,这个图案应该非常好看……因为它很高兴!” 听了这样看似荒谬的奇特话语,莫甘无奈笑笑。 一开始,他以为只要不接触多兰朵,它的能力就会完全失效。 直到后来,发觉多兰朵迅速读懂书籍不说,还完全相信了其中内容,没有质疑,只是暂且陷入犹豫与自闭,他便有了怀疑。 多兰朵不像是太易轻信的小精灵——虽然话语天真,但表达的情商并不欠缺。它只是匮乏经验,实际符还算合自己学者的自称。 后来一问,莫甘才明白,虽然不接触多兰朵不会被它无意间读取记忆,但就算是接触物体,也会产生附加反应,让多兰朵“知情”。 它接触时读取的不只是活物的记忆,还包括死物的“附着品”。 这是一种多兰朵自己也解释不清的技能。完全概括,就是在读取内容的同时,以上一个触碰者接触时伴随的情绪直接分辨真伪。 这是小精灵信任莫甘的原因。 因为莫甘递交给自己的书籍上面携带着的情绪毫不作伪。除了书页当中携带的阅读时波澜,还包括着书封正反面递交时的真诚。 多兰朵能够阅读籍本身伴随着阅读者的情绪,也渗透着其中的知识。 在某种情况下,或许会是一个相当恐怖的能力。正因为这样,哪怕不找机会把它收为学徒,莫甘也绝不会错过和它搞好关系的机会。 因为在多兰朵的面前,无人能够永远隐瞒事实真相。 莫甘也根本没有料到,自己简单图省事、不想看人哭的做法,竟然恰巧能够博取小精灵的信任。 他差点被小家伙摆了一道。 趁着小精灵高兴,莫甘顺带提问,“所以你的感知技巧,就是你的‘精灵母树’让你作为精灵学者,以后游历四方的原因?” 多兰朵自然附议。 “母树大人是这么说的!她说我是族里少见的‘低语者’,秘密会随风飘散,精灵永不止……” 突然谈及这个话题,多兰朵又哑了火,沮丧地瘪了下去。 “秘密随风飘逝,精灵永不止息……” 不过它安静抑郁了一会儿,像个没充气的小球一样萎缩了片刻,又很快自己找回了精神。 “我一定会重新找到精灵母树的,哪怕找到母树大人留下的种子,再一次把她种下来!” 多兰朵是个纯正的乐天派。 “你还真是厉害。”莫甘叹了一口气,“这样一说,虽然没办法看到东西,但所有的东西都能被你读懂。” 他的本意是叫多兰朵认识到自己能力的不凡,以免暴露太多到别人眼前,引起觊觎。 多兰朵却给了他另一个答案。 “不是万能的。”多兰朵小声声辩,“有一些东西……我看不出来,情绪太杂乱了。” 因为这些问题,多兰朵想起了重要的事情,赶着从窗里进了屋,在它的小木屋边拿出一张小报。 应当是别人阅读过后,遗弃在街上的小报——多兰朵谨记嘱咐,不会偷窃,之前也没有一点金钱。 纸张资源在森林茂盛的科尔王国不算稀罕资源,或者说,任何与魔法材料关系不大,可以由魔法力量催生的资源都不算稀缺。 有官方特派检查的巡林法师存在,也不会害怕小小的纸张消耗就会让山地变秃。魔法在生活中最简单的用途大概也就是这些方向。 温莎小镇也有小报售卖,用以传递附近、王都、乃至隔海的新闻。大部分由特定的报社撰稿,然后制作拓本,被传递出来。 因为感兴趣,莫甘特地了解过,这个时代并没有印刷技术,生产流程依靠的是魔法的转换。 既然涉及学徒的知识盲区,他便帮助多兰朵读出了小报的内容。 先是生活逸闻、王都事宜、然后是乡间小事。 多兰朵只了解了书上的内容,但那是几年以来的只是,它对这种民间生活还没有涉及,因此,莫甘觉得让它加深了解应当是好事。 但很快,莫甘自己眉头一皱。 “据有效消息,莱斯图斯王国一队反抗强权的士兵被送上绞刑台公开处决,首级挂在了城外。” “一如既往的,莱斯图斯城内没有动静,而来自克罗利王国正要进城的商人亲眼见证了这一幕。” “令人惊讶的是,莱斯图斯的神秘暴君路西法·莱斯图斯,戴着面具在城墙上首次显露了身形。” 第一百二十三章 莱斯图斯的暴君 这应该便是路西法抽身离去,前往进行魔导师聚会的理由。 他是说了,过一阵子莫甘也会知情,情报还真找上了门。不过就算没有多兰朵,莫甘自己也有确认新闻的习惯,的确是迟早能够知情。 莫甘有理由怀疑,除了报纸上的描述,能请动多位魔导师决定聚会,可能还有其他只有高层才能了解的内情。 总之他现在不知道。 虽然关系重大、后续可能涉及种种隐患,但莫甘不会刻意在读报的过程中把这段新闻弃置不说。 因为在完全自由的情况下,没什么能永远瞒住多兰朵。 小精灵之前听得津津有味,现在被吓了一跳,丰盈饱满的外表鼓动了一下,然后定在了原地。 “你读到的,纸片上写着的路西法·莱斯图斯……”它呐呐地开口,“格兰德先生,是不是指的和你一起直接救下我的那个人?” 确认只是步骤。 刚发现多兰朵的时候,同在一旁,解救它脱离时空矿石内部的路西法恰巧触碰到了小小的精灵,也让多兰朵无意间读出了姓名。 此刻,莫甘却沉默不语。 他低头扫视着在几句简报下面,编撰组合而成的紧凑文字。 小报的阅读也需要技巧。 毕竟靠吸引眼球吃饭,就这么一点浅薄的基础消息,自然不够占用最大的版面。 涉及遥远而神秘的莱斯图斯王国,有限的信息更需要笔者发挥无限的想象来填充小报读者的期待。 从繁琐的加工辞藻当中,莫甘飞快提取出了几个渠道可靠的信息,才开始向惶然的多兰朵总结。 时间、人物、行为。 以及结合实际情况,自己第一时间发现的疑点。 “也就是说,”多兰朵的声音带着希翼,“从时间上来判断,莱斯图斯……路西法先生不可能在报上登记的时间去往莱斯图斯?” 它近期也对国名为姓氏的新时代习俗有所了解,知道莱斯图斯也是王国的名字,这才在称呼莫甘姓氏的同时,对路西法直呼其名。 本身便没有姓氏的精灵族,大概也没有那么多复杂的讲究。 莫甘点了点头。 从时间上判断,小报上声情并茂叙述渲染的惨案发生时间,正在在他们离开货船以后,路西法接到魔导师集会的消息之前。 当时的行程基本没有空隙,起码他们见到的路西法不可能到场,前往莱斯图斯王国只为杀人。 小精灵带着自然纯稚的天真,只凭本能觉得杀人不好,而自己见到的路西法·莱斯图斯应当不是报纸描述中张扬不可一世的暴君。 哪怕它只见过国王陛下一面。 对此,莫甘不置可否。 但毫无疑问,这说到底不是他偏颇,而是事实恰好符合了路西法一开始告诉他的奇异说辞。 ——除了他本人以外,因为某种诅咒的影响,远在莱斯图斯王国还有一个路西法·莱斯图斯,坐拥着国王的地位,享有同样的能力。 至今回想起这种言辞,仍旧让莫甘满腹疑云、难以轻信。 但新闻内容佐证了这一点。 看着纸面上唯一无法读给多兰朵让它了解到的关键信息,莫甘神色颇为复杂。 虽然形貌外表在这种信息匮乏的小报上无法确认,但其实还算有一点说不上重要的图案。 据文字描述,暴君着装华丽,金发耀眼、瞳孔颜色依稀可见,也被认出了领主徽章,却佩戴着遮掩面容的面具,遮住了部分的脸孔。 这都是外界已知的情报。 而银质面具的形状图样被印在了小报翻页处的角落,作为图像资料勉强带来一点形象化的可信度。 但实属不多。 起码对没见过路西法·莱斯图斯完整容貌的人是这样。 其实在真正遇到路西法以前,莫甘也瞥见过不少关于这位神秘国君的猜测与议论。 虽然没有呈现出实际外貌特征的画像,却知道一些概括。 譬如金发橙瞳,容貌英俊。 大多源自口口相传,传递了几十道,根本没有确凿的指向性。有能够改善容貌的魔法存在,满足后者的数量甚至比前者还要多。 民间倒是有模拟的画像,不过纯靠想象,一个比一个离谱、充斥着刻板印象与哗众取宠的结合。 今天的新作是面目狰狞邪恶的“厉鬼”,被指责不符合“英俊”的描述。于是明天的描绘便阴柔秀美,又让人觉得在偷工减料,因为完全是在复刻赛琳娜女王的遗像。 这一代的科尔王国公民真的很难伺候,不过也可以理解。 总之无论出现什么画像,最终修正出结果都不像好人——毕竟莱斯图斯的暴君公认并非善类,却也无人讨伐。 但若想要写实,双胞大陆符合这种笼统描述的人确实一抓一大把,也没处找到合适的参照。 当事人位于相隔万里的异国他乡,口头吆喝是一种别样的趣味,相应的也无人管束。 神秘的高位者总会引人关注,却不一定令人产生真切的恐惧。尤其在事迹的发生地点位于重洋以外,相对位置无比遥远的情况下。 人们自觉基本没有遭殃的机会,原本的畏惧也会被削弱许多。 毕竟事不关己总会放松警惕。 正因如此,路西法·莱斯图斯在大部分科尔王国民众眼里不过是恰巧生于当下活在传说中的暴君。 在吓唬孩子的睡前故事中,他大抵是敌不过近在魔龙谷的巨龙族群;要开玩笑调侃与科尔女王处于同等地位的暴君,那也比较过头。 心怀思绪走回自己的居所,莫甘还额外带着以为自己弄清楚了真实情况,嘟嘟囔囔好心肠,想要帮路西法洗清“冤屈”的多兰朵。 作为一个自顾不暇的小精灵,它真的很在意帮过自己的人,不愧于精灵族为人所知的纯真特质,也符合光明魔法最基本的要求。 “多兰朵,我这里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做。” 来到自己家门前,莫甘转头看向了因为思考而上下浮动的小球。 得到了工作任务,受人恩惠的多兰朵自然应下。莫甘走进房门,用移物法术隔空取下了一个茶杯。 他记得,那是曾在进门时招待路西法,盛装待客花草茶的茶杯。 生活魔法的好处就在这里。 自己好歹做了十几年被放养的孩子,家里没有几个仆人,基础的生活魔法对莫甘而言不是难题。 之前忙着,也没闲情逸致动手收拾,但莫甘只需默念咒语,便能让茶杯工具清理干净自行归位。 根据他还算不错的记忆,在国王触碰过这个客人用杯子以后,自己的手是一下也没有动过。 结果正适配着多兰朵的能力。 不久,莫甘问道,“如何?” 多兰朵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已经把送给它的木头小印章收纳在了头顶,不再在周围转圈。 而茶杯实际上无法像木制品一样被小精灵随意移动,于是先被莫甘放在了桌上,才让多兰朵接触。 绿色的小球爱岗敬业,利落地在茶杯边缘贴了一下,一时半边的形状都化作了茶杯边缘的流线型。 然后立刻脱离。 “我感觉到一种非常复杂的情绪。”多兰朵缓缓道出情况,“好像是在怀疑,又好像有些害怕?” 害怕? 这种情绪出现在那个法力强大的国王陛下身上,对于大部分人而言而言自然是不可思议的情况。 强大的力量往往伴随着过分的强硬,这是一般人眼中的常理。 主要是莫甘见过路西法。 如果是海边因为人群云集而浑身僵硬,不知该如何是好,肉眼可见相当社恐的国王陛下…… 不太好说。 莫甘从不会轻易因为刻板印象认定一个人的个性。 满身筋肉的壮汉能胆小如鼠,病弱无力的少女也能性格强硬,世上本就没有绝对如此的道理。 更何况莱斯图斯王国的国王本身在百年来没有任何一件生活化的传闻,这就是一种异常状况。 或许名声响彻大陆的暴君,实际是除了学习与战斗甚至没接触过几个陌生人的社恐也说不定。 借用多兰朵,开挂窥探国王心底的秘密并非莫甘的本意。 但他可不会错过恰到好处的机会,只能在得到情报后再作打算。 城墙上打扮成国王装束的面具人是莱斯图斯最新事变的主导者,所有人都认为他是莱斯图斯王国的统领,可他偏偏没有展现面容。 即使是这样,从刚开始出现在门口起步,国王陛下便一直没有遮掩自己的长相,后续也对各种隐瞒身份的举动无动于衷。 以素来展现出的超凡实力,路西法·莱斯图斯根本不需要遮遮掩掩,掩盖面貌反倒是出奇的举动。 但坦荡的过往唯独接受了莫甘一时急迫起的化名——虽然他后来也解释,当时是以为莫甘要把罗比介绍给他,于是做出诚意的举动。 莫甘最看重线索中的差异。 摆在眼前的事实证明,出现在科尔王国的莱斯图斯国王,似乎并没有彻底瞒下身份的原定计划。 ——也正好与莱斯图斯国王戴着那张面具当众出现的情况相反。 此刻,莫甘心中有一些念头。 路西法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他的计划、到来、甚至突然离去及其理由都存在着太多疑点。 而这些因素究竟意味着什么? 第一百二十四章 伟大而值得尊敬的魔导师们(一) 双胞大陆有一些普适的规则。 行走在外之人若对它们一无所知,只会招致祸患乃至白白身死。 有的看似夸大,但确有其事。 比如在远海航行乘坐一条小舟,通常需要视死如归的勇气——因为距陆地越远,遭遇危险的可能性越大,再到深处便永无归期。 以上是颇具经验的冒险者的结论。而一往无前探索未知的船队中,至今无人回到大陆告知真相。 当然,也有局外人的猜测: 有人说,自然主宰之下,环绕双胞大陆的海洋是一个无边牢笼。 没有族群与个人能挑战如此的极端力量,甚至不能找到一个界限分明,隔开危险与安全的边际。 你大可以尝试率领最好的船队向远端行驶,怀着寻找占据崭新领土的美梦不断向外航行,但死无葬身之地不过是时间问题。 虽然这些不过是现有海图外的传闻,但也有一些实例依据。 那便是现有海域的特征。 距离大陆越远越是危险,而米尔尼克大陆与艾弗森大陆之间的直线距离能塞下好几座城池。就算普通在大陆间航行,安全航道外也伴随着危险,其中也同样存在险情。 而现在所在的地方,离安全航道分外遥远。 在自然面前,一人之力通常不足为道,除非能力超凡。 此时此刻,青年模样的男子正单脚踏在小船边沿,直视着前方。 他有着棕色的双眼,色泽深沉暗哑,像是浩瀚大地浓缩在了一双瞳孔之中——当这样的视线落在土地之上,仿佛所及之处均是臣属。 不过,此处并非他的领土。 梦想乡。 位于西海深处,被称为“梦想乡”的这座特殊岛屿从不会在海图上被标点记录——因为它是一座浮岛,飘浮在被人避之不及的远海。 这座岛屿自远古以来便一直存在,不知是源于自然还是人造,但从古至今,它都是区分于任何国家,独立在外的一片净土。 整座岛屿笼罩在外层包被的朦胧雾霭中,海风吹动树林枝叶沙沙作响,由着浪花拍打着岸边礁石,长年日久费劲留下水纹的记号。 比美景更重要的噱头在于,有人传言这是魔法诞生的地方。 实际看来宁静祥和似乎并无异常的位置,冠上了令人关心的宏大名头以后,才会使得那些好奇心甚重的冒险者趋之若鹜、追求不休。 但栖居者只想要清静。 介绍当中,这是一个不受管辖的领域,宛若梦境的自由之城。 特质的指针能够引领人找到它的方位。而与其他岛屿不同,即使在海上偶遇它也不会被海盗侵袭。 只因为它的守护者是闻名遐迩的火系魔导师,黛拉·维多利亚。 诡计与贪欲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毫无用处,任何心怀不轨的航船都会被她的随手施咒化为灰烬。 由于这种蛮不讲理、全凭力量制服他人的强者,也有人怀着异议揣测,说什么梦想乡根本就是一个幌子,应当是“梦想终结之处”。 ——或许是这位维多利亚魔导师有野心私建城邦,在偏远处建成四国外的第五国度,而后称王? 猜测各异,但真相不足以道。外人终究只知其名,为此百爪挠心也无法窥见真正的“梦想”。 而正是因为与外界通达,又能够隔绝秘密的特性,梦想乡也经常是魔导师十年一度的聚会之所。 主要看由谁来组织,以及魔导师们神秘莫测的心情与爱好。 桑尼·罗德里格斯的视线停在前方被世人崇为传说的岛屿之上。分明可以望见它所有令人浮想联翩的外表,他的表情却毫无波澜。 甚至有些不耐烦。 毕竟他可不是见猎心喜的冒险者,只是一个不太高兴的客人。 海浪在把小船送上岸边以后就退到了一旁,留出沙滩上一片干燥的圆弧,不大的船只搁浅在其中。 下了船,桑尼低头看着自己的皮靴踩在沙滩之上,让目光在地表停顿片刻,然后信手一招。 随着简单的动作,地上的砂砾仿佛获得了流水一般自由流淌的性质,携带着搁浅的小船逐渐加速前行,层层砂砾卷曲向了前方。 人与船一并走远。 运输小船的媒介从砂砾到土壤,再到质地无比坚硬的岩石。然而停滞卡壳以后,连石块也因无形力量里外颠倒,卷成一滩碎石。 察觉到石块被扭曲时的异响,桑尼才想起要阻止进一步的运输。 但为时已晚。 又低头看了眼地面,他果断选择默不作声地尽量走远,假装被破坏的石地前沿并非自己的杰作。 岛上没有村庄城镇,通常更像是一片无人问津的荒地。 四下除了他再没有一个人,只有徐徐风声,若非道路还算干净,完全像是一座寂静无声的死岛。 脚下是一条石块铺成的大道,看似只有直直通往位于岛屿前侧的公开广场的功能,朴实无华得很。 但不完全是。 桑尼没有继续走被自己破坏了前端的大道,熟门熟路转了弯,在大道第十九块长砖的右侧停顿。 原本是与之前完全没有区别的灌木景象,再踏一步便要直接陷入草丛,而当桑尼义无反顾走进之时,眼前出现了不同的景象。 就像突破了一层透明的光幕,直接触碰的却是另一番场景。 视线豁然开朗。 桑尼的目光穿过茂密树冠投射向远方。那里有林中的小屋、晃荡的树影,以及一些已经抵达的人。 初步可见的只是及间掩盖在丛林中的木屋和一条清澈的小溪,偶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晶莹水珠。 鸟鸣从屋后忽的传来,一声比一声高昂,仿佛预警有人到访。 绿发女孩正坐在小溪旁,对着水坑与鱼群像是在说着悄悄话。 她扎着两条麻花辫,侧脸动作带着细腻的发丝于脖颈处流转,更添了几分少女俏皮的娇憨。 而听到鸟鸣响亮,“少女”也察觉到桑尼的到来,微微偏头。 这本该是和谐美好的场面。 桑尼的嘴角却因此一抽。 “卡洛琳,你能不能少装几次模样?这里没有不清楚你底细的人,也没有你能装到的对象。” 卡洛琳·珊德拉闻言直接转过了头,望着桑尼,语气异常怜悯。 “美是习惯,我早就说过了,哪需要刻意去装?罗德里格斯,我劝你琢磨下外表,不然下次别人把你当乞丐会让科尔面上无光。” 除了一头黑发比较散乱,桑尼·罗德里格斯的外形其实没有她说的那样邋遢,最多算是随性,甚至有别样的野性气质。 但被当成过乞丐,也是事实。 过去发生的事实。 即使这样桑尼也不示弱,而是不留情的吐槽,“一把年纪用这么一张嫩脸,你是真的好意思……” 卡洛琳不为所动,而有人从屋里推开门走了出来。 “两位客人,不进来一叙?” 黛拉·维多利亚刚出门就抬了手,一个法术甩来,把岩石后刚被木系法师搭起的烧烤架烧成灰烬。 那是先到的卡洛琳所做的孽。 ——作为佐证,她见状遗憾的叹了口气,为自己无法吃到自由魔导师黛拉家养的游鱼而颇为惋惜。 至于为什么要和鱼说话,则是因为卡洛琳的虔诚信仰:相信经过交流的小动物肉质会更加紧密。 但黛拉没有指出这一点,而是转头看向了桑尼的方向。 “罗德里格斯魔导师,虽然我并没有偏执的爱好,但你弄坏了外头的石砖,是不是该有所表示?” “我没钱,赔不了。” 而桑尼的回答理所当然,字字铿锵有力,丝毫不以为耻,反而转移了话题。 “维多利亚魔导师,如果只是为了点小事把大家找过来,念在往日交情我不会计较。但我也需要补偿损失,就得找你报销路费了。” 卡洛琳顿时乐了,立即在一旁接腔,生怕捡不着便宜,“那我也要,美丽的黛拉姐姐,咱们关系好,起码给我他的两倍吧!” 虽然装嫩是卡洛琳·珊德拉引以为傲的强项,平时可不见她这么语气亲昵。她这时的语调甚至夹了起来,甜腻婉转,仿佛能够拉丝。 可见桑尼“会装”的指控确属事实,源于百年来交流时的多次了解,并不是嫉妒同行优越的外表。 但黛拉对此并不感冒。 她只是沉着一张脸,不像是出来只为追究一块长砖受损的责任。 大抵是想要找一个话头。 看着隶属科尔王国的两位受人尊敬魔导师忽然取得了不得了的默契,就这样以二对一的架势一唱一和起来,黛拉就这样缓缓开口。 “两位贵客,里面请吧。” /135//.html 第一百二十五章 伟大而值得尊敬的魔导师们(二) 卡洛琳和桑尼对视了一眼。 他们均是察觉到了黛拉反复强调的简单话语中隐隐浮现的不悦。 都活了那么久,再没心没肺,也自然懂得一些察言观色的道理。 于是两人默默收拾了一下比较随意的神情,以匹配岛屿主人更加正经的习惯,然后跟着进了小屋。 魔导师大多是孤家寡人,更加漫长的人生需要找点乐子,起码自我提振精神——尤其是没有特殊事业的闲人,像桑尼和卡洛琳这样。 大家基本都懂得愉悦自我有利于快乐生活的朴素道理。 一个穷且自豪,另一个…… 总归都饿不死,那就挺好。 但黛拉显然与他们两人不同,不仅严肃正经,而且颇有事业心。 “梦想乡”存续便是证明。 带着两位科尔王国的魔导师走进了小屋的房门,她先看了一眼墙角处中年人模样的男子,然后在两位客人进门以后招手关门。 随后,黛拉严正声明,“就算只有科尔王国最不靠谱的魔导师聚在这里,后面也不会有其他人,我们的会议也会按原定时间举行。” 因为的确是事实,桑尼和卡洛琳实际都不在意。 前者甚至干巴巴鼓了两下掌表示完全赞同,而后者则小小的做了个鬼脸,然后坐到一边。 ——和她少女的外貌倒是相符,只是一想起年纪便有些违和。 与此同时,坐在墙角的绅士也微微抬头,向两位来客脱帽致意。 然后就没了动静。 事先坐下的人正是克罗利王国的自由魔导师,同时也是黛拉的亲生父亲,昆特·维多利亚。 在诸多魔导师当中,大多数人还是觉得青春靓丽比较实在,就算强行也有保持着年轻的样貌。 毕竟能达到这种地步,一般早在年轻时就已经到了能够延年益寿的水准,不需耗费多少额外精力。 正因如此,保持着年轻样貌才是魔导师们的常态。余下的要么种族特殊,要么审美异于常人,要么是极少见到起步较晚的魔导师。 昆特正是最后一项。 不过他与黛拉倒没有多余的互动。如果不是知情以及外貌上微妙的相似,旁人恐怕会以为两人不是父女,而是普通合作关系。 但通常而言,都是昆特主持着聚会的进行——即使现在只是提前抵达,两位科尔王国魔导师的心中也存有疑虑。 特别是卡洛琳。 因为同为木系法师,几十年来她原本和昆特交流过几次,彼此还算相熟,起码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句话也没得说。 “我说老维多利亚,你这么安静,不会还记着仇吧?” 见昆特沉默寡言,完全一副刻意避嫌般的模样,卡洛琳总算是忍不住了,幽幽开口。 “三十多少年前的事来着?我们当时都在督战,最多互瞪几眼给人当个榜样——哪有机会对上?” 克罗利王国与科尔王国的关系僵硬,近年曾经有过战役,两方人员相对而坐比较尴尬算是常理。 黛拉倒是给自己的父亲随口开脱了一句,“很正常,现在是我的主场。顺便一提,卡洛琳,这里有两个维多利亚,你也不必坚持。” 除了黛拉老早脱离了克罗利王国,远离故土在梦想乡经营她的理想,或多或少都在战时有过接触。 就算不是大魔法师,他们也都有一个实实在在的身份,正是自己出生地土生土长的公民。 除非情况特殊比如最后成为了反叛分子,自然也会有所关心。 但如今在场的四个人包括维多利父女,在三十年前克罗利王国与科尔王国开战时都符合神圣公约的限制条件,自然不会真正参与。 对魔导师而言,三十年的时光相对整个人生确实可以说是不长。 不过听见这句话,桑尼倒是咳了一声,好像要免除什么尴尬的话题,“话说……昆特,我记得你马上三百岁了,现在感觉如何?” 这算是没话找话,但也不能说不是一个比较重要的议题。 在场的四个人恰巧都算是同一年龄段的魔导师。以昆特最年长,岁数刚好在两百九十九岁。 剩下三人年龄差距少则十几、多则几十,不过都这么大年龄了,也没那么多谁大谁小的议论。 也就百岁门槛容易令人关心。 昆特也从容颔首,“我的情况还好,暂时没有什么特殊状况,不劳罗德里格斯阁下关心。” 与桑尼截然相反,昆特的棕发梳理成油光水亮的背头,结合下颚裁剪整齐的胡渣颇有绅士风范,完全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成熟模样。 黛拉也在这时坐下。 她像是彻底检查了一遍,满意地发现所有来宾都乖乖坐在了自己该在的地方,然后才主动落座,占据与所有人对称的标准位置。 虽然从外头看只像是普通的林间居住小屋,木屋内部的摆设完全是按贵族宴会厅标准布置的结果。 长方体的木屋两侧,除了长边正中央的一扇门,两边的墙壁都有不少油灯点缀,彼此完全对称。 桌椅两边精致的花纹显示它们并非俗物,餐桌每一个角落都放点缀的蜡烛,和桌角与两边桌沿的距离一分一毫也不差。 与油灯一道,它们让整个木制桌椅都铺上了一层相对均匀的光。 坐在这种地方,一旦意识到摆设里堪称极致的布置细节,只会觉得自己挡住哪道意料外的光束,都会让追求细节的屋主拍案而起。 浑身不自在。 桑尼只觉得这父女两人也是一个比一个讲究,实在是一脉相承,其中一位甚至到了极端的地步。 而黛拉对情况比较满意时脸色也会缓和一些,不再板着一张脸。 她和往常几个十年的聚会时一样扎着马尾,一头红发干练而茂盛,不符合经常变个模样的卡洛琳对“打扮”的概念,却自带一种经典永不过时般的自信。 但卡洛琳也不只有干涉旁人外表处理这一项技能,最擅长半开玩笑地挑刺。用意一向暧昧,也不知道是实在喜好找茬还是真有顾虑。 “如果之后还像现在这样,会议只有人族到场,以后又要说我们开小会。”卡洛琳咂咂嘴,“昆特,你别不是送信就送给了咱几个人,有些老糊涂了吧?” 同为木系法师,除了交流经验,自然也有一定跃跃欲试的竞争性——谁都想成为自己擅长领域的首席,到了这种位置也不例外。 毕竟是自己一生钻研的东西。 不过他们算是各有所长。起码昆特不像卡洛琳一样一心扑在木系魔法上,更类似将属性魔法联系到一定程度便拓展其他特长的法师。 昆特再次开口,不为所动,“珊德拉阁下,我的信件应该送给了所有应邀范围内的法师——包括路西法·莱斯图斯本人。” 说到这个名字,一时场面冷却了下来,昆特也忽然发觉不对。 “说起应该会来的异族,丹顿王国的卡拉戴尔大魔法师或许能够到场。他毕竟刚刚就任,也是丹顿第一位身居高位的吸血鬼……” 不过仍没有改变冷场的事实。 但他的女儿显然另有目的,在昆特沉吟思考的期间接过了话题。 “有关莱斯图斯的国王,在会议之前,我需要做一点确认。” 这句话一出,最会找话的卡洛琳都不再聒噪多话,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了发话的黛拉身上。 /135//.html 第一百二十六章 伟大而值得尊敬的魔导师们(三) 直接附和黛拉的原因很多。 首先她是当事的地主,其次她不好惹,再者是最重要的一点: 她现在提出的也确是众人云集的目的,同时也是令在场的魔导师分外困惑的人。 路西法·莱斯图斯。 “说实话,我一直怀疑他是赛琳娜用魔法造出的禁忌产物。”卡洛琳咂咂嘴,“先不提天赋……那个年纪就到了魔导师的地步,实在是太夸张了。” 他们几人刚好与莱斯图斯的前任女王是同时代出生的魔导师,曾经也算相熟,不过只是几面之缘。 “莱斯图斯王国突然上任的国王,路西法·莱斯图斯首次参与魔导师会议的年龄仅有二十七岁。” 黛拉说的客观,但纵使是实事求是的她也对事实比较震撼,在提及年龄时神情复杂,停顿了片刻。 “繁星陨落事件那年,我们也召开过额外聚会想问清情况,只是莱斯图斯无人在会上出现——直到路西法·莱斯图斯独自现身。” 九十七年前,“繁星陨落”事件猝然发生,莱斯图斯王国震古烁今的女王陛下赛琳娜猝然陨落。 昆特也有些感慨,“足足九十八年过去,那时,你们还算‘年轻一代’。没人能想到,莱斯图斯开启的魔法黄金时代会突然结束。” 那时的昆特也不过两百岁出头,在场所有人都比他年轻。而一百多岁的魔导师,在会议上不过是刚步入魔导师世界的“新丁”。 十二年一度的固定聚会召开的时间,恰在惨案发生的一年。 正与昆特的描述相符,彼时的莱斯图斯可谓是众星荟萃,有不少能力出色性情各异的魔导师。 相比之下,他们单凭数量便能在四国中占着首位,不可谓不强。 ——毕竟连女王本人都是这个水平的法师,对举国上下的魔法风潮有多大影响可想而知。 惨剧突发以后,他们却像是彼此约好一样,随着封锁国境、实行通行令制度的国家一并没了声息。 “不过赛琳娜自己最后几十年也没怎么参加聚会。”卡洛琳摸摸下巴,“当一国之主还是麻烦的,没有什么闲工夫。但其他人……” 桑尼也皱了眉,“当时那个阵仗我现在都记得——他们连圣骑士都是魔导师,简直不可理喻!所以我还是想知道,后来在莱斯图斯究竟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虽然没有禁止法师参选圣骑士的规矩,但大多数最终被选拔出的还是纯粹的战士出身,虽然会由魔法锤炼身体,但战场上用的到底是肉身与兵刃。 因为法师一般不具备战士的身体素质,能以骑士身份盔甲出战。作为战士,学习魔法本身也会耗费太多精力,两条道路上都达到巅峰更是痴心妄想。 最强大的法师用途相当独特,就算有少数能够不受神圣公约的束缚,也会远离人群,先进行彼此的对决,以避免在战场上对低级战士造成过大的伤亡。 这是一种不需言明的默契,也是在少数留存的战争记载中人们终于学会避免亡族灭种的保护措施。 至于更寻常的魔法,它们在战场中更近似于制衡手段,最主要的攻防方式在于限制彼此,容许战斗中的勇士获得最大的加持。 上战场的人员当中,为数最多的还是战士——大多数学习魔法的人无法抵达足以影响战局的地步。 而具有魔导师的能力,因一条法令就被绝对禁足绝不可能。如果假设他们和赛琳娜一样轻易丧生,未免也太看不起魔导师的实力。 其中一定还有别的缘由。 听见提及莱斯图斯那群魔导师,黛拉似是想起了什么。 她有些心不在焉,用手抵着桌角,直到指节发白,发觉自己责任在身应当引领话题,才开口。 “百年前莱斯图斯是怎样的盛况,我不必赘述。如今的问题是百年后的现在,路西法·莱斯图斯刻意传达的信号究竟意味着什么?” 桑尼挑了挑眉,“这样说,我们好像确实是第一次发觉这位莱斯图斯魔导师主动制造公共事件。” 路西法这位国王近百年名声响亮,多数时间以“暴君”闻名,也伴随着不少或真或假的传说。 但魔导师们有另一层情报网。 在他们能够确认真实、有理有据的事迹当中,所有的争斗都是因其他国家的成员而起。 路西法本身不过是予以还击,顺带才展示了被吹捧上天的实力。 日积月累,便止于此。 之所以能形成邪恶国王之名,除了人尽皆知的繁星陨落事件,还有后续的逐渐发酵,乃至民间猜测给路西法之名加入的“佐料”。 一方面是被摧残者的报复心理,一方面也是因为莱斯图斯封闭不止是阻碍交通,同样不存在向外输入为国王作出辩解的做法。 与其他一国之主截然不同。 国家政变与战争往往伴随着屠戮与残忍的决策,而这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残忍行动,恰恰是几乎每一位君主会刻意瞒下的内容。 没人能只凭仁慈便坐稳王位。 黛拉神色凝重,“按照约定俗称的规矩,以及神圣公约坚持的内容,我们不能随意干预其他国家的内政——除非存在危险的可能。” 这也是魔导师们个个心存疑虑,也大多没有为此出手,强行闯入莱斯图斯进行实地探究的道理。 只因为国别不同。 无论哪次魔导师会议,所有的魔导师在国家方面都秉持着一个原则:只要不涉及自己国家的利益,也没有风险就倾向于不干涉。 活得比常人要久,他们也都明白枪打出头鸟的道理,都懂得有时候不损人也是一种利己。 事实不清,贸然出手不仅可能影响他国内政、造成国际冲突,说不定就成了路西法莱斯图斯事迹中的另一个背景板。 戏剧化一点,或许还能与老龙西尔维奥获得同样待遇,变成谈笑间故事的主角——众人都讲自己被人打败的过去,多少会有点尴尬。 而莱斯图斯的魔导师不见踪影,就算和他们一样茫然,也自然无法当众追究自己国家的事情。 而路西法本人后续的表现也是重要的一环,显得相当出奇。 说实在的,起码在场的魔导师如今对这位国王陛下抱有的基本态度都没有太大的负面指向性。 主要是不熟。 桑尼翘着二郎腿,很是随意的坐在一旁把凳子都弄歪了些,引来黛拉审视的目光,同时淡淡开口。 “第一次见到那位国王陛下,在座的各位应该都和我一样完全没有料到吧?传言中杀害亲母的残暴君王,竟然会是这样的人。” 路西法·莱斯图斯第一次参加魔导师会议,便凭借别样的年轻使人震撼,然后坐在了边缘位置。 每十二年他都会按时参会,像一个准点打卡、默不作声的幽灵。 虽然佩戴面具,面对众人试探询问“繁星陨落”原委也是一副与你无关、不能多问的架势,甚至拿出领主徽章宣告这是国家内政。 昆特也开口。 “莱斯图斯阁下个人能力极强。我有幸见他首次动手应该是五十八年前的事。这之前,我一直认为擅长全属性高级魔法不太可能,觉得年轻人终究是太过浮躁。” 他还有些惭愧,低了低头。 卡洛琳顿时恍然,“所以那条新闻最后流入民间是起源于你?” 也是在那个时间节点,路西法作为全能法师的名声响彻大陆。 介于首次参会时那位年轻法师就把这一事实坦然说出,仿佛根本不是什么大事,这并不令人意外。 魔导师将其证实是后续过程。 在场的人都经历过大部分的魔导师聚会:昆特和黛拉常常主持,卡洛琳和桑尼则是空闲时间充足。 “那应该算是温特大魔法师的嘱咐。”昆特感慨,“主要是克罗利王国的意思,想试探莱斯图斯的国王。没有结果,也不必保密。” 卡洛琳抱起手臂,眨了眨眼。 她或许是参会者中唯一出于“别人去,自己不来感觉亏了”的奇葩感想坚持与会的成员,也是魔导师中闲来无事观察他人的闲人。 “我对他的印象不多。除了开始见到这么年轻的魔导师有些惊讶,后来他也没说过几句话。非要找个特点,也许是头发很飘逸?” 黛拉同样摇头,“如果要说实话,因为事变,我对路西法·莱斯图斯这个人非常警惕,一直观察他有没有异动。但结果是否定的。” 说到底,无论从什么角度出发,这些心眼多寡不一的人眼里的路西法从来没有显露出过敌意。 现在他却动了真格。 在城墙上动手乃至悬挂尸体,就是想要直接向莱斯图斯以外的人宣告这种状况,完全是把“残暴”、“狂妄”写在了脸上。 比起日积月累的恶名,这种直接的宣告张扬到令人不可置信。 但无论如何,大家都不知情,讨论也只得到此为止。 黛拉看向卡洛琳,“我记得在路西法·莱斯图斯之外,记载中最年轻达到魔导师境界的应当是埃弗里斯特。当时是你引荐的他。” 卡洛琳点了点头,也没有多余的表示,只觉得理所当然。 “获得了精灵族临终的馈赠,那家伙如果不尽快到魔导师境界就以死谢罪了——况且埃弗里斯特被精灵选中,本来就有那个天赋。” 她倒是对自己国家的大魔法师颇有自信。 “上一次聚会我见到埃弗里斯特找到莱斯图斯国王,拉他去私下里说了几句话。”黛拉沉思着,“如果他这次到场,可以问他是什么情况,交流了什么内容……” 可见黛拉对莱斯图斯国王的观察确实早有渊源,不是一天两天。 /135//.html 第一百二十七章 伟大而值得尊敬的魔导师们(四) 黛拉忍不住施法把桑尼的座椅强行摆正以后,她随话题深入逐渐沉凝的脸色才终于好了一些。 对繁星陨落事件前后的变故,她应当确有着非同一般的感触,讲起来头头是道,也指望着其他人能够预先提供线索。 奈何都没什么特别的想法。 卡洛琳尤其率直,咂了咂嘴。 “我们科尔王国距离莱斯图斯最近的距离都得有两块大陆的宽度,你们两个克罗利王国出身的人指望我们,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确实,地域接壤,还得是克罗利王国的领土更靠近克罗利王国。 黛拉不置可否。 想来虽然失望,抱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她真没觉得能从两个科尔王国的闲人魔导师身上问出什么。 反倒是桑尼忽然站起了身,目光扫过黛拉、昆特两人以后,偶尔凌厉的视线最终落在黛拉的身上。 “不管是怎么样的情况——两个维多利亚,如果你们想彻底解决莱斯图斯的遗留问题,我希望不是那种想把国家牵扯进来的争端。” 桑尼在“国家”两个字上留了重音,只是把视线落在了黛拉的身上,仿佛暗示着什么。 听到这话,黛拉眼神一变。 在桑尼说出“两个维多利亚”的一瞬间看向了他,然后视线转向了昆特,不着痕迹扫视一眼。 平心而论,从立场的角度判断,这确实是需要关注的点。 魔导师可以惺惺相惜,也可以尊重往日的情谊,但无论怎样都存在着另外一层关系。 由出身决定的天然对立关系。 科尔王国两百二十九岁的魔导师当然清楚,对莱斯图斯进行追究虽然是众多魔导师共同的疑惑,但提出者毕竟是克罗利王国的人。 身处同一阵营,虽然彼此不太对付,听见桑尼意见的卡洛琳仍旧小幅度耸肩,默认自己立场一致。 “黛拉,虽然你本人现在和克罗王国的关系淡化了许多,但也别怪我们怀疑。毕竟你的梦想乡根基不稳,指不定还要回去办事呢?” 这算是比较过分的推测,让黛拉都忍不住冲着卡洛琳横了一眼。 如果莱斯图斯出现事变,甚至樯倾楫摧、完全倾覆,最直接的受益者莫过于克罗利王国。 虽然目前到场的两人都只是克罗利王国的自由魔导师,但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其他事情。 四国相互制衡的局面,目前几乎没有任何一位魔导师想要打破。 他们也不会容许成为别人利用之下,插入莱斯图斯王国的利剑。 黛拉整理了一下情绪,眉目稍敛,思考过后缓缓张口。 “你们两个瑟迪亚姆卸任后互相推拒大魔法师位置,最后让给新人这样不负责任的家伙……我实在想不到怎么好意思这么说。” “黛拉,别转移话题——咱们好不容易说点正经事,何必呢?” 卡洛琳伸了个懒腰,脊背直接靠在座椅之上,微微仰头,神情戏谑而调侃,也不吃道德绑架这套。 “不想干就是不想干,大魔法师干的脏活累活我见多了,就是不喜欢有什么办法?说来,你原本不也是被当作未来温特的接班人?” 在埃弗里斯特横空出世以前,年纪最鼎盛、起码还能活跃上百年、能力也同样超群的桑尼和卡洛琳确实是大魔法师的最佳人选,也都曾被科尔国王亲自接见。 但他们两人都没有这个志向。 尤其是卡洛琳曾为此苦恼,因为她的师父刚好便是隶属科尔王国的木系法师莫妮卡·瑟迪亚姆。 ——也正是曾经紧赶慢赶回国支援,勤勤恳恳解出洛莉娅花灾难反咒的科尔王国前任大魔法师。 师父卸任以后将责任传给徒弟,这个逻辑关系简直严丝合缝。 所幸埃弗里斯特横空出世,让两个深知成为了大魔法师意味着不得安宁的摸鱼高手获得了解放。 “我同样有着自己的顾虑。但如果实在起疑我不妨告诉你们。昆特……我父亲的想法我不清楚,但我对莱斯图斯的调查出自私心。” 黛拉刚开始瞧着桑尼,而后忽然想起什么,视线直对卡洛琳。 “你自恃交友广泛,应当还记得莱斯图斯的安洁莉娜?” 卡洛琳撩自己散在耳边头发的动作微僵,然后一笑,“当然。” “即使在百年前的莱斯图斯那样人才荟萃的领地,她也毫无疑问是一位能力超常的天才魔导师。” 黛拉面容冷酷,同时却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也把手掌放在桌上。 “实话跟你们说,准备重建梦想乡之前我曾和她有约。但莱斯图斯事发以后,她最后没有赴约。” 卡洛琳眨眨眼,“你不甘心失去好不容易谈判来的顶级辅助,才把矛头指向莱斯图斯国王?说真的,你做这么多准备,我真要和别人一样怀疑你是不是想建国了。” 这个玩笑显然开的不太好,让场面突然冷了下来。 过了阵,唯有桑尼幽幽开口。 “别的不说,你这想法真有点离谱。挖走莱斯图斯王国圣骑士的妹妹?可以想象如果真的成了,莱斯图斯也和往常一样,你这梦想乡怕是很难办下去了。” 大有唯恐天下不够乱,准备直接引发一场大战的架势。 也许是记了被翻旧账的仇。 黛拉答道,“我有对策。” 相对年轻的三位魔导师之间,气氛越发僵硬,科尔王国的两位得了便宜,而延续气场上一挑二的阵势,遭到质疑的黛拉丝毫不退让。 于是昆特赶紧在旁打了圆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好好谈话,别把气氛弄得这么僵……黛拉几十年前就和克罗利脱离了关系,如果有什么要确认,温特大魔法师可能也会到场。” 和之前他说出丹顿大魔法师也许会到场的情况如出一辙。 “是啊。”黛拉附和了一下。 但她现在的心情明显不佳。其他人也察觉到了这点,包括双双走出门的卡洛琳和桑尼,以及仍对这场对话真实用意一无所知的昆特。 昆特压了压帽檐,像个魔术师一样打了响指。 顿时,像狂风吹进林间小屋,无数的叶片凭空出现在屋内,铺满了地表和桌椅,摇曳的模样像是绿色的温床,孕育着无限生机。 对一名被国家视为招揽对象,能力超乎寻常的魔导师来说,这种小把戏轻而易举。 ——甚至连对木属性魔法不甚熟悉的黛拉都能够做到,只不过需要多一点时间学习了解,也无法像木属性的昆特这样释放自如。 然而这只是个表演,效仿的是黛拉儿时见到的演出,也是维多利亚父女约定俗成一样的暗号。 “不要觉得自己不够好。”昆特细心安慰,像几百年以来每一次一样,“科尔与克罗利素有间隙,产生一点小摩擦很正常。” 而黛拉低头看着铺满桌板的绿叶,又检视了一遍桌上看上去一点都不让人省心的杂物。 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时尚且年幼,但那时的原理并不是魔法。 昆特还以为她是又偏执于家具的对称与整洁,于是笑道,“不用忙着清理,等下它就会……” 身为一名已然功成名就的魔导师,黛拉当然知道这一点,只是昆特尚且留有照顾女儿的习惯。 然而没等他说完,黛拉随手一扫,精准施放的火焰腾空而起。魔法变作的厚重叶片燃为灰烬,然后连灰烬也融入了空气当中。 木屋里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像是调节好了所有情绪,黛拉缓缓开口,“没事,事情不总会是一帆风顺。本来就是这样。” /135//.html 第一百二十八章 收获情报的公爵 科尔王国,温莎小镇。 当艾伯特公爵想要住下,阿比迪亚可以第一时间精准明确的找人获取当地能空置出来最好的住处。 哪怕在“艰苦”条件下,公爵的管家能为主人把一切安排妥当——这是挑剔的艾伯特公爵至今把阿比迪亚视为亲信的原因。 此外别无其他。 山间的别墅装潢简朴,木质地板上只铺着厚厚软垫,墙壁上还留有画曾经悬挂的痕迹,显然是临时被收拾出来的闲居之处。 艾伯特公爵坐在被打扫到光洁透亮的红木桌椅前,满意地看了一眼桌上摆放的酒瓶,以及醒酒器里盛放的颜色透亮能够挂壁的酒液。 他对旁边低头女仆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退出去了,随即拿起桌上的银质酒杯,抿了一口。 “倒也不错。”艾伯特舒畅地一扬脖子,“伽罗拉,没想到你居然会带回这么好的东西!” 喝完以后,他还把一些倒进了酒壶当中当中——那是一个相当显眼的酒壶,估计是从公爵的马车底下拿出来的随身行李之一。 尼尔坐在桌子另一边,听到艾伯特称赞酒液便松了一口气,又看到放在他身旁的壶,忍不住问道: “那个酒壶……” 酒壶的形状特殊,并不对称,主体部分呈现流线型,瓶颈部分有着半透明的磨砂质感,微微泛着弧光的外表面还绘刻着古怪的花纹。 壶身质地大概是一种银灰色的金属,而更圆滑的外表却由数不清的细小银片装饰而成,像另外发现了一点宝贝,便一股脑糊了上去。 乍一看结合起来当然是高贵华丽的色泽。仔细观察,琐碎的片状物体却像是动物鳞片一样,附着的分外致密,反而让人无从下手。 酒壶的壶嘴两边还镶嵌着两枚般美轮美奂的银质徽记,徽记之上分别雕刻着对称凸起的白色树叶。 总而言之,比起实用意义,如此繁琐的随身酒壶整体更像是一种意义不明堆砌出的摆设装饰品。 “你难道认得它?”艾伯特笑了,“我倒忘了你见多识广,应该见过这种珍品。这叫‘森之壶’,产自奥术之森北部丘陵。” 公爵心情较好,着装也打理的不错,此时坐在舒适典雅的环境当中,看上去倒很像是正经的绅士。 凭借本能,尼尔在心里眼帘告诉这位装样的公爵,奥术之森北部只有平原,在西边才有丘陵山地,里面还有座占地广泛的魔龙谷。 但他自然不会说出来。 说起来,奇怪的壶外形倒像是想做成某种银色生物的身体形状,但为满足实用性和复杂装饰的要求,最后加入了各种古怪构造。 ——最后成了四不像。 不过艾伯特公爵其实总是携带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同时讲错一些道听途说来的典故,尼尔早已对此习惯,也不打算主动纠正。 就算公爵能够发挥超常完全没有记错,那些典故也多半来自意识到艾伯特公爵人傻钱多的投资商,编故事的能力或许莫甘都比不上。 因为没有界限,也不需逻辑。 尼尔清楚明确的知道,非要让公爵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还不如先把绳子捆在自己脖子上,方便公爵勃然大怒下令绞死自己来的自觉。 而他这次自然不是来找不痛快,也有自己的目的,开口询问: “关于那个莫甘·格兰德提出的遗忘山谷一事……公爵殿下,过了一阵子,您这边有眉目了吗?” 艾伯特呵呵一笑,为他试探性的语气感到愉悦。 “我的管家给我带来了信息。你知不知道,这座山下在圣伦港口里有个叫‘潘多拉’的集市?” 尼尔点点头,再次忽略公爵把圣伦港与潘多拉集市混为一谈的事实,哪怕它们本来只能算作近邻,根本不是内外包括的关系。 有时候他都在想,要不要抱着好心提醒公爵凡事做个笔记。但生怕这一行为让艾伯特公爵解决问题的能力数以倍增,影响了计划。 不过以公爵无人敢于干涉的傲气,就算说出口恐怕也不用担心。 “所有的魔法材料都会经过那里,那里的商会也是最佳的沟通情报来源——当然,只限于本地。” 艾伯特公爵中途还卖了个关子,又抿了口酒,似乎为尼尔临时找人要来的佳酿而沉醉不已。 “我的情报来源相当可靠。他们说最近确实有位姓格兰德的商人常常往返,总共买了不少材料。” “和那个商人的自述一样?” 艾伯特肯定了这一点,但又想起什么忽然有些不悦,摆了摆手。 “我还得到消息,雷诺兹背后确实有家本地富商。按那些人的说法,格兰德经常去雷诺兹的店铺待上一会儿——哪怕雷诺兹主要经营的那几个店铺业务不在于此。” 莫甘声明自己的近况在于购买魔法材料,以实验发现地的真正魔法属性。但前往雷诺兹的那些商铺,空手出入的目的自然不同。 一切线索,都指向格兰德商人在筹备向雷诺兹家族寻求合作,连艾伯特公爵都看得出这一点。 但他拉不下脸。 “不过是偏远地区的小财主,能有多少钱?”说到这个话题,艾伯特也有些恼火,“那个格兰德说的比做的多,一点眼力也没有。” 主要因为迄今为止,除了在罗比小店见上一面也表现出了兴趣,格兰德根本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这一点与艾伯特的预想,和他往常受人追捧的经验完全不同。 公爵保持着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自然对区区商人叫他留言问询的说法有些不满,甚至嗤之以鼻。 而他现在坐不住了。 因为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看这持续下去的样子,格兰德与雷诺兹家族的合作似乎在稳步推进。 如果有其他资本介入,哪怕后续强行投入资金,也意味着公爵无法获得格兰德叙述中的地产,以及直接掌控它用途的余地。 而公爵从来都是挑选合作对象的一方,从没感到被“脚踏两条船”的不悦——哪怕现在回想起来,格兰德话里留的余地很足。 毕竟莫甘说的非常清楚,自己只是随缘“偶遇”,一时兴起才说出了自己了解到的消息。 一切都是慷慨馈赠。至于之后要不要合作,他也留了可能性。 小镇花屋的留言板。 莫甘可以说把准备事事都做的到位,唯独公爵不可能主动留言这点像是赶上了趟。 最后艾伯特发觉要错过机会,他便在自得中感受到了危机感。 遗失山谷的秘密像是为艾伯特公爵量身定制的一款宝藏,有待更仔细的挖掘,没有想象的上限。 “我也叫女仆找到必经路线常驻的马夫打探了一下。”艾伯特强调,“他们说,最近半月确实有个高个子、金色瞳孔的男人出现。” 虽然莫甘出于隐蔽性考虑对此有些苦恼,但他的长相特征算得上相当显眼。遗传自母亲的金瞳很是稀罕,他的身高也异于常人。 这样一个人在人群里站着,实在很难不被人发现。 不过这一点倒能令公爵放心。因为莫甘在半个月以内常常出现,就证明他或许不是假意糊弄的骗子,而是确实在本地常居。 “所以公爵殿下考虑如何?” 尼尔顺势推进话题,同时看着艾伯特公爵在自得于自己充沛的情报源,和恼火于对方不如愿主动来接触自己,请求资金协助的公爵。 艾伯特又喝了一口酒。 “等下阿比迪亚回来,我就让她去直接找到本地的督查官,问问这个莫甘·格兰德究竟住在哪。” 他还是放不下无用的自尊。 不过要想动用督查官方面的力量,就意味着完全把公爵身份摆在纸面作为筹码,不纯粹靠暴发户一样的金币储备收买人心。 牵扯进来的不只是情报源,还有代表王国的另一方势力…… 正当尼尔正经八百这么想着,公爵又找回了自信,“无论他有什么想法,只要给够钱知道格兰德租用的地方,找上门就没有问题。” 尼尔险些凭空给噎着。 贿赂督查官,亏他想得出来。 公爵想获得督查官搜集的情报分明再简单不过。在科尔王国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只需拿出证明。 而艾伯特公爵竟然对这种事一无所知,估摸着又是阿比迪亚的功劳,可能次次都是那位管家代劳。 与此同时,外门稍稍一响。 “进来!” 请示过后,阿比迪亚缓步走了进来,目光在尼尔身上迅速扫过,然后很快定在了公爵的身上。 公爵刚想吩咐,兴许是重复他刚才自己提出的想法给阿比迪亚交代任务,却见到身着管家制服的阿比迪亚抬手做了个指向性的手势。 这应当是重要的议题,或许不应该有闲杂人等在旁倾听。 比如尼尔。 虽然无法认清事实,艾伯特或许心底里也能明白,自己现在全靠阿比迪亚的自由发挥,不能忽略她的要求,也就招手让尼尔出去。 “有关格兰德这个姓氏……” 这是尼尔在门合上的一瞬间,听到里面传来女人汇报情况的语句,自然来自刚返回的阿比迪亚。 ——他虽然自恃吟游诗人,从小接受的实际上是战士的教育,说是游侠才不为过,感官也算过人。 随着门被关上,尼尔心头一动。意外发现有这么一个变故,不知道阿比迪亚究竟得到了什么。 难道发现了格兰德的秘密? 起码瞒着自己一定别有用心。 不过他也算得到了想要的信息,起码能够确认收获情报的公爵走到了这一步…… 这么想着,尼尔走出了公爵的临时宅邸,直接去往温莎小镇一角莫甘所居住的房屋。 /135//.html 第一百二十九章 简单易懂的信息搜集 无论身在何处,莫甘·格兰德向来是带给人惊讶与疑惑的存在。 但见到这个向来严肃的家伙挽起裤腿、脱下外套,面无表情站在及膝野草中低头凝视着什么,也实在是以一种诡异方式超乎了预料。 莫甘很擅长打理自己可靠的商人形象,这算是极其罕见的情况。 走近看,尼尔才发觉放在莫甘面前还有个半米高的庞大铁锅。 更奇怪了。 火焰应该是刚刚熄灭,极长的野草看样子是给它们打了掩护。 若非靠近,在重重绿草的掩盖下根本看不着里面的物体,也无法发现底下还有一个宽大的架子。 用途大概是隔绝溅起的火星,在正常操作范围内尽量避免林火。 而莫甘正认真琢磨着怎么把练完魔药的锅材料最大程度回收,发觉尼尔到来,也仅仅是转过身。 然后抬头询问。 “公爵不打算在小镇花屋留言,是准备在督查官那里追查我的租赁记录,然后直接找上门来?” 这句话给尼尔噎住了,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得咂嘴: “你怎么知道?” “不客气,只是随便猜猜。” 莫甘随口说出的话也不知是真是假,同时提问倒是让尼尔专注了一些,没那种一无所成泄气感。 “所以他是更想去‘遗忘山谷’所在地,还是直接来这找我?这个我猜是前者——如果是后者,你的行动应该会隐蔽一些。” “……你猜的没错。” 了然点头,莫甘默念咒语,手上一动,令锅底液体飘浮而起。 锅底半透明的液体瞬间悬于空中,然后自行装入大型的魔药瓶。 准备给公爵供应的表演需要耗费的材料不多,莫甘也只是谨慎起见多备了一点,和之前一样。 但工具还是那个工具,也是临时铸造的产物——莫甘并不擅长火匠的工艺,只能干巴巴地倒腾,最终弄出一个锅形状的大型容器。 算是符合习惯,能用就行。 望见锅底最终清空,莫甘摸摸下巴,心里升起要不要刚好炒个菜的念头,不过立刻打消了想法。 虽然频率方面不同,半龙也需要进食,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但毕竟这里还有个尼尔,在这时候做饭意味着出于礼貌,也要负担他的伙食,又是一笔开销。 莫甘考虑周到,觉得不得劲。 看着这位商人展现出自己习以为常时间管理能力,一边开口确认一边将最后的魔药产物全数盛出,然后开始拆锅的莫甘,尼尔对他心里的想法毫无察觉。 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我说真的格兰德,你是真不符合我对法师的印象。亚松城法师协会上次还找我问知不知道你是谁,我好不容易才糊弄过去。” 最为一个平常通情达理的人,这一次莫甘的关注点倒有些奇怪,他挥手把魔药瓶先收了起来。 “哪里不符合?我觉得还算挺好,你觉得法师该是什么样子?” 尼尔嘴角一抽,但还真就回想了起来,“大概穿着长袍手拿魔杖或者权杖,个性比较高傲……不过法师的性格应该不都是这样。” 法师也是常人。 虽然因为阿比迪亚刚刚的出现,尼尔被那位女法师过于符合刻板印象的高冷性格冲击了一下,也仍然秉持原则没有忘记这一点。 莫甘手头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面色分外古怪,“你是不是被咱们科尔的大魔法师洗脑了?” 仔细一想,说起拿着权杖隆重登场的刻板印象,在魔法释放不一定要外物辅助,法师也会嫌这么大一个东西比较沉重的情况下,这还真是埃弗里斯特全权包揽的功劳。 毕竟只有他收下学徒时一直坚持着那样规格严厉的装扮与仪式,美其名曰是精灵族带来的仪式感。 ——最可怕的是,埃弗里斯特甚至引以为豪,每次举办这种意识都要大张旗鼓让许多平民观礼。 或许因为这个,亚松城长大的尼尔才会产生了根深蒂固的印象。 莫甘只觉得精灵族如果在天有灵,说不定得给找借口的埃弗里斯特补上一榔头。也就是他们人好。 “发展到了这种地步,你也不用做多余动作。”莫甘作出总结,“你甚至可以直接回亚松城,也许处理下森克酒馆的遗留问题。” 尼尔摸摸鼻子,也觉得自己或许偏颇,有点尴尬地把话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其实还有一些事我想处理,尤其是公爵身边……” “伽罗拉……不管你有什么顾虑,我首先还是劝你少想些有的没的,不要太过于感情用事。” 还没等尼尔主动解释,莫甘先打断了他,然后叹了口气。 “虽然你和公爵关系不错,但你要清楚他的‘信任’有保质期。情况不明,最好不要节外生枝。” 听到自己的姓氏,尼尔立刻咧了嘴。但他也知道莫甘早知道他对自己的姓氏不爽,绝对不话白说话惹自己的“合作伙伴”不开心。 必然有相对的原因。 果不其然,看见尼尔这种异常别扭的纠结表情,莫甘并无惊讶,完全接着自己的话茬说了下去。 “你再继续重复一直以来的行为习惯,只怕下一次再遇到森克酒馆那时的情况不会远,而且没有另外一个我来帮忙把你捞出来。” 虽然尼尔的具体顾虑尚且不明,莫甘立刻察觉或许需要对这位擅长给自己加戏的诗人提前预警。 毕竟有很多前车之鉴。 他已经算是苦口婆心,主要是作为老相识,自己对尼尔一些小小的老毛病确实无奈不已。 “这次绝对不一样……”尼尔尴尬地摆摆手,“我发誓,我想要解决的只是个非常小的问题。” /135//.html 第一百三十章 三条线索与一个线人 莫甘转头看他一眼。 直到这种眼神看的尼尔发毛,张了张嘴没怎么吱声,他才淡淡道。 “尼尔,我需要强调一下,和你的交流中有一点前提要素,或许有些冒犯:对你的个人判断,我并不放心。” 莫甘对自己的每颗棋子特性都心里有数。固然尼尔脑子不错、能力尚可,他有个巨大的缺陷。 极其容易感情用事。 最重要的是,感情的对象甚至没有界限。 亲朋好友自不必说,尼尔同情心泛滥,陌生人中以妇孺为先,但凡遇到弱者让他察觉到一种叫“眼缘”的东西便会心生怜悯、慷慨帮忙。 虽然尼尔自认为有分寸,最多不过是让自己接近倾家荡产,这一点相当麻烦。 尼尔干笑了一声,“格兰德,你要不再还是先听我讲讲?” 他早先就做好了准备,于是把自己见缝插针后续调查,得出有关女仆露茜的现状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虽然没有太过夸大,但尼尔用自己诗人的措辞技术把故事讲的有如发生在眼前,无奈凄苦的情绪渲染到了极致。 但他的巧舌如簧对莫甘无效。 莫甘听完先是点了点头,然后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你凭什么觉得那位名为露茜的女仆一定需要解救?如果她现在的处境是收入微薄、家境不好,公爵付的薪水能让她挣钱养家。” “……这不是可以好好想办法么,大不了给她找个工作,到处找找人。”尼尔已经开始寻找起了对策。 莫甘挑眉,“要找个与公爵女仆同等工资的差事,你恐怕还不行。另外如果你想直接给钱,以你现在的资产量我觉得大可不必。” 在尼尔想出方法辩驳以前,莫甘放下一根手指,继续描述。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女仆受害的可能微乎其微。你在圣伦港随便找个衣着寒酸的小工问问身世,可能都比亚松城郊出身的她要困苦。你难道一个个帮过去?” 尼尔脱口而出,“你又怎么知道她现在的处境会不会出事?” 莫甘幽幽开口,“如果真有非常大的可能性,现在我见到的人就不只是你,而是你还有一个梨花带雨被‘救’出来的女仆。” 尼尔自个儿砸摸了一下,如果公爵真是一个荤素不忌的色鬼,那自己确实是能干出这种事来。 另外,莫甘也不只对公爵有那么一点了解,这种情况尼尔本就知情,只是了解不深,也不必多说。 “但总有可能性……” “问题回到你身上。在公爵身边待了那么久,你有没有见过他放下自己的身段和姿态,强迫哪怕一个不是为出卖美色来的平民?” 见到莫甘泰然自若,尼尔顺势回忆一下,也忽然泄了气。 因为的确没有任何例外。 艾伯特公爵的傲慢是把双刃剑,让他身边人最差的待遇也只是以贱民的形式轰走,剥夺薪水。 风险小于收益。 如果连实质意义上残暴的概念都不在脑海里存在,把作秀变成常态,即使是嚣张的蠢人也很安全。 这就是艾伯特的特殊之处。 “第三……算了。” 莫甘想了想还是停了下来,然后放下手掌,直接叹了口气。 “说句实话,你心思太多有可能对我的计划不利。不过如果非要这么做,区区女仆的去留不会有影响——我的话当作朋友的忠告。” 如果是平时,莫甘说这话或许有种不动如山的气势,但当他像现在这样用乡野农夫的穿着方式结合平常的衣着,颇有种时空穿越感。 说这么多也仅仅是建议。 尼尔到底会不会像他说的一样放弃拯救女仆的计划,莫甘不觉得自己应该越俎代庖,强行干预他的实际决定。 ——尼尔毕竟才是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的第一人选。 何况莫甘自己的计划堪称缜密,一个女仆便能影响的可能性实际上微乎其微。 就着这个机会尼尔慎重地考虑了一下,然后释然一叹。 “我不想影响你的计划……关于露茜的事,我可能后续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机会。” 莫甘点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虽然尼尔用自己泛滥的同情处事,但他确实会以不影响到其他人为前提,绝不可能把人拉下水,这也是莫甘能够信任他的原因之一。 “所以,还有什么要说?” 莫甘准备找个机会尽快送客,并不想天色太晚出于人情考虑多管一顿饭,也许顺带避免自己和尼尔有牵连的事实被有心人发现。 “或许是我分外的事,你可能也已经有所察觉……” 尼尔还真有话其他要说,做足心理准备似的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提醒你三点,也算是我在公爵身旁看到的事实——格兰德,你的线人还真不一定知情。” 对于这位朋友一反既往的反客为主,莫甘饶有兴致地听着。 “请讲?” 尼尔显然是想要找回场子。 但有人主动给自己提供线索,他可没那么多计较,高兴还来不及。 尼尔正色道,“你或许不清楚,公爵的背后或许有一种不同的势力存在。他的依仗绝对不仅仅是塔拉尼克家族遗留的财产和持家的执事,还有别的东西。” “……真是新鲜。” 莫甘淡淡评价。 “另外,千万不能按照艾伯特的思路做事。” 尼尔专注于回想,暂时没发觉莫甘话语中暗藏的敷衍。 “我提及的背后势力,应当有人潜伏在他诺瓦城的庄园——我曾经被警告过一次,但对方看我好像没看懂,应该就放弃了。” 莫甘沉默了一下,视线边角瞟向了自己的居所。 他已经收拾好了去往诺瓦城的行囊这件事,或许不必赘述了。 “还有他的管家,生活法师阿比迪亚,这个人同样不可小觑。” 尼尔眯了眯眼。 “她身为法师能力不明,统筹管理能力极强,还能够帮助艾伯特调查信息,可能刺探到了你的来历。我走前听到了只言片语,她在向艾伯特汇报对你调查的结果。” 莫甘面无表情地嘶了一声,还挺给面子:“可真是让人意外。” 终于见到这表情,尼尔愣了一愣,然后立刻明白了莫甘的意思。 “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格兰德只是个普通姓氏,数量不多不少,不是家族的代名词。在公爵这个地位上存在的人能够听说这一点,却没办法确认。” 莫甘耸了耸肩。 “但我自己就叫这个名字,不老实用出来,恐怕在购置地产那一块就过不了督查官那一关。” 科尔王国的购地管制不松不紧,但对购买者的有着严格的筛选标准。然而不知道有多少依仗的莫甘说出这种话,总让人觉得怀疑。 尼尔嘴角一抽,“如果要让我说实话……我还真不太相信。” 莫甘倒是不同意。 毕竟他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谁也没规定一个素质良好的平民不能多交朋友,找地位高财产多的人合作,从他们手上获取本金。 “相信我,在这个时间节点能和艾伯特公爵分道扬镳,算是件好事。”莫甘做出另外的忠告,“接下来,我也只能祝你好运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尼尔已经不止一次听到同样的话语逻辑。 为了回想这种浅薄的记忆究竟从哪里来,他还表情凝滞了一下。 莫甘也忽然意识到了不对,他毕竟擅长察言观色。 奈何尼尔的记忆力出奇的好。 “阿比迪亚是你找的人?”尼尔大为震撼,“之前她给过我同样的提示,也是说要尽早离开公爵身边,不过多夸了我一句——等等,你也知道公爵背后还有高人?!” 没想到竟然是“查重率”方面出了问题,莫甘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小小开了个玩笑。 “……你知道的太多了。” “所以,我应该是计划里的一个备用环节?”尼尔顿时觉得心里不大平衡,“有我没我都一样。” “不至于。只是我不太相信你能一直保持不感情用事的状态,你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 莫甘由衷地开口。他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回收了锅的材料——包括难以塑形的抗魔材质——同时整理好了所有外表打扮。 “另外,阿比迪亚只是和我达成了协议。她意识到暗流涌动,想找人帮忙避免自己全家因为站错队遭殃,甚至不知道我让她传达给公爵的那部分消息是真人真事。” 莫甘的鸡蛋从来不会放在一个篮子里,而他永远有后备方案。 尼尔却为此感触良多:“所以阿比迪亚是觉得这个时间上公爵身边的人有一个劝走一个比较合适,才打算在旁边提醒,帮我一把?” 他这才明白一开始阿比迪亚为什么要在马车上和自己独处,忽然接近这个可疑的诗人,说出那样一番前言不搭后语的“祝福”。 莫甘却意识到这位大哥又犯了老毛病,开始注重起自己的能力根本管不着的事情,不由得揉了揉太阳穴,一时为此相当头疼。 “你要知道阿比迪亚·希尔是个高级法师,未来有的是人想拉拢她。她自己为公爵服务,难摆脱关系,但肯定有提前的自保方法。” 比起受人保护,阿比迪亚·希尔决定合作也只是希望留下后备方案,属于专注保护别人的一方。 绝不是什么需要呵护的弱者。 尤其是尼尔这种同情心泛滥,却武力不上不下、文采不上不下、学识不上不下、志气不上不下,比莫甘学的东西还杂的家伙。 只有穷且益坚坚且益穷、巧舌如簧的特性令人称奇,也算很好拿捏。 不过莫甘真不是依靠着这种特性把尼尔强行拉到了自己的阵营。 要让尼尔这样的人彻底信服,离开自由自在的助人游侠生活区干正事,除非在恰当的时机出面帮他一把,留下一点人情的恩惠。 “另外,你如果要回亚松城,记得在森克酒馆及时要账。不要心软,无论见到谁出马都别动摇。” 莫甘斟酌着言辞。 “你确实需要记住,对方只是个骗子。她就算当场表演一个悲情自杀的戏码,我也建议你检查清楚用的是哪个马戏团偷来的血袋。” 显然这番叮嘱发自肺腑,莫甘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有些感慨。 尼尔想想场景就觉得不忍,不由得感慨,“格兰德,这都能猜,你可真是个冷酷无情的家伙。” “谢谢?”莫甘挑了挑眉。 在以理智为荣的他听来,这种话语却更像是值得鼓励的称赞。 第一百三十一章 呈上一道“好菜” 终于真正劝走了纠缠不休的尼尔,莫甘的任务就简单了许多。 因为全都是准备好的内容。 就像呈上一道菜品,在“上菜”之前,只需要等待客人进门。 从督查官那里获取的信息不算困难,毕竟公爵本身就享有这样的额外权利——只需要冠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并由阿比迪亚全权负责。 莱特斯曼山脉的夜景向来唯美迷人。当夜幕降临,星光洒遍大地,月色照遍山岭,一切事物都仿佛在那幽雅的光芒下融为一体。 公爵拄着自己珍视的天河木权杖,眯眼显露出额头上均匀的抬头纹,就这样矜贵地站在山头。 “就是这里?” 他身旁的阿比迪亚点头确认。 这一整片区域都在她问询得来的结果当中属于商人格兰德租赁期内持有的土地,而且出价取得的权限有着最大程度的所有权。 他们不请自来,如果要找最重要的位置,凭空搜寻自然困难。 但艾伯特一时还来不及考虑那么多——他更擅长的科目是进行高傲的审视与批判、再让管家代劳。 “也许可以到处走走看。” 阿比迪亚淡淡提示。 而不等艾伯特再习惯性作出什么刻薄的评价,一个绿色的光球便骤然浮现在他一人的视野当中。 入目的形状是经过遮掩很小的一个圆形,像是突然出现,却异常的显眼,令人难以忽视。 发着光莹莹绿光的原型小球出现在树叶的夹缝里,暗夜间因为自己闪亮的特性完全没法隐藏行踪,和公爵的距离只有二十几米。 艾伯特不瞎,视线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脸色骤然一变。 他对魔法产物比较热衷,但只限于有人呈递给他的可控之物。 “阿比迪亚!”艾伯特使劲沉着脸开口,“你跟着这个……” 可在他转头之际,绿色的光球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冲了过去。 这一次,它的方向正好是艾伯特所在的方向。 艾伯特面色顿时煞白,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但只有机会让自己更靠近阿比迪亚的方向。 然而移动的光球只是擦过了他的肩膀,去往了一条下山的小路。 “这个东西无法造成伤害。”阿比迪亚突然开口,“只是魔法能量充足……一个圆形的。” 阿比迪亚抱着坚定职业素养试图确认,几步飞快向前走去。 她同时默念咒语,掌中顿时生出蒲公英般的白色造物,瞬间四散开来,如同狂风袭过飞散在四周。 ——擅长生活魔法以外,她是一名木系的法师,能力久经训练。 而木系的属性魔法招式也是公认最为诡谲多变,方式与功能性没有穷尽的属性。 哪怕基础的攻击性缺乏,还会遭遇种种克制,木系也是公认潜力最大的魔法种类。 刚刚遭遇惊变分外惶恐的艾伯特察觉到自己将要落单,也竭力动腿紧随了过去。他还是尽力绷住嘴角,不让自己展现出更甚的失态。 事实上阿比迪亚的蒲公英魔法已经考虑到了公爵的窘境,早就分出一部分洁白絮状的植物飘摇在他的四周,为了避免意外发生。 但此刻,她没那个空闲顾忌那个大概率不会有恙的公爵。 自己的身体素质只比寻常法师平均水平强一些,不可能追到加速如此迅疾的光球。 所以,她才用了魔法。 紧跟着绿球的急速前进,阿比迪亚放出的蒲公英也加快了速度。 小到极致的白色造物微观的构造让它几乎不会遇到一丝阻力,只会越来越快,甚至在十几秒后追了上去,和绿球即将接触到一起。 此时阿比迪亚距离它们已经有几十米的距离,但仍旧凭借着自己的魔法感知与感官察觉到了现状。 她抬起双手五指张开,正准备操纵领头的进行蒲公英颗粒探索。 然而就在白色颗粒接触到的一瞬间,就像是受到了无形的阻止,蒲公英突然悬停在了半空中。 阿比迪亚眯了眯眼,放下双手,知道自己再怎么努力已然无用——她竟然被轻易夺走了对自己造物的掌控力。 这并不令人惊奇,因为她和蒲公英颗粒的距离实在太远,掌控力的大小微乎其微。 除非……有另外一层力量。 但没有第二个人族法师存在,只有一个奔袭向山谷中央的光球。 等等? 原本还想要检查自己的造物,阿比迪亚往前走了几步,望向绿色光球转弯的拐角,眼神旋即一变。 几分钟后,好不容易跟着阿比迪亚的脚步,看着她的身影追到附近,气喘吁吁停下脚步的艾伯特公爵正见证了山谷的这一刻。 此刻,山谷当中。 从下山小路的拐角处起始,一阵阵光波向外扩散,无声却有形,像是水中均匀泛起的涟漪。 “这是什么?!” 艾伯特不禁颤声询问。 这种异状从刚才一直持续到了现在,根本没有停止的迹象。也只有忙于跑动的人难以察觉。 因为它们寂然无声,只是有着令有心人难以忽视的外表,甚至能穿透一切晚风中摇曳的植被。 阿比迪亚沉默不语,无法给出答案,同时她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波纹中心的位置。 如果没有弄错…… 波纹的终点,应该确实是自己开始释放魔法的位点? 而在山谷的中央,比起高空上数之不尽的群星璀璨,更加壮观、闪烁不定的是数不清的“绿球”。 它们像是在夜幕中的巨型萤火虫,又像是在水中形状圆滚滚的游鱼,却是在空旷的山谷中飘荡。 而且,它们还会不断的变幻方位,仿佛拥有着温吞的灵魂。 它们缓慢的挪动着身体,每当有一颗绿球撞上彼此,就会改变方位,将自己的身体抛向另一边。 阿比迪亚也不能再追。 她使用魔法,催动山谷中的绿叶脱离树干向中央飘去,在绿色光球的中央直接穿擦而过。 只是一扫,阿比迪亚便瞬间了然,转头看向公爵。 “这些只是悬浮着的魔法力量……没有实体,现在从它们的行动看来看来也没有什么攻击性。” 一颗绿球已经让阿比迪亚勉强追到山谷底下才能碰到,而数也数不清悬浮在山谷中央均匀排布着的光球,更是令人哑口无言。 艾伯特仍旧追问,似乎一定要得到精准到最后一个字眼的答案,“这些……没有危险?” 阿比迪亚皱了皱眉,或许本来想保守一些,“您不用担心。” “那里还有东西!”艾伯特又把双眼瞪大了一些。 点点光球的遮挡之下,山谷中突出存在的还有一物。 菱面体形状的矿石徐徐浮动在空中,分明的棱角在光照下不断变换着颜色,透露出非凡的质感。 以它为中心,被开拓平整的浩瀚大地之上。土层表面,显露出的魔法阵纹路错综复杂、纠缠不清,闪烁着迷离的光泽。 如同一道道升腾而起的繁复锁链,沉淀出的厚重气息仿佛要划破虚空,将整片山脉牢牢束缚住。 艾伯特这时站在远处。 他只是注意凝视了片刻便心神不稳,仿佛自己已被锁链牵扯着,无法从庞大魔法阵中抽离出来。 这种感知让他不安,以致倒退了半步,转头看向阿比迪亚。 “怎么回事?” 莫甘从阴影中走出,“这就是魔法阵核心的位点。公爵殿下,我没想到竟然会在这见到你。” 疑问骤然转交给自己,艾伯特的反应一时间转不过来,又见到莫甘的眼神逼人,于是立即转头看向阿比迪亚,慌忙示意让她代劳。 阿比迪亚开口,“公爵大人和我正在寻找遗忘山谷,通过线索找到了这个地方。渠道不便透……” “能够解释得通。” 莫甘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 能够这么轻松的糊弄过去,公爵也觉得没丢了,面子比较安心。 因此他自然不会发觉,更奇怪的应当是莫甘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恰好到场——如果换个人,结果可能不同,毕竟巧合未免多了一些。 “我为了试验效果,用了一些变戏法的魔法卷轴。”莫甘面不改色地继续瞒下自己的魔法能力,转而问道,“这位之前穿着法师袍的管家女士,应当也是一位法师?” 阿比迪亚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绿色的光球全部被牵引向了正中央,众星捧月般的围绕在那古怪的菱面体宝石周围。 “你……”艾伯特僵硬在了原地,仿佛还沉浸在威慑当中,但实则不然,只是无话可说。 即使是公爵,也能在其他人看上去胸有成竹的情况下,自行把这种颇为宏大壮观的异状归为莫甘实验的一部分,即使不用多说。 饶是如此,他也不由得心生惊骇,主要是因为作为一个普通人,面对不可知的魔法产物感受到的浓重压迫感。 艾伯特公爵很快发现自己的形象堪忧,握紧了自己的权杖,可能寄望于它给予自己力量,然后向莫甘开口。 “格兰德,我可以允许你简单说明一下情况。” “如您所见,这些是我实验的结果。”莫甘摊了摊手,没生气,“虽然材料使用甚微,功能性暂时有限,但作用还算符合预期。” “怎么一个符合法?” 艾伯特脱口而出,甚至没有动脑子——他习惯直接从别人嘴里得到答案,因此情急之下无法细想。 莫甘笑道,“我的实验品可能还有一点残余。来都来了,既然刚好有法师在场,不妨试试。” 这回不算是做戏。在这之后的计划莫甘设置了不少调整空间,并不在提供给阿比迪亚的信息以内。 “我刚才已经动用了魔法,出现了警示的光波,却没有声音。” 莫甘了然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看见了那一幕,然后摆手,“比起周边,中间情况有所不同——毕竟我没有多少药水材料资源。” 如果只是想要普通营造出光球假象,自然没有那么飘逸与灵动。 如果他能自由操纵无数魔法光球的行动到这种精妙的地步,那他现在或许已经可以自称大法师了。 但莫甘显然还没有这个能力。 ——第一个负责引来公爵、行动灵敏的绿球,正是如今把自己好好藏起来的精灵学徒多兰朵本球。 它很擅长这种小动作。 阿比迪亚于是按照莫甘的说法靠近了中间奇异的矿石。 莫甘在一旁开口,“可以随意触碰实验,权当我给公爵展示遗忘山谷的特性,只是劳您受累了。” 出于探究心理,阿比迪亚先简单抛出了一个移物的法术,想要推动,却发现无法成功,有些疑惑。 “出于一些必要的因素,为了保证安全,魔法阵的中心无法移动,这也是特性之一。” 莫甘及时提醒,却是说给一旁仿佛围观的公爵听的谎言。 而这恰恰让艾伯特深信不疑。 公爵紧张观察着后续的发展,神情凝滞,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究竟想着什么别人无法知道的秘密。 而中央的阿比迪亚也直接动了手,她身处左手,手心中央顿时生长出一颗嫩绿的枝丫。 这是基础魔法,但引来的连锁反应实在惊人。 与之前一样的光波波纹蔓延开来,光芒只深不浅。如果说刚才的波纹像是水池中置入了一块石子,现在便像是一头巨龙扎入了海中。 变化的不过是位置。 同样显着的声浪也沉闷的在山谷中散开,音波震荡令大片植被微微波动,加快了小幅度扇动的频率,如一道低沉暗哑、诡异的风。 但奇异的是,它们只影响了周围的一片区域。 只要视力稍好,便可以看见山顶处的树木没有受到影响。 ——声音只在近处游曳。 “如您所见,魔法在这里无所遁形。不仅仅是这位管家的魔法,包括我带来的卷轴,造出这种绿色球状物的小把戏……所有魔法一经使用,都会产生预警久久不息。” 莫甘由衷地叹了口气。 “具体的形式还可以调节。我着实是费了好大功夫找到这个地方,可惜材料使用确实有些超乎预料。我倒是有个办法,但是……” “但是什么?” 艾伯特果断开口,迫不及待。 第一百三十二章 不可错过的机会 莫甘对艾伯特的了解可谓极其深入,正因如此,这位公爵就算还没有开口他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这时公爵过分的主动倒让莫甘比较惊奇。但既然一步到位说到了这种地步,莫甘也不会放过机会。 他若无其事抛出了橄榄枝。 “实话也和您说了,按原先的计划,我打算在激活以后在这片土地上申请建造一座庄园。公爵殿下,既然您对遗忘山谷的传说如此在意,想必也是有些其他看法?” 公爵闻言眼前一亮,但很快咂摸出了莫甘的一些用词。 “等等……你说‘原本’?” 包括建立庄园一事,也是穿插在一开始莫甘讲起自己对遗忘山谷研究时和公爵说过的内容。 对此艾伯特早有听闻,也建立起了畅想。此时忽然发觉莫甘好像要放弃这个计划,立刻有些着急。 莫甘叹了一口气。 “想要借助魔法阵为基底,建立一个庄园别院,彼此融合的魔法是一部分,还要必须通过收购大量材料、炼制魔药才能完成。” 然后他指向了地下蔓延的魔法阵纹路,以及一些药水的残余。 然后语气无奈地开口。 “事实上,这些已经耗费了不少的材料,总价算起来昂贵,但最终能够维持的时间也相当有限。我最后预计,或许利润有限……” 他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如果你选择和我合作,钱的事情就不用担心。”艾伯特也直接开口,“可以不用考虑这些。” 公爵说的没错,他有的是钱。 早有所料,莫甘幽幽开口,“其实比起材料的费用,更难办的还是人工。将材料炼制成魔药需要精通此道的法师从旁调配炼制。” “法师?”公爵皱起眉头,“不就是几个人加班加点,做出来可以使用,那能耗费多少?” 各地但凡有十几二十的法师群体,均有自己的法师协会驻扎,算是一种抱团取暖,主要用于分享人脉资源,也是由国家推进的举措。 “但公爵大人,您要知道法师也是人,他们也会泄露秘密。” 莫甘慢悠悠道,“他们能发觉自己制作的药水有什么用途。如果太多人知道药水的用途,您觉得遗失山谷的真相还会有意义吗?” 公爵的目光顿时一滞。 忽然下了订单,大批量的制造同样的药水必定使人起疑。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法师通常不是那么好掌握的存在,他们的伎俩很多。 莫甘也料到这点,淡淡开口。 “说起来我倒不是完全没有想过措施,为了让遗忘山谷的作用发挥到极致,有一种特殊的思路。” 公爵按住权杖,“你说!” “魔药庆典。”莫甘开口。 艾伯特公爵即刻皱了皱眉。 科尔王国有一项重大的法师活动,算是一种特殊的风俗习惯。 它没有完全固定的举办时间,只会由亚松城法师协会首席魔药师在前一年确认最佳的时间与地点,最终分布举办在各个城池。 艾伯特开口,“你的意思是如果在魔药庆典中魔药师大会的调配项目用作主体,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让参加的魔药师制造出固定数量的魔药,可以进行后续使用?” 莫甘点了点头。 魔药师大会算是炫耀魔药炼制技巧,攀比魔法材料了解的重要会晤。它不仅带有充沛的奖金,最终脱颖而出的人还会得到青睐。 法师也需要寻找金主,尤其是魔药师,比起需要更深奥咒语记载书籍的同伴更依赖资金。 ——毕竟购置魔法材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就算从锤炼自己的角度出发,一名魔药师想要让自己达到能炼制更高阶的魔药的地步,也需要让自己有条件观察分析更多的材料。 艾伯特公爵若有所思。 “我听说魔药庆典的魔药师大会考核主题向来都是平常难以见到甚至缺乏实用意义的药剂——只为了避免有人刚好经常炼制、更加熟手,占了先机。” 在魔药师的世界当中,运气虽然是实力的一部分,但尽量抹除运气的影响也是必要的。 这等盛况几年难见一次,每个参会的魔药师都卵足了劲,在较量下发挥所长,绞尽脑汁地动用自己所有的学识和经验以获得奖励。 如果天赋异禀的魔药师因为运气不佳输给了一群熟练工,自然会引发不满,贵族也觉得效果堪忧。 ——因为耗费巨大、奖励丰厚的魔药师庆典,主要的举办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人才脱颖而出。 没有公平,何谈筛选? 莫甘颔首表示肯定,顺便还夸了一句,“是这个思路,公爵殿下果然博闻强识,让我佩服不已。” 而公爵连天河木的魔法性质都无法参透,却知道这项庆典举办的内容,甚至能跟着莫甘的思路自己总结,这其实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因为他恰好是诺瓦城魔药庆典的投资人。 ——又或者说,整个塔拉尼克家族从几十年前开始就是诺瓦城大部分大型活动的秘密投资人。 极少有人知道这一点,莫甘却是例外中的一员。 这其实并不是莫甘找线人了解到的内幕,而是他结合自己发掘到的事实,然后简单推断的结果。 塔拉尼克家族在诺瓦城的产业是一方面,没有人会拒绝投资魔药庆典机会的事实又是另一方面。 而在去年亚松城的首席魔药师确认诺瓦城为五座举办魔药庆典的城市之一的时候,这套逻辑便被化为了事实,直接成了理所应当。 “你这个想法非常大胆。”艾伯特公爵眯了眯眼,“所以,想要确认魔药庆典的主题可不是难事,还是说,格兰德,你还有办法?” 刚好提及自己是投资人的庆典,即使是公爵也会起疑。 他是想要装傻,但成功概率说不上高,模样也有些欠妥。 莫甘应对自如,仿佛沮丧地又叹了一口气,“所以我也觉得这个计划并不靠谱,打算放弃这个想法,做点别的!” “等一下!” 公爵急了。 莫甘也貌似表情非常惊讶地看向了他,像是压根不知道这位尊贵的公爵大人为什么会突然事态。 “用上魔药庆典的事,我也许有一些方法,有成功执行的可能性。”艾伯特咬了咬牙,“在这之前,我先要确认一下,你实验用的魔药又是找谁炼制的?” 没有暴露自己作为法师的能力,莫甘做出实验的理论源头当然值得艾伯特公爵的积极怀疑。 莫甘早有预料,“是我熟识的一位朋友。他一般不在人群中出现,性格比较内向孤僻,但不会泄露秘密,可以说是比较可信、” 所有顾虑都被莫甘自行提出又自己全面扫清,公爵本就好骗,做出抉择自然也相对容易。 在公爵的眼里,剩下的只有劝服莫甘,让他能够直接参与投资项目,获得足够权限的谈判。 莫甘自然是对答如流,非常顺畅的就和公爵达成了初步的协定。 启动资金、成本估计、占地面积等等等等…… 这些东西艾伯特公爵半懂不懂,总之有莫甘的操刀,说服这位容易上当受骗的公爵非常容易。 “……如此这般,最后的确认可能还需要根据现有事实。您应该不会在这种偏僻边疆久待,但如果要走这条路,我还有一段行程。” 为了达到自己的最终目的,莫甘最后还恰到好处的补充了说明。 “如果您真的能够利用魔药庆典这个机会,伴随着的商机数也数不尽。既然这样,我改日或许要去到诺瓦城,直接看到魔药庆典的规模,才能最大程度利用效益。” 公爵点头表示同意。 毕竟宏观大体的计划只是粗略的起草,而自称知道遗忘山谷构建的莫甘才是关键,也能够理清楚后续的过程。 这是双赢。 莫甘另外加了一句感慨。 “我没想到竟然会如此顺利,还要感谢公爵殿下给予的机会。” 此刻,公爵和商人达成了“意料之外”的共识——莫甘·格兰德需要去往诺瓦城。 而最后还有一点需要确认。 “格兰德,据说你的父亲是皇家骑士?”公爵神色一厉,“林塞罗·格兰德,我听过他的名字。” 听过名字,但只限于此。 莫甘做出惊讶的表情,旋即尴尬一笑,“公爵大人您应该也知道单以皇家骑士的那点薪酬,可不够像您这样惠及子孙、干些大事。” “那是自然。” 公爵点了点头,面色倨傲。 能力强大、武德充沛的皇家骑士没办法获取的财富,他却牢牢掌握在手中,让自己立于众人之上。 成就感和傲气是艾伯特·塔拉尼克公爵生活下去的原动力。所以要讨好公爵,就必须时时在他身边强调这一点,让他心情愉悦不已。 莫甘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他给尼尔的交流必要信息当中也提及了这一点要素。 不过逐步接触到公爵这种地位的人,并且在初次见面以后获得信赖与他同行,靠的本质上还是尼尔自己的能力。 这一路实属不易。 于是,在公爵心满意足的走后,他也为自己完成任务耸了耸肩,吁了一口气,以示简单庆贺。 再无其他。 多兰朵这时也从绿色的海洋中窜了出来。 “在我们的时代,公爵好像是很厉害的人。母树大人说,人族世界的公爵手上都有很多权利,也有负责杀人的家伙……” 它其实有些担忧。因为新鲜收下自己作为学徒,给自己发工资的人好像在玩火自焚。 ——毕竟这说到底是个骗局。 “你不用担心,”莫甘眯了眯眼,“事情在我的张控制,就算让我找人直接刺杀他,也没有……” 这话说出口,不仅单纯的多兰朵愣了,他自己也有些茫然,根本没想到这段话究竟怎么冒了出来。 这不是他的作风。 作为善于筹备未来的人,莫甘有一个个人习惯,就是在预计到自己要做什么以后,便会不自觉的在闲暇时间预演未来的可能性。 不过这倒不是什么方法或者顽疾,只是一种能够活络思路、引发进一步思考的的日常。 比如在答应国王陛下“杀人”以后,莫甘就常常在闭目养神时预演未来的情况。 但结果往往都很滑稽——就像一只诡计多端的蜘蛛试图用蛛网困住一只力量强悍的巨兽一样可笑。 在莫甘的理解当中,绝对实力面前,一切都仿佛没有意义。 但他又不喜欢失败的感觉。 所以为了突破常规、实现质的飞跃,他近来想了不少有的没的方法,一个比一个怪异、肮脏、下作,甚至发展到最后有些可怕。 这是一个阴谋论者没有限定条件,完全自由自在时持有的修养。介于莫甘不觉得自己是完全的好人,也不会引以为辱觉得过分。 ——因为凭空想象不犯法。 正因如此,自己在多兰朵面前无意识说出这句话以后,莫甘也有些惊讶,便开始了自我反省。 会不会是接下了国王陛下的请求,让他的思维也在反复预演中有些过分沉沦,因而一时不慎,代入了路西法提出的“杀手”角色,甚至表露在了口头之上。 貌似有些残暴。 多兰朵不宜。 或者最近有什么其他的东西,给他带来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但莫甘很快抛却了这个想法,把琐碎情绪暂且搁置在一旁。因为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完全解决一切隐患,仍旧有其他事情要做。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份难以偿还的恩情 月色仿佛有些昏暗,但依旧可见星光璀璨,森林中的枝叶轻轻摇曳,在夜幕之下显得越发幽静。 离开被特意开辟出的山谷,走在路上的莫甘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心中升起一种无名的躁郁。 外在因素确实有时会令他烦忧,但应对的方法只是做更多的计划,莫甘习以为常。 但内在的情绪却一般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因为自己一向精神稳定,莫甘对此很有自信。 “格兰德先生,我想问一些,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等等?” 多兰朵飘在莫甘的身后,本想关切地询问,而后突然一顿。 好像在它独特的视野中察觉到了什么,骤然一惊。 小球停滞在半空,话语也断了一截,莫甘也立刻察觉到了异样。 “有什么问题?” 面对这位实际处于幼崽阶段的小精灵,哪怕心中徘徊着来路不明的问题莫甘也会尽可能放轻声音。 小精灵也有些茫然,但见到莫甘的提问依旧勤快,迟疑地对答。 “我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也无从得知究竟代表着什么。但从刚才开始,我看见你的周围好像飘浮着一种奇怪的黑雾。” 莫甘确信自己视力没出问题。 但多兰朵的视觉系统与他大不相同,是一种他至今无法理解的体系,像是通感效应与魔法的结合。 于是他只能做出理性的嘱咐,“如果你见到的黑雾消失,或者下次再有这种情况,及时告诉我。” 多兰朵快速上下、状似点头,隆重地接下了这个长期任务。 不过它仍没有忘记之前提及的隐忧,但顾忌着“黑雾”的异常,只提及了涉及现实问题的部分。 “在这之后,我们是要去诺瓦城吗?就是科尔王国王都以南,和它共同濒临着湖泊的那个城市?” 它也“阅读”过地图。 莫甘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另外跟多兰朵补充,“很快就要出发。你如果有什么东西想要添置,可以回去用树枝写在泥地上,走之前我去帮你买下来。” 离开港口,很多魔法物品和材料或许无从寻觅,要费很大功夫。 以一个绿色小球的形态,让多兰朵自己买想要的东西还不被发觉,恐怕算是有些强“球”所难。 多兰朵欢快地飞远,先去“视察”人族世界还有什么宝物,再前往莫甘的住处旁边列自己的表格, 留下莫甘站在原地自我反省,而后叹了一口气。 他或许确实有躁郁的理由? 事实上,在很早以前最初的计划当中,莫甘并不打算亲自涉足诺瓦城,因为他对这座城池了解不够深入,不可预见的事情太多。 他仍旧是那个自认为实力不足的谨慎之人,还不觉得自己能够随意冒着风险进入莫测的诺瓦城。 ——一旦遇到真正难以应付的事态,就算能凭借皮糙肉厚的龙型免遭屠戮,闹大也会前功尽弃。 莫甘本可以坚持他在城外解决一切,延续接替尼尔的引荐在公爵回到诺瓦城前把计划抛给他,继续坚守着游说的原则,自己获得资金然后静观其变的计划。 但他没有。 因为早在之前莫甘便已经发觉,经过这一系列的事变,他获得了另外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同时能够在诺瓦城起到不小的作用。 之前拉缪尔的存在和有关提示,莫甘目前对其他人,甚至包括自己摆明了时不时注意着塔拉尼克公爵,可能会掺和诺瓦城一事的母亲并不放心。 ——虽然她现在貌似揽下了接送康娜的任务,据最近来信在这附近做了一番清理,对艾伯特公爵的看顾不太上心,比较一心二用。 哪怕比较重要的情报莫甘早已上报,他也不会为了保留自己的秘密,盲目让至关重要的信息蒙尘。 科尔王国的战力绝非尔尔,多年未能解决诺瓦城的隐患处理掉艾伯特公爵的势力,根据现在莫甘所发现的线索,其中原因并不简单。 这不是巧合。 甚至不限于埃弗里斯特之前解释时堪称避重就轻,虚无缥缈的说法,为了保护诺瓦城的民众。 如果单以战力便能解决问题,莫甘相信诺瓦城的威胁恐怕在米兰迪姐弟察觉之前便已扫清,妄论让他们横遭祸患。 相比之下,自己已然掌握了许多先前未能发现的情报,能够以相对光明正大的身份进入诺瓦城。 居住在诺瓦城的米兰迪姐弟父亲将矛头指向了奇迹花海,而后他们汇聚于此,货船一事随即发生。 在这之后,虽然基本解决危机,卡缪尔闲得发慌也能侧面佐证他要运输的货物已然离开港口。 但莫甘协同蓝鹰海盗团获得的情报称不上无用。 因为他借此得知有什么东西被运往了目的地,知道它有什么性质,用怎样的反咒魔法才能完全解决。这是非常重要的先要条件。 明争暗斗当中,先机是一切。 而诺瓦城与那批剩余货物的必然关联更是显而易见。个中联系一一接续,大致是同一批暗地里作祟的人弄的伎俩,动机和方法不明。 与艾伯特公爵相关。 哪怕是对事实所知甚浅的卡尔曼·弗莱明老板都能够将魔法材料的运送和潘多拉港口货物去向联想起来,早有研究的莫甘也不例外。 之前弗莱明老板向莫甘给出的城市名单,诺瓦城赫然在列。 从意想不到的人手中看到那个词语的下一秒,莫甘的心里便肯定了自己全部串在一起的所有逻辑。 