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考入门到武侠精通》 第1章 莫名其妙 “我不,记得目标,里,有几只,能反抗,的蝼,蚁。” 黑衣人的言语断断续续,宛如一具卡线的木偶,他手腕轻甩,手中长剑划出冷弧,剑上鲜红血珠簌簌滴落,重归洁净。 废墟,烈火,尸横遍野,断壁残垣。 他踏步向前,如墨般的剑气转瞬射出,直刺向瑾妍的心脏。 剑气擦着发梢飞过,瑾妍身形猛地左偏,堪堪极限躲开。额间冷汗滑过脸颊,她剧烈喘息着,体力已然濒临极限。 没有任何容错的空间,每一剑对她来说,都是致命一击。 “呼......呼......”她丝毫不敢懈怠,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你,只会闪,躲吗......?” 话音未落,黑衣人又斩出一剑,黑色的剑气如帷幕般降下,直压向原地未动的瑾妍。 退无可退,但,她似乎早有预料。在宣告死亡的剑气落下的刹那,一道青光乍现,自瑾妍的剑刃中涌出迸发而出 “巽苍—升龙祭!” 如青龙吞噬混沌,两股剑气相撞,发出刺耳的爆鸣声,周遭烟尘四起。 未留丝毫喘息之机,黑衣人跃步飞身,手中长剑旋斩而至,直杀向瑾妍所在方位。 烟尘散去,剑斩落空,他的眼中闪过一缕迟疑。却听嚓然一声,脚下转瞬爆发出足以吞没一切的光芒,将半边夜色照得彻亮。 “?” “龙翼斩!” 借着片刻致盲的时机,瑾妍自黑衣人侧方现身,手中长剑顺势斩出,青色波光宛若龙鳞,锋刃又形如利爪,横斩而过,势要直取对方首级。 砰—— 这令人绝望的,剑刃交击之声。 黑衣人双目紧闭,却依旧精准地挡下了瑾妍的剑招,轻而易举,犹如折断一根枯枝。 “雕,虫小,技。” 他抬腿一脚踹在瑾妍腹部,将她击退。随即左手接剑,一道华丽撩斩划出,黑色剑锋划破瑾妍大腿,绽开一蓬刺目的血花。 “还是......做不到吗......” 瑾妍跪倒在地,目光涣散,唯有插入地面的长剑,勉强支撑着她残破的身躯。 黑衣人不语,扶正头上的斗笠,默默向瑾妍走来,宛如来收割性命的死神。 “乾风破!” 待他靠近的瞬间,瑾妍猛地起身,倾尽残余内力刺出一剑。强风裹挟着青色剑气爆发,却被对方手腕轻挑,轻易挡开。 “太,慢了。” 黑衣人化作一滩墨水消失在原地,一息之间便重现在瑾妍身后,而黑色的剑锋已然贯穿进她的心脏,鲜血喷涌而出。 残破的身躯砰然倒地。 腕上的玉镯应声碎裂,碎玉散落,忽明忽暗,在血泊中轻轻摇晃。 ...... “啊!” 伴随着强烈的坠落感,瑾妍从梦中惊醒,在课桌前猛然起身,莫名其妙的巨大动静使得全班的同学都一齐看向她。 气氛短暂的微妙过后,一声铿锵有力的暴喝自讲台上传来。 “李瑾妍!!!你这妮子,怎么又犯迷糊,说了你多少次了!” 一根粉笔穿破空气,精准地命中了李瑾妍的脑门,而后一个体态略显臃肿的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地从讲台上走下,手里还攥着一套物理试卷,班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啊...?不是,老师,我......”李瑾妍摸着额头试图狡辩。 “门外站着去!”刘伟振没有理会,将试卷重重砸在李瑾妍的头上。 李瑾妍不甘心地看向同桌,苏晓晓与其四目相对,摇摇头一脸无奈,她明白苏晓晓的潜台词:让我放风没问题,你没说你要发疯啊。 叹了口气,瑾妍捡起地上的卷子,低着头走出教室,乖乖到门口罚站。 “离高考只剩不到一个月了,个别同学,还是不在状态!课上不是开小差就是睡觉,以为老师看不见是吧!你们是给我学的吗?!” 听着刘伟振在教室里大发雷霆,李瑾妍依旧不以为意,扒着走廊的扶栏望向天空,开始回味起刚才诡异的梦。 “怪了,这些天咋总是梦到这些奇怪的场景,难道网文看多了......?”她取下手腕上的玉镯,对着太阳端详。这镯子是妈妈给她的,说是祖传下来的,刚才在梦里好像还碎了? 正当她发呆时,一个同学冒冒失失地爬楼梯上来,全然没注意到在拐角处的瑾妍,刹不住脚步,直直地撞了上去。 “我草......” 瑾妍被猛然的冲击撞倒在地,扶着腰苦叫,玉镯脱手,从五楼掉了下去。 “同学你没事吧,对不起啊,我...我没看见。” 瑾妍睁开眼,看向肇事的那人,他俯身正要伸手拉自己。 啪—— 与此同时,掉下去的玉镯也摔得粉碎。 而当瑾妍再眨眼的瞬间。 面前,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空白。 “?” 她揉了揉眼,确定不是自己失明了。 “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所处的地面一望无际,反射着天空的空白,像是如水波动的镜子,却没有一丝水的质感。 