这样看来,魔药庆典注定充满了意外和“惊喜”。从莫甘的角度,当然需要更慎重的事前准备。 不过这虽然不是莫甘事先预计的内容,却并不令他恼火,反倒让他有些庆幸。 若非如此,他恐怕要误入陷阱,并作出太匆忙的危机应对——公爵的钱还真不是那么好赚。 前往诺瓦城这步棋一是为了稳住公爵,二是为了亲自解决公爵背后的隐患。 因为他现在有着正当的理由进入城池,乃至于直接与公爵接触。 这是最为重要的一环。 早在路西法离开以前,这种惊人的决策就在莫甘的心里生成。 他不能否认自己受到了国王陛下的荫蔽,甚至比较受之有愧,但有这种程度的学识和力量从旁辅助,很多危险都可以被直接抹除。 货船之上,路西法虽然只是贯彻他好为人师的习惯,但事实在于,那位法师几乎掌握了一切。 若没有他的存在,现在莫甘恐怕很难得到任何有效的信息,甚至可能对真相一无所知。 至于偏要多加一道工序,让自己进入诺瓦城处理祸患动机,这源于莫甘长年日久的一点心思。 莫甘一般不会给人白打工,除非自觉受人恩惠,过意不去。 作为年幼时长期听着过去的故事长大的心理成年人,他深知克里斯汀·科尔这位被平民歌颂的女王,对自己的家庭有多大影响。 若没有那位女王在还是公主时就怀着善心从旁周旋,无论是自己疏忽人事、素有恶名的母亲,还是出身贫困的父亲,他们这两位都没办法在光明下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但在克里斯汀公主的不懈努力之下,世人眼中的恶龙成为了受人尊重守护者,挥舞木棍来抵御猛兽的寒酸少年成了光辉耀眼的骑士。 三十年前,那两位为了科尔王国而战的青年才俊,除了需要功勋与金钱,为了自己出生的国家而战,也是为了同一位至交好友。 这是一份难以偿还的恩情。 重获新生以后,亲人曾获得的馈赠也被逐渐接受事实的莫甘纳入了考量——人情世故,不可不顾。 只是他没想到竟然这么早就会出现一个自己能够借助的机会,甚至有刚好在旁作为导师的路西法·莱斯图斯,不需要冒太多风险。 国王陛下是一个类似于人型自走外挂的存在,莫甘对这种事实相当清楚,也不会随意揽功。 这或许谁来有些功利,但莫甘最擅长把对自己有益的因素纳入考量,哪怕对方身上仍旧存在谜团。 利用都是相互的。 顶多是心怀愧疚的同时,考虑到那位神奇的法师信誓旦旦声称自己三年后能够杀死他,也能用这种超乎莫甘世界观的冲击弥补缺憾。 当然,路西法突然提出因为魔导师聚会离开不在他一开始的考量当中。不过莫甘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需要别人时时照看的宝宝。 他还要帮多兰朵采办物资,走去找到绿色小球和它的清单,一一记在纸上,便去往潘多拉集市。 其实莫甘的本意只是随便找一个夜间值守、比较眼熟的集市看门人,托付他将纸条和意愿交给弗莱明老板,更加节省效率。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遇到了威尔,就蹲在潘多拉集市的门口,看着门牌呆呆地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威尔·米兰迪并没有跟着姐姐踏上返回王都,觐见女王的路。 他还是选择以弗兰克的化名留在弗莱明老板的店里做一个勤勤恳恳的帮工,顺便思考自己的未来。 从诺瓦城逃出之前,这个少年人就对自己的未来充满迷惑。 虽然以他受到的教育做这个或许有些屈才,但威尔不在意。他的家庭本就是崇尚勤劳的普通出身,并没有因为家主获得爵位而变质。 “卡尔曼·弗莱明老板是一个具有智慧的人。我在他这里做工,或许能学到更多的东西,也能想清楚……我以后到底想要干什么。” 之前在莫甘告知康娜一事以后,威尔这样回答,“况且蓝鹰海盗团的船只不走,康娜可能回来。以后的事,还得继续斟酌。” 对他而言这确实是重大决定。 不过既然有这么个熟人,莫甘也就不客气了,直接把纸条塞给他,然后转身就走。 威尔有些迟疑,然后开口: “那……明天见?” 但他说的太慢了。 莫甘没来得及咂摸这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只顾着尽快离开,便把威尔的最后三个字落在了脑后。 第一百三十四章 尘封他乡的家族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在大地上以后,行程紧张的莫甘再次推开了罗比·雷诺兹的店门。 罗比都有些诧异,“这个点就过来找我?我也才刚到。” 他确实刚从家里出来。 莫甘则是开门见山,“之前说帮你找人看店,我和潘多拉集市可信的同行找好了人选。今天交接,你现在准备的如何?” 这是早先达成的协定。 “对啊,我知道,之前也做好了准备……不过格兰德,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感觉不对劲。” 连罗比都察觉到这位向来公事公办的商人状态不对。到的太早话又说得太直,简直像个贴心的人。 “和你没什么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不用深究。主要是你的准备——给我看看你的笔记。” 莫甘干脆开口。 其实今天的他确实比较表里不一,远没有之前一样笃定自如。 他到现在还没有搞明白自己情绪和“外表”的双重异状究竟源于什么,甚至没能获得线索。 这样的时间已经破了纪录,更何况还有其他烦心事。 忠于职守的多兰朵瞅了半天,却苦恼地发现自己这位新老板和黑雾如影随形,好长一段时间分不开,于是下定决心进行跟踪观察。 这样一来,莫甘又不乐意了。 平时还好,一盏绿色小夜灯休息时驻扎在身旁对警惕心过头的莫甘而言,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带孩子也得有个休息时间,总不能全天无休,多兰朵其实也不是不能自理,只是热心过头。 但一时不好直接拒绝,只能找个借口说要让多兰朵负责看家,撇下小绿球自己跑出来透透气。 刚好还有国王陛下布置的“作业”,莫甘不算等天亮以外无事可做,身为半龙只要最近几天也有过睡眠休息,更不缺乏基础的精力。 ——现在看来,还得想办法支走多兰朵,在不让它误以为自己碍事因此伤心的情况下做一些教导。 比如一个深谋远虑的家伙通常也需要私人的休息空间。起码能象征性忏悔一下欺骗他人的罪过,然后饶恕自己,宛若无事发生。 总之,守护精灵族最后一棵独苗纯净热情的心灵,莫甘认为这是个非常未来可期的长期投资项目。 主要根据历史,精灵族也是受人热衷的种族,和人鱼族一样自带经济效益——当然,莫甘也为精灵族的消逝怀有人道主义的惋惜。 观察了罗比提供的商铺管理笔记,莫甘不算意外的发现,整体周到详细,该有的注意事项都有。 连店里哪扇门用了五年,材料过时,需要时时上油都说的清楚。 罗比也很自信,“为了写好这个,我还刻意去集市找了我家里管理店面的责任人。以前我爸还在的时候,也跟我草率讲过。” “我只是给你提供帮手,这些和我关系不大。”莫甘很是漠然,“只是大概我比较想知道,你家里这么多人脉,怎么不自己找人?” 为了对雷诺兹家族了解更深,以应付一些公爵查阅到其他细节,进行追问的可能,莫甘寻找了不少信息避免万一出问题。 只是公爵的智商很好的避免了这些措施起效,于是闲着也是闲着,莫甘便用在了罗比自己身上。 “不是不想让我妈知道么。”罗比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不打算就借着家里的钱过活,但经商就不必了——我总觉得不太自在。” 人各有志,莫甘能理解、不关心。他现在只是靠谱的中间人。 “等交接的人到了,我看你们交流顺利定下协议,我就直接撤了。那时候没人帮忙,你自己爱做什么做什么就行。” 罗比倒很有兴致,“我知道你事很多。不过,没必要急着走,你猜我去集市的时候遇见了谁?” 莫甘还没来得及接话,罗比就自己迫不及待地说了出来。 “就是那天你来我店里看到那批人里面的家伙,那个公爵管家。我看到她在集市闲逛来着……” 罗比还不只是遇到了公爵的管家,木系属性魔法和生活魔法双料专精法师阿比迪亚·希尔。 他见到了那位木系法师,在圣伦港港口以外。 “你确定是她?”莫甘挑了挑眉,“不是什么别的金发法师?” 罗比肯定的了点头: “我当时还看到了那边有一群人正在谈论着什么。他们都穿着白色的斗篷。我还听到了几句话,什么光明神、赐福……” 莫甘微微皱眉,“谢谢。” 令人惊讶的是,罗比观察到的情况确实对他有用。 阿比迪亚虽然和莫甘达成了一定程度的合作,但信息交流的总量不多,所给的条件也只是万一公爵倒台,帮忙找人照料家人这一点。 万一,就是不能确定。 阿比迪亚实际上不能说完全属于莫甘这一方,只是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存在,并且对此默不作声。 换句话说,阿比迪亚自己接触了多少方势力,与幕后人有多少关系不明。莫甘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她不会出卖自己,因为特殊原因。 ——说来有些像是坏人对家人的威胁,但产生这种局面确实只是巧合。莫甘难以避免的知道她家人的所在地,也有寻找的方法。 这是一种无形的威胁,让阿比迪亚不可能莫名其妙为了有人找自己说了几句话,就冒着风险举报于他,断绝自己亲人的一条后路。 莫甘做事很少,但用处很多。 但罗比还有话说,他显然不觉得这是真正的重点,而把更多的重心分布在了后头。 “你是不知道,之前她好像在调查着什么,一家店铺一家店铺的找,还用了一些魔法。我上去和她搭话,她只说无可奉告然后走了。你知不知道她到底是要干什么?是不是受了命令,有坏心思?” 莫甘眯了眯眼,直接说出罗比这番没话找话涉及的终点。 “你是想问问那天来的公爵究竟是何许人也,好奇为什么一个能力不错的法师会对他言听计从?” 这小伙子,还是太嫩。 编都不会编,讲的全是虚话和衍生猜测,没有实证不说,故事的细节也潦草的离谱。 除了一开始的港口,对比之下,后面的话基本毫无可信度。 哪怕莫甘表达了一个字的过分关心,就意味着公爵来到罗比店铺这件事不是巧合,而公爵这波人的忽然到来也一定与他有关。 那样再隐瞒事实,就有些不厚道了——毕竟罗比家的店面被莫甘当了最初交流场所,罗比自己也平白窝了一肚子火。 罗比尴尬地挠了挠头,终于意识到不适合自己,更实在了一些。 “我之前就是好奇。但那个什么阿比迪亚在港口后来也和几个法师协会的法师遇上了。他们围过去教她反咒,被她的学习速度惊到了,都说她应该是个大法师。” 这确实是罗比能够终于直观意识到阿比迪亚法师能力的途径。 在常人乃至皇室眼中,大法师都已经达到了遭受招揽的基本门槛——他们能成为战场上的杀器。 瑟希莉娅悄悄来过以后,危险的信号基本解除,也不排除偶尔有镇民上报,发现需要被处理,生长在犄角旮旯没被察觉的异常植物。 法师协会的法师是当地普及与使用反咒的人。作为投资人的儿子,这几天罗比也多少了解到了事实,才对这些法师尊敬了许多。 但莫甘不认同这种好奇。 “没必要的好奇心可能相当危险,”莫甘抱起双臂,“雷诺兹,你确定你有这种遇到风险能力?” “有吧……” 两个字说出来,倒是莫甘愣了一下、分外疑惑,毕竟这个大小伙暴躁归暴躁,其实还挺识时务。 罗比犹豫了一下,看看莫甘,又瞧了瞧自己的柜台,眼神好似不知道该往哪放,飘忽到了任何一个地方,在用意念做着一些决策。 莫甘都有些忍不住了,觉得这位小哥纠结起来分外麻烦,“不想说可以不说,” 确实把人家放在了公爵的眼皮底子下作为对比衬托、引发矛盾的交点,还没有多作提醒。若不是罗比不靠谱,告诉他对计划没有益处,莫甘也不会这么干。 虽然事先展示了埃弗里斯特的信避免罗比遭殃,但莫甘也觉得这样做有些过了,给人造成了危险。 罗比也终于有了动作,从怀里拿出一枚徽章,放在了台子上。 “这是之前我妈翻出来给我的东西,说是家族身份的证明。我们家族祖上有一位科尔王国圣骑士,但她没有封爵,离开了王都。” 莫甘仔细端详,也感到有些吃惊——他确实曾在皇家图书馆的墙壁上看到过类似的徽章图样。 保存程度比这个要好,整个徽章通体光滑透亮,情形与原状无异,但比起这个还要少了一颗星。 “初代圣骑士徽章?” “初代?” 倒是罗比没想到他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我还以为得给你解释一遍呢。据说现有的骑士徽章制式随年代变化各有不同,但一开始没有年份篆刻……” 在他看来,初代还是二代没有多大区别,只是上任时间差距。 但莫甘知道初代与后来者意义的差距,尤其是对科尔王国而言,于是趁着罗比滔滔不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小子的身份不简单,还涉及到了科尔王国创始时的往事。对这段过去,莫甘也只有简短认知,但非常清楚其中重要性。 ——明白圣骑士对一个国家的重要性,罗比或许只觉得这枚勋章能证明他出身的家族不逊于贵族,但实际甚至不止于此。 罗比把自己从母亲那里得来的见识叨叨了一通,旋即也有些苦恼,对着莫甘发问。 “我是不知道我妈把这东西给我有什么意义。她还损我来着,说我如果把家产败光了,带着这个去王都也许能求到个职位活下去。你说,我该拿这东西怎么办?” 这才是罗比提出这档子事,除了抑制不住自己分享欲以外的真实目的。 “你没有方向,我出不了主意……总之,祝你生意兴隆。” 对这句敷衍过去的问候语,莫甘没想太多,也不太斟酌,不过因为人在店里随便一提。 ——“祝人”为乐是莫甘的习惯,近乎本能。毕竟说几句话不花钱,得来的好感却可能创造效益。 但罗比还挺严谨,“那啥……我都要走人了,如果要祝福我,应该还是祝我自由更好一些?” 他看上去挺憧憬闲来无事的富二代生活。至于会不会按照他的说法后来找点工作,那还得另说。 但在富哥不看店的情况下,操心罗比·雷诺兹还不如去操心一颗红薯,都是闲的。 “……那就祝你收摊愉快、交接顺利、直接重获自由。” 罗比神色古怪,“不知道为什么……就算只是祝福语,我也听惯了,总感觉如果我没把事交代好,结果不顺利也会被你追究责任。” 莫甘并不否认这一点。 他一向会对自己认定可以完成任务,实际上却没有完成任务的人选更加苛刻——或许称得上鞭策。 就在这时,有人敲响了罗比的店门,风铃声从外面悠悠传来。 罗比的店铺门其实还锁着,之前莫甘是被他亲自请进来的,怕交涉时有多余顾客,又关了起来。 都不用罗比动手,莫甘远程开门,一个魔法扔过去就以风吹般的伪装效果让店铺的门直接敞开。 罗比也立刻拿起桌上的圣骑士会长,把它揣回了怀里,避免更多人看见这个让自己分外惊奇、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是好的宝物。 来的人基本上肯定是要交接任务的家伙,应该来自潘多拉集市。 递交基本信息之后,寻找看店人选的事直接交给了弗莱明老板。莫甘对最终选择了谁不知情,也打算看看究竟是谁被委派了任务。 毕竟没有人比卡尔曼·弗莱明老板更懂得分配挑取人才资源、让他们各司其职的道理。 ——生于对商业原本一窍不通的半兽人族,在建成潘多拉集市的功勋以外,作为带领族人致富的成员,他本就是最有经验的开拓者。 威尔·米兰迪穿过房门走进来,手中还带着一些大包小包装好的必要物资,让莫甘都忽然一愣。 第一百三十五章 必要的滞留者 主要再怎么说,威尔都是骑士团队长的儿子,身份首先摆在那。 莫甘想得到威尔在康娜返回以前也许是会长期呆在潘多拉集市,起码等到康娜返回和蓝鹰海盗团会和,要么道别,要么另找路子。 可他确实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投入了这份工作。 诚然威尔之前表现出了能力,看摊第一天就有水准实属不易,但这种类型的工作弗莱明断然不可能交给一个随时会走的人。 除非威尔自己表了态。 “你想要在这里多呆上一阵,已经决定不打算走了?” 威尔点了点头。 根据莫甘的了解,传讯中得知倒霉孩子跑到这里以后,女王也做了指示,并没有忘记管他。 虽然赶来的瑟希莉娅没强迫他和康娜一起去王都,但也通过告别的康娜转交给他一些必要的盘缠。 意思相当简单:去留随你喜欢,拿着生活费,好好活着就好。 有这些钱财为基础,就算父母出事他要等康娜回来,也不必一直做工,乃至正儿八经的帮人看店。 但威尔现在持有比较突出的意见,而且条理非常清晰。 “弗莱明老板待我很好,也有意给我提供工作。我能帮他的忙,也能锻炼自己,因为我想到一种可能,或许我能成为督查官。而多接触一些人更适合我完成目标。” 莫甘哑然。 威尔现在是十五岁的年纪,两年后年满十七,也确实刚好能够符合参与督查官考试的基本要求*。 他又是个博览群书的孩子,在观察力上已经展现出了优越性,货船上更是有先见之明提前取了样本——虽然因为时间魔法落了空。 莫甘仔细想了想,把他代入督查官考核里受到折磨的那些年轻人的模板,除了性格暂时不太…… 想到这里,莫甘忽然若有所悟,直接看向了威尔的脸。 之前他偷窃给莫甘带来了不好的印象,虽然有魔法和穷困影响,但足以证明威尔心性不够坚韧。 因为莫甘问过,埃弗里斯特的心灵魔法实验只是穷途末路下的照猫画虎,为保证安全没多少强度。 “以前我不常出门也没有朋友,同龄人只有我姐能和我说上话。我知道有时需要实践,很多人与物跟我想的不同,但我会学。” 威尔抿了抿嘴,道来自己的心路,“如果能和埃拉伯格督查官一样,和所有人都能维持友善关系,同时又存有震慑威势……我也许能找到我真正想要成为怎样的人。” 莫甘还真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见到了督查官,甚至看这样子,同时带着些非同凡响的崇拜。 比起什么想成为督查官,他目前心中慢慢浮现出的朦胧理想应该是“成为埃拉伯格”。 不过为了处理半兽人的后续事宜,那位督查官应当也在潘多拉集市做了不少事。莫甘对埃拉伯格的能力颇为放心,因此没太关心。 但只在温室里生长的花朵终究更难成材,威尔这次的凭空想象问题不大,甚至很有道理。 如果他耽于纸面学习,最终只会和王都里自恃博古通今、必然通过考核的贵族少爷一样悻悻而归。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莫甘索性也不再管。他招了招手直接让罗比去和威尔交流,自己在旁监督。 威尔此时已经能够面不改色的做用处假名的自我介绍,跟对他们的交流一无所知,只感到自己被排除在外,分外茫然的罗比握手。 “我是弗兰克……” 看着两个人公事公办交换信息和文件,莫甘便目睹着罗比仿佛重获自由的飞鸟一样走出了店门,还不忘带着他摸鱼偷懒的时候留在店里的东西。 罗比还停在门口检查了一下有没有什么别的,又突然想起回头给莫甘指手画脚兼做了一个口型。 会读唇语的莫甘立刻看明白他的意思是“帮他保密”,显然指的是那一枚圣骑士徽章。 这是正当要求,但也难以避免的令莫甘嘴角一抽,寻思着这家伙比起寻求意见无果,给自己展示这种东西或许也是因为压抑太久,根本无法抑制的虚荣心。 待罗比兴高采烈地离开,威尔还在整理着店铺的杂物,作业顺序都很有讲究,还是从里到外,一点不多干,也不会漏过边边角角。 本着成年人的责任心,莫甘留下多观察了几眼,发觉没什么问题便放宽了心,趁着威尔干活提问: “关于蓝鹰海盗团后来去干了什么,你心里有没有数?” 昨天的相遇太过突然,没来得及对自己的异状消化完成、受到重大影响的莫甘还没有考虑那么多。 既然他要去诺瓦城,之前听说蓝鹰海盗团有类似行动,目的地同样是诺瓦城,那么同样与海盗团关系不差的威尔可能知道一些线索。 但他不抱太大希望。 威尔摇了摇头,“我姐走的时候是跟我说,蓝鹰船长说是在岸上有事让她稍安勿躁。她自己也看到海盗团的人好像在打包行李……” 这样也好。 容许威尔有自己的空间,莫甘走出了罗比的店铺,径直走回去。 他也算同时了却了两桩事。接下来,就是要整理行囊,前往诺瓦城,顺带在路程中捋一捋自己听闻且遭遇的所有糟心事。 ——莫甘至今不觉得有什么疑问是无法解决的。 在罗比·雷诺兹撒手不干以后,这间多灾多难的店铺不只这么几个人来去,还有其他不速之客。 正午时分。 阿比迪亚·希尔站在店门前。 她表情肃穆、眼神晦暗不明,视线扫过店铺的整体布局和构造,仿佛仔细检视着什么。 如果罗比在这里,而且他的观察力水平不说和莫甘平齐,只要能够达到威尔的水准,就会发现这位女性法师的衣服下摆还不慎沾染着一种特殊的新鲜花瓣。 那是能够证明法师曾在被世人称作奇迹花海的地方直接走过一趟的线索,不过素来谨慎小心的阿比迪亚似乎一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又或者,她对此不太在意。 *为什么督查官考试的最小年龄限制是在十七这个不上不下的节点,原因很简单: 因为在督查官考试一年以后才是新督查官的正式上任时间,一年期间还有独立的专业课程和考核。为了防止疑惑,所以顺带说一下。 第一百三十六章 阿比迪亚 阿比迪亚的考虑一向周到。 站在罗比小店的门前,阿比迪亚·希尔心思复杂、心念电转,最后一次确认自己是否做出了决定。 罗比·雷诺兹如果真有获得爵位的潜质,是否值得信任和效忠。 对阿比迪亚来说,这并非一个大胆的猜测延伸出的鲁莽举动,而是经过重重审查得出的事实。 包括在港口处发觉罗比的秘密,为此刻意找到花海深处的雷诺兹家族旧宅,简单进行了求证。 ——罗比自以为发现了阿比迪亚的秘密,却没有被这位法师察觉,实在小看了大法师的感官。 他不知道自己在外头拿出徽章,对着自然光美滋滋欣赏的同时,早就察觉这位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富少跟踪自己的阿比迪亚发现了他,而且意外发觉了惊人的事实。 终生为公爵服务的阿比迪亚自然了解的到很多与皇权、高位相关的标识符号,甚至比莫甘更甚。 这是她在王都求生的本钱。 阿比迪亚不引以为傲,也同样不以为耻,她确实为公爵服务,但不完全算是公爵忠诚的仆人。 比起一般家族性传承,由洗脑式教育浸泡睁大的年轻执事,掺杂了一段异常教育以后,忠诚于她而言只是习惯,随时都可以改正。 她不愿为旁人的罪过赴死。 作为一个管家,阿比迪亚生来便谨记着要为具有爵位的家族服务的意识,只因为世代的传承之下,她所在的家族正扮演着这个角色。 学习各方面知识、成为法师、学习生活魔法,那些都是必要的步骤,从出生并被发现魔法天赋开始就注定成为未来的现实。 执事家族容易再培养,能够服务几十上百年的法师却难找。 所有人都误以为阿比迪亚和她的许多前辈一样,因被刻意培养出的感恩情绪对公爵家庭死心塌地、愿意赴汤蹈火,但事实并非如此。 阿比迪亚的野心不大不小,只是想和自己的家人一起活着,越久越好。她也不喜欢参与太多纷争,并且莫名其妙的为此付出代价。 如果一切解决,家人方面的处理,她还需要一个可靠的下家。 法师也要谋生。 阿比迪亚习惯为贵族服务,替主人处理事宜也自认是熟练工。 找到工作以供一家人吃饭不只是女仆,也是她极朴素的需求。只要主子不惹是生非或者得寸进尺,她都能列入下家的行列——但获取身居高位的家族信任并非容易事。 位置偏远,隐藏身份却颇为重大,雷诺兹家族貌似是个潜力股。 何况这一家族的未来“老爷”,拿着徽章愣头愣脑的罗比貌似是对贵族做派一窍不通的家伙。 如果他想要返回王都自证家族身份,从女王那里获得初代圣骑士徽章所有者应有的家族待遇和位置,事情便大大不同。 而如果真有那一天,阿比迪亚恰恰能给他出谋划策。 雪中送炭往往比锦上添花来的实在。阿比迪亚在生存以外的野心,就在于让自己地位更高,以获得更多奖金报酬,然后早日退休。 正因如此,阿比迪亚才这样来到了罗比·雷诺兹的店门前,准备试探一下他自己的性情和态度。 心里有点数最好,有初步的计划更是方便发挥。在把罗比看作一个“暴发户”以后,阿比迪亚作出过不少这次对话的猜测。 她确认了计划,见店门已开,于是直接以客人身份推门而入。 着装正式的管家面不改色地听着风铃再度响起,却在见到店面里坐着的少年时一愣,皱了皱眉。 威尔还没见过这位公爵的管家,只觉得也许是温莎小镇哪家的小姐,这样直接走进来或许是普通的熟客,于是热情打了招呼。 “你好!如果是在疑惑为什么是我,而不是雷诺兹先生,从今天开始,罗比·雷诺兹的店铺经营由我来代为接手。我叫弗兰克!” 阿比迪亚明白了过来,点了点头,除了一开始也不大意外——毕竟罗比确实不像是长期经营店铺的人,遇到公爵时的表现就足以证明这一点。 她开口的语调算得上和缓,“那请问罗比·雷诺兹的住处在哪里?我这次来是有事要找他。” 罗比和他母亲并不都住在雷诺兹家族的老宅,之前确认时阿比迪亚便知道了这一点。 之所以不当时问地址,也是明白这个时间点罗比可能在看店。 威尔如实报出了地址,目送着阿比迪亚走到门口,并且腿部的装饰物恰好打到了一块先前清理角落灰尘时被移出来,自己没来得收拾的门牌标语。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威尔现在钻研着待客之道,慌忙解释,“这是雷诺兹先生之前的东西,我打算慢慢清理来着……” 阿比迪亚也不觉得有太大事,只心想这小孩挺生疏,却很会做人。但随后她无意间向下瞥了一眼,便眯了眯眼。 缝隙当中,标牌上赫然是一行字迹丑陋、非常显着的标语: “法师与狗不得入内。” 莫名被怼,阿比迪亚也有脾气,虽然会屈从于找工作的烦恼,也就这么暗自把心思压了下来。 只是临走前顺便扔了个法术,清空了标牌上的字迹,避免这大逆不道的标语吓坏了看店的小朋友。 但走出店门,望着蔚蓝天空,阿比迪亚却隐隐感觉有些不爽。 她仍记得在港口处那群乡村法师热络围绕着自己的场面。 他们觉得这位外地法师非常厉害,甚至有人夸赞这样的学习效率,大魔法师的资质也不过如此。 当然,这种边疆法师协会的法师见识短浅,这么一点吹捧不足为虑,身为公爵的管家,阿比迪亚也见识过不少。 身为大法师,她非常清楚,成为大魔法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不是拥有天赋就能达到的境地。 ——哪怕从小到大,因为兼具智慧的同时拥有超人的魔法天赋,所有人都夸赞阿比迪亚的不凡。 但是,从没有人觉得她能够成为大魔法师。钻研魔法并不是管家唯一的任务,但有其他工作的情况下,仍旧达到了大法师水准,阿比迪亚也知道自己水平不错。 也只是不错。 成为大魔法师,那是许多下定决心学习魔法的人心中的理想。 阿比迪亚却没有升起过这样的念头,因为她更忙于工作和照料亲属,把自己的感受置之度外。 大魔法师? 那只不过是可望不可即的虚名,梦想都不算,只是个可能。 那确实是一个可能。 再转头看了一眼店门,又一次联想到那句已经被擦去的标语,阿比迪亚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如果在意自己的感受,作为一名理应高傲的法师她该做些什么? ……阿比迪亚决定转身就走。 第一百三十七章 不可言说的协定(一) 梦想乡。 夜色笼罩大地。 比起之前的森林小径,魔导师们置身于湖泊的中心亭苑之中。 萤火虫的微光在身旁闪烁,湖边的花草树木在灯光照耀下,仿佛披上了一层朦胧薄纱,显得格外静谧,又有一种幽深的气质。 湖面上的月光倒映出湖泊两岸的小型建筑。一盏盏琉璃灯散发出明丽的光芒,均匀环绕着亭子四周,映亮周围的环境。 这片美妙而多变的奇幻领土随时能够满足所有人亦真亦幻的想象,往往没有规律和常理可言。 就像按照外界见到的岛屿大小,因为空间关系、地理位置的互相制衡,这片湖泊绝不应该与之前的溪水与小屋景观同时存在。 然而一切又是那么真实。 所需不过是“梦想”二字。 “说实话,就我个人感觉,路西法·莱斯图斯这家伙实力虽然强的恐怖,但还真不像是阴谋家。” 桑尼·罗德里格斯的意见犀利且深入,其他人纷纷看向他,只是心思各异,主旨在于想瞧瞧这位优先吃螃蟹的冤大头想要表示什么。 不过这的确是个笼统而且过分超前大胆的猜测。 因为这些聚集起来的魔导师之所以摸不着头脑,也是因为从出现以后,那位金发的国王就秉持着沉默是金的原则。 另外还有一点: 桑尼也发现了,这些个家伙都怕了解不深说错丢面子,只有自己这个实诚人在认认真真发表意见。 众人围坐在装潢华美细致的六边形凉亭之内,白色立柱像精心雕刻制成的艺术品,材质细腻光洁而有质感,仿佛散发着神圣的荧光。 这样过分的沉寂也让桑尼心里发毛,暗想这些家伙一个个的平时看上去挺好相处,说到真正重要的话题一个个哑巴一样,还挺能藏。 不像他,有什么说什么。 魔导师不是说客,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没有追究的借口,谁也不想平白无故在旁人围观时招惹一个不可预料的人,强行撬开他的嘴。 卡洛琳瞟了桑尼一眼,“你做出这种判断有什么依据——靠你荒废了两百来年的‘领袖’眼力?” 也不能说她吃里扒外。毕竟做一个糊弄学大师是在基本操作,这帮子魔导师虽然不是谁都学得来,但保持沉默总是拿捏的到位。 卡洛琳这番话算是变相提醒,也是前辈的经验。 像桑尼这样坦诚直白的,不说拖后腿,只能说容易被带进沟里。 桑尼眼角一抽,“这茬能不能过去了,又不是我自己吹的。见人见得多了,有点感觉不行?” 魔导师闲来无事,彼此八卦闲聊时也会出现一些“公开秘密”: 比如在外界受人尊敬的优秀魔导师桑尼·罗德里格斯在两百多年前是一名不折不扣的街头混混。 据说他还建起一群流浪孤儿组成的小型帮派,把自己封为老大,横冲直撞兼带坏其他孩子,美其名曰“招揽能人”,并自称大统领。 直到捡到魔法典籍,年少猖狂的小混混统领桑尼才金盘洗手,因为进修荒废了这份“不朽”事业。 至于究竟是谁了解到了科尔王国两百多年前微不可查的插曲,向众人暴露了这一秘密——问出口就是谁也不知道,但大家心照不宣。 见到如此尴尬的场面,端庄坐在一旁的茱莉亚·温特温婉一笑: “不必把气氛闹得那么僵。罗德里格斯的话有一些道理,只是需要更多的参考,联系实际情况。” 这几句话乍一听像是一种支持,实则不然。所有有效意见都留了前提,简直和没说一样。 而卡洛琳·珊德拉不太吃这套,她挑了挑眉,即刻进行反驳。 “我说温特大魔法师,您还是稍微说点有营养的话,光打圆场,可不利于我们赶在莱斯图斯国王到来以前,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哪怕她原本是站在桑尼对立面损他的一方,对外也得让克罗利王国的大魔法师占不了便宜。 但卡洛琳的语气其实也稍稍放缓了一些,不若以往。 她同时看了一眼温特仍旧如春风化雨般温柔和煦的表情,还额外压下了后半损人的部分,也许是以表尊敬。 哪怕身为科尔王国公民,她对克罗利王国大魔法师的警惕,原本给出的态度应该起码跟有投奔克罗利王国高层嫌疑的昆特保持一致。 但实情并非如此。 不止是卡洛琳,几乎任何魔导师都会有同样的反应——主要茱莉亚·温特并非寻常的克罗利人。 身为克罗利王国的大魔法师,温特却是一个公认的好人。 据说她早在三百年前就为克罗利王室服务,一直持续百年,光明磊落地凑了整便功成身退、隐遁离去,算是有了一个不错的了结。 直到一百多年前,她再次被试图“啃老”的克罗利王国高层衷心请动,在前任大魔法师失踪的情况下临危受命,担任大魔法师一职。 比起在同行中声望极好、素有热心帮助后辈之称的温特,她所宣誓效忠的克罗利王国不说令人厌弃,总之是处境非常尴尬的一方。 众所周知,双胞大陆分为艾弗森大陆和米尔尼克大陆两半,彼此隔着遥远的海域,隔绝程度极高,只有稀疏岛屿分布在航路之上。 地理位置的分离之下,由于命运被系挂在一处,丹顿王国与科尔王国、克罗利王国与莱斯图斯王国多多少少都会存在着同大陆国家彼此联系更加密切的特点。 这个时代,同族中维持和平稳定才是主流。因为历史教训对这一道理颇有感触的人族清楚这一点。 然而莱斯图斯王国偏偏从将近百年以前开始就近乎完全封闭。 正常外交不再举行,像是把自己化作了一座雪山中伫立的孤岛。 还不仅是这样,因为一些小事冲突,本就不富裕的亲近程度雪上加霜,莱斯图斯王国与克罗利王国的关系也日渐紧张。 莱斯图斯的存在感只来自于缺少存在感而产生的“神秘感”,对其他国度保持基本互不干涉的态度,同时力量让人望而生畏,也自然不在正常外交体系之外。 这样一来,连邻国都关系还不算好的克罗利王国就自然而然的在四国中孤立了出去,比起自我孤立的莱斯图斯,产生效果颇为尴尬。 ——莱斯图斯自认完全不需要外交,甘于让自己的发展与外界隔绝,然而土地广阔的克罗利王国却非常需要,对此叫苦不迭。 正因如此,百年前在土地面积、人口总量和生产能力上具有绝对优势的克罗利王国至今没能实现自己统领四国的野心。 克罗利往很难讨好不说,还在运作阴谋时挑拨了科尔王国,产生了难以消解的隔阂。 据说克罗利王国与科尔王国数年征战最初的导火索,也是因为这种隔阂压垮了对立情绪下的最后一根稻草,以致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在三十年前的战争以后,一些事实被当做机密留档保存了下去。最后让世人所知的只是一些笼统模糊的描述,以及英雄事迹。 也许几百年后,大部分涉事者都已亡故,这些资料才会被释出,但这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内容。 而身为几百年来诸多事变的亲历者,温特无疑是个所知过去比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要多的老古董。 与此同时,许多在场的魔导师都曾经受过这位年长大魔法师的帮助,实在提不起厌恶的意思。 有人直接在成材以前得到过她在属性魔法方面的耐心指点,有人在初入魔导师会议时被这位温柔的女魔导师率先引领接纳…… 这也让温特成了个人性情和人际关系极佳,完全令所有人都难以产生厌恶情绪……又因为立场不得不主动排斥、保持怀疑的人。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不可言说的协定(二) 茱莉亚·温特大魔法师的态度端庄从容,气质更令人难以忽视。 她有绝对优越的外表。 一头绸缎般的白色长发高高盘起,蔚蓝瞳孔在微光照耀下浸着莹润光泽。 温特大魔法师时常对外露面,获得多数平民好感不仅仅是因为外貌,还有举手投足一视同仁翩翩礼仪,又不甚高傲令人如沐春风。 而这不是仅有的重点。 ——任何人见到这位即使在魔导师中都是前辈人物的温和长者,无论是否真正知道她恐怖的实力,都会从心里升起本能的尊敬感。 这种感知更像是无形的魔咒。因为受人爱戴仿佛是温特与生俱来的一种特殊天赋,在现存法师首次看到她以来便已存在。 “恕我直言,如果我们都觉得保持沉默是上上之选,因为一些陈年旧事的芥蒂在这里任事态发展停滞,可能会存在隐患。“ 仿佛慈祥的老师劝导自己不听话的学生,温特的目光沉静笃定,依次扫过在场所有人如春风拂过。 “路西法看着安分,实际动作不少——透露出的许多能力都是为试探我们做的妥协。我想这点不仅我清楚,你们应该比我还明白。” 唯有她能凭借自己的人脉,有如此光明正大审视所有魔导师,而理所当然、不留话柄的资格。 虽然目前在场的也不过七人。 ——临时举办的魔导师会议通常只有关心议题的人会主动前往,时间紧迫更是要命,妄论现在还没有到真正开始的时候。 卡点到场的人和鸽子精在魔导师里也不在少数。 黛拉也打破僵局开口,神情复杂地看了温特一眼,“……罗格里德斯的话也有道理,有想法不代表诡计多端,但我们也要警惕。”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莱斯图斯国王可能蓄谋着要干大事,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是为了及时控制他——或者干脆把他就地解决?” 丹顿王国的卡拉戴尔大魔法师这番话过于直白,让中心亭一静。 维斯沃德·卡拉戴尔。 他的座位堪称“三不沾”,谁也没有靠近、谁也没有接触,看上去是个独来独往的家伙,实际却是货真价实的大魔法师。 他是近年兴起的以为吸血鬼魔导师,在丹顿王国大魔导师位置的争端中取胜,新近占了这个位置。 上次聚会的时候,卡拉戴尔大魔法师尚是魔导师中平凡不过的一员——虽然实力也称得上厉害,这一种族在魔导师聚会上更是鲜见,但始终没有代表国家身份重大。 但现在不然。 维斯沃德拥有极其苍白近似贫血的皮肤,瞳孔宛若摄人心魄的黑色漩涡,眼白外见不到一点亮色。 单看容颜表象,维斯沃德·卡拉戴尔是一名相当典型的吸血鬼。 这样一个家伙,不动声色的时刻很难不让普通人的心里打颤,怀疑他是否会忽然露出獠牙,饥渴地吸干人身体中涌动的血液。 ——有这样的外部特征,维斯沃德几乎可以把自己的肖像直接销售给科普读物,直接用以普及吸血鬼族群的普遍特点都不为过。 只是这位大魔法师充沛的种族特征……也许算是用错了地方。 语出惊人以后,维斯沃德随意一笑,露出左右两颗尖牙。 “嘛,也别那么认真。我就是随便说说——莱斯图斯的国王我也知道,他不是那么好惹的,我也不该这么说。” 维斯沃德从善如流,敢于认错。 吸血鬼种族自带的阴森气质与压迫感立即一扫而空,就像只是幻觉。 这样开始讲话的维斯沃德看上去更像是愣头愣脑,大抵是因为好玩给自己变出吸血鬼妆容的傻小子。 实则不然。他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吸血鬼,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卡洛琳的太阳穴狠狠一抽,嘲讽道,“你也知道这不能说!?” 她是真不大明白,为什么在丹顿王国激烈的大魔法师位置争夺当中,会有这么一个家伙脱颖而出。 吸血鬼中本就鲜少出现魔导师,甚至极少有人钻研魔法,反倒是法师会被视为异类。 因为他们生来就拥有独特的种族能力,其中包括大部分法师都要费心领悟的技能。 有关吸血鬼的传说数不胜数,技能涵盖的领域也被传的天花乱坠,几乎没有定论可言。 吸血鬼一族以神秘着称,几乎从不留下书面记载,或许是因为他们自己就是行走的“史书”。 另外,他们自身的寿命也绵长到不见尽头,更不需要依靠成为法师来使自己活跃的时间更加悠久。 这一点和龙族有些近似。 魔龙往往不自称法师,也少有人会掺和魔导师聚会这码事,正是因为他们本身对魔法的研究出于本能,真正依赖的还是本体力量。 两族都把魔法当作可有可无的方便外物,而吸血鬼甚至比起化为人形时会因为外形变化被削减本体实力的龙,对魔法力量更不依赖。 但维斯沃德是个奇葩。 他不仅学习魔法,还勤勤恳恳成了魔导师;不仅专精深奥魔法,还着眼于最为朴素的属性魔法。 维斯沃德烨然一笑,转过头颅,毫不留情面的向温特询问。 “所以我们做一个假设。如果克罗利王国真有特殊目的,让莱斯图斯王国随之倾覆。茱莉亚·温特前辈,您是想要怎么做?” 维斯沃德歪了歪脑袋,左眼眨动,挤出来的表情分外异彩纷呈。 “如果丹顿和隔壁科尔王国都帮了忙,你觉得在这以后我们难道会坐观克罗利王国占领莱斯图斯的领土和资源,再匆匆赶回来我们头上放肆?” 设想极端,但话糙理不糙。 维斯沃德这位吸血鬼习惯独来独往,吸血鬼独特的生活方式也让他远离人群、恰巧没有受过温特的帮助。 他属于魔导师中少量压根没有欠过温特人情,彻头彻尾的局外人,自然可以肆无忌惮和她正面杠上的人。 哪怕一口一个前辈,吸血鬼大魔法师 忽然步步紧逼的维斯沃德让温特皱起了眉头,但也显然对这种情势早有预料。 她无奈一叹。 温特把视线放在坐在女儿身旁,压低帽檐的昆特身上,像是寻求着他的同意。 见状,昆特面色一变。 但他也知道事实利弊。 虽然脸色难看,还瞟了黛拉一眼,瞧见早就在温特示意时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女儿,也叹了口气。 然后昆特点了头。 于是茱莉亚·温特做出了最后的决断,目光平视众人。 “如果我说,我即将卸下克罗利王国大魔法师的职责,从此不再为克罗利王国服务。并且以我的灵魂与名誉发誓,今天我到场的目的与克罗利皇室的野心毫无瓜葛,是否能换来一个正常议论的机会?” 第一百三十九章 不可言说的协定(三) “你说什么?!” 卡洛琳的反应最为激烈。她先瞪着坦然说出这件事的温特,旋即深深压下眉毛,沉着脸开口。 “你应该清楚——我们没管克罗利那些乱七八糟的顽疾,就是因为你能控场。这是什么意思?觉得维多利亚这个老家伙能代替你?” 温特没有说到这个地步,不再掩盖事实的双向视线交流却把隐瞒许久的关系事实暴露了个底朝天。 卡洛琳也直接指了出来。 ——根据描述,茱莉亚·温特卸任以后,将由昆特·维多利亚继任克罗利王国大魔法师的位置。 虽然场上有两个维多利亚,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卡洛琳口中的那个“老家伙”指的是谁。 而另一个相对年轻的维多利亚,黛拉·维多利亚转头看向昆特,目光炯炯不留任何余地。 所有人都需要一个解释,尤其是黛拉。这对她来说不是一个普通的问题,因为组织魔导师聚会的她从一开始便应当具有中立立场。 这是常理。 四国的魔导师聚集于此,不可能盲目信任立场不同的人选,只能找合适的中间人。 这也是专注于公海海域,梦想乡事业的黛拉,会同时提供地点也成为基本组织人的原因。 以前的昆特也是如此。 他虽然生于克罗利王国,但一向秉持着自由魔导师的基本身份。 而现在作为与黛拉共同商议的亲属,昆特隐瞒自己对克罗利王国的倾向立场,这让黛拉非常难办。 之前的四人谈话当中,营造出各种冲突的科尔王国魔导师卡洛琳和桑尼你一言我一语,除了套出其他线索,话语间夹杂的暗示正是为了试探的同时让黛拉认清这一点。 暴露出自己对丹顿王国异族大魔法师上任事实的了解、提及克罗利王国大魔法师到来,这些都是昆特的失误,也是刻意诱导的结果。 ——作为自由魔导师的他实在难以有这样详细的消息源,如果只是民间传闻的小道消息,以昆特的谨慎也不会用在这种场合。 一开始的震惊以后,黛拉也迅速调整了心态。她毕竟早已不是对种种变数措不及防的小姑娘。 而现在,轮到克罗利王国所属的人来解释详情,包括新被揭穿的这一位未来的大魔法师。 昆特苦笑一声,仍旧没有离开黛拉身旁的座位,而是直接开口。 “温特大魔法师的话没错,我前些天确实和她商议过这件事。至于最终能否不负所托、担当重任,就与珊德拉魔导师关系不大了。” 卡洛琳扭头哼了一声,对这种含蓄而不落下风的反驳不置可否。 桑尼用手肘撑着自己的半边脸,背靠着中心亭的白色立柱,目光懒散地瞧了过来。 “……说到底,我们不是不相信你,只是不信做派迂腐的那些贵族,以及藏在他们背后保驾护航,恨不得给所有人放冷箭的家伙。” 说到这里,桑尼自己啧了一声,仿佛对此颇为厌弃。 “温特大魔法师……您生在贵族家庭,自然希望维护虚假的繁荣。但您有没有想过,底层的人凭什么坚持维护那种的王国利益?” 比起虚无缥缈的猜忌,更让桑尼恼火的事情甚至与路西法无关。 这是积弊已久的矛盾。 数十甚至上百年前,桑尼便隔着海峡听见过几桩有关克罗利王国的旧闻,虽然困惑,但也不至于主动干涉这件事。 而在五年以前,桑尼又听说了一件克罗利王国的事变,并且忽然联系上了之前所听的传闻。 所有细节都对上了不知道真假的过去,一切豁然开朗。 五年前的事件与海盗相关,别人都把它当作一桩叛党忤逆的国家糗事,而联系过去的桑尼却不然,这一事变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些不便明说,但足以让桑尼心中产生诡异的违和感。 温特凭借着自己的声望让所有人把克罗利的长期问题搁置一旁,现在却死命揪着一个显而易见、由主谋亲自放出的对外信号不放。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真是她一个人魔法力量无法解决的问题,大可以寻求帮助。 这是一件彻头彻尾怪事,也是桑尼坚持于和温特对着干的原因。 想来想去,他这么个边缘人物也只能从表象推断——大抵是众所周知贵族出身的温特念着旧情,始终对现在的克罗利贵族怀有期许。 而桑尼后来提及的“放冷箭的家伙”,虽然没有实际指名,但也算是有迹可循,属于魔导师之间心照不宣的隐患。 魔导师聚会是召集所有同级别法师的盛事,但也不是所有人、每次都会完全参与。 有的游离于人世之外,不觉得十二年一度的会议有参加必要;还有一些忙于事务,没时间现身。 再在这之外的,也有心怀不轨想尽办法隐瞒自己存在的人。 这些人往往另有目的。 “你可以不信我的判断,但我要告诉你,罗德里格斯魔导师,我对平民的了解或许比你还要多。” 温特从容不迫,也接上话。 “瞒下这件事是我的要求。如果昆特拒绝维多利亚魔导师的邀约反而会产生更多怀疑。如果非要算起来,这应当是我的责任。” 黛拉仍旧不语,只是神情稍放松了一些,目光转向温特。 “追究是谁瞒下了事实不是重点。只是空口无凭,不如先把话说明白——既然不是为了克罗利王国的获利,您又是为了什么而来?” 她同样出身于克罗利王国,对温特分外尊敬这一点毋庸质疑,但也不会因此就放弃谴责的立场。 与此同时,为了表示作为组织者的中立态度,给其他人一点有效的表示,黛拉站起身,离开昆特旁边,找了一个空置位置坐了下。 正在这时,维斯沃德左看右看,发现自己引动争论以后便被排斥出话题中心,不由得忧郁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便毫无顾忌地起身,直接精准坐在了昆特的旁边,搞得身穿礼服正为自己的亲生女儿主动疏远自己感慨万分的绅士俨然一愣。 暂且没有日光的黑夜世界里,这位吸血鬼大魔法师好像没有任何顾忌,就像他天生被赋予的能力是完全不在意旁人眼光的蓬勃自信。 说白了,就是天生站在舞台的中央,总也不想下来的类型。 “维斯沃德,你会不会读空气?”卡洛琳忍不住开口,“人家在谈判,是你找场子的时候吗?” 维斯沃德有些无辜,但也直白坦率的不行,“可我爱看啊。” 身份崇高又厉害的吸血鬼大魔法师只想占据最佳的观察位点,不满于被人完全忽视,又有什么错? 而在维斯沃德原先座位的另一旁,一个头顶光滑没有任何毛发,却生长着厚实饱满白胡子老者。 他温吞地开口。 “大魔法师阁下,我希望您还是保持一下专业严谨的态度。温特虽是克罗利人,却从来都知道轻重缓急,我们不如先听她说说。” 埃尔林·休斯。 这位是丹顿王国的自由魔导师,也是几人中年龄仅次于温特,资格与辈分都在最高处的魔导师。 别说现在人员不齐,就算所有魔导师正式聚会该到的人全来了,也找不出比他俩资历更深的人。 最多一个。 维斯沃德闻言咂了咂嘴,对这位魔导师的发言比较看重。 因为此外,这位休斯魔导师还是公认最富裕的魔导师。 ——因为他同时也是一名最高级的匠人,负责锻造各种法杖、魔法武器,并赋予其力量的火匠。 高级法师的钱、皇宫贵族的资产、王国军事的经费,这些是大陆上最为人称道的钱财来源。 所有的要素让制造工艺精湛、魔法能力超群又对武器有着深刻了解的休斯制造的武器产品畅销至极,每一问世就要引发哄抢。 毕竟就算不知道他是怎样的法师,光是看到那颗光滑锃亮的秃头,也能感受到非凡的职业素养。 在年龄与相貌的浅显关系上,所有魔导师中只有他一个是最表里如一的老实人,实际也不是这样。 他是一名身高在七十英寸以上浮动的矮人族——高度之所以不是实数,是因为变形尺度常常因为相应魔法使用的幅度而改变。 注重工艺精细度的休斯,却在这种魔法上比较粗糙,主要是他作出变形的原因不在这种外形本身。 按照休斯本人的说法,矮人族的身高让他通常比普通人族矮上一头,不利于他年轻时作为普通的火工匠人与买家谈判价格时的气势,报价也会不少。 于是他选择让自己长时间保持着人族身高,甚至比一般人更高,来让异族的身份不会阻碍挣钱。 这个习惯一直延续至今——哪怕现在已经无人敢于盲目压低这位矮人族匠人的制品,死皮赖脸也要求到一个亲手制作的武器。 休斯清理完自己国家调皮的大魔法师,把目光落在了温特身上。 “茱莉亚,和以前一样:我信任你不会为国家利益做出危害大家的事,但你也要给我一个交代。” “多谢,”温特微微颔首,持重地表达了对老友的感激,“如果要问我非要纠缠莱斯图斯的根本原因……最能够感同身受的答案,你们大多数人应当都有所了解。” 第一百四十章 不可言说的协定(三) “星尘水晶球的咒语。”温特敛眸,“虽然第一次把那桩协议交给我的不是赛琳娜本人,但我也曾和她单独谈及过这个话题。” 赛琳娜·莱斯图斯是莱斯图斯曾经的女王,也是在九十七年前猝然身死的一名强大魔导师。 身为魔导师,赛琳娜有时也会参加魔导师会议,不过只在两百多年前出场较多——那时她还没有来得及继承王位,时间更加宽裕。 而继位以后,因为比王国继承人更加特殊的直接身份,那位赛琳娜女王便直接消失在了魔导师会议之上,不再因此出现。 四国中,虽然只有科尔规定王国领袖不许学习魔法,以作为平民表率,能让每一代的后人都成为魔导师,却是莱斯图斯王国的专利。 没人知道藏着什么原理。但很多熟读史书的人都会有所了解,莱斯图斯的王室向来是法师的摇篮。 古怪的是,哪怕历代的皇族法师都只有一个对外宣告子嗣,无论男女都是一脉相承,从未有人因为血缘诅咒去世,遭遇痛苦与丑闻。 这是王室的秘密,民间也只能认定,他们或许有独特的方法规避无解的卡尔耶格症,又或者明面上的唯一继承者只是幸存者之一。 毕竟另外的可疑之处犹然存在,而且令人很难不关心: 每一代莱斯图斯家族的女王或者国王,无一例外,都没有公开与自己繁衍子嗣的伴侣身份。 一代有些怪癖倒还好说,如果每代都是如此,那样别说阴谋家,连普通人都有着充分的怀疑资本。 就好像他们的孩子,只是凭空出现的一个长相与自己相似的人。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现在实施封国的莱斯图斯王国,他不仅遵循了祖先的习惯,连公主或者王子这样的继任者都从来没有音讯。 埃尔林有些惋惜,孑然一叹。 “实话说,赛琳娜的能力也曾让我惊奇——虽然没有路西法那样打破一切规则的可怕,但我敢肯定,即使她没生在王室也会是莱斯图斯……不,整个大陆为之震撼的魔导师,王位反而是她的限制。” 仅仅活跃了百余年,赛琳娜的出现和致她死亡的繁星陨落事件相近,像一颗划破天际的流星,也在云层时时掩盖下显得叵测而神秘。 正因如此,在场也只有寥寥三人对那位女王的个性有例行公事以外,更加深入的直接了解。 昆特扶了扶帽檐,小幅低头,以示对逝者简短而庄重的哀悼。 “虽然只见过两面,第二次便是做出协议,也没说上几句话,莱斯图斯女王的惊人气度仍让我折服——她曾让我对莱斯图斯将在她的统治下愈发繁盛深信不疑。” 黛拉挑了挑眉毛,“我也见过她两次。不过,第一次的时候我还没有成为魔导师,第二次虽然认出来了,但她也没有多大的反应。” “如果我没猜错,从和你定下协议起始,就是赛琳娜开始接管了她父亲的这种做法,执行莱斯图斯家族任务的时刻?” 温特转头看向了昆特,见到他点头示意,然后视线转向众人。 “他们自称是米尔尼克高地的守护者,掌握着超乎寻常的秘密——说起来,我们留在星尘水晶球中的秘密也是其中部分。而现在,那个东西应该在路西法手上。” 卡洛琳皱了皱眉,“那女人在我看来像木头一样,整个人漂亮归漂亮,死气沉沉的,又惹不起。”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认怂。 而桑尼摊了摊手,“达成协定后,我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想都懒得想。至于长相……个人感觉和卡洛琳没太大差别。” “你什么眼神?!” “配色倒是和她儿子差不多,看的出来,很有概率是亲生的。” 桑尼若有其事的点点头,看来他对民间的传闻了解很深。 ——比如什么比起王室风水出魔导师,莱斯图斯的继承者也许全是捡来的魔法天才,或许还要凑成一窝打一架,最后活的当继承人。 总而言之,他们都对温特最后提出星尘水晶球在路西法手上的事实不大在意,比起这个,还不如讨论一下九十七年前死去的女人。 黛拉似乎也与他们属于同样的反应范围,刚才说完便面色平淡,坐在一旁。 这样一来,以年龄为界限,两百多岁的四位魔导师除了马上要过三百岁生日亲眼见过赛琳娜的昆特,全部对温特提出的不太感冒。 不过好在还有个更不合群的家伙,可以作为引人注意的对照。 唯有维斯沃德面露懵懂,愕然疑惑不已,“你们在说什么?” 他年仅一百七十岁,恰好是在场所有人中最年轻的魔导师。 阳光开朗又爱看的吸血鬼遇到一个毫无印象的话题,其他人却好像都了然于胸,直接忽略了解释原委的重要过程,纷纷发表意见。 他顿时坐不住了,只觉得自己又受到了排挤,分外委屈。 见到别人对他的表示无动于衷,仿佛把自己这么帅气一只吸血鬼当作透明人,维斯沃德决定做一些变通,先更大声的重复了一次。 “不是,你们刚才到底在说什么啊?星尘水晶球?和女王的秘密协定?有什么用?要干什么?” 连珠炮似的五连问终于引起了别人的注意,不过只是不耐烦。 桑尼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眼神暴躁,只是期盼这位大哥能早点消停,好还给自己一个清静。 “就是一个协定。维斯沃德,你估计在赛琳娜死前的几年才成了魔导师,没来得及被找上门……” 卡洛琳立刻打断了他,眼神一凛,分外凝重,“罗德里格斯,你别忘了,交换条件的内容!” “知道,我又没说要告诉他全部的真相。”桑尼摆了摆手,然后又看向了维斯沃德,“估计你遇见了也不会在意——那是个关于‘死亡’的协定,我只能说到这。” 维斯沃德干眨眼,一点都没弄清楚桑尼含蓄表述的意思,反而因为过于简略的线索更加百爪挠心。 见到桑尼不愿多说,甚至提前捂住耳朵避免魔音灌耳,吸血鬼在月光下懊恼地捧着自己的脸,外表颇为委顿可怜,实际却深刻检讨着自己对种族天赋的理解不到位,无法操纵魔导师的精神。 第一百四十一章 通行关卡 翌日。 天色昏沉。 莫甘一路上有用飞的、有直接走,带着多兰朵也为了保证不以龙型越过太多人群聚居地,引起不必要的怀疑,也做了很多妥协。 整体算得上紧赶慢赶,他才在两天内跨域群山抵达了诺瓦城。 看着很快,但不太快,起码对龙来说是这样。 科尔王国领土广阔,与丹顿王国均分了半片大陆,以奥术之森为界限模糊的中轴,也在固定领土范围这一项比丹顿王国稍有优势。 在这样的领地当中,同样比邻王都、庞大如大陆内海的奥古斯湖以南,正是常为人称道的诺瓦城。 夕阳的余晖笼罩着城市的外墙,灰色长砖砌成的城墙不仅见不到两头边际,而且足有几十米高,给予人厚重而难以逾越的质感。 诺瓦城高耸的城墙以外,长长的的队伍排列其中。 接受检阅的有达官贵人也有氏族商贩,华丽别致的马车与沾满泥土的运货推车待遇别无二致,都在门口被堵了许久。 仅有的区别,或许只在有人被日光晒红了脸,抹着行程中额角不断产生的汗珠;有人坐在马车中,仆从在旁扇着扇子,还算安歇。 莫甘抬头望去。 如传闻一样,他见到数位身着轻铠的骑士分别站立在高墙之上。他们均是沉默不语、一动不动,若非胸膛起伏,只像一座座雕像。 虽然有头部盔甲遮挡和视野范围的限制,无法直接观察这些静默骑士的任务,莫甘也能够清楚——这些人检阅下面涌动人流的目光,大抵比城门前的篝火更加炽烈。 而且审视的对象包括自己。 正因如此,莫甘不由得有些忧虑,于是低头再次提醒藏在自己影子下面悄悄发光的多兰朵: “如果可行,你最好还是收掉这团明显的屡光,太显眼。” “如果是和‘光明’相关的色彩元素,那应该是我的生命之火。”多兰朵也很苦恼,“我也想要控制,但实在是收不了……” 它已经把自己的亮度和大小努力调整到了一个十只萤火虫水准的显眼程度,但仍旧不能令自己苛刻的老板满意。 于是由莫甘提出要求,多兰朵自行构思,试图借着影子遮蔽装成不起眼毛团的天真计划宣告破产。 莫甘叹了一口气,抬手幻化出一柄小小的匕首。手柄处,流动的金属元素让出了一个凹槽。 多兰朵立刻理解了他的意思,从下往上疾冲着钻了进去。 闪烁的绿色小球乍一看就是一颗质感光泽度都很特殊的绿宝石,见识不够广博的人很容易误解这是某种自己不知道的魔法材料。 “谢谢老板!” 欢呼着的小精灵把自己镶嵌进去,尤其礼貌,说的话让莫甘扶额,隐隐有种穿越时光的熟悉感。 幼体精灵原本就生活在母树的内,不需要呼吸也可以忍耐。其实,也不是不能把多兰朵收进行李,但这么做莫甘觉得有些怪异。 自己像个雇佣童工的坏老板。 而让这位小精灵学徒彻底理解人族视野中的世界这一课题,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还是道阻且长。 莫甘把最终成型的匕首别在腰间,稍微转了转向,使“宝石”处于不太显眼又有一定视野的地方。 比之前更高的海拔、更优渥的环境之下,多兰朵也能更好的以它的方式观察万物,而不用费心跟着莫甘的影子往前飘浮。 它因此大惊失色,光泽度在无意间降低到了八个萤火虫——可见比起主动控制,意外也是能让多兰朵的“生命之火”变化的因素。 “这里怎么有海?” 要知道,他们从温莎小镇起始出发,一路上经过的都是山地、森林,最多就是长长的河流,偶尔和大道并行。 多兰朵虽然无法视物,却也能够辨认方位,甚至包括自己理解中通过他人的阅读具象化图像的地图,知道自己理应在内陆的深处。 “这就是奥古斯湖。”莫甘早知道小精灵会为此惊讶,“很出奇?很多人说,这地方比起湖泊,更像是科尔王国的一片内海。” “可是它给我的感觉,确实不像是湖泊……”多兰朵嘀咕。 莫甘点了点头,视线转向进城处城墙的边际,那几乎望不到尽头的蔚蓝色“湖泊”。 “进行研究的学者也有着同样的疑惑,甚至比你更为夸张。他们认为,奥古斯湖不仅仅大小,连潮汐走向和水质都与海洋近似。” 相处了一些时间,莫甘也逐渐发现,其实多兰朵辨认物体的颜色和性质靠的都是元素感知。 比如花朵有着微弱的木系魔法,海水则充斥着比平常更杂乱浓郁的水元素…… 这个小家伙,简直不仅仅是全新版本的心灵魔法使用者,还是一个球型自走的元素探测器。 莫甘随后停顿了一下,稍稍仰头,看向远处一个微不可查的点。 队伍不断前行,恰好到了城墙不再遮蔽的位置,他也是第一次在这个角度仔细端详那个遥远而神秘的位置,不可捉摸的“神迹”。 观察完毕,他也开口,“而且还有另外一个异常状况,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会不会发现……多兰朵,调整下你的亮度!” 注意到多兰朵似乎有些涣散,没控制住让自己的亮度直接飙上几十萤火虫的亮度,还有增加的趋势,莫甘伸手遮住赶紧提醒。 多兰朵更加迷茫,“为什么在这片像海的湖泊上面,凝聚的不是天气魔法的元素例子,而是一些看不见的东西……感觉好刺眼。” 这又是一个对莫甘来说比较新鲜的形容方式,值得好好记录在多兰朵观察研究笔记本上。 虽然遭遇意外,莫甘也按照原定计划给小精灵做出耐心地解释。 “虽然地图没有标注,但这是科尔王国人尽皆知的传言。奥古斯湖上空,有座悬浮的小型空岛,被好事者称作‘神明陨落之地’。” “好事者?”多兰朵反而是先对这个概念有些不解,但又很快察觉了更多因素,“等等,神明陨落之地是什么意思!” 这个形容词足以引起大多数人的好奇。毕竟在这个时代,神明早已是只存在于人口中的传说,真假不明,多兰朵的时代或许也趋同。 “这就是决定这座空岛在平民心中印象高低限度的地方了。”莫甘点了点头,“除此之外,没有一种说法是固定的。” 后续内容或许不适宜给暂时心性单纯的幼崽多兰朵倾听。 毕竟涉及的阴谋论太多,莫甘还不想给一个孩子灌输因为习惯一不小心透露出的钱财爱好属性。 奥古斯湖空中的岛屿在诺瓦城能看见一个小点,视野遵从近大远小原则像是米粒大小,而王都中能看见的尺寸更大一些,像粒花生。 正因为很多城市都能瞥见这座岛屿,只需要爬上房顶或者城墙,便能远远遥望着星斗见飘浮的黑影,对此科尔王国本土传言众多。 有的说法坚持空岛是王室的秘密武器存储的位置,藏着能毁灭一座大陆的恐怖力量,或许还有极尽强大的远古魔导师负责驻留看守。 有的说法相信这座岛是神明留下的遗迹,藏有的澎湃力量足以让一个人再度成为神明,只是需要特定的勇者拔出一把残破的宝剑。 等等等等…… 众说纷纭,难以统一。 据莫甘所知,哪怕是身份最崇高、秘密最多的科尔王室,对这座空岛的运作机理也一无所知。 但他也没条件去过。毕竟有没有远古魔导师驻守不知道,总之,克里斯汀女王确实是下过令,将这座空岛列为禁地,不允许人靠近。 “关系户”也不例外。 队伍缓缓前进,莫甘也举止从容优雅、丝毫不露怯,和任何轻装上阵、外表体面的商人没有区别。 最多是别了一个匕首,当做一位远行商人防身的利器也不为过。 毕竟诺瓦城审查虽然严格,没有大型货品的人最注重的还是居民身份户口,以本城居民为首,王都居民次之,再依次排列。 只要符合这些基本通行条件,对携带武器方面倒没有太大限制。 于是负责审查的人员抬头看向了莫甘,以及他出示的一系列身份证明以后,很快便摆手示意没有问题,缴纳费用以后便拿了通行令。 魔法作用之下,莫甘的相貌立刻以图像的方式呈现在了特殊墨迹之上。而审查人员背后,显然也有另一个专门使用生活魔法的法师。 不过这是相当低级的魔法,学徒都能做。 作为一个商人的个人经历让莫甘顿时有些感慨,这次没有带上货品,凭借自己王都的户口进行审查,简直就是简简单单。 不过莫甘也同时注意到,今天负责审查的人穿的是督查官制服。 通行令可以让一个人在一段时间内自由出入,在这之后便不需要排队,只需要向守城人出示自己的通行令、核验身份方可出入。 当然,也有不用付通行令费用的方法,就是接受审查后直接进城,这样也省了工本费。 莫甘虽然节约金钱、对此相当肉疼,但也知道自己不能每次都大排长龙,因为会浪费太多时间。 他确实是遵纪守法的好平民。 拿到通行令以后,莫甘还没有进城,而是带着多兰朵绕着城池转了半圈,最终到了另一个地方。 东城门。 那是威尔之前告诉他,遇到遮眼骑兵的位置,也是他与康娜离开诺瓦城的最初道路。 第一百四十二章 革新求变之城 当初威尔讲述自己逃出诺瓦城经历的同时,其实并没有详细提及具体是哪个门。 只是之后莫甘专门找他询问,才得出了更确切的地点,以及事发前后全程的疑点,全部梳理清楚。 根据威尔连续和姐姐一道出城训练时直接了当的亲身体验,诺瓦城在科尔境内独有的通行令制度在纸面外落实到位,和对外宣传勾勒出的文笔没太大差距。 因此按照通常的道理,当晚应当有几位骑士在城墙上日夜值守。 就算黑暗中难见踪影,威尔不一定看到了城内外全貌,如果防守正常,起码也会有人在慌不择路的少年少女逃走时出面、或者对抗嚣张如入无人之境的黑衣骑兵…… 事实却非如此。 更奇妙的是,按照威尔的描述,黑衣骑兵似乎也知道不会有人阻拦,直接大刺刺地闯了进来,直奔城墙,不知道干了些什么。 那些人甚至完全不在乎城墙附近的阴影,因此漏过了一对年龄尚轻、逃亡经验生疏的姐弟。 这种情况证明,诺瓦城缺乏防守正在他们的计划当中。 莫甘抬头望去,东城门与刚才他们所在的西侧门一样,城墙上均匀分布着看不见表情的轻铠骑士。 整齐的不只是他们的着装,还有身上散发着那不动如山的气势,以及莫甘凭借本能察觉到的威胁。 龙说到底也是一种兽,因此莫甘部分相信自己血脉中蕴含的直觉,把它当做一种有用的本能。 城墙上的人先不提究竟是不是银样镴枪头的花瓶摆设,首先必定是拥有一定实力的人。 所以一年过去,诺瓦城的防卫究竟和米兰迪姐弟离去时一样被人渗透,其实没有真正的作用,还是有着正常且强硬的防卫功能? 如果需要,莫甘不介意闹出点乱子试试“火候”,用自己最熟悉的伎俩也有自信脱身,不过他还没到为了这么点线索玩火的时候。 毕竟,这是重要目标的地盘。 一切都需要加倍小心。 作为确认,莫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临时通行令,抱着审慎批判的苛刻心态仔细观摩了片刻。 上面除了有惯例的公章、特殊墨水生成自己的画像,也有临时通行令生效的时长等等信息。 乍一看很简朴,但莫甘很快发觉,这个小玩意很难彻底伪造。 只因为纸片的边角烙印的并非标志,而是一种特殊的魔法能力。 现在可以看到的东城门门口,负责检查通行令的骑士也佐证了这一点。 骑士除了观察行人的面貌是否与纸面信息一致,直接接过通行令的人还用了一个小方块,点在纸张角落,做完琐碎操作以后还回去。 这应当是某种量产魔法道具。莫甘在刚才那个城门的排队处也看到了外表完全向彤彤的东西,守城人分工一致,操作流程也没区别。 米兰迪姐弟是本地平民,他们出入不会有限制,就算值守的骑士不认得他们是骑士队长的孩子,随身携带的身份证明能够等同于通行令,也是独特的长期居留款式。 而依照莫甘在审查前确认过的宣告,诺瓦城对身份的核实确认极为细致,甚至有些极端。 哪怕进了城池,运气到了也会再受到城内巡逻骑士的盘查。这时候,要么出示证件重新进行一次审查,要么就是直接出示通行令。 如果没有,就只能先被请回去盘查目的乃至没有随身携带证明的原因,如果结果不良、身份不清、或者迟迟无法出示相应文件,最严重的甚至会被直接扣押入狱。 这种举措实在不可谓不严。 经过门口,莫甘出示通行令,果不其然看见那位负责检查的骑士拿着方块对照了一下,顿时闪烁出了一种似黄非黄的光芒。 然后便是直接放行。 莫甘自己是半个法师,感受到了一种极温润的魔法力量,而显然还有东西比他对这件事更加敏感。 “刚刚旁边闪烁了一下,我看到的是土系的魔法力。” 多兰朵一直安静地歇着,在得到莫甘直接示意以后,才凭借自己独特的视野轻轻提醒,然后评价。 “专精这种魔法的族人其实很少很少,我没见过几个,他们都很少在族里初夏。主要比起水系魔法和木系魔法,他们都比较……” 小精灵似乎有些犹豫了。 “比较什么?” 多兰朵很是尴尬,“分配任务的时候,族人都不太想被母树大人赋予土系魔法的能力。因为据说很费工夫,还常常要离开族内工作——我们生在森林,自己不需要岩土搭建的房屋,树屋就够了。” 原来精灵也会排斥出差。 不过“赋予”这个用词倒是让莫甘分外在意,相对比较上心。 难道精灵族内,魔法不是天生随机的禀赋,而全都是多兰朵所谓的“母树大人”刻意安排的结果? 莫甘决定暂且搁置这一话题。 进入城中,一切豁然开朗。 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和富饶的温莎小镇相比不算奢华,人数却有数倍之多,随意找到两个靠近的人,彼此间缝隙平均在两三米。 进城处摆摊的小贩最多,主要靠在城墙旁侧,吆喝叫卖着各色工艺品,一连串摊位上挂着琳琅满目的小物件,最受游览者的喜欢。 而这么朴素的小工艺品是这片区域仅有的货品类型: 起码在这附近,售卖的没有魔法材料,也没有工具武器。 这是因为诺瓦城的城区规划有着严格的要求限制,每一区域随着安保级别的不同,都有特定的货物类型标准,不允许跨区售卖。 通行令制度在诺瓦城实行了很久。其实说来也算是特别,这一制度参考的是莱斯图斯王国的禁令。 而以这二者为首的种种规则,全部是三十年前开始拟定的结果。 诺瓦城是革新求变之城,而它成为这样异常的结构与政策混合体,也有着非常独特的历史原因。 从结构上来看,诺瓦城是权利与功能完全分隔的城市,分为DC区、XC区和人工湖的中央岛屿。 外来者看到城池内部的示意地图,很难不立刻产生联想: 如果忽略东XC区的分界线,单看城池全景、人工湖与中心岛,简直像是奥古斯湖与周边一圈城区的真实微缩型写照。 这其实并不完全是个巧合。 主要因为旧事。 上任以来,科尔女王对一些需要战后重建的城池做出了不少的重建指示,诺瓦城恰恰是其中之一。 而早在战前,诺瓦城就是王都亚松城外最繁华的都市,甚至没有之一的前缀。 只因为一场深入内陆,以试图借道偷袭亚松城为目的的敌人在诺瓦城被发现,引起冲突。一夜之间,安定的诺瓦城变得惨不忍睹。 在失控的比拼较量中,曾经的诺瓦城建筑物被摧毁了大半,未能撤出的平民占了三分之二,其中半数人因为最简单的波及身死。 这是战争彻底陷入僵局,不可调和的信号,也让诺瓦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化为一座无人死城。 哪怕生于魔法大陆,大部分人都过着自己的平静生活,不会执迷于下限极低、耗费不俗的力量。 而魔法的危害正在于此。 现在莫甘能直接看到的全部都是战后重建的建筑。诺瓦城的位置过于便捷、名声响亮,也是战后第一座被完全重建的半摧毁城池。 被战争摧毁的诺瓦城与其他不同。大部分前线的城池都早有人员进行撤离疏散,就是为了避免魔法失控导致的灾难。 而突然受袭的诺瓦城没有这种不幸中的万幸。当撤离警告出现时,狂躁的魔法已经开始席卷城池,大多数人也葬身于此。 正因如此,在诺瓦城受袭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平民对战争的实际恐惧正来自于这一场没有位置限定的灾难,以此流传甚广。 诺瓦城的首先修复,也能够为受到创伤的民众提供精神力量。 为了提振民生士气,在上任后尽快有所作为,女王甚至特地调取了大批法师力量帮助尽快完成设计与修建,不惜花费重金稳住民心。 根据莫甘的了解,其中甚至还包括一名强大的土系魔导师,似乎是一位姓罗德里格斯的大人物。 莫甘不认识,但也知道起码在诺瓦城这位魔导师的名声不错,隐隐有绑定为名人故土的趋势。 因为小商品贸易最活跃的亚松城王都中,街头甚至有人卖他的雕像,装饰贴纸都是诺瓦城的标志。 DC区是最正常的城池样式,以诺瓦城本地的骑士团作为主要的巡逻守卫者,容纳了绝大部分的平民以及集市商区,日日人流不息。 XC区由专人把控,相对DC区还要再多一道通行关卡,不只要求证明身份,还需要获得特殊的准入许可,进行更加严密的审查。 这片区域安保更强,本地人也需要足够长时间的居留方可自由进入,因为它是聚会与议会的基地,容纳了城中大部分贵族和官员。 同时,莫甘早先也调查到,这片区域很早就掌握在了艾伯特·塔拉尼克手上,包括其中绝大部分的官员都对他言听计从——通俗的来讲,这是塔拉尼克家族的后花园。 至于中央湖中的岛屿,则是众所周知督查官的居所和办公地。 而比较鲜为人知的地标性建筑还有一座,让莫甘难以忽略。 诺瓦城有一座隐藏的监狱,这是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说起来,埃弗里斯特曾经提起过的那位“人之魔王”正在其中。 莫甘也对大魔法师突然提出的人很有印象,甚至觉得他也许是故意给自己提这个人,想要借此逗他玩,而不是真心想要起到作用。 ——因为抓获人之魔王,恰是他那勇者父亲林塞罗的功绩之一。 埃弗里斯特一向古怪,莫甘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有时莫甘甚至怀疑,让自己平白无故的开始怀疑是不是也是他的乐子之一。 但与隐藏监狱这一事实相关,也确实有更多的关键点值得在意。 因为莫甘知道一些尚未写在公开记载中的实际内容。 它们混杂在半真半假的传闻之间,却因为一些莫甘的独家验证和求证渠道,被最终还原且证实。 诺瓦城现今几乎所有的建筑物都正好有二十九年的历史,结构也由希望创立一座符合要求能在维持平衡中寻求突破的女王亲自把关。 一切也蓬勃地发展了起来。 能从一座全员遣散的死城恢复生机,原因不仅在于直接的人员与物资支持,也在于国家对它的投入引来了不少追求商机的投机者,更进一步延续产生了正向效益。 作为一座新城,诺瓦城基本上只有错综复杂、功效齐全、向他人学来的决策比较特殊的特单。 重建的过程中没什么变数,除了一处,也是最开始的一项任务。 在那场突袭当中,魔法的肆虐创造了一种令人头疼的地理环境。 它正处于中心湖之下,肆虐的魔法力量让人无法奠基,占据了城池规划中一片广阔的土地。 因此,这片深入地下的混乱之所也曾是诺瓦城重建的最大难题。 为了使它稳定,在重建事业开展的最初,绝大部分的法师都为修正这一遗迹添砖加瓦。 那位好像很受尊敬的魔导师在被拉去当劳力壮丁之前都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在一月内完成了任务。 公开记载中的概括很是简单。 奥古斯湖旁的城池在遭受魔法冲撞的同时,也借此孕育出了独特的现象,正是波澜不惊的人工湖。 “波澜不惊”并非事实。 但介于地下混乱已经被人工湖掩盖,根据魔导师推断结果,民众的生活基本排除了威胁可能,虚伪的掩盖也就成了表面上的事实。 工程进行之初,当时甚至一直有改换地址的说法。毕竟魔法始终危险,而女王要求的建造任务不能不被完成,不如绕过这个地方。 但就算想要这么做,与先前城池位置不同的事实也迟早会被发现,稍稍抽丝破茧便会被有心人发现事实。 以诺瓦城为地标,宣誓和平已至的目的也会毁于一旦。 ——要知道,在战争结束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因为过于强大的影响,魔法的存在和使用在许多经历过战争的地区都受到了排斥。 人们恐惧无法掌握理解的力量,无论它们现在是否指向自己。 而诺瓦城的重建势在必行。 作为曾经科尔王国的第二城池,它曾经容纳的遗民无数,虽然很大一部分离开了这个伤心地,也有很大一部分人想要回归故土。 这是战后具有象征意义的一次返回迁徙,不容有失。 为了保持平衡,这种战争后遗症状况绝对不能延续。而单纯想要粉饰太平,为了掩盖问题而掩盖问题,也自然不是最正确的决策。 两难抉择摆在面前,似乎都于理不合,会造成重大隐患…… 于是,有人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利用这种破坏性魔法遗迹的宏观结果,建造出一个用途特殊,而有对应方案的隐藏地标。 作为利用结果的产品,便是如今人工湖下最惊人的隐藏建筑。 诺瓦大监狱。 一座关押着犯人的牢笼却被安放在城池的中心,与督查官的驻地同在一个坐标只有海拔相异。 坐落在缭乱魔法清洗一切的危险之地,它能容纳处理所有污垢,也能让一些过于天理不容的罪孽,在阳光无法照耀的地方彻底平息。 第一百四十三章 凝固于变换之土 就在这时,浑厚的钟声在高远的城市上空响起。 震慑人心的声音响彻城里城外几乎所有区域,敲满了十九下。 “声音好大,这就是人族用来计时的钟楼……说起来,这里好像也有声音?全部都是一样的,但为什么四面八方都有,是魔法吗?” 多兰朵发出惊呼。声音是它少有能和人一样感受到的外物波动。 自幼生长在不知道几百还是上千年前的森林之中,和即使在年前也是一群过着原始生活的精灵族人一道生活,指望它依靠自己分辨指名出没见过的东西肯定是奢望。 莫甘虽然知道,也确认了一下,保证自己不会误人子弟。 “钟声后之,你听到的是诺瓦城特有的‘日轮’现象。白夜轮转之际,它们会让城池特定场所上下翻转,变成另外的功能结构,用来利用同等空间实现不同效果。” 如莫甘所说。 随着相对不易察觉、只有感官过于敏锐的人才会被干扰的金属摩擦声,异动在城市各处发生。 比如在几十米外,人员已经全部撤离的通行令发放几排审查通道,此刻已经缓缓地倾覆了过来,沉积在自下而上的哨岗站底部。 众所周知,为确保人员安全,通行令只在白天审查发放。如果有特殊需求要前往专门开放的小城门,不过也需要缴纳额外的费用。 原本的通道这时成了赘余,而在处处都是阴影暗夜之中,防护与守卫用的地方更为重要。 类似的转化其实还有很多。 因为外城商铺大多日夜不歇,外城日夜变化的区域有限,更多的机械转化场所坐落于居民区,在公众场所中占五分之一,不多不少。 事实上,这些全是来自丹顿王国城市被称为“机械之城”的特征启发,在重建之时优先参考设计,就此衍生出的城市规划方案之一。 现在路上的行人不多。 莫甘融化了那柄假把式镶“宝石”匕首,把老实窝着的小精灵放出来,让它在旁自由翻飞,也叮嘱见到有人就躲到自己的影子里。 同时,他也不介意给小精灵讲一些人类世界的原理,让自己这位异族学徒养成举一反三的好习惯。 “科尔女王上任以来,为使国家更加强盛,做了不少策划,不只是单纯确定目标——诺瓦城一开始就是为了成为创新的起点。” 科尔王国曾经的地位分外尴尬,尤其是战后百废待兴的时刻。 论起科技水准,科尔王国比不过新兴建城,以匠人精工起家的丹顿;论起面积人口,长年日久的大战也让科尔王国意识到了差距。 至于要和莱斯图斯对比…… 先不说有没有那个途径,单是百年前关于他们魔导师的一些皇家独有的记载,就能让人望而生畏。 能获得那么多集齐全国上下资源,诺瓦城快速重新崛起自然也不只是因为他人的同情和面子工程,对整个国家的利益在于长期实验。 如何能令各方面都不突出的科尔在四国当中占据稳定的地位,参考他国的处事方法以不落下风,这是三十年来科尔女王注重的问题。 她也做到了实处。 以诺瓦城为例,采取了莱斯图斯的通行令、丹顿王国的城市机械结构,诺瓦城实际就是各大国家特殊性质与地标结合的一个大熔炉。 这种参考貌似唯独撇开了强大却更加敏感的克罗利王国。因为时代政治的因素,这也不令人意外。 ——效仿刚刚和自己打过仗的国家,怎么也不像是一件好事。 给多兰朵做完讲师,莫甘凭借记忆中背下的地图,找到一个写有街道标号的岔口,然后转了过去。 往下就进入了居民区。 诺瓦城的居民区都不允许摆摊,并且有明确的禁止标识。 倒不是商业垄断,只是人流无法达到指定程度,而且让人和在宽阔外城一样停留反倒会阻碍交通。 尤其是更靠近城内居民区的区块,越往里走就显得愈发安静,街道整洁的程度也逐渐增加,更宽阔的住房与道路通行情况并不冲突。 这种情况有赖于诺瓦城相对优越且利用率极高的道路规划。 以莫甘的实地考察经验,新式规划在大部分城市百年未曾变过的科尔王国内算得上独占鳌头,也是城市规划改革试验的一部分。 莫甘的目光看向居民区边缘最高的建筑,简单扫过最高处的王国旗帜以后便继续自己的路程。 他知道,那是诺瓦城骑士团所在的方位,也是米兰迪兄妹描述中他们出发的起点之一。 看上去一切如常,守卫森严,却不知道实际如何。 当夜,他们正是在这个地方如入无人之境——这也意味着,如果有什么地方的防守被完全渗透,骑士团应当拥有最重大的嫌疑。 两个十几岁的孩子光明正大跑去偷剑成功,这不是一般的问题。 莫甘很早就对此非常清楚,诺瓦城内的秩序基本由三方决定。 督查官、骑士团、以及公爵。 最后一位隐藏在XC区以内,自己不敢露面贪生怕死,不知道在这诺瓦城中究竟干了什么勾当,莫甘也正有查的意思。 但无论如何,守城这项任务不干公爵的事,他没有直接权限。 无论是艾伯特还是他身后的人都不能直接影响其他两方势力。除非通过一种间接的方法…… 莫甘想起城门口多种多样的制服。他开始观察时就想先得到答案,却发现两者都有,无法分辨究竟哪边更多,占据主导地位。 骑士团、督查官。 究竟是哪一方成了漏洞? 仍是不便告知多兰朵的内容。 莫甘早早听闻了诺瓦城的大名不是因为它的革新性质,而是因为它已经脱离了控制,而且诸多上层人士似乎无奈之下对此视若无睹。 灭门惨案历历在目,米兰迪姐弟的经历也被亲口讲述。 城区建设已经完成了几十年,而各种功能无论作用效果尚未普及到整个国家,很大程度是因为后期诺瓦城的掌控已经脱离了掌控。 派出阿萨德督查官,以轮调的名义亲自掌控这边的督查官事务,是克里斯汀女王做的最后一步。 但现在看来似乎也没有任何进展,而莫甘在女王信件里读出的意思,大概是这事他最好别掺和。 “最好”一词的意思在莫甘的词典里约等于“可以”,或许也是女王留有余地,觉得也不是不行。 直接冲向骑士团太过贸然,他现在的目标是米兰迪家的住处。这也是威尔描述告知自己的内容。 到了地方,呈现的场景却和莫甘想象中略有差异,让他怔了怔。 眼前不是一座完整的房屋,也不是被铲平清空的遗迹,而是半座仍然遍布着焦黑痕迹,所有物体却被原封不动保存下来了的宅院。 插在宅院前泥土和杂草当中形状尚且完整的门牌,也确确实实书写着“米兰迪”家的正确姓氏。 莫甘还能辨认出门牌上的字迹与威尔在罗比小店做的笔迹相仿,只是笔触相对稚嫩,写在这大抵是米兰迪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象征。 仿佛一年的时间完全没有进行过流淌,一直凝固至今。像是米兰迪姐弟昨夜亲眼目的自己的家园被烈火烧毁,匆匆逃出了诺瓦城。 第一百四十四章 无法抑制的缺口 一切都被保留成原来的模样,原因大概和莫甘来意相近,是为了尽可能保留尚未被摧毁的线索。 莫甘看了两眼,便发觉在宅邸四周遍布着魔法阵的痕迹,希望帮老板做点什么的多兰朵也很敏锐。 “前面的废墟上有很多一触即发的力量……唔,好像很强。” 它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但莫甘当然明白,再靠近恐怕会被未知的魔法捕捉痕迹,于是只在旁边寻找威尔提及的特殊位点。 比如姐弟俩第一次发现异状在旁边盘算着分头行动的屋顶、威尔听到骑士琐碎谈话的角落、以及康娜在威尔目送下前往的大概方向。 莫甘试图让自己部分代入之前的情景。目光从房顶转向宅院,找到了一个十几岁孩子眼中的绝佳道路——没多少选择,应该行得通。 两个孩子选的会和地点离家较远,附近也都是正常使用的民房,没被弃用。莫甘确信只要自己位于行人的通道,应该不会出现问题。 依照着康娜可能前往的路径,莫甘发挥想象找了过去。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大抵会好奇这么个衣冠整洁的人怎会如此鬼鬼祟祟。 转了一圈,莫甘也瞧见了米兰迪家的后门,同样是威尔自己推断中自己姐姐应该去往的地方。 比起骑士家庭遭遇无妄之灾,骑兵队长至今毫无音讯,这件事中最值得深思、也没有定论的疑点,在于康娜·米兰迪的讳莫如深。 康娜没有透露当时自己目睹的情况,哪怕是面对自己的亲弟弟也守口如瓶。她坚持要等见到女王再说,连瑟希莉娅来访都没有开口。 这便证明,事实的复杂程度或许远远超乎想象。 莫甘半蹲下来,大概找到一个与康娜身高相符的位置,看向米兰迪宅邸目前可见的范围。 乌木质地的后门紧紧封闭,外形完整,佐证起码这片区域应当没被烈火波及,存留至今。 莫甘或许不清楚原委,但非常确定如果只是普通火灾,当初威尔不可能遇见袖手旁观的骑士,也不可能听见令他惶恐的那段对话。 “或许现在,找不到也是好事……” “现在这情况,就算让他们姐弟俩一直待在骑士团都不确定能保住他们。如果他们能远走高飞,或许去王都……” 骑士的身上没有打斗造成的损伤,同时警惕性也让一个孩子偷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并离去,可见情势危机,他们自己也乱了阵脚。 能令人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还未接触就已经心生怯意,为确保安全只得空等事态发展的神秘力量,那还得是非同一般的魔法。 然而现在,宅邸门前仅剩的是大大的封条和一片死寂,已不见昔日米兰迪家与骑士的踪影。 康娜的心思难以凭空揣测透彻,不过莫甘也得出了结论: 这里的视野出乎意料的好,按照夜间路灯“打光”的方向,康娜绕道的选择有理,她确实能看清门口发生的所有情况。 而她实际究竟看见了什么,因此在找到弟弟后立刻做出离开的决定,同时情绪不稳,最终给出了那样质疑女王能否解决事情的留言? 这是需要解决的问题。 康娜是个识时务的孩子,但她没有立刻回归王都,和弟弟通行。 而是在绕了远路以后辗转上了海盗船,想来无论究竟经历了什么波折,她应当不觉得自己的情报至关重要,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不过知道诺瓦城危机仍未解决,她还是跟随皇家骑士离开,决策唯一的犹豫在于海盗们会不会丢下自己,应当也是意识到了什么。 没有更多线索,莫甘也不浪费时间停留,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感觉,刚才那个地方好像有点闷闷的……” 多兰朵突然开口,声音也有些郁郁寡欢,显然受了影响。 莫甘这才想起这个小家伙还有读取物品情绪的特异功能,放它回去和墙角,努力的又贴了贴。 尝试过后,多兰朵表示不行,“感觉已经很淡了,或许是时间太长……我读不出具体的内容。总而言之,就是比较伤心非常压抑。” 时间过去了一年,这里或许有无数人来来回回走过。虽然不一定有人携带着特殊情绪触碰到街角,但多多少少也会冲淡原先的印迹。 但是,伤心? 莫甘忽然意识到了情绪变化在整个事件中的重要意义。 这其实也在威尔一开始的描述之中,只是小小少年的慌张在紧急事态下被视为理所当然,通常没有那么突兀。 而康娜这个少女则是例外。 面对火灾都临危不乱的孩子,却在重逢时脸色苍白不已,在重新拾起保护弟弟的责任时才打起了精神。这自然能延伸出一些猜想。 威尔第一反应是跑去王都相当正常主要因为他听到了副官随口聊天的提议,没想太多便准备照做。 他一向擅长遵守别人的要求。哪怕给予目标的人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提及的当事人就在身后,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鲁莽的提议。 总不至于康娜也听到了同样的闲谈,为此做出决定。而且康娜不是容易被指使的人,她这样一个立志成为自由海盗的少女,能和暴躁的鲛人大副杠上,主见可见一斑。 如果离开是康娜自己的判断,就意味着她目睹的东西象征着超乎原先认知的危险,让她只得逃避。 比如父母受伤、甚至死去。 虽然凭空猜测他人的生死有些冒犯,但莫甘觉得八九不离十。 女王只是叫威尔安心住下,也没有明说事实,却把他独自安置许久,这意味着骑兵队长恐怕没有好的结局,他的夫人也凶多吉少。 威尔至今仍旧对此一无所知。他最多偶尔怀疑,为了不给旁人添麻烦也不会刻意深究。 但康娜并非如此,她也许在自己家后门的位置亲眼看见了最可怕的事态发生。 无依据的推断只能止步于此。 既然有人能够主动把这里用魔法阵封锁,就意味着这里的线索非常有用,而且已经经过调查,也应当存在对应的卷宗结果。 最可能主导这种调查的人,自然是诺瓦城的总督查官阿萨德。 莫甘还真没想到,埃拉伯格督查官了解到他要去诺瓦城给自己备用的推荐信这么快就有了用场。 目前的唯一阻碍恐怕就是直接前去太过显眼,容易触动耳目。 但起码多了一个方向。 夜色已深,他也要找到住处。正是早在他决定自己要前往诺瓦城时就做好事前调查,判定为诺瓦城中性价比最高的那座旅馆。 路途他在看城市地图的第一眼就已经记得清楚,几乎不用怎么找路,多兰朵也跟在他身后前行。 它发现路上行人很少,自己基本不用藏起来以后,就大胆了许多,甚至边走边和莫甘聊天。 “老板,你身上的黑雾一直以来都有,只是时多时少。刚才就突然多了些,现在好像又少了些……您是在想什么特别的事吗?” 这孩子走了一趟,却什么也不知道,顶多了解到有一个伤心人在街道上靠了一靠,但也对此没有意见——多兰朵是个省心的小学徒。 不过小精灵的语气越来越像人族学徒,而这种称呼对本该不那么市侩的精灵而言有些惨不忍睹。 主要这让莫甘隐隐担心,以后如果把这小家伙带给埃弗里斯特,有没有可能反被追究责任。 他自己或许觉得心思不那么单纯挺好,但精灵族事实意义上的独苗苗有多重要也非常清楚。埃弗里斯特即使是人族,也是精灵族迄今为止唯一成年的异族“代言人”。 他的要求可不一般。 介于对四岁“早熟”的莫甘,埃弗里斯特都能抱怨孩子心灵不够纯洁的事实,为此惦记良久、印象深刻,会不会产生隐患真不好说。 如果考虑到这种问题,诺瓦城也许还真算是“危机四伏”。 比起民风整体热情纯朴的温莎小镇,甚至是商务往来频繁、规矩居多的潘多拉集市,诺瓦城的居民区还要充斥着众多杂乱的讯息。 比如街边黏在墙上的纸质小广告。这些是诺瓦城这种人流量可观的城市才会广泛分布的东西,也是多兰朵今天发现的又一个稀罕物。 发觉广告上的信息还包括其他人族的产品,勤奋好学的年轻学者多兰朵于是在路上时不时就往纸面贴一贴,然后惊异于人族的创造。 贴一贴,惊叹,贴一贴,惊叹,贴一贴……如此反复多次,莫甘再看着活跃的小绿球都有些咂舌,不知道它哪来的这么多精力。 或许是有了工资,觉得自己不再缺乏能量,多兰朵的能力使用逐渐大手大脚了起来,也不带耗空。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 怀着对教育方向的隐忧,发现多兰朵进城后获取到的新鲜爱好的莫甘用自己相对良好的视力把前面的广告一目十行先看过一遍。 然后他便几步上前,顺路提前撕下一张“小精灵不宜”的纸页。 原本只是一撕。 “啊,又多了!” 多兰朵从兴趣爱好上转移了注意力,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接着感慨于莫甘身上时隐时现的黑雾。 “老板,你究竟想着什么啊?怎么越来越黑漆漆的了。” 莫甘则深吸了一口气。 无人能看见的真实视野中,他的喉结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却鲜见没有发出声音,和往常一样用最果断的言辞立刻做出最合理的应对。 ——因为时至现在,他也不知道面对这种情况,自己该说什么。 多兰朵现在更加疑惑。 “为什么我感觉,好像有火烧了什么,但又没有……老板,你是带了刚才一张纸上写着的叫做‘火药’的东西吗,人类好厉害啊!” 此刻,多兰朵根本看不到莫甘手上环绕着魔法力量,却能发觉他手上充斥着微弱木系元素的纸张忽然消失殆尽,自然感到有些惊奇。 但它确实学会了举一反三,能够从售卖开采矿山的火药的广告里判断出,那是一种能够利用类似于火焰魔法的爆炸。 虽然方向不太正确,但大体能猜出那不是魔法,而属于人工。 莫甘却清楚真正的缘由。 他凝视着自己的手掌,上面一点灰烬残渣都无法剩下,宛若从来没有接触撕下过任何一张纸。 就像是触到烧好热油的平底锅,纸张在他心头一动,正准备随意施法的刹那,即刻便泯灭于随时释放的火焰当中。 就好像为了适时的提醒他,以他的血脉,根本不用念什么咒语。 一个念头便可以销毁接触到一切,而对拥有一半龙血的莫甘而言这只是生来就有理所应当的事实。 刚才他手上出现的不是什么魔法,或者说是对立于魔法的另一种存在,自然无法被多兰朵感知。 不是简单实用的火焰魔法,不是人造火花、科技产物,而是不受控出现、源于血脉的龙焰。 对莫甘而言,这却不是什么馈赠,而是一种令他胆寒的信号,是错乱的警示、也是失控的象征。 第一百四十五章 红斗篷 被困扰许久的莫甘终于抓住了让自己近来烦不胜烦的“真凶”。 问题在于,这仍不是一个能够直接解决的问题。莫甘从没有想象过,与自己和平共处的血脉竟然会在这时出现异常。 为什么? “没事。” 心里这么想,莫甘揉了揉太阳穴,先应付了多兰朵,然后继续自己原定的路程,很快便到了地方。 骑士团和米兰迪家所在的位置更偏向于商业区与居民区的交界处,是最繁华且昂贵的地带。 而要在城市中找到最经济实惠的旅馆,自然要舍弃一些便捷性,折中考虑更偏远的城市区域。 不过对莫甘来说,尤其是人流稀少不容易引起怀疑的这个夜间时段,远近之分区别不大,反倒是更加隐蔽的位置让他能够安心。 亨特旅馆。 这座旅馆的建筑整体呈现出一种仿古的风格,内部与外部装饰却能称之为极简,门口悬挂着“欢迎来到亨特旅店“的标识, 旅馆旁不是没有其他基础设施场所,酒馆餐厅一侧一个,基本能满足任何人的要求。 它们的摆设甚至比亨特旅馆还要光鲜,相较却更为萧条。 因为一个似乎是私人会员制的酒馆,看上去是门可罗雀的模样,一左一右两个壮汉守着门口,由窗缝却能看到里面灯火通明。 另一个则是远近闻名的黑店,只能坑一坑远道而来,坐下后见到菜单,又拉不下脸离开的新客人。 由于这些尤其是后者的综合影响,亨特旅馆连带着不太火热,于是只能靠降低价格来吸引懂得省钱的客人,才造就了莫甘的选择。 不过,莫甘只是简单打量了一下旅馆与想象相符,便直奔旅馆的柜台前,不想太过深究。 城市、村庄、小镇,什么地方都有自己的秘密。绝大部分秘密与他无关,互不干涉就无事发生。 柜台前着装的前台姑娘原本在认真看着一本厚重的书,在见到有客人上门的第一刻就抬起了头。 莫甘开口,“要两间客房。” “好的。” 前台话语间没有多余的客套,另外接过了莫甘付的定金,让这位客人等在台前。 莫甘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前台桌板。这是他思考时和谈话时用以提醒对方的方式,也近似于长期确认货物质地时养成的一种习惯。 主要他会在这片地方住上许久,检阅周围长期出现的人有没有对自己的安全隐患是重要一环。 他很快发现了这位前台姑娘袖口依稀未干的水痕和深色油渍,而桌上没有食物和水杯。 隔壁餐厅刚刚过了营业时间,就此推断这位前台可能是换班前在餐厅做工也是顺理成章。 审视的目光扫过桌前,莫甘本来只是想确认一下书籍阅读状况是否与推论相符,却顿时嘴角一抽,但很快掩饰了不同寻常的神情。 主要因为书封上毫无掩饰、坦坦荡荡的七个标题大字。 “如何变成有钱人”。 莫甘其实还算欣赏这种纯粹而不掩饰个人目标,只是不觉得这种故弄玄虚的闲书作用很大。 前台很快办完手续,没想到一个客人把推断自己的心路旅程都给推断了过去,从抽屉里拿出物件,给莫甘递了两把钥匙。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红色斗篷的人也走进了门。 这个时间实在不是一般会有客人上门的时间,不过深谙“成为有钱人”之道的前台姑娘显然对这种异常不太在意,甚至招了招手。 认识? 莫甘脑海中闪过了这个念头,不过也仅仅是闪过,纯属本能思考而后产生的判断,也没想深究。 他很快走到了旅馆的楼梯处,刚在拐角处准备上楼,就听到了一个额外的声音,让他顿住了脚步。 清脆的声音。 他刚刚接触过的前台台面,和一种质地紧密、贵重且闪烁光芒的金属碰撞产生的声音。 黄金,金币。 这回,却不只是莫甘心中原本就在的贪欲作祟。 第一个诱因在于刚刚才偶然发现的事实——莫甘的血脉似乎影响着他的意志。 虽然以前一直当作调侃,但好像从龙焰触发开始,莫甘便开始能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做“龙的血液会因黄金的气味而沸腾”。 也许龙族的狂妄而中二的言辞,有些其实是纪实的宣言? 虽然不是气味而是声音,但在凭借经验断定那边落在桌上的金币的一刻,莫甘感到自己的心脏宛若被什么东西往下一拽,屏住呼吸。 但这仅仅持续了半秒。 克制贪欲的外现本身就是莫甘生来就在持续学习的必修课。比起其他情绪,这种情绪的应对还不至于让他像焚烧小广告时一样失控。 而促使他真正停止脚步的第二个诱因,则是试图召回理智时在莫甘脑海中不断闪烁的念头。 按照声音的大小,一个金币落在了亨特旅馆的前台台面之上。 按常理,就算一次性定上几十天的费用,也绝对不可能需要一个金币的定金支付。而更耐人寻味的是,前台姑娘似乎也不为此惊奇。 疑点达到了莫甘容忍的上限。 他最终还是屏气凝神停留在了楼梯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时眼角余光扫向前台。 一个穿着红色斗篷身形不高的人,以及表情如常的前台姑娘。 莫甘的视线仅仅停留了片刻,便用最快的速度捕捉到了自己所有能够察觉的信息,然后很快收回所有可疑的视线,继续往上走。 总共不过几秒,但已经足够。 以莫甘的感官,他没有捕捉到任何交谈声音的存在,似乎台前有人刻意屏蔽了这种信号,又或者对话还没来得及开始。 如果是后者,恐怕会更加耐人寻味。因为莫甘根本没从穿着红斗篷的人身上察觉到任何魔法气息。 无论如何,在莫甘用余光迅速扫视过去的那一刻,见到的场景是红斗篷把金币放在台面上,而那位普通的前台姑娘对此并不惊奇。 不只这些。 从递出金币的手形判断,走进旅馆的红斗篷下应当是个女人,大拇指上戴着的戒指形状严丝合缝,同时镶嵌着一块巨大红色晶石。 不仅仅是声音,莫甘也同时悚然发觉,那块品相由他一看就是魔法材料的晶石,竟然没有外泄任何一点能让他察觉到的魔法力量。 以上是他能发现的所有疑点。 不过莫甘·格兰德现在还有一个同行的外援。 “你看到了什么?” 走到楼上,他也抑制了所有可能传出信息的渠道,低声向多兰朵提问。 第一百四十六章 欢迎光临 只是多兰朵也没有主意。 它发觉这个女人的身上好像“蒙着一层迷雾”,视野里没有任何常态化的线索,和莫甘身上的黑雾一样,属于小精灵的知识盲区。 “也就是说,她也许是刻意掩盖了自己的力量?” 莫甘眯了眯眼。 方法全部宣告无效,而这个穿着红斗篷的女人又是哪方来客,究竟要干什么,他仍旧一无所述。 那就暂时算了。 莫甘不多犹豫,找到了门牌号上指示的房间,先去给多兰朵单独的客房开门,教它熟悉大城市的防盗措施与乡村的不同以后,便去。 这是明智的决策。 对方如果有意隐藏且不想让人发觉,窥探秘密的眼光一旦暴露便不可收拾,自己难以避免要遭殃。 疑点会让额外莫甘关注,但他更懂得识时务为俊杰的道理。 如果对自己有什么阻碍,打不了到时候再说。 撇下多兰朵,收走好奇心,莫甘也终于有空收拾自己的行囊。 他没带多少行李,仅仅是和普通旅人一样的随身衣物,顶多带了一些能制造器皿与武器能用的金属,防止别人发现自己另有歧途。 这种负担对一个能变换成龙型的人而言不算什么,仅有的难点,或许在于怎样把这些金属融化,完美的贴合在衣物与行囊之中。 就像贴身定制一身厚重的铠甲,再随时拆卸溶解下来,只是实际的质地更加轻薄,方便行走。 莫甘很快处理好了一切。 旅店的客房会是莫甘的临时基地,和他在温莎小镇的住所没太多不同,只是因为条件更加精简。 比起珍之又重多重选址得到的藏宝地,这种基地对莫甘更类似于一个可以暂作休息的联络点。 休息是其中之一。 莫甘掏出行李中最大的文件,把折叠过数次,折痕处泛着裂痕的纸张完全摊开,化作一份地图。 纸面摊开后异常服帖,从角落起始按在墙壁上和一般贴在墙面上的装饰没什么不同,除了地图本身描绘的诺瓦城情报,上面画的标记也是诺瓦城公开的各个重要底单。 就算有人挑出来仔细观察,与一般旅者出行前做的功课也没什么区别,只像是旅行过程中一个以防万一的策划概览。 但莫甘把手掌放在了贴合于墙壁的中心,一瞬之间,手心光华闪烁,随着魔法力量的注入,纸面上的图案忽然产生了些微的变化。 莫甘静静地移开了手,远观着自己搁置许久,大概有几个月的时间没有重新激活的最初“地图”。 这还不仅仅是地图。 DC区在魔药庆典举行时会被特意分配出的魔药集市区域赫然在列。 这些文件早在数月前就已经提交,作为大型集会的需求也让巡逻路线能够结合街道分布被推断个七七八八——并且让莫甘写在纸上。 同在DC区的还有魔药庆典事先筛选所用的外部会场。塔拉尼克家族DC区的几个商铺正坐落在会场边缘,既吸引了客流量,又能为把握情况提供固定的“眼位”。 ——以上算是莫甘曾经推断出塔拉尼克家族确实主导了这次魔药庆典时用到的线索,现在看来已经被完全证实可行,而图上被他标记处的线索还不止这些。 比起DC区,XC区的地图不对外公开。据说进入DC区的人会获得一张临时地图,只有一些必须设施的地址,即使这样苛刻,出来后也会销毁,不允许复制贩卖。 就像是现在莫甘原先拿着的这张“导览图”:DC区位置只有标注功能区域的列表,没有路况与街道结构,也没有具体坐标地点。 因为目前状况的特殊性,三十年来XC区甚至被公爵独断安排,按规章上报也只是惺惺作态。 连科尔皇家都不知道DC区的变化,只能默认这是一片被改造的城区,根据进入者的描述与过往完全不同。 但莫甘自然有他的门路。 某位特殊线人帮他绘制了一张浅显的草图,只标注了大概道路方向和设施位置,线条歪歪扭扭,丝毫看不出一点职业素养,不过毕竟并非本职也不必苛责。 但正是以这样的线索,莫甘在DC区的灰色背景中,凭借道路方向和位点自行绘制了一张像模像样的路线图,直接通往各个位点。 他甚至还在基础相当草率,依靠经验和城市规划知识拟造出的图样上加入了可能有人轮值的地方,称得上是强行拼凑出了完整城市。 ——尼尔如果见到这一幕,或许都不敢相信自己随手描绘的儿童画还有这种起效。 无论如何,只有这样,才能给莫甘提供一个较明确的“路线”,容许他尽可能将一切纳入眼中。 魔药庆典、艾伯特公爵。 城市的上空已经铺下了一张巨网,只待幕后人真正粉墨登场,莫甘再将其继续纳入其中。 莫甘虽然做出了决断,但仍旧觉得自己不一定要直接动手,只是必须能够知情。 为了保险起见,他已经变更了一部分的计划,但初始的定位与要素一直没有改变。 初始计划涉及的一切要素,以及对应的地点和周边情况都被上面外人看来或许有些杂乱的标记标注的相当完整,没有一丝疏漏。 另外,客房也是一个重点。如果要这个简单的旅馆客房成为联络点,自然要有预计中的联络人。 莫甘当然不打算和艾伯特·塔拉尼克公爵交代太多事情,自然有其他选择来进一步获取他的信任。 但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客人上门:因为这是一个将开未开的盲盒,莫甘也无法窥见薛定谔的猫。 来到诺瓦城以后,他没有作出任何外表上的伪装,行动也仅仅是避开普通的路人,并非没有理由。 ——哪怕有任何一个艾伯特公爵的身边人起疑,想要调查这位初来乍到的格兰德先生进城前后,都会有所收获。 莫甘在赌。 他希望利用自己能够利用的所有人,哪怕这也可能是个隐患。 而就在这时,吱呀滑动的声音从门外细细传来。然后,门被轻轻叩响,仿佛响应着莫甘的思考。 莫甘没有犹豫,稍一挥手,完全没有反锁的门即刻敞开。 见到来人,他眼神一凝,却没有过于惊异,在仔细打量来客之后稍稍颔首,作了表示尊敬的示意。 “欢迎。” 一个面貌沧桑、神色平静的男人坐在金属轮椅上,此时也看向了莫甘,甚至直视着他的双眼,仿佛要从他的面孔中看到什么线索。 莫甘打量着来客的面孔,这一次却不带任何多余习惯的审视。 因为他知道此人对拜访自己早有准备,恐怕不能像前台小妹一样随手暴露不想让自己知道的线索。 如果调查不出结论,还平白冒犯到了他人,划不来。 毕竟外表看不出也算是长辈。 眼前坐在轮椅上的人,正是塔拉尼克家族陨落的明珠——才华横溢、功绩卓绝却又猝然黯淡,曾让整个科尔王国都为之扼腕的男人。 康顿·塔拉尼克。 “初次见面,”坐在轮椅上却丝毫不显得病弱的康顿叹了口气,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小格兰德先生,我对你可是早有耳闻。”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交错的命途 把这位活在过去故事描述中,只有画像仍然保留在皇家图书馆的前辈礼貌恭敬地请进屋中,莫甘便坐在了同一高度的座位上,以示地位不高不低,趋近等同。 “塔拉尼克先生,对您这样的英雄人物,我必须坦诚相待——您的到来不在我原本的计划当中。” 莫甘顿了顿,旋即话锋一转。 “但如果说一点都没有想到,那是不尊敬前辈。我想,您之所以来到这里,应该是从人口中听到了‘格兰德’这个姓氏?” 这本身就是莫甘之前想到的可能性,他为此做出了妥协。 入城全程没有遮掩形貌特征,也全部用了实际的姓名,不仅仅是为了迎合通行令制度——要虚拟一个身份对他而言不难。 他只是藏起多兰朵,自己光明正大的行走,就是为了能让刻意寻找“格兰德”的人能找到自己。 而现在,康顿·塔拉尼克过于及时的上了门。 其实有关“康顿上门不在原定计划中”这一点,他并没有撒谎。 因为王都内外,几乎无人知道康顿究竟是不是仍在诺瓦城乃至整个科尔王国当中,甚至是否还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未知数。 自从失去塔拉尼克家族的主导权,又在苏醒后再次没了讯息,有人传言康顿·塔拉尼克被软禁在了某个别院,也有人说康顿因为被亲生兄弟背叛黯然隐居出走。 但事实终究掩于一片默然。 王室的记载之中,只有康顿因为魔法诅咒的力量无法被疗愈魔法恢复肢体健康,只得残疾终生的最终诊断结果。 治疗走到尽头以后,谁都没有了这位昔日明珠后来的音讯,一切殊荣就此化为虚影。 康顿·塔拉尼克在本该最鼎盛的年纪彻底化为了故事中的过客。 莫甘也不由得有些感慨。 为此遗憾的人中,莫甘很鲜见是其中之一,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者那样深刻,但他毕竟有一对亲身经历过战役的父母,有时提起往事。 这本是一种对英雄人物的自然可惜,不过既然将塔拉尼克家族纳入考虑,他就不得不思考康顿是否还在这片泥潭当中。 康顿点了点头。 “如你所见,我并非对塔拉尼克家族的变故一无所知——既然我出现在这里,也不是来说废话。在这之前,只需要确认一点。” “我仍旧不太理解,格兰德——你的父亲虽然只以‘勇者林德罗’的姓名为人称道,姓氏却也在王都高层里的名声响亮……” 康顿说着这些过往,神情一时有些怀念,但很快又接上了正题。 “就算以艾伯特的个性不可能专门去接触王都人士调查,你不怕出现意外,有人主动传达给他相关消息,让他开始质疑你的来意?” 艾伯特公爵多么擅长与人“侃侃而谈”,肯定不会专门保密。对这种私人个性的特殊之处,作为兄长的康顿也理所当然能够知情。 同时,康顿显然对莫甘与艾伯特的合作有着长足的了解,对这件事不提及,反倒纠结起了让自己得知莫甘存在这件事中的隐患。 对合作对象进行检阅也是康顿接下来交流的前提,他含蓄表明了这一点,莫甘自然也能够理解。 莫甘笑了笑,“这一点您不必担忧。对于其中涉及的风险和作用,我心里自然有数——除了能借此得到您的帮助,还另有用处。”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康顿也知道自己没有再犹豫的道理。 “我的来意非常简单,就是得到一个共识,并且达成合作。” 康顿的手在轮椅的一旁摩梭,也许是一种单纯的习惯性动作,而他仍旧挺直的腰背似乎并不因为自己不良于行而困扰。 “我知道你在圣伦港做的一些事,也知道你对有所了解。你用这样的噱头引我出现,大概也是想通过我得知塔拉尼克家族的现状?” 莫甘点头,“这当然是最好的方案。” 他需要更详细的情报,不只是外人能获取到的部分。 康顿叹了一口气,“你应该能理解,我在诺瓦城的势力不在塔拉尼克家族当中。但在这之外,整座城池中,我或许算是畅行无阻。” 康顿早已被排挤在了艾伯特公爵的事业范围之外,他也不可能贸然闯入乃至获取本就偏颇的亲生弟弟的信任。 ——从之前的描述来看,康顿应当也没多少兄弟情谊。介于对方已经做到了极处,也不是康顿首先违背兄友弟恭的原则。 康顿也直接道明了自己的目的,“塔拉尼克家族的衰弱只是其次,我需要将它背后的根源彻底铲除。你如果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应该能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 “有您这话就够了。”莫甘毫不失望,“接触艾伯特公爵,从他那里获取信息是我的作用,而相应的,我也需要您的一些帮助。” 接下来的事就比互相试探要简单的多,得知彼此目的相近,仅剩的要求就此摊开在纸面之上。 莫甘希望康顿能够在防卫紧密的xc区中,找到能够封闭储存一些魔法植被的地方。 ——货船上的货物不可能没有终点站,为了保证合适的施放时间,始作俑者必须作出考虑。 而xc区,恰恰是莫甘现在唯一无法触及的地方。按照他的策划,还需要找到一些办法。 但长期生存与此的康顿实际上又畅行无阻。 至于康顿,他带给莫甘的任务与莫甘一开始的目的相近。 接触到艾伯特公爵以后,找到并拓印家族整体收支的账本,才能让康顿联系把握他多年从外在得到的线索。 这是重中之重。 不良于行、身份敏感的康顿自然没办法独立进行这方面的接触,而莫甘不同,甚至比会讨人欢心的尼尔更加特殊——因为他找到公爵的切入点就是商务行动。 说完这些,便没有什么太过累赘的要求。 “你的父母性情都很特别,他们……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而言之,让人很难不印象深刻。” 康顿苦笑一声,“见到你之前,就算听过传闻,我也以为你和他们的性格多少有些相近……” 比起单纯的交涉,这种话题没有尽头。哪怕莫甘的父母与康顿不太相熟,因为不在同一个战场战斗,只有几面之缘。 ——以格兰德夫妇过于主动莽撞的性格,如果是比较亲近且关心近况的朋友,恐怕从一开始塔拉尼克家族的状况就会不同。 但事实并非如此,康顿恰巧没有这样过于热烈、不懂得明哲保身的朋友。 常年居住在诺瓦城中,不知道做过一些什么的康顿同样有自己数十年来的际遇或许也对自己的落差感慨万千,只是并不轻易外露。 看着这位昔日的英雄人物如此讲述着过去,又流露出一丝怀念之情,莫甘也心念微动,终于还是决定问出相对没那么保守的最后问题。 “还有一件事。冒昧一问,如果塔拉尼克家族以后倒台,塔拉尼克先生,您会怎么做?” /135//.html 第一百四十八章 不算复杂的枷锁 康顿闻言释然一笑。 “以前要是有人突然说这么敏感的话题,我应该会想办法规避。但既然想要合作,这也是决定立场的问题,我不打算隐瞒——对于振兴塔拉尼克家族,现在的我没有任何寄望和计划,未来也是同理。” 这同样是一种承诺。 虽然只是言辞不足以让莫甘完全信任,但康顿毫无犹豫的态度也能够在“可信度”上加分。 莫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之所以问出这一点,也是因为他早有疑虑:塔拉尼克家族在科尔王国地位极高、权力过人、底蕴深厚,才足以让艾伯特坐吃山空。 但“底蕴深厚”,这不该只是一个用以形容强盛的虚词。 原先的族长和继承人均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但偌大家族可不是仅剩下艾伯特一个空有继承权的人,应当还有中间无数的帮手。 就像艾伯特手下有一个阿比迪亚,当年的塔拉尼克家族可用的优越人才理当更多。 杀两个人显然不是唯一手段。 最大的疑点在于,科尔王国除了找人极力治疗康顿以外对艾伯特上位的全程并无干涉,理应对此蠢蠢欲动的其他家族也一无所为。 国家还能解释为战争期间无暇分心,但从未停止过明争暗斗的家族之间又怎会错过这种机会? 他们究竟在忌惮什么? 莫甘也有自己大胆的推论。 会不会早在暗杀发生之前,塔拉尼克家族就已经发生了事变,导致它失去了国家和其他家族的帮助与交流,以致完全孤立无援? 哪怕莫甘没有实际经历过贵族间的明争暗斗,他也懂一个道理: 塔拉尼克家族不只有最顶层的首脑和最底层的资源,能让血脉纯正却缺少能力的艾伯特当上傀儡其实是精工细活,必有波折万千。 ——除非所有能出现的助益早在这之前就已经被铲除架空,有人趁机借着艾伯特的身份趁虚而入。 但这种贸然的猜测直接问出来就太敏感了。会不会冒犯眼前的塔拉尼克反倒是其次,若是康顿真的心里有鬼,莫甘倒是冒了风险。 而相应的,康顿毫不在意的态度如果并非演技也能证明塔拉尼克家族的堕落源于内部——哪怕对他人有一丝怨念都不会是这种态度。 莫甘听某些不大正经的战争参与者揣测过,塔拉尼克家族所谓求娶公主的传言,或许是事前准备的幌子,只为了光明正大夺取皇权。 连皇室姓氏都与国名挂钩,张冠李戴再容易不过。对大部分家族而言,姓氏代表的荣光固然重要,但名义和实权相比天差地别。 如果塔拉尼克能够入主皇室,在战后重建时日夜渗透、架空权利,那科尔王国可能就此易主。 老公爵已死,有无法直接找康顿求证,事实不得而知,但莫甘还真想了下可行性,发现确有可能。 康顿也不知道有没有意识到莫甘在这以后的思考,看他俨然不变的表情,即兴抒怀似地叹了口气。 “你很让我惊讶,有你的人会为科尔王国服务也是科尔王国的幸运。不过,以你父母的忠诚与地位,这也并不让我感到意外。” 莫甘挑了挑眉,及时纠正,“我不是在为王国服务,只是恰好有同样的目的,仅此而已。” “那也不错。”康顿笑笑,“无论如何,这种胆量与无私让我想起三十年前终结战争的那位‘无名’勇者,你应该也听过。” 莫甘嘴角抽了抽。 所谓三十年前“无名勇者”的故事他是听过,只觉得如果盖在自己这种人头上,未免也太夸大了。 尤其是“无私”二字。 只要没有刻意忽略那场战争的结束部分,大部分参与者甚至普通平民都记得那桩没有结尾的传奇。 而康顿显然没有察觉,或者干脆察觉了但不想结束过头的比喻,甚至面含深意,接着说了下去。 “无名勇者彻底奠定了战争结束的基础,让无数会在持续争斗中丧生的战士生还,却没有留下姓名。这才是真正纯粹的英雄壮举,最为无私的牺牲,难道不是吗?” “……” 莫甘对这个话题兴致不大。 但把自己一开始就摆在了晚辈的身份上,他自然不好贸然插嘴。 那他确切地知道一个事实。 双胞大陆广阔而强盛,世上不缺少一个叫莫甘·格兰德的好人,才能容许他更多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处理太多烂摊子。 ——或许康顿口中的无名勇者是这样的好人,但和他没有关系。 如果说他现在做的事有什么用意,毕竟莫甘不是孤儿。 对他而言,人情债无论如何都是生命中重要的一环,从他有父有母开始就已经注定,需要重视牵绊的自己必须卷入这种麻烦之中。 莫甘对自己的血统和身世颇为满意,因为这是他能够走到如今、确立宏伟计划的基础,而馈赠也伴随着代偿——他完全接受这一点。 就像他上辈子尚未达到事业的顶峰且极爱惜账户上的数字,也要挑选合适的额度,交给合适的人选以资助培养自己长大的孤儿院, 欠了多少、该还多少,莫甘的心里有如明镜。他甚至不觉得这该被归类于善举,因为自己的根本目的只在两不相欠,减少心理负担。 在他眼中,任何事都可以归类于交易这一框架,无论亲情友情。 以前如此,现在也如是。 所以莫甘对康顿突兀的过度褒扬最终不置可否,只是在敷衍地反复应和后,淡然继续自己下一个话题——也是最后一个话题。 “如果想要设法进入xc区,不经过任何审查通道,塔拉尼克前辈,您有没有什么办法?” 如果要找到路径,最好的方式就是询问能去xc区,而且在这里呆了很久的人。 不过莫甘也不至于抱太大指望,毕竟康顿不良于行,自己不可能大张旗鼓的凭空探索。 而且如他所言,他的主要眼线与势力不在诺瓦城,按照之前的一个表述,虽然身份敏感,他平时也不需要通过旁门左道出入xc区。 康顿沉吟了片刻。 “我没有尝试过这种做法。但我听说过一个小道消息传闻:诺瓦城存在一个特别通道,与‘日轮’相关——你可以查查看。” 日轮指的是日夜交替之际,诺瓦城一些设施的基本变化。 莫甘暗自记下,然后礼貌把康顿送到了门口,客套了几句便让这位身份不俗的客人自己设法离开。 他对盲目窥探他人的秘密并无兴趣,因为花费多,还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况且有些事不如不听。 因此,他无法有机会听到康顿独自离开旅店,完全确认无人跟随后,低头表情凝重的斟酌与自语。 “他果然不知道……” 莫甘同样不知道的还有自己的未来,比如终于能够休息一晚,在第二天清晨起始之际,他会在诺瓦城dc区商业街遇见两个老朋友。 /111//.html 第一百四十九章 商业街的预备与鬼祟的海盗 第149章 商业街的预备与鬼祟的海盗 诺瓦城的商业街共占了三条大道,全天没有任何一个角落能称得上空旷,是城外都闻名的繁华地带,也是城内本土居民口中“日落前后狗都不去”过度拥挤的地方。 清晨倒还挺好。 莫甘正在这个时候来到了商业街。不管去到什么地方,这种所在都是他的前几站目的地。 来到买卖东西的地方,莫甘就像是回了家一样——或许比回家时心情还要舒畅。 人祸毕竟只是权利纷争中的插曲,不影响大部分人日常生活。因为极高的客流密度,诺瓦城也同样吸引了一大批来自四海八方的商户,多半聚集于此。 不像由外人建立命名,而后统筹监管的潘多拉集市,诺瓦城最正统也是最热闹的商业街只此一处,也拥有“黄金湖”的调侃称谓。 意向起码不错。 就好像万般来路的金钱飒沓而来,源源不断顺着街道涌入此处,共同汇聚成金币沉积的一片湖泊。 而与奥古斯湖比邻,内部又镶嵌着一个无名人工湖泊,兴许诺瓦城的建造者是对湖水情有独钟。 刚沿着小路经过了诺瓦城的小湖,莫甘以纠错的严谨态度瞥了一眼外观金碧辉煌,让诺瓦城人引以为傲的商业街喷泉,停留片刻。 他立刻断定上面刷的是表层金漆,并非彻头彻尾的纯金,于是没了那么多兴趣,直接转身离开。 不太有趣。 现在的商业街,已经进入了月后魔药庆典的准备状态之中。 每个店铺门前都已经贴好了自家备的材料种类的公示,只为提前踩点的顾客往后能够及时光临。 而街上来往的行人之中,竟然也不乏穿着法师袍的人在告示前停顿良久,拿出纸笔记录内容。 虽然谁都能学习魔法,但敢学、还能学出模样的不多,魔药师在这个基础上更少。如果是平时,自然不会有太多魔药师四处走动。 莫甘当然知道这种情况最根本的由来。魔药庆典当中,魔药师大会最初筛选人才的阶段正需要参选的魔药师根据初定配方配置魔药。 在参赛报名获得命题的阶段,魔药基底和其他基础材料事实上会由主办方核验身份后发放,从派发到递交只要在一天以内即可,甚至不用当场配制,只需要如期递交。 这只相当于获得第二轮入场券的一步,属于灵活且松散的初筛,只有递交时间的限制。就算找到人代为配制,没人揭发也不会出错。 但如果后续表现与“入场券”相差太远,因此最终暴露了代为配制的事实,恐怕还要有麻烦。 不过就算主办方这样贴心,魔药师们仍旧需要操心材料的问题。 因为这种提供的材料量少且不精,只能供给一位魔药师制成一瓶半魔药,稍加损耗就凑不满一瓶。 这种情况下,相对生疏的魔药师如果不小心配错了剂量,或者在魔法的控制中让药性丧失,一切都要打回重做,及时增补当然重要。 莫甘能理解这种情况。 他也有疏于配置魔药、次次出错的神色时期。在没有换掉龙鳞得到本金时,莫甘习惯性积累自己的钱财依靠的就是魔药师的功底。 之所以他在魔药炼制的实践上不像其他魔法一样浅尝即止,觉得有用才学个大概,是因为他确实为了攒钱反复练习过这方面的技巧。 年少的莫甘勤奋不已,先是从父母终于想起也许是要给孩子一点的零花钱中拿出本金,然后便开始了财富积累,晚上炼出一批,白天又跑去附近乡镇的集市买卖材料。 这种情况有时让附近同样家底殷实的子爵和富商深感疑惑,怀疑格兰德家的少爷是不是被父母放养的太过,怎么天天想着赚钱养家,住着偌大庄园却和穷光蛋一样。 但无论如何,有这样的过去经历,莫甘确实能理解魔药师的养成需要循序渐进,讲究颇多,甚至不仅仅是做菜放多少盐与糖的问题。 魔药师的选拔对具体使用谁的材料并无限定,只关心成品水准与质量——而材料本身的品质同样能影响成品,自然在对实力不自信,却有闲钱的魔药师眼中相当重要。 此时,商业街中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行走在街道上的莫甘也逐渐察觉到了不同。 客流量在街道中的限制,就像是流水在河道里的方向,会因为一个石块突现的阻挡而突然变化。 职业要求莫甘对这种变化颇有研究。他因此察觉到异常,心中回想三条狭长街道的地图,直接抄了近道,走向“河中石块”的位置。 有基础的道路情况刻印在脑海当中,对莫甘而言这是简单的判断,结果却有些超乎他的意料。 因为他在一家矿石商铺恰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不对,走近一些看到详情,应该是两个人。 如果再细细追究每一个字眼,用这种形容还是不太对,直接说出来甚至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争端。 毕竟涉事者是一位性格特别,相当不好应付的异族同胞。 “你这块火金石质地尚可,但出这个价钱,把我当成冤大头了?你们人……你们这种人,就应该在被关进海贝壳里呆一辈子!” 也不知道这是鲛人族和人鱼族当中哪族的俚语。若非莫甘知道话中的海贝壳是怎样的海洋巨兽,恐怕也会和围观群众一样觉得这么一个成年人说出这话有些怪怪的。 但因为种族之间的代沟,身为海盗的鲛人显然没有发现这一点。 奥斯汀·克莱尔站在店门口,戴着雪白镶嵌金边的鉴定手套,手拿一块和圣伦港经历波折的石头色泽相近,却更大更饱满的火金石。 他此时用魔法幻化隐去了自己身上的鲛人特性,但衣装和之前看上去没什么变化。 只像是个穿着异域华服富贵堂皇的贵族老爷,瞳色鲜亮——这或许是在围观以外,没暴露种族的奥斯汀仍吸引了一干人注意的原因。 或许是考虑到诺瓦城内身为异族引人注目,骄傲如他在这里也隐去了身份,但用处不大,毕竟他的性格就是引人注意的源泉。 另外,奥斯汀的肩膀上其实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小人族布鲁诺·阿米亚诺正挥舞着拳头、鼓着脸蛋,用不起眼却相当努力的肢体动作,和鲛人一起向门内大气不敢出的老板叫嚣。 还有还有。 第一百五十章 鲛人与火金石 第150章 鲛人与火金石 一大一小两只异族海盗,乍一看好像在集合当街惹事,总算公然做了海盗身份应该做的“正经事”,实际上却并非如此。 找到旁边几个人分别打听了下,听见他们七嘴八舌的说法,莫甘也基本明白了事情原委。 这家商铺的老板喜欢看人下菜,爱坑外来的冤大头,见到有钱又好骗的更是会刻意抬高价格,现在就是这么一回事。 像奥斯汀这么穿着不俗,像是脸上写着“爷很有钱”又很倨傲的角色,就是老板眼里送钱的篓子。 大部分情况也确实如此。 毕竟通常过于傲气的人,都拉不下脸嫌弃自己挑中的货物条规。哪怕万里挑一刚好懂行,也不会费劲钻牛角尖,大不了转头就走。 但这回老板遇见的白发男人偏偏傲气的相当较真,根本不是说两句就开始逃避事态本身的善茬。 奥斯汀眉头紧锁握着那块质量颇好的火金石,似乎是以为老板没弄懂自己的意思,于是继续输出。 “通常品质的火金石十块金币一公斤,正常重量三金币够了。你这颗虽然质地很好,但火金石容量有限,浮动最大范围也不过是一倍价格,报价怎么可能到十金币?” 不像莫甘之前那种近似批发交易的情况,随便一个货品就是十金币,诺瓦商业街也算个销金窟。 莫甘不由得感慨。 比起为集市的整体信誉让专人把控溢价范围,导致秩序一贯井然、口碑也不错的潘多拉集市,诺瓦商业街同样有自己的特点。 它的特性源于少有人管制。 奸商在这种地方能生存的更加自在,但也不是只有奸商才能生存——诺瓦商业街只是更鱼龙混杂的地方,因为以货比货、用钱生钱才是交易最简单直接的基本道理。 像潘多拉集市那样的交易地,反而是货沛货源、质朴民风和优异领导者结合,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上才能综合出来的地方,并非常态。 不过,如果只是外来的投机商家想快快捞一笔钱,在这里也有比潘多拉集市那样人员基本稳定、彼此抱团的地方更多的机会。 各有利弊。 只要运作得当且符合规则,莫甘秉持着作为商人需要获益的角度,也不觉得有太多高下之分。 ——主要像自己虽然冠冕堂皇想要搞钱,也多少试图规避一些道德问题,行为终究有擦边的意思。 不过在这样的诺瓦城商业街,懂行的人才敢长期在高物价区域频繁来往,缺少知识储备的新鲜客人单是路过不慎就要被痛宰一刀。 这确实是道德上很不合适的问题,但敢于这么做的人,也同样要准备好有朝一日被人揭发的准备。 比如现在。 奥斯汀见那位老板踌躇着不敢说话,于是眉毛一横,直接补充。 “这点小伎俩我还是看得出来的。你这店里的矿石材料质量都在上乘,不是一天就能拿到的货源,却摆的整整齐齐卖不出去,恐怕就是因为很多人知道你的手段吧?” 态度一张一弛,从一开始纯粹而坦率的愤怒转为质疑,莫甘隐约察觉到奥斯汀的目标,有些惊讶。 这位混血鲛人竟然不只有魔法力量和暴脾气,还有这样的一面? 根据奥斯汀清晰的表述和如此专业精致手套,这位鲛人作为大法师的同时显然不处于“缺少知识”的行列中,对火金石物价的了解不是一星半点。 况且,这还是原来那个能力相当强悍的鲛人,事件发展的可能性便多了许多。 莫甘抱起手臂,对看看接下来奥斯汀会怎么处理很感兴趣。 但奸商老板对这种状况自然而然的比较抵触。哪怕做的生意不够正经,他也会忌惮有人在大庭广众下把自己揭穿,会产生什么后果。 再让奥斯汀这样多说几次,他的伎俩可就公之于众了。 “人多眼杂……不如我们进来说说情况?”老板讪讪道,“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很好的解释。” 奥斯汀又强迫她做了几个承诺,然后没有回头的弹了弹肩膀上的布鲁诺,示意他注意上台阶的时候别被颠下去。 本来莫甘还觉得有些遗憾,这个热闹虽然挺不错,但也许再看下去需要的代价略大——还得应付几个海盗,解释自己为什么拒绝了向导任务,却出现在这里。 但小海盗偏偏眼尖的很。 “格兰德先生!”布鲁诺惊喜地喊他,“你是被叫来给我们做向导的吗?” 莫甘张了张嘴,一时没想到指定的说辞,但也不好不回。 “我是刚好有点事……” “那格兰德先生也一起来吧!”布鲁诺不是一般的热情,甚至直接向老板宝贝,“我们认识的!” 奥斯汀回头挑了挑眉毛,显然也为莫甘突然出现感到诧异,但并没有说什么反对意见,或许是自信多一个人不会影响自己发挥。 莫甘原来还觉得有些奇怪,之前注意力一直落在鲛人身上,现在爪儿观察布鲁诺才发现了原因。 仔细看,布鲁诺抓紧了奥斯汀的肩头衣物,交流时也只会空打手势,显然在亲身体验交锋时不知所措,尤其自己站在一方的肩膀上。 在这时有莫甘这种熟人面孔的出现,虽然称不上信任,对他来说算是一种安慰。 ——当一个人被迫成了两个人之间手足无措的局外人,总希望在场有个还算靠谱的第四人,分担一下自己被夹在中间的不安。 “我的意思是这样。”奥斯汀交涉出奇的冷静,看不出圣伦港海边那样一点就着的暴躁,“人……如果想让我不把你这些伎俩公之于众,要付出代价。” 嚯,还是个真强盗。 不过老板也是活该,莫甘自然不会多管,只在旁边看着,顺带示意被吓到的布鲁诺跳到自己手上。 忽略掉这位鲛人基本改不掉,动不动就要拎出“人族”俩字用以鄙视,于是只能中途改口的习惯,莫甘都快要怀疑这位其实是不是奥斯汀·克莱尔的双胞胎兄弟。 冷静到判若两人,却又果断的如出一辙。 随后他见到了奥斯汀一个小小的动作,才忽然明白了个中原因。 在逐字逐句和老板直接商讨“勒索协议”的同时,奥斯汀戴着手套的手不住地在火金石上摩挲,同时放在掌心,像是生怕自己这么个大法师拿不住区区一斤的矿石。 那珍视无比的态度比莫甘自己摸到金币时还要外显的多。而作为“过来人”,莫甘同样能够理解。 这块火金石分明还是别人的东西,在谈判当中,奥斯汀却像是对待自己素未谋面的传家宝一样。 无论出于什么现实原因,火金石能够成为奥斯汀的“镇定剂”。 想到这里,莫甘顿时哭笑不得,又据此想起当初在海边争端时最为确切的顺序起因: 当时是以这位奥斯汀弄丢了火金石为起始,他忽然大发雷霆,抓住法师协会的人说话间透露的细节,各种借题发挥把水越搅越浑。 事实证明,他还真是对的。 法师协会主席的漏洞正是因为他们发现了火金石,也侧面佐证这件事上奥斯汀的敏锐充沛过头,只有不慎弄丢火金石比较失策。 ——虽然他是被埃弗里斯特大魔法师出于诡异目的刻意顺走的宝贝,这种情况压根算不上丢人。 第一百五十一章 人皆有擅长之事 第151章 人皆有擅长之事 布鲁诺好不容易从奥斯汀的肩头转移到了莫甘手上,脱离了吵闹的中心,也小小地吁了一口气。 “我们大副上船前是个矿石收藏家,对这方面的事情好像是很有研究的样子。” 安坐在莫甘手掌边缘,被怀揣着小心机的商人刻意安置在耳边后,布鲁诺也不负期望,小声告诉他自己所有的了解。 “当时就是缺了火金石,船长带我们上岸采购,图便宜买到了有人从大副那偷的石头,结果就被大副找了过来,一来二去……” 等小人把海盗们意外发现异族法师,解决矛盾处理祸首之余设法将气冲冲赶来的鲛人也拐上船干活的故事后,莫甘已思索了许久。 火金石是许多航行船只必备的矿产材料,据说存在的地方周围会扩大引燃和爆炸的效果。 初次知道这种货物的莫甘按惯性思维把它归类为一种剧烈的魔法催化剂,用以促进船只行驶,后来却发现选择它的原因没那么简单。 魔法海域的航行条件多变,不是速度快慢的问题,而是所需的正常能源往往不能处理应付所有事态,极其容易被外界环境影响。 假设误入某个魔力场域,导致船上的燃料全部连锁引爆,那面对船员的基本就是在海上苦等无果、凭运气随浪漂流的结局。 或许有法师船员存在能挽回一二,但也要参考人选的能力,以及让这位平时被供起来的珍惜船员日以夜继的“做苦工”,绝非易事。 而火金石,则是这种情况下绝对不会掉链子的绝佳备用选择。 它平时性质稳定,缺少棱角的外表坚硬而稳固,几乎不会受到任何海域的影响——哪怕航船原本的燃料全部清空,只要有火金石,合理使用它就能催动航船重新出发。 只是相对而言,这种航行方式耗资巨大,几公斤火金石的航行距离精打细算也只能让小型客船跨越半个海峡,不至于有人阔绰到直接用以日常航行。 毕竟除了速度奇快,速度质量和安全有保障,这种极其昂贵的矿物对航行区别不大。 蓝鹰海盗团他们的船只莫甘也看过,估摸着不载货的情况下至少需要准备一公斤以上。 但介于他们船上直接有一位会天气魔法的火系法师,只要奥斯汀有那么一口气就能给他们运船,可能确实不用准备太多。 “你们最近在内陆行动,应该没有出海航行计划,是上个火金石量不够?还是已经有事用过了?” 只考虑到这种特殊矿物的实用价值,又知道蓝鹰海盗团最近的动向,莫甘理所当然会这么想,也只是想要挑起一个话题。 但布鲁诺却出乎他意料的摇了头,“大副好像是觉得再这么下去自己的收藏品里迟早会少一块火金石,说要补给一下。这次出来也只是为了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货。” 莫甘咂了咂嘴,但也不至于想不通,因为下一刻奥斯汀便完成了琐碎的交涉,以合理价格拿下新火金石以后还从奸商老板那探讨来了一小块科尔王国特产的珍惜矿石。 奥斯汀简直是爱不释手,连嘴角都隐隐在往上翘,如果布鲁诺没有被莫甘带着,现在恐怕被忙着欣赏战利品的他落在了店里。 之前宝贝的火金石被揣进怀里,现在鲛人的视线离不开那块漆黑石头——这表明让他喜爱的不只是火金石,而是所有矿石材料。 莫甘算是看出来了,货船上这位大法师选了路西法的星陨铁魔杖,不仅是因为家离产地更近,或者不识货忽略了珍贵的精灵古木。 而是他本就对矿石有所偏好。 莫甘见自己被忽略,伸手想够自家大副的布鲁诺也因为莫甘拉开的社交距离够不着,于是暗自委屈,才在奥斯汀身后干咳一声。 “这是科尔王国魔龙谷的特产吧——我记得叫作魔狱铁,价值不菲……不,应该算是有价无市。” 奥斯汀反应过来还有别人,从沉醉于欣赏的氛围中清醒了过来。 他捏起了布鲁诺的后衣领。 ——小人刚刚找准时机从莫甘手上出发,立定跳远跃过去抓住鲛人衣角,在空中揪着衣摆前后荡。 把活跃的小人揣进胸口兜中,奥斯汀然后看向莫甘,眯了眯眼。 “格兰德骑士,我记得你好像拒绝了成为蓝鹰海盗团向导的邀约?怎么会突然又出现在这里?” 布鲁诺刚刚又慌又忙还没什么心机,才毫无质疑甚至创造条件来带他进门说话。 而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奥斯汀可不能算作这种人,根本不会像小人族一样轻易被糊弄过去。 莫甘差点忘了自己还编过这个身份,所幸他适应并组织语言的速度很快:“你应该知道,诺瓦城最近有魔药庆典,我有很多公事。” 商人的事、骑士的事,无论这位麻烦的大法师听完最终怎么理解都好,总之都有充足的理由不多解释,很方便。 奥斯汀又眯了眯眼,没有表达出态度,只是用手指轻弹了一下自己刚刚唇枪舌剑收获的黑石头。 “你知道这是什么?” 鲛人还是更关心自己自己获得的东西,以及莫甘刚刚吸引注意提及的魔狱铁——他新得到的收藏。 “……这是魔龙谷的特产,龙族聚居地的特别矿产,很珍贵,开采极难。我只知道这些,毕竟我只是个对龙族传说敬而远之的普通人,可不敢觊觎巨龙的宝物。” 这当然是谎言。不过莫甘维持着面不改色的状态,也让奥斯汀因此察觉到虚假信息优势的优越感,哼了一声。 “这种级别的宝贝,不知道它的用处是你的损失。不过在这里遇到你也是意外,找到我们在这里,你还没有去处理你的‘公事’,是要干什么?” 莫甘嘴角抽了抽,好歹没说出自己找到两人纯属意外——若不是鲛人和人争论引人注目,让清晨的人流出现了变数,他现在应该还在集市里即兴“巡逻”。 不过也有用处。 刚才思索的过程中,他确实想到了该怎么利用蓝鹰海盗团在这附近的事实,借用这份不同的关系。 “我有事找你们帮忙。”莫甘斟酌词句,“既然你是大副……” 奥斯汀却打断了他,挥了挥手,“我是大副但不怎么管事。如果你有任务,可以和我们一起到旁边的酒馆——他们应该都在那。” 显然,接取一些他人的任务,也是这不务正业的海盗团常常进行的日常工作,新来的鲛人都对此熟练不已,甚至有固定的话术。 跟着奥斯汀·克莱尔的脚步,确实只走了几百米,就见到了一家平价亲民的酒馆。 奥斯汀停在了门口前几米,忽然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而莫甘也跟着他走了进来。 此时此刻,梅丽莎·罗杰正坐在酒馆的中央区域,最受瞩目的地方,被欢呼和热闹包围。 引人注意的是,她身旁坐的竟不是莫甘见过的任何一位蓝鹰海盗团船员,而是一个陌生女人。 梅丽莎的表情很是尴尬,臂膀被一旁散落着白色长发的女子自顾自揽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与欢快开朗的人群形成一种无形壁障。 这是一种离奇的情况,因为蓝鹰船长往往是庆贺中最亢奋的一员,并不是中心位置的局外人。 而第一眼见到这场面,莫甘的视线却停留在揽着蓝鹰船长的女人露出的手上,逐渐发觉事有不对。 戒指。 大拇指上的戒指。 还嵌着块璀璨的红色晶石。 无论能不能认出之前见到的是不是同一只手,莫甘都能凭借这些细节直接推断出来。 现在与蓝鹰船长同座的是之前在亨特旅馆恰巧遇到,莫名其妙交给前台大额金币,引起莫甘注意,那位穿着红斗篷的神秘女人。 第一百五十二章 蓝鹰船长的“姊妹” 第152章 蓝鹰船长的“姊妹” “别看我,我没见过这个女的。虽然我是不管事的大副,但起码该见过的人都见过。总体来看,我们船上确实没这么一个人。” 奥斯汀率先撇清关系,站定抱着手臂饶有兴味地围观船长吃瘪。 他是打定主意就这样看着船长处理植物,压根不打算作为一个名存实亡的“副手”主动帮忙。 只有布鲁诺认真求索,端详着白发女子的长相,“这个人长得和船长好像有点像,眼睛的颜色也一样……不会是亲戚什么的吧?” 莫甘这才发觉,白发女人的瞳孔是与梅丽莎相似的绿色,同时面貌上也多少有相近之处——或许只有姐妹与自己相似的布鲁诺才能第一时间察觉这种事实。 “她不是克罗利人吗,如果要探亲,怎么会来科尔?”奥斯汀其实还算比较好奇,“况且那姿势,你们人族见亲戚都会是这个样?” 现在梅丽莎面前还摆着半杯啤酒,只是一脸无奈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喝,就像一尊被迫静止的雕塑。 她被揽着的手简直像是和自己的躯干分隔了开来,仿佛互不相识,压根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也只有这种挑刺的时候,时常因为种族文化差异无意识说怪话的鲛人才会追究与人族的文化差异。 但人族的习惯当然不是这样,两辈子加起来大约四分之三个人族的莫甘也认同奥斯汀的核心观点。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这种不上不下的情况让莫甘交流委托任务的条件被搁置在了后头——毕竟梅丽莎才是蓝鹰海盗团的主事者。 来来往往的人群不少遮挡了大片视野,酒馆中到处都是宿醉未醒的酒鬼,大清早的却在持续不断的闹腾,不知道究竟是为了什么。 影影绰绰的人形来回走动,酒馆内的喧闹也让感官敏锐的法师脑袋生疼,观察体验实在不佳。 “算了,阿尔好像在角落那里,应该听到了有什么事情发生。解决麻烦前,我先去问问他。” 奥斯汀扬扬下巴,觉得一直旁观蓝鹰船长纹丝不动没什么意思。 根据之前布鲁诺的讲述,奥斯汀和阿尔本就相识,在丹顿王国被招揽的船员。阿尔是奥斯汀介绍来的船匠朋友,这也算是后来梅丽莎给奥斯汀安排他做保镖的原因。 不过对待人族以外的人,奥斯汀还真没那么刻薄直接。他临走前想起什么,顺带还蹲下问了问被放在桌上立定站稳的小小布鲁诺。 “其他船员全不在,大概都集中在一起。我找阿尔你姐应该也在附近,要我带你同时也去找她吗?还是留下,看着罗杰在这发呆?” 这是对奥斯汀来说比较罕见的好意,但布鲁诺还是选了后者。 他或许会是比奥斯汀更贴心称职的大副,执行力强的惊人,除了缺少城府与魔法别无缺点。 布鲁诺身怀绝技与任务,是个相当负责人的带头人。 莫甘看着这位小人轻巧地越过了人群脚下的重重障碍,跟着桌腿不知道怎么就爬到了桌子上。 人群遮挡了视线,让后头的莫甘很快看不见布鲁诺跑到了哪儿,也难以从夹缝中看见座上的情况。 片刻,布鲁诺又嗖嗖跑了回来,没怎么喘气但纽扣松了一颗,应该是嫌酒馆热自己解开的。 “怎么样?” 莫甘也蹲下来,怀着异常欣赏的态度向这位勤奋的小人询问。 布鲁诺的眉头皱到了一起,“船长用唇语和我说不要多管,找阿尔他们问情况。这事很复杂,她也需要谨慎对待才能搞清楚。” 看来奥斯汀把自家船长置之不理的糙办法还真是对的。 于是,顺着布鲁诺指引船员的常州路线,莫甘带着小人一起走到了酒馆的某处角落,比起其他闹哄哄的区域稍微安静点的台面旁。 阿尔·亚特诺斯正坐在双人桌前,表情异常凝重的与前来询问的奥斯汀说明着事情的经过。 讲述应该才刚刚开始,因为见到莫甘和布鲁诺过来,这位大哥就先闭了嘴,等他们到位,然后从头高效地讲了起来。 他对莫甘也没有太惊讶,也许是奥斯汀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时间跨度略长,要从几天前蓝鹰海盗团上路赶往诺瓦城说起。 在路上,海盗团便遇见了怪事。哪怕有人留守有人前来,他们也人数众多,不是所有人都能全速行进,总共花费了两天时间。 路上,一个穿着红色斗篷的人一直如影随形,有时会被个别船员发现。船员沟通之后,才惊觉他们一路上见到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就是之前你们说那个穿着红斗篷一直出现在附近,时不时看过来但没有露脸的奇怪女人?” 奥斯汀却像是第一次注意到有这件事,不像其他人多少都见过或者探讨过,慎重地皱了皱眉。 阿尔也有些疑惑,不过是对奥斯汀,“不是因为这件事,大家怀疑是你的相貌太张扬引人跟踪,才让你最后隐藏了鲛人的特征?” “我对人族没有任何研究的兴趣可言。”奥斯汀微微抿了一口酒,毫不吃惊,“也就听了几句话而已,反正也不算什么。” 布鲁诺在旁边反省,“那个人的身高和大概的体态我也是见过的,但是没认出来……长得那么好看,为什么不露脸呢?话说回来,她又为什么要‘抓’着船长?” 莫甘站在一旁,提出一个问题,“既然你们当时没有看出这个红斗篷女人的长相,为什么现在能直接认得出来?” 梅丽莎·罗杰旁边的女人穿着的衣服这回并非如此显眼的颜色,与之前晚上他见的模样大不相同。 阿尔闻言点了点头,示意这才是正题,“就在刚才,船长因为昨天下午听说有家黑店坑了些面子薄的小年轻就去了一趟,打算敲打一下,那个人就跟了过来,说是因为解决问题想要感恩的姑娘。” 这也确实像是名义上海盗,实际却犹如“海上绿林好汉”的蓝鹰海盗团在传言故事中一贯的作风。 不过这种具体的情况听着实在有些熟悉,让莫甘心头一动。 而阿尔的叙述还没停止,这也真正到了决定现状的正题。 “然后那个白发女人说,她其实是船长素未谋面的亲姐姐,刻意安排跟了我们一路——就是为了仔细观察船长是不是她的妹妹。” 此话一出,除了早已知道这一情况的阿尔,其他人都愣住了。 “跟踪一路,为了确定是自己的妹妹……”布鲁诺都有些接受不良,“怎么这么复杂……不会连在黑店遇见,也是刻意安排的吧?” 阿尔耸耸肩,“她确实是这么承认的,还道了歉。对了,那个女人自称伊莎贝拉·罗杰。” 说完这番话,喜欢独处的阿尔便不再开口,仿佛完成了任务以后他就会自动化身为一个不闻不问的木桩,其他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让他静静坐下,一口干完半杯酒而不脸红也是没问题的——过深肤色或许是原因之一。 奥斯汀也颇感奇怪,愈发怀疑人族的脑回路究竟与自己有多大差异,种族是否真有这么大的影响。 于是他转头看向了莫甘,“你们人族的亲戚关系难道都这样?” 莫甘很想说不是,但此情此景说不出口,自己两辈子均是独特的亲属关系又对这个问题不甚了解。 不过他又一次注意到,提及人族与其他差异的话题,奥斯汀对准的目标里仍然不包括阿尔。 与几天前的情况大差不离——在没有意识到这个情况会被人拎出来解读的情况下,奥斯汀与之前同样的习惯性把阿尔排除在外。 这样一想,根据之前布鲁诺的说法,事先就认识阿尔,而且对人族没什么好感与认识的奥斯汀也应当很少会和人类开始便是朋友。 所以阿尔不是人族。 那他又会是什么? 莫甘心想,看来蓝鹰海盗团的人员成分实在有些错综复杂,对外隐藏的异族成员还真为数不少。 本章话题可以盲猜一下。 阿尔究竟是个啥。 第一百五十三章 自来熟 第153章 自来熟 无论如何,着眼事实,莫甘心中又隐隐有着隐忧,怀疑自己之前是否有红斗篷女人发现过。 按常理不会,但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毕竟按照既有的线索,哪怕不知道所谓的姊妹关系是真是假,推断出的结果也能证明这位伊莎贝拉确实蓄谋已久,而且别有能力。 ——首先一直将魔法材料的质地捂死,从昨天晚上一直坚持到了今天,这就不是普通人能办的事。 本地黑餐馆,打抱不平,还有旅馆前台那位收了金币、同时做了餐厅兼职的爱钱姑娘——莫甘心里据此已经能得出完整的计划轮廓。 起码按照这样的思路往下走,在海盗的讲述中一切都符合实情。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此曲折反复的做法,却只是在长期跟踪后能够和梅丽莎·罗杰搭上话,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不久,梅丽莎终于摆脱了束缚,走来找到自己的几位船员,同时顺便跟莫甘也抬手打了招呼。 “船长,怎么样啦?” 布鲁诺在桌子上热情招手,此时莉莉也从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钻了过来,神情一时有些古怪,看见梅丽莎身后没跟着人才走上前。 “人没走,还在那说要等我。”梅丽莎无辜地摊了摊手,“事情大概你们应该知道了,但我也没有线索——只是听她在说。” 不过这锅甩的,仿佛摊上事的不是本人,着实是敷衍的解释,比刚才办完交差的阿尔还要不尽责。 “有人说是你亲戚,你自己却完全不知情?”奥斯汀皱眉,“你一个克罗利人,又是行踪不定的海盗,怎么会有人到科尔找你?” 这位大副虽然不爱管事,当然考虑到了事情的不合理之处。如果另有企图,还真就这么顺利被认领了身份,那乐子可就大了。 蓝鹰船长半靠在桌上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我是个被收养的孤儿,只有姓是确定的,其他都没数。难不成还要我记得出生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个白头发的姐姐?” 她倒是看得开,连这种事也开起了玩笑。但显而易见,梅丽莎对突然自称自己姐姐的人到来不太感冒,甚至有主动回避的势头。 刚才被困住时她的眼神就可见一斑,对什么亲人重逢并不热切,甚至还能抽空跟布鲁诺用唇语交流,有的只是迫于情势的无奈。 毕竟也曾当过没见过父母孤儿,莫甘更能够理解——比起空口说出的血脉联络,或许还是实际相处产生的亲情要让人具有实感。 如果上辈子有人跟他说他的父母没死,他的第一反应除了觉得扯淡,也不会过于激动感慨, 这是因为他对从未见过的父母只有肤浅的遗憾。不知道双亲死活的梅丽莎应当也处于这种状态——何况她也不像是自己在心中思考太多,早已为这种事浮想联翩的人。 莉莉在旁边浅浅附和了一下,“船长以前和我们说过这段过去,那是在大副和阿尔上船前的事了。她确实没有在故意敷衍骗人。” 梅丽莎耸耸肩,露出一副“看吧”的表情,只是没想到自己贴心且亲爱的船医下一秒就把自己又放在了左右为难的地位上。 “所以船长,你打算怎么办?先让伊莎贝拉留下,假装信了她是你姐姐的说法,还是把她赶走?” 这才是最实在的决策。 梅丽莎揉揉太阳穴,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这是必须面对的问题,无论相信与否都要做。 奥斯汀幽幽开口。 “这么一个人看上去造不成什么危险,但你可是正经的克罗利王国通缉犯——罗杰,你不会觉得到了科尔王国就能放松警惕了吧?这可是‘四处通行’的时代。” 梅丽莎转头看他,嘴角往上扯了扯,“你当我不知道?被通缉的人又不是你。别说科尔,我之前在丹顿都被雇来的赏金猎人偷袭过,就在你们上船以前……” 蓝鹰船长的奇特事迹讲也讲不完,而趁着其他人都专注于倾听的时刻,莫甘趁机开口,却是冲着不知道打哪儿突然出现,引发话题现在又突然噤声的莉莉。 “阿米亚诺小姐,你这么在乎那位罗杰……伊莎贝尔小姐的去留,是见到了什么新奇的现象?” 这也是他惯有的敏感。话题虽然最终确实要落到实处,但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而莉莉将话题精确插入直接把话题延续到了终点。 之前的观察也让莫甘发觉,莉莉神情古怪,似乎有别样的心事。 两个小人族性格相似,分明都不是人群中擅长处理实务的角色。莉莉的做法相当不符合她的定位,应当有别的理由——何况她刚才一直没有出面,这也相当奇怪。 莉莉表情顿时多了茫然,摇摇头,“我不知道……就是单纯的感觉。那个女人好像很危险,我怕船长一个人和她待着出了什么事。” 然后便哑了火。 在她身后的布鲁诺碰了碰姐姐的肩膀,试图和她说悄悄话。 然而莉莉·阿米亚诺却好像一直沉浸在自己停滞的思考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亲爱的弟弟正在试图向自己积极求助。 见到这一幕,莫甘更觉得出奇,斟酌片刻便想出了对策。 “我们那边刚去买了点矿石货物,你们这里怎么样?除了船长,还有什么新鲜事?” 莫甘直接和莉莉对话,直视她那双小巧的眼睛,以一种过分熟络的态度,仿佛他也是海盗团一员。 这种过于直接的越俎代庖,让扒拉着姐姐衣角仍旧希望引起注意的布鲁诺都投来了疑惑的眼神。 莫甘通常不会这样直白的询问,主要因为他是“外人”。 因为这种最根本的理由,哪怕像布鲁诺这样有一点点自来熟的小人,也能隐约意识到情况不对。 起码有一点点。 莉莉看着突然发问的莫甘,似乎也有些困惑,但还是做出了正经的回答,“我之前其实一直跟阿尔他们在这附近等着,这里酒气太重就躲在了窗户旁边。后来看见船长过来找你们说话,我就立刻……” 布鲁诺忽然想起还没跟姐姐讲述莫甘为什么会在这,顿时恍然大悟,主动揽下了活,“格兰德骑士——不,格兰德先生是刚好在诺瓦城做事的人!他想找我们……” 这确实是一片热诚的好心。布鲁诺甚至意识到这是公共场所,莫甘“隐藏的骑士身份”不好乱说。 没听完整句话让莫甘有些遗憾。不过这种时候,能够保留一丝抽身的余地,不撕破脸也是好事。 于是见到莉莉转而听起了布鲁诺的描述,大抵是认为莫甘只是性格如此,比较自来熟的海盗团熟人,莫甘也暂且放心了下来。 因为他确认了自己相对惊人的猜想,而且不想让自己刺探出情报的这一事实被眼前人轻易发觉。 布鲁诺身旁这个小人族无论外表如何,并不是莉莉·阿米亚诺。 或者说不能算是真正的她。 大脑高速运转,莫甘的判断中立刻浮现出了令他警惕的四个字。 “心灵魔法”。 第一百五十四章 难做处理的局面 第154章 难做处理的局面 一切情况都指明了一点。 ——莉莉此刻正被外部力量所控制,现在并不是原先的她。 如果是她本人,莉莉清楚的知道莫甘只是比较熟悉的海盗团外人,女性小人族应当会有着和自己的弟弟同样,甚至更惊讶的反应。 因为莫甘突然出现后,每个海盗团船员的第一反应都是质疑他为什么在场,只有遇见更纠结的问题但知道孰轻孰重的梅丽莎例外。 而莉莉不同。 更具有一种指向性,排除其他错误答案的是,她或许能猜出来莫甘不是海盗团船员,但不敢确定。 露出明显困惑的表情就是证明,红斗篷女人又恰恰跟踪过海盗团,自然知道人员的数量与相貌。 这些很难称之为巧合。 如果让“莉莉”多解释几句,可能会暴露出更多错漏,但同时也更容易让人发现莫甘的用意。 正因如此,现在站在布鲁诺面前听他讲话的莉莉,应当就是由那位自称蓝鹰船长素未谋面的姐姐操纵,刻意来探听口风的傀儡。 和之前不同,小人族莉莉·阿米亚诺今天穿的衣服和自己的弟弟更加相似,或许是出于长途跋涉走陆路的考量。 两个小人站在一起,除了发型结构不太一样,身高都非常接近,虽然都是布鲁诺一边倒的倾诉,交流顺畅丝滑,俨然看不出异常。 莫甘别过头,只装作随意一看的模样,心里却是波澜起伏。 至于实际上是不是心灵魔法,还有待斟酌。 总之,因为被这种魔法洗礼了一通最近颇感被动,甚至把一切异常归咎过去,比较怀疑人生的莫甘最基本的选择当然是敬而远之。 ——大体了解了情况是一回事,但不是这样就能够了结。 所以该怎么做? 莫甘倒不是想要好心管闲事,试图关心蓝鹰海盗团会不会遭遇袭击,甚至使用战力出手帮忙。 先不提和蓝鹰海盗团有没有这样深厚的关系,需不需要交际,能不能做点事来令他们欠下人情,主要于情于理这真不是他能干的活。 判断局势之前,起码有一点需要认清。莫甘明白,无论奥斯汀还是梅丽莎的战力应当都在自己之上,根本轮不到自己来帮忙出手。 这是理所当然的。 他虽是半龙,拥有傲人的战斗血统,但那是和普通人相比,莫甘的年龄和经验都比起真正的海盗差得多——而力量恰恰是唯一并非凭空就可以得到的东西。 不过如果真想帮忙,他也可以从情报的角度出手,直接告诉海盗团的其他人莉莉状态有异,可能正被伊莎贝拉操纵,需要保持警惕。 可他确实知道了莉莉的异常,也只知道这一点。他完全不清楚其他人中有没有另外的眼线,贸然掺和进来无异于引火上身,让蓝鹰海盗团的麻烦落到自己身上。 任务在身,哪怕如今还没有到最关键的时刻,身在诺瓦城的莫甘是万万不想出现这样结果的。 因为蓝鹰海盗团的对手能力叵测,这种事实简直肉眼可见。 ——哪怕对魔法没有任何了解,莫甘也能清楚操纵生命体一言一行大概需要哪种程度的能力。 就确保安全的角度而言,现在莫甘的最佳做法无疑是直接走出去,找一个临时结束委托的托词,让蓝鹰海盗团的事情发展都与自己无关,莫甘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但仍旧是心灵魔法的问题…… 莫甘想起海边那位差点干掉埃弗里斯特的心灵魔法师。 拉缪尔·坎特。 他刚在海边与蓝鹰海盗团遇到了那位心灵魔法师设计的陷阱与事变,现在离开圣伦港以后,蓝鹰海盗团又遇见了心灵魔法造的陷阱,而且影响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真会有这样的巧合? 莫甘不敢完全肯定,但心中的疑云也愈演愈烈。无论如何,心灵魔法这道坎是过不去了。 如果是这种情况,他就不得不再冒险做一些手脚。于是莫甘暗自来到旁边的吧台前,顺走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现在梅丽莎是人群中的视线聚焦点,虽然是蓝鹰海盗团的首脑,自然不方便交换信息。 莫甘巡视良久,最终挑了大法师奥斯汀。趁着假装告辞别过的机会,最终把纸条悄悄递到他手里。 ——身为强大的法师,除了易怒也没什么心里缺陷,之前面对心灵魔法幻境只是气急败坏,奥斯汀理当是最不容易被控制的人。 奥斯汀低头扫了一眼,眼神俨然凝重了起来。 很自然的,鲛人假装无事发生,但他也没有过多的观察莉莉,而是起身先看向某位侃侃而谈的船长,仿佛也在听着她的传奇故事。 见到这么谨慎的做法,莫甘也便放了心。和海盗团的交流可以稍稍搁置随后再说,他打算先溜为妙,便直接想办法往外走去。 可就在这时,转角处也走来了一个人,颔首向前,脚步轻缓。 正是伊莎贝拉。 在错身而过的一刹那,莫甘发觉白发的女人同时也回了头。 莫甘顿时心道不妙,但预感还没来得及化作行动,他又见到女人的唇角轻轻一动,仿佛说了什么。 无声的唇语。 单看外表,不只一头白发和碧绿的眼眸分外吸睛,伊莎贝拉的长相也算的上是美丽惊人。 她举止大方守礼,保养程度参考的普通人年龄大概在二三十岁,气质也像是温柔优雅的豪门贵女。 梅丽莎这种与伊莎贝拉截然不同的气质类型都能看出长相相近——也证明了眉眼微弱的相似在辨认五官上具有多大的威力。 但此时此刻,自称伊莎贝拉的女人一瞬的神情毫无波澜,与挽着梅丽莎单方面温馨的模样截然不同,没有任何向莫甘掩饰的意思。 莫甘也知道缘由。 因为这个女人用唇语表述的内容只有四个字,很简明易懂,哪怕他不熟悉唇语的解读也能猜出来。 “我知道你。” 伊莎贝拉已经知道了他做的手脚——莫甘只能这么理解。既然这样,他也没法直接用逃离躲避。 莫甘折返了回来。 更令人大跌眼镜的还在后头。 伊莎贝拉再次跟在了梅丽莎的身后,表情也如同春风化雨一般,忽然变回那温柔典雅的模样。 伊莎贝拉拍了拍海盗船长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话。 谁也没能听到,但大概都能有了解,这绝对不是寻常的问候语。 因为梅丽莎转身的动作间脖颈都仿佛有些僵硬,之后的表情只能说像是雨天摔在了冰湖一下,又或者在这室内骤然遭了雷劈。 第一百五十五章 出事有果,亦有前因 第155章 出事有果,亦有前因 接下来的事实与之前相近,梅丽莎再次被伊莎贝拉坦然自若的拉到一旁以后,发现莫甘又折返了回来,奥斯汀直接走到了他跟前。 “小人族是唯一禁止魔法的种族,生在禁魔的领域,他们对魔法手段的先天抵御力接近于无。至于其他人,我也不能确定。” 奥斯汀旁观往周围一扫,路过几个海盗团船员,同样在阿尔身上顿了一下,但并没有其他反应。 “你的话有道理,我先把它当做事实——但我不想打草惊蛇,因为莉莉确实可能已经中了招,其他人也有可能。所有人都不可信。” 说完这话,奥斯汀又瞟过去看一眼,视线扫过莉莉以及其他人,这回是保证没有人听到对话然后转了回来,“格兰德,你知不知道那个女人手上的戒指是什么东西?” “炎火矿晶,分量还不小。” 莫甘没有犹豫。 这是他开始就得出的结论,也是他被吸引注意力以后,真正关注到这个女人存在异常的重要原因。 炎火矿晶。 这种特殊矿物附加产品是有价无市的宝贝,可以在任意火属性矿石材料矿脉诞生,却只有极少数情况才能结成戒面大的一颗。 而更重要的是,这种与火属性魔法力量息息相关的矿晶理当无时无刻散发着澎湃的魔法力量,而非和普通珠宝一样只顾着闪闪发光。 如果说昨夜莫甘只是在几秒观察后稍有猜测,今天又肉眼观察了两次,莫甘便彻底确认了事实。 “第一次我竟然还没发现,她进来后就能看见了……” 奥斯汀烦躁地向自己的耳后摸去,却忽然意识到现在自己是人族的状态,摸到人类耳朵的一瞬间表情就像是闻到了什么嫌恶的东西。 看来除了伪装的很彻底,这位混血鲛人对人族的反感确实是根深蒂固,并不是空口说说——哪怕他现在正在和一半个人族商量问题。 “这个突然出现的伊莎贝拉,恐怕身份不简单,能力不简单……她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蓝鹰海盗团的大副显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甚至只能找确认没有遭到控制的外人莫甘商讨。 看着开始陷入深思、目光渐渐烦躁的奥斯汀,莫甘也眯了眯眼。 联想自然不是只有他能来做的专利。作为一个矿石收藏家,同时也是一名火系大法师,奥斯汀发觉这件事确实只是时间问题。 ——对待火属性的矿石与魔法元素,他这样的法师只会更敏感。 事情逐渐超出了掌控范围,连自己都被卷入神秘女人的视野之中,但莫甘不会就这么坐以待毙。 “如果我说这个女人恐怕有大魔法师级别的心灵魔法,你在有准备的情况下有几成把握对付她?” 没想到这种过于直接果断的猜想,连奥斯汀都有些吃惊。 他忍不住反问,“你在开玩笑?!怎么会这么觉得……就算她是个法师,也不至于随便出现就是那种等级的人物,像莉莉那样的普通人并没有那么难操控。” 魔导师不是大白菜,但莫甘这番话也并非毫无理由,或者单纯为了造势而夸大事实、耸人听闻。 一切早有原因。 莫甘指了指自己,然后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避免震惊的鲛人发出太大声音。然后他拍了拍奥斯汀的肩膀,目光凝重,面含深意。 “她跟了你们一路。恕我直言,克莱尔大法师,你不觉得奇怪吗?哪怕抵触人类,你又怎么会在整个海盗团都对红衣女人议论纷纷的情况,对此一无所知?” 奥斯汀瞳孔一缩,似乎直到现在才意识到有这么一个问题。 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一点,但仅仅是与人族划清界限不足以解释奥斯汀的不知情——之前他们甚至没看见红斗篷的相貌和性别,更不要提完全确定神秘人是什么种族。 这是一种严重的逻辑谬误,但已知伊莎贝拉长相后的海盗团船员都选择性忽略了这一点,用一种暧昧的逻辑自圆其说。 察觉到奥斯汀的反应以前,莫甘也直接把外表与人族无异的阿尔当成了人族,但事实有更大可能并非如此。 如果不是刚有这种经历,莫甘可能也遗漏了这个问题。 虽然现在梅丽莎没有刻意给他安排保镖,与奥斯汀关系亲近的阿尔也不是喜欢聊天的类型,但 终于也想到了这一点,奥斯汀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直接影响记忆的心灵魔法,这可是比单纯的操控与读取更复杂的做法,在伦理、道德与规则上同样没有任何容许的余地。 现存已知公开当前法令条文的三个国家,他们无一例外的将修改记忆的魔法视为魔法禁忌中的第一位,已经持续了几百年。 哪怕是莱斯图斯唯一流传下来在百年前实行的法典,也有同样的描述,同样是在目录中与魔法相关,第一条设定的内容当中。 原因无它。偷取记忆形同盗窃,而更换记忆却能够杀人。 没有人不恐惧自己最信任的事实都是虚妄——生来便依赖的器官,是所有智慧生物最后的底线。 将爱人替换为仇人、把珍宝替换为废品,修改记忆几乎等同于剥离一个人灵魂中最为隐秘的一部分,甚至将其转化为无形的利刃。 但这份修改也鲜少有人能够涉及,因为实在需要太高深的能力。 对普通人这种手段都堪称难上加难,更何况奥斯汀自己还是一位大法师,理当有着更。 “或许是心灵魔法。”莫甘淡淡开口,不过还是保留了一丝余地,“也可能有其他手段,但克莱尔,我觉得你该先想一下,最近的记忆是不是有出奇割裂的部分。” 这是判断记忆干涉最简单的做法,因为脑海中一块缺失的拼图,很难完美无缺的缝合到一起。 莫甘现在的外表反应平常,但心里早已泛起了波澜,却要强行抑制住之前留下的阴影。 不过他能迅速联系延展到这一步,抛出这样大胆的猜测,也绝对不是平时就有的偶然。 他承认,自己对心灵魔法能够产生的作用相当畏惧,但过盛自尊并不会让自己永远处于被动状态。 ——如果缺少了解,那就主动去学,这是莫甘立身的本分。 无论是多看书,还是在路西法离开前找他多作咨询,都是方法。 现在便起了效,虽然莫甘也不想面对这样的情况。 面对着脸色愈发难堪,几乎已经彰显出反思结果的奥斯汀,莫甘停顿了一下,又抛出了一句话。 “我在想,做这些规划,用这么极端的手段——这个伊莎贝拉如果图谋不轨,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一百五十六章 违背常态的真相 第156章 违背常态的真相 奥斯汀和莫甘再回到人群当中,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不过这回梅丽莎多少夺回了一些主动权。大抵是习惯成自然,这回对陌生人的接近没有过于明显的抵触,而是直接看向了伊莎贝拉。 “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不管你是不是……我的亲属,和我走在一起不是什么好事。当然,如果你不知道,我也可以跟你解释。” 见状,伊莎贝拉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 她将两手放在膝盖之上,裙摆边缘平齐,侧身的幅度恰到好处,仪态兼具礼数与端庄气质,脸上又带着仿佛愿意倾听一切的温柔。 然后开口。 “无论你把不把我当做姐姐,只要是你说的话,我都愿意听。” 那声音算得上柔和温润,宛如清泉流淌沁人心脾。 终于听到了这位神秘女人实际张口说话,连不相干的莫甘听来都有些起鸡皮疙瘩,也觉得难怪梅丽莎之前会是那个僵硬至极的态度。 这么肉麻,谁遭得住? 若不是刚在走廊处被威吓出一身冷汗,莫甘都以为坐在梅丽莎身边的其实是不是让他们忌惮的人。 不过海盗船长也有她的本事,已然对这种肉麻逐渐脱敏。 在伊莎贝拉的背后,梅丽莎也悄悄转头,给自己的船员使了个眼色,暗示一切都在她的掌控当中。 也就是在这一个瞬间,海盗船长发觉自己船上的大副突然出现,在视线的死角用唇语说了些什么。 魔法海域的船员常常会遇到,无论是手势还是唇语的识别都是基本功,梅丽莎自然也懂,而保持优雅仪态的伊莎贝拉恰好无法看清。 “那你稍安勿躁……”梅丽莎眯了眯眼,“我可得从头想想。” 说完这话,她竟自然地将手放在了伊莎贝拉的肩膀上,却让这位肩膀本能性的一震,像是一种发自本能的警惕,却没有任何推拒。 趁着这个时机,奥斯汀传达了更多的信息,而梅丽莎眸光闪动,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她还是照做了。 不过在事前,她先把大部分的闲杂人等请到了屋外——通过一种非常海盗的粗鲁模式。 紧急情况,可以劣迹。 “其实我在海上出航的时候,也时常觉得自己会不会哪天就命不久矣。”梅丽莎的语气突出一个情真意切,“我都是这样,身边的人也是如此——亲情对我而言,是一种太过奢侈的东西。” 对于这位胆大包天,敢于与一个国家叫嚣的传奇海盗,如此悲观而消极的感性说辞简直离奇。 “当然。”伊莎贝拉没有多作思索,随后又换回了那副过于亲密黏腻的腔调,“你与我血脉相连,梅丽莎,我自然愿意保护你。” 梅丽莎的神情从未如此诡异。 而莫甘一直观察着这种情况,从头到尾,包括最后挣扎许久,梅丽莎仍旧没能忍住。 她的表情倒是还能勉强维持不变的体面,原本懒散撑在椅边的手臂却稍稍往后退了一点。 但梅丽莎还是强撑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意志堪称可歌可泣。 “我从都没有见过自己的亲人,你是第一个。伊莎贝拉,我很好奇,如果你像我一样被父母抛弃在一边,你会有什么感觉?” 这次的回答更令人无言以对。 尤其是梅丽莎,在听完伊莎贝拉的话语以后,她哑然失语,简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实话实说,这确实难挨。 莫甘这么觉得,哪怕这些问题是他安排的内容。 而再次回顾了一下之前与奥斯汀交流的内容,零散的那些梅丽莎·罗杰的最初的身世,也就是那位船长闲暇时给船员自述的“传奇经历”,莫甘终于确认了结果。 他们开始的猜想八九不离十。 那是回到现场,准备直面伊莎贝拉以前,他与奥斯汀商议以后得出的最大那种可能性。 根据之前发生的所有事,以及现在试探出的话语,才能得出令人异常惊诧的结论——但未经证实。 现在不是。 亲情之爱……有时能蒙蔽人的双眼,但也不是全无缘由。 而走到酒馆之外,等待许久,直到伊莎贝拉后来被按照指示请出房门,莫甘这回直接拦在了她的面前,几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然后他微微叹了一口气。 “你不是‘梅丽莎的姐姐’,伊莎贝拉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你的真名。但如果你在这里动手,让我无法返回,蓝鹰船长会得知一个事实——你是她素未谋面的母亲。” 伊莎贝拉还没来得及反应为什么会有人挡自己的路,听见这话就是脸色一变,瞬间显得阴沉了下来,仿佛看着一个死人。 分明是同样的相貌,同样的衣着,却像是变了一个人。 而莫甘也懂情绪拉扯的道理。 隐隐能够感觉到伊莎贝拉身上出现了魔法力量的波动,也许是准备出手,却又在瞬间眼神一凝。 起效了。 莫甘交迭双手抱在胸前,看似是摆着架子、卖着关子,实际却暗自揣了揣藏在怀里的某样东西。 魔法的感知作用是绝对相互的,没有纯粹的单向可言,对再强大的人也是如此——因为本质上魔法应当是属于自然的力量。 伊莎贝尔能藏起魔法波动,同时也必须负担无法感受外界魔法的效果,但她一旦停止了这种做法,便能感受到外在的魔法波动。 磅礴的水系魔法正分散在处处,让人无法分辨出这究竟是莫甘自己的力量,还是其他的东西。 伊莎贝拉为此收敛了气息,审视着眼前这位敢于揭穿自己的人。 “你想要谈些什么?” 真正起效的,自然是那颗作为障眼法能让伊莎贝拉无论是什么性情都会有所忌惮的蓝水晶。 水系魔法的蓬勃力量此刻已经被彻底激活,若不是最近见缝插针的学习中对它的能量构成已有了解,莫甘此刻恐怕都有些难捱。 毕竟这到底是一份“试卷”。 ——国王陛下留的物品多少都有发挥用场的潜力,强者手上简直到处都是宝,莫甘深以为然。 “事先说明,我没有恶意,只是因为之前的一点发生了矛盾,想把事情说清。罗杰女士——如果可以这么称呼,现在把话说清,我或许可以帮你一个忙也说不定。”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死者 第157章 不死者 由于对待梅丽莎的态度实在过于暧昧,伊莎贝拉哪怕隐藏实力,也不一定真是需要对付的敌人。 ——莫甘先把这件事作为前提目标,才敢于试探种种内容。 他传输消息基本途径是蓝鹰海盗团的暗号,能试探出情报,但也不止于此。如果想要根除所有麻烦,就必须直接与伊莎贝拉对话。 这便是刚才发生的事。为了让伊莎贝拉的威胁无害化,他必须能够安全合理的确认这个人的立场。 莫甘的习惯仍旧根深蒂固: 在对话之前,他必须尽可能的清楚对方真正的目的与用意,以在任何时候把握操纵局势的先机。 首先验证伊莎贝拉对海盗究竟有没有攻击性,其次是解读所谓亲属关系——说法究竟是真是假?或者半真半假,只是有待修正。 而根据奥斯汀的了解,他也能得到一二结论,做出浅显猜测。 梅丽莎·罗杰是在襁褓中被抛弃的婴儿,被养父母收留时,她只有随身衣物间潦草写下的姓氏。 蓝鹰船长本人确实对此不甚在意,并非假装若无其事的模样。 ——她那一双养父母同样是海盗出身,只是早已经金盆洗手,但仍保留了四海为家的浪子特质,也就这么影响到了收养的孩子。 言传身教之下,外在与内在的共同影响让梅丽莎只觉得养父母与亲生父母并无区别,对抛弃自己的真正双亲谈不上怨,只能说无感。 不去想,也自然不在意。 她还好端端活着,过的挺好,甚至一直做着自己想做的事,这是梅丽莎·罗杰唯一清楚的事。 自称伊莎贝拉的来人态度则截然相反。她自称是炼油厂在的姐姐,声称自己与梅丽莎年龄相仿,所作所为流露着难掩饰的殷勤——哪怕她实际隐藏着别样的力量。 更何况,在这种年龄以人族的身份达到大法师以上甚至更强的境地……照理不太可能。 在外头的探讨当中,莫甘得知奥斯汀是年仅三十一岁的大法师,坐拥经受馈赠的鲛人与人鱼双重血统,也是数一数二的天才。 而伊莎贝拉的自述中,她却是个三十岁不到的“普通人族”,也只比梅丽莎大了两岁。 这已经是不符合常理的疑点。 如果之前只见到一面,发觉伊莎贝拉对梅丽莎的举动异常亲近只能产生疑惑,在通过两个问题试探以后,莫甘便彻底有了结论。 跟踪蓝鹰海盗团、设局以接近梅丽莎、甚至直接剥离奥斯汀的异常记忆,让他摸不着头脑。 若只是要达成对话,伊莎贝拉根本没这么大费周章的必要,也能够通过能力解决。 看似离奇的选择,实际上是因为若即若离的牵系,在一个能够用心灵魔法仅剩下一种可能。 这是一种源于“亏欠”的浓烈亲情,伴随着害怕因为态度过于突兀被厌弃的惶恐,却出现在一个明摆着极其富贵而强大的人身上。 再回到仅大了两岁的姐妹,这样的心绪又解释不通。如果梅丽莎失踪时伊莎贝拉只是一两岁的孩子,当然不可能起到太大的作用。 能够产生如此复杂而深刻的情绪,又自然不会毫无理由。 除非伊莎贝拉正是将梅丽莎抛弃的生母——那位海盗船长从未见过也不甚在意,却实打实地险些让她早夭因此心怀愧疚的血脉亲人。 一切又与刚开始的手段链接。 伊莎贝拉为什么要跟踪蓝鹰海盗团,在绝大部分人面前出现,以一个法师的身份,却让这些普通人都能窥得她来去的影踪? 法师能用的障眼法无数,哪怕莫甘不会依靠自己隐身,也能想到无数方法创造条件让人忽略自己。 她不仅仅是在创造实际接触的条件。顺带让海盗船员得知有这么一个红衣人的存在是原因,而直接了解到他们的秉性也是原因。 身为素未谋面的姊妹,第一时间或许会关注亲属的外貌和自己有多少相似。而为人父母,若当真怀有浓烈的亲情,则会更加注重儿女真实的现状,本能替人舔舐伤口。 梅丽莎只是人们口中的强者,那她是不是真的表里如一,没有弱点,又有没有因战斗而负伤? 身为掌握一个海盗团的传奇船长,梅丽莎是不是在自己的组织当中拥有独一无二、无可取代的崇高地位,做着自己想做的事? 在遇到怪事的时候,船员是不是会对这位船长格外信服,相处融洽到能及时交流所有的情报? 这些都是需要长期确认的内容——在不敢直接面对,不敢说清身份的情况下,也是唯一的选择。 只是苦了满腹狐疑的海盗们。 伊莎贝拉的行为诡异、做法怪异,却能以这样的方式自圆其说。 但这不是终点。 ——莫甘比谁都要明白,凭空猜想的无限可能容易让人妄断,而过于自信的妄断会让人堕入深渊。 他需要验证。 这时,在奥斯汀的接洽之下,梅丽莎忐忑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其实莫甘没有给出具体的措辞,只是交给了一个大概:让海盗船长能够问出,这位“姐姐”究竟对那对抛弃亲子的父母看法如何。 蓝鹰船长在这基础上的自由发挥也很恰当,巧妙的把自己形似抱怨的问题,转化到了对方的身上。 而伊莎贝拉全盘接收,甚至不假思索,说出的话更让人汗颜。 于是,第二个问题的回答明明白白地巩固了以上的所有结论,让莫甘抛弃了除此之外的所有可能。 只有一句话。 “生而不养,他们所犯下的罪孽无可饶恕。梅丽莎,我不会这么对你——只有我不会这么做。” 极端都不足以形容这种表述。 伊莎贝拉说出这句话时甚至没有眨眼,态度完全透露着一种除了取悦梅丽莎以外毫无顾忌的漠然,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底线可言。 人怎么可能会当着兄弟姐妹的面称自己的父母犯下了罪孽?这话在常人耳中听来异常不小,她却像毫无觉察,后来的表示也是如此。 但这样一来,伊莎贝拉从头到尾的所有怪异也都变得理所应当。 一切都能被解释为“本就如此”。就像路西法·莱斯图斯缺乏对构建谎言的认识,分明智慧却错漏频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疏漏。 无论是让人尴尬的接触,还是过于突兀的手段。如果从头到尾都保持这样的异常状态,那边算不上异常,因为这可能就是她的个性。 伊莎贝拉不仅是对“姐妹”的问题毫无代入感,就像她接触蓝鹰海盗团的手段一样生疏而直接,和拐角处对莫甘直白的威胁同理。 或许是因为平常不需要麻烦。 强者有时不需要道理,一个完全能够忽视记忆削除的伦理问题,用它随手处理一名堪称强大的大法师的人便是如此。 而伊莎贝拉是打定主意坚持这个姐姐的身份,也彻底把“母亲”的身份置之度外,甚至主动清除。 对一个将天下所有国家的禁忌视为通用手段,心中毫无芥蒂的人,这种行为说来并不夸张。 受害者奥斯汀之所以还留有能发现端倪的记忆,或许也只是因为伊莎贝拉觉得这个人对梅丽莎的海盗团有用,不能做出太重的处理。 而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伊莎贝拉与梅丽莎的共同父母”这样的人——现在的伊莎贝拉正是对抛弃一事怀有愧疚感的“母亲”本人。 伊丽莎白仍贯彻了她的漠然。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帮我获得梅丽莎的信任。你不是海盗,有什么资本这样和我讲条件?” 语气甚至称不上愠怒,只是缺乏情感波动的冷淡。 在酒馆中对梅丽莎的种种亲近已经是她能达到的讨好的极限,或许已经花费了绝大部分的精力。 莫甘态度恭敬,微微颔首。 “说来也巧,我刚和蓝鹰海盗团的大副谈妥了一项委托——蓝鹰海盗团有时依靠维生,据说您一直跟了他们很久,应该有所耳闻?” 这话不仅仅是说明自己和海盗团往后能扯上关系,还挑明奥斯汀能告诉他这种内部传闻,莫甘兴许是能作为外人说上话的角色。 伊莎贝拉沉默了片刻。 其实莫甘清楚门里发生了什么,因为这也在指示之中。他叫奥斯汀暗示梅丽莎的内容还包括,借着“危险”的话头把伊莎贝拉赶走,只留下临时的联络方式。 不希望暴露能力的情况下,伊莎贝拉根本不可能想到说辞推脱这种好意,只能照理先离开酒馆。 但她这样布置良多也面对了本人,却在最后遇到了闭门羹,如果有一点可能,自然不想彻底离开。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合作。 不过过程有些超乎莫甘的预料,因为她直接在掌中凝结出一团黑雾,瞬息之间化作石块。 然后凝结的物体漂移到莫甘的掌中,被他下意识抬手接下。 莫甘有些心神不稳。 出乎意料的,这不是任何他曾经见到的魔法产物,也不是心灵魔法所依托的法术类型,与大陆上普遍的光明魔法只能说毫不相干。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知识盲区。 又是什么? “如果发现了好的机会,就拿着这个东西用任何语言念出‘不死者’。完成后,我会立即现身。” 伊莎贝拉对莫甘的法师身份毫无质疑,也没有多余询问,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看透蓝水晶的伪装,只是最终扫过他一眼,吐出一段话。 “我没见过你这样的血脉,很新奇,但与我无关——你、或者那个半血鲛人的人鱼在我面前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存在。清楚这一点,或许能让你更好的为我做事。”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存在”的敌人 第158章 “不存在”的敌人 梦想乡的海风不知从何而来,有着诡谲难测的风向,却蕴含着一种令人心醉的魔力。 悬崖从下望山看仿佛高耸入云,令岛屿遥不可及,却又偏偏从不该出现的死角露出一块密林的一角,给人一种能够触及的错觉。 这是真正的梦境边缘,也是梦想乡唯一能与外界真实沟通的港口——所有的驻留者都是在这里通过了考验,才能够真正被岛屿接纳。 黛拉也不例外。 异乡人航行至此,往往会觉得自己追求的终点近在咫尺,可绝大部分的来客终究发现自己无法靠近这片梦幻的天地。 这片海域像是施了魔法,若非有着通行的能力与资质,人终究会与它咫尺天涯,哪怕穷其一生,哪怕耗尽生命的最后一滴鲜血。 而夜幕之下,黛拉正与温特站在岛屿这处的边缘。身为对外唯一的通道,这里却鲜有人能够突然闯入,是最敞开的秘密基地。 她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对话,却在遇到时相对默然无语。 就好像黛拉不曾做过温特的学徒,温特也不曾照拂这位自己视作继承人的后辈。 过去只是虚妄,现在的魔导师与大魔法师,不过是分属海上孤岛与克罗利王国的人。 终于,黛拉侧脸看了一眼远处的海平线,把漏在马尾旁的法师别在耳后,看向温特,然后开口。 “温特大魔法师。” 这是相当生疏的称谓,起码对曾经以师徒相称的人是如此。 ——黛拉始终是梦想乡的守护者,而温特却仍未卸任,保持亲疏距离是理所当然的事。 听见这个称呼,温特的眼神里不由得有些感慨,眼前仿佛浮现了几百年前,擦拭眼泪与鲜血的同时,向自己乞求力量的那个女孩。 黛拉已经不是过去的她,而温特也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还是过去的自己。时间总是能改变很多事。 或许出于旧情,黛拉能够答应茱莉亚·温特独自谈话的请求。但守护者黛拉永远不会公私不分。 温特轻轻叹了一口气。 “世上远远不止我们这些魔导师,还有更多的人隐藏在黑暗中,我们都对此心知肚明。关于克罗利,你应该知道,我之所以让那些事尘封也不是毫无理由……” 黛拉因此皱起了眉,“你难道是又要说服我,接受克罗利王国的那些作为让我回去……” 这是她无法接受的话题。 黛拉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温特继续,她或许就会拂袖而去。 “不是这样。”温特立刻打断了她的猜想,“黛拉,我知道你一直心里有芥蒂。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和你的单独对话不是为了说服你去做什么,只是想要谈谈。” “谈什么?” 温特抿了抿唇,“克罗利的一些事,不像很多人想象的一样简单。那些藏在暗处的黑暗魔法,我们需要时间寻找线索将他们扫清,或许需要十几年、几十年……” 黛拉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哪怕温特阐述的语气再尽可能的柔和宽泛,也丝毫无法改变。 她最终还是打断了话题。 “可早在一百年前,我听过同样的话,结果现在也是一样——老师,你无法说服我。” 温特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要知道,绝大部分的时间里,我们的敌人不存在。只要‘不死者’活着,魔神的气息仍旧留在世界上,他们便可以永恒。” 第一百五十九章 无边会谈(一) 第159章 无边会谈(一) 温特·茱莉亚凝视着自己的曾经的爱徒,目光复杂而深沉。 “我不是为了劝说你回去而来,只是我也有私心。世上如果最终只能剩下一个人相信我在做正确的事,我希望这个人是你。” 黛拉接收到这位自己至今尊重的长者无比诚挚恳切的眼神,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和我对你的信任没有关系。茱莉亚老师,您知道我真正厌恶的是谁——克罗利王国早在根源处腐朽,不只归咎于黑暗魔法造物。” “但他们相辅相成。”温特给出了结语,“你应该知道,一旦失败,对克罗利王国造成的打击是毁灭性的——比起对抗他们,更重要的是民众,我不能让灾难重演。” 黛拉语气坚毅,毫不动容。 “你曾告诉我,两百年前你本可以结束一切。但为了稳固皇权,他们蒙蔽了你,也阻止了克罗利王国重归正轨——你饶恕了他们。” 温特叹息一声。 “都是过去的事,追究已经无用。我只能考虑对克罗利王国更好的做法。哪怕容许他们逍遥法外,以寻找扫清陈疾的突破口。” 大魔法师的周身忽然浮现天青色的微光粼粼,温特白色的盘发仿佛裹挟着莹润的彩光,而她的掌心当中,也随即浮现了一片虚影。 那是一把长剑的虚影,棕黑色的剑鞘铭刻着繁复花纹,而稍露出的剑身却是令人想象不到的漆黑。 本该锋利的固体剑刃,就好像一片被封锁到了剑鞘内的迷雾,深不见底,却又被死死禁锢在其中。 黛拉曾经见过同样的虚影,也知道温特只是为繁复提醒,让她再次感到曾让自己心如擂鼓的倾诉。 “魔神之剑始终悬挂在我的头顶。我无法预估黑暗的总量,却知道失败的代价是杀死克罗利王国大半甚至全部的普通民众,你知道这不是一场随意便能展开的战争,我们需要时间,克罗利需要时间。” “两百年,三百年……到底还要多久?”黛拉的神情晦暗,“我不觉得无尽的等待是一件好事。” 她从来都是旁人眼中雷厉风行的狠角色,但在温特面前,却总会如本能一般收起自己的执着。 而这样仅表明个人态度、不再对抗的态度,也意味着这个话题告一段落,温特也懂得见好就收。 她转而把目光落在海面周遭,岔开话题,“那里有魔力与生命的气息,有谁在岛屿的边缘留驻?” 黛拉也不想再继续这样永远无法达成统一的纠葛,直接作答。 “是维斯沃德带来的人,一个小吸血鬼,他的妹妹。让魔导师外的人为了会议上岛不符合规则,不能破先例,所以我把她安排在船坞附近——那里气候适合吸血鬼。” 抱起手臂,黛拉的视线迅速垂落,示意温特也看向悬崖下方。 确实,礁石高处,木屋外站着一个黑色斗篷覆盖的矮小身影,隐约看得出正蹲在房外拿木勺呈装海水,动作生涩,不知道想干什么。 夜间是吸血鬼活动的时间。 温特闻言一怔。 她之前一直与各人寒暄,没有见到维斯沃德上岛的时刻,自然也不像黛拉这个地主一样需要妥当的安置所有人。 但她明白规矩。 “魔导师会议从来没有带上外人的先例。维斯沃德不是没有来过,应该知情——况且这只是一次迅速的临时会议,也不够庄重。” “确实如此,我跟他说了。” 黛拉摆手,“维斯沃德也有他的一套说法。他在国内没站稳脚跟,只能让他的妹妹以贴身女仆身份留在身旁,怕有人动歪脑筋。” 温特点点头,瞬间了然,“确实如此。维斯沃德和他的家族关系僵硬,在丹顿也没有可信的……” 见到黛拉顿时变得有些怪异的眼光,温特终究又是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这位曾经的爱徒仍旧对大魔法师的官方身份心怀芥蒂。 而温特抬手便从怀里拿出一张白纸,五指轻轻扫过,黑亮的墨渍浮现纸上,形成密密麻麻的文字。 然后她默念了一个咒语,洁白的纸张便顺着风的方向,落下悬崖,向外灵巧翻飞,在两人的注视之下最终轻盈飞入了小屋的窗户。 黛拉没有阻止,只是问话: “写的是什么?” “一些能在人类世界装作女仆的常识,”温特语气温和,“这个孩子,不像是能装得像的样子。” 她正说着,礁石上一无所知的小吸血鬼就像是为了印证一样,立刻在简单的小动作出了岔子。 刚窑了一半的木瓢不慎落入海中,小吸血鬼的身影因此凝滞片刻,转头四顾,立即起身回屋,假装没见过这块形状不同的木头。 吸血鬼装作人类,就像是维斯沃德当大魔法师一样脱离常理——他们本就不是同样生活的物种。 