【李瑾妍,天外的宿命引你而来,旅途的终点是旧日的异世】 “谁?谁在说话?”瑾妍惊诧地环顾四周,看不见一个活物,那声音却一直在回荡中变化,一会儿是空灵的女声,一会儿又变成了高昂的男声。 “上帝......阎王?......牢大?!” 【陷入迷途的少女啊,整日摸鱼不学无术,现将你灵魂引去异世,完成未尽的使命】 “哦!我知道了......”瑾妍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穿越网文里主角自带的系统是吧??” 那声音短暂停滞,没有回应瑾妍的问题。 “话说,这穿越也太随便了,一眨眼就给我传送了,正常不应该安排一个卡车吗?” 【正在派遣最近的全险半挂......】 “欸欸欸,免了免了。” 瑾妍连连摆手,不过心中还是有点激动:“既然是穿越,总得给我安排点金手指吧,比如什么签到、返还、任务、复制、高人系统之类的。” 【正在安装“来财”模组,用户一直高喊来财将会......】 “会有花不完的钱?” 【会口干舌燥】 “这卵用没有啊,还有别的系统吗??”瑾妍十分不满。 【正在安装“评分”模组,战斗结束后,如判定为躺赢狗,将自动暴毙】 “?不是,把老子当日本人整呢?”瑾妍有些难以置信,四处张望,却连声音的源头都找不到,整个世界只有无尽的空白。 “你这系统正经吗?怎么全是一些没用的功能。” 【正在安装“何意味”模组,用户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都会自动回复“何意味?”】 “何意味?” 瑾妍毫无征兆地问了出来,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是吧?就没有什么,跟战斗相关的......系统吗?比如什么秒杀......” 【正在安装“一键秒杀”模组......】 “诶,这个好这个好。”瑾妍拍手称赞。 【当用户连续按下键盘上的“ctRL”+“ShIFt”+“F4”时,将触发全屏秒杀】 “我草!这么变态?那我不无敌了,键盘怎么调出来?”瑾妍伸出双手,在身前一通比划,想要调出什么系统页面。“等会儿......不太对吧......没有指示页面吗?” 【剩余可添加模组数量为:1】 “哈?前面那些真算进去了?那,那......最后再给我加一个能复活的吧,比如什么春秋蝉、复活甲之类的......”瑾妍依旧点菜。 【正在安装“死亡不掉落”模组......安装失败......】 “不是?整我呢?” 【404 Not FoUNd】 “啊?什么......” 还没等瑾妍反应过来,那机械的女声便消失了,白色的空间陡然化为一片纯黑,她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的世界扭曲塌陷...... 第2章 迷途少女指南 ...... “小妍,醒醒......别吓我......” 在一阵摇晃中,瑾妍的意识逐渐清晰,她艰难的睁开双眼,浑身无力,肌肉酸痛,仿佛被人揍了一顿似的。 陌生的天空,熟悉的面庞。 “苏晓晓......是你吗?”她哑声问道:“我这是......回来了吗,我刚才,是不是在走廊睡着了?” “小妍,你刚才昏过去了......” 耳畔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瑾妍却看不清她的脸。 稍稍缓过来些,瑾妍揉了揉眼睛,注视着眼前的少女,一身粉白配色的华贵古装,五官娇俏,清秀可人,唯独少了那副金丝框的近视眼镜。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扎作马尾,低头看去,她身姿玲珑曼妙,腰间还别着一把外表精美的长剑。 “额,苏晓晓,我们这是到哪了?你怎么穿的这么奇怪?” 瑾妍心生疑惑,又低头看向自己,同样是一袭古装,和对方的款式相仿,腰间也挂着一把佩剑,而她的手腕上,原本碎掉的玉镯竟然完好无损。 她突觉不妙。坏了......刚才那个混蛋系统,好像不是梦,自己真穿越了? “什么苏晓晓,你连我名字都记不清了?”眼前的少女伸出手,在瑾妍眼前晃了晃:“我啊,苏念雪,哪来的苏晓晓?” 苏念雪将手放在瑾妍的额头上,擦去血迹,温柔地说道:“你没事就好......刚才忽然陷入一团白雾,你摔了一跤,头都磕破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真的要急死了......” “啥?” 