黛拉嘴唇蠕动了一下,本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而做完这一切,温特也回过头,神情眷恋地看向四周。 “我第一次见到梦想乡的时候,它远没有现在这样多姿多彩。你到来以后,它确实变了很多。” 对夸赞自己功绩的言辞,黛拉毫不客气,“这是理所当然的。” 温特早对她的个性很有了解,含笑地点了头,又一次开口。 “任职交付后,我会全力投入你觉得我该做的工作。如果将来扫清一切我还侥幸活着,梦想乡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一席之地?。” 这话像是客套,又太过极端。 黛拉皱起眉头,“未来的事,你知道我不会轻易给出承诺。” 温特没有坚持,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时间快到了。” 离午夜还有一时半刻。而这个时候,所有人都要聚集到一处。 那是会议真正的开始时间,也是所有参与者到场的最后期限。 “虽然不一定所有人到场,因为时间冲突,但如果路西法·莱斯图斯有所顾虑,不想敲定与我们所有人为敌,他应该会现身。” 跟着黛拉的脚步,温特走到丛林当中,同时开口进行猜测。 脚下的灌木与草丛随着两位魔导师的前进纷纷散开,仿佛具有生命,能识别她们身上自然散发的磅礴魔法力量,为此敬畏惊慌不已。 而黛拉的手掌触碰到其中一颗第二高的树干之上以后,光华忽然流转,一切草木丛生、郁郁葱葱都全数变成了另一幅光景。 她们来到了广场之上,正是桑尼最初上岛时经过的地方。 温特也为此有些慨然,调侃了一句,“或许确实只有你能守卫梦想乡,驾驭它所有的秘密空间通道——若没有瞬移术打底,我们这些人唯恐迷路都不敢随便乱走。” 而黛拉却没有对这座变相夸奖多作反应,而是转头看向广场距离海滩更近的一端。 那里站着一位新到场的魔导师,正好赶在午夜降临以前。 见状,黛拉淡淡开口。 “莱斯·拉米奥,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也会为这种事到场。” 今天就更这么一点吧,我在吃一个惊天大瓜,实在分心分的有点多。假条巨多也请了假,有人评论催的话我明天一定补上今天的字数!虽然魔导师会议插曲不知道有没有人喜欢看? 第一百六十章 无边会谈(二) 第160章 无边会谈(二) 被直呼其名过后,姓拉米奥的魔导师回过了身。 他那双漠然瞳孔当中,鎏金色的光芒异常闪耀,一时很是唬人。 “我的职责确实还算繁忙,但不至于轻易放过这种能够影响国家交际的大事。又或者梦想乡的领域,竟然不容许有光明的信徒?” 他抬手将耳边白到发亮的碎发汲到耳后,稍稍偏了头,就着不远处光滑锃亮的瓦片照了照,以让自己维持更体面的发型姿态。 莱斯·拉米奥是一个发着光的男人——这不是恭维,而是事实。 他或许是唯一真正把“光明魔法师”这个身份写在脸上的法师。 因为无论何时何地,有没有使用一些魔法的必要,他都要用最纯净的光明魔法让耀眼的光芒无时无刻闪耀在自己身周,像现在便让整个广场比往日整整亮了五成。 尤其是在这种夜晚,简直是一个行走的路灯。 黛拉嘴角抽了抽,“你接连缺席了两次固定时间的会议,每次还特意托人带来致歉的口信与礼品,结果现在却在非固定会议到场?” 魔导师的聚会从没有“缺勤”之说,有资格被通知的人都是爱来不来,而莱斯·拉米奥是个另类。 即使不到场,他也会找人捎带令人无语凝噎的长篇致歉词和特产礼品——如他本人一样,也都是散发着近乎刺眼光芒的材料。 因此,无论这位广为人知“平常很忙”的魔导师到没到场,他都会刷足存在感,仅有的代价就是每次都要令代为转交的人尴尬不已。 拉米奥斟酌了一下,用他那堪称充满磁性的声音徐徐开口。 “我确实是应该感到抱歉。但每次给予的致歉信中都有对应的内容,我的用词应该称不上冒犯。” “如果你文采再好一点,把那些个道歉信投递到某个王国的信箱兴许是能得到回音——只是不知道他们看中的究竟是你的诚恳,还是邮戳上刺眼的光明魔法力量。” 黛拉也难得讽刺了起来。 毕竟作为近期主办者,她一直为大部分与会者把注意力转移到拉米奥这次的隔空“致辞”又会有什么乐子,而非专注会议颇有意见。 影响她计划的人都被这位严格的魔导师一一记在了心中。 温特闻言神色古怪,仿佛想起不好的回忆。毕竟她正是拉米奥第一次转交礼品时传达的人选,然后她便从此坚决婉拒拉米奥的拜访。 黄昏之下,莱斯·拉米奥的身周没有任何阴影,也不存在死角。 他从容不迫地抬了抬眉毛,站立的地方也最接近广场的中心腹地,再加上过于刺眼的浑身发光,简直像是从天上降临下来的存在。 “实话实说,我对莱斯图斯的国王有兴趣。他从未在公众面前露面,我也没见过他的脸。而且莱斯图斯也从未立过光明神的雕像。” 广场旁的枝杈上突然琐碎一动,众人均是闻声看过去,正看到卡洛琳高坐在长条枝杈之上,还翘着二郎腿,仿佛没有重量。 卡洛琳居高临下,冲着拉米奥嘲笑一声,“你想让人和你一样信仰光明神,学习光明魔法——小心遭报应。别告诉我你蛊惑人做的雕像其实是你的真面目。” “珊德拉,你先下来。” 黛拉先一步开口,厉声要求自己的客人到该到的地方,而不是上天入地无所不为,毫无秩序的到处乱晃。 卡洛琳见到她生气了,更是来了兴致,起脚悬空的同时抬手一招,让树木的枝条足足往上生长,窜了半米。 树枝在一旁所有树木中突出一截,整齐度下来了,难看的不得了。 然而发觉黛拉的脸色更加不悦以后,卡洛琳又及时改正,一个咒语便把长出的枝条摘下,攥到了手上。 等卡洛琳表情玩味地站在了地上,拉米奥也终于有了回复。 “散播光明的教义是神明赋予的职责,你并非光明神使者,自然不懂得光明魔法对世界的重要。” 卡洛琳相当无所谓的“哦”了一声,指节一附,便把枝干上的叶片洒落,让它们灵动曼妙地散在身周,轻柔起伏的绿叶好像重获新生,衬托着她更加光彩照人。 有了和拉米奥同等的“特效”,卡洛琳总算满意了些,把剩下树枝随手别在自己的发丝之上,然后便精气神十足的开口反驳。 “蛊惑初学者贸然接触咒语,还教的是光明魔法这种难以出头的法术——你这种行为,在科尔可是禁忌,我看你那雕像过不了几十年就要被血缘诅咒的受害者砸掉。” “代价就是代价,我并没有剥夺他们的知情权。”拉米奥的声音坚决而冷酷,“但如果有人转移仇恨,想要损毁光明神的象征……” 卡洛琳立即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评价光明神现在是否存在,但那只是座雕像——就像魔法对大多数人都只是魔盒,他们无法了解释放的结果,我们却知道。” 拉米奥冷冷看着她,“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牺牲,能比得上光明魔法能带来的恩惠?” “微不足道?”卡洛琳冷笑一声,“莱斯·拉米奥,血缘诅咒外还有什么,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诅咒只是我们能够启齿的警告,魔法在这个世界上原本不该存在!” 听着他们激烈聊起这个话题,相对不起眼的温特忽然皱了眉,被站在她身侧的黛拉敏锐地捕捉到。 于是趁着旁边的人还在斗嘴,黛拉也随手拟造了一个屏障,直接转头,然后低声向她询问。 “我知道,除了莱斯图斯的隐患,你今天来还有其他目的,却一直没有主动说明。你说它与克罗利王国的利益无关,那究竟是什么?” 温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件事……我需要等所有人到场。” “包括路西法·莱斯图斯?” 可是温特不再多说,挥手抹去了黛拉随便造出的屏障,甚至不给她继续就此追问的机会。 而后,温特转头看向了另一边——那是唯一没有被拉米奥闪耀的光圈笼罩的地方。 撑着一把伞。 “维斯沃德,其他人在哪?” 第一百六十一章 无边会谈(三) 第161章 无边会谈(三) 在黑夜里撑着遮阳伞的维斯沃德耸了耸肩,直接起身后,先是颇为嫌弃的把伞对准发光的拉米奥。 “我不知道啊。之前我找埃尔林魔导师聊天来着,后来被请走了,就突然发现这里有热闹。” 听见这种直呼其名的亲密称呼,连温特也不由得嘴角抽了抽。 魔导师埃尔林·休斯今年三百七十一岁,维斯沃德·卡拉戴尔才不过一百七十岁,辈分差了太多。 虽然大家岁数都不小,但也对这种年龄差异保有认知,尽可能的多用敬辞就是常态。 ——这样叫那位比他大了一倍有余的法师,维斯沃德真不愧是是近百年来最活泼开朗自来熟的大魔法师,破例为人族效忠的吸血鬼。 也许这便是种族差异? 而吸血鬼的本能便是厌弃阳光。烛台和油灯的光芒倒还好说,像拉米奥自然散发的,正是原汁原味、毫无修正的自然光明力量。 于是维斯沃德才举着一把伞站在这,正是为了毫无顾忌处处发光的拉米奥。 虽然维斯沃德这种等级的吸血鬼肯定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最多是有些生理不适,但那也是毛病。 “你如果觉得拉米奥影响了你,可以去让他收收力道。直接去跟他讲,让他不要影响别人。” 黛拉决定借刀“杀人”,毕竟在她的计划里,可从来都没有会议现场多亮起一盏行走的路灯。 拉米奥无时无地的施放魔法实在很影响场地的成色,也让黛拉感到自己精心建筑的广场仿佛被装模作样的同僚所占据,分外不爽。 “不要。”维斯沃德坚决违背了她的意思,偏头看了一眼仍在辩驳的两个人,“爱看,多来点!” 他不想说话影响自己吃瓜,就喜欢兴致盎然地观看两位魔导师在更多魔导师的围观下当街吵闹。 奈何事不如吸血鬼意,像是听到了这边胡闹般的取舍,拉米奥随手在空中打了个响指,光芒应声熄灭,还真像是熄灯了一样。 见到黛拉转移的目光之后凝在自己身上,卡洛琳也招手一挥,把在自己身周上下盘旋操劳许久的叶片凝集,然后输送到树林地面上。 于是,广场彻底恢复了光泽均匀,毫无杂物的美满状态。 “真是严格。”卡洛琳还多抱怨了一句,“如果梦想乡真的发展起来,我以后一定不想住在这。” 黛拉眼眸微微一凝,“如果真的能到那个时候,我们都不会有什么多余的选择,只会迎接自己希求的结果,而非不可改变的宿命。” “承你吉言。” 这番话让温特忍不住再看了黛拉一眼,发觉她目光坚定,眼中仿佛流淌着炽热的梦想,一如既往。 拉米奥却在这时开口,“比起无意义的争执,需要面对的还有另外一个问题。你们不知道之前在来的路上,我遇到了埃弗里斯特。” 卡洛琳听到这个名字脑壳有点疼,眯眼问道,“怎么,他把你所剩不多的预备雕像随手砸了?你觉得他损坏财产,想举报他啊?” 拉米奥看着她刚激烈而正直地与自己辩驳一番,现在忽然态度一转,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摇摇头。 “我见到他在暗处偷窥我。” 这话语气实在严肃,却与内容的劲爆毫不相符,在拉米奥说出口后,便把所有人都噎了一下。 一个男性魔导师声称另一位男性大魔法师偷窥自己,怎么品味怎么怪,说到底还是用词问题。 拉米奥是否刻意让人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以获得引人注目的耀眼效果不得而知。神不知鬼不觉之下,桑尼也从林里冒了出来。 他几乎是卡在午夜前的很短一段时间内走了出来,身后不远处还能见到休斯魔导师的身影——比慢了几十步,速度还和蜗牛一样。 “报案不要在科尔王国,我先提醒你,几乎所有总督查官都和他关系不错,交情出乎意料的好。一两个……一个油盐不进的除外。” 这句玩笑话由桑尼说出来语气也挺平和,显得他抬手扶额之上发梢乱翘的长发都正经了不少。 卡洛琳也恍过神,勾了勾抽搐的嘴角,“他是精灵族出来的,不是不可以理解。罗德里格斯,我知道拉米奥脑子有问题,喜欢想象所有人都要害他,但你怎么回事?” 桑尼忽然被怼,顿时觉得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卡洛琳向前几步,找到一个空隙站在桑尼身前,直接抬手开了屏障,以此单独跟他对话。 “你多被套出几句话,让人抓漏洞找到机会把埃弗里斯特弄跑,我们怎么办?你去当大魔法师?” 卡洛琳也是经历过政治斗争的人,比起一直是自由魔导师的桑尼多了几分心眼。或许这不是她喜欢的任务,但确实心里有数。 桑尼顿时恍然,又有些疑惑,“但拉米奥是什么立场,他又为什么想要处理我们的大魔法师。” “他是哪国人来着?” 卡洛琳忽然发现自己只顾着以防万一,让埃弗里斯特的情报尽可能对外保密,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自称光明神使者的拉米奥究竟是哪国人?不知道。 而望向桑尼,这位大哥也在默然无语,对实际情况一无所知。 于是两人合计一番、解开屏障,直接找到不知道两个突然讲小话是为了什么,于是节约时间,严肃向其他人讲解自己被科尔王国大魔法师非法跟踪过程的拉米奥。 “莱斯·拉米奥,你到底是哪个国家的,能不能给个定数?” 拉米奥闻言一滞,神色骤然虔诚了起来,“光明神属于任何种族、没有国界之分,光明使者也自然如此。我属于整个双胞大陆。” “胡扯!”卡洛琳根本不吃这套,“如果没有任职和归属,你在哪出生,在哪长大……话说我们要见莱斯图斯的国王,你偏偏就到了,你不会是莱斯图斯人吧?” “可惜并非如此。”拉米奥笃定地摇了头,“虽然我也很想——莱斯图斯的土地充斥着魔法力量,理应能孕育更多光明的信徒……” 维斯沃德嘴角一抽,也察觉到了这位能够浑身发光的同僚实在执着,很是恼人,“你可别说了。” 他和拉米奥直接接触不多,只是“收过礼”的关系。如今一看,还真是见面比闻名更让人头疼。 还不如饶有兴趣的看看信件,抹去光明魔法以后好好吃瓜。 也在这时,休斯·埃尔林也慢吞吞地步行抵达了现场。 他很是年长,对时间的把握最为精妙,到达后的第二秒,梦想乡晚间的沉闷钟声便在虚空上响起。 午夜已至。 等下下替换一下。 第一百六十二章 无边会谈(四) 第162章 无边会谈(四) 黛拉抬头望向不可见的高空,心中默数着着午夜后过去的时间。 其他人也有着类似的动作,因此,整个空旷的区块沉寂了许久,一时间只剩下林中窸窣的鸟鸣和叶片与风和彼此摩擦产生的轻音。 “到底来不来?”卡洛琳低声嘀咕了一下,转头瞧了瞧温特的表情。她仍旧怀疑这位大魔法师别有用心,这是出于理智的人之常情。 休斯就位后便不再和缓,视线挪向更靠近登陆浅滩的一处,扫视一番。 “如果那位莱斯图斯陛下不来……是不是就能理解为莱斯图斯拒绝交流,做好了战争的准备?” 老资格就是老资格。休斯平时看着没太多攻击性,发表评价时过分从容,堪称轻描淡写的话语却让人不寒而栗。 埃尔林·休斯当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局面。而作为明面意义上的武器制造家,事实意义上的“军火贩子”,若是没那么熟悉他个性的人,很难不往功利的方向联想。 不过休斯显然在众多同等级法师在场的情况下没有顾忌,提出意见时直白坦率到令人没法怀疑——或许这也是一种底气。 而还没等他们多质疑一会儿,浅滩处便有另外的响动传来。 就在一瞬之间,分外惹眼的身影凭空出现在了广场靠外的地方。 路西法·莱斯图斯站定在众人的面前,通过施展瞬移术的方式,他面不改色地到达了现场。 “……抱歉,我来晚了,路上有事,不慎耽搁了一阵子。” 他戴着银色的遮眼面罩,与新闻图样中城墙上的那副如出一辙。但这样近的距离,就算有所遮挡,哪怕是普通人也能从双眼位置看出说这句话时的路西法微微垂眸。 面具带来的神秘感与压迫感,就因为这点小动作顿时骤减。 在场的人原本也只是见过沉默的莱斯图斯,没那么了解,于是均沉默不语,都不主动开口。 这可不是想象中应有的场面。 一位公开处决以后对外国势力残忍展示尸首,因此被强行召集来对峙的暴君,怎么会是这种开局便退了一步道歉又示弱的友好形象? 所有人都做好了借机攫取情报,甚至主动探听消息的准备,可不想维持以往互不干涉的状态。 但先出头终究会成为被动的一方。这个守则连驻地远离四国的黛拉都很清楚——她也在静观其变。 路西法感到自己被排斥在外,下半边露出的脸僵了一下,往下抿的嘴角显示他有些茫然。 在这个时候,立场相对没那么明确的休斯倒是展现出了他更加自在、非常有经验的一面。 他先是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左右看看没人出手,于是主动走上前跟路西法握了个手——中途还施了一个清洁咒,防止被人嫌弃。 不过路西法没这么讲究的习惯,见状果断把手伸上去,仿佛贯彻了这一礼仪习惯,就能让某些静止围观的魔导师们重新“启动”。 “好久不见,莱斯图斯陛下。”休斯和善笑道,“上次见面的时候,我还没想到这么早又能见上一面。不知道陛下近来如何?” 这寒暄乍一听说了和没说一眼,但休斯属实是精明的刁钻,其他人很快便明白了他真正的意思。 见面的时机本该是下一次魔导师固定会议,而现在突然展开,原因自然在于莱斯图斯的事变。 这样,哪怕休斯一个字都没有提及莱斯图斯一事,面对后续关切的“近况”这个话题,也容不得路西法接着装傻或等待他人求问。 不过更能够出人意料的,还得是路西法·莱斯图斯本人。 金发的国王陛下相当郑重地点了头,仿佛这是一个他原先就想做的事。然后他原地站直身子,立刻就从怀里主动开始掏东西。 领主徽章、国王印鉴…… 以及一个小臂长度的卷轴,不知道是被塞在了哪,甚至可能是由持续输出的空间魔法储存了起来。 没有弯弯绕绕、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口角辩驳,路西法的策略是最纯粹的一步,摆出各种凭证。 直白得很。 温特忽然有些忍不住,尤其在看到领主徽章的时候,“莱斯图斯陛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能让她很是无奈的开口询问,自然也不是没有理由。 同在米尔尼克大陆,北方的米尔尼克高地由莱斯图斯王国掌管,领主徽章也是高贵权利的象征。 与国王的印鉴不同,比起率领国家民众的信物,这种徽章更多的代表对领土本身的守护。含义大不相同,不过因为实用领域有限,现在流传的象征意义略有模糊。 毕竟,总也不会有那么多机会让一个国王或者女王需要公开证明自己的身份。 领主徽章理当属于国家首领,也就是国家的国王或者女王陛下——起码在权利统一,没有第二位公开掌权者的莱斯图斯是这样。 但介于这一物件对克罗利王国有着众所周知的混乱管理事故,同样掌握极高权利却为此头疼的温特有些哭笑不得,也是理所当然的。 路西法先向她点头致意,随后把领主徽章和国王印鉴悬浮在空中,同时摊开了另外一个卷轴。 “这些信物,只是为了能够正式揭开这一旧约的必要措施。以我的身份,可以展看这个卷轴,但我需要向你们证明一点。” 流程还挺正式。 桑尼也忍不住叨咕了一声,“这还需要证明?”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活的路西法,属于他的魔法气息一个个都能够辨别出来,对这方面最迟钝的人也能无一例外的给出正确判断。 世上没有人能够完美伪装成另一位出手使用魔法的法师,正是因为每个人的魔法力量都独一无二。 而路西法偏偏执意这么做,自然有他坚持不懈的真正原因。 随着国王在卷轴边缘用指尖轻轻一点,质地古老而厚重的卷轴直接打开,上面所有写下的字迹都被展现在了众人眼中。 文字内容自然是古语,而且并非最为通用流行的语言。不过身为站在魔法顶端的人,也没有人会看不懂这种极其玄妙复杂的语言。 “雅乐加语?”维斯沃德首先眨了眨眼,“我记得,这不是那个法师专门为了魔法咒语创造出的语言,好早以前就被弃用了的……” “你看日期。”黛拉沉声道。 而在严谨的黛拉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一要素以后,几乎所有看向它的人眼中都流露出一瞬间的茫然。 因为那是在三百四十九年前签订的合约,属于四大国家所有大魔法师,而且集合了当时大部分魔导师共同签订的公开协约。 一个个带头签署的姓名,都是已经悬挂在各国功绩墙上的事迹与画像,来自或久远或接近的过去。 这是魔导师们极少遇见的情况:在年龄这一条件上不上不下,恰好达到无法回顾的情况。 魔导师大多孤独,也通常不想光鲜一生的自己在旁人围观下黯淡。他们当中自然死亡的部分要么被公开宣告于庄园去世,要么在某天悄然离去,从此便没了影迹。 不过,有着寿命悠长的馈赠,这种消失也只是保全面子。 三百四十九年以前,连在场最年长的休斯都远远没有达到大魔法师的奇妙境地,何况在场大部分甚至还没有出生的其他人? 公认交游最广的温特反应极快,立即皱起眉头,“我没听说过有这件事……但那时我不像现在,过去活跃的魔导师也只与几个有点头之交,他们从未告诉我这些。” 这是难得令所有在场魔导师都陷入了知识盲区的情况,因为他们从未听闻有这件事,岁数竟然也出人意料的达不到“知情”的地步。 而站在他们面前展示这张老古董的,恰恰是年龄分明最小、身份最为高贵,“年仅”一百一十三岁的一国之主,路西法·莱斯图斯。 “这是莱斯图斯王国的拓本,其他的国家……只要当时存在的国家,应该都有类似的卷轴存留。” 路西法认真颔首,像是在赞赏与鼓励自己的措辞与说法。 “我有权保持沉默。因为就这张旧日协约的条文,但凡没有危害其他国家的安全——三年以内,从展开卷轴的今日起始,莱斯图斯将进入一个互不干涉的缓冲期限。” 国王限时返场咯! 第一百六十三章 无边对谈(五) 第163章 无边对谈(五) 因为突如其来未知协定的冲击,场面又一次陷入了沉寂之中。 倒是维斯沃德一拍自己的大腿,然后立即抢着率先开口。 “不是,我怎么记得最近几十年还有一个新的类似协约?好像是在克罗利和科尔战后,由三国统领和大魔法师共同签订的……呃。” 为了正常上任,熟读历史知识的吸血鬼立刻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新协约的成员国总计只包括了三个国家本身,而莱斯图斯因为封国的政策,一直被排除在外。 这也就是说,莱斯图斯王国从未签订过新的协约,旧的协约自然算不上就此作废,仍旧存在。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敬业的丹顿大魔法师观察敌情时,又发现了另外一个想不到的端倪——在三年内堪称给足空隙的条文中,还包括另一项重要内容。 截止日期。 “若无特殊情况,例如由现任莱斯图斯国王或女王更改协议,此协约将在大陆上永久有效,直至双胞大陆上的魔法彻底消逝之日。” “魔法彻底消逝……”拉米奥的脸色都有些不对了,哪怕他唯一做的事是坚持自己是高高在上光明使者,到底也是以魔法为生的人,“这种虚妄的揣测,就是僭越!” 卡洛琳倒看得很开,在他身后借机嘲讽一句,“不就是个协约内容,你在这瞎激动什么?鬼知道三百年前对魔法是个什么态度。” 维斯沃德也呐呐开口,“不过确实说的有点重。但我记得三百年前,不是说魔导师也是公开的秘密,甚至比现在还要繁荣吗?” “废话——现在见到的历史有多少被后人修改过你们自己不知道?不过按理说,吸血鬼活的都很久,大部分还没有诅咒的影响,应该是对这些事看的最清楚的吧?” 卡洛琳直接舌战群儒,完全没有任何顾忌。先对峙完拉米奥又转向维斯沃德,而且丝毫不落下风。 眼见拉米奥就此激动起来,发丝都要开始发光,温特拍了拍黛拉的肩膀,在她的耳侧低声询问。 “你怎么想?” 既是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旧日协议,也是由于对状况早有准备,完全不掩盖,或不知道怎样掩盖自己别有用心的路西法·莱斯图斯。 现在,主事者是她。 已经主导了数次魔导师聚会,年龄在两百七十八岁,黛拉处于魔导师的鼎盛时期。 不会太年轻缺少说服力,也不至于到现在的休斯与温特一样很快便需要考虑自己开始衰弱的期限。 追逐自己梦想而失落离开故土的她甚至不存在归属国问题,在温特乃至很大一部分其他魔导师眼里,黛拉都是未来的“主导者”。 魔导师中并无领袖,但能够起到和平沟通的桥梁作用非同凡响——她也有实现的基础与能力。 黛拉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路西法·莱斯图斯……”她微微眯眼,以此看向那个面具下的金发男人,“三年的期限一定不是巧合。协议刚好在这时摆出来,他在三年当中,是要做些什么?” 温特拍了拍她的肩膀,“无论如何,三年的时间对我们而言不过是一眨眼。我们可以静观其变。” 黛拉却摇了摇头,“我有种感觉,可能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他的计划——城墙上公之于众的尸体,也许就是为了让我们对他发难。” “三年后,那是莱斯图斯陛下……上一代莱斯图斯领主赛琳娜·莱斯图斯死后的第一个百年。” 温特的眼里忽然流动着异彩,仿佛仔细而珍重地回忆着什么,眼神忽然一变,让黛拉不由得侧目。 她也同时意识到,说话间的温特悄悄开启了新的屏障,以让自己两人的对话与其他人彻底隔绝。 现在大家各怀心思,都能理解。她们在这里独自开小灶也不会引起怀疑,至多是没有参与纷争的休斯啥都能管,多往这看了一眼。 “您和莱斯图斯女王有旧?” 温特柔和地笑了,“有一点,但不多。我曾经也是一名新人,不知道很多秘密——但她对此知情。你知道我的个性,不喜欢总是叫人落单,也想要更多的了解前情。” 温特说的相对笼统,不过也让黛拉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就算有什么奇特的旧事,她也不打算说出来,对现在的状况不太有效。 “所以,你是打算暂时等上三年,同时看看莱斯图斯想要做些什么。”黛拉确认一遍,随后话锋一转,“如果有事,及时处理。” “你不赞同?” 黛拉迟疑片刻,最终开口,“说实话,我不能确认路西法有怎样的目的。他大张旗鼓的引我们上钩,不可能没有特定的理由,一百年……或许最坏的可能,三年后还会有赛琳娜一样的惨剧重演。” 这种过于超前的猜测对黛拉而言算是比较大胆,但路西法拒不开口,黛拉也不能轻易撕破脸盘查。 为了能够更好的区分赛琳娜和路西法,当事人如今又不在现场,她也就这么直呼其名了。 温特摆了摆手,“无论怎样,这都是现在无法考虑的事。维多利亚,梦想乡是魔法的尽头,无论是克罗利还是莱斯图斯,我都真心的不希望它们影响到你的作为。” “我会尽量……” 黛拉深深地看了一眼,也知道恐怕在安抚自己过后,返回克罗利王国的大魔法师恐怕就要派人潜入莱斯图斯,观察下一步的动向。 温特表面柔和,但绝非易于之辈。黛拉熟知自己恩师的套路,但这一回,她并不反对这样的谨慎。 赛琳娜死亡的那桩无头公案至今缭绕在所有人心头,从九十七年前开始,便敲响了最大的警钟。 ——那样以强大着称,还有无数魔导师拥簇身边的强者,也会因未知的魔法白白丧命,无法逃离。 而现在,对她和温特而言,还有另外一件事需要追究。 黛拉直接提出了要点,“路西法已经到场,现在看来也没办法公开追究莱斯图斯内政。现在,是你要做什么的问题。” “你让昆特离开避嫌这件事,倒是让我落了单。”温特也苦笑一声,“不过他毕竟早就知道了情况,其实没什么所谓。让我现在比较在意的,反而是埃弗里斯特。” 忽然提及科尔王国的大魔法师,黛拉顿时挑眉,本能的忌惮温特会不会想要借机挑拨什么。 谁知道事实意义上相当善解人意的温特立刻打消了她的疑虑。 “让我重视的不是他的身份,而是他的能力。世上最强的专精水元素魔导师,你能想到什么?” 黛拉闻言一怔,很快瞳孔一缩,目光立刻回转看向海滩,然后又再一次转到了温特的神情之上。 “你的意思难道是,不对,难道是以前出海的那些……” 还没等黛拉把话说完,温特便挥手撤去了屏障,冲她眨了眨眼。 因为与此同时,在她们交流的范围以外,另外的变故骤然产生。 埃弗里斯特面带不悦地从沙滩另一边走了出来,而在他身侧,昆特文质彬彬地压低自己的帽檐,同时用手礼貌地拦住了他的肩膀。 “我刚才在沙滩上散步,意外见到了埃弗里斯特大魔法师,于是正好叙了叙旧。很抱歉在这次会面中迟到了片刻,我待会自罚……” 虽然不是什么贵族宴会,只是普通的一次聚会,但排场自然是足的,黛拉也安排了不少真正岛上的原住民准备酒席招待客人。 真正设计的会面地点却也不在广场——只是迟来的路西法刚好挑了这个位置,他们便先解决问题。 “这里没酒,”埃弗里斯特怨气十足,不知道和昆特在树林附近有什么冲突,“别装模作样。” 作为一个严格的宴会举办者,黛拉忍不住回应:“宴会位置还要靠里一点,接下来我们会过去。”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埃弗里斯特哼了一声。 待替 第一百六十四章 远洋之外的回声 第164章 远洋之外的回声 埃弗里斯特还真没有撒谎。 他不偷不抢,只是悄悄捣乱,和任何一个街头巷尾心情不好,因此耍脾气的孩子没什么不同。 而在黛拉布置的现场,整齐摆放着的露天柜台之外,林林总总十几瓶灌装酒浆的瓶子都被坚冰封在了其中。 多么贴心! 黛拉扶额轻叹了一声,不过也看得出埃弗里斯特虽然耍脾气,也很有分寸,非要让人喝酒也不是不行,只是比较麻烦。 但外罩的坚冰与柜台其实有一定距离,冷气不会让酒浆结冰损失了风味和品质,又像温度较低的酒窖一样,能形成适当的保护效果。 昆特是众所周知喜爱品酒的魔导师,遥远的过去也常常参与贵族宴会,也许对那种生活时常纪念。 而埃弗里斯特估摸着是刚才被昆特离开时刚巧逮住,被破坏了计划——因此蓄意报复,也不为过。 不过黛拉本来就不觉得有谁会更在意象征性的餐食,只是浅显走一个流程,因此不算太过焦躁。 又或者说,她现在满心都落在正事上,关于温特刚刚提及水系大魔法师时的话题,即使有一丝丝的不悦,也不会为此转移话题。 奈何有人的报复尚未结束。 埃弗里斯特推开桌椅,顺便把昆特热情请了过来,指向一个餐盘,“你需要吃饭吗?我不用。” 昆特脸部肌肉不由得抽动了一下,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看也确实没有人存在享受宴席的兴致。”维斯沃德摇晃了下空空如也的红酒杯,假模假样空抿了一口,“这种时候让自己昏昏欲睡,被暗算都不知道怎么没的。” 丹顿王国新任大魔法师的目光旋即转向拉米奥,微微眯眼,以相当“吸血鬼”的神态瞥了他一眼。 虽然不在乎宴席本身,黛拉的位置排序仍旧是主客分明。在她刚到来的时候,便随手在桌面上空白的标志上绘下了所有人的位置。 “真的很严格。”卡洛琳咂咂嘴,擦肩而过时还趁机拍了黛拉的肩膀,“换做是几十年前,我们就是在草地上议事,直接排排坐。” 虽然没有固定的参会者名单,但黛拉设计了多种座位的情况,只需派遣栖居林中的小生灵提前调整,就可以让后续一切完美无缺。 于是几乎所有人都怀着各自的心思落座。以年龄排序的方式,权利与地位按理最为崇高的路西法反倒在最次的位置,但他并不在意。 温特的目光一直定在路西法的身上,见到他转头静静看向又和人吵起来的拉米奥,目光沉凝地停滞在因为动作漂移的金色长发之上。 记忆中重合的场景色泽鲜明,温特的联象当中,另一个人在类似的聚会上优雅落座——只是那时,温特并不坐在这样靠里的地方。 她也曾是“新人”。 但那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她的心态与现今截然不同,也从未想过自己竟然做出了那样的抉择,最终成为克罗利王国的代表。 “我今天来到这里最重要的目的,你们应该也多少有些猜测。” 温特只是稍稍想了一会儿,便庄严开口。她的目光扫过所有在场的人,直到他们能够聚精会神。 “诸位都应该听说过‘远洋的诅咒’。如果能对两百一十六年前的克罗利王国稍有了解,那应该也知道那场重大变革的起因。” 温特观察着表情各异的所有人,包括三位两百岁以下的魔导师,确定他们全不需要额外解释。 “兹事重大,而伴随着曾经被称为克罗利王国支柱的传奇魔导师从此彻底失踪,也造成很长一段时间法师的势力在克罗利失衡。” “我已经不想提及后续发生的事件造成了多少沟壑,引发了多少延续至今的顽疾。但今天的关键在于,那场从无结果的出航。” 温特再一次抬起手。 她的掌心忽然浮现了一艘巨型航船的影迹。航船通体棕黄与黑色相间,泛着荧光,船只顶部还悬挂着狮鹫旗帜。 很多人都能认出来,这是克洛利王国传承古老技艺的航船,是克洛利王国最具代表性的时代产物。 它的所有材料均是源于克罗利王国本土,部分精妙的结构由丹顿的匠人打造。而比起昂贵的造价与材料费本身,关键在于它们大部分免疫魔法、近乎坚不可摧的性质。 “叶尔尼亚号——这是以那位克罗利传奇魔导师的名讳命名的船只,集合了当时所有民间的法师力量,也带了克罗利的宫廷战士。” 温特神情淡淡,目光悠远,而她手上的船影也在指尖微动之下,随着虚构的波涛驶向远方。 “汇聚了克罗利王国自告奋勇的勇者、法师、真正光明磊落的骑士、这样一支雄师向远洋征讨,却有去无回,仿佛从世间消去。” “——哪怕船上坐镇的那位叶尔尼亚法师是当世魔导师中公认对元素魔法理解最为透彻的水系魔导师。他们甚至没有留下船只的残骸,只像在出航后便无影无踪。” 坐姿不羁地靠在椅背上,桑尼听完仰头看了过来,扬了扬下巴。 “当时街上报纸都把克罗利王国远征的筹备工作当作新闻,拿最新消息抢占头条,还带不断连载。最后不知道怎么没声了,我还挺好奇的,经常想办法找人抢来看。” “……你当时才多少岁?” 卡洛琳忍不住开口。 桑尼耸耸肩,“十三啊。” 所有魔导师的岁数从一开始参会便被记录在案——只需要一个小小的能够检验各族年龄的魔法。 科尔王国的学院派与野蛮生长派魔导师发觉自己与对方存在过重的代沟,这样单独对话延展下去对己方不利,因此默契止住了话题。 与此同时,在场唯一一位水系魔导师埃弗里斯特眯了眯眼。 他抬手玩了玩自己的发梢,然后将视线转向温特,懒散询问。 “我还以为传说中的叶尔尼亚也和其他五百岁的魔导师一样,在晚年的沉默中告别了世界——起码在我知道的版本之中是这样。” 他只有一百二十九岁,比除了路西法以外的其他人中最年轻的维斯沃德都小了将近半个世纪。 “历史都有自己的‘最佳版本’。这是时局的必然。”温特轻轻一叹,“普通人的换代也是一场记忆的清洗,大概……也只有我们能原封不动探讨真实的存在。” 维斯沃德也摆起了前辈架子,“真别说,这种事还是吸血鬼最有经验——我们的记录也许比你们这些人生看淡的老家伙更全面。” “随便泄露族内机密,这就是你不合群被排挤的理由?”卡洛琳看不下去,撑着脸揭穿这一点。 “瞎说!”维斯沃德嚷嚷。 相处有一会儿,对忽然就身居高位的昔日普通魔导师同僚,善于顺便获取信息的老前辈也做了一些小小的手脚,和他疏略了许多。 拉米奥这边倒是阳光普照,面容端正,神态肃然而虔诚,将自己“光明使者”的人设贯彻始终。 “神辉终究会回到大陆之上,诅咒便是衪做出的调整。我不反对探索边界的勇气,但终有一日,衪的指令会重新降临,告诉我们一切都是徒劳。” 看来他倒也不是对诅咒完全接受自如,盲目迷信于神明相关的权柄,只是理解与他人相差甚远。 埃弗里斯特挑了挑眉,“也挺好,我很赞同——毕竟我以后会死得早,大概率活不到那时候。” 这话让很大一部分人表情动一变,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有没有听懂拉米奥这样仿佛神棍的说教。 所有人现在看到的,只是热衷光明魔法却没有学习资质的埃弗里斯特并未过于追究几乎把光明两个字写在了脸上自称被跟踪的神棍。 他再次转向温特,直接妥当的寻求她的意见——以埃弗里斯特终于能负责人记起来,自己还担任着的那个科尔王国大魔法师身份。 “所以,尊敬的温特大魔法师,您一直等待这么久,直到我也被迫出面才说出这样简单的一件往事,是为了让我这个定位与叶尔尼亚魔导师最相似的人做些什么?” 桑尼嘶了声,“埃弗里斯特,你果然一直待在附近偷窥……” 只不过主要偷窥的可不是什么拉米奥,而是其他人。 埃弗里斯特懒散地摆了摆手,“罗格里德斯前辈,您最好不要拆我的台。我现在觉得,或许昆特很早就知道了我已经到来,比起避嫌,应该就是刻意想要找到我。” 这家伙连这种事都清楚,可是大部分在场人员都未曾想到的事。 埃弗里斯特回头瞄了一眼路西法,发觉他没有反应,应该不会对自己未来的行径有所干涉,于是又把视线转向前方。 “我不是为了莱斯图斯而来。对我来说,看不清结果的事都是庸人自扰,没有多作纠缠的意义。但温特前辈,我能看出你另有目的,特别是想借用他人力量这一点。” 精灵素来是纯洁而空灵的生物,纯澈的双眼仿佛能看透一切。 身为精灵族中长大的人类,经历颇多,如今被公认为笑面虎的怪人,埃弗里斯特本人或许与纯洁毫不搭界,却可以说是接替乃至继承了最后一句中后半部分的特质。 ——他几乎能看穿一切。 温特点了点头,“我确实有这个意思。不过在你们怀疑我之前,我需要强调一件事——这不是为了克罗利王国,也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两片大陆共同的安定。” 以她当前不尴不尬的立场,这确实是重要的声名。毕竟三十年前结束的战争因克罗利而起,艾弗森大陆的两国对此当然有意见。 无论这是不是温特真实的愿望,也构成了既定的事实。 休斯也看向她,眼神顿时凝重了起来,“你提到了叶尔尼亚号的失踪,难道是要重启那个计划?” 重音不在“重启”,而是在于“那个”,有着明确的指向性。 显然,埃尔林·休斯这位丹顿王国的自由魔导师也知道一些别样的秘密,毕竟在两百一十六年以前,他很早就已经身居高位。 自然会知道一些不同于十三岁听路边小道消息,从别人手上抢走报纸的桑尼·罗德里格斯的秘密。 温特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但不只是对休斯,还绕了一圈,对着其他的所有人。 “我打算重启叶尔尼亚号建造初期的目的,再次探看远洋。不过这一回,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听到这里,昆特第一时间转头看向黛拉。 显然他早就知道温特有什么目的,最关注的无论如何都是事不关己、但常常操心的女儿。 而现在,虽然同样震惊无比,但还算有一点准备的黛拉却把视线落在了埃弗里斯特的身上。 原因无他,单从能力来判断,埃弗里斯特现在的直接反应必定是事成与否的关键。 ——黛拉或许不能确定温特做出大胆决定究竟有什么最基本缘由,整体是对是错,但她一定知道,埃弗里斯特的能力不可或缺。 奈何埃弗里斯特现在却懂得了什么叫做面无表情,一双天青色的眸子平平淡淡,翻不起一点波澜。 与他对比剧烈的是另一个人。 “你疯了?”卡洛琳的声音高了足足三度,有些难以置信,“远洋诅咒的力量不可对抗,叶尔尼亚的彻底消失证明了这一点。已经有一波人白白送了命,你还想再试一次?温特,你是不是被什么人取代了?” 温特神态平和地看着她,“如果我说,叶尔尼亚号并不是完全没有痕迹存留,甚至留下了实际存在的一封信件,辗转回到了克罗利王国呢?” 这句话让所有人立刻噤声,连路西法都看了过来,通过他那张薄如纸片又遮挡视野的银面具。 温特微微垂眸,娓娓道来。 “在九十九年前,我在克罗利王国的集市上发现了一个持续散发着奇异魔法力量的瓶子。商贩说它是一种珍贵的宝物,从洋流中被捞取上来,但我知道,不是这样。” 正说着,温特把手探向了自己的怀里,然后珍之又重地拿出了一个外表平实无奇的瓶子。 这是一个抗魔瓶。 古典的样貌制式,在场的人有很大一部分都见过,只是在透明的瓶体中掺杂了少许的抗魔材料,不算精致也不太特殊,甚至很便宜。 正因如此,哪怕有着封锁魔法力量的性质,这份保藏也并不绝对,才让只是途经于此的温特发觉了异样。 终于拿出了实物而非虚像,温特的话可信度也骤然攀升。 “毕竟又经历了九十九年,它以前可不是这个模样。”温特的神情带着些许感慨,“我之所以买下它,就是因为它让我感到了那位旧友的魔法力量气息——起初我只以为,这是哪个沉船收藏中的遗留物,流落到了民间。” 魔导师多少在当地都有点威望,死去后的个人物品也确实有时会被收藏家拥簇,甚至使用专门的材料封锁他们的魔法气息。 起初,温特正是抱着这样的动机与猜测将抗魔瓶买了下来,用以缅怀昔日克罗利王国的传奇,或许过些天再拿去捐给哪个公开的收藏展览。 她能够识别叶尔尼亚魔法的气息,但第一时间其实并没有发现,这不是普通保有魔法力量的简单瓶体。 包括那个吆喝的商人,没有人能够打开它,只得吹嘘到天花乱坠的地步。 而温特则不然,她拥有着魔导师所能有的大部分能力,一眼便发觉瓶口处由瓶内魔法力量维持的小型魔法阵,存续便能加固瓶口和瓶身,只这个等级的法师很难不发现端倪。 她打开了抗魔瓶。 瓶身当中埋藏的不是少量魔药残渣,而完完全全是凝成晶体的澎湃魔法力量,全部被压缩在了最小的范围当中,然后彻底塞入瓶口。 发现这一点之后,温特设法把叶尔尼亚剩的余魔法力量安全导出,才发觉其中还有东西。 在遍布大陆最精妙的魔法力量的瓶中,藏着一张最简单朴素的纸条,上面写着潦草而粗糙的字样。 这是一个漂流瓶。 历经九十九年,通过渔夫在海上洒出的兜网、商家竭尽全力的营销、路过的茱莉亚·温特魔法感知中意外的识别,她找到了自己的老友留给同僚与世界的最后留言。 只有短短两句话,以及一个熟悉至极的署名。 时间回到现在,在温特拿出的收藏品种,一个张被精心保存,至今只有少量斑纹的纸条俨然瞩目,落在了所有位高权重的人眼中。 “米尔尼克与艾弗森大陆正被外界海域的屏障封锁,足够强大的魔法力量聚合可以破除诅咒。” “——叶尔尼亚·摩根。” 这不是什么晦涩难懂的语句,只是匆忙之下的留言,为了告知而告知,然后笔者便生死未卜。 墨汁甚至不是魔法的造物,像写标签的黛拉,因为下笔者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也不敢赌浪费一点点太过多余的力量。 根据温特多年以来的计算,要维持九十九年持续散发的魔法气息,叶尔尼亚已经把自己身为魔导师所有能够释放的魔法力量,全数都倾注在区区一个抗魔瓶中。 只为了有朝一日,熟悉的人能捡起这个漂流瓶,识别出叶尔尼亚的名字,辨认出他的信息所在。 “屏障、诅咒……一切都和我们的遭遇息息相关。”温特叹了一口气,眼中异彩涌动,仿佛是怀念,又仿佛是在惋惜,“叶尔尼亚,他究竟在远海经历了什么?” 第一百六十五章 命运之选 第165章 命运之选 在这时,除去温特以外,在场唯一年纪超过三百岁的埃尔林·休斯缓缓开口。 “对远在克罗利的叶尔尼亚魔导师,我了解不多,但也知道他对血缘诅咒有偏执的怨念。之所以率人远航,也是因为这个缘由。” 他随后将眼神转向温特,轻柔地寻求答案,“你既然相信有摩根署名的一面之辞,也对远洋计划的内容很是了解,应该是还有说服我们的理由?” 而听到这里,一直因为自己被利用身份的埃弗里斯特若有所思,小动作摸了摸下巴,然后假装在不经意间动了动脖子,实际却是把目光往路西法身上微微一倾。 幅度实在很小。 主要是埃弗里斯特忽然想起一件事,一件早就让他有所疑惑。但埃弗里斯特之前并未想过追究,直到现在的事发生。 叶尔尼亚·洛伊尔·摩根,这才是那位率人出海的魔导师真正完整的全名。 身为当世最为强大的水系专精法师,埃弗里斯特自然知道人们口中的叶尔尼亚姓甚名谁。 ——他不热衷于给自己树立精灵族以外的偶像,却一向擅长寻找情报,很难不注意与自己定位类似的人。 根据埃弗里斯特学习时了解的内容,叶尔尼亚虽是名,但比起摩根这个常见于姓氏的词语,那时人们还是倾向采用语音繁琐的名字。 因为大陆地区倾向不同,除了通用语以外,有很多地区的语言体系都不一致,只能靠互相转译。 ——三百年前,这种现象尤为严重。 而在作为姓名时,摩根这个词语通常有另一种作为区分的译法。 比如莫甘。 曾经活跃而后失踪的那位水系传奇魔导师叶尔尼亚,姓氏竟恰好与莫甘·格兰德的名字同音同义。 这事算起来或许要追究格兰德夫妇的责任,不过让埃弗里斯特有些在意的是: 莫名选中自己国家的小朋友,之前货船一事中跟在他身旁的刚好是目前到场的路西法·莱斯图斯。 他甚至是这里一切话题的中心人物,被魔导师们视为威胁的国王。 这究竟是不是一个巧合? 能够一直混到这个地步,埃弗里斯特倒也不是单纯靠的实力、关系纽带和瞎蒙,自己多少带有一些多疑的特质。 他自然早就对这两人同时出现的事实有所疑惑。而不加以深究仅仅是因为能猜到路西法必然有自己的打算,打定主意后便不会更改。 多问没有意义,也没有用场。 埃弗里斯特确实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位国王,这一点不像他明知道心灵魔法师能够克制自己,却偏要对一对——不试试自己的弱点作不作数,要他撤离也不大甘心。 至于现在他假模假样撒谎后还是来了梦想乡,大魔法师也带着多种目的,不是公务也不算纯粹。 因为神圣公约的约束影响,他自知不能再掺和国内持续的事变,于是主动报告情况,做出一些尽力而为的提示便撂了挑子。 而他现在紧赶慢赶跑来上岛现身,除了借机合伙调研路西法究竟有什么动向,也还有另外的原因。 他相当记仇——寻找某个算计过自己的人,也是埃弗里斯特的目的之一。 不过,现在看来,在魔导师当中,科尔王国的大魔法师与克罗利王国的大魔法师显然有着待遇上的巨大差别。 埃弗里斯特有功夫胡思乱想,而当下温特又需要再一次向众人解释,自己的宏伟计划并非为了让克罗利王国“啃老”。 “我不否认克罗利王国的窘境是我重启计划的最初原因……但我也需要说明,那是两百年前的动机,现在已经是另外的时代了。” 温特兴许也早就预料到自己会面对这种情况,完全没有避开敏感话题不谈,掩饰国家声誉的意思。 ——主要哪怕她这么做了,寒碜人习惯成自然的卡洛琳或者异常的维斯沃德也会想方设法挑错,只会自讨苦吃。 不如不多辩解,由着他们这样进一步猜测,甚至直接把无关紧要的初始动机,毫无保留的说出来。 将黛拉为自己准备的清茶放在一边,温特把手附在桌沿,轻缓摩挲一下,对任何情况做足了准备。 “我们都很清楚,现在的双胞大陆靠‘平衡’维持秩序。有充足的资源,为防止动乱而设定规则,这些都是为了发展做的妥协。但当资源耗尽……事情便有所不同。” “……根据人口数目判断,克罗利王国会是先遭殃的国度。” 黛拉抬眸回应了她的说法。 她很熟悉这种数据。 “无论你们有什么想法,克罗利也是平衡的一部分。”温特冲她摇了摇头,“如果不加以改变,不止今天,几百上千年为保证种族延续设立的平衡终究会毁于一旦。” 作为老牌魔导师,温特很早就收到了合作的邀请,来自叶尔尼亚·摩根,目的自然是登船一并寻觅远洋的尽头。 叶尔尼亚对自己的决策深信不疑。他认为魔法在双胞大陆的代偿并非常态,两片大陆已然打通联系,却丝毫没有魔法起源的线索。 唯一被寄望的梦想乡,在那时也被一部分人证明只是座具有神奇魔力的海洋岛屿。叶尔尼亚终其一生也找不到缘由,于是只能寄望于被世人称为禁忌的彼方。 而与此同时,克罗利王国也正流传着长此以往,克罗利的盛世注定衰落的结论——出自分析缜密名声卓越的求是者,令人担忧不已。 也正是因为如此,叶尔尼亚才能凭借自己的号召力加持,组织了一批深信自己能够闯荡远洋,成为第一批先驱的顶级“敢死队”。 毕竟,在最和平的年代,人们往往尚未来得及感到疲惫,满腔都是有时显得过于充沛的自信。 不过是时局如此。 埃弗里斯特很快从叙述中捕捉到了不同寻常之处,挑眉问道: “温特大魔法师,既然你没有上船,又说参与了叶尔尼亚的计划,那你究竟是做了些什么?” 总不可能白白杵着,对方就把自己的计划过程与目的全盘托出。 再执迷于解决问题,也不至于不考虑立场可能的冲突——埃弗里斯特深知,只有用行动把合作者拉下水,才能彻底信任他们。 利益共同体是最好的锁链。 “我应该算是一种保险,只可惜并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温特苦笑一声。 “接下来的情况你们应该了解,出海行动发生后的几年,克罗利的局势便发生了微妙改变。或许是蝴蝶效应、或许也到了时候。” “我无暇干涉其他事务,也没办法按原来的做法在察觉不对后及时出航——我对克罗利负有责任,就像你们对自己的母国一样。” 说到这个话题,昆特转头瞄了一眼黛拉,发觉她神情异常专注,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神圣公约限制当中的魔导师,除了坐镇一方作为吉祥物的大魔法师,多多少少都会远离国事。 而在年龄不上不下,刚好拥有强大实力又未曾长到一定岁数的法师,多半会被各方势力招揽使用。 两百一十六年前,昆特八十三岁,而黛拉更是仅有六十二岁。 在达到大法师境界以后,需要一定的契机才能领悟更上一层楼的方法。 而在这之后,一名法师若能够提早达到魔导师的基础能力,便能成为站在大陆顶端,暂且不受限制的即时战力。 虽然结果殊途同归,但中途亦有过程。无论是成为魔导师之前还是之后,这些法师们总会经历一段实力强大,却不受限制的时光。 ——如果要找现有的例子,如路西法这样闻所未闻,过渡期长达百年的存在绝对是少之又少。若他不出现,这种平衡甚至没有遭到质疑的可能。 魔导师并非每代都能均匀产出的固定人才,出现不仅需要稀罕的机遇和天赋,还要舍弃处理一些令人望而生畏、不敢染指的东西。 亲属同样达到魔导师境界难上加难,维多利亚父女正是例外,哪怕从一开始他们便不是正常的父女关系,这些机缘巧合,恩怨情仇也造就了如今的他们。 在那时,他们两个人才是时代的主角,自然对温特口中的时局非常清楚。 卡洛琳挑了挑眉,“所以最主要的意思是,如果你当时出手,可能赶上去接应叶尔尼亚一行人?” “你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我也会就此送命。”温特理智地做出提醒,“不过多说无益,事已至此——除了没能帮上忙,我确实有很多没有完成的事情。” “比如说?” 温特却在这时看向了路西法,苍蓝色的眼眸中光华闪动,似在仔细斟酌,又很快下定决心,向所有人开口。 “九十九年前,我第一次收到漂流瓶时本打算立刻寻求帮助。刚好在九十八年前就是魔导师会议又一次举办的日期。” “但因为一念之差,我认为或许可以再等几年获取信息,便错过了那次会议的交涉——那时,赛琳娜还活着,如果她与我对此事交流一番,也许结局会有所不同。” 赛琳娜·莱斯图斯是当时名声最显赫的魔导师。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女王身份,也因为她正处于一名魔导师生命中最为巅峰的时期。 就像现在的维斯沃德甚至埃弗里斯特,他们能够站稳脚跟的同时拥有着外人可见的未来延续时间。 而身为王位继承人,赛琳娜天生便具有他们得来的地位。 听到这个名字,唯一沉寂许久,仿若被排斥在外的路西法也凝眸看了过来。他的眼部表情倒不明朗,只是抿了抿嘴角,不作评价。 “……况且,当时的莱斯图斯正处于魔法的黄金时代。虽然他们和现在一样几乎寸步不离开王城,但终究是可能的战力,也就是能够帮助聚集魔力的重要人员。” 路西法听到这话倒是比刚才更平静了一些,靠在椅背之上,只是闭了闭眼,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见到这位沉默的国王仍旧不发表多余言论,温特也只得放弃再得到莱斯图斯线索的方法,转而回归正题,也就是他们所关心的问题。 “比起世人所知的魔法代价,对我们这些人更有意义的应该是站在魔法巅峰的代价——那是命运的选择,起效无关任何我们认知中的魔法,只在一瞬间……与我们获得的力量一并出现。” 温特的眼神也随之一黯,似乎想起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去,不由得抬手往后捋了一下自己鬓边散出来的发丝,哪怕她的发型素来规整,不合常理的借口只有寥寥几根。 接下来,包括温特在内的所有人陷入了一片蓄意营造的寂静。 只有拉米奥忽然在安静下缓缓开口,“如果你们的目的是最终突破这些合理的代价,原谅我并不苟同。我承认,它们的重量或许超乎寻常,但它们的存在非常必要。” 卡洛琳都有些惊奇,因此抬头问道,“你也知道魔法带来太多灾难,本不该在这个世界上出现?” 一向崇尚着光明神,为此虔诚不已,甚至为此对平民视而不见的拉米奥哪表现过这样反省的意见。 但她很快就觉得没问题了。 因为接下来拉米奥面不改色开口,“崇高的魔法不可能被所有人使用。想获得便要付出,这是人之常情,你们也都不该感情用事。” 卡洛琳因此磨了磨牙,实在想动手把态度高高在上的光明魔法师蒙上麻袋揍上一顿——或许挑一个没那么敏感的时候。 但他这话说的好歹像正常人,又不完全像,以致旁边没见过几次“光明人”的吸血鬼大魔法师都惊异地看了他几眼,神情颇为古怪。 而他们现在谈及的内容已然不只是独属于人族的血缘诅咒,连本就长生的吸血鬼都能感同身受。 桑尼微微抬手,撩了撩眼皮,“这种事情没必要再多争论。我现在关心的是,你说的出海远航究竟和那些糟心事有什么关系?” 温特凝神看向他,“叶尔尼亚成为克罗利的传说不只是因为强大。他秉持着为了消除诅咒不惜放弃魔法的信念,我们第一步的挣扎正是因他而起——不仅是血缘诅咒,也包括命运有关的部分。” 拉米奥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他是钻到了一个空子。但光明神……神明的旨意不可违抗,衪的决断出于公平原则,叶尔尼亚的初创只是规则下的偶然……” 他又开始说一些常人听不懂的话,脸颊有些微妙的抽搐,不过在场的并非常人,无论理解与否都把他视作空气。 拉米奥对诅咒与命运的拥护有迹可循,无法容许别人声称僭越了这份基本的守则,而埃弗里斯特显然不想迎合这份偏执,直接面露嘲讽,眯了眯眼说道。 “拉米奥,你听好了,叶尔尼亚又不是和你一样胆小怕事的信徒。漏洞就是漏洞,哪怕代价更大也是选择,而叶尔尼亚·摩根正是由来,你不能否认。” 他这话可不是出于个人尊敬。 像是忽然被从状态中唤醒,拉米奥神态顿时变得虔诚,“我只是提出个人理念。大魔法师阁下,万请您不要介意,我一直对您与科尔女王阁下同样做出的壮举颇有感触——那是一个公平的选择。” 埃弗里斯特表情不善,显然没有被恭维到,但也默认拉米奥下了这个台阶。 身为大陆上四处传教的魔导师,拉米奥虽然愿意为了争执信仰与卡洛琳不顾及场面的斗嘴,但他显然不想把代表官方的科尔王国大魔法师也一同招惹进去——埃弗里斯特才是真正的地主与代言人。 “已经发生的事我们无法修改。又或者说,温特,你的意思是我们在因为那劳什子的影响痛苦不堪以后,要冒着生命的危险,为后来者抹去‘诅咒’的影响?” 桑尼嗤笑一声,然后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太过出奇,在众人中显得突出,强行压下嘴角却造就了一个颇为扭曲的表情。 “别傻了!就算要做出贡献,最强大的魔法不是大陆延续的必需品。我们已抉择付出了一次,再为他人的奢侈品付出代价,那就是自讨没趣,感动自己罢了。” 温特静静地看着他,“我从未说过有什么结果,解除两种诅咒只是一种可能。更大的可能性在于,远洋能让我们发觉究竟是什么操纵着我们的过去与未来。” 她又将矛头转回了桑尼这个忽然主动反驳违逆自己的刺儿头,“罗德里格斯,你只管告诉我……如果回到过去,让你再选一次,会怎么做?” 犹豫也代表着答案。 见到桑尼微微挑眉沉默,温特也再次把目光看向众人,扫视一遍。 “我的目的非常简单,只是想知道,有多少人愿意摒弃前嫌,参与聚合力量这一步的筹备当中。不管是为了诅咒还是为了真相……” 这是生死的抉择。温特的意思明确,若要参与,便要和两百一十六年前克罗利王国随船失踪的人一样,甚至更甚,抱着必死的决心。 他们还有前所未有的传奇魔导师作为精神支柱,而现在,却是已知一名魔导师的实力无法挽回这一点的一群魔导师希望达成共识。 “我不能给出绝对肯定的答案,这不是轻易能做出的决断,对我们都是这样。”黛拉最先开口,她只斟酌了片刻,“但我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相当大胆的理想。” “所以我也不急着得到一个答案。”温特轻叹一声,“先知道详情,可以等到下一次聚会人员齐聚时再行探讨。我有种预感,哪怕无法利用莱斯图斯的黄金时代,我们也不能再把这件事往后拖。” 这时,路西法轻轻点了头。 只是很小的一点动静,却招惹来其他人的视线,因为所有风吹草动都在魔导师自然察觉的环境中。 “如果计划在三年以内启动,我可以出手。” 第一百六十六章 海盗的精算 第166章 海盗的精算 亨特旅馆的客房光明而敞亮,两侧窗户通透,木质材料组成的房屋架构干燥通畅,让人倍感舒适。 拥有一个独立的套房,小精灵对此颇为满意,这一点显而易见。 因为莫甘往门后瞥了一眼,还看见一条原木板凳上竟然长出了一片绿叶——显然是多兰朵的杰作。 小精灵说不定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因为它应当没有坐椅子的习惯,而浑身充斥的木系魔法力量又能让它催生大部分休眠着的生机。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偷偷把幼苗拔了,不给可能的查房留一点有个奇特玩意存在过的痕迹。 绿色的荧光小球此刻正把自己卡在窗框的边缘,静静同享着房间内外的空气——它甚至不用走门,只用通过窗户便可以内外通行。 “我交代给你的事……” 莫甘还没有在后头说完,就见到灵活的多兰朵嗖一下窜了过来。 “我自己出去逛了一天!” “不用太急,”莫甘被它的积极性吓了一跳,无奈咂了咂嘴,“这事需要从长计议。我这次来,是为了交代给你另一件事。” 多兰朵怔了怔,不过也稳稳的落在了桌子上,准备倾听。因为深知这位小精灵独特的个人能力,习惯于保留自己空间的莫甘也就这么站着,没找个地方坐下。 “我白天去做了些事,总而言之,和你的任务有关,我遇到了一个海盗团的旧识,”莫甘看向多兰朵,“你要做的事和他们有关。” 白日里,稳住被女儿好说歹说赶走,阴晴不定难以预测的那位伊莎贝拉以后,莫甘便再次找到了离开酒馆的海盗团一行。 他们自然不是来诺瓦城度假的。 早在圣伦港出发之前,莫甘便得知了他们的目的——正是调查米兰迪家庭的现状,搞清楚康娜一直不肯言明的离家甚至出国原因。 通过一些信息交换,莫甘也大致搞清楚了这些海盗目前的进展。 令人意外的是,他发觉梅丽莎的策划实在异于想象,不符合她对外表现出那样随性不羁、无所顾忌的性格特质,还让人能够领会到这位船长究竟靠的是什么才在一个王国的通缉下潇洒自若的生存下来。 是武力,也不止是武力。 大清早聚在酒馆,主要是因为船长替人打抱不平一事的庆祝,这只不过是海盗们共同商议顺手为之,茶余饭后等待间不错的消遣。 而在短短几天时间里,他们其实已经完成了两件至关重要的铺垫,甚至关键点与莫甘最基础的计划在一定程度上不谋而合。 首先是针对诺瓦城的总督查官,斯特朗·阿萨德做出的努力。 要调查米兰迪一案,最正宗的方法当然是寻找更官方的意见。 梅丽莎自然不像莫甘一样,手上拿着埃拉伯格督查官给的推荐信,只需要考虑怎样才能恰到好处在适当的时机交给合适的人。 不过,她也需要考虑对方会不会忽略自己诉求的可能性。于是海盗通过另一种方式提交了申请,以在自己家附近发现危险通缉犯的理由,希望与当地最高长官会面。 因为害怕遭到打击报复,不愿意露脸是人之常情。而之所以一定要找到最高长官再交代情况,也可以解释为兹事重大不敢轻信。 这甚至都不算撒谎,毕竟提出诉求的人本人确实是一名通缉犯,只不过不属于科尔王国。 而作为海盗,梅丽莎这样循规蹈矩,不仅按照流程事先汇报,还耐着性子阿萨德督查官的空闲时间也不是总会出现的常态。 换做平时,她采取的应该是最简单的方法:随机挑取一个倒霉的执勤督查官,直接用海盗的方式逼问出地址,然后上门询问。 主要诺瓦城是康娜的故乡。梅丽莎清楚的知道,调查的太过逾越或许会对米兰迪家族本身造成影响——毕竟米兰迪家的长辈现在不能确定生死,康娜也需要一条后路。 梅丽莎·罗杰不是不留后路的海盗,可不想自己的徒弟在做出决定时遇到麻烦。同时,另外的路也让她不想以直接的方式打草惊蛇。 这就要联系上他们第二个预先铺垫的做法,也是海盗的计划中最为刁钻且具有指向性的一个部分。 早在到达以后,蓝鹰海盗团便派出了人手在米兰迪宅邸附近执勤,蹲守着前往那里的必经之路。 一旦有人直接踏入其中,立刻便会被藏在角落的海盗记录在案——身为大法师的奥斯汀也发现了现场别有用心的魔法阵痕迹。 于是,梅丽莎派出了队伍中身材娇小,伪装成人形样貌时也没什么攻击性的亚当娜——就是曾经前往阿波尔斯镇的山羊半兽人女性。 亚当娜假装自己是米兰迪家的远房亲戚,声称自己前来探亲却发现米兰迪家的旧址已是一片残骸。 她在各处邻里打听情况,哪怕找到许多人都说对米兰迪家的情况一无所知,也坚持不懈把“有人拜访米兰迪一家”的事情告知众人。 不只是为了让人盯上自己,即使盯上,身为森林中长大,身形矫健轻灵,却拥有山羊一样腿部肌肉的亚当娜也有充足的把握逃离。 一个没头苍蝇一样乱问的远方亲戚可能无关紧要,但最关键的陷阱在于,亚当娜在饰演询问角色的同时,巧妙掺进去了一个概念。 她说,自己曾经进入过那片废墟,彻彻底底检查过一遍,没有发现任何有关一家四口去向的线索。 在普通人眼里,或许这只是这位远房亲戚对米兰迪一家上心的证据。在有心人眼里,这种行动的描述却有着另外的意义。 米兰迪家对外打开空门,却有人暗自设计了魔法阵以作出提醒。但一个看着普通的娇小女人却自称曾经进出,没有引起任何惊扰。 这是不是意味着,本地的魔法阵已经失效?如果是这样,设计这一切的人自然会做出弥补。 无论是直接找人修补魔法阵……还是让人确认详情。 总得有人到场。 这些布置源于最基础的道理,康娜过分的警惕绝非空穴来风。 之前还可能觉得是小姑娘遇事恐慌导致的过度反应,但她弟弟被女王授予的假名也证实了这一点。 如果有人一直关注这对姐弟的动向,希望通过发现他们做一些不轨之事,那么这个人便需要紧密关注亚当娜找到的那些“身边人”。 链条牵系在一起,如果情况属实,魔法阵的陷阱也仍有人维系——引蛇出洞之下,引线起点终将暴露在蓝鹰海盗团的精算当中。 即使是莫甘也不得不承认,在人手充沛、不惧危险、艺高人胆大的情况下,这是一步绝佳的妙棋。 第一百六十七章 小精灵放生计划 第167章 小精灵放生计划 莫甘说完这些事,便给多兰朵的桌子上轻飘飘放了一张纸。 上面写着几个诺瓦城中的地址位置,套取自人口中基本信息,还包括一张简笔画像——是山羊半兽人亚当娜作为人类的肖像,由才艺繁多的小人族绘制,栩栩如生。 “所以,老板的意思是让我跟着亚当娜,继续造访米兰迪家的其他人,然后读取他们的反应?” 莫甘点了点头。 毕竟,多兰朵是一个天然的测谎仪,不用实在可惜。 虽然他想着最好还是省着点使用这位不谙世事的特殊种族,但莫甘也知道,纸里包不住火。 与其事事替多兰朵这个幼崽操心,太过浪费自己的时间,倒不如让它能够懂得怎样自行做出判断。 小精灵总不可能一直跟着自己做学徒,让它野蛮生长未免也太过相信人类世界的误导性。而要做出正确的引导,以便未来把多兰朵随缘“放生”,这或许就是契机。 怕麻烦与不想招惹更多麻烦的结合,让莫甘选择更相信小精灵与生俱来获取的“纯洁”特性。 多兰朵也有些隐隐的担忧,不过和莫甘完全是两个问题,“我不认识什么海盗……但在我的年代,他们应该是喜欢掠夺的家伙。” “你如果不放心,可以悄悄跟在涂上这个人身后,”莫甘指了指手上的画幅,“你速度很快,存在隐蔽,而且视物不需要眼睛,如果想不被发现,应该没有问题。” 因为知道过去就四处游览的多兰朵肯定对海盗这一职业有着印象,莫甘也没有透露自己和梅丽莎等人达成的其他合作关系,连其中涉及的交换条件也是一笔带过。 不过虽然他得到了许多海盗的秘密,倒也没用什么严苛的条件。 梅丽莎坦言,她觉得莫甘的参与会对自己的调查产生助益,因此原先就持有合作态度,不计较莫甘之前拒绝又突然出现的诡异刑警。 另外,康娜已经被蓝鹰船长纳入了保护伞之下,因此莫甘帮过康娜弟弟的这层关系,也成为了利益共同体形成的基本条件。 ——海盗通过简单的逻辑认为,莫甘虽然神出鬼没,但与威尔相处良久却没有坏心,应当可信。 于是他们达成了协议,梅丽莎提供了他们的策略,并且同意在得到面见阿萨德机会以后给莫甘传达消息,同时应莫甘的要求,派人手观察特定商铺的货物出入情况。 而莫甘也给出了自己草草勾勒完成的地图拓本,以及关于米兰迪一案,他从女王与威尔那边得到的部分微妙的消息——后者主要是因为,康娜从未对梅丽莎提起过这一点,而海盗也没有因此强迫于她。 而这些全部都是自己早先拥有的东西,分享出去只会有益无害,莫甘对这种高效的合作非常满意。 不过虽然能够理解康原本就没有想到海盗会要主动掺和她的家事而瞒下敏感的事实情况,莫甘也觉得这件事的严重性仍然居高不下。 主要因为梅丽莎说出的情况。 早在蓝鹰海盗团在海上航行时,海盗们便已经知道,康娜是出身于骑士家庭居住在诺瓦城的人。 虽然康娜只声称自己是科尔人,在逃亡中,但这也不影响海盗们闲聊时调侃她一波三折的身世。 从骑士团的宠儿到海盗船上的学徒,这可是不小的变化。 骑士的孩子竟然在他们船上打工,还彼此相熟,相谈甚欢。 那如果康娜以后也成了骑士又混得不错,他们便靠上了一个未来可期的靠山,以后在科尔王国停泊都要比别的海盗船自信几分。 这些只不过是茶余饭后的玩笑,在海盗里不算什么,毕竟连船长的身世都在他们的调侃范围中,这些人自然是百无禁忌。 而梅丽莎敏锐地发觉,听到这话以后的康娜虽然没什么表态,但展现出了一定的抵触情绪,因而脸色有些不对,主动岔开了话题。 为什么一个生于骑士家庭,一家四口美满幸福,热爱剑术的孩子会抵触自己未来成为骑士的话题? 这是梅丽莎·罗杰的疑问,也是令莫甘颇为在意的新情况。 康娜隐瞒事实的指向性越发明确,从一开始怀疑女王的可能慢慢转向,集中到了骑士身上。 这也就意味着,莫甘已然越来越靠近深藏在诺瓦城的秘密。 其实按照时间判断,康娜应该已经跟着瑟希莉娅回到了王都,可能见到了女王。但介于莫甘到现在还没有收到信息,这个谜底应该算得上非同凡响,让人隐瞒至今。 即使是出于个人的意愿,莫甘也对真正的秘密颇感好奇。 在当时与蓝鹰海盗团的信息交换结束以后,莫甘离开便去了商店街,一一确认了公爵所属的产业,划出了转移货物最为可疑的几家。 就算打草惊蛇也需要一个契机,而莫甘也有自己的打算。现在的时间还太早,不适合商人莫甘·格兰德在公爵的眼皮底子下登场。 与此同时,多兰朵被夸奖的有些开心,连膨动频率都肉眼可见地迅速了些,然后接受了任务。 “我一定会努力的!就像之前的任务一样,反正能量还很多,我可以跟在亚当娜女士身边,在找到线索之前,绝对不会回来偷懒!” 小精灵充沛的热忱与诚信让莫甘很难不感慨,但他很快捕捉到另外一个令人惊讶不已的事实。 “你说找到线索之前……你原来不打算回来?” “是呀!”多兰朵还没察觉到莫甘究竟在为什么震惊,喜滋滋的,“母树大人说,我是最棒的多兰朵,那我也要做最棒的学徒!” 莫甘确认了这一点,神情顿时一滞,然后试探性地再次开口。 “我给你的任务应该是寻找城中可能与隐藏出入口相关的信息。应该是一条有关‘日轮’的通道,可以从东侧城区进入西侧……” 小精灵多兰朵比较灵活,速度奇快,还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东西,让它找地方理所当然。 但偌大诺瓦城,任何地址都相当于海底捞针。莫甘清楚这一点,因此也只是让多兰朵随便逛逛,不指望它真的能迅速有所收获。 但多兰朵显然没有失败。 它好像甚至不知道,任务就算没有完成,自己也能回来歇着。 莫甘也忘了告诉它这一点。应当没有哪个老板会觉得自己的员工能够忽略这种显而易见的情况,除非立了军令状或者太过黑心。 “我知道那个秘密通道在哪,也去了一趟……”被莫甘这么一说,多兰朵也有些迷茫,“确实是这样,方法有什么不对吗?” 小精灵,强强哒。 第一百六十八章 地下城传说 第168章 地下城传说 多兰朵的发现还真不是空穴来风。莫甘听完甚至有些惊异,没有想到这位精灵小朋友无师自通的绝活比起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有靠能力开挂的嫌疑,但作为初入人类聚居世界的小精灵,多兰朵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小聪明。 只不过多兰朵交涉的情报对象也非常符合它的本质特性。 ——那是一群居住在诺瓦城本地的孩子,这样幼稚的情报源起初让莫甘颇感离谱,但事实证明,这又确实在情理之中。 孩童恰恰是消息最为灵通的一批人,只是他们口中通常难以得到真相,而多兰朵又是一个球型的测谎仪,在它眼里没有虚假可言。 接取任务的多兰朵谨慎地混入了人类世界。它谨记着莫甘的叮嘱,尽量不接触大批人聚居的地方,避免自己被人忽然发现。 或许是出于本能,生于纯洁之地的小精灵优先找到了生活区中孩子们玩耍的区块——那里的情绪单纯而自由,让它倍感舒适。 而这也恰恰让它听到的近期在孩童口中广泛流传,有关诺瓦城中藏有地下城,能够探险的传说。 他们说,在诺瓦城的黑夜里,存在一座不明位置的地下城。 那里有着精密的机械结构,深埋在地底之下,装备有特殊的迷宫系统,让人难以找到。 它守卫着城市潜藏的宝藏,任何一寸土地都能给人带来惊喜,而沉寂已久的内部又像是将时间凝固在了一处,静待重启之人。 找到那个地方,不仅能收获珍贵的财宝,会有一个能够通往一切地方的通道,能成为非凡的勇者。 孩子间流传的传说这样模棱两可、令人迷惑不清相当正常。 对这座传言,哪怕是莫甘也得斟酌一下可信度再行采纳,或许为了提高效率和其他可行方案进行对比,但多兰朵偏偏很吃这一套。 小精灵对孩子的言辞深信不疑,立刻将目的与前提割裂的传言当真,作为后续寻觅基本的线索。 而后来得到的回馈也证明,它的信任没错。孩子们的口口相传不管源于何处,确实有一定道理。 多兰朵知道,通过对英雄人物的崇拜散播传言的同时,诺瓦城的平民小孩也致力于寻找地下城,为此不遗余力,发动脑筋努力思考。 和莫甘从康顿口中听说的关键词不谋而合,这群出身于本土的孩子们第一时间想到了“日轮”。 机械的齿轮不断转动,白日与黑夜是不同的光景。而不在地表的情况下,他们便会被收纳起来。 在最为童稚的畅想当中,被收拢的设施消失不见,自然应当藏在地下——地下城的联想油然而生。 年轻的探险者们行动颇有条理,借此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列出了可能藏有通道的各种日轮设施。 他们的自发统计算不上专业,但绝对齐全,因为这些孩子自小便在城中乱跑,对各处再熟悉不过。 而这些全部便宜了认真工作的多兰朵。 它知晓了这张小贴士的存在,并且神出鬼没,速度奇快的从负责“监督”此事的大孩子手上,找到并解除了孩子们分析得到的秘宝。 通过布满褶皱的纸张上轻轻一触,小精灵的视野中立刻具象化呈现出了孩子眼中的世界,以及他们经过认真探讨做落笔绘在纸上,那些可能藏有地下城入口的地方。 凭借着过于灵动的小型身体,多兰朵在日轮设备中穿梭,持之以恒一天之下,总算找到了端倪。 那是确实一个地下通道。多兰朵甚至钻了进去,发现它从未见过的齿轮运转,一切都与想象相同。 但也有另外的问题。 根据多兰朵的看法,那个地方被基本机关封死,人族绝不可能和它一样凭借小巧的身形进去的。 消化完这一切,莫甘很难不感到惊叹,“所以,你现在可以带我直接去你钻下去的那个地方?” 多兰朵表示了肯定的态度,旋即也有些忧愁,“可是只有我的进去……老板,你会瞬移术吗?” 莫甘自然是不会的。 但他也有些好奇,究竟是孩子群体当中的什么话题,才让多兰朵最初发现了这样的情况。 如果只是一条传言,哪会具体到这种程度,让一个涉世未深的小精灵碰巧就获得了重要消息。 “其实是一段奇怪的文字……那些孩子全部都背的滚瓜烂熟。他们复述了好多遍,我都记住了。” 多兰朵对人类小孩的习俗不熟,只能按自己听到的说法如实叙述,确保老板获得一切重要信息。 “我听他们说,这段文字非常重要,每个人排着队都要和他们的‘队长’背熟。不然到地下城冒险,遇到陷阱都不知道该怎么出来,可是会拖后腿的。” 莫甘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而多兰朵自然也记下了文字的详情。莫甘也借此发现,多兰朵原封不动复述的文字,说出的韵律比起正常的散文,更像是一首诗. 【闯入埋藏地下的堡垒,拨动齿轮驱动的陷阱。我们置身其中,混迹于尘埃中的阴影,与岁月同行,将走遍吱呀婉转的轻响。】 【困境拟造重重迷踪。哪怕迷雾依然笼罩,蛛网下陷阱密布,也难以阻止人们攫取不菲的珍贷。】 【机械系统的活力永无止境,旋转的齿轮喋喋不休,古老图案嵌入崭新机体,仿佛时代从未变迁,它们的存在注定趋于永恒。】 【……】 【寻踪之途令人神往,勇者之心引导冒险者走上无边迷途,执迷于未来的基点,赢取新的荣耀。】 【历史沉没于废弃的地底,狭窄的通道朝着宝藏前行,机械的轮转将一切互相串联、交错相通。】 【它起源自神秘的岁月;它的迷宫中藏有不可思议的密藏;它藏匿的奥秘同样“菲”比寻常。】 【真的勇者敢于追寻它的遗迹,不只为了昂贵珍宝,而以无尽勇气,寻觅独属地下的真相。】 听完最后一段,莫甘不由得怔了一下,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本章有个要点,就是诗文里倒数第二段的“‘菲’比寻常”。这就是让莫甘意识到文笔不寻常指向性的地方,可能需要额外解释下。 中文设定为语言的话,这个菲的读音其实是价值不菲的菲(第三声),而不是正常“非”的读音。 而用西幻更普适的英文解释,用英文解读就是valuable(珍贵)和unusual(不寻常的)强行结合,自创出个valusual的生造词。 理解成哪个方式都行,反正都能解释,我很早就是这么设计的。 书中语言本身就是架空语言体系,但可以联想成两种语言中任意一种,因为本来也存在古语设定。 中心思想:突出一个谐音梗扣钱\/乱造词扣分。这个表面唬人打油诗的人在卖弄自己的创新整活。 ——事先说明,这人不是我。至于莫甘认识的不太像诗人的诗人是谁应该很明显,毕竟现在就这么几个人物设定,反正下章就说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唯独缺少的一块拼图 第169章 唯独缺少的一块拼图 因为莫名的熟悉感,莫甘在记忆里搜刮片刻,很快在海量的信息中捕捉到了一个最有可能的人选。 同时与诺瓦城相关,算是擅长诗文创作,浪漫主义却又习惯故弄玄虚,用奇异的方法整活的诗人。 尼尔·伽罗拉。 离开的时候,那货信誓旦旦的表明自己会如约离开,现在看来可能性存疑。 其实莫甘还真没仔细看过这位被自己利用接触艾伯特公爵的朋友所着的作品,只是出于礼貌和调查尼尔的需要,草草读过几页。 ——莫甘不是那种相当浪漫主义的人,不想在这种崇尚凄风苦雨的文字中消耗太多时间。 但这也足以让他在寻思片刻后认出尼尔独有的文字组建方法,就是在还算深沉婉转的文字当中忽然夹杂一个沾沾自喜的小伎俩。 “地下城……是吗?” 跟随着多兰朵在深夜里前往位于生活区的目的地,莫甘心下也在琢磨着相应的可能性。 莫甘是有些怀疑,涉世未深的多兰朵会不会把下水道或者其他的一些什么误认为地下城。但在联想到另一个广为人知的事实以后,他又觉得这种可能性大了许多。 因为一些广为人知的事实。 日轮设备的组建源于丹顿王国的城市机械结构,通行令制度参考着莱斯图斯王国对外公开的通行制度,这些是两个国家设施中最为显着的特点,被人参考不足为奇。 但现在看来耐人寻味的是,其余三国唯独克罗利王国的特点没被提及——而克罗利王国本就以占地广大着称,要说到最为显着的地标性建筑,便是位于王都的地下城。 换而言之,如果诗文中的地下城真的存在,那样也有多种解释。 诗文虽然跳脱,但也曾提及,现在的地下城处于一片死寂当中,可能是项目最终没有完成,或许也有出于战争刚结束的敏感性原因。 如果这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尼尔·伽罗拉的手笔,莫甘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有一条出路,毕竟尼尔某种程度上算是自己这边的人。 但问题在于,现在他可没有和那位游侠诗人对话的联系方法,总不能指望尼尔自己找到他。 同时,多兰朵也带着莫甘找到了它巨大发现所在的位置。 诺瓦城dc区,市政厅观光广场,盘旋在建筑物的四周,正是与中心湖只有几米之遥的游览回廊。 莫甘其实知道这个地方。正因如此,刚发现多兰朵找到的竟然是这个地方,他就跟小精灵说了几句悄悄话,让它沿着建筑物边缘行驶,自己还谨慎地扔了个障眼法。 主要是因为根据莫甘的了解,这个地方的日轮程式确实存在,但用法和目的都与别处不同。 因为有专人把守,现在市政厅外的日轮回廊能够让人对来往人流一览无余,基本用于进一步加强白日办公时间的安保工作。 不过广场时间倒也不算安全,尤其现在是深夜,人流稀疏。这时候的市政厅本身没有多少路人停留,行踪也最容易被有心人观察。 日轮的本质是日夜更替的城市基础设施,单看外部功能,应该只是一个实施简单的变道工具,却早在构造草图时埋下了转换基础。 诺瓦城最初的城市设计图纸在数个版本在科尔王国皇家图书馆都有收录,这些莫甘心中有数。 而注重细节的莫甘也曾在检查这些细枝末节时察觉,其中有相关的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差别。 有关市政厅的日轮设施,最终呈现的细则条例非常简单: 市政厅周边原本存在回廊,夜幕降临前将会铺设平台与其他设施,设置处于人工湖上方的广场。 按照生活经验,这应当是为了按照时间提供便民设施做的设施,毕竟可以在休闲时段给市政厅周围的民众在多数时间提供休闲场所。 很合理,也写在了报告书上,但结合起来便有些耐人寻味。 引起莫甘注意的是城市规划中相应部位的修订部分,四个版本中前后调整多达三次。 初版的规划当中,对外呈现的功能性从来没有变化,而新造平台延续的设计时间也是从黄昏到凌晨,符合给夜间平民活动的用意。 首先是第一次修订,将平台首次转换时间从黄昏调后到深夜,存在的末尾时间也从凌晨延到清晨。 从这里开始,修改的内容便开始有些奇怪,因为对外宣称的便民公益性质被大大削减——除非有着晨练的习惯,没有人会刻意在空荡的市政厅广场大范围活动。 然后是第二次修订,人这次的平台存在时间被大大缩短,清晨的施放时间被大幅度提前到凌晨,平台存在的时间不过两个小时。 这样一来,原先疑点更甚。 而最后一次修订当中,设计者再把转换时间从深夜调回到下午,结束时间比起第一个版本倒没有多大变化,只是相应延长了数小时。 这样一来,设计表面的疑点便全部扫清,只剩下藏在各个版本中的目的性令人生疑。 前后差异的关键在城市规划中原本只是一些小事,毕竟早期和晚期的策划方案有着巨大的区别,但莫甘总会把它们记下备用。 哪怕因为城市设计者的完美主义,区区三个精炼版本中变更的条目数量将近百数,细则中的微妙变化更是数不胜数,如同大海捞针。 现在好歹派上了用场。 而莫甘静悄悄抵达关键位置以后,借着多兰朵指向的地方,也见到了那传说中可以在一定时间转化为回廊的广场。 荡漾着微小波纹、一眼望不见底的藏蓝色湖面之上,一块平实的空地铺在水面上方半米高度上。 平台被分为了数个用不知名的银色边框分隔的部分,但整体平实而稳固。 黑夜里的光芒分外稀少,于是附近水面上,闪耀着蓝色火苗的油灯照耀着距离市政厅灯光较远的版块,显现出一种奇异的光泽。 即使在以革新着名的诺瓦城,这种不加演示,没有强行与墙体融合的景观也算得上标新立异。 观察发现四周无人,莫甘才跟随着多兰朵的指引找到了它标定的地方——平台边缘,坐落在人工湖湖畔的一个小小的机械零件缺口。 不过只有十几厘米的宽度。 “这个地方我刚好能钻进去,里面有呼呼的风响,还有隧道。”多兰朵小声解释,“但是人应该是不行,我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对着那狭小且隐蔽的洞口,莫甘认真深思片刻,凭借着对克罗利王国地下城微薄的了解,脑海中立刻浮现了一个基础设施的名字。 空调系统。 第一百七十章 无征兆事件 第170章 无征兆事件 此空调非彼空调。 莫甘初次了解到空调系统这个概念,还得追溯到几年以前——甚至并非通过科普书本或者其他。 想到这里,莫甘的神情很是古怪,但也来不及为此多虑。 他只管向实实在在钻进去过的多兰朵提问:“你在里面看见了什么,能不能画出里面的结构?找到一些关键的机关位置。” 这却让多兰朵有些为难。 小精灵也懂一点生活魔法,可以在纸张上留下墨迹。而非凡的视物方式,也让它能够更好的在外头便告知内部的一些构造,不必多跑几趟、来来回回。 但这种考验绘画功底和认路水准的工序,可没有那么简单。 哪怕小精灵视野中呈现的物质能够完全立体,描摹出来却是另一回事——总不能把所有东西都划为重点,如果那样,结果就会是完全没有重点。 它只能支支吾吾描述出自己见到的齿轮选装有多快,灰尘有多少,以及一些在隧道里左拐、右拐、左拐时见证的进程。 而就算知道这些,莫甘没法自己进去,也找不到更有效的方法。 更何况,莫甘对所谓空调系统的了解仅仅停留在概念和功能上。真要涉及工程学的问题,他只能摊手示意自己完全不懂。 因为自己确实对机关设计上的关键点一窍不通,非要说也纯属纸上谈兵,不如换一种方法讨教。 “那该怎么办?”多兰朵感到很是愧疚,因为自己确实在这方面没办法帮上忙,“如果不能进入地下城,是不是就派不上用场了?” 小小的绿球焦急地浮动了片刻,导致周遭的魔法力量都微微一震,差点晃过莫甘维持的障眼法,暴露出一盏别样的“绿灯”。 哪怕已经做了很多,小精灵仍为自己无法十全十美感到遗憾,莫甘其实很欣赏这样的单纯的努力,但也觉得,它以后恐怕要吃亏。 莫甘稍微琢磨了一下。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术业有专攻,不一定在死胡同上走到底,我们现在去找能帮上忙的人。” 他刚刚跟着多兰朵来到人工湖的边缘,就在交界处的近旁。 广场早已彻底铺开,空旷的地表除了莫甘外空无一人,但他站在角落,难以避免的影子都打在了平台角落的花圃里,其实并不起眼。 人工湖上的水波随着微风吹拂而荡漾,而莫甘折返回去,正准备和多兰朵说明下一步策略,却隐约听见了稀稀落落的脚步声。 还有摇摆的光。 莫甘神色一动,他有自信自己在来的路上不算显眼,行动理直气壮,丝毫没有鬼鬼祟祟的意思,最多像是一个起夜时乱跑到敏感位置,不太安定的旅客。 不过发觉对方的行动并不直接,而是绕着市政厅的位置,冲的应该不是他,莫甘也放心了些。 他正想提醒小精灵保持稳定,别再像刚才一样激动到影响魔法引人注目,就听到了来者的闲聊声。 “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风声,那个失踪的小孩找到了吗?” “还没有呢……这不是到处看看,可能要赶快一点了。” 因为之前大半天都在想着米兰迪家的事,莫甘乍一听还以为又是旧事,后来又觉得不对——米兰迪家是一年前出的问题,如果现在忽然关心简直牛头不对马嘴。 后续的对话也印证了这一点。 “据说是从晚饭回家的时候就不见了,别不是掉进湖里了吧?” 那边又传来一点琐碎的声音,好像是衣物摩擦,也可能是正准备向湖边走来。 莫甘于是趁机走到了更隐蔽的位置,在花圃后的柳树下给自己也施了个障眼法,起码在短时间能够避免自己的存在打断他们的对话。 “不至于吧……你别瞎说啊,这要是被人听到了多不好。而且我听说那个叫安德烈的小孩什么都挺不错,应该不至于不会水。” “……小孩之间吹出来的厉害,这你也能信?” 他们果然走了过来。而在莫甘的视线聚焦之下,正好见到两位公职人员手提着油灯,视线略略扫过湖面和四周,然后就走了过去。 看来是有人失踪,莫甘其实不关心,因为这种事在城市中每天都有发生,他又不可能什么都留神。 不过多兰朵的反应倒是出乎它的意料,小精灵甚至差点忘记了莫甘不要接触,以免它的被动技能泄露自己隐私的要求,直接窜到了莫甘面前,才想起急刹了个车。 注意到两个巡逻的人走远,它旋即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听过安德烈的名字,他是我白天见到的小孩子里的一员。” “安德烈……”莫甘把这个名字重复一遍,“你觉得他们说的和你见的是同一个人,不是重名?” 这名字还挺常见,而刚才来的那俩人也只说了名,没有提及姓氏——对小孩确实会有这样的待遇。 多兰朵认真肯定了这一点。 “我知道的。那个叫安德烈的孩子我注意到了,其他人好像怕他,他应该是厉害的。而且他虽然孤僻,却一直关心着冒险的事。” 还算……有理有据? 莫甘是不知道小精灵这样笃定的认知源于怎样的观察吗,小朋友之间的冒险游戏又怎么会延伸出“害怕”这种情绪。 但它这样说,一定有理由。 “所以你想怎么做?” 多兰朵呐呐纠结几秒,显然想不到话题推进的竟然如此之快,不过也很快想出了自己的目的。 小精灵清亮的声音响起。 “我想请个假!我之前对安德烈有一些了解,可能找得到他去了哪儿,很快就回来!” 一些词汇写在合同条款上,而在莫甘的叮嘱之下,多兰朵也早已一一细致的阅读了解过这些细则,对很多基本概念并不生疏。 “现在是晚上。”莫甘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你没有上班的必要,亚当娜也不会在这个时间出门找人说话,想做什么随你。” 想了想,他还补充了一句。 “也不用和我请示,及时回来就好。你这次表现很好,我会给你涨工资,还有加班费。” 莫甘是个好老板,他一直坚持这么做。倒不是多善良,而是他有着没必要为此抠门的自信,也觉得对员工好一些有利于可持续发展。 ——尤其是多兰朵这种初次上班就堪称模范劳工的小家伙,自然是要予以特别的关照。 多兰朵一亮,“谢谢老板。” 莫甘咂咂嘴,也就这么看着小精灵飞驰离去。 虽然他本来想趁路上和多兰朵讲讲人类世界的勾心斗角,让它多少能循序渐进的适应一些属于社会的规则,但也不急于一时。 而现在,因为所谓地下城“空调系统”伴随着的麻烦,他又要去往蓝鹰海盗团的地方。 第一百七十一章 规则利用者们 第171章 规则利用者们 身为蓝鹰海盗团的船长,梅丽莎·罗杰出身于克罗利王国,这是但凡有消息的人都能获知的事实,梅丽莎本人从未掩饰过这一点。 而她最广为人知的个人经历和其他海盗不同,不是在某次与其他海盗的激烈交锋中打出名头,而是与同伴一并直面克罗利王国。 故事发生的起始场所,正是克罗利王国为人称道的王都地下城。 这是很早莫甘便知道的内容,不仅仅是认知到这位传奇海盗存在的途径,也是他实在地了解克罗利王国地下城一事最终开启的渠道。 不过即使是这样,莫甘也不敢说自己对克罗利王国的地下城了解甚多,哪怕他从一开始便把读懂魔法大陆所有地标性文化作为志向。 原因无它。 地下城宣传的本质,是证明哪怕人口数量膨胀,克罗利王国也可以通过建立和平稳定地下城的方式维持秩序,以确保平民安然无忧。 早在几十年前,那场两国战争开始以前,这座地下城便已被建造完成,作为画饼的内容用以缓解民间传闻的焦虑。 哪怕在战时,地下城的宣传也能对民众产生宽慰的心理作用。 ——虽然当时首先发起战争的是克罗利王国,主要战场也集中在科尔的领土上,但科尔王国不断的反扑乃至跨洋反击也时常让克罗利国内动荡不安。 对战争的恐惧,是两国平民共享的忧虑。而有着公开却不透露门扉,坚不可摧地下城存在的克罗利王国便常常以此作为依仗。 克罗利官方对外宣传的内容以拥有地下城为傲,却从来不包括克罗利地下城的真正功能与构造,不过它们也确实是相当重要的机密——起码在战时是这样。 刚好对战时的王国利好,也不知道该不该用阴谋论认为,地下城的建立有不太友善的先见之明。 而流传在外的只有一些基本的常识,就像对莱斯图斯的误解一样,其实莫甘也不知道掺杂了多少旁人的想象。 不过有一个传言曾经让莫甘思考了片刻,觉得分外合理。 那就是有关空调系统的传言。 地下城的位置处于地下,而包括很大一部分法师的人都需要呼吸,通风换气是其中重要的流程。 而比起通风管道的说法,话事人也说明了“空调系统”究竟有何不同。 比起最普通而需要大部分通道出口的通风系统,空调系统能够凭借齿轮与魔法的结合运作,完成不可思议的壮举。 它们不但能将空气调节操纵完成,还能模拟一些柔和变换的气候,结合某种光明魔法的产物,最大程度的将地表与地下融为一体。 地下城不仅仅是一个可能的避难所或者人群聚居地,它的野心是完全在地底模拟一个与地上生活质量毫无区别的根据地,将所有属于地上的美妙搬到地表之下。 而这样的系统精妙而繁复,不是一日之功,也不可能一劳永逸。 笔者到这里也卡了壳,只说自己的了解程度仅限于此,就算小道消息再丰富,这种程度的泄密说多了也不太礼貌。 不过据此莫甘也能推断,在空调系统中有维修人员可以进出的通道——这是和通风管道类似的常理,适用于任何地方。 毕竟总不能要求一位会瞬移的大魔法师专门负责维修,这未免太过屈尊大驾,不便于及时保养。 但只凭借这些,莫甘还不能判断出最基础的原理和方法,真正解读出地下城空调系统的设计图。 不过他知道有人实地去过那里,而且还惹出了不小的乱子,并且最终全身而退。 或者说是那些人。 他们创造了令人不可思议的壮举,至今还立在克罗利王国的耻辱柱与通缉名单之上。 克罗利地下城之所以被称之为坚不可摧的堡垒,不仅仅是因为它的构造身处地下,也是因为官方的说法,半封闭空间当中,每一寸地下城的土地都在王国的掌控之下。 而在事发以后,这一点让克罗利引以为傲的特性,直接被划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因为正是在这片王国有自信万无一失的地下堡垒当中,区区一个海盗团简直来去自如。 蓝鹰海盗团当时活跃的成员,尤其他们的船长被传的神乎其神。 而最为奢侈昂贵也是最“朴素”的说法,是他们中有魔导师存在,一次带所有人瞬移出了堡垒。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就现在莫甘的观察,以蓝鹰海盗团上下对法师这一职位的迫切与渴求程度来看,他们基本没可能“荣获”过这样一位尊贵的成员。 而就算是大陆最强的法师的路西法·莱斯图斯,根据莫甘早些天的咨询,最多一次性带走的人也不过五六个。 不仅不符合海盗团当时公开的状况,还需要整齐划一的状态。 海盗们甚至和设计图扯上了关系——当时最为沸沸扬扬的脱困方法,正是通过传言中空调系统。 有人信誓旦旦的坚称,这群海盗是因为掌控了地下城的设计图纸,才能借着空调系统的维修通道自由来去,突破诡谲无序的防线。 这其实是相对合理的推断。 因为空调系统的维修通道所在是最大的机密之一——主要它的存在攸关内部,若是有心人进入损毁一些基础设备,也能引发灾难。 而不知道是寻觅机会的巧合还是隐晦的肯定,根据后来传出的消息,早在三十年前,战争结束后克罗利王国的机密典籍室曾经失窃,地下城设计图的拓本也就此失踪。 不过这样详细的信息,究竟是内部人员茶余饭后不慎说走嘴的传闻,还是刻意放出来挽回颜面的风声,这些都不得而知。 人们所知道的是,克罗利王国的脸面确实在这场突发事件中丢了个干净,乃至后续官方通报中激烈称之为“一场极其恶劣且卑鄙的偷袭行动”,却被很多人嗤之以鼻。 因为在艾琳公主遭劫以后,他们的第三王子埃尔曼·克罗利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公开被擒作为人质。 整个流程下,克罗利王国的皇室成员生生“护送”着蓝鹰海盗团从离开地下城启动,自内陆的国都一直到海港处的海盗船。 海盗不仅在“堡垒”之内神出鬼没,在“堡垒”外也堪称一路顺风,一直到驾船离去都畅通无阻。 很多人都有所疑惑,强大如克罗利王国,哪怕真有强手,找到几位魔导师集合也能摆平区区海盗团,为什么在如此长的时间跨度下一直任人施为? 不过莫甘还真能理解理由。 毕竟他现在了解到了神圣公约的存在,以及它绝非虚名,可以在一定情况下被有心人利用的事实。 主要来自埃弗里斯特,莱斯图斯国王陛下也提供了参考意见。 条约不仅仅框定了神圣公约适用限制者的年龄,当然还有他们在什么情况下无法出手,否则将有理由的受到全大陆魔导师的针对。 对方若是没有对平民产生过实质性伤害,或者在达成前者时并不主观成立的情况下,抱有将国家本身视为敌人的意志,神圣公约限制下的魔导师都不允许直接或间接的使用魔法对他们的行为进行干涉。 这也意味着,只要不伤害平民,或者抱有改朝换代的目的出于他人主观的理由被迫伤人,达到神圣公约限制的魔导师就无法出手。 而这也意味着,凭借利益拉拢过于强大的法师力量,还真不能帮助国家遏制改朝换代的潮流。 哪怕拥有再强大的力量,因为极其严苛的规则所限,他们只会在特定情况下抽身而去。 这也算是一种公平。 魔法是引发失衡的关键,而失衡已然造成了无数灾难。 神圣公约的出现有理有据,实施更是避免了很多实力对比产生的绝对压制性,但有规则存在,自然就有规则的利用者。 莫甘因此完全明白,蓝鹰海盗团宣称与克罗利为敌并非感情用事的炫耀之举——明确立场,只不过是为了成为规则的利用者之一。 蓝鹰海盗团首先从未伤害过可以被称之为平民的无辜者,即使不在作为平民保护范围内的第三王子也活蹦乱跳的放了回去,自然达不到被率众讨伐。 而有那张旗帜存在,哪怕克罗利想尽办法找人诬告海盗团以取得先机,或者找到那些和蓝鹰海盗互殴,失败后自称平民的部分进行虚假指正,从一开始便亮明目的的蓝鹰海盗团也能够找到精确的理由。 魔导师无法承受毁坏神圣公约的结果,必须谨慎考虑前后关系,但蓝鹰海盗团可以。 当然,蓝鹰海盗本身也拥有超越普通人的强悍实力,才能让他们从容劫走王子,在军队、骑士、大法师等人的围堵下设法脱身。 而当世的最强者当中,无人能够出手审判这样肆意张扬、匆忙惹出大乱的海盗,这是“竟然”、也是精心设计下的“必然”。 这群表面鲁莽、看似不务正业的海盗,却是最佳的规则利用者。 主使者显而易见。 正如货船上的危险植物,莫甘之所以搜集证据也是因为有所怀疑——如果最终无法证明它们是谁的手笔,或许最终仍旧无法调动最顶层的力量,还得陷入僵局当中。 虽然没有证据说明这一点,但莫甘仍旧认为,谨慎总不会有错。 而在深夜尽头,莫甘来到了海盗们的聚居地,试图了解到那场事变的关键,以解决当下的困境。 第一百七十二章 消失无踪的设计图纸 第172章 消失无踪的设计图纸 海盗团总共来了十一个人,其实不多不少,却也不至于要特地在城外寻找地方安营扎寨的地步。 他们居住在dc区靠外的旅社。虽然靠近街区价格昂贵,周边还有许多寻常的游客。 但带着海盗这样敏感的身份,莫甘能理解选择地理位置更方便住所的必要性,也会知道,即使现在的时间趋于凌晨,海盗当中也会有特定人员在外望风把守。 徐徐清风穿过街道,把檐角上的落叶吹到远处。夜色当中,整个街道洒满月光,只有零零碎碎的骂声从两条街外传来,几只乌鸦在树梢上叫唤都能把他们压制下来。 旅馆的外部装修美轮美奂、干净整洁,只可惜无法干涉街道上斜坐着的醉汉,任他们偶尔嚷一句不知名的呓语,在街道上回荡不休。 尤其是这种大多数人正在休息的状态,警惕是冒险者最重要的素质,无论身在何处这都是公理。 于是,莫甘在旅馆门前零星的几个醉汉里左右找了一番,然后第二次绕过围墙,正看见一位熟人。 阿尔·亚特诺斯。 被奥斯汀称作朋友、与他同期上船的不知名种族人士,也是蓝鹰海盗团的船匠。 其实阿尔在莫甘找过来的一瞬间也意识到了脚步声,抬眸瞧了过来,不过很快收拢了锐利的眼神。 这倒是让莫甘一惊,因为这位船匠的双眼有一瞬间竟像是在月色下发光,但又仿佛只是错觉。 发觉阿尔的精神似乎比白天更为活跃,莫甘也不由得皱了皱眉,陷入同样只有一瞬间的思索。 “有事?”阿尔率先开口。 “确实有,”莫甘叹了一口气,“可能需要找你们船长帮点忙——或者还有其他的船员兄弟。” 企图合作的情况下没必要多做隐瞒,莫甘于是大致给他讲了自己怀疑诺瓦城有一座和克罗利王国构造相似,同样持有空调系统的地下城一事。 为了不太冒犯,莫甘也顺带提及自己只是作出猜测,全部来自道听途说。如果海盗团真有线索,自己才希望最好请梅丽莎亲自出马。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听到“地下城”这个词以后,阿尔的眼神便微妙地一变,旋即点了头。 “跟我来。” 话少的阿尔其实很好相处,尤其是合作时能省不少事,比如现在,他就带着莫甘从后门上楼,找到了正在阳台挑灯夜战的梅丽莎。 梅丽莎·罗杰坐在桌前,笔下正写的应当是需要递交给督查官署的,但以她相当为难的表情来看,应当也对这种工作不太感冒。 也是,身为海盗谋划诸多计策就已经是不俗,再要写一些冠冕堂皇的申请书,却是太为难人了。 于是莫甘先询问目的,然后帮忙。他模仿了蓝鹰船长的笔迹,心中闪过所有需要的托词和描述,旋即手一挥,口中默念咒语以后,同样笔迹的文字便浮现在了纸上。 所需不过一两分钟,奥斯汀也许能做到,但断然无法模仿的这样真切,措辞的这样信手拈来。 而这对草拟合同仿佛吃饭喝水的莫甘来讲,无异于家常便饭。 “魔法……我从小就觉得,功能咋样先不说,能学好做事是真他娘的方便。”梅丽莎咂咂嘴,“谢了,格兰德,有什么事要帮忙?” 与这些海盗交流总是长驱直入,分外简单明了的事。 “我之前到了市政厅的日轮回廊,发现了一些事情……” 莫甘再复述了一遍,而梅丽莎听完乐了,直接站起了身。 “这我还真挺熟。如果真是那样,科尔王国建成也用了克罗利的拓本,那乐子还真挺大的……对了,阿尔,你要不也一起过来?” 若不是刚刚看见阿尔神情有异就隐约有些预感,莫甘此刻应该会不慎把讶异表露在脸上。 不过早有准备的他只是接受了这一点,心里琢磨着异常。 按照寻常的道理,阿尔和奥斯汀同时间上船,本质上都是新人,理应没有参与过那场五年前那场惊动人世的逃亡。 但梅丽莎的话显示另有原因。 不过海盗也不太藏着掖着,甚至不用莫甘多问,直接说了情况。 “当初阿尔因为奥斯汀的面子给我们修船,之所以最后也上船当了海盗,就是因为我知道克罗利地下城的构造,他很感兴趣。” “这么一想,我算是捡了个大便宜。阿尔能力与战力都不俗,奥斯汀更是难得的法师,他们都在船上,连翻船恐怕也不用担心。” 梅丽莎半开玩笑拍了拍阿尔的肩膀,不过阿尔也只是慎重地表示肯定,凝眉不知道想着些什么。 “如果是涉及与地下城真正同类结构的问题,我心里有数。关于机关的耦合与联通方式,比起把它们熟记于心的船长,我也许会更有把握一些。” 依照梅丽莎挑了挑眉,却完全没做反驳的反应,他说的应该是彻头彻尾的实话。 “既然这么说,你真有克罗利地下城的设计图?”既然对方都这么直接了,莫甘也就不再掩饰地问出来,“我听说过五年前的事。” 梅丽莎随性地笑了笑。 “正常。其实有关地下城这件事,我从不对任何人保密,但也没多少人主动找我问。可能是觉得敏感,但实际它不是大事——我还巴不得和全世界的爱好者宣布呢。” 莫甘也意识到了她话中深意。 ——蓝鹰船长不介意讲出地下城的构造,无论对阿尔还是对自己都完全不加以掩饰,正是因为她乐于损克罗利王国而不利己。 梅丽莎倒是风轻云淡,不过也没掏出什么东西,只是先摊了摊手,用手指指自己的脑子。 “你应该知道吧,地下城的设计图拓本据说丢了一份。我曾经看过,虽然后来是交了出去,但基本的内容一直留在我的脑子里。” 莫甘这回是真的有些震惊,“所以,你纯靠复述,就把记下的路线结构转述给了亚特诺斯?” 这可是超乎想象的工程量,比直接交出拓本要厉害得多。 走向前的同时,梅丽莎扭头看回来,脸上笑得很是不怀好意。 “不然你觉得这么优秀的一位船匠,怎么会在区区一个海盗团里待这么久?我偶尔分发的资金,可不够他以前做一周的工钱。” 这同样是调侃,但阿尔不置可否。他似乎已经为自己将要亲眼见到与克罗利地下城拥有相似结构的传奇建筑,感到一种沉默的喜悦。 梅丽莎见状也收敛了笑意,很是无奈地耸了耸肩,示意莫甘不要打扰阿尔这种情绪上的专注。 “不过,我觉得这样下去,我迟早还得带着船上这位任劳任怨的荣誉船匠,再去趟克罗利王国。” 第一百七十三章 视物基础 第173章 视物基础 “看上去确实很像,但要给出判断,只有这一点还不够。” 抵达以后,梅丽莎站在平台边缘向下望去,而阿尔已经蹲在了另一个方位,仔细检查着周边板块的质地,以及看似普通的花圃边沿材质,确认它们最基本的材料属性。 而梅丽莎的介绍还没有停止,她抬手指了指下边多兰朵曾经钻进去的那个人工池边隐蔽的窟窿。 “这种东西,是空调系统唯一需要长时间对外敞开的漏洞。它们往往和真正的出入口相距很远,但是唯一能内外沟通的地方。” 莫甘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所以在五年前地下城的浩荡中,你们就是通过这个东西铺垫好了一切,绕过地下城进出的门槛,用里应外合的方式做足准备?” 梅丽莎闻言朗然一笑,没有说是或者不是,但已然表明了情况。 过了一阵子,在精心检查中甚至把手探到湖水中的阿尔也开口。 “对日轮系统的构造,我了解的更多。虽然科尔王国似乎没有完全采用丹顿王国的公开设计,但原理异曲同工,基本可以想象出来。” 阿尔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抽出沾染湖水的强健手臂,并且抓握住缺口一端,用虎口比划了一下。 “如果我的计算没错,在日轮运转的同时,这个地方的大小变化会非常大——因为它是让人工湖的湖水交接的位置,一旦雨天灌流,需要足够的空间容纳雨水。” “现在的缺口大小没法实现这一点,也就是说,这里可能会多出能够通往空调系统中枢的出口?” 梅丽莎立刻反应了过来,转而看向墙壁边缘标注的人工湖最高水位线,然后忽然恍然大悟。 “难怪会设计在这么麻烦的地方……不是,这样看来,我怎么感觉科尔王国的设计师比克罗利的老古董还要好?想到用人工湖,不比大动干戈的河道引流强得多?” 阿尔倒认真地解读了起来,没有梅丽莎那样本能般,“也许是年代问题,毕竟论起建造时间……” 两人就这么聊了起来。 久病成良医,哪怕对这部分的结构只有基础了解,懂的没有专业与此的阿尔那样多,梅丽莎或许也在初始的研究中参透了一些原理。 莫甘对他们聊到的一些设施名称不太清楚,但顾名思义也算能理解一部分的情况。 不过他也没有说出诺瓦城的人工湖其实并不是谁刻意造的东西,只是一种无奈之下做出妥协的掩饰,战后用以粉饰现状的必需品。 没什么必要给自己国家拆台。 他也不是这位海盗船长。 不过梅丽莎与阿尔也很快得出了共识,就是想要更多的了解到缝隙旁是否存在一个秘密入口,只能等到日轮转换的时间点再做见证。 “这种设施又没办法从外部改造,所以如果真的和日轮系统交通,这应该就是目前唯一的机会——除非还有其他可能性。” 梅丽莎下了结论,蹲在地上挑眉看了莫甘一眼,“先等着吧。” 莫甘点头示意,不过他想着有多兰朵,其实应该还有备选。 多兰朵现在正去找孩子,不知道去了哪儿。可能到了合同上指定的固定工作时间,就算没有找到它也会回来交差,莫甘相信这一点。 但他忽略了一种可能性。 “为什么到处都黑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从小小的孔洞中传出,导致其他人陷入一片寂静,纷纷转头看向空调系统特有的缝隙,再次集中了注意力。 日轮的时间还没有到,这在常人看来,简直像是鬼故事。 从通风缝隙里忽然传出的声音着实令人惊讶,只有莫甘能够知道,不用多想,这一定是多兰朵。 它找人竟然找到了地下城的入口当中……来的还真巧。 在这个时间段,天黑是正常的,有人道明反倒出奇。而最奇特的,应当是有什么会把自己塞进缝里,以如此小的身姿说出这点。 连梅丽莎都有些发愣,足以见得这种情况能给人带来多大的震撼,让见多识广的海盗船长都有绷不住的架势——至于阿尔,他本就“无语”,只是愣得更实在了些。 在场的其他人中,也确实只有莫甘知道或许小精灵所说的黑和正常的黑不是同一个含义,因此他不经意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难道又严重了? 旋即他意识到另外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就是多兰朵这样嚣张,应该是察觉不到外面的人。 但事到如今,他也没法阻止小精灵晃晃悠悠地飘出来。 或许是它“眼”中遮天蔽日的黑隐藏了其他的气息,小家伙透气以后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比如在场的除了本该到场的自家老板,还有另外的两位对它陌生的海盗。 莫甘未卜先知,先叹了一口气然后开口嘱咐,“不用跑路。” 不过这句话,也把多兰朵的存在与他相关暴露了出来。 平时他也许会采用别的方法,但现在貌似是需要小精灵的帮助。 只能让它现身,而非让它速速溜走,就此作为一个埋藏在海盗心底令人疑惑不解的“都市传说”。 “你认识?”梅丽莎惊异地眨眨眼,“不是,这什么玩意……” “我不是‘什么玩意’……” 多兰朵觉察到自己意外被发现,突然又慌又忙,焦急地乱窜。如果有眼睛,现在或许已经哭了。 它踌躇着想要做出决断。 很快,小精灵发出了像蚊子一样细弱的尖叫,“我是多兰朵!” 反正已经露馅了,其实不如礼貌报上姓名,只是情绪多少有点激动,这也是难以控制的障碍。 多兰朵只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而梅丽莎也察觉到这只绿色小球是个生灵,声音听来不大开心,咂了咂嘴,最终还是缓和了语调。 “竟然还能下去探险,你叫多兰朵,可真是了不得。”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多兰朵的身姿,以及它明灭不定的荧光。 “谢谢?”多兰朵迟疑道。 莫甘隐约觉得这个语气有点耳熟,好像和什么人一脉相承。 然后多兰朵便在引导下自我介绍了起来,连阿尔都好奇地凑了上来,想知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多兰朵吞吞吐吐,被两个高大的家伙围在中央,动也不敢动,简直要把自己的时薪都说了出去。 “我是多兰朵,是格兰德老板收下的学徒,今年六十……” 莫甘总算是不敢怠慢,哭笑不得地打断了欺负小朋友的行为。 再怎么说,无论是从种族心智进展还是到社会阅历,多兰朵都只是一个孩子,只是与常人理解不同。 “多兰朵的种族特殊,有它的存在,或许在这段等待时间当中,你们可以由它的传达更好的了解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它很厉害。” 多兰朵一闪一闪,鼓起勇气的膨胀间像挺起了并不存在的胸脯,“没错!” 第一百七十四章 蓝鹰船长的底细 第174章 蓝鹰船长的底细 月光照耀,人影绰绰倒映在湖水之上,随着波纹荡漾不已。 “说起来,我还没有看到过这么浓重的黑雾……”多兰朵终于把自己哄好了,小声在莫甘耳边嘀咕,“老板,你是不是出事了?” 这话出于好心,只是听起来没那么理想,很像是诅咒莫甘,不过他也知道事实应该并非如此。 小精灵不爱说谎。 莫甘于是面露难色的寻思了一下,感觉自己没什么变化,最终还是冲绿色的小家伙摇了摇头。 小精灵不安地晃了晃,“可你是不知道,我现在看到的东西上,全部都像蒙上了一层雾……” 莫甘因此皱了皱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多兰朵要是缺少了视野,能力便会折损许多,他现在就像是只上过补习班的大夫——而小精灵说的黑雾,恰恰让他想起不太好的事。 同时,如果多兰朵没办法看到东西,他也没法指示这只小精灵给海盗们认真描述内部结构。 计划不能完成,这是会让莫甘感到的事。 梅丽莎和阿尔在旁边听的真真切切,除了少数,几乎一个字也没漏下,虽然不太明白一人一球在说什么,但总归也知道了个大概。 也许是接受了莫甘对这个小绿球只是种罕见异族的粗糙解释,又或者是不以为意。 总而言之,海盗懂得没必要深究他人秘密的道理,甚至各自做起了自己的事——虽然缺口的问题有待查询,但起码阿尔对科尔王国设计的日轮系统颇有兴趣。 但多兰朵尚且是黑白分明、致力于坚持两个极端的单纯性子。 它眼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要是莫甘觉得“安全”的人,很多事它便不会想到主动保密。 “怎么会这样!”在与莫甘沟通的中途,多兰朵忽然惊呼,“那片黑雾……突然走掉,不见了!” 同时,梅丽莎·罗杰正在不远处单脚踏在平台边沿,刚从腰间抽出自己的长剑,闻言便回过头。 显而易见,蓝鹰船长正准备用剑身试探一下水上飘浮的灯具。 毕竟这是她随身携带最长的坚固物体,哪怕用强魔法材料打造而成,本身也许太过锋利,海盗战士们也没有法师那样方便的技能。 不下水的情况下,只能用相当奢侈的手边工具,靠技巧摸索。 “刚才的源头是那里吗?” 小精灵滋溜一下钻了过去,还真是一点都不见外,就凑到了梅丽莎的身边,在她手上的剑旁盘旋。 “小心点,”梅丽莎挑了挑眉,手腕定在半空,“你随意。” 她现在倒挺和蔼,估摸着也算察觉到了小精灵的心智年龄不高。 莫甘刚刚简单和它说过一些人物关系,而对几位海盗,莫甘也明说了这个小小异族是在自己的指导之下之下,可以偶尔帮忙的学徒。 可是多兰朵盘旋了一会儿,有些犹豫,不吭声了。 良久,它闷闷开口。 “我感觉不到什么。但我知道,刚才和现在的差别很大。” “罗杰船长,可能需要你恢复一下刚才的状态。”莫甘同样不明白情况,但也能从旁设想,毕竟他见证了太多多兰朵奇异的功能。 梅丽莎闻言一愣,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手腕一翻,再把剑完全插入了剑鞘当中,“像这样?或者这不是要找的东西,只是巧合?” 多兰朵忽然一震,重新窜到梅丽莎腰侧,剑鞘和剑所在的位置。 “是的!但为什么刚才……” 棕黑色的剑鞘古朴而美观,而银色的剑柄与剑身与它们不太搭调——只是早先就被察觉到的事实。 和货船上一样,剑鞘与剑身明显的颜色差异让莫甘注意了几分。 多兰朵跟梅丽莎一起研究了良久,在受人敬畏的海盗船长的积极配合下终于明悟了真相。 ——之前的遮挡应该就是因为梅丽莎身上这一套剑的存在。而当收剑入鞘以后,多兰朵所看见的黑雾便会立刻消失,然后无影无踪。 而由于原本存在的黑雾太影响“视野”,多兰朵仍旧无法判断是什么理由,只得焦急的一睁一闭。 莫甘扫了一眼剑鞘的材质,果然和之前一样看不出什么名堂。但在反复抽出的剑身上划过视线,盯着那流转的光路,他还是开了口。 “这是寒铁制作的剑身?” 梅丽莎点点头,“确实,质地还不错。这种东西听起来简单,但挺难找。你也知道,我另一把刀的材质是烈岩钢,太容易烧着,没法师的情况下总不能徒手解决。” 利用克制关系是战士的基本。 对于正常人来说,冰确实比火要好处理一些。不过莫甘的视线随后仍旧停留在剑鞘的位置之上。 近距离下,他却一点判断不出来,甚至连同系的矿石都难以列举出来,这让一位自认涉猎颇广的商人有些懊恼。 “格兰德,你是在怀疑这个剑鞘?这个东西说来好笑——他们确实不是一套,你应该看出来了。” 注意到他的视线,梅丽莎低下头啧了一声,然后抬手把腰间的剑鞘摘了下来,把持着放在眼前。 “算是我从出生起就有的随身物品,据说在襁褓里别着。别的孤儿被捡到,身上都带个贵重信物,我倒好,连一把剑都只带一半。” “所以,你才会对你的亲生父母很有意见?”莫甘又想起自己奇怪的强者那里被动接取的任务。 当时一切考虑都是出于安全起见,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件事中他需要付出什么,能得到什么回报。 但如果不考虑,那就不符合他对利益素来的要求。 不过,莫甘当时做出决定,进行考虑也怀着那么一点小心机。 毕竟只要把时间拖延下去,待到路西法·莱斯图斯返回,那他身上就应该不存在太多危险可言。 大陆最强法师,这个名头不是虚衔。既然如此,不用白不用。 在莫甘看来,时机也是考虑因素的一部分,哪怕他觉得替一位性格古怪的母亲找回孩子不算大事,也要给自己留下后路。 不过梅丽莎又一次在人预料外的摇了摇头,表情茫然,“为什么要有意见?我又不是过得不好。” 这份跳脱实在让人有些茫然,而刚刚才从平台的边缘走了回来。 阿尔在路上一听这话,立刻发觉自己团队的头子又要抒发她那套处事经验与人生哲学,于是当机立断、直接扭头就走。 梅丽莎也没拦他,只是视线移开,颇含深意的看了多兰朵一眼。 “人就活这么几年,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我也挺想有人知道我的传说故事,但是也就船员能听下去。说不定能写本书呢?不是那些把我编成三头六臂的糟心东西。” 她倒是挺直白。 而这种举动的目标也非常明确,冲的肯定不是莫甘,而是童心满满的多兰朵,擅长被利用、却又极容易对他人产生信任的小精灵。 多兰朵则是迫不及待,小小单纯的生灵总是想要了解新鲜事物。 “说说看!” 看到这里,察觉到阿尔的躲避,莫甘已经隐约感到了不对。 但他仅有的礼貌还是让他留在了原处——和好奇的多兰朵并肩,目送着阿尔没被阻拦的走远。 “我妈……养母说过,剑鞘从质地上看不是普通家庭的遗产。我甚至可能是流落在外的贵族,只不过被捡的地方确实有点吓人。” “主要是觉得我的出现比较奇怪,他们也挺好奇的——不然也不至于两个人开开心心过着金盆洗手的日子,却突然捡了个孩子。” “但如果我真是贵族孩子,需要遵守一些严苛的礼仪,学那些没用的东西……”梅丽莎幽幽示意,“那太怪了,我宁可直接去死。” 莫甘从未想过,执着坚定如自己,也会被一名海盗用一段堪称诡谲的经历强行“洗劫”了世界观。 第一百七十五章 初生之地 第175章 初生之地 二十九年前,克罗利王国。 驶离残酷而艰险的风暴以后,一对恶名昭着的海盗夫妇决心隐退,从今往后找一个能够抛却一切过去、享受剩下余生的地方。 他们提前收拾好行囊,直接告别自己曾视若珍宝的船只,在匆匆靠岸以后,便双双弃船逃之夭夭。 一年过去。 试图摆脱追兵寻找落脚地的两人来到一座奢华宅邸的废墟当中。 虽然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作为海上寻宝者的本能让他们迅速意识到,这样因为时光而荒僻的郊外别院可能藏有珍贵的遗产。 虽然生涯中收获无数,他们压根不缺少钱财,海盗的本能终究让他们下定决心,设法踏入其中。 遗迹的风貌令人恍惚而执迷。 被岁月抹去的屋顶只余下残渣、被藤蔓缠绕的横梁破碎瘫倒、生锈的细雕隐约能见到往日风采。 这些情景的映衬之下,宅邸发出了一股浓浓的古旧神秘之气。 每一处房间都仿佛藏着别样的故事,让他们有种不经意间撞见历史的感觉——遗迹中更蕴含着许多秘密,可惜在仍旧忌惮追兵的情况之下,海盗的目的并非解谜。 历经波折,他们带着自己从废墟中搜刮到的东西离开了废墟。 除了几串掩埋在泥土砂石里的昂贵珠宝,另外的收获当然不是没有,只是稍微有些出人意料。 那是在他们搜查房屋地下室的时刻发觉的东西。引来他们的不是哭声也不是生命,只是出奇完整的居室或许象征着比较贵重的宝箱。 进门的视野当中,小小的襁褓被放在意外完整的地下室一角,布料旁摆放着沉静而贵重的剑鞘。 周遭的建筑并未坍塌,只是有两具白骨分别倒在门前与桌角,均是死去几十年、无人收拾的状态。 包裹着婴儿的布料质地与用途不太搭调,展开后可以见到角落处印着着花体的“罗杰”姓氏,拼写是上世纪流传广泛的古典样式。 弃婴还算多见,但恰好被抛弃在白骨周遭、废墟之下、还刚好活生生的婴儿实在是难以见到。 海盗也有好奇心。 尤其是遗迹里没有旁人,婴儿在他们搜查数时后忽然现身,被抱起时却过于活蹦乱跳,四肢力量充足,“像是根本不用吃饭一样”。 但这终究只是一个因而。 不过海盗夫妇注定没有亲生的孩子,也不太介意把一个讨人喜欢,几乎把“我的身世充满秘密”写在脸上的小孩带着一起逃亡。 海盗夫妇观念一致,合计处置方法花费的时间还赶不上废墟上落脚的飞鸟被脚步声惊得飞到树梢。 没有人知道,在用窗帘制成的襁褓中被捡起之后,让梅丽莎·罗杰名声响彻大陆的传说就此开始。 哪怕当时的她仅仅是个精神奕奕、活跃到有些出奇的婴儿——来自她真正承认的父母的如实转述。 虽然因为特殊原因,无论姓氏还是名字,这位未来的蓝鹰海盗的声名都没有延续收养自己的双亲存在过的痕迹,但身为养父母的他们确实给梅丽莎带来了巨大的影响。 起码年少的梅丽莎·罗杰知道,指导她叫自己母亲的人会使用神奇的咒语,实现不可思议的魔法,甚至在玩笑间带她飞到天上。 而另一个应当被称作父亲的人则有着敏捷的身法与过人的力量,把解除与制造每个机关当做绝招。 梅丽莎曾经试图学过几个诀窍,只不过很快发现自己并非以灵巧细致着称的类型,于是在一家三口安定的地址,找到附近村庄进行讨教。 日子过得很快,一切都如想象中一样。梅丽莎不是乖巧的孩子,但在海盗眼里当然不算什么问题。 两名海盗也不是放不开的慈母严父或者慈父严母,这同样是常理。生性无人管教的海盗虽然也曾想要效仿正常人育儿的做法,但最终还是觉得依天性行事比较舒坦。 一切顺遂,当然很好。 海盗们早就告诉了梅丽莎的身世,因为其中一方法师的身份和人尽皆知的血缘诅咒,身为使用魔法的人亲生的女儿反倒会令人担忧。 不过养父母和亲生父母有什么区别,梅丽莎不想了解。因为她拥有了最好的父母,这是理所应当。 哪怕事实其实没有想象那样美好,也许该庆幸的是时机正巧。 比起梅丽莎·罗杰不似寻常海上掠夺者,甚至堪称侠盗的英名,她的养父母是真正意义上的海盗。 根据梅丽莎听闻的情况,他们两人从很小的年纪开始便无人教养,以偷窃维生,而且不止于此。 他们被通缉出航后更是将劣迹带到了海上,持续洗劫乃至烧杀了大批航船,直到因事变金盆洗手。 不过,这些都是梅丽莎在成年后调查听说到的一些旧事那时,已经没人能给她纠正其中细节。 但大体的事实没有问题,罪恶的雌雄海盗过去早在克罗利王国的土地上流传许久,有多少产生偏差的中间环节实在无关紧要。 不过,梅丽莎仍旧不喜欢强调这一点,也不否认自己的双重标准——哪怕她承认自己认定的父母有一段罪恶滔天的过去,照样会抵制其他人在自己面前指正这一点。 这是任性,也理所当然。 所有人都有私心。 为了一些利益,梅丽莎或许会刻意经营自己的形象,但不会刻意忽略这一点——若是本末倒置,连她成为海盗这件事都会失去意义。 一旦涉及自己真正在乎的问题,梅丽莎便不在乎旁人说些什么,只会从心所欲遵照私心行事。 聪明的海盗往往在这时有着灵活的判定标准,忽然便一反既往,记起自己是个理应妄为的家伙。 但如果非要用常理来解释也并非不可能,毕竟死者为大。 两位曾经抚养她长大的海盗早已丧生,这也许能够算作给自己曾经残害过的人陪葬。虽然应当不够,但和梅丽莎自己的私心无关。 好在也不常常有人把三十年多年前活跃的残忍掠夺者,与近几年风生水起的新兴海盗联系在一处。 蓝鹰船长能够成为大陆上能够通行的海盗,在外也很注重维持自己能算得上光辉义气的形象,唯独会不讲道理、蛮横的认定一点。 无论如何,过去终究是过去。 关键点在于,她已有了最好的父母,哪怕埋葬在记忆之中。 即使明知道他们并非善类、清楚只有自己会怀念那两个曾经鲜活的人,过去的经历都是铁的事实。 梅丽莎·罗杰的人生起源始于一场怪异而无趣的抛弃、充斥着虚假表象却又不忍抛弃的愉快童年,但这只不过是简单的开胃菜。 世上没有第二个梅丽莎·罗杰,是因为她的名声与一手创造的蓝鹰海盗团的存在过于匪夷所思。 没有谁能够规避一切风险,将戏剧化的情景带入现实——常理来看,一个仅有大法师级别实力,却与国家叫嚣的海盗根本无法存活。 越知道蓝鹰海盗团明目张胆的敌视,越能够结合实际情况加以思考,越会觉得不可思议。 那感觉仿佛画幅上夸张的掠夺者逐渐走出纸面、以“三头六臂的情况”落入了现实,只是影响力更加直观,简直不可思议。 但梅丽莎偏偏从一开始便策划好了一切,从头到尾没有留下过一丝纰漏。 甚至到现在,她不惮让自己苦心经营其中原理大白于天下,说到底,其实还是主动说出事实。 这也自然不是第一次。 而要达成以上所有的作为,仅仅是这些,实在还差的太远。 第一百七十六章 天生的战士 第176章 天生的战士 拼凑组成的三口之家长期居住在克罗利王国内陆的村庄之外。 直接定居也不是为了孩子考虑,主要曾经的海盗发觉身后追兵已然遗失了他们的踪迹,自己终于可以享受一个有别于过去的未来。 出于政治策略与个人身份的影响,梅丽莎的养父与养母均是瞒下了自己的真实姓名,混入了村外钻规则空子,以居住地相对偏僻来规避村庄内繁重税务的人群当中。 缺少正当落户的身份当然不利于平民的生活工作,但海盗出身的两夫妇不缺维生的钱财,只需要考虑过于富裕,别人会不会起疑。 他们混入常人时面对的烦心事是另一回事,而在微风习习的村庄中长大,梅丽莎倒是如鱼得水。 幼龄的梅丽莎·罗杰表面与村庄内外任何同龄的可爱婴孩没什么不同,实际却出奇的积极而活跃,常常凭借着小胳膊小腿爬出老远。 退休的海盗们经常在奇怪的地方捕捉到这么一个婴儿的踪影。 但他们不以为意,只觉得普通孩子应该也会长途跋涉从门缝里钻出来,在泥地里独自滚出一身尘土,有时还能毫发无损地爬回来。 再长大一些,真正会跑会跳、展现出自身兴趣以后,梅丽莎早有预兆的身体优势便已尽数显现。 跑得比别人快,跳得比别人高,小小身体里蕴含着强大力量。 ——梅丽莎仿佛是个天生的战士,哪怕那时的她还没能像一个真正的战士一样,用魔药巩固体魄。 无边的田野是撒欢奔跑的领土,却不是战士能够真正加强自己的故乡——唯有实打实的练习与战斗,才能磨练出骁勇善战的人。 十二岁那年,梅丽莎便在附近的村镇里混出了名堂。 他们居住的地区算是一种三不管地带,剽悍的民风又让打架斗殴成了日常。 凭借一点由养父母处学来的绝招,梅丽莎过人的身手在十里八乡便算得上矫健,力量与敏捷也均衡的点在该有的位置之上。 情况自然引起了旁人侧目。 为了发挥自身优势、补充更多即时战力,人口众多的克罗利王国同时也遍地是训练营与决斗场。 克罗利王国的领土和人口一样广阔,天然的平坦地形让野外鲜少有攻防的死角存在。这种情况下,组建自卫队是许多村庄的需要。 而克罗利王国本身也常常借用村庄自卫队训练的名义,招揽一些能供给首都的预备骑士,这些人的资质比前者更好,和所有其他国家一样,是未来顶尖战力的一部分。 同时,作为克罗利的黑户,海盗夫妇也无权干涉这种征兆的状况——何况他们根本对偶尔的训练没有意见,反而乐得与自己泾渭分明的王国帮助培养好战的养女。 因此虽然年龄尚小,展现出超人素质的梅丽莎被带进了自卫队训练的营地,有专门的教头和几乎同龄的人一起锻炼体质与战斗技巧。 有练习就有对比、有战斗就有竞争,训练的进行途中,当地的教头惊叹于梅丽莎在躯体强度以外过于优越的战斗天赋,却也因为一些“场外因素”,存有另外的苦恼。 因为梅丽莎·罗杰的处事方式迥异常人,但没有错误——如果非要纠正她的作为,那也显得不当。 梅丽莎不是在同龄玩伴陪伴下长大的孩子,学习自养父母的个人习惯让她更倾向于作为一匹孤狼。 简单的对练当中,梅丽莎总是毫不客气的击败对手,不论下手轻重,完全是例行公事般的战斗,落下帷幕以后便扭头就走。 少年人之间互相扶持彼此进步的人情世故在她看来并不重要。 教头也曾和这位自己相当看好的年轻人谈及此事,这才知道梅丽莎还真不是完全没有情商,只是觉得费时间和人讨好不太必要。 如果把比自己弱的人一个一个安慰过去,结合实际情况一一做出调整,那样会花费太多精力,不是一个只想变强的人喜好的结果。 虽然没什么恶意,但梅丽莎觉得别人的看法没那么重要。 但梅丽莎也爽快的接受了教头简单的提议,往后便会草草说上两句场面话,一些海盗的礼仪习惯也是在那段时间学来敷衍的内容。 只是过于生疏的“营业”更显得侮辱。天长日久,因为实力逐渐拉开差距、当事人发自本能的生疏,梅丽莎逐渐被排挤在人群外。 虽然她对此不怎么感冒。 这些只是开场前的插曲,而所有曾经的矛盾真正引发的时刻,是在训练营中有机会成为预备骑士,被教头向上推荐的人选公布以后。 论起实力强大,梅丽莎·罗杰自然占据了名额。虽然教头也曾许诺,因为她出色的表现可能让本地训练营获得更多名额,但这终究是一个引人不满的抉择。 实际上,梅丽莎参与的那个训练营不在她原本居住的村庄当中,隶属于相比邻的另一个乡镇。 本地没有这么一号人物,没有人认识这位被教头夸赞实力的女孩,连原先的村落实际都没有梅丽莎的户口,与她接触不多。 一个卑鄙的外人抢占了自己村里人的名额,就算放在训练营的青少年以外,自然有其他人不乐意——哪怕平时的结果也是村里的孩子被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的选拔中退回来,缩着脖子颗粒无收。 在克罗利,成为骑士的机会对任何人具有重要意义与吸引力。这个光辉的头衔在克罗利王国的土地上比起单纯职称,更像独一无二、属于近乎所有人的伟大梦想。 正因如此,除了寻找试图成为优秀战士的人才,克罗利更重要的举措是把骑士的选拔作为国家象征的标杆,方方面面都要尽善尽美。 而长期在这种环境下受到熏陶的国民,也因此对这一职位上的人有着偶尔甚至比较不切实际畅想。 梅丽莎不配作为骑士。这样的声音很快传到了两位试图假装自己务农然后失败的退休海盗耳边。 对于两名歧路出身的恶人,不承认自己的实力是最大的侮辱,话锋落在身边人时也是同理。懂行的情况下,他们对养女的个人能力与战斗天赋也有目共睹,并不担心。 于是海盗夫妇以清奇的脑回路,凭借离奇的方式,构建了一种针对嫉妒与诬陷很新的解决方法。 凭借着魔法力量与木工的技艺,一夜之间,村落外搭起了坚固的擂台,用于直接了当的对战。 而传言也随之四散开来。 ——只要能在擂台上一对一使用武器击败这位年少轻狂的梅丽莎·罗杰,证明自己比她更强,就能够获得成为预备骑士的资格。 第一百七十七章 狂徒 第177章 狂徒 海盗的脑回路难以预料,但如果要谈论这种做法合理的程度,有没有达成想要的目的,那还真算得上是各自安好,成效相当独到。 梅丽莎虽强,毕竟只是十四岁的少年。她不可能当真没有敌手,但筛选她能一战的对手也有讲究。 海盗夫妇想让自己的孩子获得一款辅助训练的“玩具”,而不是真正严肃正经的与所有人为敌。 方法出奇,但恰到好处。 因为虽然“成为骑士”的谣言过于直率完全不可信,但几乎也把只是虚名四个字摆在了脸上。 没有冠冕堂皇的细则,但如此草率的谎言之下,一般也不可能有心怀不忿、跃跃欲试的孩子外的人被这种粗糙肤浅的玩笑引来出手。 简要的筛选之下,海盗夫妇的灵机一动便给自己喜好战斗的养女量身定做好了最佳的“游乐场”。 擂台便成了十里八乡不服这位外来者的年轻战士预备役跃跃欲试,想要参与较量一二的竞技场。 不只是与梅丽莎有直接竞争关系的同伴,其他镇子也有人前来挑战——不为别的,或许是散播消息有些过头,梅丽莎·罗杰俨然在他们的说法当中成了无敌的存在。 少年人的心里总是憋着一团火,越是被称为神乎其神的对手,越让人心生探索之意。 在人生的某一个阶段,没有人会因为字面的吹嘘,便就此承认自己绝对不如他人。哪怕未来不定,这总是一个过程。 而面对这种极端的情况…… 饶是同样年少轻狂的梅丽莎也有些惊异,但她并不为此退缩,甚至在高压之下更加兴奋了起来。 除去天生的身体素质让她走上这条道路,对梅丽莎而言,之所以走上这条路,是因为志向在此,战斗本身对她就是最好的消遣。 比起为了荣耀与辉煌获得成为骑士的机会,梅丽莎只不过是认定这条路上有她想要的人生目标。 战斗。 她的血液里似乎流淌着一种不死不休的意志,想要用尽一生的时光战斗到最后一刻,试图证明自己确实配得上所有惊人的名望。 掌握了绝佳战斗技巧的梅丽莎在擂台上从无敌手。所有同龄人,甚至后来有比她大三四岁的预备战士被直接毫不客气的打倒在地。 战斗有时也有波折,因为梅丽莎的躯壳无论在哪种维度上都未锻炼到极限——她当时只有十四岁,这已经是暂时所能达到的顶峰。 可这还不够。 而梅丽莎深知这个世界有关魔法的的天理寻常——她若想要获得更多突破,必须得要在这条路上打出名头,借此获得更多资源。 因为战士的养成不止在自身。 所有人初始的身体基础素质大不相同,之所以经过锻炼他们最后无论怎样发展,不必被虚无缥缈的天赋框定正是因为有魔药的存在。 而想要获得魔药,就需要钱。虽然有一个法师的养母,但梅丽莎还真对这方面的情况没什么头绪。 但只要往上爬总有让她实现变强目的的路径,梅丽莎深信不疑。 成为一名骑士,似乎也不错。 如此一来,本就善战且好战的梅丽莎每天在训练之余,便在粗糙的擂台旁等待着大胆的挑战者。 最初的几天,同在训练营的孩子还怀有对她早有了解的几分畏手畏脚,消息也没能传到十里开外。 持有武器与赤手空拳的战斗在克罗利王国的草原上几乎是家常便饭,而这样一个属于少年人、无拘无束的战斗平台,却也来去自由。 擂台之上,梅丽莎战无不胜。 她似乎天生便对战斗有着出奇的理解与灵性,哪怕有时面对年龄所致、资源差距仍有身体素质的差异,她也能找到方法最终取胜。 半个月过去,这位“黑户”的名字便真正在附近的乡镇打响,就像一块璞玉的价值被昭告于世人。 人们都知道,在那边的小镇外有一个擂台,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分外张狂,在茶余饭后的时间敢于迎接所有挑战,算得上魄力十足,却也在孩子之间打出了名堂。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如果说还需要什么,那就是最后让梅丽莎得到赏识的临门一脚。 毕竟梅丽莎时年十四岁,这个年龄段,绝大部分的同龄人还在发育的过程当中。 几乎没有人能在这个岁数就完全断定,长成后的自己能和现在一样拥有同样的优越性。 但梅丽莎可没有耐心等待。 她急于获取机会,日以继夜的战斗也让未来的海盗船长愈发感到自己的人生目的——变得更强。 梅丽莎渴望着更强的对手,孩子的战斗终究上不了台面。 就算有了名声,还需要更高层次的事实来证明,梅丽莎的不败源于她自己的天资而非他人的弱小。 不过,机会还真就找上了门。 克罗利王国随处可见的酒馆当中,恰好有这么一个穿着邋遢、身材魁梧的醉汉,听说有本地摆设擂台的少年人胆敢挂着骑士的旗号。 醉汉拍案而起,而只把这件事当做茶余饭后玩笑的其他人纷纷侧目——只不过是小孩子玩闹,没有人把这件事当做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们最多也就是感慨感慨,不知道三四年以后,现在号称谁都能打的年轻狂徒究竟是会惨遭教训泯然众人,还是高歌猛进直冲云霄。 但醉汉却认真的离谱。 当时是没有人知道,只有后来事情结束才有人道明了原因: 落魄的醉汉十几年前曾是成为了预备骑士的少年,对骑士有着非同凡响的憧憬,却最终因为精神与操行问题被排除在了队伍之外。 虽然荒废许久,但深埋心中的怨毒仍旧让本就精神不太稳定的昔日天才怒上心头。正因如此,三十余岁的前预备骑士,竟然就这么找去了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的擂台。 这是第一位气势汹汹、而且毫不在意面子的成年人挑战者,饶是梅丽莎发觉情况时也有些发愣。 面子所致,曾经挑战她的确实只有同龄人。而这位醉汉不仅脑子昏沉不清,显然还别有力量。 但事实证明,还不止于此。 能被选作预备骑士,醉汉的过往也曾辉煌。他是村里被选出的独苗,曾经受到魔药的锤炼,素质比普通人强大的程度数以倍增。 而战斗的技巧在经过好几年训练的预备骑士操练之下,已然成了一种条件反射般的结果。 十四岁的梅丽莎遇到了第一个因为醉酒不要命,却又在各种因素影响下战斗属性远胜自己的敌人。 梅丽莎当然感到一丝陌生,但属于狂徒的热血已在胸膛燃烧。 站上擂台的那一刻,冥冥中仿佛有什么默念着她未来数十上百年坚持的信条——强者不畏惧风暴。 第一百七十八章 决斗进行时 第178章 决斗进行时 发展并没有平常那么简单。 醉酒的人一路上吵吵嚷嚷,愤怒宣扬着自己要怎样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他前行的速度又慢得惊人,一路上踉踉跄跄东歪西扭,让其他围观探讨的人有空呼朋引伴,因此带来了不少想要凑凑热闹的旁观者。 起初没有人把醉汉当回事。只觉得也许到了地方,只要一方退让以后,这场以大欺小或者不自量力的闹剧便会应声结束。 梅丽莎毕竟只是孩子,而醉汉又是个实力不明、神志不清的人,哪怕打不过也总会把酒醒了。 只要磨磨蹭蹭拖上一段时间,闹出笑话之前有人阻止大家都心里有数,这时候自然会有台阶可下。 谁知道坐在擂台边擦剑,听见风声的梅丽莎毫不犹豫,在思考能否胜利之前就接下了挑战。 而人群当中也有人认出了这位醉汉究竟姓甚名谁,得知他并不是盲目的挑战者——只是不理智以大欺小,未免丢了面子的成年战士。 克罗利王国素来有尚武之风,相对而言战士遍地、强者也总会被追捧,能够有一段时间称霸一方的成员,也会被他人牢牢记住。 梅丽莎·罗杰年纪尚轻,也不太关注自己对手以外的人有多少名气。她对此并不知情,不过也不妨碍一如既往的应邀而战。 当时就是这个原理。 以他人始料未及的效率,毫不客气的年轻战士便提起训练用的长剑,挺直腰板,与差点品质便能成为骑士的对手面对而立在擂台上。 梅丽莎是个天生的战士。 她在擂台上跳跃、挥剑,让剑的锋芒穿身而过,躲开凭借本能出击的醉汉袭来的攻势。 论起技巧,那时的梅丽莎自问已经到达了一定境界,以致头脑昏沉的醉汉偶尔能被压制,而其中透露的破绽也被梅丽莎收入眼中。 梅丽莎发现,这个人的身形健壮、四肢灵巧,自己如果长时间与他对攻,只会很快耗尽体力,在一次剑与剑的直接对撞中落了下风。 而刻在骨子里的战斗意识,也让这名醉汉的回应无懈可击。梅丽莎到这时才深深的意识到,自己的能力远远不够。 这让她更坚定提升自己的信念,不过这场战斗中,她只想赢。 已经产生过了难以避免的碰撞,在势大力沉的威力真蛇之下,她紧握着剑柄虎口有些生疼,几次险些脱手,但心中战意更盛。 战斗虽然源于野蛮,精髓永远在于智慧,梅丽莎熟知这一点,而同样的可能性也会让她更加兴奋。 不过有一点可以利用。 ——因为醉酒的缘故,这位凭借本能拖延着时间的战士多少不容易平衡自身,几次脚步顿了一顿。 但这只是一点微薄的削弱。真正落实到位的绝对力量,通常没那么好利用。 除非……聚沙成海。 梅丽莎在一个回身以后用余光观察对手的脚步,慢慢记录下他的习惯,再节省着精力投入战局。 支撑的脚步,撤步的距离…… 他的视野或许不太清晰,在四米外进攻落点有着三厘米的误差。 一切对手的信息都被梅丽莎记在心中,哪怕过程中她的体力不断消耗,招架与回击愈发借用巧劲,才能勉勉强强一直维持最佳状态。 极限条件下的过招,每一个失误都可能造成满盘皆输。 但一切都值得。 脚下的擂台其实不是正统规格,存在一定的坡度与大小,因为选地限制存在。这是自己熟知的场地,梅丽莎了解它的每一个角落。 最重要的是,这是个机会。 梅丽莎在脑海中理清了思路,最终断定,自己必须把对手引导到擂台的边缘,让他费力调整姿态的同时,再全力一击挪移他的重心。 思考与实施的差距不止一厘,但当战斗计划出现在梅丽莎的脑海之中,实现便只取决于运气。 电光火石之间,局势骤变。 如年轻战士预料的一样,被引导向擂台边缘的醉汉脚边一个踉跄,稍稍失去了平衡。 调整应当只需要不过一秒,而趁此机会,聚集了全部未曾发挥的全身力量,梅丽莎用剑刃压下,让这份平衡的支撑彻底打破。 伴随着轰隆一声,擂台下柔软的草场草地上多了一个人。而半蹲在地上的梅丽莎抹去额角因为高压而留下的冷汗,忽略了旁人诧异的惊呼,独自而惊人地留在了台上。 这是一场不够纯粹,却相当彻底的胜利。梅丽莎成功抗住十几分钟的乱剑之战,并且觅得了胜机。 被尚未接受过高规格训练、没有魔药锤炼的少年人挫而击倒,饶是喝酒醉了半晌,一摔之下的对手也在运动与冲击之间重获了清醒。 无论是恼羞成怒还是心悦诚服,都不是重点。这已不是他的时代,也不是他获得胜利的决斗场。 梅丽莎的取胜让所有知情者都大为惊讶,而比起赢下对决获得也许有用的虚名,却有另一种特殊状况让梅丽莎感到意外。 在春日的午后,一群十四五岁的孩子们围在一起,正谈论着与自己一干人同龄却又风生水起的人。 梅丽莎·罗杰。 有了那一战,梅丽莎不仅仅是在没有年龄边界的领域打响名号,人人心中都对这位天才战士颇为佩服,但也有同伴曾嫉妒过梅丽莎。 不过,强大是唯一能让这些自小与人对决的孩子折服的武器。 “你们没有看到梅丽莎最近的表现吗?我听人说,她的力量堪称非凡,而且出手都是一击必中!” 孩子们的讨论热烈而诚实,谈论着那场战斗,探讨着彼此在梅丽莎手下落败的经历。 “教头说过,她的战斗技巧是天生的。梅丽莎好像总能做出最厉害的选择,她能成为骑士!” 让这样一个人成为同伴,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事。 最终,因为过往彼此之间言传的影响颇为排外的他们,出于小群体间“利益”的考虑,还是集体做出了一个艰涩的决定。 那就是暂且放下一切芥蒂,把梅丽莎邀请到他们的小群体当中。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抉择。 ——因为这群自小练习武技的孩子们从来以群体中的最强者作为首领,接纳了梅丽莎,就意味着给了她成为首领的机会。 上任的小小首领已经在擂台挑战中于梅丽莎的手下落败,在孩子们眼中,这几乎是百分之百的事。 而梅丽莎不知道这一点,却遇到了怀着这个目的赶来的人们。 第一百七十九章 助人为乐 第179章 助人为乐 梅丽莎也未曾想到,前些天把自己当心头大患的同龄人,转眼竟然跑来邀请自己加入他们的队伍。 不过她也乐得答应。毕竟现在的梅丽莎觉得自己已然进入了另一个战士的阶段,远胜以往。 她已然不需要过于弱小的同龄人在旁陪练,却可以因为他们放弃抵抗的示好节省不少应付的时间。 只是梅丽莎还真没想到,饶是这种实力差距显着的情况,仍有仿佛不服输的孩子前来挑战她。 打就打吧,也不差一次两次。 梅丽莎乐于斗殴。 战斗于她而言,更像是一种茶余饭后的消遣而非成为什么人的途径,这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性。 但这确实是一次让人记忆犹新的胜利,梅丽莎·罗杰不得不承认,自己的人生选择,其实是因为不足为道的小事产生了许多变化。 忽然被众人认作老大,未来手下带着一干同伴海盗船长,在初次面对这种情况时也直接呆立原地。 “什么意思?”她也不由得发问,“我是说了可以加入你们,但什么叫做‘你是我们的老大’?” 之前为首、刚刚被梅丽莎击倒的孩子肩膀上还沾着泥巴,爽朗健谈,又很是服气的向她作出解释。 “是‘你’是我们的老大。” 梅丽莎从未以如此茫然的步伐回家,一改往日仿佛“无敌的勇士正巡视自己虔诚的信徒的架势”。 这样异常的状况甚至让她的父母以为意气风发的养女是不是不慎滑倒在了擂台上,输掉了决斗。 事实上,梅丽莎对自己因为一场战斗成为了孩子中领头羊的惊讶只持续了几分钟,立刻便承接上了本地崇拜强者的思想,认为以自己的实力,确实足以成为首领。 但接下来出现的种种情况让她实在心有疑惑,不能忽视不理。 ——伴随着“首领”的名头,落到自己身上的目光也多了许多,其中却不是她习以为常的审视与羡慕,而是另一种意味深长的感触。 在进入训练营以前,梅丽莎从小没有接触过多少同龄人,父母不把她当做孩子,而偶尔遇见的邻家镇民也不怎么接触独来独往的她。 正因如此,当身边同龄人的敌视逐渐转化为崇拜甚至于依赖,背负着小小的首领名号,梅丽莎反而感到了深深的无所适从。 她该如何应对这种期许? 梅丽莎逐渐发觉了事实,要在野孩子中成为一个合格的首领,需要的似乎不止反复锤炼的武力。 于是,善于问话她找到了自己据说曾有一段辉煌过去的父母。事实上,他们当时甚至不以父女母女相称,相处方式只像是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亲密忘年好友。 而说出原委以后,她的父亲给出了颇为简明,但不易懂的答案。 “助人为乐”。 这个词从穷凶极恶的海盗口中说出似乎显得有些讽刺,好在他们事实上有着与众不同的解释,从根本上应当更符合“海盗”的定义。 所谓“助人为乐”,便是给别人解决了问题,帮助他们完成一些昔日不可能完成的事,他们便欠下了自己的情分,需要如数奉还。 当这份情分积攒到一定程度,作为助益者的自己便可以收取应有的报酬,让他人成为自己忠诚的属下,无条件偿还不可结束的恩情。 海盗的讲述头头是道,甚至毫不客气的举出了实例:在他曾经的下属当中就有人是如此。 虽然后来遭遇了离船的背叛,但海盗觉得这位下属做的挺多。 也算不亏。 结合完成所有应有的要素,这便构成了看似很有链接关系,实际说起来分外强盗的“海盗逻辑”。 不过让海盗夫妇不被反驳的基本原因在于,年少的梅丽莎当时没见过世面,只觉得这个解释前后通畅,应当可行,对此深信不疑。 虽然……好像是有点怪异。 梅丽莎还算正常的三观带着天然的疑虑,不过这不妨碍她照办。 比如隔天再遇到之前的小弟,梅丽莎便开发出了一个除了交流战斗技巧、分享擂台经验、讨论其他村落新一代强者之外的话题。 她不大委婉,只是直截了当的一问:有没有什么事需要帮忙? 这可把旁人吓了一跳。不喜欢与旁人相处,用武力解决大部分争端,梅丽莎·罗杰在其他人眼中是一个寡言果断的家伙。 虽然称之为首领,他们甚至没指望能得到什么实质性的理睬。 ——生活在一个除了民风彪悍别无缺点的村落,少年人的小群体更像是一种效仿大人的过家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的义务。 少年们面面相觑,起初只把梅丽莎的这种说法当做一个玩笑,不过一天两天梅丽莎也觉得不得劲,于是一直频繁询问,坚持下来…… 还真就有了成效。 一日,村落里穷人家的孩子跑来训练营的场地,找到素不相识、却会在这里日常练习的梅丽莎。 那孩子支支吾吾,最后说是经熟人谈论,知道梅丽莎·罗杰自称会凭借武力,帮人做一些事。 虽然梅丽莎没听过这种说法,但她隐约觉得这种情形非常符合养父的教导,应该可以一试。 ——哪怕对方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贫困小姑娘,不会打架也不擅文书工作,似乎没什么利用价值,脸蛋都被煤炭的渣滓熏得黝黑。 大抵是一种别样的个人起点。 这是相对而言不务正业的蓝鹰海盗船长接下的第一份委托,来自一个看上去绝无利润可言的请求,却从任何角度都重要到超乎想象。 跟着应该是在来的路上被石头划伤了脚踝,脚步都有些不稳的挖煤小姑娘,梅丽莎有时伸手搀扶一下,最终来到了一家以她当时的年纪本来不该独自涉足的酒馆。 根据挖煤小妹的说法,她的父亲在这里办事,不过遇到了一点麻烦。她原本在家做好了午饭,等了很久也没有踪影,于是找了过来。 谁知道,别人不让她进去,也说不知道她的父亲究竟在哪,在外头干等了一下午都没有见到人。 她便想起同龄的小伙伴告诉自己,他们新的统领什么都会,而且要给人帮忙,但没有人试过找她。 虽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单纯的莽夫变成了“什么都会”,但来都来了,梅丽莎只能却之不恭。 第一百八十章 酒馆深处 第180章 酒馆深处 事实上,梅丽莎一开始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站在旁边干杵着。 她不过是站在门口,瞧着挖煤的小姑娘给她演示自己怎么试图进去,却又被门口的守卫庞大的身形挡住了道路。 “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沙哑的低语自上而下,让一身黑的小鬼头被吓得退了几步。而梅丽莎发觉了话语中的漏洞,稍稍仰头看了一眼守卫当前的情态。 像是刚从煤矿里出来,裤腿还沾着淤泥的女孩身量不高,也就一米出头,几乎把年轻写在了脸上。 守门的护卫先看了她的身高,却没有立刻下定论,而是确认了衣着,再用一种更加直接的视线看向女孩的双眼,凝视她认真解释时眼中闪烁着真诚而毫不作伪的光芒。 这位守门人判断准入与否的标准,以及用作审视的基础对象…… 唔,似乎都不太寻常。 梅丽莎生活经验尚且不足,但对一些特殊的方面有着良好的嗅觉——当她审视一名对手的时候,首先的目标便是身高、肌肉轮廓,其次再是双眼,这是一种习惯。 一个人的眼中或许读不出几成情感,但坚定与否总会在眨眼频率与眼皮撩动幅度间脱颖而出。 这是一种无疑是的意志。 “那我呢?” 守卫先是转头看向梅丽莎,又瞧见了她身后的剑——那其实只是训练用的剑,虽然并不锐利,但朴素的木头剑鞘包裹下看不出端倪。 而梅丽莎那叫一个自信。她的身高此刻已经窜到了矮个成年人能达到的个头,虽然脸庞尚且稚嫩,但过于充沛的精气神很是唬人。 不过守卫犹豫着,并没有立刻点头,只是抬手指向了一旁。 无论如何,这是个突破口。 梅丽莎按着他指明的方向看过去,同时带上了身后的小女孩,只解释说这是自己不能离开太远,年纪轻怕乱跑的家里一个小妹妹。 信不信随意,反正梅丽莎是信了。身后跟着个小挂件绕了一圈,梅丽莎找到了一个周身有紧身衣包裹,没有露出面貌的人。 还没等说些什么,对方就动了手,让梅丽莎飞速抽剑招架,不过直接把小女孩排除在了战场之外。 梅丽莎从来都是不说只做的类型,很快明白了过来,这是要测试自己的基础实力,对方是个成熟的剑士,用的力也不是十成。 像这样在不露出面貌的情况下突然出现也只是为了确认,稀里糊涂找来的人确实抱着打架的准备。 几个回合下来,梅丽莎皱起了眉头,发现对方的招式越来越快,似乎有意测试着自己的上限。但还没等她多想,对方就撤了力道。 “你可以进去。” 说话的声音却让梅丽莎一愣,因为这种声音俨然与门口的守卫如出一辙,而当她在转身,阴影中窜出的测试者已然离开不见。 于是她原路返回,再次在酒馆的门口看见了那位守卫。 而这一回,无动于衷一般站在原地的守卫没有拦下她,也没有理睬再次紧紧跟随在她身后,唯恐掉队被抛弃在门外的挖煤小姑娘。 梅丽莎没有多虑,直接快步踏入门槛进门。她似乎符合了基础的标准,但还没有来得及搞清楚这家表面上的酒馆,究竟有什么深意。 初出茅庐的年轻战士只知道无论如何,自己眼见到的才是实情。 然后,自认为能接受一切结果她也为自己见到的情景颇为讶异。 有酒、有人、有在台前做事忙碌的家伙,却远非想象那般简单。 起码这绝对不是一个酒馆。 这个时间不是最为旺盛的时节,但已然有稀疏的人流遍布在本该是酒馆的房屋的每一个角落。这里没有对外敞开的窗户,光线相对昏黄,但绝对可以清晰的看到很多个房屋的角落。 房屋的四周,圆桌稀稀落落围坐的人一看便是纯粹的武夫,穿着简便而利落,浑身上下充满力量感的大块肌肉毫无掩盖,只需要一看便能瞧出他们的实力惊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所有在场者的脸上仿佛布满阴霾,死气沉沉,在这样算不得非常干净、甚至有些邋遢的环境下融入其中,却只有非常轻微的讨论声。 梅丽莎不由得注意了一下身后的小姑娘,发现她被这样沉重的气氛吓得一哆嗦,也觉得理所当然——这也是蓝鹰船长第一次学着照顾人,不过熟练度显然不太好,只是把小姑娘搁在了墙角,让她暂且不要乱走。 而后梅丽莎走向了酒馆更深处——这似乎不是一个平面的建筑,大部分的区域藏在地下,有一个明显的台阶。 梅丽莎脚步平缓,动作稳定,也敏锐感受到周围有人传来异样的眼光,似乎在质疑这么一个脸孔稚嫩的孩子为什么会来到这种地方。 可年少的蓝鹰船长只想知道,这究竟是一个什么地方,随着进一步的探究,也很快得到了答案。 下面的亮度反而越来越高,梅丽莎已经能看见到走廊的两边上方有着密密麻麻排满的油灯,跳动的烛火给整个空间足够的照明。 首先吸引她注意力的,是墙角边传来的一声极其痛苦哀嚎。 大范围空荡的走廊当中,只是这样小的响动便能引发极其壮烈的回声。 梅丽莎敛眸看去,只发现一个断了半边手臂的男人正侧躺在楼梯上,脸孔与上肢布满了干涸的血液,赤膊的上半身充满了疤痕和血痂,有的是再度被拆开的旧伤,新老的血液杂揉在一起。 伤者孤身一人,身旁没有在旁边照料的亲属或者朋友,因此无法把自己的位置调到最舒畅的境地。 而梅丽莎没有兴趣,也没有理由做出进一步动作,因为再往前看,这样的人零零碎碎坐在两侧,总数还有很多。 男人、女人、老人、甚至没有比那时的梅丽莎大几岁,脸上却已经彻底褪去了天真与稚嫩,同样孤独的少年人。 他们或许没有第一个见到的男人那样伤势沉重,甚至不良于行,但都像是正在舔食伤口的野兽,坐在肮脏的台阶之上,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然后梅丽莎便见到了场地里最大的“实证”,能够解释一切的基础设施。 空旷的地下广场当中,在最中心的位置,油灯环绕之下有一座角斗场。 第一百八十一章 无谓的邀约 第181章 无谓的邀约 事实上,梅丽莎也没有多做什么,起码在她自己看来是这样。 发觉这个地方用于战斗以后,她便很快速的找到了自己下一步的目标——在两旁人群中探看一番,她发觉单凭自己找人的难度颇大,于是转身回去找到那个寻找父亲的小女孩。 在一个到处都是伤员的竞技场,自称雇员却久久未归的人最大可能在哪,简单思考的结果可想而知。 不过当时的梅丽莎考虑也不算太过周到,草草交代了其父可能在下面走廊就牵着女孩去找人,路走了一半便把人家孩子吓得直哆嗦。 幸好小姑娘还有那么几分准备好的胆量,穷人家长大也不娇气,没被伤员们裸露在外渗血的创口和粗鲁与残酷并存的场景吓晕过去。 最终,他们在角斗场周围的一个边角找到了小女孩的父亲。 梅丽莎在旁边抱着手臂看父女重逢,只发现这个中年男人身上倒是没有伤口,之前抱着头坐在地上,还是被自家闺女认出的后脑勺,整个人动也不敢动,就在这呆着,好像在忌惮着什么。 她也觉得蹊跷,一问才明白了原委——中年男人没有参与角斗,只是在一场比拼中赌上了自己所有的财产。 但这还不算完,角斗场能够付出的的赌注除了财产,还包括抵押的房产。 给人做工为生的男人根本没有实际意义上能够抵押的房产,最初便灵机一动,将自己曾经一个老板名下的房产信息想方设法报了上去。 拥有一个女儿的中年男子觉得自己颇为机智,他相信这种小聪明也一定能帮助他不劳而获,自己有这种“天赋”。 只因为初次参与这种小额的赌博,他就赚到了足足一个月的饭钱。 然而就在今天,头脑一热赌输了所有财产的人立即觉得不妙,便急切于再赌一场大的,以赚回原先的积蓄。 他的算盘打的响亮,只是没有相应的条件。 没有钱财、无人可借,脑门子上发汗的人便不顾一切的昏了头,在旁人不知情的建议下,竟然暂时的信了自己真是有钱人,直接押上了那座不属于自己的房产,直接作为抵押的钱财资源。 他哪里有这种体量的积蓄? 只不过男人在决斗场外厮混了实在太久,侥幸在几年的时间里没有暴露,原本以特殊方式受他贿赂在文件上模糊了房产归属让他进入角斗赌场的人早已离职,无人能揭穿他钻空子的事实。 不过,他支持的人最终输了。 根据男人多年来自认敏锐的眼力,那原本是一次十拿九稳的交锋。谁知道事与愿违,这次不仅完全没能凭借不属于自己的高额房价讨到好,甚至输掉了自己完全支付不起的代价。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在家劳作的懂事女儿,需要付清钱款,离开这个地下角斗场才能考虑其他事。 但赌徒只能把时间往下拖。他知道自己完全付不清债务,只需要走到楼梯以上就会被人截下。 只需要见到自己这位常客的脸,他们立刻便会认出那是一位输掉房产的赌徒,然后不由分说的将自己带去寻找抵押的房子。 事情败露,在这么一个血腥残酷、伤残者众、把控着各种地下战士的地方,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他不敢面对,于是就这么对未来避之不及,独自装作舔舐伤口的斗士中的一员,蜷缩在阴暗的墙角,极力往下拖延着时间,或许是期盼着能有什么奇迹发生。 反倒是他年幼的孩子发觉事有不对,努力找人带她过来寻找父亲,造成了一丝算不上转机的转机。 之所以最终算不上转机,是因为梅丽莎听了这段解释以后,拉着懵懂不已,甚至不知道角斗和赌注是什么概念的小姑娘,立刻准备转身就走。 “爸爸还在这里……”小姑娘也不知道什么厉害轻重,“他说,如果不救他的话,就会出事,我要留下!” 她其实没想着继续麻烦梅丽莎,只是想着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带着爸爸回家吃饭,丝毫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但这样留下,小姑娘不仅不能解决问题,受到伤害的可能还得是她。 “扔了。” 梅丽莎语气丝毫不变。 “你家里还有多少钱?都带走。” 虽然她没什么生活经验,但总也从自己的海盗父母那里听过一些奇怪的睡前故事。其中自然涉及了掺杂着暴力的角斗,也包括一些对应的赌博形式。 在他们看来,这类游戏中的小赌或许能够怡情,赌到倾家荡产还不放手,那就叫做无药可救,就算能度过一时,最终也只会殃及家属。 连价值观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完全扭曲,与常人迥异的残忍海盗都有如此的观念,可见一些约定俗成的生活经验或许在某个程度上对很多人都通用。 虽然梅丽莎的说法有些过于残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对亲情的理解更倾向于友情,并没有那么多盲目可言。 受素来以利益为上的父母影响,她尚且没那么多可以被成为羁绊的负面牵系,也无法把这个窝囊而嗜赌,不仅埋葬自我几乎要害死自己孩子的男人,联系到她那强大而随性的养父母身上。 没这个同情心泛滥的必要。 然而小姑娘固执又可怜,呆在那一直就是不肯离开,梅丽莎觉得没辙,于是转身也打算离开——毕竟自己还不知道这座角斗场究竟是个什么规矩,在这里作为一个武夫基本没用。 “我知道——那是一场虚假的对决,我从头到尾都看的清楚。” 只是在她临走之前,一个衣冠整洁、青年模样的儒雅男人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温和的请示过后,轻轻扶起顽固的想要拉着父亲离开的小姑娘。 地下的赌徒挣扎着坐起来,眼里讽刺地仿佛又焕发了光彩。 梅丽莎扭头看去,只发现刚才注意力还集中在狼狈的两人身上的来者,竟然又看向了自己,显然真实的目的与开场白不符。 “梅丽莎·罗杰,我知道你,并且认为你将来会是个强大的战士。如果需要获得魔药变强,我或许可以介绍你参加凯撒城的角斗。在那里……” “我拒绝。” 梅丽莎面无表情的开口。 第一百八十二章 神圣的把戏 第182章 神圣的把戏 突然提议的奇怪男人自称迪亚尔。 论起个人情况,看上去很自来熟的家伙突出一个来路不明、身份不定,如果要用什么来总结他的心态,那就是自信。 但接下来,他却实在的将那对角斗场中仿佛没有未来的父女救出泥潭。 梅丽莎无法评价这种做法算不算多管闲事,只是干看着。把小女孩带来的她多少有点干系,虽然不想参与,也不意味着她完全不好奇真正角斗场的一些见闻。 而迪亚尔的处理方式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更切合实际的做法。 “实际”,指的则是他从外表上看根本没有一点端倪的实力。 平时的角斗场像现在一样,从结构上完全对外开放,只需要在进门时确认会员身份和目的。 要么有人引荐或者提供相应的资金,要么和梅丽莎一样接受检验证明自己能成为“斗士”,是一个战力。 而在真正开启战斗的时间段,像这样空荡到能发出回声的场馆,将会即时聚集一大批来自四面八方,为观看角斗与赌博而来的人。 他们在日常生活中从未显现出这样的一面,也对业余的消遣讳莫如深——就像小姑娘的父亲,曾经的他或许是能看似无往不利的攥取维生利益,但一朝失足,便坠入深渊。 而在正式开启角斗的时段,也就是通常的夜间,清场后的角斗场完全会是另外一幅模样,与现在空荡到只剩下伤员的场景大不相同。 观众需要购置票券观赛,而旺季时期的角斗场加上远端的空旷地带也能容纳数百人。除了卖票的收入,深夜角斗中的激情澎湃伴随着的各种衍生消费也是大头。 不过,私营角斗场盈利最大的一面,还是在于直接对对决做出的赌注,由角斗场指派的庄家做局,保证稳赚不亏。 迪亚尔首先掏出了一张克罗利王国通用的金券,抵押下定到前台,便在时间到达傍晚角斗场涌入观众的同时亲自参加一场角斗——他似乎早已注册好了身份。 然后以令人不可思议的速度获胜。 但其中存在一个问题。 迪亚尔并不是以他像梅丽莎等人说明的名字注册的斗士身份,在这之前,他所持有一个的“迈克尔”斗士身份,属于另外名不见经传的弱小斗士。 在上台之前,没有人发现这一点。但自然也不会有人想到,竟然有一个能够瞬间解决竞技场中最强大斗士的人,纡尊降贵的弄虚作假只为了贪一点小便宜。 而查清事实以后,庄家自然不会白白让自己损失如此众多的金钱。 ——迪亚尔开始压下的金券,让他获得了不少赌资,全部来自盘口,虽然经过计算,庄家的亏损有限,但少赚在他们看来也不可接受。 不过,这倒是遂了迪亚尔的意。 气势汹汹的人前来兴师问罪,顾虑着这位出头人的强大却又暗自带了一批人,而迪亚尔也借此找到了背后的庄家。 比起过于简单粗暴的开局,交涉的过程也因为一些实力的对比异常简单。 交涉、对峙、打起来。 然后再一次交涉,便是面色不改的迪亚尔与庄家单方面的交流。包括让那个赌徒输掉家产的对决有哪些不同寻常之处。 实力确实是效率的一部分,一番交涉以后,事情便以惊人的速度解决了。 迪亚尔挥挥手便让刚被自己揍过一顿,然后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家伙被迫甘愿效劳,把父女两人恭恭敬敬的送出了角斗场。 梅丽莎见状只有一个猜测。 原来是抢生意的? 这是梅丽莎第一时间产生的想法,毕竟就在之前,迪亚尔还邀请自己去城里的角斗场,不像是对这种盘口与行为深恶痛绝,才抱着善良的信念管闲事。 表情也不太像。 但梅丽莎对分析人的精神状态不大感冒,只是好奇心驱使顺便为止。纵使如此,她更关注的还是另外一件眼见为实之下发现的事实。 见到迪亚尔在竞技场上碾压式的对决,还有后续以一敌多,解决掉几名角斗场职业打手时轻松写意的做法,迪亚尔绝非善类。 作为以武斗为爱好的一名预备战士,梅丽莎也会时常观察他人的战斗技巧。作为一个谦逊而有野心的后辈,起码从中偷学到什么。 但这个还真学不来。 因为这种做法完全基于过于强大的身体力量和敏捷度,如果能以数据的方式展现出来,简直是压倒性的差距——哪怕迪亚尔的对手在梅丽莎看来,恐怕比起她见过出手的人当中最强的一位相差不远。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陌生人实在很强大,战斗技巧让她想象自己如果能达到这样的地步会是怎样。 迪亚尔恐怕本就是服用过无数魔药,已将自己的躯体锻造到另外一种层面的强者,只是面上不表。 但面对这样一位强者堪称亲切而温和的再次邀请,她仍旧摇头,解释时直言不讳,甚至不带一点点托词,“我觉得,你很可疑。” 这时的梅丽莎不懂得什么叫做“事出意外必有妖”,只觉得自己的路走的挺好,大可不必随意更改,突然出现的迪亚尔竟然就这样巧合的知道自己,也颇为奇怪。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说实话,你应该学学更委婉的措辞。”迪亚尔微笑道,“梅丽莎·罗杰,你的缺点还很多。” 当时的梅丽莎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这个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强调她的全名,而是几乎次次如此。 简直像是在指点她的做法,让因为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多少有那么一点自傲的梅丽莎倍感奇怪,主要是很不适应。 “既然这样,我把这把剑交给你。”迪亚尔不知道从哪里拎出一把骑士剑,没有剑鞘,递给了梅丽莎,“日后你如果改了主意,可以带着这把剑,去到凯撒城。” 梅丽莎不知道这个人的目的究竟为何,只是看了一眼这把质地精良的骑士剑,稍微掂量了掂量,觉得还算趁手,而且好像和自己家里那把剑鞘比较搭调。 又不用付出什么,海盗那里得来的逻辑让她不会想着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只觉得不要白不要。 而在这以后很久,刚准备离开克罗利王国国土的梅丽莎得到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结论。 迪亚尔是过往一位克罗利王国圣骑士的名字——也是当之无愧的强者,曾经称霸一时的战士。 第一百八十三章 三年变局 第183章 三年变局 “一把‘普通’骑士剑?”莫甘听到这里挑了挑眉,“按照描述,应该不是你现在背着的?” 多兰朵也钻到了海盗的身后,以更接近的姿态,再次探究那柄被梅丽莎用作魔法媒介的武器。 小精灵似乎仍然对剑鞘的影响力心有余悸,飘来过程中可以选择此时不令它“视野”接近的道路。 梅丽莎点了点头,神情有些纠结,“这些的来龙去脉比较复杂,涉及到很多年以后的变化……说实在的,全部提及未免太费时间。” “确实不必全讲,”莫甘含蓄提示,“时间快要到了。” 他说的自然是日轮的变动时间,也就是他们一直等待的目标,也就是地下城可能进行大范围的机关更替,流露出破绽的时刻。 而此时此刻,关心地下城变化情况,对机关的构造分外痴迷,阿尔同样自远处提前撤了回来。 他无奈地发觉聊天尚未终止,但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走到一旁。 梅丽莎倒是比较自在,朝他挥了挥手,“我确实是话太多了。阿尔,麻烦你看着情况了。” 阿尔耸了耸肩,“反正不是第一次。虽然没有诱饵,格兰德应该不会和我们一样莫名其妙上套,但我们船长的故事可不是白听的。” 莫甘隐约察觉到话里有话,而阿尔含有深意看过来的眼神也告诉他,这“不是白听的”绝非虚词。 这里有鬼。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功利自我的人。”梅丽莎摸了摸下巴,“可以放心,是非全靠个人理解。我也和康娜讲过这些,但到这个地步就没有继续——再说恐怕会有芥蒂,我不能干涉了她的人生选择。” 莫甘倒是好奇,什么样的后续会让梅丽莎觉得,再往下说能干涉到一个孩子对人生未来的选择。 ——虽然现在的康娜似乎执着于跟从梅丽莎成为海盗,但莫甘也能发觉,这份执念更大程度上源于她对梅丽莎本人的个人崇拜。 海盗是海盗,蓝鹰船长是蓝鹰船长,梅丽莎·罗杰也清楚这点。 最重要的是,前面的叙述中过去的梅丽莎与现在的她似乎并非同样的处事风格——甚至截然相反。 冷硬坚决的海盗之子与英勇仗义的海上侠盗,怎么看都不像是同路人,妄论一个人的两面。 兴许时间是能彻底改变一个人,但具体的实施方式…… “我回到家以后,把那把剑放进了剑鞘……”梅丽莎眯了眯眼,继续阐述着她的故事,“发现还刚刚好,就这么带在了身边。” 不要白不要。 海盗的信念就是这么简单朴素,梅丽莎的养父母也不是完全不管事,但仅限于多看了一眼。 很长一段时间里,梅丽莎的世界没什么不同,仿佛永无止尽的训练、变强、搏斗占据了她所有的精力,就像许多其他的孩子一样。 不过她更享受。 让同龄人逐渐厌倦的重复训练好似没有尽头,而只因为有变强的目的蕴含在内,少年人便感觉如与蜜糖相伴,不在乎一切的艰辛。 三年过去,因为种种错综复杂的原因,梅丽莎并未成为骑士。 不过,她对自己的目标毫无迷茫,只打算前往曾听闻过的凯撒角斗场,离开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 战斗是变强最好的途径之一,而此时的梅丽莎也需要更多的钱。 她已然年满十七,力量与战斗技巧远胜以往,因为一些三年来经历机缘巧合,也得到了足以改造自身的部分魔药,将其化为己用。 未来的蓝鹰船长拥有一副为战斗量身定制般的身躯,变强是她执念,也如同她生来便有的宿命。 所幸,梅丽莎对此适应良好。 周边的村庄没有她的敌手,那她的视野便放到了远处,这是自然而然的思考结果。梅丽莎不惧危险,有钱赚有架打,何乐而不为? 但在真正离开之前,对过往的记忆让梅丽莎首先去到一个地方。 那是三年前,她在第一次离开酒馆地下角斗场以后,确认自己的任务是否完成,从给自己介绍那名小女孩的伙伴那里打听到的住址。 三年前的那一天,带着剑离开角斗场的梅丽莎虽然先回了家,但第二天空闲下来便想方设法找到了小女孩的家。 见到她还算快活地在小溪边洗衣服,俨然回归了生活常态,梅丽莎便悄悄的从树后溜走,然后直接在父女居住的简陋房屋旁,找到那个正在砍柴过冬的年长赌徒。 除暴安良不是当时的梅丽莎的志向,当时的她也自然没有料理一切,解决所有后患的基础能力。 但她也确实好似有种与生俱来的责任感,觉得关注后续的发展似乎也是她“忠实”任务的一部分。 她能够看的出,如果只是免除了债务,事情不一定会就此结束。 于是,梅丽莎直接与还算面熟的中年父亲对话,告诉他从今往后不能再赌,哪怕是不为了女儿、为了自己的小命也要好好生活。 中年人闻言迟疑地点了头,好像确实是一副诚心悔过的模样。 于是梅丽莎便走了。 她到底也只是个年轻人,做不了太多,没有能力也没有这个义务——说到底,管到这种地步原本已经是仁尽义至,没有什么办法。 于是三年后,重新来到这片土地的梅丽莎看见一座简陋的坟墓,以及废弃应该上了年份的房屋。 墓碑是一块简单到未经打磨的石块,大概是山脚下捡来的碎块,还算稳当的垫在地上,最平滑的表面用斧头刻下了一个草率的名字。 字迹不算好看。 从周边不知道能不能算作邻居的住户那里听来的详情在于,有一天晚上,一大批人带着武器浩浩荡荡赶了过来,把他们吓得关闭门窗,走后这便没了原先的住户。 过了几天,还多了个坟。因为觉得渗人,害怕又来一次,他们也不敢接近那片土地,妄论占领那个勉强还能让人居住的简陋小屋。 也许是角斗场的人。 梅丽莎不知道小女孩的父亲是不是重新开始赌博,又或者是角斗场的人恼羞成怒前来算账。 总之,那个浑身脏乱,被煤灰掩盖下脸蛋都看不太清的女孩不见了了踪影,这是故事的结局。 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被彻底查清,当时年仅十七岁的梅丽莎没有了解的余地与相亲,只是了解到了一部分真相,然后继续前行。 这分明是意料之中的结局。 只是…… 结合三年来发生的一些事,饶是当时并未有多少觉悟的梅丽莎也不由得有些恍惚。 然后,她便进入了凯撒城。 第一百八十四章 胜者之约 第184章 胜者之约 凯撒竞技场的那段时光,其实不过是梅丽莎在克罗利王国经历中最为无趣的一段短暂的岁月。 在竞技场相对枯燥简单管制下,如出一辙的日程让战斗的乐趣于梅丽莎而言也没有那么鲜明。 凯撒角斗场并非藏在阴影之中,在普通人口口相传之间存在的秘密赌博基地,而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受到克罗利王国许可开办的竞技场所,颇受普通民众的欢迎。 在民众的眼里,角斗场上的竞技只是消遣与观赏的一部分,而台上的斗士也不过是“表演者”。 阳光下的角斗场没有酒馆地下那样粗糙恶劣的生存环境,却也少了生死较量的激烈,伴随着不少繁琐的条条框框,确保安全。 安全与搏斗相结合,这种对应听来好笑,但作为受到广大民众集体观览,甚至作为克罗利公开城市建设中一个“旅游”景点的竞技台,确实也需要这样的限制。 ——梅丽莎倒不挑,有规则便遵守,只要不会影响她如愿击败对手,一次又一次的获得赏金。 但有一点毫无疑问。 比起在穷乡僻壤闯出名气,于斗士云集的凯撒城角斗场搏斗获得奖金,让梅丽莎获得了一笔不菲的财富以及一定范围内的显赫声名。 最初的蓝鹰船长只不过是人们口中“凯撒城那个跑去当了海盗的斗士”,在他人眼里,不过是个曾有名气、胆大妄为的无名小卒,而后随着事态变迁才改换了称号。 不过,那都是后话。 比起角斗场,凯撒城更像是一个公平公正的竞技场,梅丽莎凭本事打出了名望,也曾遇到一些人。 她曾经挑战过凯撒城本土众望所归的新星,击败过连胜十场名声大噪的斗士,也曾完全抑制入场以来未尝一败的黑马。 但这些不过是过眼云烟。 唯一能让忠于职守、不太会主动记住自己手下败将的梅丽莎讲出对方姓名长相的,最后只有一人。 那是一名看上去不太起眼的斗士,年纪在三十岁上下,个子不高,上报手持的武器也是鲜少人觉得有趣的短剑和盾牌。 ——如果要论起观赏性,哪怕在光明下的竞技场,防守多半引不来观众的喝彩,只因为不够刺激。 梅丽莎自打得遇到这位对手时便有些好奇。 她从不提前调查对手资料,主要意图在于让过于常规的战斗能给自己制造一些浅显的惊喜。 然而这位不够强壮、眼神也毫无锐利之色的女战士,为什么会被安排给自己作为对手? 但实际战斗时,她便发现了原因——这根本不是什么弱者。 盾牌不只是对方从自己的攻击下拖延时间的道具,这名不显眼战士的战斗经验丰富到有些出奇。 她甚至能在一个转身之间预判到梅丽莎的下一步动作,好几次让年轻且更加强壮的梅丽莎险些被恰到好处的剑锋击中,进而落败。 这是一个规则的利用者。梅丽莎顿时心生警惕,因为这位对手或许早已把自己研究透彻,一切习惯性的战斗动作和技巧都可能被反而利用为对付自己的武器。 但梅丽莎过人的战斗天赋让她迅速意识到了对方预测的原理。 ——她也无法立刻更改自己的战斗习惯,于是强行保持同样大开大合的战斗方式,利用自己的力量优势强行消减了对方的体力。 而最终梅丽莎战胜以后,不知道多少次听见主持人宣布结果,观众欢呼雀跃的她将目光转向默然离去的对手,却皱起了眉头。 战斗的画面在脑海中回荡,除了体力透支,这位战士似乎还有旧伤,许多肢体动作都存有顾虑。 事后,梅丽莎首次翻阅过往对手的资料,只觉得愈发匪夷所思。 那是她的对手在凯撒竞技场的第一次登场,选择自己这样的对手其实算得上是情理之中…… 但这样一个战斗经验丰富至此,对待胜负态度也稀松平常的人,怎么可能在进入竞技场之前,从来都籍籍无名? 那样娴熟的战斗经验,绝非普通的训练便能达成的结果,也不是梅丽莎曾经见到过那一类地下赌场出来的人能达到的境地。 而在持续的注意之下,梅丽莎不出所料的发现这位女战士在自己以后几乎战无不胜,只是在战斗后略显疲态,应当是因为旧伤。 梅丽莎心存疑惑,但她还是2不会找人打听,而是直接通过竞技场内部的通道,想方设法跟到了这位因为连胜同样引起注意的战士。 “你难道是参与过战争的士兵?”梅丽莎的推断直白而没有什么弯弯绕绕,正如她近乎简单粗暴的做法,“这些伤口,都不是竞技场规则允许范围内的创伤。” 梅丽莎虽然没上过几天正经的学校,但骑士训练营自然不可能包括近些年的历史,也自然被她纳入了可能性之一。 这是梅丽莎综合一切自己所知道因素表述的理解,已经算是当时只知道武斗的她能做到的极限。 但是面对这位过于直率到甚至有些麻烦的不速之客,女战士却难以避免的感到有些茫然。 不过然后她便很快认出了这是自己的第一个对手——一个相当鲁莽,却异常强大聪颖的年轻人。 梅丽莎没有立刻得到线索,而是被想办法糊弄了过去。但她比较执着,经常烦扰这位优秀的战士。 主要变数在默守陈规的竞技场是一种很稀罕的东西,而梅丽莎恰巧嗅觉敏锐,希望了解到是什么让女战士成为了经验丰富的战士。 ——这是明知道自己生活在“安乐乡”的梅丽莎急缺的知识。 “你的疑惑可以理解。”女战士态度坚决,但最终还是留了余地,“或许将来……我会说明。” 而承诺中真正让梅丽莎获得知情况的时间,是在当时的半年以后,即将前往下一站的这位竞技场老手忽然听说好像有人要找她。 正是这位故人。 曾让梅丽莎不解到上门寻求意见的女战士找到了她,而这次见面,对方却是病入膏肓、今非昔比——梅丽莎判断的旧伤不仅不是错觉,而且恶劣到超乎想象。 目光看向浑身包裹着绷带都无法抑制鲜血的流淌,过于沉重的伤势连梅丽莎都闻所未闻。 “这不是伤病,而是诅咒。”女战士的唇角因疼痛而时时抽搐,仍旧摇头,“士兵……我没有那样高贵的称呼,充其量是个地下的小丑。我听说,你要离开凯撒城。” 其实梅丽莎对诅咒没有太多了解,只是因为养母的影响知道这么一个名词,也清楚是魔法产物。 而且士兵这个称呼实在称不上高贵。这种情况自然很容易让人起疑,但当时的梅丽莎想法不多。 梅丽莎对女战士最后给的听闻不置可否,因为有人让她保密。 女战士显然看出了这一点,好似是在忍耐诅咒力量的同时拼命闭了闭眼,充斥着血丝的瞳孔在近乎失去血色的眼皮对照下更加显着。 “我的伤口无法愈合,每一层创伤只能积累,最后便会像现在这样……我会失血过多而死。但在这之前,我可以为家人提供财富,这是我唯一会做的事,在临死前。” 这是交代了她之所以在凯撒城竞技场战斗,带着旧伤让自己沦落到现在这样地步的理由。 她原本应当要更强。 不过女战士很快又转移了话题,显然叫梅丽莎过来,不是要和这位因为一场决斗在凯撒角斗场获得至高无上荣誉的青年寻求安慰。 “你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地下角斗场——我曾去过,在来到凯撒城以前。梅丽莎,如果你听从他们的做法,你将永远不会摆脱这个王国最深层的黑暗,就像我一样。” 凯撒角斗场的人都叫她罗杰,如果这么称呼,已然十八岁的梅丽莎不会觉得意外,但直呼姓名确实让她感受到了女战士亲近的意思。 只是后面比较虚浮无端的表述,让梅丽莎有些不知所谓——她还真没什么家国意识,但毕竟在克罗利王国长成,多少还有点眷恋。 “我知道,因为在我家乡的附近有一座地下角斗场。”梅丽莎回想起过去,“四年前,有个孩子带我去找他的父亲,找到了那里。” 她的直觉告诉自己,适当的倾诉在一个将死之人面前并不过分。 女战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理所当然的,罗杰……克罗利有无数个地下角斗场,从来都是这样。但我说的终点只有一个——这是所有像我们一样的人的终点,却是克罗利王国的宝库。” 过于严正的语气以及突然使用的姓氏让梅丽莎神情一滞,但她当时不解其意,只觉得女战士要告诉自己的好像很复杂,但听不懂。 只是女战士也没有过度解读,仿佛笃定梅丽莎一定会最终理解自己的意思,只是需要时间。 直到一个星期以后,梅丽莎到达了自己“荣耀的终点”。 如蜜糖般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阐述着种种惊人美好的未来,也告诉梅丽莎和与她一起抵达,来自克罗利王国四处的战士,他们会凭借武力成为明日新星。 “欢迎来到地下城。” 激动人心的讲话就此结束。 曾被观众鼓动着热血奋力拼搏的战士,一个个握紧了拳头,为他人构想中的美妙未来而悸动。 直到这时,环顾四周的梅丽莎才忽然发觉,事情似乎确有不对。 最终的胜者只有一人。 身旁与自己相仿,远道而来、意气风发的战士却实在太多太多。 第一百八十五章 角斗王国 第185章 角斗王国 克罗利王国举国上下将成为骑士当作至高无上的荣誉,乡村小镇里的孩子在感召之下乐于学习武技,而最终能成功的却寥寥无几。 比起明修暗道,影响更为深远的是暗度陈仓。 根据常理,于萧条的战后让饱受战争摧残的民众继续提振战意,一般而言无疑是天方夜谭。 而克罗利王国并非如此。 相对而言更冠冕堂皇却能实实在在增长国家战力的做法,便是借用长期以来延续的“风土民情”。 ——民众以观赏战斗为乐,赌注的诱惑又作为利益的绳索,于是克罗利王国的地下角斗生生不息。 过度且集群的投入并非好事。 往日光辉的天才武者一朝失败便沦为了颓唐放纵的醉鬼、沉溺于下赌注的“聪明人”失去一切而且祸及全然无辜的家人、经验丰富的冷静斗士离开角斗场只能为了赚取钱财拼尽最后一丝鲜血。 而他们甚至并非个例。 比起伤筋动骨重建的同时竭力维系平衡的科尔王国,克罗利王国过早筹划起了重振战力的布局。 战后的一段时间里,这种情况甚至更为变本加厉。 克罗利王国的土壤宛若养育着蛊虫的天地,只等它们长成,便通过互相撕咬取其强者为己所用。 只不过养育对象是真实的人族战士,过早被灌输了信念的常人。 但要说这样十恶不赦,也难以如此形容——毕竟,唯愿者上钩。 只是如果日日夜夜都有声音萦绕在耳边,强调只有变强能成为人上之人,又不巧自己有能称之为希望的天赋,谁能抵御这种诱惑? 一步步前进,却也是一步步跨入深渊。比起通用的知识,过于强大的战力对多数常人没有助益,只会催生阴暗角落处的恃强凌弱,随后反过来再逼迫人走上歧途。 而为此牺牲的人总亡故于无人可见的角落——他们的声音总会掩于尘土,留下墓碑都已是万幸。 哪怕激烈战争被最终遏制,科尔王国与克罗利王国谁也没有取胜,野心仍旧徘徊在王国的上空。 而在这样的气氛之下,无数人像梅丽莎遇见的那位女战士一样,哪怕历经风霜也无法成为顶尖的人物,便成了落得满身创伤的败者。 败者的退场悄无声息。 “我产生怀疑不是一日之功,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或许……可能是在迪亚尔第一次递给我骑士剑的时候,我就有了隐约的知觉。” 梅丽莎的眸子深邃,神情却在回忆起过去时阴晴不定。 “地下城……既然提起了这个话题,我也不会吝啬说明,克罗利王国是我的敌人,真正让我确定这一点的就是克罗利王国地下城。” “我自己对武斗的爱好并非作伪,但我一直非常清楚——其他人和我有巨大的不同。他们更执着于荣耀,觉得训练是一段艰辛而有着美好终点的旅程,我不是这样。” “不能成为骑士,对我而言只不过是换了一条变强的路。但对那些孩子来说……失败,那是对他们前半生幻想彻彻底底的否定,没有人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努力。” “一部分人放不下过去,但又偏偏实力不济,只能选择另辟蹊径。武斗能走的路子不过几种,他们的结局往往不好,但谁又知道?只有胜者才会被最终铭记。” 阿尔淡淡开口,“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我们的船长执着于此不是一天两天,也足以见得克罗利王国的地下城给她留下不少印象。” 鲜少见到他这样主动说话,妄论做出甚至有些无奈的评议。显然梅丽莎不只一次提及同样的话题,让沉默寡言的阿尔也记得清楚。 多兰朵对一些人情世故不太理解,却知道有伤口的人族也许会死,善良的心绪让它对此十分担忧,理解方式也很干脆利落。 “所以,罗杰船长是要推翻克罗利王国的统治,让那些把人变成战争机器的家伙全部关进牢里?” 童言无忌。 在不知道多少个千年前生活的精灵眼中,战争这一概念应当只停留在几十人的部落之间,几个战士就能决定一切——它根本不清楚现在的国家之战会有怎样的规模。 不过小小精灵这样语出惊人,把其他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梅丽莎也用比较复杂的眼神瞧了它一眼,直接察言观“色”,同样发觉到了这只是个不知事的孩子,说出如此话只是遵从内心。 起码阴阳怪气不会那么坦荡的留在她身边,几乎触手可及。 “那确实有点难度,我可没那么大的能力……”蓝鹰船长苦笑一声,“进入地下城角斗场的一瞬间,我就知道对想要获得名望和权利的人来说,那才是真的战场。” “什么意思?” 梅丽莎面含深意,嘴角一扯,“可能单纯表述不太容易明白,但只要足够强大,想要的任何东西都能在地下城得到,这绝非虚词。” 莫甘是相信的。 不过,哪怕以莫甘这样浅薄的教育知识,也能察觉到梅丽莎·罗杰在周遭这些人的影响下能变成现在模样,还真是令人难以预料。 人都说近墨者黑,遇到太多不正常的奇人却能生长成“正道的光”,只能说这位海盗船长过去应当是恰好被歪风吹正了的树苗。 但还是莫甘用相对委婉的方法表述了自己的评价,“不得不说,这种一路走来的魄力令人感慨。” “不用强行恭维我,”梅丽莎乐了,“我没什么目的,只是受人之托,想顺便把克罗利王国的实情告诉更多人。败坏一下他们苦心经营的名声,会让我很有成就感。” 蓝鹰船长确实没什么私心,很快便把视线转向了即将洞开、相隔重洋的另一个地下城,瞳孔中流露的色彩似是一种相当深沉的追忆。 只是不知道是对自己曾经见过,那无所不能的地下城,还是着眼于现在他们正要研究的主体。 不过结论或许是后者。 因为在日轮时间到达之前的三十秒,梅丽莎便像是听到了远方琐碎的响动,神情微微一动,然后不假思索地说出一句话。 “这里是机关中枢的重合点,格兰德……你们找的位置很好。” 连直接进入过内部,视野独到,本该最先领会到所有异动的多兰朵都没有来得及察觉到变数。 第一百八十六章 额外关卡 第186章 额外关卡 机关的转换起始于一瞬间。 齿轮咯哒转动的声音算不上显着,只若细小的米粒洒落在地上,唯一显着的是湖水表面荡起的微弱波纹,那是声音具象化的展现。 莫甘的目光一直落在机关的中心处,看着缝隙逐渐扩大且缩小,他眯了眯眼,心下暗自有了一些猜测——哪怕这不是他的专长。 “这个地方……应该曾经是侧门之一,地理位置非常重要。” 阿尔半蹲下来,俯视水面倒映的机关轮廓,“看来有人拿到了设计图,但也有理解,没有照抄。” 他的肉眼视力在月光之下似乎出奇的好,根本不需要直接或者通过其他方法观察,借助水面上的倒影便能辨认出原本模糊的界限。 阿尔也不跟人客气,说完这些话就和能够自由移动的多兰朵说了几句小话,派它钻进地下城的侧门入口,探查一些他猜测中的构造。 ——之前趁着梅丽莎按惯例“传教”,他就找过这位小精灵交换过一些必要信息,从中套取了一些对精通机械的他有效的线索。 莫甘追问,“什么意思?” 这也是梅丽莎的知识盲区。她只相对熟悉原版的地下城机关,闻言摇了摇头,同样目光转向阿尔。 “如果说原定的机关设计是这里有一个地下城的通道,可以随时开闭、供人进出。现存的机关则是在原定基础上增加了一个闸门。” “有了在建造前便接通的设备,地下城可以在任何时间被完全封死,也可以在任何时间得到洞开的许可,只要触动特定的机关。” 多兰朵顷刻后从缝隙中钻了出来,叽叽喳喳地应答了阿尔所有的询问,最终证明他经过视觉和听觉在外面得到的推论准确无误。 这种感官的敏锐程度让莫甘都有些惊叹。 毕竟他们也不过是听了个响动,见到的也都是统一的东西,可阿尔就像和多兰朵一样视野独到,不由得更好奇他究竟是何许人也。 “也就是说,所有侧门都可以同时被封死?”梅丽莎不由得愣了愣,“那可真是刁钻。如果当初克罗利也有这种设计,我逃不出来。