瑾妍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头,缓缓站起来:“你也穿越了?!” “川越?小妍你在说什么啊?” 苏念雪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思来想去,可能和刚才的白雾有关,她喃喃自语道:“难道是有人故意放的迷烟吗?” 正当苏念雪低头沉思之时,瑾妍绕着她打量起来,一会揪揪衣服,一会摸摸佩剑。 “你说你叫什么?” “苏念雪啊......小妍你别吓我。” “那我叫什么?”瑾妍挠了挠头。 “李瑾妍呀。” 那就怪了,自己还叫这个名,说明不是并魂穿。可是,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却坚称自己叫什么“苏念雪”,难道她失忆了? 与此同时,苏念雪也生出了同样的怀疑,心里直犯嘀咕:难道刚才那一下给摔傻了? “苏晓......哦不,苏念雪,怎么一股网名味。咳咳,咱们现在是什么朝代?”瑾妍试探性的问上一句,打算先弄清现状。 “辉朝。” “那,这里是哪,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还能是哪,我们在泊阳城远郊,来这里实战演武的。”苏念雪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刚才要不是你非要追那兔子,我们也不会跟大家走失了。” “怎么会,完全没听说过的朝代和城市名,难道还是架空世界?”瑾妍心中默想着。 “别愣着了,你头上伤的不轻,急需治疗,我们得快点找到回去的路,和大部队汇合。” 苏念雪拉起瑾妍的胳膊,打算架着她走。 “我没事,头不疼了,真的。”瑾妍嘴硬道。 苏念雪蹭了蹭瑾妍额头处又渗出来的一点白浆,满脸惊诧地问道:“这,这是什么?” “是,鸟屎......吧。”瑾妍有些怀疑那是脑浆,但她不敢说。她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死了,或者......难道真是魂穿?可为什么宿主名字跟自己一模一样。 “咱能修仙吗?”瑾妍边走边问。 “什么修仙?不能。” “那有法术吗?上天入地之类的。” “不知道。” “那,妖魔鬼怪总该有吧。” “没听说过。” 瑾妍顿感失望,怎么这世界这也没有,那也没有。自己还能确定的一点是,她穿越过来,除了灵魂和记忆,似乎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带来。 她忽然开始自说自话,挥动手臂,试图召唤刚才的“系统”,然而什么反应都没有,有的只是苏念雪惊恐的眼神。 “小妍,你......不会摔傻了吧?”苏念雪有些担心地问道。 “啊,哈哈,就是有点,记不起来事了。”瑾妍扶额苦笑。 瑾妍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跟在苏念雪身后,不再作妖。 俩人一前一后的在林子里寻路,这森林绿树成荫,连一条像样的土径都没有,不仅崎岖蜿蜒,断断续续的山坡还时不时阻拦在身前。过了一个时辰,依旧没有找到来时的路,夕阳正悄无声息的落下,林子里的视野也变得昏暗起来。苏念雪紧紧搂着瑾妍的肩膀,俩人壮着胆子往前走。 “怎么办,回不去了。我们......好像迷路了。”苏念雪声音有些颤抖。 瑾妍嘴角上扬:“并非好像......不过,你不是说了吗,又没有妖魔鬼怪,怕什么。” “但是林子里有野兽啊。” 似乎是为了响应苏念雪的话,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悠长的狼嚎。 “不会吧,我刚来就要交代在这儿吗?”瑾妍嘴里嘟囔道,她随即便注意到苏念雪腰间那把细长的剑,和电视剧里所见到的宝剑如出一辙。 “苏苏,咱们不是带着剑呢么?还能斗不过狼?” 苏念雪还是有些担忧:“一头狼或许没问题,但狼群的话,就......” 她话未说完,忽然一顿,踮着脚尖指向前方。 “小妍你看,那边,有炊烟,是不是个村子!” 瑾妍顺着苏念雪指的方向看去,大约一里之外,果然有几缕升腾的炊烟。 “我靠,你真不近视了?” 她跟着苏念雪朝炊烟方向跑去。那缕灰白的烟迹越来越清晰,几处低矮房屋的轮廓也从林隙间逐渐显现。待二人气喘吁吁地奔到近前,眼前确实是一个坐落在密林边缘的小村落。 这村子的房屋多是茅草顶、木板墙,简陋而密集地挤在一起,唯独村子正中央立着一栋砖石砌成的屋舍,显得格外扎眼。更引人注目的是,大半个村庄都被足有一人多高的厚重木篱笆严密地围拢起来,只留一扇宽阔的村门供人出入。 门边歪斜的木牌上,深深浅浅地刻着“福源村”三个大字。 “这围栏......高得过分了,简直像个寨子。”瑾妍心头掠过一丝不安,低声嘀咕。 “许是为了防备林中的野兽吧。”苏念雪拉起瑾妍的手,细声说道:“先进去问问路。” 二人踏入村门。村子规模比远看时显得大些,但此刻已近黄昏,村中土路却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只有风声穿过篱笆缝隙的呜咽。她们走到那栋砖石屋前,苏念雪抬手,在厚重的木门上叩了几下。 “有人吗?” 短暂的寂静后,屋内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缝隙,一张老人的脸探了出来,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们。 “老伯。”苏念雪上前一步,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我们是泊阳城高等学堂的学徒,在这林子里迷了路。您能帮我们指条路?” “哦......迷路了啊。”老人脸上的皱纹舒展,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将门完全敞开:“快请进屋里坐,不必拘礼。老朽是此村的村长。” 面对村长的热情,苏念雪和瑾妍交换了一个眼神,迟疑片刻,还是迈步进了屋。 屋内景象让她们有些吃惊,与朴实甚至粗陋的外表截然不同,厅堂内陈设颇为典雅,桌椅皆是实木,墙上甚至还挂着几幅字画,一侧有楼梯通往二楼,竟是个小巧的阁楼。 “夫人,楼下有客,快备些茶水来!” 村长朝楼上吆喝了一声,转身引着她们在厅中一张宽大的方桌旁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他摸索着点燃了桌上的蜡烛,昏黄跳动的烛光勉强驱散了些许暮色,也让屋内的轮廓清晰起来。 借着烛光,瑾妍这才看清那老村长的样貌:鼻梁塌陷,嘴角歪斜,额头上缠着一圈黑色的布条,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左眼,布条边缘隐约露出一道疤痕,看上去有些惊悚。 似乎察觉到了瑾妍迟滞的目光,老村长摸了摸脸上的布条,扯出一个笑容:“没吓着二位姑娘吧?这只眼睛,早年不慎被林子里窜出的畜生给挠瞎了,模样是丑了些,莫要见怪。” “啊......没有没有。”瑾妍连连摆手,移开视线。 苏念雪定了定神,抬眼问道:“这才刚日落,村里路上就空无一人了。这一带的兽患......如此严重么?” “唉,是啊。” 村长叹了口气,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你们进村时也看到了,那些高篱笆,就是为了隔绝野兽的......常有饿极了的狼群夜里袭村,不仅祸害牲畜,早年还有过叼走孩童的惨事。所以天一擦黑,各家各户便闭门不出,村路自然就空了。” “我怎么闻到了一丝任务支线的味道......”瑾妍低声自语道。 “二位怎得在这林中迷了路?”老村长话头一转问道。 “我们是随学堂师傅出来历练的。”苏念雪接过话,语气自然:“只是不慎与队伍走散了,就想着来问问路。” “咳咳......”村长轻咳几声,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眼看这天就黑透了。林子里夜间行路,甚是危险啊。不如二位就在寒舍将就一宿,明日天亮,再作打算?” 苏念雪看了一眼身旁的瑾妍,开口道:“老伯,谢您好意。只是,我们失踪,亲朋必然焦急。能否请您派一位熟路的村民,将我们带出林子?” 说着,她从腰间摸出几粒碎银,轻轻放在桌面上:“我可以付酬劳,绝不让村民白辛苦。”。 老村长目光在那银子上停了一瞬,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惊诧,随即将银子推还,脸上堆起愁容。 “姑娘,不是老朽不肯,这夜里进林,实乃九死一生。方向难辨不提,还有饿狼横行。这样,明日一早,鸡鸣时分,老朽亲自安排村中猎户送二位回城,如何?” 苏念雪再次看向瑾妍,用眼神询问。 瑾妍心里发毛,却也别无他法,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我听你的。” “那就麻烦村长您了。”苏念雪不再坚持,点了点头。 这时,一名年轻的女子端着木盘从楼梯上走下,盘中放着粗瓷茶壶和碗。她垂着眼,默默提起壶斟水。 瑾妍早已口干舌燥,捧起碗便一饮而尽。水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但古代这条件,她也没法多苛求。