或者我能出来,其他人不能。” 但这并非简简单单的增加一个总起开关这样普通的设计。 地下城封闭的关键在于众多入口完全迥异的特性,如同一个地下的迷.宫,它们分属于有别的系统,原理不同、操纵方法不同。 再智慧的机关大师没有图纸也需要研究许久才能让他们敞开——而这段时间,已经足矣让巡逻的监督者将不轨之人捉拿归案。 要同时操纵所有的机关,除非从一开始便计划借由设计图纸,将地下城的设施全线贯通。 显而易见,比起克罗利王国的地下瑰宝建筑,科尔王国的地下封闭之城早有先见之明。 阿尔瞥了她一眼,“也许正是船长的壮举让克罗利地下堡垒成了笑话,让全世界机械师产生了警惕——在那之后被委派给我们的设计,多了不少错综复杂的难题。” 他这话表情上可看不出一点恭维的意思,有的只是怨念。 “不过,这应该确实不适用于我们现在见到的情况。” 阿尔转头看向日轮过后,仍旧保持一片寂静,只显露出一点端倪的洞口,瞳孔中的色泽幽深不已。 “这座地下城的建造是三十年前的事,船长的英雄事迹发生太晚——看来科尔王国有早预料到了祸患,超越了首创地下城的先驱。” 梅丽莎在一旁耸耸肩。 要想建立一个沟通所有门扉的闸门,首先需要在建立城池之前打好接通一切的基础,而地下城本身也需要在地上城池建造之前完工。 诺瓦城在战乱中被毁,在科尔王国的国土上复刻一个更加全面的地下城,一切的时机都恰到好处。 只是战争的仇恨似乎令如此工程如它的位置一样被埋在地底,但这并不影响如此建筑建成的结局。 梅丽莎摸了摸下巴。 “也就是说,现在的地下城呈现出完全封闭的状态,没有人能够进去,也没有人能经过通道……” “或许,不是说是‘所有人’。” 莫甘这时突然开口,目光落在被指出的入口边缘,随即定定停留在飘浮于空中的多兰朵的身上。 “刚才在入口开启的瞬间,在水路下方左侧,距洞口一手距离的地方——那里的宽度会有偏移,会忽然收窄。” “这就是通风口的转接处。”阿尔感到有些奇怪,“之所以让入口和通风口接近,一般是为了便于安保的守备,也是要在其他通道堵塞时建立一个最后的备选项。如果要结合日轮的特性,趁机清除空隙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 而莫甘比划出了一个大致高度,“所以,如果时间是在下午,从白天的日轮切换到夜间,原本的回廊变作平台——比起现在,同样的位置是不是会出现一个这么高的岔口?” 这份逆向思维还真是意想不到。 也只有莫甘考虑到不止现在的因素,在变化之前发生的事也囊括在内。 而其他人也不是等闲之辈,虽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种可能性,但也把日夜之间机关的变化记在心中——尤其是原本就专精于此,能够通篇记下设计图并且在上面稍做文章的阿尔。 众人低下头,纷纷看向缝隙之处。 发觉确实有这个问题,阿尔这回尤其积极,直接做出了判断。 他先将半边肢体探出去,抬手试了试水,把有力的腕子搭在岸边,一回身直接跳进了人工湖,整个人潜入水中探看其中的情况。 梅丽莎的反应也非常迅速,见到阿尔一声不吭就下了水,作为船长的她并无意义,而是配合着抬头看向四周,确认没有闲杂人等目击到他们的小动作。 这时的莫甘发现自己都干不了什么,只在原地等着进行水下的勘探——阿尔方才表现的更像是建筑机关的设计师,作为而船匠下水,还真是以奇怪的方式符合了他在海盗船上的角色。 不过片刻,阿尔便浮了上来,抬掌,三两下把住陆地边缘便翻了上来。 第一百八十七章 伊莎贝拉 第187章 伊莎贝拉 在水路以下确实有个隐蔽的洞口,刚好链接了日轮装置与入口开关用以确保疏通通风孔的间隙。 而根据阿尔的说法,那个地方应当过不了正常的成人。 让闻言颇为激动的多兰朵先定下心,莫甘向两名海盗说明了前后原委,关于那个昨晚在城里失踪、多兰朵见过名叫安德烈的孩子。 “这里能通过一个孩子,恰好就有个孩子钻了进去……”梅丽莎闻言摸了摸下巴,思索了片刻。 “有点巧,但听上去不是不可能,毕竟生活在本地的孩子应该比我们了解这些设施。但如果是这样,那孩子胆量应该也挺大啊。” 出了名胆大的蓝鹰海盗船长能给出如是评价,那确实不是虚词。 因为就他们的视角来看,水下可能进入的入口非常狭小,勉勉强强能塞下一个人,还有段无法接触水面,甚至没法判断尽头的路程。 想趟过去,需要极大的勇气。 或者魔法也是一种途径。 但首要条件还得是得知地下城的存在,然后能够发现这个入口,找到其中的中空部分。 ——因为这也是使用瞬移术的必要条件,最强大的魔法亦需要满足基础的条件,并不是任何例外。 而谈及瞬移术,莫甘便会想到特定的那一个人。不过蓝鹰海盗同样知道这一魔法,心中也有人选。 梅丽莎挠了挠头,“要不先去把咱们的克莱尔大副找过来?我记得他学过瞬移术,最近一直在练,好像成功过。水下也是他的地盘,如果他能进去,应该简单很多。” 不过阿尔却摇了摇头。 “奥斯汀对空间魔法的掌握不稳固,就算成功也要面临一段时间的虚弱期。对孤身一人的法师而言是致命的空当——你也知道,我们对这个地下城一无所知。” 梅丽莎耸了耸肩,显然立刻同意了意见,不然自己船上珍贵的法师趁机冒险。 同时,莫甘也在反省,不过原因大相径庭。 ——主要自己忽然记起瞬移术的妙用,也许是因为路西法的存在让他习惯于借用过于便利的魔法。 这可不行。 但找到应该已经钻入入口的孩子确实是当务之急——之所以成了定论,多兰朵听了话立刻便循着阿尔的指示找到了水下入口,通过一些几人提及的痕迹,勉强发觉尘封的地下城内确实有人走过的印痕。 ——它对人类世界的熟悉程度太低,况且又没有正常的视野,三个人合起来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不可见的事物,让多兰朵能够理解。 这种地方让它来搜查简直是难上加难,最多便是作为协助。莫甘斟酌考虑了一下,还是拿出老板的架子,让多兰朵继续跟着亚当娜的工作,也把此事告诉了梅丽莎。 不过除了这种众所周知的强大魔法,他们也不是没有别的选择。 三人一合计,便由阿尔和梅丽莎回去寻找两位小人族,让他们下水主持找人的工作。 而在两位海盗离开前,莫甘自行考虑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单独找到梅丽莎,事先提醒了她一句话。 梅丽莎闻言有些讶异,不过没作出什么其他反应,只是点点头。 “多谢提醒,我会注意。” 见到俩人带着一个飘去找亚当娜的绿球浮动走远,莫甘也站起身,确认周围没有闲杂人等,准备再去做他一宿没睡以后应做的事。 然而周围偏偏就有闲杂人等。 待到莫甘绕过房屋,走到一个拐角处,眼前突然便像是闹鬼般出现了一个截住他去路的人影。 莫甘见状一愣,然后面色难堪,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总有人打断他的计划,不过,这回却是一个实打实的硬茬。 伊莎贝拉。 自称梅丽莎姐姐的人有着别样的危险系数,现在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清晨的街道上,又佐证了这点。 ——伊莎贝拉也并没有否认莫甘的怀疑,即她的真实身份应当是曾抛弃梅丽莎的生母,一切之前徒劳无功的作为,是为了逃避事实的同时得到梅丽莎的注意甚至信任。 于是莫甘稍稍颔首,礼貌停下脚步,示意自己愿意交流。 伊莎贝拉倒是比他直白。 “你说能帮我接近梅丽莎?” “不瞒您说,我已经有了办法。”莫甘神色平静,应对自如,“不过,我也想问问,” 伊莎贝拉神情冷肃,“如果是让我找出那个孩子,再找到梅丽莎邀功,那不是问题。我只会怀疑一点,这会不会对我有用。” 她果然一直在附近等待,而且听到了几人聊天的内容。 “你们所说的地下城里充满禁制,和你们想的一样找到没有魔法的小人族帮忙更加隐蔽——他们本就是为了这种工作而生。” 听到这里,莫甘微微挑眉。他不是为了伊莎贝拉话语中涉及的知识点而感到新奇,只是觉得这种随意说出的态度别有几分研究意义。 但他也不糊弄。 “不需要这么做。救下一个孩子,对罗杰船长而言,这只是顺便为止的一步,不算是对她本人的恩惠,原本也不在我的计划当中。” 伊莎贝拉皱起眉头,“既然不是这个,你能做什么打算?既然说有办法,应该不是和我开玩笑?” 语气随着递进逐渐犀利,佐证这位强者大抵没什么耐心。 “无论您之前的想法如何,我能做出一个可信的推测——单纯的恩惠无法让蓝鹰船长动摇。” 莫甘闻言失笑,竖起一根手指,在眼前晃了晃。 “所以如果仅仅是试图帮忙,恕我直言根本无法让她产生信任,反而会更加怀疑——作为率领船队的通缉犯,她只会保持警惕。” “你凭什么这么说?” “提出我浅薄的计划前,您应该也听了蓝鹰船长提及自己的身世。我想,您应该也有些感触。” 莫甘平和地解释。 “她的童年拥有一种另类的幸福,对亲生父母因此没有怨念。如果想以亲人身份获取信任,一般而言的最佳方式应当是坦诚布公。” 一直规避着真相的伊莎贝拉坦诚布公的可能性近乎为零,莫甘先这么说,也只是想随意试一试。 他还真有另一个办法。 伊莎贝拉听完冷笑一声。 “小子,在你做出无谓的建议之前,我也许该提醒你——应当先了解一下不死者究竟代表着什么。如果我没记错,科尔王国……大概没禁止流传过有关的记录书籍。” 她甚至略微回想了一下。 莫甘闻言笑笑,似乎自己也觉得接下来这么说有些滑稽,“……无论不死者是什么人,究竟有怎样的特殊能力,都可以做一件事。” “什么事?”伊莎贝拉眉头一拧,显然对卖关子行为没有耐心。 “讲‘故事’。” 第一百八十八章 魔力伪装 第188章 魔力伪装 莫甘很快便谈妥了伊莎贝拉那边的全部事项,叮嘱她照办的同时,还确认这位神出鬼没的法师的确听到了他们交流的全文。 望见伊莎贝拉表情将信将疑,但还是走向了梅丽莎他们驻扎的地盘,莫甘长舒了一口气。 虽然算是有那么一点心虚,主要因为自己算是间接算计了刚刚帮过自己的梅丽莎,但毕竟这种麻烦也是蓝鹰海盗给自己带来的祸患。 ——何况他已经提早做出了警示,以一种伊莎贝拉即使在旁偷听,也基本无法察觉的隐晦方式。 接下来就需要海盗们自行发挥处理伊莎贝拉伴随着的烂摊子。莫甘终于得到了抽身的空闲,能够在短暂的时间内做自己的事。 此时,天光早已大亮。 趁着人流尚且还少,莫甘从街道的末端钻入一个小巷,随手从怀里拿出一个魔法卷轴,轻轻拂过。 片刻后,他便换了一副样貌。 由埃弗里斯特留在圣伦港的那一批魔法卷轴曾让莫甘颇为感慨,就是因为它们并非容易制造、可以被当做儿童玩具的玩意。 魔法卷轴的造价贵在人工,若非长期合作使用,价值其实不菲,却能被慷慨的大魔法师派发出来。 而这玩意,莫甘也有。 那是他少有的难以节省开支的花钱时刻。虽然具体计划和往昔买下卷轴的同时稍有差异,但总而言之用途相近,为的就是此时此刻。 莫甘倒没有刻意做什么文章,捏了个不太有特色的临时面孔。 五官端正、面貌和谐,称不上英俊潇洒,但也绝对看得过眼。 普通是最好的伪装,而坐落于平均线之上却算不得突出的容貌是初印象的标准基准——莫甘很了解任何因素对目标会有什么影响。 他从容不迫地走出小巷,顺着街道左拐右拐,根据记忆中的地点来到魔药师大会的报名处。 这时,许多人已经抵达现场。 魔药师基本上只能由法师前来担任,法师的总体基数不多,魔药师更少。 他们通常不一定有身份标识,但如果需要以公开方式盈利养家,便要到各大协会注册登记,才能通过这种渠道与客户交流。 与此同时,由个人能力决定派发的不同制式法师袍也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广告”。 穿着这种服饰出门一是能够代表法师的身份,二也是借此彰显自己的能力位阶。 而在这种情况下,诺瓦城的议事广场竟然能排满了穿着法师袍的魔药师,足以见得这个城市中已经有许多这样的能人被吸引抵达。 甚至为此大排长龙。 莫甘扫视一遍这种阵仗,还真不觉得非常奇怪。 虽然报名时间不止这么一会儿,但现在就已经聚集了人群也是理所应当的事——这还真不是因为商店出售的高级材料有限。 主要有一点:魔药的炼制通常需要由月光辅助才能得到最佳的成品,而魔药师大会在领取材料到上交成品之间最长的期限是一天。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清晨报名完成,并开始准备配置魔药,就能最大程度的在期限时间的末尾配置月光下的魔药。 而如果在下午甚至夜晚才完成报名和领取材料的过程,再要强求自带加持的月光以炼制魔药,就必须省去所有审题、材料择优、复习炼制过程的全部流程,直接开始。 魔药师的竞技也有小技巧。 平均三年才有一次的机会,况且最初比赛的成品也可能会被隐藏的伯乐检阅,对于大部分魔药师来说,一切细节都需要把握到位。 考试小窍门不只适用于学生——这也是写在一本名为《魔药师大会注意事项一百则》的民间通用辅导书籍中的内容,据说,全部阅读后的初试通过率高达百分之十。 比通过率足足多了一倍! 抛开能把这种书籍全部读完,花费的精力恐怕也比纯属凑数的人要多这样的事实不谈,这种由坊间统计得出的数据差异确实唬人。 莫甘瞥了一眼队伍长度,顺便估算出了如果现在入场,在一个小时后应该可以就位。 但他没有直接去排——忙碌于事务的商人想要参赛,但没这个时间,只从旁边人烟稀少的位置顺走一张报名表,再转头向对面望去。 主要对面是他的目的地。 议事广场是东西两大城区交接处公有的设施,理论上应该分为两个半圆,不过dc区这边更矮小,圆弧中央只能看到一堵高墙。 而莫甘借机检查了这次报名表的版本,组织好了一个全新且足以解释的伪造身份,便捻着纸角开始施法,在上面一笔一划烙印墨渍。 不同于寻常纸张,报名表质地特殊,除了记下内容还会暂存有着个人特征魔法力量。因此,它的使用比用生活魔法落笔的流程更加复杂且艰辛,最主要的是需要时间。 趁着落“笔”的间隙,莫甘一心二用,用余光亲眼检视着大排长龙的议事广场前后左右的全貌。 有没有什么特殊通道? 因为刚才晚间发现了机关,莫甘很难不去注意广场上同样受日轮影响的区域,试图找到一些彼此佐证的端倪。也就在这个间隙,他也见到了高墙底部绘制的浮雕。 墙上画的是一个生动而高大的长发男人,面容轮廓清晰,神色颇为冷峻,还穿着一件法师袍。 莫甘甚至不用从大脑里刻意调取影像资料,只因为被绘制在墙上的男人下方直接写了花体签名。 “桑尼·罗德里格斯”。 这个人正是帮助建成诺瓦城的主导法师,好像是土系魔导师…… 能以这样亘古流传的方式被刻在重要的墙壁之上,应当是因为他当时分文未收赶来支援,救人于水火,算是诺瓦城重建的巨大功臣。 莫甘略略思索便明白了原因,不过这种程度的知识点只是他例行公事时的回顾,不是非常重要。 诚然,土系魔导师对岩石土壤等为基础的建筑了若指掌,而身为诺瓦城重建的主导者,要瞒着他来建造地下城无异于天方夜谭。 与这位罗德里格斯魔导师交谈或许确实能了解到地下城秘密,但为此寻找这种神出鬼没的人物——莫甘迅速得出结论,实在犯不着。 第一百八十九章 秘密物资 第189章 秘密物资 在原地填写完报名表,莫甘便把纸张揣进了怀里,确保自己的做法仍旧不算突兀。 很多人都会这么做。 报名需要亲自到场并缴纳费用,通过报名表上的字迹属性确认身份,还包括领取材料的过程。 正因如此,莫甘只是来探查情况,像所有因发现长队而惊讶的人一样,停留片刻便做出了决定——只不过,他是果断离去的那一方。 停在dc区最大景点全程占大头的是在填表,显然不像是通读了魔药师大会辅导教材的一员。 不过莫甘也借机观察了人群,发现几个自己曾见过的人——魔药是商品的一种,身为商人,他自然接触了解过一些潜在的交易对象。 投资潜力股也是未雨绸缪的一部分。 虽然他们都不一定还认得变样前的莫甘,但莫甘总会考虑各种可能,也许会被自己利用的人。 做多重准备在他看来不丢脸。 随后,莫甘便前往了塔拉尼克家族的一间商店。 如今的另一个面貌需要花费一定金钱,只能持续一天,还附带着自己早先准备的一套完整资料,莫甘自然不可能仅仅用作一个功能。 “我是图兰家族请来的中间人,经过艾伯特·塔拉尼克公爵的允许来确认一些货品的情况。” 莫甘自然而然地站在看店的人面前,礼貌地拿出了信件文本。 “迈克尔·罗兰,幸会。” 据他的了解,图兰家族是刚刚与塔拉尼克家族产业建立合作的一个新兴家族,决心往外扩充。 调查显示,这个家族的大致特征突出一个土大款——没什么实际经验,底蕴积累稀薄,却穷的只剩下钱,正要与塔拉尼克家族合作。 商铺的管事人被叫出来应对。检查文件后,莫甘坦然面对店主,只依靠信件中的内容陈述自己的来意,知道对方一定会有所怀疑。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没有问题,但是……” 对方有所迟疑,只是信件上实实在在有着公爵的印章。而且象征地权限极高,需要拿出的资料不只一星半点,包括一些机密内容。 “其实不必拿出这么多。”莫甘恰到好处地扬了扬眉毛,“我只需要这部分商品的进货资料——毕竟我也不想知道太多秘密。” 管事人松了一口气。 趁着眼前的人来来往往,莫甘神情微动,注视着一些细节,同时默默念出了几个咒语。 他的手指甚至附在兜里,帮助完成迅速转换的正是一根魔杖。 因为这是最关键的步骤,懂得一定魔法、却自认不算精通的莫甘不容许出现任何的失误,适当使用一些小伎俩反而就是他擅长的事。 莫甘瞧着管事人的吩咐,目光飞快的扫视过商铺的任何角落,最终着眼于管事人派人拿东西时去的目的地,然后不着痕迹地转回来。 他已经习以为常。 几小时后,莫甘空手离开了商铺,并且在数分钟后走到无人在旁的位置,仿佛凭空拿出一份账本。 这是之前康顿提出需要的东西,但其实莫甘的收获不止于此。 通过加工伪造艾伯特公爵给予的信函,莫甘假借身份与公爵手下的商会进行了主动交涉,除了拿到账本,还得到了一些必要的信息。 他们的进货内容多半确实是为了魔药庆典,包括卖给魔药大会主办方的部分和对外售卖的部分。 同时,莫甘也通过快速浏览交流得知,这类货物中一般需要有一小部分被抽调而出,会被送往领衔的顶级魔药师工会,供后续抽查。 根据法案,配合审查所有出入境的魔法材料是公民的义务,秉持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进行。 ——唯有一种货品除外。 那便是魔药大会的专项货物。 众所周知,魔药大会是用以筛选人才的庆典活动。对于任何苦苦练习的魔药师而言,这都是至关重要的一次际遇。 公平是最重要的原则。 别看第一轮“初试”筛选条件相当宽松,即使场外作弊无人告发也能幸免,那是因为第二轮的难度和观察强度都非同凡响。 而第二轮公平性的重中之重,除了高级魔药师的观察,自然还得在最实际的“考题”本身。 任何事情都有熟能生巧一说,哪怕是经验老道的魔药师也不容易判断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究竟源于个人悟性,还是事前的重复作业。 这种情况下,如果再要求彻彻底底的“透明”,就做不到公正。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管制。莫甘也随口敲开了那些人的嘴。 ——果不其然,虽然没有大批量与卡尔曼老板给出相符的魔法材料记录,但进城同行报备这里集合了大部分“秘密物资”。 这些秘密物资一般用于魔药庆典第一阶段的采购,需要对大部分人保密,由专人运输和保管秘密记录,因此会容许一定不上报具体材料的份额。 如果莫甘没有猜错,来自圣伦港的货物应当就藏在其中,运输时间也吻合,只是大部分的信息都不是重点信息,莫甘只能留作凭证。 莫甘也寻思着,也许以后见到阿萨德总督查官,自己能够在推荐信以外取信于他,佐证自己的推论——一批危险货物已被送入城中。 主要有一点,对这位铁血督查官,莫甘的真正了解仍旧停留在纸面上,只是一些道听途说。 莫甘向来不会完全相信别人传来的“道听途说”,完全相信他人而不留后路,这种事太过于危险。 不过介于女王一方对这位名士的信任程度极高,莫甘也不觉得诺瓦城如今的处境应该归咎于他,阴谋中会有这位德高望重的人存在。 或许也是不得已。 理由可能很多,但莫甘确信自己迟早需要接触到这位阿萨德督查官,只是需要更多的了解到城内的近况,以此决定合适的时机。 无论是通过梅丽莎那边的申请完成后蹭上一蹭,还是他自己按奈不住前去寻找阿萨德,用埃拉伯格督查官的推荐信求得见面的会。 总而言之,这个人他是见定了。 莫甘这么想着,他也带着账本回到了自己的临时居所。 现在他还要找另一个麻烦…… 那个执着于拯救女仆,也许确实来到了诺瓦城的合作者。 尼尔。 等我一天 等我一天 在搞学校的论文,要写不完了…… 顺便我已经一个多月没见过评论了……理理孩子吧。 第一百九十章 某人的动因 第190章 某人的动因 尼尔·伽罗拉这个人…… 不得不说,实在很难评价。 身为半个朋友,莫甘不会去刻意评判他的文学造诣如何来引起捕快,只能委婉地说他的诗文异常独到,实在是易于识别的特殊文体。 只能很有个性又异常自信。 不管如何,在见过那篇诗文以后,莫甘基本上可以确认,让多兰朵见到的那些当地孩子们追寻地下城所在的家伙,恐怕就是尼尔。 如果非要说的话,让那个孩子钻进去不见人影,也是他的锅。 但是,为什么? 如果当真是尼尔干的好事,他又为什么要把地下城的消息借助诗文散播出去?或者再往前推一点, 莫甘发现自己对尼尔·伽罗拉的了解尚且不够透彻,不足以在现阶段推出分别后的心路旅程。 不过他倒不觉得多意外——毕竟哪怕尼尔真的自认是游侠浪子,他也是出自“那个家族”的人。 作为科尔王国最古老的家族之一,伽罗拉家族的人一向我行我素——哪怕这回这样做的人是其中的异类,目标和动机也大不相同。 虽然是没有一个相对确凿的方向,但莫甘立刻联想到了尼尔悻悻离去前注意到的话题: 那个艾伯特公爵带在身边的女仆,名字好像是叫……露茜。 没有姓氏。 莫甘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似乎除了那位女性佣人的外表和别人的称谓,以及那孩子是磨坊主的女儿,没有太多真实有效的信息。 不过,他倒是知道在诺瓦城当中,如果缺少人员资料,相比自己,人脉比较单一的尼尔会去哪。 魔药师大会的报名截止还早,另一边的进展尚不明朗,包括莫甘和康顿的约定,也需要一段时间。 至于意料之外的伊莎贝拉那边……莫甘已经给她编好了谎言,至于能否取信于人,他不想管。 主要怕惹麻烦。 说做就做,莫甘把重要物品收拾干净,随手施法,给整个住处添加了一个防贼的小型措施,然后便轻装上阵,再次离开亨特旅店。 主要他仍旧保持着伪装后的面孔,因此也刻意规避了前台——哪怕昨晚那个前台姑娘应该在餐厅当班,和现在的不是同一个人。 隐藏身份就要完美无缺。 来到商业街的背面,莫甘依照记忆中的地图指向的位置,见到一个巷口。随后,他在靠边处的砖墙上摸索了一番,找到一个特别的卡口,用小指和无名指往里一探。 里面的灰尘去了一半——看这架势,应该是有人动过。 不是所有的情报传输地点都需要人驻守,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用钱来收买一种极其稳定的情报源。 发觉里面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莫甘挑了挑眉,仍不意外。 他所知道的是,既然这个信息交换点没有被废弃,如果在这里布置眼线守株待兔…… 可以用上蓝鹰海盗团的人。 莫甘正这么想着,却脸色骤然一变,因为他听见墙的另一边,仿佛响起了极其轻微细碎的脚步声。 很轻。 ……或许实在太轻了。 但莫甘此刻位于一个偏僻的死角,经过的路线全部人迹罕至,独此一条,按理说少有人偶然找来,不过同理,他也没法及时离开。 ——起码在明显往这边的走来转身离开以前。 他只能等。 而终于见到声音的主人,做足任何准备的莫甘顿时哑然无语,一切脑海里升起的预案措施全部被放弃,只剩下灵光一现。 “需要帮忙吗?” 他的语气甚至放缓了许多,显得相当和善,结合这张伪装后比较平常,潜心降低过攻击性的脸庞。像路边哪个温柔可亲的好心大哥。 因为此刻莫甘面对着的,是一个年龄应该只在八九岁的孩子。 卷轴改变不了的基础身高让小孩需要仰头才能看着莫甘,而莫甘也敏锐捕捉到了孩童眼中的警惕。 长发过肩,略略睁大的双眼色泽漆黑,而穿在身上的衣袍…… 颜色很绚烂,类似于法师的长袍,但制式又不是那么标准,充满了稀奇古怪的添加结构。 造型似乎不是非常生活化。 莫甘忽然觉得这副打扮有些熟悉,然后他很快恍然大悟,因为自己刚刚正好见到了那个人的外表。 或者应该说是立体版的画像。 诺瓦城的奠基人之一,土属性魔导师,桑尼·罗德里格斯。 显然,眼前因长发和年龄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的小朋友,应当是那位魔导师忠实的支持者之一。 ——忠实到在这种地方游荡时刻意模仿了雕塑上的装扮和发型。 莫甘不是没见过。魔法大陆的“cosplay”更多带着真切的崇拜意义,毕竟他们当中法师和战士的装束都自成体系,很有研究价值。 只是年龄这么小的还真比较少见,更何况这位小朋友还突然像是定位了目标意义,找到了自己。 这孩子不怎么说话,只是盯着他,很沉稳似的在原地杵着。 想到这里,莫甘皱起眉头。 “小朋友,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来这里干什么的?是有人和你说了什么?还是你自己找来的?” 该不会是…… 莫甘再打量了一遍他的外表,确认和多兰朵叽叽喳喳描述中那位“安德烈”的形象大相径庭,顺便眼神也扫过了这孩子的发际线,确认长发并非经过刻意掩饰的假发。 大概不是那个失踪的孩子。 但为了保险起见,也是为了和这个沉默是金的小孩推进话题,哪怕清楚眼前人基本不会是失踪的安德烈,莫甘还是委婉地问了一句。 “最近我听说,城里有个孩子找不见了,如果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孩子,有很多人都在找你。” 不仅仅是要引人说话,也算是挑起一个能够引起共鸣话题。 “你知道安德烈?” 小孩瞪圆了眼,而莫甘也被这句话闹愣了一秒,然后才发觉这位应该是搜寻那位失踪孩子的同伴。 他们的目的部分相同。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一个孩子能找到这里,但莫甘心里立刻有了答案,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骗小孩。 “我是负责寻找安德烈的督查官,”莫甘情态自然,“刚来不久,不认识几个人。如果你知道安德烈人在哪,最好还是告诉我。” 年仅九岁的孩童琢磨出了道理,于是避开莫甘的眼神,微微低下头,然后很是勉强地开口。 “我不知道安德烈在哪……我叫法斯特·列维,是他的朋友。” 第一百九十一章 迷茫的去向 第191章 迷茫的去向 莫甘抱起手臂,以比较“督查官”的姿态面对着法斯特·列维。 他给的压力恰到好处,让披散着长发的孩童被视线压迫,抿了抿嘴,不过只是惶然,并不惊惧。 终于感觉到了时候,莫甘观察到法斯特似乎想要摆脱这种僵持的困境,于是也开口提问。 “你不用什么都讲。但职责所限,很抱歉我还是需要确认一些基本的情况——你既然是安德烈的朋友,上一次见到他在哪?你如果是出来找他,现在你有什么想法?” 莫甘清楚,如果这个小法斯特当真清楚安德烈的所在,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但他没有,也不惧怕督查官,就意味着他也对安德烈的所在没有确凿的线索。 他想要知道法斯特来到这里的理由,又不想随意暴露自己的身份和动机,就要让他在阐述的过程中说出来,同时掩盖自己的异常。 这是以退为进,转移话题…… 利用自己的伪造身份合情合理的动机拟造问题,然后不知不觉的转移到自己真正想要明确的方向。 用这种和之前对付商铺老板一致的谈判伎俩欺负孩子似乎不是好人所为,但莫甘只在乎做法有效。 “其实我可以送你回家,不过浪费太多时间,可能会造成不好的结果。”莫甘言辞随和,然后眨了眨眼,像是做出一种无声的示意。 法斯特闻言,急忙飞快道,“我到这里是有原因的……虽然我确实不知道安德烈的去向,但我觉得,应该是有人导致他离开的。” 有人? 莫甘闻言挑了挑眉,“是什么人?如果方便的话……” 他仍旧秉持着比较斯文的督查官形象——某种程度上其实是借鉴了远在圣伦港的埃拉伯格督查官。 法斯特踩踩脚下,头也低了下去,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莫甘紧接着顺势望去,同样没见到什么。 不过莫甘其实很有耐心,因为法斯特虽然各种犹豫,但看得出确有理由,并不是拖延时间。 ——法斯特之所以会这样的纠结,反而应当是由于自己将要说出的秘密本身若要保守,或许不符合现在要竭力寻找安德烈的目的。 而要称之为秘密…… 往往意味着更好的结果,对莫甘而言是这样。 纠结片刻,法斯特还是开口。 “安德烈前些天和我们大家说了,有人告诉他,在诺瓦城的地下有一座遗失的地下城。只要能找到那里,就能得到……呃,宝藏。” “我其实很怀疑这些事,会不会太刻意了……但是安德烈特别高兴,大家听了也很开心。我不想扫了他们的兴,所以做了一些事。” 法斯特闷闷地低下头。 “我去问了安德烈,知道是一个自称吟游诗人的家伙告诉了他这些,就过去找了一下。之后我跟他到了这里——然后就被发现了。” 莫甘闻言确实有些吃惊。 孩子们清楚那首由多兰朵转述给莫甘的诗歌不足为奇,但法斯特这么一个小孩子,竟然能够悄悄跟着尼尔,一直找到这种地方? 甚至还有守株待兔的耐心。 最重要的是,虽然尼尔自称是一名闲散的游侠诗人,但莫甘也清楚他就算性格有缺陷,其实很有两把刷子,被人拿捏主要在于偏执。 ——被一个八九岁的孩子一直跟踪到这种相当重要的秘密所在,是不是太过于松懈了? 而且,连莫甘自己一路走来,也没有发现竟然有人悄悄在人流中守候。对他来说,这实在不应该。 莫甘还在反省自己是否松懈的同时,法斯特似乎意识到了他的疑惑,微微垂眸看向自己附在两侧的双手,然后不着痕迹地撤了回去。 动作也被莫甘捕捉在眼中。 这个小朋友不仅仅在心思上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情绪敏锐,而且貌似还怀有另一个自己的秘密。 紧接着讲出了自己跟踪的家伙外貌特征,法斯特咬了咬唇,急于找补,也便说出了见到的内容。 “我跟着那个人来到了这个地方,发现有人在和他接头……” 接头这个词在这么小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实在显得有些奇怪,不过莫甘也只是追问,并不细究。从法斯特的外表描述中,他已经确认了和安德烈联系上的人确实是尼尔。 “对接的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你听见了情况,他们说了什么?” 其实莫甘仍旧没抱希望。 主要这可是个九岁的孩子,能找到地方就不错了,指望他能够听到详情,还不如直接找到…… “我听到了。” 莫甘又是一愣。 法斯特的眼神坚定,稍稍握起了拳头,仰头朝着莫甘继续说道: “主要是和一个女人。他们一直在聊天,提及了什么‘帕里留斯’……他们好像一直在找那个人,知道他在哪却找不到。我不知道是谁,但看得出他们似乎很急切。” “我只想要知道安德烈的期望是不是会实现,就多待了一会儿。按照他们的说法,地下城真的存在,只是他们好像在寻找地下城的某样东西——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宝藏,或者是别的什么。” 莫甘眼神闪烁,“你怎么看?” 法斯特的思考确实超出预期。 “……其实我倾向于后者,但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也不知道会不会对安德烈有危险。” 法斯特揣了揣自己的袖子。 “安德烈想要成为勇者……他想要证明自己,做大事。但我也想去提醒他,只是还没来得及找到他,就听说他失踪了。” 莫甘摸了摸下巴,“所以你跟踪那个人走到这里的时间,就在昨天?” 如果真是这样,尼尔还在城中,他确实可以想方设法找到那个不知道正打算做些什么的家伙——甚至不用间接先调查一下那个应当是姓氏的帕里留斯。 “您怎么知道?”法斯特有些惊讶,旋即点了点头,“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人后来的去向,但还没来得及说。安德烈失踪后,我就觉得其中可能有蹊跷。” 法斯特的言辞对于他这个年龄段实在太过成熟,还没等莫甘作出反应,男孩又低语倾诉起了自己的看法。 “别的地方大家都会去找,我就想在这等一等——如果真能见到那个人,我就问他到底跟安德利说了什么,就算地下城是真的,他又想干什么……” 第一百九十二章 帕里留斯 第192章 帕里留斯 法斯特突然给到的信息,着实给莫甘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根据男孩的说辞,莫甘得知了许多自己需要的线索。 当时的尼尔似乎是与人约好在这个巷子里会合,彼此之间细碎的交谈了几句,交换了一些线索。 他们提及了一座不知所在的监狱,而帕里留斯是要寻找的人。法斯特不知道那是谁,只是发现这个名字反复出现,破位可以。 至于交流的另一方,法斯特只看出那是个金发女人,因为身材纤细且留着长发,不清楚其他特征。 毕竟那个人比尼尔更加谨慎,做足了防止窥探的准备,就连金发也只是掩盖在衣帽下的一角。 而金发的女人在诺瓦城中极其多见,没有上千也有数百人,根本算不得什么鲜见易于辨别的特征。 与此同时,法斯特还自发地得出了一些自己的推论。 比如地下城一事。尼尔不只告诉了安德烈为首的这一片区的孩子,还有很多他们的同龄人。 根据法斯特的猜想,神秘人应该是想要让地下城的存在通过孩子之口传扬出去。按照他的想法,或许是想要得到诗文中的宝藏。 ——无论如何,缺少了针对性这件事应当不是针对安德烈的陷阱,这让法斯特稍稍放心了一些。 不过他也联想到近况,比较担忧失踪的安德烈是否迷失在了他们最近寻找的地下城中。 莫甘听了这些话也很赞同。 不只是因为他发现了地下城其中一个入口,从中得出失踪孩子可能经过的线索,法斯特的话语也有很大的参考价值,毕竟地上诺瓦城可不是能困住小小地头蛇的所在。 自幼与此玩耍的他们,可能比许多成年人还熟悉蜿蜒错折的地形与日轮相对复杂的变化规则。 如此年幼的孩子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是惊喜中的惊喜,基本不用苛责,反过来怀疑都理所应当。 不过,莫甘还是维持着督查官的假身份,把法斯特护送回家中。 哪怕这位穿着异常装束的小男孩觉得可以自己走,莫甘坚持必须麻烦的原则,以老妈子般操劳的情态完全效仿了埃拉伯格的好心肠。 倒不是他没别的事做。 ——主要莫甘想弄清这个孩子住在哪,以便后续需要时找上门。 莫甘不会平白无故地做事,也不会做一定无用且多余的事。 他有不少花里胡哨的心思。 于是,送这位法斯特回到家门口之前,他还真和查户口一样多问了几句,也得知法斯特其实是附近孤儿院的孩子,没有家长管束。 至于这个帕里留斯的用处…… 莫甘知道尼尔在诺瓦城没什么熟人,毕竟他对这种工业化严重的城市兴趣更大,比较偏好那些山清水秀的小小乡村。 而面对这种情况,莫甘没办法强求自己的猜测一定是对的,但确实必须承认,自己只能靠猜。 有了姓氏,可比“露茜”单纯在某条大街上叫一声,兴许能有七八个回头的通俗名字好找的多。 露茜·帕里留斯。 带着这个名字,莫甘去往了城门口的岗哨,刚好以自己这个新编的身份,直接询问了公务人员。 虽说是公务人员,但莫甘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些守城负责检查程序的家伙的消息最为灵通。尤其是在换班休息的时刻,他们的闲暇时间最适合了解一些城内城外的琐事。 唯一阻碍在于莫甘像拼图一样通过自己的见闻强行凑出来的名字是否有误。 好在,他的判断没错。 联系磨坊主、郊区等一系列关键词,试探着口风,他还真以找人办事的借口得出了一件事。 不过关键还是在帕里留斯。 这是个不太常见的姓氏,而莫甘听说的见闻其实是来自于另一个姓氏的主人,即是磨坊主本人。 传递消息的人只知道这位磨坊主似乎是有个女儿,更多的侧重点却在于他的其他亲属——比如因为丈夫被捕上门,在城门口逗留许久,让情况传播开来的妻子。 据说,那位磨坊主的妻子声称自己的丈夫在几天前被城里人带走调查,然后便一去不返,也没有传来的音讯口信。 扣押时间不定,询问城公所也得不到答案,而说是磨坊主本人犯了错,却一直没有给她确凿的罪名,同时也没有和本人交流的余地. 这自然会引发愤怒与不满。 磨坊主所在的家庭并不富裕,膝下总共有四个孩子,三个年幼,主要靠大女儿外出工作提供钱财,以及破旧的磨坊一点微薄的经营开销,还经常因他的癖好雪上加霜。 由于女儿给家里提供了余粮,常常惹事的丈夫又不是头一回,被邻居认定为老实巴交的磨坊主妻子开始还觉得不用大惊小怪,免得家丑外扬,再过一阵子才用担心。 可不知道她忽然听说了什么,突然便跑来闹事,坚持要和人见上一面——但绝大部分守城的打工人职能不同,无法接洽他的要求,只能转达上头说不能见面的消息。 但这就是一个僵局。 不过身为体制内的人,虽然不会和本就闹着的磨坊主妻子直说不负责任的线索,守城人也得到了一些内部吃瓜所得的“小道消息”。 这位姓帕里留斯,有过案底的磨坊主,可能已经由于特殊的机密罪名被关押到了监狱当中。之所以不告知亲属,也是因为兹事重大。 与此同时,孩子们口中流传的地下城一事也传达到了他们耳中。 这不是什么难题,因为经常有孩童在城门口的空地玩耍,被不当班的人听见然后传为逸闻顺理成章。只有当不当真,是另一回事。 莫甘心下便有进一步的猜测。 尼尔毫无疑问的想让那位名叫露茜的女仆脱离泥潭,而他或许就因此再次来到了诺瓦城。 不知道是他到来前还是到来以后,女仆的父亲老帕里留斯被捕入狱,无法与家人交流。 因此同样人不生地不熟的尼尔或许就找上了他家族所联系的情报机关,或许与那个金发女人有关,也可能不是。得知原委以后,他便谋划了揭露地下城一事。 至于后者的原因,莫甘也有想法浮现在脑海之中。 根据他之前对地下城的调查,诺瓦城地下城应当存在一个特殊的基础设备,能够同时封锁所有门扉,这是机械师阿尔得出的结论。 若是这个设备不被开启,地下城的入口也便无从寻觅。而尼尔或许发现了同样的端倪。 ——传播诗文的缘由,便是要幕后使者的喉舌警惕于地下城内部的事变,为了检查打开门扉。 而这时,便是潜入地下城通道,借此找到大监狱的可乘之机。 极其微妙的一点在于…… 莫甘也同时发现,如果尼尔真是这个思路,个中逻辑竟然与梅丽莎调查时的做法如出一辙。 第一百九十三章 小人的调查 第193章 小人的调查 一切猜测建立在“虚构”的基础之上,莫甘不能证实,但他有资格觉得八九不离十。 毕竟人就那么几种思维方式,而他自认在决定找到尼尔这样身份敏感的人进行合作之前,就早已从某种程度上了解到了诗人的个性。 因为偶遇怜惜而一位弱者,然后不听劝告地冒着风险跑去相助,同时用尽稀奇古怪的伎俩,以出人意料的聪明最终达成目的。 这确实是尼尔能干出的事。 不感到意外的同时,莫甘自然也不会停下脚步。几番波折之下,再加上逐一问人花费的时间,他已经耗费了大半天的时光。 但时间依然流淌。 足以让海盗那边活跃的人做出一些事,在原定基础上产生变数。 莫甘又一次找到蓝鹰海盗团。 而他们确实找到了地下城。 不仅找到了,布鲁诺和莉莉还互相帮助着钻了进去,一天以内走过了视野可及没有危险的大道。 现在,布鲁诺还在地下城里接着寻觅,防止意外发生,或者碰碰运气;而原本身为医师的莉莉先行返回,在合适的时间节点先通报他们当前发现的情报。 小人族莉莉正在他们的驻地里绘声绘色地通报着他们在地下城中的见闻。之前被一种奇异的魔法完全控制了心智,而她脱离伊莎贝拉控制以后基本上一切如常,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而奥斯汀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倾听,神情算得上专注,一直注意着小人的讲述,哪怕与魔法无关。 ——地下城内如果有什么魔法相关的禁制或者陷阱,优先给他描述,应当才是最好的选择。 来都来了,莫甘也把目光放在这位鲛人身上,再次审视了一遍。 毕竟同为直面过伊莎贝拉的力量的家伙,又不像梅丽莎那样以为身份享有“免死金牌”的人…… 他还真挺好奇之前奥斯汀被抹除记忆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毕竟下一个有可能就是自己——在失去利用价值之后。 相比之下,莫甘的处境可能更无法预测,因为梅丽莎需要奥斯汀这个法师作为副手,伊莎贝拉自然需要他完好无损,而自己不仅不是大法师,可是彻底的局外人。 掌握了别人的秘密也是危险要素。莫甘稍微衡量了一番,觉得不能指望伊莎贝拉对自己的出谋划策感恩戴德,或许期待国王陛下能够早些回来解决问题才靠谱一些。 这么依赖人家也是无奈之举。 “我们首先想的是一直往下走。”莉莉的形容条理清晰,“主要通道里没有显着的人行痕迹,我们把整个地下城找遍也不太现实。探到地下城的低端才能有机会找到中枢机关,这是阿尔的说法。” 阿尔点了点头,“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机关,一般都是设置在最安全且能够保全的地方。” 莉莉比划出了一个形状,“主要是后来,我们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禁制……应该是魔法制作的屏障,我们过不去,也不敢多碰。” 小人族天生对魔法造物敬而远之,尤其是天然魔法材料以外,那些由法师与咒语精心设计构建的部分。 ——哪怕是一个很小的法术都可能对小人族的王国造成惊天的影响,这是他们的世界恐惧魔法,却又要在这个神奇的世界里受外部法师庇护的原因。 因为船上有一名法师同行,两小海盗或许相对族人要好一些,但也难以避免近乎从娘胎里带来的特质。与族人远隔千里,他们不必恪守过于严苛的族内规则,但有些东西已经印在了骨子里。 奥斯汀闻言皱了皱眉,而等到莉莉绘声绘色的给他讲清楚那个屏障所有的性质,他也得出了答案。 “不能透过声、光、物体,长期稳定,能够在封闭环境构成一座地下城池底层设施,随意开合。” 奥斯汀的声音不知为什么显得有些喑哑,甚至显得颇为虚弱。 “这是高阶魔法,应当只有大法师能够施展。但如果要维持三十年……我不觉得单纯的施法能够做到,恐怕需要魔导师的手笔。他们能将造物本身化作‘守门人’。” 莫甘再看了他一眼。 奥斯汀的虚弱或许是因为魔法消耗过度,和之前在货船通道时相差无几。这段时间里,为蓝鹰海盗团服务的他可能又强行用了时空魔法,或者是因为莉莉的原因多做了一些检查。 而觉得时机恰到好处,莫甘也不再隐瞒,直接脱口而出,“既然这样,你们见到的是地下城所通往的诺瓦城监狱的禁制。他们自然不可能让人从这个地方到监狱,随意自由进出。” 关键问题上他不会隐瞒,而这种预先出手的直白,也显然不是往常莫甘带给别人的刻板印象。 众人也纷纷看向他,而莫甘清了清嗓子,倒是还算面不改色。 莫甘擅长编造故事。 他把地下城的存在原封不动的说了一遍,只不过没有提及自己调查的过程,而是以一种地头蛇般的姿态,说明听到的“传言小道消息”。 同时,他还添加进去了一部分有关帕里留斯的内容,不过这倒是事实。 真假参半的小故事让海盗们能获取到他们所需要的信息,同时这也恰好不碍莫甘的事——省去了招致暴露一些属于他秘密的可能性,也不必揭穿尼尔。 而接下来,奥斯汀便发表了意见。 “如果要跨过所有的避障去所谓的地下监狱,使用魔法不是不可行。但我需要恢复力量,也需要阿米亚诺一些素材,耗费的时间短则一两天,长的话一个礼拜都有可能。” 换而言之,指望使用空间魔法把人引渡进去,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过程,基本没有办法快速运用在寻人当中。 但也算是个后备方案。 奥斯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若有所思,然后转头看向莫甘。 “沃伦如果在附近,或许有别的办法。我看他很像喜欢管这种事的人。” 莫甘当然知道他说的沃伦指的是被迫使用假名的国王陛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无奈耸了耸肩,示意他也请不到“雅恩·沃伦”先生。 像路西法那样无论做什么都能提供线索的助力,确实很难不让人逐渐有所依赖。莫甘不能免俗,奥斯汀也自然有些想法。 可惜实际情况不允许。 地下城这种防御工事本就是为了对抗大法师级别人物修建的防御工事,没那么容易突破,少有能够跨越壁障的魔导师基本也受神圣公约的限制…… 实在是遇见的人物太过极端,蓝鹰海盗团的麻烦略显突出。莫甘寻思着以自己这样的血统和力量,沦落到需要依靠他人的地步,也算是时运不济了。 不过莫甘深思片刻,还是有了主意。 事后,他叫来了奥斯汀。 “我需要你帮我找到一个人。” 第一百九十四章 大法师的妙用 第194章 大法师的妙用 寻找尼尔是一项大工程。 当初决定找尼尔合作之前,他行踪不定的特点其实就是莫甘排除这位游侠的重要考虑因素之一。 但最终还是借了曾经帮助过尼尔·伽罗拉的人情,找他来负责与艾伯特牵线,主要还是因为就莫甘的角度来看,尼尔确实不可多得。 这位家底深厚、嘴皮子利落的诗人不仅能完成任务,最差的情况下也能依靠实力和家底保全自己的性命,实在算是比较难得。 但问题到了现在,就是莫甘确实没办法得知尼尔的住处。伽罗拉家族也是个富有的家族,但主要的产业自然不在由塔拉尼克掌管的诺瓦城,没有合适的落脚点。 何况尼尔也不可能随意借用家族的产业,除非需要一些不可获得的信息,他才会偷偷使用一些不用白不用的信物…… 莫甘了解他这一点,因此才去了那条特殊的小巷。事实上,伽罗拉家族在各个城池或许没有据点,但有接头人可以交换信息。 这些接头人身份不明,平时可能是任意一个路人,真实身份可能平常不起眼,也可能出乎意料。 偷闲的岗哨、卖花的小贩、系着围裙的厨子、甚至受人尊敬的骑士、高居城池顶端的官员之一…… 他们中的一员都有可能是伽罗拉家族赖以壮大的基石,散播在国家甚至国外一些城市的各处,同时具备着超人一等的情报搜集能力。 这些人无处不在,因为特殊的训练能穿梭于每一个城市的角落,每天都会在特定的地点交换消息。 拥有伽罗拉家族信物与标志信息的人,也享有他们的劳动成果。 ——只要第一天将想要查找的信息写下放置在指定位置,附上代表身份的信物印记,第二天的同一个时间到来便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伽罗拉家族是整个科尔王国最为神秘的家族,与曾经的塔拉尼克不分上下,现在地下世界的势力更是不可忽视。 而现在,伽罗拉家族只是隐去了行迹与真名——尼尔能堂而皇之以这个姓氏出行,正是因为这样的未雨绸缪。 哪怕真身走在了光明之下,他们的手掌仍在黑暗的世界当中浮沉,只是相对而言默默无闻。 饶是莫甘也不敢过多的了解更多的原委,因为获知太多秘密代表的正是危机与祸患,他只是一个希望赚钱没什么坏心思的小小商人。 所以他只是曾通过尼尔套出过几个据点位置——包括去往他现在所在诺瓦城据点的实际路线,但自然不会有利用同样消息源的途径。 毕竟,那不是能伪造的信物。 不过尼尔会有。但这不在莫甘主要的考虑当中,因为尼尔也不知道他对伽罗拉家族的了解之深。 除了这种目的,寻找尼尔也有别的理由。虽然大致搞明白了他行动的目的,觉得八九不离十,事情当中仍然有莫甘察觉到的疑点。 和尼尔接头的究竟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选那个敏感的地方? 介于之前那位长发男孩法斯特所述,尼尔与陌生人主动交流的时间段绝对不可能是他自己刻意选择的信息传递时间,也不符合借用伽罗拉家族程序获取信息的流程。 莫甘有理由怀疑,这并非由尼尔主导的会面。至于其他可能……也许是那家伙在传信时被别人发现,于是被迫选择了这个地点,以防随便向其他人泄露家族的秘密。 很有他的风格。 莫甘眯了眯眼,想起自己貌似也是用了比较见不得人的方法才得到了以上的所有情报。 他在消息转移的过程中,让脱离家族仍想维护秘密的尼尔自己都没察觉到泄露出地址的事实。 但莫甘一点都不心虚。 毕竟他没影响别人,只是在求真务实的途中顺带造福自己。 个中逻辑还算通顺,非常合理。 无论怎样,解决以上任何问题都需要找到尼尔——他是关键点。 回归要找到尼尔的主题,把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要找什么的奥斯汀叫来以后,莫甘还真给这位理应由于性格成为不定时炸弹,远离海洋时却颇为困乏的大法师布置了一点小任务。 “你认真的?” 奥斯汀诧异道。 他再仔细端详了莫甘片刻,仿佛因此重新认识了这位商人的个性,怀疑这个家伙怎么能够想到这种事。 被另眼相看的感觉尚可,莫甘也表现的颇为自然,只是解释了一番,自己提出的手段只是来自于看到的转述,算是一种意外的知识储备。 不过话都说到这了,仅仅是瞥一眼就能看到的举手之劳,奥斯汀也确实不觉得有多困难,于是照办。 他拿着莫甘给的东西和咒语,稍微琢磨了半晌,只做了一两次实验。随后过了不久,奥斯汀便带着莫甘一路找到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没什么难度。 他们甚至出城,没花多久便来到郊外。果不其然,尼尔临时居住的不是什么乡村别院,而是朴素的民宅。 炊烟由房顶袅袅升起,晌午过后已经有一段时间,很快就要来到夜晚与白天的交界线之处,昏沉的天光也让很大一部分人提不起精神。 不远处也有其他住宅,郊外的屋舍不显得寂静,除了窸窣风声,隐约还能听见远方传来鸟鸣,伴随着一些模糊不清的闲聊声,来自男女老少。 莫甘低头看见奥斯汀手边那个颇为的光圈,稍微反省了一下自己为什么无法照猫画虎,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他不觉得自己能短时间达到大法师的地步,由路西法·莱斯图斯闲来无事首创,被强行塞给自己学习的魔法其实也不是太过于实用的东西。 当然,有时会有妙用。 比如像寻找尼尔·伽罗拉这样的人的同时,莫甘手上就有足够的素材——只会一点点生活魔法的诗人有时也会把自己的“大作”赠予朋友。 莫甘很难评价一个人单纯为了方便写作而学习魔法,武力上反倒更精通骑士的做法究竟是怎么一个境界。 只能说自小生长在伽罗拉家族,也许尼尔是“进化”出了不同寻常的人生信念,也有自己的一些考虑。 然后的做法便比众多“前摇”要朴素平凡的多。莫甘面不改色敲了门,不过片刻便对上了一个热切前来开门,却如遭雷劈的尼尔。 第一百九十五章 尼尔的决意 第195章 尼尔的决意 这种相遇方式大概不在意料中。 被强行抓包的尼尔支吾了一会儿,然后由衷地叹了一口气。 “格兰德啊格兰德,你的办法和渠道可真是够多的。我就是在这好端端待着,看看风景,找找灵感,你也能忽然找过来……要我办什么事?” 见这位不大老实的诗人还想装蒜,莫甘毫不客气地揭穿了他。 “你最近在城里做了一些事。伽罗拉,我劝你不要动歪脑筋。这件事关系到的人越来越多,不止我一个人。听了原委,你不会想要隐瞒。” 诗人张了张嘴,随即眼角余光也瞥见了不远处不想理睬愚蠢的人族,背着身看风景的奥斯汀·克莱尔。 出身于通达情报家族的人或许是是不太一样,尼尔看着奥斯汀的身影,表情忽然有些微妙,点了点头。 “现在你可以说了。”莫甘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首先告诉我,在城里和你会面的那个人是谁?” “呃……是希尔大法师。” 尼尔大抵也没想到第一个问题是这个,说着摸摸自己的耳朵,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遮掩撒谎时无法掩盖的脸色,呈现出转瞬间的表情稍显尴尬。 “你是说阿比迪亚·希尔?”莫甘皱了皱眉,“伽罗拉……你现在还和塔拉尼克公爵那个管家有联系?” 他倒不是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甚至关心尼尔是否会如何如何。 主要这种程度的变数,已经牵扯到了他最关心也是唯一真正现实利益相关的事——公爵那边的进展。 调查诺瓦城解决疑难最多是他个人理解中的“支线任务”。处置公爵财产才是莫甘最关注的“主线”。 虽然阿比迪亚是和莫甘有过一定程度的合作,但一码总是归一码,莫甘不觉得在没有事先约定的情况下,这名管家会主动做有利于旁人的事。 阿比迪亚会为了这个保险让莫甘的身份保密,但这不影响她作为管家执行塔拉尼克家族的事务。 之所以能够与莫甘短暂合作,也是因为没有正面的利益冲突。 塔拉尼克家族会不会轰然倒塌只是没有定性的事,阿比迪亚会抱着最坏的打算,也就是塔拉尼克倒了,她自己也难以幸免。 但这不代表她就很想这件事发生——身为大法师的管家不想任由自己的生活遭到破坏,只是要留后路。 或许阿比迪亚是会为莫甘隐藏身份,但她不会做这之外的事。 而莫甘无论拿不拿的到财产都得履行义务,也非常清楚,这场没有金币的交易价值,实际却远胜于真金白银。 很大程度上就在于影响了阿比迪亚这个真正唯一能够直接帮助公爵的人。 立场源于利益。 商人眼里,谈判桌上没有压着筹码,所有先前建立的信任说到底都是空谈。凭着空气就相信另外一个非亲非故的人,无异于自讨苦吃。 “我想要回诺瓦城来看看原本也只是保险起见。决定是临时做的……我真没那么放肆,就是有些想法。” 尼尔挠挠头,算是直接认了自己另有目的,也不妨碍他为自己辩解。 “其实除了发生过的那些的事,露茜自己的态度也很让我比较在意。她很努力,我觉得这样下去……” 莫甘眯了眯眼,直接打断了尼尔能够对任何生物展现的怜悯与同情,以及对自己而言完全无用的解释。 “伽罗拉,告诉我你的计划。如果紧迫感不够,我可以先告诉你——有个孩子可能因为你制造的传言把自己关进了地下城,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会对这种事比较上心。” 这倒是真戳中了尼尔的命门。 他也就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大体的流程和之前莫甘通过零碎信息拼凑的结果一般无二,只是其中的一个节点稍有差异。 因为放不下自己助人的执念,尼尔来到诺瓦城,确实通过家族渠道找到了女仆露茜家里人的住址,也很快发觉了帕里留斯夫人正遭遇的窘境。 尼尔有许多想法,也做了不少出人意料的事。 重点在于,他其实并不是让帕里留斯夫人前往闹事的罪魁祸首。在他之前,就已经有人找上了门。 之所以尼尔没有寻找督查官或者借用家族资源寻找监狱,正是因为他发觉事有不对——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让水下监狱成为关注焦点。 原本只是想要让一位出身卑微的女仆脱离不好的处境,尼尔却突然发现,帕里留斯一家似乎成了靶子。 这是否与露茜在公爵手下有关? 尼尔并不知情,只是觉得无论对帕里留斯夫人还是女仆露茜这都是一种危险,他自然是当仁不让的觉得自己来都来了,有义务保护她们。 其实尼尔知道地下城的存在。科尔王国绝大部分的秘密在伽罗拉眼中并非秘密,只是他们不会刻意言明。 地下城在尼尔看来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若要用心揭露,三十年前可能考虑的战争遗留问题现在也因为时过境迁不再敏感。 一切恰到好处,于是尼尔决定彻底搅乱这摊浑水,以他独有的方式。 既然有人要捅出地下监狱,不如把地下城的秘密以玩笑般的方式揭开,既不刻意,也不算可疑。 当事人如果真要检查,他也能借机进入地下城,寻找监狱困着的帕里留斯先生,解决两位女士的难题。 而再次寻求家族力量确认之前,尼尔在交接点遇见了阿比迪亚。 这可不是什么巧合的偶遇。阿比迪亚是与尼尔算有一点点浅薄的交情,也深知他的能力不叫清奇,甚至对尼尔另有所图可能都有些了解。 ——阿比迪亚能力超群,不仅仅体现在她对基本管家事务的把控,也在于她作为一名大法师,在保卫公爵安全等方面同样承担了重要作用。 手上掌握的眼线发觉了尼尔在城中忽然出现,于是报告给了她,才让阿比迪亚慎重地决定亲自出马,跟踪尼尔一路来到交接地,在这之后才被只有这时想起检查四周的尼尔发现。 尼尔的说辞也很无奈,“她可是大法师,我平时也不是会被跟踪的主,能想到检查一下已经不错了。” 作为一个长于情报和隐蔽的家族,伽罗拉家族的基础教育恐怕就要包括所有这些弯弯绕绕,尼尔的这些技能也许因为长期的搁置有所钝化,但整体还算时灵时不灵。 莫甘不作声,但心里暗自给他打了个叉号,毕竟这人不仅是被大法师跟踪,甚至没有察觉到有个八岁孩子也发现了他之前的行程。 怪好笑的。但不必多说。 “至于阿比迪亚,我自然没有告诉她全部计划,但她好像猜到了什么……也给我提了意见。” 尼尔的表情拧巴了一下。 第一百九十六章 无声密谋 第196章 无声密谋 阿比迪亚听了尼尔的解释,只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 塔拉尼克家族同是诺瓦城的主事者之一,确实知道地下城的存在,包括它与监狱能够联通的事实。但这地方由督查官掌管,没有塔拉尼克的眼线存在,阿比迪亚也只是知道大概。 虽然不知道对女仆露茜态度尚可曾帮她解释困境的阿比迪亚·希尔小姐究竟是不是诚心帮忙,尼尔也很感激她这种做法,毕竟没有深究。 另外,还有一点让尼尔颇为惊讶,听了这话的莫甘也皱起眉头。 “你说,阿比迪亚·希尔说会在城里帮你注意地下城的动向,一旦她发现有开启的前兆,就到这里找你一起,尝试下到湖底监狱?” 尼尔摊了摊手,“她是这么说的。” 塔拉尼克家族的管家阿比迪亚人狠话不多,问了问题,撂下一句话便走了,留下一个摸不着头脑,但觉得这种提议很是诱人的尼尔。 毕竟,阿比迪亚是大法师。 身为生活法师,她可以骑扫帚飞行,会诸多方便快捷的魔法,足以对抗探看许多隐藏危险,在这种任务上有天然优势。 有这样的助益,地下城之旅几乎不存在任何理论上的阻碍,当然,最重要前提是这位没说几句话就要帮手的公爵管家当真是想要帮忙。 原本就不符合常理……如果事实恰恰相反,他们两人恐怕都要遭殃。 阿比迪亚·希尔。 她是仅有的未知数。 奥斯汀原本一直表情不太好的站在一边,也不知道又是哪个花花草草惹了这位祖宗。 而听见他们提及的阿比迪亚大法师,这位鲛人大哥的注意力转过来。 “你们要在这个地下城里找路,一定需要大法师帮忙?还是说,有这么一个人让你们忌惮?” 同是大法师,战斗能力也有高低之分,头衔只是比较宽泛的界限,还因为主要属性职能的不同有着区别。 ——例如广义范围内的生活法师通常不善武斗,而阿比迪亚展现出的木系魔法能力显然提示着她很有可能是同时练习多种魔法的例外。 考虑到奥斯汀对实情一无所知,莫甘简单给他解释了一下,“我们所说的人不只是城内的大法师,也是中心势力首脑的直系属下。她掌握着许多情报源,我们更需要这些。” 奥斯汀挑了挑眉,倒也没多说什么——他应该也懂这种情况,因为作为大法师的鲛人原本是丹顿王国的异族居民,理应受到类似的重视。 毕竟大法师不常见,像他这样同时在时空魔法上有研究天分的法师,更是许多贵族求也求不得的人才。 “所以是个危险人物,”奥斯汀很快给出了定论,靠在一边柳树旁轻哼了一声,“既然这样,不如直接找到那个人——她一定知道些什么,我不觉得需要拐弯抹角才能问出来。” 这倒是干脆利落的解决方法。 莫甘知道尼尔或许明白直接联络阿比迪亚的备用方法,扭头看向了他,却见到这位诗人用难以言喻的眼光看了奥斯汀几眼,扯了扯嘴角。 “没问题。” 尼尔吁了一口气,而这种异样反倒让奥斯汀眯了眯眼,只觉得这个居住在破落屋舍的游侠有些奇怪。 但他近来和一群更加奇怪的海盗生活,倒也没想太多,并不是很想深究他所厌憎的人族又想干什么坏事。 莫甘却相当清楚地知道所有反应的个中缘由,只是摸了摸下巴,发觉自己能够看到这两人彼此之间不甚了解的会面,多少……算是有点意思。 ——尼尔能够看出奥斯汀的种族,哪怕这位鲛人大法师做出了仔细的伪装,这就是伽罗拉的家族天赋。 不久,在尼尔以普通人的方式给房门落锁离开以后,三个人便穿越了郊区,再次回到诺瓦城中。 不过这次不是以正常检查证明的方式。进城的难度比出城要高,需要检查证件,尼尔展现了自己娴熟的偷渡技巧,还把它分享给了其余两人。 “通行令制度固然利于民生,但过程中难免会暴露一些信息。”尼尔言之凿凿,“就算是伪造的身份,也是一种资源。我一直这么做不是为了私利,自然也不能算是对抗规则。” 被小孩跟踪没个反应,这玩意儿他倒是好端端学会了,还挺能说…… 莫甘神情因此有些微妙,跟着这位只有嘴上颇有道理的神秘家族前继承人,从城门附近一个把守不算太过森严的道口假意经过。 他们趁着唯一的守卫视线来到一个死角,然后寻找机会偷溜了进去。 动作很快。 “这个防守的漏洞一直存在,但并不致命。”尼尔提示了一下,“毕竟如果有相对比较好的身手,一般可以用更暴力的方式闯进城池,倒不如借用这么一点空当结果来的要好。” 更暴力的方式当然是硬闯。 尼尔来了诺瓦城很多回,对进城的步骤驾轻就熟,也很快带着两人到生活区域的中心,一片看建筑制式应该介于富人区和平民区中间的地带。 抬头远观,莫甘发觉这里大多数的房屋都处于闲置状态,路上也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虽然装束比其他地方更正式,但看得出并非显贵。 而在更加隐蔽的区间,比如墙壁的远端,高处一些楼房镶嵌夹缝间的区域,莫甘能够以自己比较敏锐的视力,察觉到那里有人。 目光不只是洒落在自己或者身边的两个人身上 简而言之,就是哨岗。 “这是dc区最隐蔽的‘巢穴’——看似不起眼,但要知道,真正决定诺瓦城存亡的枢纽不是商行店铺,而是苍蝇般烦人的眼线。” 尼尔终究是没能忍住,又卖弄起了他那引以为傲的文采,顺手凝眸摸了摸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子,不知道模仿的是哪位历史上的吟游诗人。 莫甘不想让他继续装,直接拆了台,用人话把尼尔想要用以卖关子的事实直接说了出来。 “xc区居住着官员、法师与富人,安全级别极高,而他们也需要把握这边的产业,于是在dc区建立了这样的据点。据传,两边虽然不直接沟通,但有特殊的一条通道。” 说完想想,莫甘还补充了一句。 “不是地下城。” 第一百九十七章 管家的疑惑 第197章 管家的疑惑 平民闲聊的阐述中,诺瓦城dc区当中,这片栖居于繁华与平静间的区域,通常被戏称作“寂静山峰”。 它当然并不破败,设施的先进程度比其他dc区的环境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也绝对比不上周边车水马龙。 而与此同时,“寂静山峰”最突出的特点就是过于高大的建筑物。 在这里,从下到上重重叠叠的房屋是一种特色,有人说这是参考了丹顿王国密集式城区建造的结果,但毕竟鲜有人亲眼见过丹顿王国的盛景,大多只是略有耳闻。 根据尼尔的描述,阿比迪亚的眼线就在某些楼房之中。只要引他们上钩通报,阿比迪亚又恰好在城中,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位凡事亲力亲为,眼里容不得差错的公爵管家。 说来貌似复杂,实施却很容易。 尼尔总有些小手段。 莫甘和奥斯汀都站在一旁。比起并不是非常关心的后者,前者抱着手臂看着这位诡计多端的游侠要干什么,却发现尼尔借着一些视野盲区,在拐弯抹角的街道里走远。 不过数十秒的时间,他又溜了回来,只是神情很难说不像是鬼鬼祟祟,仿佛刚刚去做了贼。 莫甘正要开口问他干了什么,便听见远处传来轰隆一声响。 三人抬眼望去,宽阔的街道上突然砰的一声响随后扬起一片尘土,那是这片沉寂的城区难得打破平静的东西,自然引起了无数眼光。 回头看向尼尔,莫甘仿佛想到了什么,颜色愈发古怪了起来。 不一会儿,站在原地就像是普通游客的三个人便瞧见有人闯到了事发地点周围,左左右右四处寻摸半晌,只发现一片空旷,没头没尾地就找了回去。 尼尔小声道:“再等一会儿。” 不多时,也就在一刻钟以内,穿着黑色斗篷的阿比迪亚还真就来了。 莫甘可算完全理解了所谓亲力亲为的真实境界,之前达成交易的时候,他对阿比利亚也只是有一些浅显的资历上的了解,没有到工作状态这个地步。 大法师的一头金发被包裹在兜帽之间,因为法师袍极深的色泽其实走在路上并不显眼,但有心人还是能察觉到这个人一定身份不凡,不敢轻易接近。 阿比迪亚原本是目不斜视的向前走去,而在经过三人时,她眼角余光一下就见到了对外貌毫无掩饰只像是在等人过来的尼尔,转头又见到了莫甘。 然后她便立刻知道了事情大概不是自己原本想象的那样,停住脚步,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走了回来。 “找我有事?” 没有公爵在旁边绊脚的阿比迪亚比以往更加自在,很像是换了一个人,但作风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并不为自己被骗来的事实表现出什么不悦或者懊恼。 这也算是一种胸襟。 尼尔不由得被她这种毫无芥蒂的态度震了一下,但也很快想起了正题,也不用再找莫甘确认,直接便问出了口。 “希尔小姐,我们希望尽快找到地下城,或许先获取到更多的线索。” 阿比迪亚皱起眉头,“现在?” 这显然不在她原先的预期当中。 莫甘知道,阿比迪亚突然在尼尔面前出现,又做出这么多承诺,不可能毫无渴求或者纯粹因为怜悯——像心肠软弱的尼尔一样。 而要改变一个未知动机的决策者曾经做好的计划,必须有绝对能够符合她利益的理由。但莫甘现在对这个动机一无所知,也只能靠一些普适性的做法。 见到尼尔准备使用他的方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莫甘在一旁拍了拍尼尔的肩膀,示意接下来的话题由他开启:经验十足的谈判者可以说服这位同样精明的管家。 而方法也很简单,甚至很“生动”。 莫甘很礼貌的点了点头,然后抬手给阿比迪亚介绍站在一旁的奥斯汀。 “这位大法师是一位贵客。” 大法师。 身为罕见同等级别的代名词,这种词汇足以让任何大法师凝聚目光,审慎的考虑眼前人会不会对自己有危险。 而刚才一直关注着尼尔和莫甘,阿比迪亚显然也没有发现做出伪装的奥斯汀有多么与众不同。 当这样的身份被莫甘堂而皇之的揭露出来,阿比迪亚一时有些惊讶,没有被请示就被说出等级的奥斯汀也略略挑眉,似有不悦,但其实不多。 ——好就好在,身为鲛人族大法师的奥斯汀,实际上并没有人族法师那么强烈的保密习惯。他的自傲甚至可以容许他把自己的身份随意公之于众。 而如果他现在没有做出太激烈的反应,就证明接下来的话也不算过分。 这是莫甘这些天对这位鲛人产生的了解,运用到了实际当中,也自然而然让对人族法师习惯更加习以为常的阿比迪亚以为暴露这种身份,是他们三人提前约好的事,几人也是为这件事而来。 “奥斯汀·克莱尔大法师是一名水系法师。”莫甘言语诚恳,哪怕张口就是一个谎言,“他能解决很多地底下可能的疑难杂症,我们要尽快去往地下城,您应该也需要——希尔小姐,您大概也知道诺瓦城的起源?” 阿比迪亚点了点头,“我是有我的目的,这不奇怪,谁都看得出来。至于你们……我知道尼尔想要干什么,他的目的都写在脸上——但格兰德先生,你和这位克莱尔大法师又有什么诉求?” 她倒是对自己的可疑程度有着清晰的自我认知,同时也对尼尔的动因习以为常,反应不大,也只是当做计划中的一个要素。 事出意外必有妖,莫甘和奥斯汀都不可能平白无故帮忙,阿比迪亚当然也懂得这个道理,所以自然要让自己掌握先机——她其实才是有资本的,那一方情报是最好的资源,而这位公爵的优秀管家恰恰掌握着诺瓦城大部分的命脉。 “地下城。” 莫甘给出了自信的答案,转头看了一眼奥斯汀,稍稍确认一下这位情绪不稳定的大法师保持着稳定的状态,不会因为自己自作主张就平白无故拆台。 然后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按照我们之前的推断,地下城可以通往城池的每一个角落,我需要这条路径,尼尔需要通过这条路径找到监狱。我暂且没有这个资本问希尔小姐您的去向,但我希望提前知道一些线索,才能更好的准备进入地下城。” 第一百九十八章 诺瓦城的孩子们 第198章 诺瓦城的孩子们 和阿比迪亚掰扯了一会儿,虽然莫甘没讨到什么便宜,但也算是达成了目的——阿比迪亚答应带他们到地下城的入口,也就是万一机关开启,能够让他们顺利进入地下城交通枢纽的所在。 “其他的地方都可能有眼线,但这里不会。比起外界的人多眼杂内部的花样也非常多,远非表面那样简单。” 目光落在远处,带着几人往暗处前行,阿比迪亚同时作出自己的解释。 “地下城内有很多机关,有些入口是为了进入而制造,有些则是幌子,存在的目的完全就是让人上钩——如果这里有机械师,应该懂得我在说什么。” 奥斯汀淡淡开口,“我有了解。” 据说他在上船前和机械师后任船匠的阿尔就是朋友,经常厮混在一起,多一些异于常人的了解也不算是奇闻。 阿比迪亚瞥了他一眼。这两位大法师之间直接的交流不多,更多的是暗潮涌动,互相警惕着什么。 ——别说莫甘,对卖弄阴谋诡计不甚敏感却有着基本的意识的尼尔都认识到了一点。他们都对此保持了沉默,这也是一种技能。 “所以,我要带你们去的地方就是这样的一个入口。和很多其他真正的入口一样,那里有人把守,但起码就我个人的判断,这是一个薄弱点。” 阿比迪亚带他们走入了生活区域,经过了两条隧道、五条越来越窄的街道、从人流稀少的地方走到人多的地,然后再次遁入没什么人迹的所在,最终在一个还算干净的角落找到一个小门。 门上有锁,但不是牢固的壁垒,阿比迪亚见状直接抬手,口中轻念咒语,极其灵活的修长五指随着韵律摆动。 然后她的指尖轻轻一点,在五指精密的隔空操作之下,锁便应声开启。 这是生活魔法的一种,包含着从动作到语言的种种条目,除了最简单的咒语只需要精密的微操,而这位塔拉尼克专属的大法师,尽职尽责的家族管家自然是对此非常精通。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叫做“开锁咒”的咒语,但对任何一位实力到达一定程度可以出名的生活法师而言,这些只不过是有稳固与否之分的基本功。 魔法本身是自然的产物,而锁与扫帚人造的物品。将两者结合,通过魔法的力量创造利用生活物品的绝妙效果,正是这一类魔法研究的议题。 生活魔法最大的研究领域在于结合,而非像属性魔法那样的领悟。 阿比迪亚无疑是其中翘楚。 但又不止于此。 莫甘这样想着,心里却到处都是想法,比如回顾着阿比迪亚在圣伦港的表现,猜测她还能做些什么,有着怎样的利用价值。 同时,所有人看着阿比迪亚打开了门,表情淡然地看向下面如深渊一样黑暗的阶梯,再转身看向其余三人。 “请。” 他们走下了阶梯。 两位大法师在场,照明自然能用最简单的魔法负责,尼尔跟在阿比迪亚的后面,脸被生活魔法师凭空变出的油灯照亮的同时,神情也异彩纷呈,忍不住小心翼翼询问着详情。 “所以我们这是要直接去地下城?” 阿比迪亚冲他摇了头。 “保持安静。”她说,“我们可能遇到很多意外。” 不久,其他三人便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因为一种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声音很快出现在了他们的听觉之中,由远及近。 读书声。 孩子们的读书声。 阿比迪亚抬手施了个屏障,屏蔽掉了内部的声音,先示意现在可以说话,侧过头向他们解释,“这是学校。” 这个时间段,或许也不出奇? “在这种地方?”尼尔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我记得我见过诺瓦城的学校,那时候我还在陪着塔拉尼克检查家族的产业,感觉那里的设施很不错,甚至还有学习魔法的孩子专用的区域。” 阿比迪亚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学校。但那里是富人区。伽罗拉先生,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的人有钱,有的人没钱,也懂得其中蕴含的道理像是天经地义。” 她这话只听内容或许有些阴阳怪气,但语气总是那种娓娓道来,听上去很有耐心的平淡语气。 ——或许这也是做管家服侍那位不太让人放心的公爵锻炼出来的好脾气。在那家伙的对照下,尼尔这样理想主义的家伙简直像善良可亲的小点心。 尼尔挠了挠头,“我以为诺瓦城的政策实施的是免费教育,而且他们的占地区域可不小,我跟着人口调查看过,足以容纳这里所有的适龄学生。” “可不是所有人都支付的起那些附加费用。”阿比迪亚眯了眯眼,却转头看向了莫甘,“格兰德先生,您想必对这件事有所了解。” 莫甘咳了一声,“诺瓦成平等的免费教育伴随着隐藏的代价。对于一部分孩子,他们无法同时满足入学的软性要求:比如指定书本费用,住宿费用……况且,他们的家庭也不一定足以争取到入学资格,需要一年一年竞争名额,相比之下最好的方式还是寻找其他学。” “你怎么什么都能说?” 奥斯汀视线转来毫不客气地提出疑惑,让莫甘有些尴尬——他总不能说自己早盯上了这块地方,从上到下任何一点设施与政策实行情况都了解了清楚。 而在屏障中的四个人也走到了读书声的源头。那是一条走廊,过了一道闸门以后,这里比刚才他们经过的黑暗之处要敞亮的多。 阿比迪亚抬头凝视着高处窗口,见到里面坐着许多孩子,略略扫视了一遍,然后眼光转到最前方。 她看的正是那名讲台前的教师。 “这就是守门人。”阿比迪亚直接说道,抬手在窗口以外的地方指向教师的方位,让剩下的人均是一惊。 “你怎么知道!?”尼尔脱口而出。 阿比迪亚敛眸思考了一下,“一个孩子以前告诉我,他有次待在教室没被发现,见到这位老师开启了暗门。” “你的眼线真是不分男女老少……”尼尔的神态夸张,“都是普通的孩子。” 但阿比迪亚摇了摇头。 “那是个会魔法的孩子,很不一般,崇拜桑尼·罗德里格斯,经常打扮成他的样子。实际上,我和他是合作关系,有时候连我都不知道他的行踪。” 会魔法的孩子…… 莫甘闻言转头看向奥斯汀——因为他曾对魔法诅咒一事有过剧烈的反应,觉得很大一部分人族摒弃人伦妄自隐瞒自己或者向别人学习魔法代价的事实,也许是因此,他才对人族颇为厌恶。 果然,奥斯汀的脸色有点难看。 “我知道,做出选择一般是后期的事,外人不好随意干涉。”阿比迪亚当然也懂得察言观色,很快做出了解释,“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的魔法,但从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叫法斯特的孩子开始,他就已经成了一名小小的法师。虽然基础能力不太稳定……但事实如此。” 决定是否学习魔法,通常是长期的事。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这个孩子过早的做出了选择。 但无论如何,对成为一名伟大的法师而言,这是基石,以如此年龄通晓魔法的法斯特无可置疑的拥有这种天资。 莫甘神情复杂无比。 他只觉得谁都会因为简单的魔法“翻车”这种事,经常会提醒不算擅长魔法的自己——这个世界终究眷顾着擅长魔法的人,他或许是需要加倍努力。 会补到两千字!稍等,但价还是1000的价啦(现在一千六)! 第一百九十九章 迟来者的祈愿 第199章 迟来者的祈愿 有关法斯特的话题并没有延伸多久,阿比利亚本人也不想讲太多关于自己这位年幼合作者的事。 能够说这么多,她也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坦坦荡荡,细则大可以让他们根据线索自行探究,而阿比迪亚自己并不是什么蛊惑孩童学习魔法的邪恶法师。 “地下城有不少类似的守门人。他们的一些行为习惯有时会反映出主事人的命令。但如你们所见,地下城在诺瓦城,不是一个公开的设施。迄今为止,他们的存在也只是为了保险起见——甚至有可能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守护的是什么,或许以为只是普通的地下室。” 阿比迪亚的解释简短而直接,一如她本人那样雷厉风行,没有太多修饰。 其实这部分内容也是推测,毕竟地下城相关的人手与塔拉尼克家族不接洽,身为公爵管家的阿比迪亚也只是有着自己的眼线,能长期驻守的诺瓦城获得一些别样的线索。 就这样确认了接头的地址以后,几个人暂且分别。阿比迪亚说出了她的一部分计划,表示如果机关有动静,她会做出让所有人都能发掘的提示。 至于具体是什么,这位比较可靠又讳莫如深的大法师没有明说,只是坦诚这不是一言能够蔽之的话题。 这里的事告一段落,在目送海盗团里的法师回去之前,莫甘又从奥斯汀那里得到了一些空间魔法的确凿机制。 “如果不知道地下城的基本构造,包括位置坐标乃至对里面的设施有直观的印象……我就没办法移动到内部。” 奥斯汀倒是不感到有多意外,只是阐述了自己当前的能力。 “空间魔法的咒语涉及很多微妙的东西,更多在于领悟空间的真正意义。或许有其他人能做到这些事,但我现在不行,绝大部分的大法师也不行。” 他确实是一个擅长元素属性魔法的法师,同时只是近几年才开始兼修空间魔法的内容,有一定了解和施展能力,但不算很多。 这位鲛人族法师目前只能移动自己,事后还要面临能量耗尽的虚弱时期,更无法像国王陛下那样轻而易举的把瞬移当做普通寻常的代步工具,接连带着好几个人都像没事人一样。 这大概就是魔导师和大法师的差距,或许因为路西法·莱斯图斯的特殊还不至于此。 但介于奥斯汀现在的年龄也就三十出头,他能够达到这种地步已经是正常法师乃至于受到眷顾的鲛人族法师中天赋异禀的存在,自然没有必要苛责。 一般只有试图窥探魔导师门槛的法师才敢于撬动时空魔法的门扉,主要原因在于其中蕴含的风险和收益一样叵测,稍有不慎就可能因为时间和空间的错乱葬送自己的生命。 奥斯汀能够在这个年纪有所建树,根据莫甘曾经参考的其他事例,已经是不可多得的事。随着年龄的持续增长,具有他这样天赋的法师或许也能成为魔导师,但现在还是未知数。 毕竟决定法师能否成才的,从来不仅仅是个人天赋。 夭折的天才法师不计其数。 获取地下城情报、探究魔法能力的话题暂且告一段落。莫甘也去完成了自己早先计划的任务,他重新做好了魔力伪装,去参加了魔药师大会的报名。 现在报名处的人流没有那么密集,莫甘很快走过了一系列流程,以从容的姿态排队交了少量的报名费用,拿到了一套基本材料,同时用一个新的化名获得了参会资格。 大部分人在结束报名以后,立刻赶去商业街寻找更好的材料,但莫甘这里没有这个步骤。 ——莫甘又不是对成绩有着巨大要求的真正魔药师,都已经交了报名费,有着炼制魔药的任务,再让他花钱买其他材料,那简直是在为难他。 在一众多少神情忐忑、行色匆匆的人群当中,莫甘这样闲庭信步的反而少见。 毕竟对其他人而言,三年一次的魔药师大会通常是决定自己职业生涯的一步,每个波折都可能引发结果的不同。 不过事实上,莫甘一直抱着最大的希望,准备做最坏的打算。 毕竟他自认只是个业余炼制魔药的投机商人,一直以来的做法多少有些功利,连最终提供给公爵作为模板的配置方案,都是事先咨询过王都魔药师得出的结果。 当场阅读了一遍题目,确保第一道考题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莫甘就做好了不随大流的打算。除非真的手滑翻车到做无可做的境界,莫甘不可能额外花钱。 但这显然只是备选项。 拿着材料回了住处,心中筹划着该先做哪些准备工作,莫甘才发觉天色已经很晚——晚到之前跟随海盗头头,利用自己的技能寻找线索的多兰朵都赶了回来。 “我有发现!” 同样很久没休息的多兰朵仍旧精神奕奕,但这或许是精灵族所有的性质之一,和正常人的生理状态无法同日而语。 听到这话的同时,莫甘正在亨特旅馆的房间里检查着魔药材料的成色与力量载量,顺便布设起了需要的小锅。 至于多兰朵,它是敲了窗户从外面进来的。小精灵聪明地发现以自己的体型,在高处用这种方法进出比走门更加隐蔽。 “今天我们去了七户人家,有一个人的反应不太一样。是一个家里开旅馆的女孩,十七八岁,她的家比这里大很多!根据亚当娜的说法,她应该是康娜小姐在诺瓦城里的好朋友——康娜性格外向,有很多朋友,那个腼腆的孩子是其中一个。” 莫甘闻言转头瞧了多兰朵一眼,“然后,你就去读到了她的记忆?” 现在的小精灵可不是昔日的小精灵,莫甘逐渐发觉,这个绿色的小东西已经逐渐学会了自己完成工作,甚至有时没那么在乎它原本因为冒犯到别人产生的标准。 多兰朵往小处缩了缩,有些羞愧地嘀咕了一声,“我不想浪费时间,尽力只读到了一点点……是有用的部分!她当时回想的内容,应该就是那位康娜小姐。” 还是一千字,我待会补到两千! ——补到了! 第二百章 新启示 第200章 新启示 “在米兰迪家遭遇事变,城里传的沸沸扬扬以后,康娜小姐没有立刻离开诺瓦城!她找到了那个好朋友,在朋友家里住下,每天隐姓埋名在城里调查,待了一个月才不告而别。” 多兰朵叽里呱啦,除了这些还说了很多别的。 不过都是描述着朋友记忆中的康娜行径多么匪夷所思,离开前让小姑娘担心康娜是不是因为家里变故出了问题,甚至多次想要去找督查官或者骑士询问,却被严厉拒绝乃至于警告以后才断了找人帮助好友的念头。 多兰朵的关注点其实有点偏,它更在意人与人之间充满纠葛的奇妙关系,也许因为这对于彼此之间坦诚相待的精灵而言是非常新鲜的命题。 而就是在主体当中这样简单的开局一段话,让莫甘的眉毛不由得跳了跳——他着实是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莫甘原本的想法很大程度上基于化名弗兰克的威尔·米兰迪的叙述,在那个故事中,他姐姐康娜是个胆大的孩子,和威尔自己一样逃之夭夭。 康娜竟没有真正离开,而是留在了城中——这颠覆了原本的预计。 看着绿色小精灵沾沾自喜、欢快跳动的模样,莫甘知道这货是连那位国王陛下都逃不了要被瞬间无意识读取记忆的厉害小东西,第一个想法自然不会是怀疑。 但也算正常。 莫甘回想起康娜·米兰迪…… 骑士之子、家中老大、虎到年纪轻轻想当海盗甚至还让梦想成真的小姑娘,貌似不是做不出这种事。 这样说来,可能导致康娜不肯向他人坦诚事实的原因又多了一个——她悄悄在城中调查了一个月,得到了另外的线索,最后因为不知名的理由仍旧离城出走,目标却并非王都。 她查到了什么? 莫甘皱皱眉,只觉得那个海盗小姑娘身上的谜团越发叵测。 首先出城后不去王都就是令人分外疑惑的一点。 毕竟前后有所矛盾,叫自己的弟弟去王都,最后仍旧去了王都,中途却平白跑到了沿海地区,与海盗相遇。 这实在不太好理解。 如果单纯是因为一些畏惧不去王都,那么在出城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仍旧有什么让她又改了主意。 除了遇见海盗,这方面的变量可能也在亲自请人的瑟希莉娅的身上,毕竟她应该是王国目前能够动用的最强大骑士之一,本身还享有盛名。 但事实揭晓前,都是未知数。 莫甘现在还真有些可惜:康娜还在圣伦港时,自己没来得及和多兰朵打好关系,利用它的力量窥探一二。 多兰朵是个方便的小精灵。有些工具人或者精灵确实用过都说好,路西法是这样,现在的多兰朵也如是。 ——莫甘不觉得这种描述能够算作轻视,利用是相互的,国王陛下给他出了天大的难题,他要给小精灵付工资,而天知道后者是多大的妥协。 但无论如何,现在的康娜人远在王都,莫甘自然也没有时间再次往返,追过去从小姑娘口中问出详情。 ……有一个人可以。 还是个分量不小的可敬之人。 莫甘稍微做了一会心理斗争,试图寻找其他更方便的选择,最终还是无奈地确认这貌似是仅剩的方法。 除了那个人以外,没有谁能够直接找到康娜·米兰迪,有足够的聪明才智从女孩口中问出所有内情,并有一点点机会把这些全部告诉自己。 那位王国民众眼中至高无上的科尔女王陛下——克里斯汀·科尔。 莫甘不是那么随意。 他写了封修辞华丽精湛的长信。 首先表达对科尔王国女王克里斯汀·科尔的尊敬,旋即话锋一转,请求她告诉自己有关骑士的女儿康娜·米兰迪在家庭遭难以后的逃亡经历。 这部分内容只有近期前往科尔女王处的康娜本人知道详情,但莫甘同样写道,自己虔诚的相信以女王的能力,问出这些事情宛若天经地义。 诚意从来不是凭空得来的概念,莫甘也不觉得一点微薄的人情关系能让铁面无私的科尔女王直接透露重大线索,于是他将自己的计划半数拖出,以表示最大的诚意。 表达诚意同时也令人更加无法拒绝,里头涵盖莫甘善用的小小伎俩。 毕竟信件这种东西传递代价不小,花费的时间动葛几天,所有的人几乎都会仔细阅读其中内容,好好斟酌如何答复,避免发信后悔之莫及。 这种经过思考的情况下,付出的更多,收信一方也会下意识回以同等含量的信息,哪怕他们不需要这些。 在纸面上的交锋之中,这也是一种无形且影响巨大的“交易”。 其后,莫甘将语调放的更轻,以一种谦恭的姿态,委婉地请求科尔女王准许莫甘·格兰德代表官方进行调查,获得可在督查官处通行的文件。 所有的托词与请求、伎俩与恭维话罢,莫甘挥笔在结尾再次强调表达自己希望诚挚合作,重复自己对女王陛下的权威无比尊敬——完全没有一点挟情面寻求消息的功利意思。 很合理,很适宜。 当然,最后一句没有写进信中。 第二百零一章 晚宴余音(一) 第201章 晚宴余音(一) “路西法·莱斯图斯陛下,我不得不承认,您可真是个人才……” 浑厚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路西法神情疑惑,缓慢地看向一旁。黑发披肩的男人向他敬酒,手上拿着最后一杯梦想乡特产的葡萄美酒。 此人正是科尔王国的某位自由魔导师,桑尼·罗德里格斯。 路西法没怎么和这位魔导师说过话,或许是因为科尔王国与莱斯图斯并没有多少利益纠葛,而桑尼恰恰属于虽然不好惹,对事不对人的类型,也不会轻易起冲突。 ——换句话说,他刻意来找路西法说话,让人无法揣测动机。 “多谢……” 因为对方开始恭维的话语太过清奇,路西法甚至一时没想到有什么合适的应答词汇,沉默半晌。 然后选择不作纠结,直接绕过了这个话题。 “罗德里格斯魔导师,晚宴已经结束了。我能说的话都已经讲述清楚,您现在找来是有什么事?” 国王陛下不喜欢选择。无关紧要的事里,他根本没有太多顾虑。 主动还是不主动,质疑还是不质疑,拥有着绝对的力量,路西法几乎从不会面临必须执行的选择。 如果非要选,那就是都不选。 桑尼扯了扯嘴角,确实是露出了比较难以言喻的表情,“三年以内无条件的帮助,莱斯图斯陛下,您的‘热心’令人难以忽视。” 他这话也不知道是衷心实意,还是带点阴阳怪气。总之在路西法看来,这应当能够算作一种肯定。 所以,国王不太在意。 不过其他人会在意。 桑尼当然有一些奇怪的想法,但他也仅仅是有这种想法的人之一,只不过恰好愿意做出头的鸟。 其实温特已经讲明了目的,而在提出以后,针对神圣公约的限制,最让人瞩目的路西法也坦然过头的做出妥协,让其余人等虽然怀疑他的果断,还算松了一口气。 就在刚才,路西法接受了将自己也纳入神圣公约的限制,除了有人叛国这种作为国王不得不管的困境,他们一一列明了条款,发现这竟然是一种可以接受的结果。 只是还有一点障碍,问他莱斯图斯魔导师的去向,路西法仍旧不答。 排除以上种种,还有一个问题,不过相对而言,这还是一个当下更易于处理以完成任务的问题。 原因在于根本无法解决。 当前在场的人并不齐全。他们虽然讨论到了这个话题,也曾开启过利益相关的唇枪舌战,却都知道一场临时的会议无法决定所有的走向。 起码暂时是这样。 魔导师这一群体的决定不急于一时,唯有时效性是他们会注意的要素——人死不能复生,他们多多少少也要考虑一些常人世界的牵绊。 而如果事情不算紧急,一天两天与一年两年并没有本质的区别。活过上百年大多看不到人生尽头的他们,对自己身上流淌的时间很不敏感。 彼时彼刻,黛拉一招手便让梦想乡的原住民收拾了所有用心摆放的陈设,让一切回归会议之前的常态。 事实上,在场几乎所有人都不太在乎这种表面功夫,只有维斯沃德遗憾地摸摸下巴,不知道是不是想把精致的餐点带一份给岛屿边缘的妹妹。 不过自有人替他代劳。不消片刻,黛拉真就直接给维斯沃德打包了一份餐食,递给吸血鬼大魔法师。 “是温特的意思。”黛拉目不斜视,“温特算是见了你妹妹,有单方面的对话。所以如果见到她的时候说一些奇怪的事,你没必要太吃惊。” 维斯沃德表情顿时有些夸张,“不是吧,温特前辈做了什么?”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收下了打包完成的餐点,稍稍用能力检查了内容以后,便小心地拎在手上。 显然对维斯沃德·卡拉戴尔这位身居高位的吸血鬼法师而言,随时带在附近的亲人不只是拖后腿的道具,更是需要全方位关照的人。 “只是关心……温特对所有后辈都这样。”黛拉叹了口气,“卡拉戴尔,作为少见有立场直接对抗她的人,你的主动起到了很大的作用。我是受束缚的一方,也应该感谢你。” 维斯沃德耸了耸肩,“也就这样吧。我只是考虑到了自己的利益。” 他不愿在这个话题多说,黛拉自然也不会是如此纠缠不清、自由发挥的人,转身便看了一眼被所有人排斥站在一旁漠然独自发光的拉米奥。 然后和其他人一样忽视了他。 黛拉不是没有带着任务走来,她先处理好维斯沃德,判断有人放松了警惕,便决定做一些试探——与一旁冲着他使眼色的埃弗里斯特相关。 是他出的主意。 东道主亲自出马,无论是礼貌备至的路西法,还是正在有话找话意欲聊天并转移话题的桑尼都看了过来。 “莱斯图斯陛下,如果非要说我有什么请求,那确实是存在一些难以启齿的私事。” 黛拉面色不变,仿佛口中的“难以启齿”,实际上是“荣幸不已”,她正想要广而告之。 “难以启齿”让更了解黛拉·维多利亚的桑尼有些吃惊,奈何下一秒,他便发现自己的闲聊对象因为稍稍表现出的好奇,被黛拉拐到一旁。 埃弗里斯特也走了过来,神情深沉地望向划开静音屏障,只能让人看见在和国王说话的黛拉,摸了摸下巴,观察着自己的计划能否成功。 此时桑尼却有些讶异,他发觉黛拉独自与路西法·莱斯图斯交流,看上去成效颇好甚至在说了几句话后。让这位之前一直分外冷静的国王面露迟疑。 “前辈,多学多看。”埃弗里斯特拍了拍桑尼的肩膀,语意还算谦卑,然而语气却完全显露不出这种意思,“您这样是套不出话的。” 桑尼·罗德里格斯不仅个子比他略高,年龄也要大得多。而感受到这位果决地位比自己要高的同乡魔导师这种态度,桑尼也扯了扯眼角,不过倒也不太反感。 “……你们商量了什么?” 