一旁的苏念雪端起碗来,浅浅抿了一口,便又放下了,目光落在那沉默的年轻女子身上。 “这位是......?”苏念雪轻声问。 村长连忙笑道:“让二位见笑了。这是我家丫头,性子闷,不爱说话。”他转向那女子,语气稍重:“傻丫头,不是让你娘来吗?罢了,你先带二位姑娘上楼,找间干净的客房安置好,不可怠慢。” 年轻女子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她引着二人走上楼梯,来到二楼,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 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单,只有一张木床和一张旧桌。女子侧身让她们进去,在退出房门时,她忽然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瞥了苏念雪一眼,随即垂下头,匆匆离去。 门刚关上,瑾妍就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苏苏,你觉不觉得,这儿有点古怪......” 她话未说完,苏念雪已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扫过房门和四周的木板墙。 “跑了一天,也累了。”苏念雪放开手,用正常的音量说完,又低声补充:“小妍,今晚别睡太死。我们轮流守夜。” “呼。” 长舒了一口气,瑾妍裹着褥子躺到床上,试图理今天发生的荒谬事,即使到了此刻,她也难以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这是否意味着,再也回不去了?是否......还没等她细想,浓重的困意便袭来,将她的思绪吞没。 苏念雪看着昏睡过去的瑾妍,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目光仔细扫过房间的墙壁,来到窗边,轻轻推动,却发现窗户被牢牢钉死。唯一的出入口,就是她们进来时的那扇门。她又试了试门板,所幸还能活动,并未从外面锁死。但当她试图从内部闩上时,却发现门闩早已损坏,没有反锁的可能。 环顾四周,苏念雪搬起客房内那张旧桌子,抵在了门前,自己则坐了上去,守着门休息。 一个时辰过后,眩晕与疲惫感阵阵袭来,她实在顶不住了,随即走到床边,将瑾妍摇醒。 “小妍,醒醒,换你守一会儿。”苏念雪扶着额头小声说道。 “哦,好。” 瑾妍晃晃悠悠地的爬起来,屋里一片漆黑,连时间也无从辨认。她打了一个哈欠。转头一瞧,苏念雪已经躺在床上入睡了,连褥子都没盖。 “啊......” 显然,苏念雪睡得太快,连守门的事儿都没来得及交代。瑾妍强撑困意,倚着墙站了十来分钟,还是倒下了。 一个站着听课都能睡着的高中生,还是别指望她守夜了。 第3章 美女与野兽 不知过了多久,瑾妍被一阵尿意憋醒。她浑身酸痛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眼睛,摸索着挪开了抵在门后的桌子,迷迷糊糊地出了房间。 待她解决完内急,哆哆嗦嗦回到屋内,正打算叫醒苏念雪换自己上床歇会儿时,却猛地顿住了脚步,她们那间客房的门,此刻正敞开着。 “我记得,我随手关门了啊......”一丝不安掠过心头。 瑾妍扒着门槛,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前,朝里面一看,心脏陡然间停了半拍。 屋内,几个身材魁梧的黑影,手持兵刃,正悄然围向床铺,一点点靠近熟睡中的苏念雪。 “苏晓晓,快醒醒!!!”她强压恐惧着高喊。 那几个黑影闻声猛然回头,凶戾的目光朝瑾妍看去。 杀意,分明的杀意! 慌忙间,瑾妍退了半步,靠着栏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然而,那几个黑影并未去追她,而是举起刀来对准床铺一通劈砍,却尽数砍空,只有木质的回响。 不知何时,苏念雪已一跃而起,不仅躲过了围攻,怀中的流苏长剑也转瞬出鞘,闪出一道白色剑光! “流苏剑法—环烟式!” 她舞剑成环,剑身抖转间散发出丝丝火烟,赤粉色的剑气倏忽间迸发而出,将那一圈歹人尽数击退。 还不等瑾妍惊叹,苏念雪一个闪身便来到她的身旁,拉起惊魂未定的瑾妍就往外跑去。而刚才被苏念雪剑气击倒的歹人们也相继起身,挥舞着刀刃追赶。 两人跌跌撞撞冲下楼梯,直奔屋舍的大门。然而,厚重的木门已被牢牢锁死,完全推不动分毫。 “二位姑娘,这深更半夜的,是要去哪儿啊?”村长那苍老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苏念雪无心理会,运起内力,举剑直刺门闩! “流苏—坎离破” 水与火的两股剑气交融汇聚,又转瞬集中在正前方爆发而出。 轰——! 剑气散去,木屑纷飞,大门应声破开一个巨大的缺口。苏念雪再次拽着瑾妍,头也不回地扎进漆黑的夜色里。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远离村舍,躲入林子的深处,才停下脚步。。 危险先不论,刚才那一招半式着实给瑾妍惊到了。 “我的天哪,苏晓晓,你......你然会这么帅的剑招,还说你不会法术。” “小妍......”苏念雪扶着树干剧烈喘息:“你心也太大了,我们刚才差点没命欸。” 瑾妍抬头望去,夜色完全笼罩了大地,若不是一缕月光尚存,恐怕连道都走不直,她心有余悸地看向周边的树丛:“这林子该不会窜出来一只野兽吧......” “哪有什么兽患,这分明就是个匪村!” 瑾妍摸了摸腰间,好在,自己的佩剑还在,虽然她并不会耍,但剑在身边总有一份安全感。 “现在...怎么办?” “在这等到天亮吧。”苏念雪叹了一口气,靠着树干坐下,开始运功调息。“我们之前喝的那碗水,恐怕被下了药......我感觉自己的内力在缓慢消散。” “啊?我也喝了一碗,怎么没感觉?” 没有内力,谈何消散。瑾妍显然没意识到,自己还未完全适应这副躯体。 “苏苏,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腥臭味,还有奇怪的鼻息声?”瑾妍冷不丁问道。 “不是小妍你在喘气吗?”苏念雪讶然。 “不是,苏苏,我哪有那么夸张的喘息?!” 两人瞬间警觉起来,月光正被乌云遮挡,四下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还没等她们辨清楚奇怪声音的来源,就听村子的方向就传来几声响亮的吆喝,伴随着密集的脚步声,以及晃动的火把光。 “二位姑娘留步!刚才村子遭了山匪,现已无事,你们人在哪?快出来吧!”村长扯着嗓子呼喊道,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格外刺耳。 瑾妍气不打一处来:“他妈的,真是贼喊捉贼。” 俩人就这么藏在茂密树丛之中,瑾妍一个越共探头立马被苏念雪摁了回去。 “别看了,藏好。”苏念雪捂住瑾妍的嘴,示意她噤声。 明晃晃的火把光如同游动的鬼火,在林中四处扫视,直到越来越近。瑾妍的心已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转人工了。 “要跑吗?”瑾妍用气声问道。 苏念雪摇了摇头,悄然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跑是来不及了,这漆黑的夜里,连路都难以辨认,又怎么可能躲得过一群手持火把、熟悉地形的村匪? 好巧不巧,一阵夜风吹过,她们藏身的树丛剧烈晃动。火光立刻聚焦过来,踪迹暴露无遗。村长带着人迅速围拢,渐渐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苏念雪不再躲藏,持剑自树丛后坦然走出,目光灼灼,毫无惧色。 没招儿,瑾妍也握着剑跟在她身后走出。在心中默默鸣不平,怎么别人穿越都是吃香喝辣,修仙撩妹,到自己这儿,就成了步步杀机,连个新手村都没有,上来就是匪村。 “两位姑娘,没有受伤吧?刚才实在是太危险了......” 老村长摊开双手,脸上堆满了伪善的笑:“村里已备好了马车,这就送你们回城。” “草你妈,你个老毕登,还演呢!”瑾妍憋了半天,终于骂出口来,显然给那老村长骂得神色一愣。 “这小丫头片子。长得白白净净,嘴怎么这么脏?”老村长冷哼一声,随即转为阴沉的大笑:“把她俩抓起来,要活的!啧啧啧,又是上等的货色。” 身后的一众村匪也凶相尽露,提起刀枪棍棒,一股脑地冲了上来。 “小妍,躲在我身后!” “啊?” 苏念雪紧握流苏长剑,目光如炬,快步迎上前去。她格挡着四面八方袭来的挥砍,不断闪身拉开距离,将村匪的攻击逐一化解,然而敌人数量众多,她始终无法脱身。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tm都有四十手了! 眼看逐渐左支右绌,身后一名村匪的棍棒已挟着风声砸落。苏念雪纤腰一折,举剑过头,“铛”的一声硬架住这沉重一击,随即足尖一点,踩着那匪徒的躯干借力腾空而起。 流苏剑在半空中舞动,宛若银河。 “流苏—汛流式” 只见她身影如疾雨掠空,自高处连刺数剑。剑气竟凝若实质,化作数道清冽的水光倾泻而下,转瞬重伤了面前聚拢的数名匪徒。