他也发觉了之前埃弗里斯特和黛拉是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交流,但魔导师两两之间多少都有点小秘密, 见埃弗里斯特不像要隐瞒,桑尼也就问了——作为不想当大魔法师的人,他也没那么多辈分上的执念。 埃弗里斯特把手指放在嘴上,神秘地嘘了一声,“等维多利亚魔导师出来,她会告诉我们答案。” 只用了几分钟,黛拉便解开了屏障。 等我看看。今天仍旧是起步一千字补两千字。 ——好了! 第二百零二章 晚宴余音(二) 第202章 晚宴余音(二) 黛拉离开了屏障,见到路西法被一旁杵着的拉米奥吸引了注意力,便再次“拉了个小群”,把站在一处的桑尼与埃弗里斯特罩进隔音屏障内。 然后,她像是毫无顾虑地开口。 “莱斯图斯陛下说,莱斯图斯王国的魔导师很安全。他们都还活着,只是不出境,而且没有生命危险。” 桑尼一时觉得匪夷所思,倒不是对还算理想的结论,而是对这样堪称迅速高效的过程,忍不住开口询问。 “……莱斯图斯的这位国王看着很好说话,问到关键却没有任何下文,还作出那种我问问题是在难为他的神情——维多利亚,你究竟干了什么?” 在黛拉突然插入对谈之前,桑尼正在和路西法一对一对话。 毫无疑问,自带一种缄默气质,又强大到让人无法制服的国王陛下算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硬茬子。 桑尼刚才努力了许久,算是软硬兼施,甚至把自己的立场都豁了出去,信誓旦旦打了包票却一无所获。 现在看到黛拉忽然斩获成果,他自然心里不大平衡。因此,桑尼·罗德里格斯皱着眉,力求一个解答。 黛拉抬眸看向他,“你该问问你们的大魔法师是怎么回事。埃弗里斯特告诉我,如果假装自己和莱斯图斯王国的某人有情感上的特殊联系,以此哀求,他或许会松口透露内情。” 特殊联系。 哀求。 饶是桑尼也因为平平淡淡的一段话瞪大了眼,略显失态。主要无论哪种情况,都和眼前这位对恩师都能秉公处置的黛拉·维多利亚魔导师毫无关系。 “他没有质疑?” 黛拉·维多利亚是远近驰名油盐不进的理想主义者,看似体贴入微,实际任何亲情友情都可以抛弃,唯一笃定的目标在于梦想乡的建造。 早在百年前开始,这件事就在魔导师群体中达成了沉默的共识。 但桑尼很快自己意识到了原因。 “我选的人是安洁莉娜,她就算知道,也不会在意这种事。”黛拉仍旧从容无比,反倒觉得桑尼大题小做,不该如此吃惊,“至于可疑……他也许认为是我真情流露,没有太多的怀疑。” 这番话也算是实在。 闻言,一旁的埃弗里斯特耸耸肩。 “我就说会管用。说到底,我们这位维多利亚魔导师是唯一能完成这一步骤的人——近几十年才活跃的莱斯图斯对她不了解,近来得知维多利亚之间的事或许能增加他的共情。” “我倒是想不到要利用这点。”黛拉挑了挑眉,“那么还是赶巧了,我该得向来自克罗利的魔导师们道谢,创造了这种绝佳的情况。” 她的语气平和,不知道是认真这么觉得,还是就此在刻意嘲讽——介于对她的了解,另外两人都觉得是前者。 桑尼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可真不是个东西。” 欺骗终究不是该随意摆在台面上的东西,桑尼倒不是觉得他们不该使用这种手段,毕竟他也不是什么善茬,只不过是对此略微有些感慨。 ——让几位魔导师为了一个答案绞尽脑汁却又偏偏如此好骗,恐怕只有在这位特殊的国王身上能够实现。 面对这种评判,黛拉对此不置可否,埃弗里斯特更是坦然。 下一个阴谋同样就此开始。 “克罗利的问题终究还是要尽早解决。我发现他们不太安分,如果有事发生,也许就在近几年。” 埃弗里斯特皱起眉头,然后看向桑尼,“我不能长期离开科尔,就算想在克罗利埋下眼线也比较困难——那里全是陆地,不是我擅长的领域。罗德里格斯前辈,您有什么看法?” 桑尼是土系魔导师,就像他初来到梦想乡一样,他能够在这种实打实的地面发挥最强大的力量——就像能在海上行走的埃弗里斯特。 埃弗里斯特这话在桑尼听来更像“你最近有没有空长期呆在克罗利坐牢”,他不由得嘴角一抽,“我没人手你也知道。但如果有什么事突然发生,尽管通知我,我可以帮忙。” 埃弗里斯特倒是满意了,他似乎只是为了得到桑尼的一个承诺,刻意加重了语气,这样才能提供一个相对平衡,靠近“中心点”的结果。 无论自己人还是他人,埃弗里斯特都照算计不误。偏偏他又能把握好度量,让明知道自己被诡计多端的大魔法师说服的人死活提不起那口气。 “二位像这样当着我的面谋划怎样算计我的父亲。”黛拉表情无奈,“立场上确实没问题,但实际……” 埃弗里斯特就这么摊了摊手,言之凿凿,“这只是表达一种信任。” “事先说明,我不可能和你们在一条船上。梦想乡独立于任何势力,无论世事变迁、国家更迭。从我之前的代际开始是永远不会改变的原则,如有合作,也只是因为利益相同。” 黛拉严正声明。而埃弗里斯特闻言毫不意外地摆摆手,“知道!” 就在这时,屏障外的事情也引发了一阵混乱。在一群或许不热衷于摆架子,却多少有些傲的魔导师当中,作为理智尊贵的对立面,“混乱”大概是不太正常的名词。 但此次不然。 拉米奥似乎又和卡洛琳吵了起来——与前者的纠纷似乎已经能够算是司空见惯,一点都不令人感到意外。 见状,黛拉迅速撤开了屏障。 “我说了,光明神的意志与指令全部不得侵犯。任何的‘仿冒品’都是僭越者,神明的真我完美无缺,祂的形象和与外表都有自己的道理。” 他还在自己胸口画了一个奇怪的符文,似乎是遵守某种教义的特征。 卡洛琳挑了挑眉,“可你设计流传的光明神神像就是很怪啊。” 拉米奥瞧了她一眼,凝滞的眼神如果放在平常人身上,恐怕能让人感到窒息,“你需要明白,那不是我的设计——是光明神对的启示。我从未也不可能斗胆创造光明神的……” 这位光明魔法师虽然语气加重,但保持着基本的沉着,算是执行了一种体面的“文斗”。 只是这份沉静不会持续很久。 当卡洛琳缓慢说出的最后一句,让所有听见的人都面露古怪之色。 “说真的,你们觉不觉得这个神棍做的那什么神像,从衣着到姿态都和赛琳娜很像?我是真的看笑了,也就别人不敢揭穿你,你这家伙……” 拉米奥神情一厉,似乎马上就要为了自己的信仰大打出手,止住卡洛琳这个轻佻的同僚百无忌惮的嘴。 而作为被提及的当事人仅存的亲属……站在旁边的路西法眨了眨眼。 他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二百零三章 晚宴余音(三) 第203章 晚宴余音(三) “赛琳娜有着神乎其技的梦境魔法,我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她那样独特至极、却又令人细思不得的能力。” 埃尔林·休斯背着手站在一旁,身旁正是来自克罗利的两位魔导师。 “若不是她强大却不问世事,始终置身事外,应当没有欺骗世人以牟取利益的欲望——说她能影响拉米奥让他以为自己是光明神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此时,世上最为强大的机械师,同时也是魔导师的休斯目光深沉,视线扫过隐隐要争辩出事变的两人,说话的同时看向温特,仿佛意有所指。 温特明白他的意思,“莱斯·拉米奥确实曾在克罗利王国驻扎。但那纯粹是他在民间的个人行为,不要说我,克罗利王室都没和他合作过。” 把拐杖一端轻置在地上的昆特点头附议,并且补充了部分内容。 “拉米奥魔导师对光明魔法的理解很深,常人无出其右。我想,他恐怕对黑暗魔法师的存在有着更深刻的理解,如此疯癫也别有理由。” 他直接使用了“疯癫”一词,却是一副郑重其事、面不改色的模样,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和黛拉表现出了血缘近似的特征——对待自己不甚关照敏感的话题,两个人都自带一种淡然的气质。 “比如?”休斯倒是很感兴趣。 “我是听人提起过一个名词,”昆特微微颔首,眸光微沉,“光明会。” 温特从侧边轻抚了一下自己的下颚,眼神闪烁,“我听过这个命名,只是具体时间恐怕是在数百年前。” “那,它或许是复燃了。” 昆特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黛拉,确定他们几人忙着挤兑拉米奥,没有关注这里的闲谈,“光明与黑暗本就相对,而光明魔法与黑暗魔法天生与众不同——它们的存在难以揣测,看似浅显,却伴随着不少未知数。” 休斯一叹,“我们都清楚这一点。若非如此,黑暗魔法早在围攻之下消失殆尽。至于光明魔法……我只能说,任何光辉耀眼的工具,都不能确保自己永远落在善良者的手中。” “这本就是魔法的根源。”温特轻拂自己的太阳穴,“多说无益……总之,维多利亚,你说光明会在复兴又和拉米奥相关,原因何在?” 昆特闻言微微颔首,以魔术般的精巧手法从拐杖处提出一卷信纸。 仔细看,这位绅士当真有一双修长美丽的手,厚薄均匀的皮肉包裹着完美的骨骼,形态分明的骨节保留着老茧,却都是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而在翻飞的掌心处,几不可查的魔法与指尖灵动的变换结合,只在刹那间,分明是人造的纸片却像是一株色泽单调的植物从指缝间生长而出。 简洁与灵动的结合,让昆特的魔法更像是一种极致技巧的表演。 “你也该改改旧日的习惯……”温特见状颇有些感慨,“上次你来见我时,和你偶遇的那位法师后辈至今还以为你是一名普通的魔术师。作风低调固然好,但要作为大魔法师,必须让人意识到实力才能令人信服。” 昆特摇了摇头,“温特前辈,这就是我的领域了。您要知道,从我二十来岁开始就在研讨如何操纵人心。我会是与您截然不同的大魔法师。” 虽然是提出了质疑,温特倒没有过多的坚持。 兴许她也意识到,昆特·维多利亚虽然会谦逊的向自己学习请教,却绝不可能会是克罗利王国的第二个茱莉亚·温特,只会是一段崭新的传奇。 昆特当然知道温特不可能会察觉不到自己未来的做法,因此也不会单单刻意隐瞒这一点,只会选择合适的时机,将自己的意思坦然相告。 任何魔导师都有自己的骄傲。在魔法的世界里,纯粹的效仿者只会一无所成,对魔导师而言,不完全遵照前人的路是他们之所以能成为他们的原因。 休斯微微一笑,“我们都是时代的淘汰者,也见证过数轮的更替。这是既定的事实,亨特,你不必为这种事耗费心思。我们说到光明会,你只要告诉说清楚,你的调查究竟有什么结果。” “光明会。” 昆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声音犹若低语,同时再展开手中的信纸,放在手心之上悄悄展示给二人。 信纸上书写的却不是字迹,而是一个含义晦暗不明的一张画。 上面的笔墨痕迹实在凌乱至极,就像在砂石地上行走的马车里胡乱画下的图腾,线条与平滑只能说毫无关系,非要描述形态,更像是无意义的涂鸦。 “这是我的线人赶回来之后提供给我的消息,包括这张匆匆绘制的涂鸦。那时,她只来的及用尽最后的力量说出这三个字,然后便陷入了沉睡之中。” 提前给明天请个假……主要电脑不在手头,痛苦。不适应没键盘码字的感觉。 第二百零四章 晚宴余音(四) 第204章 晚宴余音(四) 最年长的三位魔导师交流完线索回归人群之后,便发觉拉米奥和卡洛琳的对峙告一段落。 魔导师之间又恢复和和美美的气氛——无论真假,这都是好事。 “这么想起来,一百年前这个时间节点,总共真是发生了不少事。” 埃弗里斯特摸了摸下巴。他在这群人中几乎年纪最轻,一百年前只是科尔王国内相对活跃,而在外界算得上籍籍无名的大法师。 这样的他,自然不可能亲身经历大多数那时的事件,譬如葬送赛琳娜·莱斯图斯的繁星陨落事件。唯一比他年轻的路西法则是直接当事人。 也果然有人提了意见。 “你倒说得轻巧。”卡洛琳哼笑一声,不算认真但也摆了前辈架子,“当初的变故可不止死了几个人,实在麻烦得很。你个只看过小道消息的后辈,一言蔽之就太过分了。” 一视同怼归怼,对待自己国家的这位大魔法师,卡洛琳·珊德拉还算是收敛了许多,相对吐槽拉米奥时的不留情面,简直能算是温柔体贴。 “你们不知道,一百年前……对我也是一道坎。”埃弗里斯特却眼神凝重,“精灵族的凋敝也是在那时开始,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梦境里全是那些日子的见闻。” 维斯沃德有些好奇,“我以为,精灵族消失是发生在九十二年前。虽然繁星陨落离一百年的时间节点也差了三年……” 他能够清楚时间前后,大抵是了解不少历史。作为科尔邻国的大魔法师,另一半奥术之森所在地的代表人物,这也是理所应当的分内之事。 埃弗里斯特却对这样广泛为人所知的常识摇了头,“事实上,九十二年前只是故事的尾声。早在一百年左右……不,应该正好在一百年前,精灵族大魔法师就已经发现了先兆。” 精灵族的大魔法师是抚养埃弗里斯特长大的老师,同时也近似他无血缘的亲人,在最初的几十年里,所有有关埃弗里斯特这位新秀的消息都来自那位热爱与人侃大山的精灵族长。 在场的所有人都亲身体会过这一点,自然认可埃弗里斯特在精灵族相关消息中占有最高的可信度。 而路西法是没有亲眼见证过这一点,却对此还算知情的个中例外。 “精灵族……”路西法低头呢喃着这个词,终于在人群中再度发话,直接向埃弗里斯特提问原委,“科尔王国的大魔法师先生,其中的这八年,你可否讲清楚一些?” 国王陛下貌似对这个话题提起了兴趣,这算是比较少见的情况。 不过反应难料的埃弗里斯特对他的态度还挺好,也许是因为前不久见过并不想被拆穿自己被人击败的事实,或者又是因为别的。 “这不是什么复杂的事。从一百年前开始,大魔法师……也就是精灵族长卡洛卡巴特大人便找到了我。那时的我仅是一个刚刚冒头的年轻人,他却要托付给我精灵族的遗愿。” 埃弗里斯特忽然别过了脸,似乎因为回忆难以避免的心生感触,又不愿让人有发现的可能。 “遗愿的内容不用多说,那是我百年来一直在做的事。但我明确的知道,从那时开始,卡洛卡巴特大人便专注于与无形的未来做最后斗争。” “他早先便察觉到了征兆,比起全体精灵身上微妙的变化,母树与最强大的他已然感知到了力量流逝。” “但族长大人并未屈服,动用了精灵族几乎所拥有的积蓄,哪怕那种摧毁的态势愈演愈烈。他也在一开始便留了后手,为了避免消泯在猝不及防时到来,将遗嘱事先告诉了我。” “首先告诉我是因为我并非精灵,只是人族受信任的孩子。但卡洛卡巴特大人也曾嘱咐我,不要太过关心他们的抗争,避免被牵连其中。” “身为族人的支持力量,完美的精灵族中最强大也是最可敬的人,他希望尽可能延续精灵族的时间,也用尽了一切可能的办法。可惜,纵使强大完美如他,也只坚持了八年。” 温特于是蹙眉,“我记得,卡洛卡巴特确实没有参加那之后的一次魔导师会议——他是个健谈的与会者,会主动和任何人交流,这很少见。” “卡洛卡巴特常常和我闲聊。”休斯也微微眯眼,“那时,我只以为是他忙于科尔王国合作的事务,在那之前我去搜集材料时还与他在奥术之森见过面——他亲自替我引的路。” “精灵族纯善而赤诚、待人和蔼又不失体面,所有人都应该清楚这一点。正因如此,精灵族的消失令人难以理解,我认为他们不该承受这样的苦痛,最后无力挣扎而彻底消失。” 埃弗里斯特一如既往的见缝插针,偏执强调自己对精灵族的看法。 这货的观点自带滤镜,但确实是出于实意和确凿的见闻,大部分人都已经免疫了他这种表达方式,差不多学会了怎样从中提取出正确的信息。 无论如何,再次提起精灵族消失这一话题,气氛便很难愉快起来。 原因异常简单。 只要这一谜团无法获得解决,这件事便可能随时发生在任何族群身上。身为依靠咒语强大自身的法师,在场之人虽然贵为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却都没有对应的经验。 精灵族的浩劫过于声势浩大,遍布正双胞大陆乃至海洋,极容易让人联想到现状——无论强大的魔导师还是路边的流浪汉,无人获得赦免。 场面因此再次陷入了寂静之中。 路西法沉默不语,只是为埃弗里斯特解答了自己的疑惑表现出谢意,冲他点了头,甚至小幅度鞠躬。 以国王的身份,这已经是相当郑重的礼节。 而之所以再次隐遁人群之中,遵守完礼节便不作声,是因为听到埃弗里斯特谈及卡洛卡巴特嘱咐的时候,他想起一个人、以及一段遗言。 金碧辉煌的宫殿,新鲜灼热的血泊,以及一个重伤濒死的金发女人。 那是赛琳娜。 赛琳娜·莱斯图斯,路西法的亲生母亲,也是传闻当中被他亲手残忍杀害的莱斯图斯王国前代女王。 她曾是整个双胞大陆之上,身份最为尊崇、力量最为强大的女人。 在路西法的记忆当中,那个衣着华贵的女人瞳孔微微放大,一改往日令人觉得近乎冷若冰霜的印象,直视着十六岁的自己惶然失措的双眼。 “原来,你没有再做过梦。” 第二百零五章 晚宴余音(五) 第205章 晚宴余音(五) “那什么,国王陛下,在吗?” 沉浸在回忆中的路西法忽然察觉旁边有人叫他,一看,正是卡洛琳。 这位魔导师维持着年轻时的容貌,言行举止却毫无模仿青春少女的意思。 仿佛外表只是她为了中和那热衷嘲讽的嘴任用的道具,省了一部分人气到想揍她时,“被迫”制服他人需要的麻烦。 “尊贵的莱斯图斯国王陛下竟然也有烦恼,可真是令人惊讶。” 卡洛琳一直察言观色,对路西法忽然提问又异常的沉默颇感兴趣,于是抱着手臂提问,开玩笑地眨眨眼。 “既然我们的埃弗里斯特大魔法师都依照您的说法交代了精灵族的秘文,您是不是也应该抖搂一下,有关当初繁星陨落发生时的变故?” 这是个极其敏感的话题。 即使排除这一次所有人为了路西法而来的临时会晤,以及繁星陨落发生后的魔导师会议,路西法曾经不止一次强调,自己不会提及相关内容。 但卡洛琳·珊德拉就是这么随意——或许也不尽然,她只是依照自己随心所欲的人设,随时随地试探着他人的底线,以达到最佳的小鬼哦。 路西法当然知道她来者不善,不过也有应变的方法,除了略显单调别无缺点,“珊德拉魔导师,我记得这个问题,我已经拒绝过了。” “……是的,身为古国莱斯图斯的国主拥有别样的特权,能以维护国民利益的理由,对内政缄默其次。这确实是不错的搪塞借口。” 卡洛琳还没有和桑尼埃弗里斯特他们交流得到的线索,只是自己的探勘几十年来仍未有成果,顿感索然无味,于是又继续了她的信口开河。 “但是,莱斯图斯,这样下去,或许我们也得剑走偏锋,挑一些借口。比如质疑你与赛琳娜的母子关系,能否构成血缘上的继承权——要是钻这个空子,你可要有的忙活。” 这本是天马行空,甚至有些冒犯的玩笑,卡洛琳也只是仗着清楚路西法不会轻易动怒在太岁头上动土。 哪知道效果有些出奇。 国王陛下竟然当了真,闻言一愣,审慎地思考了可能性然后开口: “我的母亲已故,无法亲自作证或者以任何方式证实我具有皇室的血缘关系。但你们或许没有见过我的真实样貌与她相似——我没有进行面具外的伪装,你们也应该感知得到。” 此话一出,倒是其他人全部面露奇异之色。 本来大多数目光就聚焦在此处,而这回的情形奇特,路西法也感觉到这些人仿佛在诧异,因此有些迷茫。 “有什么不对吗?” “我确认一下。”卡洛琳摆了摆手,“尊敬的莱斯图斯陛下,你难道认为这么一点银质的面具,就能够让人无法辨认出你的特征容貌?” 她还想说一些话试探路西法的反应,只是先简略确认了一下,然后便很快发觉自己甚至不用这么做。 ——路西法微微睁大了眼,从面具之外都能清晰看出他觉得这绝对是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休斯不由得失笑,“国王陛下,我可以作证,起码我们中的绝大部分人从未质疑过你是赛琳娜的儿子。” 埃弗里斯特在一旁摊了摊手,“能猜到归能猜到,你们的好奇心可真是浅薄。几十年的时间——除了我以外,竟然没有第二个人对莱斯图斯陛下遮掩下的完整容貌有过兴趣。” 作为科尔王国年轻的大魔法师,埃弗里斯特绝对是尽心尽责,无论对内还是对外都秉持着“忠实”二字。 正因如此,虽然只以大魔法师身份活跃了几十年,他甚至与绝大部分参加魔导师会议的魔导师有过沟通。 其中也包括路西法。 而埃弗里斯特也是这些魔导师找那个唯一通过特殊途径,几十年前为了所谓的“好奇心”,通过软磨硬泡令路西法对他显露真容的人。 正因如此,之前初次在科尔王国的土地上相遇,自以为容貌被面具好端端掩盖的路西法虽然并不对埃弗里斯特的出现感到震惊,却也没太在乎对这位科尔大魔法师展露真容。 路西法稳住心神,再次打量这位丝毫不知道“生疏”二字的水系魔导师,同时心中思量不断。 为了拉近关系,埃弗里斯特确实曾经刻意接触过自己,不止一次。 关于这次提及的其他人缺乏的好奇心,埃弗里斯特甚至在单方面的八卦闲聊中,给过一个明确的答案。 虽然多少带着一些戏谑轻视的意味,但仔细想想,确实很有道理。 大概是因为,身为活了几百年、经历过不少风霜的强者,所有人的秘密无处不在,也都对此讳莫如深。 不主动窥探他人的秘密,在影响到自己利益前束手旁观,尽可能与彼此保持距离是维系平衡的方式。 正因如此,魔导师之间的私交几乎从不过界。因为大家都非常清楚,他们可以在自己的国家成为撬出,在这种场合,彼此却是最大的威胁。 表面的和睦止步于距离。 出身于精灵族的埃弗里斯特从来自认坦荡,一直觉得这种状况颇为滑稽,因此进一步认定——果然精灵的世界要比其他种族可爱美好的多。 比起这个,路西法也确实曾经从埃弗里斯特身上得到过一些建议。 虽然不怎么管用。 与此同时,埃弗里斯特也确实早已因此知道,路西法·莱斯图斯除了具有过于强大的天资与实力,还有其他……令人忍俊不禁的迥异之处。 总而言之,路西法摘下了面具。 这回倒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国王陛下并不是很想再因为这件事被人投以奇异的目光。 这种时候,沉甸甸的银质面具就仿佛是一种“公开处刑”的标杆,告诉他自己一直以来误会了什么。 虽然表情不变,国王陛下也要面子。 “无论是局部还是整体,确实是非常相似。”温特作出了公正的评价,她与赛琳娜相处的时间应该在所有人当中最久,“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们魔导师中极少有这种直接的亲缘关系。但莱斯图斯王国的皇族历史特殊,我们也不因此感到意外。” 其实黛拉也是魔导师中直接亲缘关系的持有者,但比起这个,她更在乎的是自己作为“地主”的义务。 她正要观察局势结束这段闲谈,过于强大的掌控习惯却让这位火系魔导师发现了异常。 那是一束光。 又或者说是所有人当中最能代表“光明”,实际又没有光那样简单明了,甚至很是讨人嫌的家伙。 黛拉直接看向了拉米奥,皱眉观察他掌心的白色“火焰”,以及光明魔导师平视前方,过于端正的姿态。 “你要说什么?” 请天假,顺便说些…… 请天假,顺便说些…… 魔导师会议这部分快要暂时翻篇了,其实如果看应该能发现不是和莫甘那边主线无关的内容。除了路西法那条线,交叉点从人物到历史到具体事件不止一处。 这部分涉及的大多章节都是标有序号的特殊章节格式(除了个别两章情节特殊的),总共加起来还挺长的。人物涉及的挺多,其实我写的也蛮艰难……但基本这些人后期都会自然出现在他们该出现的地方。 如果还记得的话应该会发现,在故事很早就揭露的时间线期限以内,应该还有一次正式的魔导师会议。 依照之前提及的包括人员、临时性质导致的种种情况,这次和那次的情况也会有所不同,不过时间还远。 所以,因为跨度可能比较长,所有人物背后的设定从一开始就要确认好,我自己处理起来都有点吃力。 但总而言之,我会好好写完的! 第二百零六章 晚宴余音(六) 第206章 晚宴余音(六) 拉米奥正对着被簇拥在人群中的路西法,白到发亮的刘海遮住眼睑也不曾影响他的动作,只是沉默不语。 “你如果要窥探什么,大可以用更隐蔽的方式。”黛拉眯了眯眼,“拉米奥,我们都知道你看不见。” 闻言,莱斯·拉米奥转过了身,从容地不像一个常人意义上的瞎子,实际上以他的能耐,自然也不尽然。 “我可以做任何有视力的人能做的事,只是视野与你们不同——维多利亚女士,你大可不必把正常的怜悯施加在我的身上,光明神护佑我。” 作为一个光明魔法师,就算不像拉米奥这样站立在金字塔的顶端,依靠本能获得不同寻常的“视野”也是绝对自然而然的事。 按照《魔法属性导论》的内容,光明是映照万物的自由之物,获得了光明的属性,便意味着获知了自己所能施展的光明力量可以企及的一切。 也正如拉米奥所说——他只有视野不同,其他一如既往。 常言道,神说要有光。 而念叨着神明的拉米奥,在凡尘俗世间也算是“光明的代言人”。 黛拉嘴角一抽,“拉米奥魔导师,不瞒您说,刚才有一阵你倒是更像常人,不像满口光明神的信仰疯子,但改变这一点只需要一句话。” “承蒙夸奖。”拉米奥不动声色,“我的世界确实与你们不同。” 他的语气实在稀松平常,别人可能无法判断这位光明魔导师是在自谦还是展现自傲,但黛拉相当清楚,对拉米奥而言,结论一定是后者。 至于之前提及“众所周知”的部分,拉米奥失明的事实,不只黛拉·维多利亚,确实绝大部分的魔导师,在场与不在场的人都清楚这一点。 在成为魔导师以前,拉米奥便曾是世界上名声鹤立的光明法师。 在精灵族占据绝大部分光明魔法话语权之际,他能够以人族身份展露头角实属不易。 而那时的拉米奥甚至还未成为一个四处传教的神棍,只是出了名的痴心于钻研光明魔法。 他终日想办法领悟光明有关的奥义,寻找各种光明系魔法材料作为材料……直到一天,强大且倨傲的法师忽然丧失了一切,自己也消失无踪。 而又过了一年,他便再次重获了力量,甚至比往日更加精进,不过十年便达到了魔导师的境地。 只不过,根据魔导师同僚的调研,这种恢复的同时伴随着视觉的丧失,还有便是不离口的“光明神”一词。 莱斯·拉米奥不再执着于提升,而是狂热地宣扬着自己所崇拜的神明,唯有为了那位不知存在与否的魔法掌控者,他仿佛能够放下一切往日的倨傲。 知道这一点的黛拉自然不会过多追究,只想起之前卡洛琳提及的话:拉米奥制造的雕像与赛琳娜相似,而赛琳娜是面孔与路西法…… 她常年居住在梦想乡这等无人之境,没见过哪个劳什子神像,只是偶尔从别人口中听过。 “你不会觉得,莱斯图斯陛下的相貌也与你制造的神像相像……?” 这句话说出以后,黛拉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可惜已经晚了。 拉米奥的声音平淡如水,“真是贵人多健忘,维多利亚,我好歹是个瞎子。以常人的角度,我什么也看不见,起码目前是这样。你或许不理解我的视野,但应该能记住这一点。” 他这回又记得身份了。 黛拉不恼,顺着他往日的思路往下说,“让一个瞎子描绘光明神尊贵的相貌,是不是有些僭越?又或者说,这是光明神使者独有的特权?” “是的,我无法视物,如你所闻,”拉米奥的表情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动,不知讽刺还是挑衅地扬了扬唇角,“但,我确实曾见过光明神。” 另一边,休斯视线瞥向来自克罗利王国,身份最为崇高即将交接权利的两位魔导师,微微一叹。 他虽然未曾担任过大魔法师,却也曾有过因权势而目眩神迷、甚至为此争夺不已的时刻。 在几百年前。 无论怎样,领悟到这种事永无止境以后,现在的埃尔林·休斯已经远离丹顿的权利中心多年,醉心于自己机械师的事业以及收授学徒的日常。 但参加各种魔导师会议仍然优先于休斯给自己订立的工作日程之前。原因无它,和自己一样与茱莉亚·温特接近同龄的前辈魔导师不是完全不存在,但都已经隐遁不出。 相对而言,仍因为自己与学徒的制品涉及的委托与外界沟通的休斯还是要在魔导师之间维系关系网络,同时也负有顺带建立平衡的义务。 ——温特人缘极好,但身份太有倾向性。就算排除克罗利王国战争起始者的尴尬处境,也不能改变温特代表着克罗利王国中间力量的事实。 与整个双胞大陆相似,平衡的权衡也是魔导师之间暗流涌动的议题。 正因如此,当休斯与温特同时在魔导师会议中,除了克罗利王国当下的大魔法师以外,便有了第二个年近四百岁,可信又强大的历史记录者。 这个世界太过叵测,而魔导师的记忆是世上唯一真正的史书。 也就在这时,银质面具的闪光在面前一闪,休斯一愣,就见到路西法来到了自己面前,先点头示意。 路西法礼貌地开口,“休斯魔导师,我需要请您改造一个东西。” 他直接从怀里拿出一个铁质的方块,交到了休斯的手上,然后低声对他说了几句话,让休斯一怔。 话毕,路西法瞧着休斯点头接下了物件,突然又冒出句话,“至于工费,按您的意思来,我没有问题。” 能对着丹顿王国最负有盛名的机械大师兼任魔导师说这种话,如此财大气粗恐怕也只有他能干得出来。 “我收不起国王陛下的工费。”休斯失笑,“这不是玩笑,莱斯图斯陛下,你可帮过我一个大忙。” 路西法也不感到意外,见状也坦率点了点头,“那就多谢了。” 他们再说了几句话,声音很大程度被与他人隔绝开来。与此同时,埃弗里斯特也在不远处眯眼看了过来。 第二百零七章 晚宴余音(七) 第207章 晚宴余音(七) 身为科尔王国的大魔法师,埃弗里斯特自然不会对影响王国平衡的莱斯图斯国王施以信任,就因为一点点浅薄的理解,把危险人物视作无物。 他早已掌握了另外的内幕,也一直小心精神,老老实实注意着路西法是否有新的动向,不存在侥幸心理。 从开始到现在,埃弗里斯特并不是凭着性子在岛上瞎逛,他有自己的计划和目标,而现在——也不过是完成了其中公事公办的一部分。 作为科尔王国的普通魔导师。 除了这一身份,埃弗里斯特自觉现在才是他真正提起兴趣的时刻。 “路西法·莱斯图斯陛下。” 听到有人直接叫自己的整个名字,路西法·莱斯图斯回过头,正对上了埃弗里斯特尚且肃正的眼神。 埃弗里斯特抬手到嘴部上方,干咳了一声,“我的目的与动向国王陛下应该不算陌生,也就不卖关子了。第一点,这次的协约内容令人意外,现在只有你我,我想确认的是,这是否真是你的本意?” 路西法毫不动摇,点了点头。 埃弗里斯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质疑也没有过多的深究,而是话锋一转,直接转移到了他所说的第二个的话题当中。 “第二点,莱斯图斯陛下,这是我之前放弃,现在却又不得不旧事重提的疑问:您和那个格兰德家的小鬼,究竟做了什么交易?” 忽然听到这个问题,路西法也有了第二个反应,疑惑地眨了眨眼,好像对他偏偏挑选这时提问颇感意外。 埃弗里斯特于是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也先一步进行解释,“倒不是我没定数……只是神圣公约的协约一出,你也该知道,互不干涉这件事对你我而言就是天方夜谭。” 接受了神圣公约的限制,哪怕只是一部分,路西法已然彻底成为聚会魔导师中需要遵守这一规则的成员。 埃弗里斯特因此心存想法,因为当初他刚刚因为年龄所致,突然接受这个限制之际,心底便是满腹牢骚,时常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所以这位国王陛下或许也…… 哪知道路西法飞快地摇了摇头,“大魔法师,我懂得规则。” 他倒是挺自信,埃弗里斯特心想,但嘴上仍在寻找着自己问题的答案,这回还直接加上了莫甘的名字。 “莫甘·格兰德,那个孩子是科尔王国两位骑士的独子,女王陛下也对他照顾有加、视若亲子。因为这层原因,就算以科尔臣民的身份,我也不得不向你追究背后的干系。” 理由相当丰富且充足,路西法仿佛也认真思考了片刻,然后抬眼看向了埃弗里斯特,示意他过来一些。 埃弗里斯特照办以后,便发觉自己身边这位莱斯图斯国王抬手一招,一个密不透风的视觉屏障凭空升起。 他们刚才的对话声音本就已经被埃弗里斯特的法术屏蔽,而路西法又加了一层全方位封锁,显然是有他觉得更加秘密的事情想要说明。 身为一名强大的魔导师,埃弗里斯特自然知道其中部分奥秘。但还没等他下意识解析其中蕴含的力量,便听见路西法说出让他更惊讶的内容。 “我没有恶意。”路西法抿了抿嘴,表情不似作伪,“那个半龙血脉的商人会毫发无损。你大可以放心,他会很快成为科尔王国新的守护者,大概需要三……两三年。” 他还精心计算了一下时限,如此认真让埃弗里斯特跟着路西法的表情眨了眨眼,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 “……我只能说,如果出了事,我不会置身事外。”埃弗里斯特叹了口气,“你也应该知道,对于神圣公约,身为大魔法师也有一点小小的特权……相对而言微不足道的特权。” 这个相对自然是和路西法的协约对比,路西法闻言也点点头,神态仍旧平和,“所以,你可以相信我。” 同时,屏障外,仿佛有人在捣鼓些什么,两个人同时撤去自己设备的限制,维斯沃德的身影映入眼帘。 维斯沃德的目标明确,朝着路西法自来熟地眨了眨眼,“莱斯图斯的国王陛下,我看见你找了我们那位休斯大师做了东西?还不用工费,可把我羡慕坏了。我从小到大,可是一件休斯大师的制品都没有福分用过!” 但他可不是普通撒娇或者闲聊,而是要插入对话,以随意甚至跳脱的姿态掺和一道,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不过埃弗里斯特心道来得正巧,因为毕竟自己还有账要找丹顿王国的人来算,比起休斯,“新官上任”的国家代言者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埃弗里斯特毫不客气,在路西法想清楚说什么之前冲维斯沃德开口,“正好,丹顿大魔法师,我刚好想找你,有要紧的事。主要是追究一下,丹顿王国的拉缪尔大法师在哪里?” 维斯沃德毫无准备,忽然一愣,“我不知道啊,说真的,他不见踪影很久了……” “我或许没说清楚。”埃弗里斯特盯着维斯沃德,偏头给了路西法一个示意,“当时有个十几岁少年,被他的魔法影响。一段时间内,那个孩子做了原本一辈子都不会做的事。” 维斯沃德神情一凛,“真的?” “我身边这位莱斯图斯魔导师或许可以作证,他什么都知道。” 路西法张了张嘴。他知道自己是被利用了,但也没额外表示什么。 “你知道,如果能证实他用心灵魔法对一个少年出手,那就是违背了神圣公约。”埃弗里斯特戏谑地冲他挑了挑眉毛,“拉缪尔可不仅是自由魔导师的身份,我记得他可是……” “下次再说!” 吸血鬼大魔法师匆匆离去,路西法也转头看向埃弗里斯特,疑惑道:“我以为,你说那个叫弗兰克的孩子出现了问题只是你的魔法实验。” 莫甘向埃弗里斯特追究的来龙去脉,之前一路跟随的路西法也清楚,同时自然而然接受了他听到的看法。 哪知道……这也是假象。 埃弗里斯特耸了耸肩,“我可不是想自己给拉缪尔背锅。只是在确定我不会违背神圣公约以前,无论多想让拉缪尔遭殃,我都要确保自己手头上有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把柄。” 虽然说的很绕,但这位科尔大魔法师坦荡的阴谋已经不加掩饰。 ——如果像现在这样,埃弗里斯特确信自己不再有可能需要违背神圣公约,就会撂挑子撒手,最大化的利用自己曾经撒谎隐瞒的事实: 导致威尔·米兰迪,也就是化名为弗兰克作为小镇流浪者的诺瓦城少年产生偷窃欲望的,并非埃弗里斯特对心灵魔法进行测试的试验,而是拉缪尔不知道因为什么理由有意为之。 “我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就感觉到不对。”埃弗里斯特扬扬眉毛,“所以,我一直分神追踪着他的动向,也是因为这件事才注意到格兰德,还有你——莱斯图斯陛下。” 第二百零八章 晚宴余音(八) 第208章 晚宴余音(八) 路西法沉默了片刻。 但他思量一会儿,又正经八百摇了摇头,“追究我的目的不会有结果,大魔法师。无论你们信与不信,我之所以隐瞒,自然有我的理由。” “我当然知道……”埃弗里斯特做了停的手势,简直要被这种过度认真逗笑,“只是陈述事实。” 国王陛下在这时给人出了难题,他直直看向埃弗里斯特,缓缓开口。 “另外,我也想知道有关精灵族的逝去到底还有什么内情。你应该不只是听过提前留下的遗言——有人说你是精灵族全部遗产的继承者。” 路西法虽然顽固,却不迟钝。 埃弗里斯特苦恼地揉揉太阳穴,“这个问题……我不好说。” 他本想草率的略过这个话题,看见路西法那双静静地橙红色瞳孔,又心生一计,眼神微动,斟酌了几秒。 而后,埃弗里斯特又一次在话语中添加了转折,“事实上,我确实可能获得额外的线索。你知道,抚养我长大的是精灵族大魔法师。除了遗言,他逝去前……留有一本日记。” 听到逝去二字后停顿的路西法眼神迟疑了一些,观察一下埃弗里斯特的表情没有过多变化,才继续开口。 “如果方便,你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有关的线索?可以告诉我吗?” 这种小心翼翼让埃弗里斯特嘴角略微抽动了下,感觉异常奇妙。 有时别人把他看的太过脆弱,因为他的身世几乎就是明牌——他的标签再清晰不过,故友皆丧时常失控,因此阴阳怪气惹事生非并习以为常。 但没人比埃弗里斯特更清楚,他心中的怨念并非生离死别这么简单。 对于大部分魔导师而言,寿命导致与亲人故友的生离死别都是常态,其实对埃弗里斯特情况也相差无几。 真正能让他懊恼的并非死去的亡魂,而是贯穿过去到如今的无力感——精灵族无法自救,埃弗里斯特更无法拯救故友。 而到现在,他终极的目的仍旧遥遥无期,甚至无法走到开始之处。 正因如此,揭穿他心理的拉缪尔才让埃弗里斯特恼怒到了极限。 但埃弗里斯特也清楚能力的克制关系,直面拉缪尔只会招致危险,因此埃弗里斯特想了间接的办法…… 无论如何,现在只有拉缪尔知道引发科尔王国现任大魔法师心结的并非童年时无忧无虑的时光所在之处,而是可以在瞬间破灭却无法挽回。 总之。总而言之。 全都是因为那可恶的能力…… 埃弗里斯特暗暗揣摩,然后冲着莱斯图斯国王接续上他的诡计,“但我没有阅读里面的内容——我没那个资格,这是我一点点小小的私心。” 路西法刚要张口,却见到埃弗里斯特继续延续了话题,回眸看向他。 “如果你真的有需要,我可以魄力把那本日记找出来——在我办完事、回到科尔王国以后。但是,那需要一定的时间,我也有交换条件。” 路西法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这将是一桩公平合理的交易?” 埃弗里斯特愣了愣,“应该……可以这么说?当然,在通知你看到那本日记之前,我会给出交换内容。” 这段对话到此为止,两个人都没有再做闲谈的兴趣——他们都清楚,无意间的话语也可能会透露底牌,规避泄密的最好方式就是保持沉默。 不久以后,人群之外。 重重树木掩盖了许多痕迹,包括海边的巨石、山上的灌木、一些忽明忽暗的光束、以及一个突兀的人影。 其他人都已散去。 拉米奥独自站在悬崖一侧,衣襟随着海风翻飞,“目视”着远方。 这是他思考时惯来的做法,哪怕这位偏执的魔导师做不到真正的“目视”,这样的动作也仿佛能让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光明魔法师获得宽慰。 “……光明神的存在毋庸质疑,他们终究只是未能体会到那能够改变一切的力量。等计划完成,我们获得克罗利与科尔为之争斗的武器,黑暗便会在魔神的消灭下彻底覆灭。” 莱斯·拉米奥貌似在自言自语。 但实际上,他的眼前飘浮着无机质的纯色光球,除了肉眼看去刺眼的强光,色泽也白的发亮,随着声波轻微震颤,仿佛吸收着他说的每句话。 “我见到了埃弗里斯特。他似乎对神圣公约颇为忌惮,虽然也曾窥探过我的行迹,但他没有捞到任何好处。你可以放心,他没法对你做什么。” “魔导师并不万能的,为了维系平衡,他们……我们不过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为可笑的原则束缚。你说得对,这是应当的,但仍旧可笑。” “恐惧是力量的源泉,你不必为此道歉。光明是神赋予的力量——光明掌控者要付出的代价与他人不同,你要记住,我们甘愿为祂献身。” “你已经足够强大。所以不必担忧,我能选中你足以证明你能担当责任。一切在掌握之中,你只需要照计划行事:向诺瓦城的弱者瞒下你的身份与目的,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安抚完自己说话的对象,光明魔导师再次开启了他那惯来的倾诉,只不过或许是因为谈话对象的原因,他现在的语气比以往更加沉着。 “战争不过是常人的游戏,我们心知肚明:黑暗才是应被厘清的东西。只有抓住这个机会,让那些理应被清除的魔法彻底消灭,光明才会重生。这一点,你不该有任何质疑。” “精灵族的陨灭便是警示。他们不过是光明黯淡的祭品,世界不该重蹈覆辙,如果任何人想要优柔寡断,便要铲除他们。你要记住,这是为了光明。” “至于那个你看中的法师,很简单,你只需要告诉她,想完成那种级别的净化必须恳请我的帮助。世上再没有第二个这样级别的光明法师……呵……就算存在,知道实情以后,也不可能降福于她。” 他就此停顿,然后给这段对话落下一个掷地有声的尾音。 “孩子,愿光明与你同在——你是衪所认可、永远的‘娜塔莎’。” 这回是真的余音了,下章回莫甘视角! 第二百零九章 小精灵的玩伴 第209章 小精灵的玩伴 等待阿比迪亚通知的过程虽然看不到结尾,却不算煎熬。 莫甘还有很多事可做,不因为地下城的发现而转移了所有注意力——最多时时因为多兰朵实时播报小人族的探索过程,省去了主动询问时间。 有关这个,多兰朵的存在属实让无意过多掺和蓝鹰海盗团一事,再碰上梅丽莎那个实力恐怖的“母亲”的莫甘省去了不少必要的步骤。 小精灵对失踪少年安德烈的近况关心无比,又和见惯了奇怪物种的蓝鹰海盗团船员日渐混熟,条件综合起来,它便成了极佳的“情报员”。 昨天多兰朵便带来了消息,说小人族终于确认了安德烈在地下城走的一段路程,跟随而去,却发觉需要度过一段埋在地下暗道的水路。 莉莉和布鲁诺两个小体型海盗倒不是不会水,只是无法在流动的水中进一步追溯到那个孩子的踪迹,线索断在一截。 不过根据貌似很有地下城“跑酷”经验的梅丽莎推断,地下城的水路有去无回,能够决心下水,那个名叫安德烈的孩子应该是发现了一些小人族够不着的方向标识。 因为这种崭新的结论,两个小人族海盗再度进入地下城。 不过这回的目标比原先清晰了许多,就是再次走过那条确定的路径,探索安德烈发现的可能去向。 “蓝鹰船长很聪明,她说,安德烈决心下水不是偶然。他肯定有一个确凿的目的——无论那个孩子在路上见到了什么,他一开始决心趁着日轮时间进入地下城,就带着任务。” 莫甘想起了尼尔的那首打油诗,“你难道想说——他是为了宝藏?” 宝藏是让许多孩子关心起地下城的缘由,多兰朵虽然对人情世故不太了解,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多兰朵却犹豫了起来,“也许是这样吧……但他还是个孩子,可能不会这么功利,只想要金钱……” 小精灵的忧虑有迹可循——和埃弗里斯特相仿,精灵们对孩子最大的期望便是天真不谙世事。 虽然这不是普遍的事实。 “功利有时不是坏事。”莫甘眯眼瞧了瞧它,给这位学徒提供一些正面的例子,“权力和利益说到底是自己强大的本钱,而且不只可以作用于自己,也可以作用于他人。” 多兰朵迷茫地浮动了一下——它不知道有没有完全理解人类社会的利弊,但总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莫甘也不急,转眼看向窗外,心下思虑着其间伴随的另一个问题。 他倒不是像埃弗里斯特一样,有多关心精灵族后继有人又能够个个立足,想要它适应人类社会的规则。 这种教育从某种程度上算是莫甘“功利”的一部分。毕竟他自我认知清晰,觉得这个小精灵迟早会发觉自己这位老板商人的本性,早点脱敏便少了变数,也当然不能那么苛刻。 “另外,蓝鹰船长还说,她接到了消息——那个诺瓦城总督查官大人同意了直接进行交流,不过具体日程安排还需要商榷,但就在这几天。” 这倒是个好消息。 不过莫甘还是皱了皱眉,因为这样一来,他的日程可能会被打乱——因为这几天不只要等待阿比迪亚,同时也是魔药师大会报名截止的时间。 他很忙,还需要做一些功课。 莫甘沉思片刻,发觉单纯把多兰朵指使去蓝鹰海盗团探听线索仍旧没办法完全解决自己遇见的问题,最终还是决定给这位学徒安排更多工作。 “多兰朵,你在这住的如何?”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莫甘特意单独给多兰朵开的房间。空间和莫甘自己的差不太多,但实际上,多兰朵一个小球也用不了这些。 亨特酒馆的房间租赁价格不算昂贵,额外费用在莫甘接受程度内,力所能及的范围里好好对待员工也是上辈子就当过老板的莫甘熟知的技巧。 ——眼下能看到的一点点利益不如长远能得到的大多数利益,他更倾向于互利互惠的长期稳定原则。 多兰朵腼腆而实诚的回答也与莫甘的预料相符,“其实一开始还有点新鲜,但我没有在房间里待太久。也不是不好,只是太闷了……” 生于森林的小精灵会嫌弃人们居住的楼房憋屈狭窄,这也是理所应当当的事。莫甘自然明白,所以趁机也把陈清自己的下一个目的提上日程。 “这样,城外有一个地方比较宽敞,树林环绕,也有人陪你。不过,多兰朵,我要给你另一个任务。” 城外、环境宽敞的住处。 这自然是指尼尔藏匿的小屋。 不过现在也不能叫藏匿——自从莫甘跟着奥斯汀的指引一直找到了尼尔的住处,诗人便再不能指望往后没人会发现自己的位置。 莫甘有时上门,这倒没什么特别的,精明的商人不会泄露不利于自己的秘密,尤其对方是自己的合作者。 问题在奥斯汀身上。 也不是他大嘴巴,只不过这位大法师是蓝鹰海盗团的宝贝疙瘩,自然不可能亲力亲为独自做任何事,哪怕鲛人法师没那么娇气,也不符合海盗们的习惯。 因此,当奥斯汀急于再次追问尼尔有关地下城的事,总会带来同僚,譬如被当做他保镖的阿尔。 只是尼尔并不喜欢见到陌生人,尤其是实力深不可测的类型。上次莫甘再来确认一趟,尼尔就见缝插针隐晦地诉过了苦——他对此颇为忌惮。 但这回,情况不太一样。 说走就走,莫甘带着疑惑于突然改变的多兰朵来到城外,找到了尼尔的那间郊外小屋。 敲门、等待、门开。 “我说格兰德……你能不能晚点来?这么大清早,你不睡觉的吗?” 尼尔光从敲门声就听出了来人是谁,打着哈欠开了门,头发一团糟。 他对阿比迪亚那边会传消息这事很是信任,不像莫甘忙碌,还住在这种山清水秀最多是基础设施不佳的地方,活的那叫一个清闲且有滋有味。 莫甘看看他这一幅邋遢样,嘴角微不可查的抽了抽,“我今天来,是要给你介绍一个玩伴。” “啥玩意儿?” 而见到跃动的多兰朵以后,尼尔更震惊了。 尼尔和多兰朵大眼瞪小球,被莫甘放到了一起,气氛一时好不尴尬。 社交实践课开始,莫甘在旁默不作声,很少主动与人类交谈的小精灵为此颤了颤,然后轻轻问了句好: “你好?” 尼尔缓过神后挠了挠头,“……你也好。” 第二百一十章 伽罗拉的能力 第210章 伽罗拉的能力 感觉多兰朵和尼尔相处颇为不错,尤其是小精灵表现极佳,自己把该说的话都说得清楚,莫甘也就放下了心。 他是放心了,尼尔儒雅随和地的跟多兰朵唠嗑了几句,等小精灵兴奋地跑去熟悉环境,便转头幽幽看向莫甘。 “这他妈是只精灵!还是个幼崽!” 尼尔的震惊不足为奇,莫甘早知道因为家族因素,这位尼尔能一眼看出很多人一眼看不出来的物种特征。 别说是那群大部分没读过几本书、全靠阅历走天下的海盗,就算找个真正的学者也不一定能辨认出小精灵的身份,总之都不像尼尔这样。 天然享有这种禀赋,这不仅是一种尼尔身上来自家族的馈赠,也和今天一样让他的个人生活色彩丰富了许多。 ……有时或许太丰富了。 尼尔·伽罗拉还在喋喋不休。 “鲛人……还有点人鱼味儿的大法师,然后是保护他的狼人保镖,还有现在这只精灵,你一天天带的都是些什么,是给我展览特殊物种呢?” 他积怨已久,但莫甘对另一个话题更加关心,不是很有余裕安慰这位受惊过度的麻烦家伙。 “狼人?”过去这么久,莫甘终于明悟了阿尔的身份,轻抚下巴确认一遍,“你是说阿尔·亚特诺斯?他是个狼人,原来如此。” 说是原来如此,但要是按果然如此表述也差不了太多。这本就是莫甘的不负责任猜想之一。 之前在夜间第一次带着海盗探勘疑似地下城机关的时候,梅丽莎和阿尔隐晦的对话就让莫甘察觉到了一些可能——唯有能够变身的种族天赋才会在那种情境下生效。 莫甘熟知不少特殊种族的特性,狼人这个选项倒是很有可能,不过他也不是大陆种族学者,自认为目前对一些稀缺种族的了解不多,不能就凭这点线索下定论。 他只知道,狼人曾经在大陆上繁盛一时,现在便因为一些习性上的障碍人口锐减,最终大部分族群成员回到了奥术之森更靠近丹顿王国的一侧。 这样一来,一开始阿尔没有说自己来自丹顿王国,而说是来自奥术之森就可以完全解释了——虽然狼人从立场上更倾向于大陆东侧的丹顿王国,但实际并不隶属于这个国度。 或者说,因为历史渊源,狼人族群实际上对丹顿王国存在一定芥蒂,虽然比起几乎毫无交往的科尔更加亲近,但也带着不同的意味与渊源。 不过无论如何,以莫甘目前对阿尔的了解,这位狼人应当是适应了人族生活的部分,才有机会成为机械师,被海盗团同鲛人一起拐上船。 但安抚尼尔还是需要的。 莫甘撩撩眼皮,看看尼尔口头发泄的差不多了,这才转入正轨,“这个小精灵之后要和你一起,你也答应了。看来,你不是那么不喜欢它?” 虽然尼尔反应激烈,但刚才面对多兰朵时确实显示了不同的耐心。这样一来,反过来说更容易让他接受。 尼尔闻言也叹了口气,“大部分应该算是客套话,我总不能和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较真。不是,我是说,你让它待在我这……” 他大概是能了解到多兰朵真实的年龄,却也知道它的心智水平在精灵族中属于怎样的阶段。伽罗拉家族的人总知道一些不同寻常的秘密。 “我主要是信任你。”莫甘说得和真的一样,“精灵族灭绝许久,你不是不知道。这么重要的最后传人现在是我的学徒,我把它托付给你。” 他还添了一句,“我听说这个小家伙在精灵族里也算是独一份的能力,你应该能发现它更多的秘密。” 这么说,尼尔……好像还赚了? 尼尔反应了一会儿,赶忙摆手,“不对不对,你真不是把麻烦转嫁给我?万一埃弗里斯特大魔法师找上我,你要我怎么对付?把命给他?” “这事又和埃弗里斯特有什么关系?”莫甘奇道。 那名大魔法师好像经常在各种情境下被人提及,不过莫甘相信作为伽罗拉家族后人的尼尔有独到的见解。 但他属实没想到这位伽罗拉的思维如此跳跃、是这种类型“独到”。 “如果我收下这个叫多兰朵的小家伙,岂不是成了你的帮凶?改天埃弗里斯特找上门,你脱了关系,我倒成了涉险绑架精灵后人的冤大头。” 莫甘做了个难以言喻的表情。 他属实没想到就这么几条线索,这位诗人游侠竟然能编出这么情节叵测、想都不敢想的故事。 尼尔也意识到不对,摸摸自己的鼻头,表情尴尬,“我听到传言,说他在精灵古树藏了精灵族最后的遗族。所以我看你带那个小家伙……” 他以为这小精灵是自己从大魔法师家里拐来的,也难怪反应这么大。 “总之,如果来路清晰,倒也不是不行……”尼尔干咳了一声,看向多兰朵离开的方位,“这个年龄段的小精灵没什么攻击性,只是会有些独特的天赋技能,特别离谱,据说比他们成年以后还要强大。它是什么?” 莫甘闻言面色古怪,回想了下尼尔刚才好像没和多兰朵有什么额外的身体接触,然后缓缓开口: “大概就是一些操控草木,感知到一些情绪内容,具体的限度我不敢说全知道,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主要是怕把尼尔吓退,不然莫甘也不会说的那么隐晦,同时被后续揭穿的余地——他只是不全知道,又不代表全不知道,况且已经做了警示。 但尼尔接受还算良好,若有所悟,“那应该是心灵魔法系的天赋……还不错。感知情绪的天赋只要存在,在精灵里就会受爱戴。据说,许多精灵族大魔法师都是依靠这种天赋与族人建立最基本的信任关系。” “也包括上一任?” 莫甘记得,书上记载的上一任精灵大魔法师卡洛卡巴特是纯正的光明魔法师,他的能力不涉及任何心灵魔法,因此才能博取前代国王的信任。 尼尔摇了摇脑袋,“上一任精灵大魔法师是个例外。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需求,精灵族在亡族以前,也曾经历过他人的质疑……只是他们已经消亡,记载便只剩下惋惜。” 第二百一十一章 诗人的笔友 第211章 诗人的笔友 “是这样:精灵族幼体天赋卓绝,成年后会略微逊色,但怎么说呢,‘精灵就是精灵’——他们先天获得的东西远超想象,是与魔法并生的族群。” 在莫甘的有意引导下,尼尔讲得口干舌燥,把他了解到的所有关于精灵族幼体的信息都给了出来。这让本还苦恼想着怎样了解情况的莫甘踏实了许多。 毕竟知识就是力量,莫甘不介意耗费点时间,向丝毫不知道自己不是困惑而是有意匡人的尼尔获取更多有用的知识。 说完的尼尔稍微咂摸了片刻,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便很装腔作势地点了点头,“还有什么问题?你放心就好,我对精灵的了解很充分,包括它平时的饮食都可以照顾。” 甚至不需要伙食费,很好。 莫甘暗暗地想,指节贴在自己裤腿上无声地敲了敲,脑海里悄然冒出一个想法。 “非要这么说的话,我还有疑问。” “可以想象……问什么?” 尼尔神情一僵,显然没想到莫甘这么会借坡下驴,但还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做好了再次被刁难的准备。 莫甘公事公办,直接看向他,“关于帕里留斯这个姓氏和地下城的存在,我还不知道是怎么来的——你难道在诺瓦城还有什么特殊人脉?又或者你回了伽……” 他话刚说了半截。这时,尼尔却像是猫被踩了尾巴,急忙连连摆手,阻止莫甘说出他自己的姓氏,神情不断闪烁。 “不可能不可能……” 问题就出在这。莫甘抱着手臂坦然看向尼尔,早已洞察了这家伙的谎言。 事实上,尼尔当然没有义务事无巨细的向莫甘交代详情,不过这种情况有一个前提条件——莫甘委托尼尔接近艾伯特公爵时便达成了白纸黑字协议,要他把过程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记下并且告诉他。 这原本只是莫甘未雨绸缪,希望获取更多情报以防万一的做法,但到了在诺瓦城见到尼尔的时刻以后,情况便有不同。 虽然现在的情况早已不在协议范围内,但尼尔自知自己说了要走却又回来参合女仆露茜的家事,属实理亏,于是这份协议的前提内容便自然的延续了下来。 尼尔自以为他频繁借用家族力量的手段这件事不为人知,在知道他来路的朋友面前也信誓旦旦,声称自己除了天赋什么也没带走,现在和伽罗拉家族毫无关系。 但事实并非如此。 人总有惰性的,尤其是对尼尔。他的理由甚至相对而言称得上高尚。 他怀有太多无谓的仁慈,一意孤行的想要救太多人,而家族力量恰好能帮助他完成“助人为乐”的进程,有时甚至能够救人一命,绝不是轻易就能弃之不用的。 尼尔可以为了拯救他人而勉强放弃自己素来坚持的准则,却也试图保留着自己的面子,基本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至于莫甘,他很早便对此心知肚明,却也没有反过来提醒这位倔强的诗人。他一直打着小算盘,毕竟这事但凡不说明了,就是绝好的把柄以及不错的工具。 但这样一来,想继续“保守秘密”,尼尔就必须给出解释——哪怕用编的。 事实上,这也不是莫甘无理由的刁难,莫甘早就对尼尔迅速的行动感到疑惑,自己不过比诗人晚来几天就落后了这么多,哪怕有家族力量加持也不合理。 就算能借助一定的人脉,提出最基本的问题那也需要一个由头——而莫甘需要的那个答案,正是尼尔能够胡编乱造的素材。 这段时间他的去向。 但莫甘也不算不留余地,给尼尔留了冥思苦想的时间,好整以暇地在一旁等待着这位自认的诗人做自己最擅长的事。 不久,连多兰朵都因为害怕迷路提前从林子里回来了,尼尔才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似乎准备好交代自己的消息来源。 “是这样。我在城里交了个笔友。” “笔友是什么?”多兰朵听到了,有一些小小的疑惑,好奇问道。 这样看来,尼尔差不多算是做好了为多兰朵当爹又当妈的准备,他好好的给这位对人类习俗不太了解的小精灵讲清楚弄明白,这才再次转向耐心差点走到尽头的莫甘。 “这样的,我在诺瓦城和公爵厮混,平时也不是没有别的事做。”尼尔干巴巴地盛明,“你叫我塑造怀才不遇的诗人形象,我就想着既然怀才不遇,那也肯定不能只得着一个人薅。我应该天天去找那些富人区的酒馆,希望结交到更多赏识我的人才对。” 这似乎……不太像诗人的工作范畴。 但在从小长大于富贵人家的尼尔眼里,他理解中狭义的诗人可能确实别有蹊跷。 对尼尔这种加戏行为,莫甘不予置评。他只觉得有用就行,多余神情古怪地瞄了尼尔一眼,任沉浸在自己世界中他往下说。 “你别说,我还真找到个人。他和我聊了两句,我提及了一些我跟着公爵去过的地方,观察他的反应找话题。那人有事先走了,应该是觉得投缘,就找我下次再聊。” 尼尔不擅长更贴合实际的事,却对与人交流别有一番研究,这是除开家族身份以外,莫甘找到他进行合作的重要理由。 莫甘挑了挑眉,“不是笔友?” “笔友不是他。”尼尔否认,“那个人估计是什么落魄贵族?或者显到不行的公务员,总之性格应该蛮不合群的。那次讲话讲到半截就有事走了,挺没有礼貌。” “所以你就接受了他介绍的笔友?”莫甘大致猜到了尼尔讲述的逻辑。 尼尔挠了挠头,“是第二次说好了见面的时候,他听我说几句以后忽然跟我讲要给我介绍笔友,那人身份比较神秘,据说想要找人聊天,通过信件交流,也会付报酬。” “……还有这种事。” 确实如此。写几封信就能挣钱,看尼尔这反应,似乎也不是他能够看不上的价格。 尼尔一拍大腿,“我就说么,还有这种好事!听上去实在有些可疑。” “所以你先拒绝了他?”多兰朵好奇,“还是说要商量条件,先签一个合同?” 它学了太多不该这么早的东西,导致尼尔愣了十几秒,独自洗刷着自己对这个种族的理解,忽然转头看了眼莫甘才恍然大悟。 “那倒没有。”尼尔摆了摆手,“钱这种东西,不赚白不赚。我要是犹豫了,万一他反悔了呢?”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为陌生人写下传记 第212章 为陌生人写下传记 这话莫甘倒是很赞同。 正常情况下,有钱不赚王八蛋。 这种功利的话题似乎不适合现在的多兰朵学习,它掌握太多秘密也有些许危险,于是莫甘先叫停了尼尔,把多兰朵支开,然后才让他继续。 与城内不同,这里比邻真正广阔的湖泊,下午干净的天空碧蓝如洗,微风拂过高悬的树梢,让周围的树木摇曳生姿,发出沙沙的声响。 微风中带着湖水的气息,轻轻拂过面颊,带来一丝凉爽同时也让人浑身舒畅,对小精灵来说是不错的散步场景,对人也确实可能会期望久留。 而选择了这样地方的尼尔言之凿凿,声情并茂地继续着他的讲述: “然后呢,我告诉了那个人我临时在的地址——城里的一个小酒馆,我和那儿的酒保后来混的挺熟。” 对尼尔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 莫甘挑眉,却提了一个问题,“不是他选的地址?” 这种情况令他若有所思。 尼尔摇了摇头,却没太在意,接着往下说,“隔一段时间我就会从那里拿走一封信,一晚上以后再放回去。酒保说,每天中午都有专门的人前来拿取信件,晚上再放过来。” 然后,便是作为笔友的内容。 尼尔在信中与神秘人交流,后来,这位自认为擅长卖弄文字文采的诗人接到了一个别样的任务,同样有着独特的报酬。 替神秘人写一本传记。 “这听上去不像是一段时间就能解决的工作。”莫甘诧异道,“这个人不怕你拿钱跑路?你写了多少?” 尼尔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我其实还没动笔呢……” 莫甘顿时哑然。 “不过我真不是不想写,只是截稿没那么快,那个神秘人也要慢慢的把所有故事讲给我听。除了这些,我们确实还是会聊一些时事……” 尼尔也觉得颇为心虚,很快推进了话题。 “不过,这就涉及我说的信息源了,决定回来以前,我本来找了人帮我把信转寄到亚松城,但既然人回来了,我就照常做着笔友该做的事。” 莫甘差不多猜到了他的思路,“直到你问那个可能拥有权力的笔友,想弄清楚女仆露茜的家里事?” 尼尔点点头,表情释然了些,还补充上来一些内容,“我本来就是问问……主要聊到时事的时候,我也发现那个人的情报源绝对不一般。” 但莫甘不作声的眯了眯眼,心中的明悟更甚几分——他明确的知道,尼尔绝对主要依靠了家族力量。 现在如他所料,尼尔想要用假话敷衍过去,说了这么一大段以他的性格还算合理的经历,也把那部分情报全部归功于笔友。 那么,笔友一事真实性有几分? 哪怕是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情况,莫甘也永远心存怀疑。 “主要我还没读到后面。”尼尔想了想,“这怎么说也算是别人的秘密,我不会多问,只是按要求取信。毕竟答应了要给人家记下来……” 这他倒是能够开始保密了,不过也算符合尼尔这个家伙的习性——他本就是对自己的秘密相对松懈,成天惶恐着会不会薄待了他人的家伙。 眼见着深究不成,莫甘也不强求,只是随口多问了一句: “那你起码告诉我,你见到的神秘人的传记大概是怎样?或者以你的角度评价,那人的故事大概如何?” 诗人应当是不该负责写故事的。 但谁也不知道尼尔怎么想。他大抵就是特别崇尚着自己这方面全方位的才能,才会把自己简陋的打油诗照样奉为圭臬,传唱在外也不害臊。 他实在沉醉于自己的“巧思”。 平心而论,莫甘完全不关心尼尔·伽罗拉不知道最终会偏向何处的事业,只想仗着这位强调自身文字水平的合作者心机不多不少,骗出一点力所能及范围内的信息。 尼尔神神秘秘地把手指放在嘴边晃了晃,想起这个就颇为激昂,“这个只能说根据我的经验来看——让我写书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这话出口,莫甘也无言以对。 他只得最后找多兰朵,根据之前得到的答案补充嘱咐几句往后住在尼尔这要看顾的事务,然后转身离去。 莫甘算好了时间,立刻便前往了议事广场,以伪装的身份报名参加魔药师大会,拿走了材料,然后在夜幕降临前来到一家破落餐馆的背面。 这是事先约好的时间。 狭窄的街道两侧石墙古朴沉稳,灰色的砖石由于历经风雨的洗礼已斑驳不堪,贴着石墙的一些细长而疏落的枯藤,随微风摇曳发出轻微声响,仿佛是小巷里唯一的生命迹象。 墙缝间有一些杂草和灰尘,显示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经过。过于安静的环境让人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阴暗、荒芜、静谧。 在这里,人们可以不受打扰地进行商谈,和油灯火苗闪烁发出的细微声响同时存在于这个狭窄角落中。 而曾经塔拉尼克家族的掌权之人,现在在诺瓦城不知道掌握了多少地下权利的康顿·塔拉尼克于街角出现,坐着轮椅来到了莫甘的眼前。 “……您还亲自过来真是令人意外,或者说,让我有些受宠若惊。” 莫甘确实没有设想到康顿现在还亲自出马。 虽然第一次见面直接出面是一种必然,因为需要验证康顿本人的身份才能获取到莫甘的信任,达成交换条件的前提,但这次却是大可不必。 康顿的身份实在特殊,他不该在由艾伯特公爵掌控的诺瓦城随意露面,起码这是莫甘事前的判断。 不过或许是因为见的世面多了,康顿对此不太在意,在这样一个虽然人迹罕至,但不能说完全不会有行人和眼线经过的地方还算气定神闲。 交换线索是原先约定好的事,之前达成了协定,莫甘要给予康顿塔拉尼克家族商铺的一些重要账本,而康顿需要给出有关xc区进出的秘密。 康顿温和一笑。 “直接交流更有利于为你提供帮助,不是吗?年轻的格兰德先生。” 这倒是莫甘想要听到的话。 第二百一十三章 科尔的顶级魔药师 第213章 科尔的顶级魔药师 莫甘当然有的是问题。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除了有关艾伯特公爵的部分,他的意图是进入xc区亲自寻找那批自圣伦港运送而来的货物,利用地下城可以做到这一点。 但毕竟这只是进入xc区的另辟蹊径路子,莫甘相当清楚,就算他能在两块城区来去自如,也无法确保自己进入xc区以后能够找到货物。 如果有更加简便的办法,莫甘不会放弃任何多余的机会。正是之前找到塔拉尼克家族商铺,巡视他们的作业流程以后,商人发现了一种可能。 “我检查过一遍塔拉尼克家族的账本,不只是这些,还有明面上的部分。里面有一个令人怀疑的问题。” 莫甘语气从容,仿佛自己检查的不是自己面前这位前辈原属家族的账本,而是什么谁都能看的童书。 “他们进城前记载的货物数量和有细微区别,这只是很小的数字。但是,我知道这不是塔拉尼克家的会计会犯的错误——他们却习以为常。半个月前,似乎不会出现这种错误。” 康顿的神情随着莫甘的描述微微变化,而后眸子一凝,“不瞒你说,我还真对这件事心里有数。”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好像是在思考着如何开始措辞,方才开口: “魔药师庆典。” 却是两个人异口同声说出这个词,回答问题的康顿见到莫甘冷静地出声骤然发愣,很快反应过来,失笑开口:“你果然已经有了猜测。” “闲来无事琢磨了一些猜想,运气不错。”莫甘谦逊地略过了夸奖,“总之,如果真是因为魔药庆典,那大概是因为保守材料秘密的规则?” 不过这样也显得有些虚伪,因为分明是莫甘先抢了话头,才让康顿开始惊异。但莫甘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莫甘需要证明自己拥有足以自主的智慧,不只是依赖他人解答问题。 他不希望被当作需要扶持的合作者,同时也不想谈话时间浪费在恭迎上——莫甘想探讨更实际的问题,而要获得资格,自然是潜移默化的事。 取信于人是莫甘的习惯,但如果能取信于康顿这样一个目前的势力深不可测、过去的名望远胜常人的前辈,绝对是一件再划算不过的事。 康顿点头验证了他的猜测:“你既然知道保密的规则,那就没什么问题了。我要说的是,虽然规则所限,不会让守卫检查货品,这批商品的一部分在城门会被抽样存放在固定位置供人抽查检验,就是魔药师大会最终的举办地——科尔王国最具盛名的魔药师莫妮卡·菲尔的魔药研究所。” “莫妮卡·菲尔……”莫甘念了遍名字,皱起眉头,“这个人似乎不太好接近,只在魔药师大会出没。” 既然提及莫妮卡·菲尔……莫甘当然不会没有这个大名鼎鼎的法师。 主要他自学炼制魔药时阅读过的书里,有将近一半来自这位魔药师写的基础教材中陈列的冗长书单。 魔药师的研究材料千奇百怪,既像拼图又像下厨,每当发现哪个崭新的知识点,他都要感慨魔药师真的不好当。正因如此,莫甘才会对菲尔这种研究魔药配置的法师肃然起敬。 “菲尔自称是一名大法师,但她在魔药上的造诣尤其惊人。”康顿徐徐陈述,“我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不过是在三十二年前的战场上。” 莫甘很感兴趣,“她参战了?” 他曾无数次听说自己父母口中战争时发生的事件,出现的人。 对于热衷战斗的他们而言,每一个遇见的战友同胞都会出现在儿子的“睡前故事”当中,既然这样的人出现在战场上,自然不可能籍籍无名。 但事实貌似并非如此。 “不,她没有参战。” 回忆起过去,康顿眯了眯眼,神情一时间显得有些凝重。 “她只是提供了一批魔药,帮助濒死的战士恢复生机,却也强调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无法战斗——她是战争的‘中间人物’,宣布自己不属于任何一方,只是为了挽救生命。” 莫甘闻言目光闪烁,反复咀嚼着自己没有听说过的这部分内容,从头至尾,然后心中骤然想起了什么。 “那还真是不寻常。”他仍旧随口接茬,“我听说的菲尔大法师是科尔王国土生土长的居民,她近来对诺瓦城的贡献仅次于数十年前。” 他的心中也如约浮现了四个字。 ——神圣公约。 问题在于,根据康顿的说法,莫妮卡·菲尔一直只是一名大法师。 当然,不是没有年龄达到神圣公约限制,却仅仅是大法师的人尚且存活,这样的人甚至为数众多。 绝大部分常年提携年轻后人的法师都属于这样的成员。只不过相应的比经历了更多、获知了更多真相的魔导师少了一些对魔法本身的畏惧。 ——毕竟,还有一部分大法师并非死于寿命或者他人的残杀,而是在致力于成为魔导师的路途上硬着头皮前进,最终亡故于魔法本身。 但根据路西法的说法,由于这些大法师不足以产生魔导师那样恐怖的影响,他们往往没有如此大的限制,在救死扶伤这一方面甚至全无影响。 因此,不出手还好理解,像这样明明提供了救援,却还要补充限制的情况……这实在让莫甘感到费解。 他是越来越搞不懂魔导师世界的道道了,不过这些全都可以暂时抛却,有目的存在,还是暂搁在一边。 主要这个魔药研究所仍旧坐落于xc区,莫甘显然没有办法贸然拜访。但无论如何,这是走进xc区以后目前能看到的一条路。 ——如果样品中包含那批货物中的部分,那莫甘便可以利用之前路西法教给他的法术处理,不至于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需要仰赖大海捞针。 康顿微微一笑:“我不否认其中具有难度,但找到菲尔的研究所确实是一种途径,我也只知道那么多。不过,如果你认识一位厉害的魔药师的话,我倒是有另外一种方法。” “什么方法?”莫甘有些好奇。 康顿转头看向西侧,仿佛穿过了重重楼房围墙,看到了位于xc区的研究所所在的位置,一直看到尽头。 “她必然会参加魔药师大会,不过是一个无人可见的地方——如果有人能引起她的注意并被认定为魔药师的新星,那这位新星的同行者想见到她,就不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 第二百一十四章 女王的回信 第214章 女王的回信 找一名具有天才潜质的魔药师,让他或她大显身手,以此改变前路难觅的局势,得到莫妮卡·菲尔的额外注意,然后借由她寻找有待检查的货物样品。 说的轻巧,做的难。 莫甘目前也只能想到等路西法回来,让国王陛下伪装后显示身手。 主要依赖他人不是他的作风。非必要条件下,莫甘也不想被迫选择最后一条路,来个软饭硬吃。 更何况,路西法究竟什么时候再找过来,也根本是无法预测的事。 然而康顿的时间也不多,他说完这些话便转头看向了月光照耀的墙壁,眼皮动了动,随后徐徐开口。 “另外,三天后是满月。诺瓦城的月光会因为基建器械中掺杂的月光银更强烈,你的狼人朋友需要知道这一点——不,他或许已经知道了。” 莫甘神情一滞,然后见到康顿回首一笑,“我能看到很多事。格兰德先生,你或许也想听到这种消息。” 这回不是“小先生”,也不是“年轻的”格兰德。 康顿显然对莫甘话里话外掺杂的诉求有了些了解,因此不再用攀关系借由的名词,表现了自己的诚意。 这座城里不只莫甘心里盘算着伎俩,还有许多人藏着底牌——康顿就是之一,他从来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俘虏,只是因为特殊情况有所限制。 而康顿走后,莫甘仍未获得一个安宁。他抬头望向天空,回忆了一下时间的长短,隐隐感到有些奇怪。 之前他写了一封机关算近的信,试图寄给女王克里斯汀,首先要求得到年轻海盗的证词,同时希望得到名正言顺与督查官阿萨德见面的机会。 不知为何,回信尚未到来。 其实这次寄信和往常有所区别。 通常来讲,如果不是发信给父母,莫甘会把信件交由他家饲养的鹰鸮,却是让它径直回到格兰德宅邸,再让管家根据信件的暗号转给可靠的信使,直接送到皇宫或者其他地方。 但这次不同。 来到诺瓦城的莫甘不想在细枝末节上暴露身份,因此早早把鹰鸮遣返,只能用最普通平常的方式,通过邮筒收集、令城里的信使送达信件。 而问题也恰恰出现了。 来到之前寄信的地方,莫甘赫然发现邮筒似乎荒废了,上面还打了一个封条。邮筒对面有一个技艺糟糕、生意不好的铁匠,莫甘也是注意到这一点,才把信刻意放在这个地方。 “邮箱?”铁匠诧异道,“三天前,这里发出了最后一批信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莫甘转头看向街对面的邮筒,“你确定是三天前?” 铁匠笃定得很。他在这里一直工作,虽然客人不多,但论起了解这种闲事,他能够拍着胸脯打包票。 “有好几个人问过呢……” 那么,他的信跟随的是从之前到现在邮筒里寄出的最后一批信件…… 莫甘皱了皱眉。他手头是没有鹰鸮,但科尔女王也有其他专门寄信的饲宠,不会需要这么朴素的方式。 这么说来……要么女王那边事情尚未解决,要么信件途中仍有差错。 总得有一边出了问题。 就在这时,铁毡大声一响。 当啷! 察觉到声音的强度非同寻常,莫甘立即循声望去,只见那名技艺糟糕的铁匠神情惊异,直勾勾盯着眼前。 莫甘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嘴唇蠕动了一下,终究是没有吐槽出声。 一个浑圆冗长的物体突然出现在面前,也许会使人震惊,尤其是它的颜色显眼,仿佛散发着荧光。 但这些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那只不过是一条毛毛虫。 等等……不对? 莫甘脸色忽然一变。 因为那似真似幻的浅绿小虫忽然一动,在铁匠与他共同注视下,忽然散在空气中,化作一些缥缈的事物。 铁匠瞪大了眼,额头上的汗珠都仿佛凝固了,“这什么情况!?” “什么都没有。”莫甘淡淡道,“您看到什么了吗?我没看到。” 他意会到了原委,心下暗忖。 这应当是阿比迪亚的信号。她确实发出了让人能够直接了解的暗号,所用的方式也能说得上精准且隐蔽。 ——地下城有动静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魔法课 第215章 魔法课 赶到事先约好的地方,也就是之前去的地下学校的门口,莫甘发现已经有人比自己更早的来到了这个地方。 海盗团的三人组,或许是来到这里的人中最有权力和能力,同时又稍微了解一些地下城不同设施的人,梅丽莎、阿尔与奥斯汀。 “莉莉在营地,布鲁诺还在地下城。”梅丽莎见面便迅速做出了解释,强调为什么两个分明经过地下城的小人族都不在这,“他们每天忙着寻找那个孩子,没有那么快能赶到这个地方。” 除此以外来到这里的人就是莫甘、尼尔和叫来他们所有人的阿比迪亚。多兰朵是跟着尼尔过来的,小精灵坠在诗人身后,就像一个荧光绿的小尾巴。 莫甘先提出第一个问题:“所以,你究竟是怎么发现的?还有什么人知道地下城要开启这件事,你的眼线?” 阿比迪亚摇了摇头,“只有在场的几个人。我说了,我有特殊的手段,而这种手段不一定要用到额外人力。”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视线转向下面的门,然后走上前以之前同样的方式开门,带着几人重新走到漆黑一片的楼梯间中,并在手中燃起了光。 走到楼梯底下,这回却从里面传来了上课讲解的声音,听到声音的奥斯汀原本没什么反应,逐渐发现了内容却是一怔,视线立刻转向了阿比迪亚。 “他们正在讲的,是魔法?” 鲛人大法师显然为这个话题震惊。而阿比迪亚也没意外,直接对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便开始解释。 “这是诺瓦城的私立学校项目,不过,在公开声明下只是为了成为学者的必要条件——科尔王国对魔法的管控很是严格,公立学校在年轻人十四岁前不会接触魔法,这是合理的限制。但魔法毕竟是世界的主流,也有很多人都担忧在这个年龄段还没有接触到魔法知识会落后于人,会主动把孩子送来补习。” “这倒是稀奇。”出生于克罗利王国的梅丽莎摸了摸下巴,“我也听了不少有关魔法的限制,但像科尔王国这样,实在容易反而降低了自己的竞争力。” 奥斯汀神情异常凝重,“这不是随便一学的事,念出咒语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会不同——你们应当知道这一点。” 他似乎知道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 与此同时,教室内响起的声音不止,教师所讲述的应当是有关属性魔法的基础内容。 听得出来,这位貌似兼职守门人的导师应当也同时擅长自己的教职工作,表情与动作俱佳,讲述绘声绘色。 但讲到了重要论题时,也会有人从中打断他。教师应当享有不错的权威,所有的孩子都对他毕恭毕敬。 “各属性法师倾向不同,学习的法术有异。想通达多属性的魔法,不像说的那么容易——不同属性魔法使用的咒语不同,而每一次读出咒语,无论魔法强弱都相当于潜移默化改造自身。” 课堂里的孩童举起了手,“老师,那是不是说,任何属性领域的魔法也可以经过改造通用?像罗德里格斯大人,他是土属性的魔导师,应当也可以像操纵水一样,建立地底世界的秩序?” 虽然看不见人影,但这声音莫甘听着有点耳熟。莫甘直接好奇的事有机会就要立刻解决,他想办法偷偷摸摸往里瞄了一眼,果然看到了一个法斯特。 可真是个不简单的孩子。 教师眯了眯眼,“我们无法揣测魔导师大人的权能。但我们需要知道,就算是罗德里格斯大人,也不可能像他操纵土壤与岩石那样掌控大海的起落。” “这么说来建立地下城市的主要工程,按照我个人的判断,应当就是罗德里格斯魔导师。”阿比迪亚显然也听到了里面的对话,稍稍偏头瞥向众人,“你们应该听过这位大人的名字?” 众人点头,而梅丽莎抱着手臂耸了耸肩,“如果是在这座城里……那真的是很难不如雷贯耳。那些雕像不必说,我发现很多建筑上都有他的署名。” 事实如此,阿比迪亚也点了点头。 “我之前专门调查过一次,在30年前的原定计划中,罗德里格斯本该是诺瓦城的新任城主。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诺瓦城建成以后忽然离去,留下了建立完成的诺瓦城,却也得到了美名。” 对即将进入地下城的他们来说,这似乎是一个可能有效的线索。 ——地下是土属性法师的主场,而建立这座地下城的,自然最有可能是曾经参与诺瓦城基建的魔导师大人。 莫甘找准时间,再次提问: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你所说的这个人,他究竟会做出什么事,能起到什么作用?” 不追究阿比迪亚得到情报的做法,不代表不能问他们现在要做什么。 “就在白天,这个身份是老师的暗桩接到了指令,被通知要在这段时间内看守地下城的门扉。我们需要看他做些什么,但不用着急。”阿比迪亚环顾众人,作出解释,“他需要在恰当的时间看门,也就意味着他会去到那个关键的地方,守候着我们所需要的关键点。” 尼尔小心翼翼地提问,“那我们该怎么办?怎么才能躲过他的视线,偷偷的找进去?” “躲过?”阿比迪亚看向他,眼神有些诧异,其他人也都沉默不语,包括莫甘,神情肃正地拍了拍尼尔的肩膀。 不久,下课后的孩子们一一涌出,而那位殚精竭虑的教师也走了出来……或许现在应该称他为守门人。 此时此刻,教室外似乎没有任何人,守门人略微检查了一下,便找到了走廊的边缘,一直向前走。他在一个地方停下脚步,蹲下身在平滑的砖块之上摸索着什么,直到骤然听见咯噔一声。 门开了。 而下一秒,他便失去了意识。 蓝鹰船长不知何时出现在守门人的身后,而等待已久的其他人得到讯号也从走廊的尽头走来,他们都在远处等候。 而凭借着过人的速度,梅丽莎在毫无防备与反应机会的情况下只身逼近,将守门人直接放倒。 没有动静,也没有损伤。 梅丽莎抬眼看向四周,一切的一切似乎都于谈笑间印在她的瞳孔之中,而这位海盗船长也暂且安静了下来。 地下城三个字,似乎在梅丽莎的心里真的有很大的分量。 但凡是人都能感受到她神情中不似以往的沉静与凝滞,然而在他人发现了这一点以后,蓝鹰船长又很快恢复神气,仿若无事发生,轻易一笑。 “朋友们,欢迎进入地下城。” 这张还有一些内容没加上,等一下 第二百一十六章 诺瓦之下 第216章 诺瓦之下 踏入地下城的大门,众人顿时感觉到一股压迫性的气息笼罩其中。 诺瓦的地下城是一个相当神秘,却又并不古老的所在。它仅仅是被尘封了三十年,还不足以让聚集了不少特殊魔法材质的建筑日渐腐朽,却也足够积累尘埃。 莫甘环视身侧与身前,目光一一扫过各种预想中的场景,对照之前多兰朵转述的情态,发现这里与他们之前发现的入口仅有一些细处的区别。 但大体相同,这也不奇怪。 整个区间里弥漫着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氛围,仿佛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魔法工坊,静静地躺在黑暗中。 他们几人的呼吸声在这片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哪怕是有意放轻的脚步声,在寂静中也显得格外突兀。 与此同时,走在最前面的梅丽莎身后,阿比迪亚手头的魔法光源微微晃动了一下,让这位带人来到此地的大法师眉头微皱,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光源被她掐灭。 “这里似乎有种魔法的机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它能影响魔法力的使用,或者作出反馈——不要随便在这个空间里使用魔法,不安全。” 一旁的奥斯汀慎重点头,显然也是察觉到了同样的气息。 不过他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了空间里回荡的徐徐水流声,偶尔看向声源位置,仿佛要寻觅这些暗流,或许这是他作为海洋生物的本能。 多兰朵还待在尼尔身旁。它规律地闪烁目前是这里最稳定的光源。 他们目前行进在一条约有三米宽的通道以内,两侧似乎是能够作为住房或者商铺的空洞,此时自然是空无一物,完全处于被荒废的状态。 低头看去,能够发现道路的两旁分别刻画着金色的暗纹,跟随着路径的两侧向前延伸,绵延不绝。 乍一看它们或许只是美观的装饰物,但稍稍蹲下观察,便能够发现这些暗纹由杂糅了魔法材料的漆粉刷成,还蕴含着一道极其微小的暗沟,错落处部深不见底,仿佛镂空。 ——地下城的地面之下,也许隐藏着更多与魔法相链接的层次结构。 也许是魔法阵,莫甘心想。 尼尔对其中的构造也很好奇,转头看向旁侧,很快发现了镶嵌在地下墙壁上的油灯槽,正要走过去查看,却被他跟前的阿比迪亚拉了一把。 “别动,这里或许有机关。” 于是尼尔无奈地点了点头,最终没去争辩自己不想乱动,只是希望凑过去观察看看的事实。 站在两人身后的莫甘摸了摸下巴,隐约感觉到阿比迪亚的态度似乎有异——像她这样能掌握艾伯特公爵言行的管家,理应不会随意忽略尼尔的一举一动,错判他实际的用意。 尼尔·伽罗拉……应该是行为很好懂的人。虽然不像艾伯特·塔拉尼克那样清奇且愚蠢,他也有着超出常人的天赋,却从不掩饰自己的内心。 可阿比迪亚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吩咐完便移开了视线,仿佛赶着做些什么。她也许和另有目的的莫甘一样,除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在寻找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越往里走,缺少光源的情况下便愈发不便视物。 因为被告知他们不便使用魔法,梅丽莎从怀里掏出了一些防风的火柴和半截蜡烛,着实让人惊讶了一阵。 ——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先见之明,总之在靠过去和阿比迪亚确认以后,蓝鹰船长便配齐了朴素照明的工具,像个普通人一样探索黑暗。 原本走在后头的阿尔走到前头再和梅丽莎商议了片刻,两人便直接交换了位置,由阿尔打头梅丽莎断后。 斜眼瞥见阿尔眼底不同寻常的色彩,之前又了解到这位大哥的特殊种族背景,莫甘也不为这种忽然转化位置安排结果感到意外。 狼,是夜行的生物。 狼人亦如是。 一股深邃的阴暗气息扑面而来,如同一只肆虐黑暗的巨兽在悄无声息地呼吸。他们的每一步踏下去,都仿佛发出沉重的回音,回响不止。 墙壁间传来的机械齿轮转动声,哒哒如指针旋转一般绵长而规律。 将手附在墙壁上才能够更好的体会到那种微妙的振动。哪怕齿轮本身在地下城通道里并不现形,而是藏匿在墙壁与墙壁之间——那些正常人绝对没有办法进入的狭小空间以内。 根据多兰朵的说法,在不可见的区域范围内布满了机械齿轮和奇怪的符文。从雕刻和装置中,仿佛能够感受到一股神秘而又古老的魔法力量。 这是小精灵直观视角下得出的结果,莫甘会把它们列入参考范围,却不会完全相信——唯有他自己见到的,才能被记入另一个可信度层面。 这是莫甘自己定下的原则,由上辈子结束开始他便铭记于心。 忽然,莫甘察觉到一丝异样。 这是熟悉的知觉,因为紧接着,莫甘的视野和感官都遭遇了剧变。 热浪忽然袭来,虚无的狂风席卷了周身,他仿佛置身于被火围攻的堡垒,周围的一切都被点燃了起来。 堡垒……又或者是城堡? 他几乎能看见华贵的房屋外饰,看见火焰在墙上爬升,细小的火苗燃烧着纱窗和桌子上的书,像是无情的噬咬者,一口口地吞噬着房间一切。 这是什么人的记忆?又或者是凭空拟造的现实。 火苗噼啪作响,火舌的烧灼感近在咫尺。虚构的房间里升腾起黑烟,熏得他喉咙发痒,仿佛将要窒息。 莫甘的心跳越来越快,试图呼吸,喉咙却被灼热的气息所占据,惹得额头上的汗水不停地滴落。 或许汗水亦是幻觉。 在赤红光芒的照耀之下,他心中的某一个部分像想要喊叫,却被看不见的力量紧紧地扼住——这仿佛不是他的身体,更不是什么寻常的梦境。 这不像是他。 哪怕是莫甘最恶劣的梦境中,也不曾有过这样的体验。 他当然知道这仅仅是幻觉,于是试图迈步走向火光,但脚下的地面不停地扭曲变形,让人无法前行。 一切都是魔法。 莫甘终于放弃了直接抵抗,强制自己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几口气。 全部是幻觉。 他在心中再次强调。 心灵魔法的作用虽然不是闭眼就能解决的,但以莫甘观察到最强的魔法的尺度衡量,这远远不算是什么。 一切……都是心理作用。 包括这种孱弱无比的暗示。 当莫甘第二次睁开双眼的同时,他看到的是熟悉而相对安全的通道。 莫甘自己停在了原地,而其他人也停下了脚步,却没有注意到控制住始终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莫甘。 阿比迪亚蹲下身,看向地面,将手附在暗纹之上,然后缓缓开口。 “这里到处都是溢散的魔法力……大概是来自三十年前?但至今没有消散……虽然应该也有地下这些东西沉积的原因,看来诺瓦地下城被关闭,远不止先前预想的原因。” 第二百一十七章 对决遗迹 第217章 对决遗迹 阿比迪亚的说法没有问题,但她显然不像莫甘一样直接受到了魔法力的影响,甚至在第一时间就辨明了这股力量的性质——来源于心灵魔法。 而莫甘也不会坐以待毙,他第一时间将视线转向应当对心灵魔法最敏感的多兰朵,用余光观察它的动态。 果不其然,小精灵僵在了空中,仿佛一个悬停的绿灯。在它身前的尼尔都没有察觉到这种异样,只是和其他人一样注意着阿比迪亚的研究。 莫甘悄无声息地走到多兰朵近旁。他有太多秘密,可不敢直接触碰这个能力叵测的小玩意儿,于是在它旁边挥了挥手,吸引它的注意力。 “你发现了什么?” 声音很轻,却没什么用,因为在这里的要么是强大的法师、要么是不俗的战士,再者就是尼尔这样生来带有一系列天赋的幸运者。 但莫甘没有用任何魔法能力掩饰自己的问话,因为在这种场合下对彼此隐瞒情报没有必要。于是,旁人也自然而然地察觉到了这边的不同。 ——这也是莫甘想要的结果。 多兰朵很快回过神,感受到众多人的目光下意识抖了抖,然后按照自己的第一感觉开口。 “这里有很多娜塔莎之矢……也就是心,心灵魔法的力量。我感受到了,它们好像一直沉寂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很寂寞……想要离开。” 这些天来,莫甘很大程度上把多兰朵属于精灵的“词汇库”往人类的词典上矫正了一些,便于它和其他人交流时不产生额外的误会。 奈何多兰朵本身遣词造句的理念就有些非同凡响,乍一听甚至有些渗人。最快反应过来的倒是奥斯汀,他的眼神闪烁,靠近逼问: “你的意思是,这里的魔法力应当源于心灵魔法师。而且被禁锢在这里的力量有趋向于离开的性质,却被束缚在了原地,一直保留到现在?” “……是!” 多兰朵忐忑地上下摇摆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开口称是。这是它达成共识后确定与人类行为对照的“点头”执行策略,尼尔也知道这点。 尼尔·伽罗拉摸摸下巴,好奇地也向多兰朵询问:“多兰,你说这些力量待了很长时间,是有多久?” “十几年,二十年?或者再要多一些。”多兰朵懵懵地回复,“我不确定……魔法力量的存续没有时间维度,它们不会完全消失,这是我知道的结论。” 多兰朵的时间观念一向不行,精灵族其实大多如此,尤其是度日如年的幼年期,它们几乎没有正常的生命波动,也自然没有神智发展的时期。 这样说起来,小精灵在时空矿石里待着的那阵子,同样是对自己经历的时间一无所知。虽然在人类社会走了几天,但那只是几天,远远不足以达成真正的教育效果。 但就在这么一点点时间内,他就和多兰朵混熟了很多。尼尔不仅没有第一次见到时那样惊慌失措,甚至直接给小精灵起了另外的昵称,还让多兰朵对此习以为常。 以精灵族的视角来看,尼尔属实是个诡计多端的人类,这样诱骗他们最后的幼苗。 奥斯汀·克莱尔俯身看向地下。 他对这方面的构造应当有着更加深刻的了解,莫甘也早有猜想,就等着这位混血大法师主动表现,开口做出解析。 ——据说人鱼居住的海底宫殿正是遍布魔法阵的建筑,那天在货船见到奥斯汀脑海中的幻象,他其实也看见了近似的花纹。 虽然仅仅是一闪而过,但也当作威力也许可以一用的要素,被莫甘记载了心间。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条道路的地底原本就有魔法阵,用以收集蓄积上层的魔法力。如果我没记错,你们的地下城图纸里似乎没有这种结构?”奥斯汀转头看向阿尔。 阿尔点了点头,接过奥斯汀的话茬补充,“这种构造不在我的研究领域,但在丹顿王国算是一种传说。” “人鱼族的集市有不少这样的结构。”奥斯汀目光微敛,手在地面摩挲了一下。 “看来,这个诺瓦城的创始人还真有见识,融合的很有见地——海洋环境复杂,人鱼族在各处埋下魔法阵,原本是为了防止珍贵材料的力量涣散,主要目的在于收集。” “人鱼虽然没有感情,却也是需要维持生计的物种。他们也有集市,坐落于海底。