而后衣袂飘飘,翩然落回地面。 “优雅,实在太优雅了。”瑾妍躲在后面鼓掌称赞。 “村长......这,这妮子身手了得,抓不了活的啊!”一村匪颤声喊道。 “一群废物,真是要气死我!!!”老村长怒不可遏,额头青筋暴起,他取下腰间的一只骨制号角,猛吸了一大口气,奋力吹响。 呜—————! 低沉厚重的号角声瞬间穿透森林,惊起一片夜栖的飞鸟。那一直隐约可闻的奇怪呼噜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枝叶摧折的脆响,以及林中的声声咆哮。 “既然不从,那就化为豕彪的养料吧!”老村长晃动着号角,厉声喝道。周围的村匪闻声,纷纷面露惧色,忙不迭地退到他的身后。 “什么动静......”瑾妍正惊疑着回头看去,便见身后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沉重的鼻息,一头壮硕的黑色野猪冲了出来,撞开灌木,将她狠狠撞翻在地。 “小妍!你还好吗?” 瑾妍扶着腰艰难站起:“好不了一点......” “哈哈哈哈哈,我这豕彪驯养多年,可吞吃过不少学徒,说不定肚子里头......就有你们的同门呢!”老村长得意地大笑,再次吹响号角:“豕彪,撕碎她们!” 苏念雪将瑾妍护到身后,抬头望向眼前的庞然巨兽。这野猪竟有一人多高,浑身肌肉虬结,两根惨白獠牙上沾满腥臭涎液,双眼赤红,一看就是饿了好久了。 豕彪粗壮的蹄子不断刨动地面,泥土飞溅。它低吼一声,将猪头对准苏念雪,再次发动冲撞! 苏念雪足尖点地,身形疾掠而起,轻盈地落上野猪那宽厚的背脊,而后双手握剑,全力刺下! 剑锋破开坚韧的猪皮,深深没入血肉。豕彪吃痛,发出一声惨嚎,身躯疯狂扭动。苏念雪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力狠狠甩飞出去,撞上一棵大树,闷哼一声,嘴角当即溢出一缕鲜血。 她以剑拄地,强撑着站起,用袖子抹去血迹,眼神愈发凝重。以这野猪的体格,正面对抗恐怕不现实,不仅冲撞无法招架,而且皮糙肉厚,寻常攻击难以伤它。 内力在一点点消散,时间不多了。 “苏苏,攻它下盘!”瑾妍呼声提醒。 话音刚落,豕彪咆哮着再次冲向苏念雪,发动又一次猪突猛进。周围匪徒见状,竟振臂欢呼,自发地围成一个大圈,如同观看斗兽般兴奋。 苏念雪强提一口内息,在獠牙逼近的最后一刹,险之又险地侧身闪开。豕彪收势不及,一头撞在她身后那树干上。只听“咔嚓”一声裂响,足有腰口粗的树干竟被生生撞断,轰然倒塌。 “汛流式” 趁野猪因撞击而晕眩的刹那,苏念雪剑光再起,对着其身躯侧腹一连刺出数剑,血花迸溅开来。 豕彪猛地拧头反击,獠牙如刀般挑向苏念雪。她急忙横剑格挡,却仍被那股恐怖的蛮力顶得向后滑退数丈,一时间步伐凌乱,内息翻涌。 然而,尽管血流如注,这畜生却并毫无退却之意,反而如杀红了眼一般,再次埋头冲来。 这一次,苏念雪没有躲闪。 她凝神静气,直至那獠牙森然的巨口近在咫尺,方才清叱一声,流苏剑上骤然腾起炽烈火焰。 “流苏剑法—未济式” 烈焰爆发而出,直劈豕彪面门。野兽天生畏火,这灼热一剑着实吓得它惊嚎后退,却已避之不及,结结实实被剑气劈中。霎时间,它头颈处的皮毛熊熊燃烧起来,失去平衡,轰然翻滚倒地。 “既济式” 不留丝毫喘息之机,苏念雪闪身上前。目光一定,变换剑招,方才炽烈的剑气倏然一转,化为潺潺水光般的清冷,连绵数剑抽击在豕彪燃烧的身躯上。 水火相克,刚柔互济,竟将那蔓延的火焰尽数斩灭,涤清殆尽。 豕彪瘫倒在地,浑身冒出滚滚浓烟,抽搐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烤五花肉的淡淡香味。 这几招精妙绝伦的剑式,看得一众村匪瞠目结舌。而苏念雪也气力耗尽,跪倒在地,勉强用长剑拄着身躯,气息紊乱不堪。 “苏苏,撑住啊。”瑾妍从背后托住苏念雪摇摇欲坠的身子。 “没事,我还好......”苏念雪脸色煞白,状态差得吓人。 见野猪败下阵来,刚还得意忘形的老村长,瞬间紧张起来:“可恶啊啊啊,我的豕彪!” “村长,我们跑吧......”一位村匪低声说道。 “不能放过她!我家那个婆娘呢?!”他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抹残忍。 很快他便锁定了目标,将瑟缩在人群后方的年轻女子粗暴地拽了出来,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一刀割断了她的喉咙,而后一把推向了那地上奄奄一息的野猪! “吃吧!豕彪!吃了她,助我捉住这两个小姑娘!” 瑾妍见状惊骇不已,怒斥道:“你他妈还是人吗?!