但洋流涌动不止,伴随的魔法力潮汐也会带来经济上的损害,这是难以避免的事。” “这时候,像这样的结构就起了作用——他们仅仅是存在在附近,就能够将一切会被魔法力影响失效或者破碎的材料维稳,不需要采用特殊昂贵的容器逐一盛放。” 莫甘察觉了他自己比较注意的要素,于是开口询问,“克莱尔大副,你的意思是,这里在原本的规划中应当也是集市?” 奥斯汀点头确认。与此同时,他稍稍挥手,地表不肯散去的魔法力量扩散到了空气当中,导致刚刚遭殃的莫甘不由得倒退了两步——索性除了他自己以外无人起疑。 莫甘也有在疑惑,哪怕确实存在心理阴影,自己是不是对心灵魔法的力量有些过于敏感了? 这种异样,竟然超出了在场两位大法师,尤其是根据之前照明的手段会一点光明魔法的阿比迪亚感知的能力,甚至直逼天赋使然的多兰朵——多兰朵还呆滞了片刻,自己可是直接一步到位,进入了幻境。 按照奥斯汀的说法,这分明只是残留物,还不是什么精心设计的陷阱。 又或者,他的感知是因为别的原因? 正当莫甘不断地思索,沉吟片刻或许是在斟酌自己该不该说出猜测的奥斯汀终于下定了决心,目光扫过众人,说出了自己得到的最终结论: “如果我没有猜错,虽然魔法阵的用途是吸引魔法力,对抗与中和外在力量。但之所以这里会长久的保持在魔法溢散与固定之间,是因为有强者曾在这里对决——他们使用的法术余波,让这片地带沉积了太多无法承受的魔法力。” 第二百一十八章 双重魔法 第218章 双重魔法 对决需要两方。 心灵魔法的存在已被多兰朵证实,而在场又有一半的人在货船上亲身体验过心灵魔法的陷阱。但莫甘清楚的是,其他人虽然知道事件中心灵魔法师与陷阱的存在,却不清楚那时的始作俑者姓甚名谁。 不过奥斯汀相当记仇——这是唯一能够笃定的事实。 奥斯汀咬紧了牙关,脑海中显然浮现了不太好的回忆,“如果还是那个算计过我的家伙,三十年前也是他在这地方做的手脚,一切都是他的陷阱……我就……” 梅丽莎好奇地戳了戳自己的下巴,相当真诚地开口询问,“大副,你就什么?” 蓝鹰船长在让自己的下属下不来台这方面很有经验,她也有全身而退的能力和权威,只是看着鲛人大法师生气好玩儿,开个玩笑。 奥斯汀狠狠瞪了她一眼,但说的话没有了下文。 阿尔从前面转过来,拍了拍他的肩,用一种从容不迫的语气说道,“按照你们的描述,这应该确实不是大法师级别的战斗。奥斯汀的确做不了什么,但他也有生气的理由。” 莫甘只觉得……难怪寡言的狼人能和奥斯汀这样难搞的角色成为朋友。 “我谢谢你。”奥斯汀哼了一声,然后转向了另一个话题,“但如果要理智的看待这个问题,我只希望战斗的两方都不要和我们现在的调查扯上关系。魔导师,很麻烦。” 确实如此,莫甘心想。 他回忆起有关于拉缪尔·坎特,自己根据调查,后来补充的线索。 大部分人并不会强调拉缪尔的姓氏,这是因为他是一位贵族家庭出身的法师,背后有一个名为坎特的着名家族。 作为“拉缪尔”的他更负盛名。 想到这里,莫甘转头瞄了眼尼尔,联系实际,觉得这位不愿提及家族姓氏的名门望族之后也许和拉缪尔会很有同感。 虽然那已经是百年前的旧事。 拉缪尔出身于丹顿王国,他曾是坎特家族的继承人,就算并未像现在一样以魔导师身份着名,却也是光辉万丈——只因为坎特家族是丹顿王国最为富有的家族,一直绵延至今。 而作为第一继承人,拉缪尔人生的前二十年算得上顺风顺水。近似于人生中没有战争的康顿·塔拉尼克,拉缪尔·坎特也曾是丹顿王国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直到他暗中学习魔法一事,遭遇最亲近的兄弟揭露,让家族上下皆惊。 坎特家族规定,只有非继承人才有资格学习魔法。这不是限制,而是保护。 原因无它,坎特家族对继承人的血缘要求极高,甚至连继任者的伴侣都需要是几代以外的国家贵族。血统是大于一切的要素,而所有法师都是继承人的辅佐者。 继承人专职掌控权利,法师提供未来力量的基石,保障家族的安定。 这种情况下,自幼精心培养的未来继承人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因素存在,也自然不允许出现“血源诅咒”这样噩梦般涉及生死的传承。 但拉缪尔,他是一个倨傲的天才。 他极其叛逆的学习了描述最为艰难的光明魔法,从十几岁开始便一直接受着看中他身份之人的教导。而且,他相信着无论如何自己都是无人能够抛弃的天才。 作为从小到大被家族子弟捧上天的天之骄子,一直以来地位绝对稳固的家族继承人,拉缪尔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正因如此,在被亲人揭发、被剥夺继承人身份、甚至发觉假意殷勤教会自己魔法的人是另一位继承人派来的卧底后,拉缪尔·坎特震怒无比。 他百思不得其解,却失去了往日依赖的权利。然而拉缪尔终究有着非凡的天赋,困顿于背叛的他转而学习心灵魔法,希望读取任何人的心声。 然后,他便成了自由魔导师。 一个人断然无法轻易地对抗整个国家经济中流砥柱的家族。哪怕他强大到了成为魔导师程度,也得遵守魔导师的规则,无法任性妄为。 更何况,当拉缪尔达到了那个境界,他所憎恨的、背叛自己的人,已经失去了被他憎恨的权利与理由。 坎特家族的政权更迭三十年一度,在拉缪尔保持着青春的面容,回到家族企图复仇以后,一切都变了。 他昔日憎恨与亲情交织,无法原谅却不能说希望下死手的背叛者已经在郊区与妻子和并非继承者的子女,过上了幸福安定的富足生活。 实际上,拉缪尔的经历虽说确属背叛,但绝对不至于产生真正刻骨的恨意。 剥夺他权利的人以堂而皇之的借口将他驱逐,却没有像绝大多数的家族权利纠纷一样斩草除根,甚至为了确保失去权利的拉缪尔能够维持富贵生活,将家中最宝贝的几样财宝都塞进了他的随身行囊。 拉缪尔在他们看来,或许只像是不守规则刁蛮任性的孩子,按照惯例绝对无法当做继承者,但仍是具有强大天赋的亲人——怜悯和固有实力让他们并未下狠手,而富裕者往往不吝啬表现自己的善意。 或许以前的拉缪尔无法认识到这一点,只会偏执的强调自己遭遇了背叛、理应和所有人一样报复命运的不公。但返回到家族,终于决定洗刷一切的他,却已经成了掌控心灵魔法的翘楚,一名魔导师。 他已然能够读懂背叛者的心。 决心复仇的拉缪尔在一个雨夜中来,在一个雨夜中去。 第二天,拉缪尔年龄不小的血脉至亲毫无察觉的打开房门,如这些年来的每一日一样仰望天空,只见到比往日更加光明美好的晴空,以及门槛旁的一本魔法水。 ——这是拉缪尔自传中的内容。 原本的故事到此为止,而拉缪尔的传奇人生却远远没有落幕。 这件事发生以后,不知道为何,拉缪尔却对心灵魔法本身更加执迷,哪怕他已经趋近了一个常人眼里恐怖的境界,完全足以掌握很多不可企及的咒语。 为了追求极致,他甚至直接舍弃自己原先学习的光明魔法,致力于将自己彻彻底底变成一名专精于心灵魔法的魔导师。 诚如许多人所说,能够成为魔导师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异于常人之处。 第二百一十九章 小人族的判断 第219章 小人族的判断 拉缪尔在这件事上相当可疑,也在许多事件上展现了任性与蛮横的特质,这是完全毋庸置疑的事实。 但了解到拉缪尔的过去以后,他过于独断、极容易冒犯他人的习性也有了解释。 虽然那些故事可能只是他人生中相对正义的冰山一角,纯属拉缪尔的一面之辞,远不能说明行径古怪、能力令人无法接受的拉缪尔彻底无辜。 无论如何,莫甘把他记在心里。 离开魔法沉积的区域,莫甘总算松了一口气。他虽然全程几乎一言不发,但全程感到自己的心跳都仿佛因为环境中迥异的力量加快了一倍。 “如果是对决,在场的应该不止一种魔法属性。”奥斯汀还在做他的魔法分类讲座,讲得不仅头头是道,而且超乎寻常的专注,“应该还有第二位参与者——另一位魔导师。” 阿比迪亚目光微敛,深深地看了这位鲛人大法师一眼,“没错。但如果战场限定在地下城这种地方,我的心目中有一个可能性很高的人选。” “谁?”奥斯汀眯了眯眼。 众人的目光纷纷转向她。 可这回回答的却不是阿比迪亚,尼尔竟然忽然在她身旁抢答。 “当然是那个什么,桑汀……” “是桑尼!”多兰朵也插了话,“桑尼·罗德里格斯,对不对?” 小家伙似乎尤其热爱这种描述,兴许在精灵族魔法相关的课程相当于它们这些幼生精灵的业余爱好,从多兰朵茶余饭后的话题都是见过哪些魔法,朋友们有哪些天赋就可见一斑。 这回轮到多兰朵叽叽呱呱了起来,吸引了几乎所有人的注意。 被打断后的尼尔却耸了耸肩,他仿佛不是无意间说错的名字,因为再往后,这位诗人悄悄地以极其绅士的手法,在背后一拍阿比迪亚的肩膀。 阿比迪亚一开始还有些不解,直到尼尔附在她耳边才开始恍然。 “希尔小姐,海盗团的女士先生似乎对诺瓦城的秘辛了解太多了。” 因为尼尔做了一些手脚,莫甘完全不能听见两人谈话,却大概能够猜出借助多兰朵转移话题的间隙,尼尔究竟跟阿比迪亚提示了怎样的内容。 ——无论如何,尼尔·伽罗拉都是出自一个以秘密相关的一切着名的家族,自然对其间尺度分外敏感。 虽然他能够因为莫甘的关系信任海盗团的众人,怂恿带着海盗一起下到地下城,但阿比迪亚后来的阐述实在涉及到了一些不便外传的秘辛。 已经足够了,尼尔含蓄地表明。 而莫甘再转向多兰朵,看着绿色光球上下浮沉,声情并茂地讲述着桑尼在诺瓦城中掌握土属性魔法的众所周知的逸闻,全部都是公开的传言。 ——这些大概是它从某个纪念碑里“读”到的内容,或许这份心灵波动还来自那个魔导师的死忠粉,导致后来多兰朵的语气甚至带上了那种非同凡响的迷恋,应当不只本性使然。 精灵天生迷恋魔法,而另一个种族仿佛和他们迥异。 莫甘适时地终止了这段谈话,在他们已经行进到能看见水渠以后:“所以现在,我们要找到布鲁诺?” 梅丽莎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表示他的猜测完全正确。然后,她拍了拍阿尔的肩膀,然后指向肯定不会任由他人触碰的奥斯汀,同时找到两人。 “咱们海盗团的这两位强力新人,可是能够联系上我们可爱的小人最强大武器。尤其在这种地方……” 莫甘还没想出“这种地方”究竟意味着哪种地方,就见到阿尔把手指附在了自己的鼻翼之上,然后抬手指向一个方位,在水中的一侧。 而后,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的奥斯汀看了他一眼,便抬手打了个响指。 霎时间,一条深蓝色的小鱼从水中蹦出。仔细一看,这条“鱼”通体透明,更像是水珠聚合而成的形体,只是颜色更深,像是海洋在天空下颜色,在透明的水渠流水中有些突兀。 透明小鱼顺着方才阿尔指的位置游动而去,鲜活迅速简直像是一条活生生的动物。而奥斯汀目视着它离去的影子,背过了身。 “人鱼血统啊——这真是很好用的东西。”梅丽莎感慨了一声,“我都有些羡慕了。是不是混的越多天赋越多,还不用什么代价?” 奥斯汀冷冷道:“很抱歉,船长,我不这么觉得。” 然而他的表情貌似完全没有抱歉的意思,比起说出这种话,更像是正在呵斥“把你的嘴给我闭上”。 每次提到人鱼,他的态度都有些微妙的怪异。在看过并回忆被拉缪尔做了手脚,公开处刑过的奥斯汀记忆投影以后,莫甘对这件事深信不疑。 不过抵触归抵触,奥斯汀还真没有因此怠慢作为人鱼的能力,在自己天赋所在的领域也别有建树。 很快,“好用”的小鱼一路飞驰而来,里面还夹带了小小的空气水泡,中间捎带上了有着绿色眼睛的小人族——勤勤恳恳穿皮衣的布鲁诺。 被奥斯汀隔空搬出水池,布鲁诺先被拎着啪嗒啪嗒滴了一下水,然后由奥斯汀人工甩干外面套着的衣服,才向众人说出他最新近的判断。 “这里有一整个平行空间,我猜应该是地下城原定设计的生活区和商业区。而在空间以下还有阶梯,我和莉莉之前找到了一些可能的通道。” 小人族棕色的毛发湿哒哒贴在脸颊的两边,极认真的神情伴随着灵巧生动的示意动作,显得憨态可掬。 “我和莉莉之前就发现了,一些通道设有魔法的屏障。我们没办法翻阅,但可以找到一些具有意义的人行踪迹——我不确定是不是安德烈小弟弟的行迹,但那些地方确实可疑。” 负责捧着他的梅丽莎挑了挑眉,把小人捧到了高处,言简意赅地说出两个字:“带路?” 布鲁诺却耷拉下来小小的棕色眉毛,沮丧地叹了一口气,绿色眼眸都仿佛黯淡了些,露出为难的表情。 “可是……总共有三条路。” 第二百二十章 备用措施 第220章 备用措施 最终需要分开找人不是那么难以预料的事情。只是实操毕竟有难度。 布鲁诺嗖嗖几笔就在早先小人族探索时由莉莉绘制的简陋地下城地图中划出了线路,分别指向三个不同方向通道,包括行动轨迹,然后由最熟手的阿比迪亚用魔法复制给了众人。 尼尔凑过来瞧莫甘手上拿到的那张图,不由得咂了咂嘴。 也难怪这些擅长冒险的海盗小人花费了这么几天才得出答案,这地下城的内部构造简直如同迷宫,正常尺寸的人怕不是都要迷路,何况这么小、视野比人矮上好多的两只小人族。 “按照我们的推论,虽然三条通道彼此不同,但它们也许会通向近似的位置。” 布鲁诺认真解释,同时也提及了它们与安德烈视角的差异,“我和莉莉探讨过一次,爬上围墙观察过一趟,觉得那个人类很可能是在道路两旁见到了什么指示。” “指示?”尼尔好奇地询问。 布鲁诺蹦下了梅丽莎的手心,稳稳来到了地面上,然后哒哒哒地跑到,先蹲在地面的暗纹上拍了拍,再抬头仰首,举起小小的手,径直指向对面那一侧。 “根据我们船长的说法,在开启的时候,地下城的表面应该有路标指示。标志就在地上这些线路当中,但它们随着时间的变化会有不同——是魔法的作用会实时改变它们的颜色,指引人在特定的时间走向特定的方向。” 地下城的道路错综复杂,而且分了很多不同的层级,上下有着联通的间隙,寻常人,尤其是不太熟悉道路的人的确可能迷路。 梅丽莎闻言摸了摸下巴,“如果是说克罗利地下城的情况,那确实如此。但现在我认识的路标位置都没有魔法加注,你们的意思是,这里的路标不是靠魔法运行?” 布鲁诺点了点头,骄傲道:“其实我们小人族内部对‘魔法’外的研究非常深入。尤其是人族的世界有太多奇怪的东西,为了存活,我们也会学习一些人族的小伎俩。” 他爬上墙壁,在好心担忧小人族在墙壁的沟壑上滑倒的尼尔手头烛光照耀下,一路爬到了墙壁的一处较深的间隙之中。 “照这里!” 感觉到烛光,布鲁诺单手攀附在墙壁上,另一只手急忙指向自己所倾尽的沟壑,而阿尔见状也上前把他接了下来,让小人站在缝隙悬空的旁侧。 接受了指令,尼尔于是走了上去,在众人目视之下将烛光靠近了缝隙。接下来,所有人都看到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凹槽之中似乎流淌着一种油状的液体。 尼尔也愣了愣,“是要把它们全部点燃吗?” 烛光照耀在蜡状固体之上,似乎跃跃欲试,很快就想把它们点燃。 “先不要!” 布鲁诺却摇摇头,只是让他仔细再看,并且顺着墙壁蔓延的方向指向前方。而尼尔靠近、其他人纷纷凑过来以后,也发现了一点端倪。 油状的液体似乎均匀分布在每一个缝隙当中,但它们的厚薄不同,有一些看上去表面光滑许多。莫甘伸手捻了一下,一些里面还能摸出积灰,而另外一部分没有。 他们分布在不同的拐角。仔细看能够分辨出哪些最近被动过,而哪些完全没有。 “墙壁上的凹槽是指示路径的另一种方式,它们可以被烛火点燃,是魔法以外地下城的‘备用地图’。我们看不到,开始漏掉了这个线索!” 布鲁诺逐字逐句地解释。 “但是显然有人最近发现了这个秘密,他带着蜡烛进入了地下城,不知道怎么点了火,发现了备用的措施。就这么顺着烛火的指示,也许进入了指定的我所说的三条路的路口!”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三条路(1) 第221章 三条路(1) 黑暗当中,奥斯汀皱起眉头,微微打了个响指。霎时间,一片昏暗中亮起了深红色的火光,映照在鲛人的白发上显得分外耀眼。 “大……大副,不是不让用魔法吗?”布鲁诺站在阿尔的手上,被忽然而来的光束吓了一跳,短短的头发都仿佛炸了起来。 他倒不是有什么责备的意思,只是小人族有时是会对魔法产物过于敏感,而闻讯回头的阿尔眼中银白色幽光一闪,迅速察觉了奥斯汀此举比较特殊,立刻开口询问。 “怎么?” 他们手上分到了一截蜡烛,浑身是宝的布鲁诺需要的时候也能从身上掏出迷你火折子,况且阿尔本身就能在暗中视物。和大法师颇有默契的阿尔知道,忽然点火绝对不是因为奥斯汀有多么依赖自己的魔法能力。 这个动作绝非为了照明这样简单。 奥斯汀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手心跳动的火光,过了数十秒才敛去最后一丝烈焰。 然后,他淡淡开口。 “我们找的地方,可能算是对了。” 布鲁诺、阿尔和奥斯汀三人是兵分三路寻找安德烈计划中最被寄予厚望的一方。 比起其他几人,布鲁诺对地下城的环境最为熟悉,阿尔是嗅觉敏锐的狼人,而兼具魔法和两种海底智慧族群的奥斯汀能够在地底的种种水渠里来去自如。 ——尽管他本人显然不想彰显自己这方面独到的能力,但在分析利弊的其他人好言相劝之下,奥斯汀还是“心不甘情不愿”但加入了最具价值小组。 不过,奥斯汀也不傻。他隐约察觉到了这种分组安排别有用意,有几个心思活络地显然把自己刻意从这种队伍中摘了出去,似乎想要趁机在地下城中做一些别的事。 但他懒得管。 于是,被困在正式营救任务中的奥斯汀·克莱尔也做出了自己的贡献。熄灭火苗、讲完怪话以后,他几步走到水源的附近,带着其他两个人往下看见清澈见底的水。 “我的魔法与水源的本质想逛,感到了熟悉的气息,说了你们也不懂——这片水域既通向地下,也通向上面的中心湖。至于那个孩子,他或许是通过尝到的水的‘气味’,因此觉得在水中总能找到出口。” “水也有味道?”布鲁诺好奇地问道。 奥斯汀睥睨地看了他一眼,“水当然有味道——尤其是对生长于斯的人,他们往往更加敏感,小孩子也更容易有这样的习惯。亚特诺斯,你也许可以试试。” 他这样叫的当然是自己最熟识的狼人同伴,阿尔却很不配合地摆了摆手。 “我已经很久没有随处饮水的习惯了,没办法熟悉这次的‘气味’。你要知道,毕竟我们现在不在奥术森林。”然而在奥斯汀皱眉头以前,阿尔话锋一转,“如果是通过水源判断方位,我可以直接下水试试——岩石缝隙里,也许能嗅到人类留下的痕迹。” 能够验证自己的猜测,奥斯汀倒是满意了许多。而在阿尔自告奋勇下水以后,鲛人大法师接过了帮布鲁诺抬高视野的重活,任由小小的生物站在手掌中心。 布鲁诺适应了一下崭新的高度,然后在奥斯汀耳边悄悄说话,“既然在这里使用魔法没有问题,那是不是可以开始了?大副,我几乎从来没有见过那些魔法阵,可以带你过去。” “我以为你们讨厌魔法。”奥斯汀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挑挑眉,“听你这意思,除了地下城的法阵,你还见过别的?” “不是讨厌!”布鲁诺连忙解释,“我们只是太害怕了。族里的长老从小就告诉我们,魔法是能够轻易将一族毁灭的罪恶之源——但我们也有疑惑,毕竟永远守护着我们族群的是魔法,外面的世界也不排斥魔法。” 一连好几个魔法出口,布鲁诺白生生的小脸蛋也涨得通红。 他的思想似乎确实如他所言并不抵触魔法,一种异样的本能却在这个问题上说不。而奥斯汀也依稀察觉到了这种异状,看着布鲁诺说着说着就哑巴了,闭嘴抿唇,不知道在纠结些什么,心中骤然一动。 “有空,你找莉莉抽一管……一滴血,让她自己也弄一滴,给我看看。”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三条路(2) 第222章 三条路(2) 阿比迪亚点上一盏油灯。 微弱的光芒照在隧道之中,让一段阶梯路程清晰了许多。 而她下行的轻微脚步声,也令靠在墙壁上貌似小憩的蓝鹰船长缓慢睁开了没有被眼罩遮盖的独眼,眼皮仿佛在不经意间撩动了一下。 “没有其他声音,没有任何痕迹——和之前的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一样。” 梅丽莎表情似笑非笑,懒散说道。 “尊敬的大法师阁下,我看来是派不上用场。如果要找到那个可怜的、有些笨拙的、也许为了寻找回去的路一路下到了地底的孩子,可能需要您用魔法大显神通。” 如果这不是在阴阳怪气,世上最尖酸刻薄的马戏团小丑都要直呼自己即将下岗。 阿比迪亚转头望向她,神情异常复杂。 她确实没有想到,身为战士的梅丽莎罗杰竟然拥有能够识破鬼魅般的感知能力,不动声色地看穿她使用的种种障眼法,完全发觉了自己甩开他人的想法,一直跟到这里。 分组时发现自己单单需要和这位罗杰船长同行,阿比迪亚原本感到相当庆幸——因为在场的人只有梅丽莎一个一不是特殊种族、二没有魔法能力,只是普通的人族。 现在看来,梅丽莎或许是一个莫测的人族。按照她往日的名声,应当也同样强大。 阿比迪亚心念电转,目光却扫向远处,甚至开始斟酌极端情况下自己是否能够将梅丽莎制服——她毕竟对这位远海的海盗真正的实力一无所知,只是最近见过几面, “大概是这样,如果你说出你究竟是需要找到什么人,我或许能够帮你的忙。” 阿比迪亚眸光瞬闪,而在迟疑的瞬间她就意识到自己被诈了,因为紧接着梅丽莎便唇角一勾,完全没掩饰自己正在引导一个大法师露出破绽这一事实。 “我呢,刚好不太喜欢拐弯抹角。”梅丽莎眯了眯眼,“不如咱们敞开天窗说亮话——大法师阁下,你真正要找的究竟是与地下城联通的一个地方,还是特定的人?” 阿比迪亚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我说都是——你会怎么想。” 她自觉没有露出太多破绽,最多作为公爵的管家竟然对一个走失孩童分外关心这件最基本且无法掩饰事足够让人起疑。但阿比迪亚也不觉得,以尼尔对这些海盗的态度会把自己的身份随意说出去。 ——那么,这个海盗究竟是怎么知道她心里有鬼,而且一直亦步亦趋、保持警惕。 梅丽莎摇摇头,似是为阿比迪亚谨慎地态度做出反应,然后爽朗地笑了一声,“我其实很早就说了,地下城对我不存在秘密。希尔小姐,你想知道在我的家乡国度,克罗利地下城的最底部一般是什么地方吗?” “什么地方?” 将手指放在唇边,梅丽莎轻嘘了一声,而她们二人的声音在漫长且潮湿的走廊下有着回声,哪怕再小的声音也会散播开来。 “这可是个秘密,大法师阁下应该有保守的办法,我猜的没错吧?” 阿比迪亚没有吭声,一个默念的咒语便把两人交谈的声音完全限制在几米范围之内。而梅丽莎也抬眼观察了她的动作。 “地下城的重点,是‘地狱之门’,也就是能够困住一切狂徒的牢笼,也是险些将我杀死的地方。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应当有同样的构造——地下水牢、无底监狱……克罗利的地下监狱有着无数的别称,如果在这里也能够存在,那事情就逐渐明晰了。” 她直接将自己推断的底牌说出了口,也正好让阿比迪亚心头一震,意识到自己如果需要找到那个地方,可能确实需要借助梅丽莎的帮助,不能盲目甩开她。 “你有什么目的?”阿比迪亚突然开口,同时像是为了缓解紧张,她伸手在自己额边的金发上游移了一下,但没有触到。 梅丽莎耸肩,她如她自己所说那样,对拐弯抹角的事情毫无兴趣,只想阐述事实,“讨好一位大法师需要什么理由?非要说‘希望’的结果,我希望得到你的加盟。”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三条路(3) 第223章 三条路(3) 尼尔焦虑地在通道往下的又一个广场徘徊,只是这回似乎下到了商业街区域的底部,不像之前一样总在宽阔广场的边缘有一道旋转向下、完全敞开的下行阶梯。 有鲛人、狼人和小人族的组合负责寻找安德烈,他们倒是不怎么担心那边的问题。现在目的全部堂堂正正地摆在了面前,莫甘也就不再做出掩饰,直接说出结果。 “首先,我们现在要去往监狱。”莫甘镇静自若,比出一个手势,“尼尔、多兰朵,你们觉得,维系一个监狱需要什么?” “坚固的栏杆、强力的魔法阵……还有什么?”诗人突发奇想,“对,也许还需要严刑逼供的刑具!” 莫甘对他的联想方向和迟钝感到颇为无奈,“这些或许存在,但不是关键。我们需要知道的是负责看管的狱卒、新鲜的食物和生活用品……尼尔,你不该忽略了这些最浅显的要素:无论狱卒还是囚犯,他们大都是人,即使不是人,也需要活着。狱卒平日里往往也需要生活,况且,让囚犯上下的过程也要纳入考虑。” “但是地下城是关着的!”勤学好问的多兰朵明悟回答问题的速度就要比尼尔快得多,“所以他们私下里有另外一条进出通道,甚至很有可能不在地下城的链接范围以内!” 如果监狱存在保留着的敞开通道,能直接通向不必进入的城池,那无论是在地下城封闭以前还是封闭以后,作为建筑的设计规划都未免过于“大胆”了。 只要有人越狱,百分之百就能走到道路曲折的地下城中,如果是在地下城开放、人满为患的情况下更是如泥牛入海无处可找。 莫甘赞许地点了点头,“但还有一点我们一直没有再次提及。如果独立于地下城这些层级还有一个通道,它们仍需要和地下城相联系——它们必须有一个共用的系统。” 尼尔立刻反应了过来,“你是在说,这条隐藏的通道,必须和空调系统连接?” 这是毫无参考先例的问题,却也是逻辑上看相当具有可行性的一条线路。只是涉及的内容完全未知,或许还需要继续摸索。 空调系统。多兰朵进入过这个所在,但那只不过是最上层的位置,现在他们位于地下城正常通行范围内的最下方,不像布鲁诺他们靠近水渠下行、也不像梅丽莎强行闯入了也许能够更深入一层的检修通道。 但毫无疑问,现在莫甘、尼尔与多兰朵所在的位置是空调系统的主流运输枝干需要触及的地方——它必须联通这个方位。 “如果不是寻常的道路,如果有魔法阵挡住去路,那该怎么办?”尼尔忽然想到这个问题,他和多兰朵也不是没有交流过,自然能够了解到小精灵的一些所见所闻“强行破开可能反而引人注意,我只能想到阿比迪亚和奥斯汀他们也许有悄悄解决的办法,不过他们也不一定专精这种领域。” 这似乎是一个问题。 但要悄无声息破开一个魔法防御,甚至让其间力量完全消失无踪,以达到完全不让人察觉的效果……莫甘当然不是没有办法。 这回连决心都不用下了,不用白不用。 莫甘明白,无论带来的副作用多么令他难以接受,他似乎都要学会与龙焰这种不稳定的力量和平共处。这是早晚的事,逃避对他而言只会是障碍,而非谨慎带来的帮助。 在某个不知名所在,那位尊贵的国王陛下或许还坚定不移的认为自己能够使用这样不可控的力量破除他的防御——莫甘对这种无端信赖颇感头疼,但也不得不努力接受。 第二百二十四章 牢狱之门 第224章 牢狱之门 “我说,格兰德啊,你以前,不会还做过贼吧?”尼尔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幽暗隧道里回响,吸引着莫甘回头看他一眼,露出难以言说的表情。 地下城的底部再往下,找到一条通路算是难事。但莫甘有一种相对而言别样的方法:他非常清楚,这个地方必须有承上启下的入口,而位置自然要在相对而言“最安全的地方”。 比如哨岗,又或者城市设计中作为枢纽的位置——场景中四通八达的道路教会的地方附近。 他只是在可能的位置转了一圈,然后通过敲击墙壁和地面确认了具体的位置,然后用了一点小小的魔法,制造工具撬开了暗门的门锁。 “你这手法真不怪我怀疑……” 尼尔的嘟囔自然不是没有原因,主要在开锁的时候, 莫甘淡淡开口,“不会就学。” 他当然也不是凭空得来的技能。莫甘犹然记得,自己赚到第一桶金,最初的途径就是通过孤儿院里偷学帮遗失钥匙的院长开锁的锁匠技艺。 然后他就以更低廉的价钱找机会抢了几桩热心锁匠的生意,但很快就不再需要借此筹钱,他也不算亏心。 这辈子选择操纵金属作为重要的魔法属性,莫甘很难不承认,除了黄金属于金属,而金属本身通常与“昂贵”挂钩以外,也有这方面的影响。 隧道纵横交错,似乎永无止境地延伸至黑暗之中。墙壁上的石头看起来十分光滑,被时光打磨出了淡淡的光泽,或许是因为时常有水从旁侧流淌而过,一切都显得格外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可能由于通风不良,使得这个地方显得有些压抑,不由得屏住呼吸。 现在,杂糅着脚步声、呼吸声、还有一些远方传来的不知名声音,仿佛来自深渊的回响,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多兰朵不属于人,它所关注的是隧道两侧的气息,那是唯独它这种类型的小精灵能识别的波动,“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我只能感受到残存的波动。似乎是有些孤独,又好像掺杂着一些悸动。” 看来这次的遗留情绪确实稀少,它甚至无法说出一个固定的方向。孤独与悸动,这两者的差别绝对显着。 “说,说不定是同一个人不同时间的感受,”尼尔还停顿了一下,“起初他是个误入隧道的探险者,渴望财宝与名声肯定满心欢喜,然后他发现,自己无法走出这座牢笼……” 从尼尔的表现来看,这样的情态持续下去,他大概真会这么觉得。 虽然初始目的大抵是为了逗小精灵,诗人讲述故事时甚至把自己代入进去,要借助多兰朵持续闪烁的微光来压抑自己催生的自己心中的忐忑。 不过多兰朵没有多大反应,只是惊奇道,“和我困在时空矿石里是一样的吗?” 这回它问的是莫甘。 “差不多。”莫甘回答的其实很实在,三十年和数百年对人和对精灵两者也许确实相差无几,“三十年,足够人族发生很多纠葛。非要说,这座地下城的废弃本身就耐人寻味。” 不过,非正式的猜想得到了证实,这回尼尔是真被吓了一下,“这话题别聊得太认真吧……不就是一种感觉吗。” 他几乎和多兰朵贴到了一起。绿莹莹的光都照到了他的头发上。 “不要想太多。” 莫甘也只能敷衍一句。作为一名浪迹天涯的诗人,尼尔的想象力绝对毋庸置疑,他虽然绝对不是没有自保能力,但一向擅长自己吓唬自己。 隧道的宽度让人感到有些不安,它太宽了,仿佛可以容纳得下整个城市。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没有一丝光亮可供参考。只有无尽的黑暗,让人迷失方向,分不清东西南北。 在这样一个幽暗的地下城隧道里,没有灯影的照耀,纯粹依靠多兰朵的荧光照明,让一切更显得神秘而深邃,仿佛随时会有危险降临。 就在这时,多兰朵忽然加速膨动了一下。它的感知比两人都要敏锐,或许没有特别显着的差别,但起码能先人一步,这是不可忽略的事实。 莫甘询问,“你发现了什么?” “前面有很多生命的气息,不只一名。会不会是你们要找的‘关起来’人的地方?”多兰朵呐呐开口,“真的好多,好多好多。” 莫甘于是停下了脚步,先安抚了一下多兰朵,让它向前查看。 当然,他也不忘提前制止想象力丰富的尼尔,“伽罗拉,你冷静点——你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尼尔深吸了一口气。该正经的时候,他倒也不需要过于深入的提醒。 确认前方无误以后,多兰朵也飞也似的飘了回来,引领着两人继续往前,找到了一扇加固材料极其坚固,却又布满了锈迹斑斑金属的侧门。 尼尔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莫甘看出来他是在质疑这种重地,怎么连续两道门都是可以生锈的普通材料。但莫甘稍一分析便能明白原因——这本就不是正道,如果放在上辈子,或许是种近似于“消防通道”的地方。 任何魔法材料都会产生波动,而魔法阵本身也需要维系。若想要一个不被任何其他事物影响的秘密通道,那也就最需要在间隔以后,留一个不涉及任何魔法的机关。 当然,莫甘也不会觉得自己能如此轻易进去。他感受到了另一种气氛,大抵源于对这路不好走的认知。 尼尔最先把耳朵贴在了门上,这大抵才是他的家传绝学——伽罗拉家族的公子哥不会撬锁,但也总有一些后天教育得来的特长。 他最终还真给出了一些答案。 “好像还有一些屏障,”尼尔·伽罗拉皱起眉头,“数量很多,格兰德,也许需要你一个个撬开?不过要小心,也不能排除后面会不会有其他陷阱,因为我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其实,莫甘也听见了。 隔着那道朴素无华的门,心跳般的重响一下一下的搏动着,大概穿越了数层不同金属构成的壁障,从不知距离的远处轻缓而沉稳地传递而来。 第二百二十五章 门锁与巡逻犬 第225章 门锁与巡逻犬 莫甘沉默了一下。 他不知道从哪个裤兜里掏出一块还算干净的黑布,先遮在自己的下半张脸上。商人早有预谋,布料的后头还特地预留了一段用以打结的长条。 尼尔给他闹愣了,“我还在想究竟该怎么进去,你已经考虑怎么不露脸防止被人记住了?不过格兰德,你为什么不用魔法卷轴,忘买了?” “贵。”莫甘言简意赅。 对尼尔这种少爷出身的人来说,一个魔法卷轴的价钱根本不算什么这种概念大概趋近于本能,绝不是几年脱离家族的相对贫困生活能改变的。 虽然莫甘父母都有爵位,其实也能算个少爷。但他毕竟爱钱爱到了骨子里,有的东西也是娘胎里带来的。 如果只是像上辈子电视上偶然见到的抢劫犯一样用丝袜套头就能解决的事,莫甘·格兰德当然不会花钱。 当然,比起在异世界凭空制造这种莫甘看来几乎毫无实用价值的布料,有的是更省钱的方法遮掩形貌。 比如在顺手薅走一块扔在路边的废弃窗帘,裁剪完再清洁干净。 上辈子的莫甘几乎什么活都帮过忙,简直是钻进钱眼子里的五好青年,这点小事完全不在话下。 “看着办就好。”莫甘没多说什么,行动才是最好的证明。 他伸出手,十指平行,滞空在距离门扉只有十厘米的地方。正当尼尔疑惑于他要干什么、似乎是要施展魔法的时候,就发现莫甘眼眸一凝,一串咒语脱口而出。 他的手掌中凝聚出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能量。这股能量缓缓流转,形成一团明亮的金色光球。 莫甘凝视着门锁部分,目光专注而坚定。金色光球在他手中逐渐扩散,像一层液态金属,缓缓覆盖住了门锁。 光球与门锁相接触的瞬间,微弱的金属共鸣声传出,如同远古的乐章在静谧的空气中回响,但在门外都感受甚微,门内自然得不到多少动静。 随后光球扩散,融入门锁内部。 辉光渐渐将门锁包裹,细腻的光泽在门锁上闪烁流转。随着莫甘手中的能量不断注入,门锁的材质逐渐融化,化作了一道流动的金色液体。 液体在门锁上柔和地流淌,融合着门锁的每个细节,将原本坚硬的金属转化为一种流动的形态,在空中静谧地跳动,微微摇曳不止。 随着能量的注入逐渐结束,金色液体渐渐定格在门锁上。门锁不再是一道坚硬的屏障。 莫甘终于松了一口气,轻轻拉开门,随着他的动作,被融合的金色液体如水般顺着门锁的纹理渐渐消散,恢复了原本的金属形态。 结合了普通人开锁的技巧,还有一些自己原本学习的属性魔法,莫甘自然能单纯以力量实现这一过程。 尼尔站在他身边看着事情发生。 一扇门开了,然后是下一扇。 再下一扇…… 莫甘的魔法控制相当到位,并没有太多的消耗自己的力量。他们很快来到了最后一扇门前,门内的搏动声尤为剧烈,让任何外部的声响都被掩盖了过去。 “看你刚才那架势,我还以为会直接把这些门全部融穿……”尼尔开口,“不过你什么时候进步了?上次见你没那么厉害啊。” “你当然没见过。” 非必要情况下,莫甘本来就鲜少使用魔法。他出手都是在需要的时刻,现在展现的能力还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路西法教他的内容。 在魔法力的控制上,国王陛下有着相当独到的心得,而莫甘显然也是经验丰富的学习者。正因如此,哪怕前些天大部分时间都花费在处理货船、商铺一事,见缝插针的时间管理之下,莫甘也多少得到了一些指教。 最后一道门,莫甘倒是不急着破开。他让手指在门上轻轻一点,示意尼尔听听里面的动静。 谁知道尼尔也不走寻常路,他伸出手掌,以手指在门洞处画了个圈。 尼尔的魔力水平不高不低,但显然对某些特定咒语有着极高的熟练度。仅仅在瞬息之间,门外的搏动声被增大了数十倍,宛如毫无屏障般被传达到了这一侧。 尼尔挑了挑自己的眉毛,颇为自得,“我总还是学了点东西的。” “……我听说伽罗拉家族也不允许继承人学习魔法。”莫甘当然早就知道这一点,不过尼尔这样光明正大的展示能力,实在是过于嚣张了。 ——也让他很难不想起之前记起过,有关那位心灵大魔法师的过往。 显然,尼尔到现在还能出尔反尔借助家族力量,靠的不是保守秘密,却也得到了颇好的待遇。 “反正我不是继承人,”尼尔还真是洒脱得很,“谁爱当谁当。” 多兰朵左瞧瞧这位右看看那位,也不知道有没有理解清楚一段有关魔法与家族关系的对话——小精灵对人族的一些习俗犹然不解,但它也明白,这不是追根究底的最好时间。 还真不是小精灵从时空矿石里钻出来以后就有这样的急智。只是莫甘了解它不会懂得一些常识,早早就举例说明了什么时间不该管什么闲事。 不过三位是人、不是人或者算一半人的同行者也很快有了另外一个目标,因为在尼尔敞开“扬声器”魔法以后,搏动以外的声音映入耳中。 “门后有人?”尼尔听到了咳嗽声,顿时警惕了起来,“还得打一架是吧……这可不是我的活。” 立刻撇清干系,真有他的。 有狱卒存在其实完全是莫甘意料之内的事,正因如此,人的呼吸声和间歇的咳嗽声倒不是他关注的重点。混杂在搏动余音和人迹之外的另外一个声音导致莫甘皱了皱眉。 “有巡逻犬。” 他下了定论。 “是一种狗吗?”多兰朵终于插话,好奇询问的声音脆生生的,“我在城里见过很多小狗,既然和巡逻有关,就是门口门外站岗的那些?” 莫甘却摇了摇头,“他们还不配被称为‘巡逻犬’。城门里外镇守的不过是人的工具,而在某些城池的监狱中,尤其这几年,一些特殊训练出的‘精英’代替了大部分的狱卒——它们比人族看守更加难以对付。” 第二百二十六章 驯养产物 第226章 驯养产物 “厉害的狗。”尼尔做了总结,“问题不大,打还是打得过的。” 他这话像是想要安抚对同伴实力一无所知的多兰朵,却惹得莫甘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之前说你这些年脱离家族事务,没有‘必要情况下’的任何联系。我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为什么?”尼尔瞪大了眼。 莫甘暂时没理他,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唯有指尖贴在门上——他这么做,仿佛墙的对面不是恶犬,而是哪来的强敌,哪怕一丝扰动的可能都要避免。 在仅剩的门上灌注了一层流淌的魔法力,将大部分声音彼此隔绝以后,谨慎至极的商人才继续开口。 “我们现在所说的监狱巡逻犬,他们是丹顿王国一位新近出名,因此赚得盆满瓢满的天才驯兽师驯化的杰作。这些生物,生来就是为了猎捕或者宣告任何人与物的存在。” “这些?”尼尔有些疑惑,“狱卒才有几个,还要管吃住养很多狗,他们照看的过来吗?这可是在监狱里,到底是要看人还是看狗呢……” 多兰朵显然也有同样的疑惑。 莫甘知道向这两位口头解释不太容易,叹了一口气,“不要把框架套在地上那些仅凭嗅觉就能工作的小东西上。伽罗拉,尤其是你,格局打开一点:它们为什么不能照顾自己?” “这可是地下!再说了,能猎捕犯人的狗总得凶残点吧!”尼尔被点名,因而摸了摸鼻子,“不看着点,怕不是狱卒自己都得被生吞了。” 莫甘摇了摇头。 “首先,巡逻犬具有自己的社会结构,他们会依照固定的饮食模式生存,同时以小队的方式,让等级更高的巡逻犬管理下层。而大部分使用巡逻犬的监狱都会配有与它们培养过默契的驯兽师狱卒——他们是这一社会体系的顶层。特殊情况下,这些驯兽师可以通过自己的能力命令这些过分精明的巡逻犬。” “比如让他们抓捕囚犯?” 莫甘不认同,“不需要,只要有人出现在视线之内,巡逻犬就会把他撕碎。这应该是巡逻犬没有真正普及的原因,有的人罪不至死,而只有真正穷凶极恶,无法冒着一点把他们放出来风险的囚犯,才能享有被它们看管的待遇。” 多兰朵似乎被野蛮的习性吓得不轻,“它们见人就咬,是不是很可怕?” “至于平时……只要做好准备,它们确实和路边的小狗差不多。甚至更礼貌,不会随处方便,进食的时候也知道长幼有序,还不会弄的到处都是。如果在这种地方,我想驯兽师会让它们在废水水渠旁进食,残余骨肉放在一边。” 莫甘倒很平静,“我其实还真不确定他们能不能察觉小精灵的存在,但它们跑不过你,对不对?” 这话自然是冲着多兰朵说的。 “对!” 小精灵又被夸了,高兴地足足胀大了一圈,显得雄赳赳气昂昂的。顺手激励一下多兰朵自然不是什么坏事。 尼尔张了张嘴,“这还是个狗吗?” “巡逻犬没有天生野蛮或者理智一说,它们的状态随着看守的需要改变。比起陌生的活物气味,同伴的鲜血也会让它们狂躁,然后开始以最为极端的姿态主动寻觅任何没有被标记的猎物。” 莫甘知道或许尼尔又要问有关于标记的问题,于是直接往下讲。 “至于标记——让巡逻犬不对牢中的犯人有所反应的原理一致,狱卒只需要将一种由罗曼叶织就的衣物套在身上,巡逻犬就不会对人的存在有任何反应,无论处于什么状态都会是这样。” “当然,对牢中人来说,守护他们的是缠绕监狱围栏上的罗曼树根——顺便一提,不同于事先经过处理的罗曼叶,一旦截断它们的根系,哪怕只是想取下一小部分,整株植物的作用就会完全失效。” “如果有人想要逃出监狱,同时无法佩戴特殊罗曼叶制成的衣物,他首先会面对三十米以内任何一只巡逻犬。但有一点比较特殊,巡逻犬的追击一开始静谧无声,直到人或物出现在视线范围之内,才会利用叫声来召集百米内的所有同伴。如果反击,但凡导致一只巡逻犬流出鲜血,无视任何距离,它整个监狱的同伴会倾巢而出。” 尼尔突发奇想,“那是不是说只要找到一些罗曼叶制成衣物材料,就能平安的劫狱,忽略这些巡逻犬的存在,把犯人带走?” 莫甘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被他蠢笑了还是觉得离谱,“制作的工序和使用的魔法决定了罗曼叶的气息,这些使用的罗曼根系和罗曼叶全部都源于初始那位驯兽师的亲手制作。所以,单纯只是知道材料的名字,无法仿造出类似的东西。” 对魔法更敏感的多兰朵迟疑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推测,“那是不是说这些巡逻犬可以感受残留在材料上它们的驯养者的魔法力?” 这回,莫甘终于点了头。 “所以还有另外一种说法。有人说,这位驯兽师挑选的犬类品种本身就是精通魔法的生物,所以才能有着精确的判断和极高的智力,它们并非平常意义上的驯养动物,而是天赋异禀的‘动物法师’。” 第二百二十七章 深海龙鱼的心脏 第227章 深海龙鱼的心脏 打开最后一扇门之前,他们当然要理清楚究竟会遇到什么,需要使用哪些魔法。这当然不是什么指定的规则,而是莫甘·格兰德繁琐的原则。 不过在一番讨论以后,事实证明,完美的准备未必有完美的效果。 而结果也许会以一种出奇的方式超出预期。 莫甘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场景。自称已经脱离家族,在伟大诗人道路上艰苦奋斗的尼尔·伽罗拉刚刚慌忙一个精准的昏睡咒就放倒了狱卒。 ——这家伙,完全忽略了他们种种关于“扣下一个人来问问情况”、“先隐蔽不要轻举妄动”的计划。 后者甚至是尼尔自己提出的,因为莫甘有十足的把握完成前者,但他秉持着自己的“文人素养”,决定当一回谨小慎微的鸽派。只是行动显然比提议更彰显出他矛盾的内心。 “习惯,只是习惯……”尼尔讪讪不已,“我也没想到一开门他就在前头,就有点发慌,然后就……” 然后留着络腮胡子的狱卒还没来得及吱一声,就被尼尔慌乱之下下意识打出来的的魔法放倒在原地。 之前听到的巡逻犬也没有被惊动,或许因为距离较远,也可能是狱卒戴着的马甲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 多兰朵对晕过去的人族颇为怜爱,凑过去碰碰狱卒的脸,同时还铺了一层绿叶,防止粗糙的地面把同样粗糙的皮肤划破。虽然多兰朵的能力目前只限于对方刚巧想着的问题,也不能随意搜寻,它没有得到什么印象深刻的有效信息,只是感知到了狱卒上顿吃的意面中杂牌的肉酱味儿。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办法。 莫甘已经来到了狱卒室内,能够看到他们一直听见的“心脏搏动声”来源——地下监狱的中枢之一,维持各个监狱模块机械运转的能量源头。 深海龙鱼的心脏。 其实自打发觉地下城里每层必备的重重水渠开始,莫甘就早有预感,恐怕预计中维系这庞大的诺瓦地下城的能量源不是魔法晶石或者什么天然矿物,而是深海龙鱼这一物种的遗留器官。 虽然和龙族公用一个“龙”字,同属于魔法生物,还有着悠长的寿命,深海龙鱼却没什么攻击性,同时缺灵魂短智慧,只是身形大的惊人,在海洋深处漂浮繁衍。 它们肉质不算鲜美,却具有很是不错的材料价值。在此之外,鲜少人知道难以捕捞的深海龙鱼还有另外一个作用,因为实现这个作用的方法比获得材料更加苛刻,不是每一条龙鱼都能被这样物尽其用。 有人说,深海龙鱼是生活的海洋魔法稳定器械,因为它们所掠过的地方,洋流中的魔力潮汐都会被抚平。 实际上,能够实现如此奇效,真正的原因在于这种巨兽的心脏里含有特殊的生理结构,能将絮乱的魔法力吸收并整理,部分维系全身上下的血肉之躯的运行,然后再输出潮汐中稳定的力量。 在这种地方想要利用这种特质,莫甘能够记忆的目的只有一种——借用深海龙鱼心脏的特质,将水流中微弱的魔法力循环利用乃至重新储存,以此长期低耗能的维持地底设施的运行。 这一过程的复刻需要漫长的工序,包括一种特殊工匠的启用、挑选足以成材的深海龙鱼心脏、还需要时机成熟,有活水涌入培养心脏的水箱…… 如此看来,这真是一个早有准备的长期工程。不仅仅是利用心脏的机械装置,还包括整个深谋远虑的地下城。 回头在干净整洁的狱卒室里观望了一圈,莫甘沉吟数秒,然后探手在墙壁伤抚摸了一下。这一摸不要紧,墙壁立刻便脱了一层皮,露出下面的储藏柜——莫甘都没想到有这么立竿见影的效果。 看着那堵遍布各种镶嵌宝石的皮鞭、锁链、项圈与镣铐的墙壁,如果是没有什么了解的人,恐怕会以为这个狱卒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小爱好。 “这代表他是一个驯兽师。”莫甘解释,“不同的宝石针对不同属性的兽类。即使并非熟识魔法的生物,它们也会对特定的气息更加敏感。” 解释其实是说给多兰朵听,出生于伽罗拉家族的尼尔不可能不知道这点情况。 不过尼尔上前捻了捻掉下来的墙纸,随后也恍然,“这鬼地方应该也没别人来,估计狱卒就是做做样子,避免人产生误会。这个生活魔法糊的墙只能掩盖一时,本来一天后也就没了。” 他现在积极的很,还想要将功补过,四处敲敲打打找找有没有什么监狱地图这一类有效信息,结果还真翻出了一本日记。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临时阻断 第228章 临时阻断 听见那个“一天后”,趁着尼尔兴致勃勃窥探狱卒隐私的间隙,莫甘倒是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趣看向那堵破了皮才敞开、之前只是用生活魔法稍作掩饰的墙。 如果说只是做了些临时的措施,一天后就要被揭掉——那是为了应付谁?总不可能是预料到会有他们这样的不速之客。 想到这,莫甘的脸色也不大好。 这事办的实在不符合他的个性。 毕竟他想起自己从未打算搞出这么大阵仗,结果一来二去,门也掀了、狱卒也给整晕了、该闹出的动静都闹了,现在也就还差一个…… 然后犬吠声就在耳边响起,忙着看日记的尼尔手旋即就是一抖一个法术扔了过去,莫甘都没来得及制止。 莫甘硬着头皮再过去瞧了一眼,那条巡逻犬口吐白沫,虽然还喘着气,但显然一时半会站不起来,可能还得找兽医修养。 得,狗崽子也给整没了半条命。 能触发动静的要素全集齐了,搁这集邮呢。只是尼尔得意,觉得自己制止时机得当,正美着就听见莫甘在他身旁整理好不稳的情绪然后开口。 “巡逻犬有各自的分工路线,什么时候相遇,什么时候‘交班’都是定好的。如果它们发现同伴失踪,照样会派人……派狗来检查。” 尼尔也不算一无所知,甚至把一旁狱卒身上的马甲都扒下来检查了一番——马甲的质地是罗曼叶,刚好就是能够在不额外释放魔法时让巡逻犬忽略存在的材质——闻言就是一惊。 “这不是说……” “没错。”莫甘告诉了他一个残忍的事实,“现在这座监狱就是一个指定时间爆发的马蜂窝。到时候它们意识到不对,会马上变成一群讨伐入侵者的疯狗——分工合作的那种。” 还没等尼尔接茬,他就从容不迫地补上了另一句话,“所以你要负责解决现在的情况。不用研究,罗曼叶特质的服饰无法复制,就算手头有类似的材料,也要经过驯兽师的专门锻炼。总之,我们只有这么一件。” 尼尔看看地上躺尸的狱卒,又看看自己,然后迷茫地看向莫甘。 看他仿佛有了自觉的趋向,莫甘叹了一口气,直接下达了指示,“你需要留在这里,解决任何可能的祸患。这个狱卒没有意识又没有穿马甲,遇到巡逻犬的搜查只会出事。” 他们是调查情况,又不是来劫狱,非要说单就莫甘的个人倾向暂时还处于应当归属科尔王国的一方。人家驯兽师好好的在这当狱卒,莫名其妙因保密被打晕,总不能弃之不顾。 不过莫甘也有点嫌弃尼尔干的事——他一个人走也许更好过。这位诗人大哥似乎和社恐的性质截然相反,越不依赖人际交流的事儿越不擅长。 尼尔哀叹了一声,“也只能这样了。” 他的爱心比莫甘有过之而无不及,况且也不算闲着。就刚才,他还在搜集着狱卒室这空间内各种生活物品,包括各个抽屉的内容。 莫甘不再废话,直接拿走了尼尔手上的马甲,招呼了片刻多兰朵,然后把尼尔直接抛弃在身后。后者知道自己这手抖得吓人,也只得按照莫甘的吩咐,垂头丧气的全部应下。 不过莫甘倒不担心他。尼尔这样伽罗拉家族出来的人,基本的自保能力还是有的,只不过要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兽群攻击,可能是需要耐心。 带着本身不会影响巡逻犬的多兰朵,莫甘即刻出发。 第二百二十九章 驯服的气味 第229章 驯服的气味 地下城的无穷黑暗之中,擅闯者本就不止一两人。和其他人一样,奥斯汀与阿尔一直向下,顺着不同的通路,同样来到了一个无人可及之处。 红砖之间常年渗透着水珠,连绵不绝的自上往下滑落,尚未干涸的地方宛若一层加诸其上的暗漆,令本就陈旧的多了一丝神秘的气息。 布鲁诺最终还是回去通风报信。他具有不同于其他人的灵活性,也对,认路这种事情驾轻就熟。现在算是有了一部分的目标,他也不必久留。 奥斯汀用指尖沾染了一点墙面上的湿痕,倏忽皱起眉头,抬手示意阿尔过来,“这是死水。” 鲛人对水源具有奇异的感知不足为奇,奇的是在这样常年无人,因有水源流通才湿痕遍地的地方,竟然积攒了一处死水。 阿尔嗅觉敏锐,虽然无法像奥斯汀一样在万千水痕中辨出不同之处,也发现了另外的端倪,随后皱眉,“除了人的气息,还有别的。” “这是座城,除了人,还能是什么?”奥斯汀顿时挑眉,“直接说是什么。别在我跟前卖关子,你生长在奥术之森,什么是你没见识过的?” 虽然语带讽刺,但奥斯汀这话同时也把阿尔的见识拉到了高位,几乎能够等同于不留余地的褒扬。如果换一个熟悉这位鲛人法师的海盗杂兵或许会受宠若惊,只有阿尔不然。 他仍旧专注于自己嗅闻到的气味,“不好说。是有些熟悉,但绝非我曾见到的那一族。能够肯定的是,曾经留下水渍的生物并非人族。” 还没等奥斯汀再次驳斥他几句,阿尔便接续上了自己原定的说法,“熟悉的气味指的是奥恩山谷中的魔狼一族。但你也知道他们体型极其庞大,这地下城容纳不下,我嗅到的味道也与它们有着本质性的区别。” “……你是说那些身宽体胖、空有巨力神志不清,十年前被人族骗子美其名曰‘犬型魔龙’售卖,却又最终失控,被关入奥术之森的一族?” 阿尔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清楚,不过也点了点头,“那时我尚未离群索居,见过一头被带回囚禁的魔狼。人族的投机客惊异于它们的存在,效仿了大陆魔龙一族的命名,而它们却也有几分相似之处,这样的族群在那之前竟从未于大陆现身,也是奇怪。” “……人族干什么都不奇怪。”奥斯汀前言不搭后语的接了一句,旋即神色古怪地撇嘴,倒是没了暴戾之色,“那你说气味不符,还是因为什么?总不能只因为塞不进地下城,万一有人分割了一具魔狼尸体呢?” “驯服。” “什么?” 阿尔眸光凝重:“我是说,这生灵有种曾被驯服的气味。正因如此,我判断它绝非我曾见到的魔狼。” “……这也算是一种气味?” 生长于海洋,依靠周身与魔力体验外物的奥斯汀对气味本就没什么理解,相当清楚这一点,阿尔也耐心跟他解释,“气味的成因一是族类本源,二是自身进食。无法驯服的兽,自然和驯服的兽食宿大不相同……” 这段时间,阿尔已经尽可能的如习惯一样精简自己的言辞,但终究是要给不好惹的鲛人解释。 ——比起用含糊不清的话语挑战奥斯汀·克莱尔的耐心,认识他良久的阿尔当然知道还是加把劲先让鲛人烦躁容易脱身。 奥斯汀终于不耐烦地摆摆手,“你直接说,如果我们要找到是什么玩意留下了气味,追踪他们当前所在的位置,究竟要怎么做。” 大法师阁下自是无所畏惧。 “拆。” 这回,阿尔终于能够言简意赅。 很快,烈焰将墙体覆盖烧融,吞噬表面的同时蔓延有序,并不让墙体坍塌。而阿尔挥手斩出一道疾风,生生在软化的墙壁上辟出手掌大的洞,借着高温一寸寸撕裂开来。 他的动作慢下来,也能看见一把仿佛精钢炼成的素色匕首被他捏在掌心,那魔法力量也是因他而来——或许不能说这是匕首,因为它没有柄,尖利的锋刃像是随时能割断人手。 “果然,现在味道更浓了。”阿尔只是斩开墙壁,没有多作停留,“真正的终点应该还在前方,这是大约半日前留下的气息。” 奥斯汀微微一愣,“也就是说,半天前有东西经过这里,留下了你说的气味。现在,它们所在的地方却完全隔断了开来。” 阿尔点了点头。而他们所在之处的正前方,这条强行开辟出的道路尽头,此时此刻,细弱无比的脚步声也打远处传来。 首先发现异样的还是阿尔。他猫腰的同时按住了奥斯汀的肩膀,用手势示意鲛人同样蹲下来,指了指声音传来的方向。 奥斯汀和他彼此配合算得上默契,立刻明白了阿尔的意思,同时施法屏蔽了两人的气息。 大法师魔力强大自不必说,在奥斯汀也能够直接凭借感官察觉到来者的同时,对方也才捕捉到了一点隔离在法术外的端倪。 “呜……汪?” 疑惑的犬吠在近处响起,奥斯汀也立刻看向了阿尔,眼神示意他做些什么——身为狼人,阿尔会犬类的兽语是天生的禀赋,和生活在海底的人鱼通晓鱼类的独特音波是同样的道理。 阿尔也早已凝神细听。然而这陌生的犬类生物是半个哑巴,简短的发声以后又静静前行。 不过,阿尔也解读出了简短音节中的含义。 “它在追问,不知道前面的陌生气息是否来自同类。”阿尔先打手势叫奥斯汀帮忙,让自己在静音屏障中和他解释,“我需要和他交流,你先制住它。” 分工合理。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以后,奥斯汀抬起的掌心便束缚住了不断吼叫却对外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巡逻犬,而阿尔最终站在它身前,用犬语发声。 这样的场景其实有些怪异,毕竟两个大男人集中精神对着一只狗训导看上去不太好理解。但无论如何,哪怕场面上怎么不行,阿尔的计划也终究有效。 不久,巡逻犬停止了挣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挣脱。而阿尔也从他的“犬语”模式恢复了过来,公事公办、面不改色的跟奥斯汀解释原委。 “它是族群的小头目,我跟它说要寻找人类族群一只误入的幼崽——它知道在哪个地方。” 第二百三十章 战争遗族 第230章 战争遗族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 梅丽莎挑眉,看着面前出现铜质色泽的大门,眼光在锁匙的部位粗略扫过,稍一顿,立刻辨识出这和自己见过的那茬也是同款,瞬间就乐了。 “咱这趟简直是来探亲了。没有地图就能找到大门口,现在进去都不成问题——看来参考的人真没考虑过一个问题,竟然有人他抄的答案。” 被制止进一步探寻的动作,梅丽莎目光诧异地望向阿比迪亚,也就看着她给自己两人分别施加了隐身术。 还没等梅丽莎主动去问,阿比迪亚便解答了她的疑惑。 “地下城的监狱大概率有值守,其中最大的可能性是一种特殊的巡逻犬。我们需要向前移动——隐身术虽然无法屏蔽我们留下的气味,但可以避免被它们直接攻击或者追踪。” 梅丽莎这才想起眼前这位管家算得上诺瓦城的原住民,不由得好奇问道:“之前你怎么没和其他人说?” “格兰德先生显然对科尔王国监狱新近引入的巡逻犬不会陌生。至于另外两位海盗先生——有大法师级别的人物在场,这点小事不用担心。” 阿比迪亚口中的“显然”显然包括太多梅丽莎了解不深的内容,但她也只是表情淡淡像是说出什么常识一样解析,不会过多进行解释。 好在大海盗罗杰船长并没有过深的好奇心,只是摇了摇头,戏谑道: “我知道他们不会有事,最多只是被绊住。但如果你是要借用巡逻犬拖住其他人,悄悄做一些别的事,我也不会告发你——你大可以放心。” 阿比迪亚骤然看向表情暧昧的海盗。这位自身没有魔法的战士已经不止一次这样予以暗示,再装聋作哑下去,阿比迪亚自己都不会看得过眼。 “你想要表示什么?” 这也不是阿比迪亚第一次反问。但相比之下,这却是她第一次直接指出梅丽莎的异常之处。 “你在途中反复说要招揽我,这确实符合海盗的作风,但不像真正的目的。比起格兰德、尼尔这样闲散的家伙,我是塔拉尼克家族的管家,没那么容易离开,你却欣然接受了与我单独同行,哪怕早先就知道我选择你另有理由——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过这一回,比起什么含糊不清的招揽,抑或是摇摆不定的言辞,见到事实被挑明,梅丽莎的态度显然有了真正显着的区别。 海盗微微皱起眉头,原本轻佻的神色也严肃下来。在一片寂静中,两人相对而立,气氛都仿佛因此凝滞。 也许是因为她们即将到达终点,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互相拉扯。 “我是克罗利人,这应该是你对我另眼相待的理由。”梅丽莎轻叹一声,“你似乎很好奇,也许认为我对那场战争有着另外的想法。” 这是唯一能够区分梅丽莎与其他所有人的特殊之处。 阿比迪亚眸光深沉,“你的背景很好调查。但我未必知道另外几位的身世——你是不是太在乎自己的国籍了?” 见她从容声辩,梅丽莎也笑了笑。她也知道自己无法在对方不承认的情况下为自己的推测作证,于是直接转移了话题。 “我几次以招揽为借口套近乎,你却没有直接拒绝。对海盗没有鲜明的拒绝态度在为贵族办事的人眼中是大忌。哪怕心中真的有所动摇,这也不该是你会犯下的错误,作为大法师的你也没有动手脚。这一点最为奇怪,除非在被甩开以外,我对你而言还有别的用处。” 梅丽莎似乎对法师的小伎俩熟悉至极,如果知道她过去的养父母是怎样的身份,阿比迪亚可能不会吃惊。但哪怕有些吃惊,她也只是默默抿了抿唇。 “还有什么?” “你从一开始就是奔着监狱而来,这一点再明显不过——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希尔·阿比迪亚小姐,你的地位高贵,身世却并非如此。门外没有守卫,不存在探勘的需要,也就意味着门里的囚徒寥寥无几。地下城显然是为了保密而启用,而能够被困入这样监狱的人,除了穷凶极恶且众所周知的狂徒,就只剩下那场战争的遗族。” 阿比迪亚显然没有料想到她竟然直接说出了这种事,瞳孔猛然收缩,梅丽莎几乎能看见她张了张口,似乎徒劳地像要制止自己说出那几个字,然后应当是想起这么做没有意义而按兵不动。 毕竟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杀死梅丽莎灭口——这本身就不是容易的事。而梅丽莎之所以这么说,自然也不只是为了刺激阿比迪亚并且给自己找麻烦。 “我们都知道,那场战争带来的不仅仅是胜负。”梅丽莎紧紧地盯着阿比迪亚的反应,也难免集中了精神,“或许我们曾经遇到过类似的困境——而现在,我可以在不告诉其他人的情况下帮到你,尊敬的阿比迪亚大法师阁下。” 场面因此微微一静。阿比迪亚从没料想到梅丽莎忽然会以这样郑重其事的语气和自己谈判,她只是忽然察觉到一个事实,这位海盗船长前来的目的应该并不简单,所求也绝对没有那么浅显。 “……你究竟需要什么?”她最终问道,“帮人总需要理由。” 阿比迪亚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这位海盗真的只是欣赏自己的能力。世人皆知,双胞大陆遍布魔法,但魔法却不是能够让人称霸的唯一利器。 比起自己的大法师身份,公爵管家这一头衔涉及的范围要多的多。海盗需要法师,但梅丽莎已有了一名大法师,那或许是需要之一,但绝非全部。 ——正因如此,如果需要一个船员,她绝不可能放着各地法师协会不去,跑来随意招惹一个无论身份还是地位都尤为麻烦的希尔·阿比迪亚。 阿比迪亚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一点,因此相信自己和梅丽莎都对此心知肚明。虽然后者的反复强调也曾动摇她的判断,但动摇毕竟仅仅是动摇。 直到被莫名揭开自己掩藏的真实目的,阿比迪亚终于感到心慌。另一种疑惑浮上心头:这个海盗究竟了解她到了什么地步,当真不怕自己为了保守秘密,杀人灭口。 “魔法还不能做很多事情。”梅丽莎并没有理会阿比迪亚的疑问,又忽然转移了话题,“毕竟,它们是需要主动使用的武器。尼尔先生,你应该也是这么想,才敢在这里驻足?” 阿比迪亚瞳孔骤然收缩。而随着她的视线扫过周围,魔法力量悄悄从指间流泻而出,她又察觉到身后左右除了她们两人空无一人。 除非是在…… 就在这时,正门处忽然响起了金属敲击的声音,仿佛是在敲门。 尼尔声音从门后传来。他好像颇为惶然,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详情。 “说真的……是怎么发现的?” 第二百三十一章 猝然而无法预料的相逢 铜门大开,尼尔独自一人从中走了出来。果然如自己所料,梅丽莎想着后退了一步,同时抬眼瞟了一下阿比迪亚凝滞的神情。 事实上,梅丽莎一开始也没想到第一个和自己这一队会合的人竟然会是这位不起眼的诗人尼尔。 但等到进门以后就晚了,没那么多和阿比迪亚单独交谈的机会,她确实发现了端倪,也就只用了一些能引起阿比迪亚注意的话起头。不过也正是这些话,让素来精明的管家注意力转到了她的身上,从而竟然完全忽略了其他的异样。 不过梅丽莎能察觉到这些也并非出于运气。 门上曾被从内部开关的生疏痕迹不是那么难以分辨,海盗团的人自然和她一条心,不会刻意躲避,也就是说仅有莫甘和尼尔的一队可能有变。 而之所以她猜测守在门后偷听的人应当不包括那位莫甘·格兰德先生,道理也很简单。莫甘对海盗团似有所求,以这位格兰德先生审时度势的能力不会越线偷听,如果单是尼尔一个人的话,自然不会有这种顾忌。 ——与其他周围或多或少有三五个依赖魔法的法师的人不同,出于某种特殊原因,梅丽莎生长的家庭虽然也有身为法师的养母,却一向将魔法当作需要摒弃的附加品。 正因如此,她才能时常注意一些魔法外的细节。 梅丽莎·罗杰能够率领海盗团在汪洋上畅游至今,其实比外现的肆意要审慎一些。而如果她料想的没错,尼尔不是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偷听落了下成,所以他的下一句话大抵是…… “我什么都没听到。”抬起双手的尼尔如是说道,他双眼一眨,仿佛自己真的只是刚刚路过,无辜的很,“两位女士,我真的只是路过。话说回来,你们怎么找到的这儿?” 这话题转的着实生硬。不过事已至此,阿比迪亚总不能当着第三人的面给这位没有眼力见的旁听者灭口。 毕竟是自己为了如愿实现“险恶”的目的,没有征求意见的在他人面前揭穿了这位大法师的老底。自己欠了人家的账,梅丽莎也不会吝啬代为开口,于是顺着尼尔给的话头说: “我对这里的设计有了解,找到了重要的拐点就能对上号。你呢?话说格兰德先生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于是尼尔便如实交代了他们之前的经历,只是中途谈及的一点让阿比迪亚忽然之间发话质疑,“既然说分头行动是为了能够保护狱卒,现在你又为什么单独来到了这里?” 说起这个话题,尼尔倒还对自己的急智尤为满意:“我已经清理了四波巡逻犬,发现它们往来有规律。隔一段固定的时间来一趟,所以没到下一趟的时候,我就可以出来遛遛。” 阿比迪亚沉默了数秒,“你有没有想过,监狱的结构不只是一个圈。当前一批巡逻犬没能和另一波巡逻犬交汇之时,它们就会更改巡逻路线,而这个机制的反馈需要一定时间?” 她是本地人,作为公爵的管家自然和官方有所联系,也知道监狱新近引入的巡逻犬是个什么运作机制。 如果只是单纯的绕着监狱转圈,那又怎么可能需要专人训练,被科尔王国的研究院所采纳引入其中? “还挺巧,”梅丽莎也不知道打哪儿知道的巡逻犬的规矩,默默掐指算了一下,然后奇道,“如果这座监狱的大小和克罗利地下城构造相仿,第五波前就会有巡逻犬队改道……” 阿比迪亚懂规则却不懂地下监狱,梅丽莎却知道地下监狱的基本构造,有之前的先例再加上现在闲话家常般的笃定,她的话足以让人信服。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到阿比迪亚一个加速魔法飞身进了门,还拽着一位马大哈的始作俑者尼尔用来带路,不过两秒便消失在视野当中。 “阿比迪亚小姐还真是仁爱。”梅丽莎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自言自语,啧啧地摇头,“一个狱卒也要尽心护佑。如果是我,恐怕要先拷问一下这个冒犯他人的海盗怎么会懂得巡逻犬的规则,先抓住把柄再说……” 不过这位擅长逮捕自己的海盗船长也没有久留,只是停留了片刻,随着两人远去的步伐很快跟了上去。 不过梅丽莎的不紧不慢倒也并非懈怠,而是她确实能够算出大概的时间,不用赶得那么急。看了几眼尼尔排排坐摆在附近的昏睡犬队,三人在狱卒倒下的地方等待片刻,这才等到远处三条小狗分外警惕地慢步而来。 尼尔自觉颇有经验,本想出手。只是没等它们靠近,他就见到阿比迪亚凭空抛出咒语,魔力施展而出。 白光一闪,巡逻犬队全军覆没,每一只都昏迷的彻底,问题随之解决。 尼尔压根帮不上忙,阿比迪亚连眼皮都没抬,再接上一个悬浮咒将几个科尔王国的优质生物财产转移到了狱卒室内,甚至还顺带把尼尔粗心不慎堆叠起来的狗爪子分开到两侧。 大概只能这么说,公爵管家在善后处理方面是确实有一套别人甚至插不上手的熟练度。 梅丽莎在旁边摸下巴看着,有点小羡慕但更多的是感慨,“有阿比迪亚管家在,我们可真是畅行无助。” 海盗的这句话算是恭维,只是刚被揭底的阿比迪亚自然没有心情给什么好脸色,只是瞟了梅丽莎一眼,冷冷道,“多谢夸奖。” 还能有这么一句字面上不算抵触的回应,梅丽莎倒觉得情势不错。 尼尔虽然能察觉到气氛不对,不过他毕竟说自己“什么也没听到”,只得打个哈哈继续转移别人的视线,“下面做什么?既然船长小姐更熟悉这座监狱的走向,就请你们带路?那个叫安德烈的孩子究竟在哪?” 差点忘了这茬。 梅丽莎闻言嘴角一抽,想起现在应该只有自己船上的三位目前一无所知在认真寻人——可能还应该加上面前这位不知道装傻还是真傻的诗人。 不过这位管家小姐应该也颇为关心,只是仍有其他目的,也不该和他们一样被纳入同流合污的范畴。 也就在这时,阿比迪亚转头看向一旁,用手势示意身旁的梅丽莎和尼尔都退到房门外。两人正好奇这位大法师又要耍些什么把戏,就见到阿比迪亚走到了倒在床上的狱卒身前,手在他脑门上一挥,轻念了一道咒语。 狱卒悠悠醒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总之就是特别牛 “我亲爱的朋友,”阿比迪亚相当平淡地开口,说出来的语句却仿佛带着几分温馨的意味,“你醒了?” 虽然阿比迪亚的金发确实亮眼,跟她充斥着神圣潜质的魔法相得益彰,但阳光这个词实在和地下城不搭调。也许苏醒的狱卒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并不处于一种清醒的状态。 狱卒是个中年大汉,在形容端庄的阿比迪亚面前属实没那么体面,被她这样板正的人正儿八经地称作朋友,其实也显得略有些怪异。 或许因为在地下城待久了,他的皮肤略显苍白,下巴上尽是潦草的胡渣,稍稍有些靠后的发际线上还能摸出掉发的痕迹,佐证在地下养狗也不算是能够养生安定的清闲活计。 在被阿比迪亚开口用奇怪的语句唤醒以后,他竟是直接忽视了所有人,首先怔怔地抬起头,目光空茫,似乎想要看见什么,却出人意料的没有说话。 尼尔视力不好,离得远就啥也看不见,正因为害怕自己被狱卒记住脸仓促别过身,就被一旁的梅丽莎顺手掰了回来,“阿比迪亚小姐施了法,这个狱卒不会记得见过我们,也不会记得有人问过话——你瞅瞅他的眼白,是不是有点荧光绿?” 仔细一瞧还真是,尼尔顿时想起自己读到过的一种名称相当冠冕堂皇的光明魔法:神圣降临。 这种魔法若非两厢情愿,想要完成要求施法人和被施法者意志上存在着压倒性的差距,否则很容易失效。 但身为本就需要靠意志入门的光明魔法学徒,也是实力强劲的大法师,阿比迪亚自然不会担心一个普通能被打晕的狱卒会无法被自己控制。 而现在的狱卒相当于临时出现了带着原先记忆的全新的人格:他不一定有问必答,但绝对独立于原有的自身,一睁眼就会出现,再一闭眼就消失无踪,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转头看向狱卒大叔的情况,尼尔也确认了自己模糊的记忆。中年人就像是产生了什么雏鸟效应,在短暂的观察空中以后,立刻和阿比迪亚搭上了话,仿佛只见到她一个人——估计又是什么魔法的小把戏。 “船长,你不是不会魔法?”但尼尔又忽然想起这茬,“身为唯一既不是魔法物种又不是法师,据说对魔法一窍不通的家伙……罗杰小姐,作为边缘人物,你是不是太厉害了?” 梅丽莎耸了耸肩,只是讲出了一个应当不难理解的客观事实:“我当然厉害。诗人朋友,作为通缉犯,我能活到现在是有原因的。” 他们两个其实怎么也算是半斤八两。身为伽罗拉的尼尔自称是个诗人,反倒是身为知名海盗的梅丽莎光是曾经的航行轨迹就非同凡响。 “其实有种说法,”尼尔在后头悄悄跟同样不安分的梅丽莎说小话,“神圣降临下被施法者展现出的人格和施法者本人相关,甚至可能就是施法者的原初人格——也就是他们最真实一面的体现。” 正在这时,仿佛想要应和尼尔的话语,狱卒大叔用一种极其虚无缥缈的语气开始与阿比迪亚直接对话。 “你是圣神大人的使者嘛?” 大叔卖萌,恐怖如斯。诡异的场景甚至还有下文,结合阿比迪亚的冷静,实在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梅丽莎挺感兴趣,但出于理智还是表示怀疑,“但我瞅着不像,你看我们这位阿比迪亚小姐多么的成熟稳重、英明神武。” 尼尔纠正了她的误区:“原初人格代表的是作为新生个体时看待世界的方式,和后天的培养没有关系。阿比迪亚小姐如今光芒耀眼,但或许也有一段天真茫然的岁月。” “我听得见。” 忽然,阿比迪亚凉凉开口。 虽然尼尔以己度人用自己觉得很隐蔽的音量说话,但身为大法师,阿比迪亚总有些自己的异于常人之处。 这时尼尔终于明白了经历与阅历的重要性。他见梅丽莎早已置身事外,然后挑眉看来便清楚这货刚才是故意拍的马屁,立时顿足捶胸,觉得自己路还是走少了,段位尚且不够。 但尼尔也不怂,真挚诚恳地胡诌了起来:“我们吟游诗人是这样的,整天不务正业,尽传一些有趣的瞎话。管家小姐,您多多见谅。” 阿比迪亚转过头。 她其实不是太过记仇的人,或许和公爵相处久了气愤的阈值实在太高,而且还要料理这位仍需调教的狱卒,所以没有更多搭理他。 但一番诱哄下来,也只是得到了关于监狱最基本的信息。比如地理分布、基本走向、人员配置…… 其实这已经是重要的情报,但阿比迪亚仍嫌不够。她还是想要尝试从狱卒口中问出孩子的下落,因此不断刺探最近是否有遇到矮个子陌生人。 “原初人格和神圣降临的关系不是这样,”阿比迪亚终于有空纠正,“他在被施法后得到的是自己的原初人格,只是会被我的原初人格构造的虚像进行引导——所以,这时候的他会本能的对我产生一种亲切感。” “难怪!”尼尔恍然,“如果是往日的状况,管家小姐应当会省下宝贵的时间,物尽其用让我来说服他,毕竟本人也就这点用处值得注意。” 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只是过于精细的词语修饰让话语莫名多出了一种耐人寻味的意味。甭管有意还是无意,阿比迪亚没工夫跟他玩小心思。 而也就在这时,刚才才用天真到诡异的语气交谈的狱卒微微侧过头看了过来,空洞的眼神似乎终于注意到空间里除了一直与自己对话的阿比迪亚,拢共还有两个无关紧要的人。 “诚实的客人、勇敢的客人。”他虔诚地说,“安德烈一直躲着我,但他应该会喜欢你。督查官大人对我说,他唯一的儿子来到了地下,我却找不到他。你可以帮我寻找他吗?” 场面顿时一静。 不管是梅丽莎还是阿比迪亚无论表面对人展现的性情如何,平时都是出了名沉稳智慧的角色。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之下,两人都被尼尔这瞎猫碰死耗子的运道吓了一跳。 这居然也可以? “我们吟游诗人是这样的……”尼尔喃喃自语,“走路观景能撞见宝藏,掉进迷宫能高歌一曲。快乐的人运气一般很好,总之就是特别牛。” 第二百三十三章 地下监狱的重刑犯 莫甘·格兰德绝不做无把握的事。 正因如此,自知怀揣着跟其余所有人都不太相同的目的,他在甩开尼尔带着多兰朵正式进入监狱以后,也并非在地下监狱中全无目的的环游。 他先来到了监狱的最下层,也就是关押着最为凶狠险恶罪犯的所在。 找到这里不是什么难事,和监狱坐落在地下城最底部是一个道理,最危险的地方自然需要更偏远的位置。 多兰朵精灵小活动快,又对人类世界终究怀有矢志不渝的好奇心。在地上是如此,在地下城因关照任务分了一会儿心,现在又回归了远洋。 “这些人都是罪人?”它迅捷地穿过走廊的这一头,好奇地从能看见栏杆中的人影,“他们犯了什么错,相当于偷了几颗精灵古树的果实?” 小精灵的天真不足以支撑想象力更为丰富的结果,但它善于求教——虽然求教的画风颇为出奇。莫甘瞥了它一眼,发觉它问完便蹿了出去。 忙于搜查线索的小家伙应该不急于求解,莫甘于是先打量四周。 毕竟有人就有视线。他从一开始确信自己迟早将要进入监狱的时候,就为了自己的计划不受影响做过了全盘的考量,确保万无一失。 据莫甘所知,在特殊材质的处理下,重刑监狱的各个房间内外都会有着完美的隔音措施,牢房以外能够窥探到房内的情景,而从内往外看却只是无尽的漆黑。昏暗的视野再佐以一片死寂——这两种元素的结合,能够让惩戒的时间变得更加煎熬。 在王国高层内部有人曾质疑这种恶毒的举措是否是广为人知喜好折磨罪犯的当今大魔法师所致,但毕竟科尔王国的监狱设计从数百年前就没有过变化,完全基于科尔王国的律法与审讯需要所建,这种假设也便失去了真实性。 而莫甘所关注的,是这样利于他掩盖行踪的原则应当也不可能因为放在地下城中而大幅度调整。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而和一个狱卒与一群动物相称的是,尚未正式对外启用的地下城功能看上去并不健全,这座监狱的最深处没几个犯人。起码他一路走来时注意着两侧,总共也就见到过三五座有人常驻的牢房。 但这还不是最深处。莫甘也不能确定自己预想中的那个人也在这里。 那个根据埃弗里斯特所说处于诺瓦城内,也许会造成变故的家伙。 尤其是在魔药庆典来临之际。 莫甘这样想着越走越远,不断转移的视线却忽然在一瞬间停顿,仿佛忽然发现了什么。随后他稍加思考,脚步便立时加快,将忙于探查空房中人的痕迹的多兰朵落在身后。 不久,莫甘站在一间牢房门口,确定了什么以后神色复杂了许多。他甚至回头观望确认多兰朵暂时没有看到这里,随后借着自己之前从狱卒室顺来的钥匙,在门上动了一下手脚。 铁门应声开启。 哪怕莫甘料事如神也绝对不会提前料想到竟然还会见到这样的场景。 “……国王陛下。” 原本应漆黑如夜的牢房此刻却光明透亮。隔音与阻挡的措施似乎对门中的人毫无影响。风尘仆仆的国王陛下早在莫甘开门前就转头看来,目光沉凝,悬浮在手掌之上的光芒微微闪烁,与那一头闪耀的金发相得益彰。 路西法·莱斯图斯就这样站立于墙角回头望来,神情自然和顺,姿态也挺拔端庄。仿佛这里是他用以休息的寝殿,而非用以关押重刑犯的牢房。 见这位贵人令人无言以对的坦荡,莫甘心想自己这辈子大概是什么场面都见过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将远道而来的贵客请入监狱,或许我们科尔的骑士是有些僭越。但我想以陛下您的实力,想要离开这无比脆弱的牢笼应当不需要帮忙?” 第二百三十四章 国王陛下在监狱 当然,科尔王国的监狱建设不可能真是一碰就碎的豆腐渣工程。 莫甘给出这样的假设,只是因为深知以国王陛下的魔法水准——科尔王国的监狱哪怕用料再精炼也不足为虑,只能靠人工。 想当年战乱时期的科尔王国为此便定下了守则:若是有幸俘获了魔导师级别的敌国战犯,必须立即上报,交由大魔法师亲自看押以免出错。 只是这条规矩从未落实。三十年战乱毕竟应当事态频出,之前莫甘还有些疑惑,现在看来倒很合理。 ——既然魔导师绝大部分都年龄较长受神圣公约牵制不可直接参战,顶多在后方负责救人控场,这样的情况下也同样完全不可能被俘。 而面对质疑的路西法却一改刚才的理所当然,低头凝重地注视着门口完全没有起到束缚作用的镣铐,道: “它采用了一种混合材料,为控制强大的法师专门铸造。虽然它确实不能完全抑制我的法力,但也能一定程度上延缓魔法的力量。” 或许这就是本该漆黑一片的牢房里魔法造就的光源只能照一半的原因。但这话题转移的属实生硬,莫甘挑挑眉,仍旧维持着礼节询问:“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也不懂战士们的武技,只有魔法是强项,”国王陛下微微垂眸,“单论身体力量,可能与一般寻常的王国骑士相近,并不突出。” 莫甘很轻易地察觉到了不对。 众所周知,莱斯图斯陛下不擅撒谎。抛开颇具体面的外表,直接对话中光是编造谎言就会让这位能力极其强大的巫师陷入窘境。 按理说,最之前欺骗他的谎言是为了说服自己答应那遥不可及的目标,或许能算作情有可原,那现在他这样竭力狡辩又是为了什么? “陛下,您在隐瞒着什么?” 路西法叹气,抬手一招。 躲在牢房另一个角落的小个头身影旋即显现了出来。 “抱歉,格林先生。虽然我也很想守约,但毕竟我已经被发现了,况且我不能放任你一个人呆在这里。” 乍听这句庄重的“什么先生”,莫甘还以为国王陛下忽然跑来庇佑了一个认识的囚犯。但转头看过去,最近很熟悉的一张脸出现在视野当中。 ——如果看过只有神似的画像也能算见过的话,那他的确是认识这位年轻的“格林先生”。 莫甘这下真的有些惊讶。 瞅着这位捂着嘴似乎害怕自己发声,但在国王陛下的魔法掩饰之下还这么做,显然是警惕过头在做无用功的小小少年。 ——见到他这样的神情,莫甘都有些怀疑自己不是名义上来解救走失男孩的“热心人士”,而是一个不怀好意的人贩子。 “你是那个走丢的名叫安德烈的男孩?” 寻人启事又不是通缉令,重在展现外貌特征和用以呼唤的名字,他还真不知道这个孩子有个格林的姓氏。 路西法显然不知道这是个走失儿童,才会这样“助纣为虐”——所以两个人大抵是有过一番交谈。 只是不知道这位安德烈小先生究竟撒了一个什么谎,才让莱斯图斯国王坦然接受有个这样的年轻人藏在监狱里的的事实。 “你是安德烈?”多兰朵也从远处窜了过来,“我见过你和你的朋友!虽然不能说是真正的见过……” 多兰朵的“视觉”感知强度纯靠远近,离门更近随时准备夺门而逃的安德烈这种情况下显然更易被发觉。 而安德烈小朋友本来都要退出去了,也被这么堵在了房门口,呆呆愣愣地盯着完全显形的多兰朵,显然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绿色的荧光球也能发生,竟然还说认识自己。 多兰朵靠近牢房以后,身上伴生魔法带来的光芒也肉眼可见黯淡了几分——足以证明刚才国王陛下的陈述并非全不真实,也有一定的可信度。 只是当务之急还得落在眼前的安德烈身上。莫甘清楚,如果不把他当做一个平等友善的交流对象,选择从路西法口中得知事情,安德烈恐怕不能真正向自己不信任的人敞开心扉。 “安德烈·格林先生,”莫甘站在他背后,语气尽可能放的更加亲和,“我知道你来地下城有自己的目的。这是一场勇敢的冒险——但有人担忧你的处境,不知道你去了哪儿。” 安德烈得到了肯定,下意识地放松了一些警戒,然后先否定了最开始莫甘有些贸然下定论的说法。 “我没有走丢……” “可以看得出来。那或许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要寻找什么?为什么会跟这位……尊贵的先生,一起躲在这座牢房中?你们达成了什么协议?” 在安德烈身边上下翻飞的多兰朵才察觉到了路西法习惯性隐藏加上牢房特质并不突出的气息,因为这种偶遇颇为惊讶小小“呀”了一声: “莱斯图斯先生,您怎么也在这个地方?您也是来找安德烈的吗?” 路西法仰头看了它一眼,眼角余光回转过去瞟了一下莫甘,不知道有什么猜测,然后坦诚郑重地回答: “我没有携带通行令,被诺瓦城门口值守的骑士逮捕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回环曲折的误解 平心而论,路西法莱斯图斯陛下虽然具有非凡的容貌与气质,但起码这些天看下来,相较于令人敬畏不已的真实身份和财富,他这样隐姓埋名时的衣着打扮确实显得颇为朴素。 巫师袍不是那种本就奢华贵气的装扮,只是多了一些放在方便位置,易于收纳魔法材料或药剂的位置,材料上也为了辅助魔力进行了精炼。 诚然, 因为临别之际,在他们跟前昂然悬浮而起的阿金说过,要想与自己这伙人一样,必须入教饮用圣水修持自身,才能循序渐进做到悬空行走。 刚才对上青余的瞬间凝重与惧惮,都纷纷化为云烟,这一瞬间,这个少年心里豁然间有什么开朗起来。 “对!敌人还给了我们战马,让我们骑回来。”又一个犹太俘虏叫喊道。 这是却是一旁的青荇从贴身的包袱中取出一枚方形物体,上面条纹密布,交错相见,交织成一朵伸展开来的琼花,花瓣表面涔以石青。 “飞龙桥那不就是我们学校西边的那个桥么”林鹏有些意外,没想到那个黑脸汉遇害的地方居然就在他们学校附近。 不知道在拐了多少个弯后,车子终于停了下来。林鹏走下车,呈现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非常高档的咖啡店。透过玻璃墙,林鹏可以看见内部典雅奢华的布置。不过,因为现在是上午,所以里面的人不是太多。 这四处斩妖除魔的奇侠包飞了解到这里的灾情之后,便骑上自己的战马飞驰来到天豹山脚下,开始深藏在此地,寻找机会射杀豹妖,解救受难百姓。因为他每一次都把自己隐藏起来,这才使得兽妖毫无防备,回回得手。 马大大步走到司机所在的一侧,直接将车门给拽了下来,接着将司机也拽了出来,一下扔到了马路上。 我没想太多,准备下学期的时候再来问问,便随手将项链收进了口袋内。 被委任给战俘训话的,自然是刘团座,谁让他嗓门够大呢!不用喇叭,都能吼得人耳膜生疼。 绝命六刺不是她的终点,这一点从她先后将绝命六刺交给了破军和林心儿就可见一斑。 “佛曰:天机不可泄露!”刘浪却是一句神神叨叨的将这位满腹的疑问给堵在嗓子眼儿。 你不把化合物放入到其中,不达到某一种的条件,你永远不可能知道,这个催化剂的机理是什么,偶然得到的一些机理,最多就是这个催化剂机理,一照着这个,能够找到一些,却不可能找到提升到很高的,最多是三五倍。 无情和严云星同时蹦出了一句话,一个是问一个是答,一个满脑子黑人问号,一个心里暗暗的舒了口气。 这是一个杀人者在阿尔茨海默下也能爆发出来的肢体记忆,这是黄渤应该表现出来的东西。 一声锣响,十人全部停止了战斗,立在原地等待着张子夫的宣布。 没有办法,光明教廷的红衣大主教只得放弃城头,进入城内,通过城门来到了野外,秘鲁城墙下,光明教廷的军队已经列队完毕,准备迎接大战。 成步云现在的实力,过通天桥第九层都完全没有问题,至于第十层,没试过,他不敢打包票,因为第九层和第十层的通天桥,差距太大了。 或者是正在走法则结合路线的宇宙霸主、神帝、准圣强者才具备,不过,总体来说,只有极少数才能做到。 第二百三十六章 真正的雅恩·沃伦 事情发生的前后因果关系天衣无缝,但路西法敏锐地察觉到比起好奇心大涨的多兰朵,莫甘听完脸色似乎不太好。 “有什么问题么” 莫甘叹了一口气。 “您接受了督查官检查,也使用雅恩沃伦的名字留下了留影相片,是吗” 路西法稍加思?,“是这样。” “那可能就有些麻烦了。”莫甘还 罗伊得到了来自哈露的庞大生机,被死魂剑影响的神智勉强恢复了一点。 她在缓步上前的同时捂住了鼻子。走的越近,腐臭味更浓。近香移没忍住扇了扇周围的风。 那又正值年重力壮的年纪,要是此刻从怀外掏出一把菜刀,逮谁砍谁,这该怎么办 “娉婷的怀相不好,大夫来看过,说孩子不能要。”白玉堂皱眉道。 掌门人早就知晓了自己这个弟子是什么性格,当初看他软弱的性格,就知道这孩子不是修炼无情道的人,而如今,他终归是为了大道而死,让掌门人也无力阻止。 第二剑子深吸一口气,身形倒退数十步,轻飘飘地落在了斗剑台下。 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亮了起来,陆知宋以为是樊一鸣,但是想想这个点他应该没有到家吧。 话虽如此,兄妹俩也知他们是在毫无根据的延伸想象,用以打发无聊时光,顺带缓和一下因着苏奕而带来的若有似无的尴尬。话说到这份上已足够,再说下去,自己都要嫌弃自己了。 可这位姨太太就厉害了,不仅向乡绅富户伸手,连衙门胥吏也是一个都不放过,简直是雁过拔毛。这根本是逼着衙门官吏向下面百姓伸手么,许多皂吏都是本乡本土的,你忽然逼着人家下死手剥削乡亲,能不怨声载道么 正待吩咐丫鬟将衣服拿过来,脑中突然闪过一张倨傲至极的脸,水染离顿时如吃了一只苍蝇似的,心中极不是滋味。 回握住青衣的手,染画笑道:“青衣,你一定要幸福。”声音略显哽咽。 我在心里叫到:黄烈,黄烈,你能破开这个鬼打墙吗,然而我等了半天黄烈都没有回答我。 我脑子一愣,却觉得东方鼎的这个吻真的和之前的吻不一样。那个家伙以前亲我的时候,都是如狼似虎、心急火燎,可这一回却温柔如水,像是散着清香的花蜜轻轻抚过我的嘴唇。 阴师的眼睛因为是完全黑色的,因此根本看不出来这个家伙此时是什么样的眼神,只是在脸上慢慢的出现了一抹惊讶和惶恐之色。 “李医生果然厉害!”汪部长不敢再怀疑,这一眼改变人精神世界,一眼又看穿人疾病的功夫,普通人根本冒充不了。 王木的身形没动,只是挥出了一只闪着金光的虚幻大网,抢在张巫的前面将鹿悟仕的阳身裹住后拉朝了一边,那网的另一端,此时还紧紧地连着王木右手的手诀指尖。 “放心吧,本王向你保证,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靠近你周身半步。”狂风紫晶狮说道,旋即带着凌云等人,往后面靠了一靠,给昊辰让出了足够的场地。 八卦台上,叶卿棠的精神被提升到了极致,飞速翻转的手腕,在不断持剑击飞光剑的同时,也已经被撞击的力量到震的酸涩发麻。 尸傀刚刚出现,那韩木以及廋鬼便是惊恐无比的说道,他们怎么也忘记不了,刘疤被尸傀一拳击爆的场景。 第二百三十七章 相遇之时 莫甘颇为诧异。 听完这句话,他不由得转头瞧了一眼路西法,发觉他神色和之前相比没什么变化,显然早听过安德烈的这套自白。 这倒是出乎莫甘一开始对这位国王陛下的预料。任何人在经历这位天才法师的悉心教导后应当都会了解他对魔法的存在痴迷到了一定境界。遇到毁灭魔法这种天方夜谭,按照一般逻辑怎么着也得 盒子里德邪气不断的发出魔音,轻轻颤动,不断吸收吞噬这些七色游丝,这些游丝都是人体散发的情绪,七情六欲之毒便是邪剑仙成型的养料。 一大串电话打完,孙不器已经是筋疲力尽,和各方势力斗智斗勇,扮演不同的角色,寻找对手的漏洞,把自己的意见强加到别人身上,是一件极费脑子的事情。 笨拙的样子格外可爱,李允馨莞尔,伸手接过领带,拉低孙不器的脖子,手指绕动,三两下打成漂亮领带。 正对着一朵麦穗上下左右地研究时,听到少离喊她,她扭头一看,见少离抱着一捆枯树枝走了过来。 毕竟,内心中的对于劳伦海的强者,王二黑也有了一个概念,他明白自己如果没有什么准备去劳伦海的话,肯定是不可能完成任务的。 “观星道派难道你们是观星道人的弟子”左边木椅上骨瘦如柴的老者有些惊讶的询问起来,眼眸中有着丝丝精光涌出。 “我看你就是那个意思。你要是真不想穿就算了,我也不出去逛街了。就这样子了吧。”乔米米丢下衣服,然后就重新躺回了床上。 那三名执法堂的人听着下方弟子的喝斥、阴阳怪气的声音,脸色都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以段天羽的修为,若自己施展激活了狂霸之气的千钧澄玉宇,他必死无疑,可是施展劈空斩的话,又伤不了段天羽,还真是有点棘手。 “混蛋!”男人听得这两个字,心头的怒意更加盛然,但让他更加惊讶的还在后头,他见到,郑辰的一道元魂也同样朝着他跑了过来。 大明没有异姓封王的传统,除非死了,才会追封王爵,李景隆现在得了开海王,这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渍,太残暴了吧!”神超看着刘鼎被三人直接围殴而死,妲己被司马懿直接一套收割走,砸砸舌头。 都怪叶孤舟,为什么要来,当时我都可以把他给干掉的,那样就神不知鬼不觉的,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知道了,这件事情回去之后,我要亲手查证,我要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寒月眼底爆发出一抹寒意,如果是我们的敌人,根本不可能进入大院,大院戒备森严,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院内的人动的手脚。 叶笑摸了摸肚子,感觉自己的肚子好饿好饿,这就好像三天没有吃饭的感觉,这是他已经很久没有的感觉了。 “牛弟你去领军,看前方距离我猜应该还有一个阵法!”鹰魔下令。 而对面的血玉狮子,同样没能幸免,身上美玉雕刻的毛发都有被融化的痕迹,血红色的汁液缓缓滴落在地面之上。 已经悄悄回归到疯魔战队的周浩明坐在观赛席上,看着费仲洵的这一波操作,直接给了一个666作评价。 九、为数之极,这是王耀在武师之境中,所能拥有的极致肉身之力,想要堪破这个临界值,几乎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