把女儿杀了喂猪?” “什么女儿,她不过是我绑来的小妾罢了,没关系,很快,你就会取代她的位置,哈哈哈哈!”老村长嘴角一咧,再度吹响号角。 似是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刚还匍匐在地的豕彪,竟发出一声兴奋的嚎叫,而后开始大口地吞食起那年轻女子的血肉。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随着进食,它身上那些焦黑的伤口、翻卷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原本萎靡的气息也急速回升,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暴戾! 片刻后,它缓缓转过身,赤红的双瞳,死死锁定了孤立无援的瑾妍。 “小妍......快走,别管我了。”苏念雪扯了扯瑾妍的衣袖,随即陷入昏迷。 “不行,不行!我...我不能丢下你,我也能打......”瑾妍虽然嘴硬,却因紧张而语无伦次。 她丢掉剑鞘,双手紧紧握着剑柄,一步不退地护在苏念雪身前,双手却止不住的颤抖。她根本不会用剑,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孱弱的女子高中生。 豕彪毛发竖立,眼中闪烁着猩红,它搓动蹄子,即将冲撞而来。 【出剑】 一道清冷的女性电子音,突兀地在她耳畔响起。 “什么?谁?”瑾妍惊恐地环顾四周,然而什么也没有。 没有时间犹豫,那头庞大的野猪已冲至身前,她几乎是贴着獠牙将剑挥出。 一道纯粹而凝练的剑气,自剑锋迸发而出! 无声,却快得突破了视线。 剑气所过之处,草木荡然无存。 那头气势汹汹的野猪,身形猛然僵住。而下一刻,它那庞大的身躯自头颅至尾椎,沿着轴线整齐裂开,轰然倒地,化为两扇猪肉。 而剑气余势不衰,掠过野猪残躯,又将后方十余丈外的一个小山坡直接削平,碎石飞溅,烟尘滚滚。 咔嚓....... 与此同时,瑾妍手中那柄长剑,也寸寸碎裂,化为齑粉,从她指间簌簌落下。 【提示,现在昂首挺胸,叉腰站好,可以达到最佳装逼效果】 “不是,谁,谁在说话?!”瑾妍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缓过来,那道清冷的女性电子音又再次响起。 整个林子一片死寂。 那伙村匪显然都吓傻了,呆若木鸡,老村长的脸皮剧烈抽搐着,刚才还温热凶猛的野猪,一息之间,就成了两片冰冷但美味的火腿。 “你......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老村长吓得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不过不要紧,因为瑾妍自己也吓傻了,大脑一片空白,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 这种诡异的和平维持了漫长而短暂的一分钟。 终于,老村长浑浊的眼珠中,贪婪再次压倒了恐惧,他猛地醒悟过来,冲身后的人大喊:“快,给我捉住她!她,她剑都没了,怕什么!” 一群村匪被吼醒,又抄起兵器,畏畏缩缩地围拢上来。 “喂,你......你还在吗,再帮我一次!我这还有一把剑。”瑾妍慌忙捡起地上苏念雪的剑,颤声呼喊道。 【您已消耗一次免费观影次数,邀请好友可获得免费观影次数】 “什么啊??” 瑾妍简直要疯了,眼看村匪越靠越近,她实在没招儿,只得学着刚才的样子,奋力向前一挥,期望能复现方才的剑气。 但,毫无效果,只有剑刃划过空气的微弱声响,但这突然的一挥,却把刚鼓起勇气靠近的几个村匪吓得抱头鼠窜。 “废物!真是一群吃干饭的!” 老村长见状,一把夺过砍刀,壮着胆子走来。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而他刚迈出一步。 咻——噗! 一支利箭撕裂夜空,精准地射入老村长仅存的那只完好眼睛!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砍刀脱手,捂着脸翻滚倒地。 瑾妍惊愕回望,只听身后林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以及甲胄摩擦的铿锵音。 “救兵......来了?” 一排排明亮的火把如长龙般迅速逼近,驱散了林间的黑暗。 只见一人一马先一步到达,马上是一名高大英武的男子,身着武袍,外罩细甲,手持一张造型凌厉的大弓,威风凛凛,面色铁青,他厉声喝到: “城防军校尉在此!大但村匪,竟敢谋害官亲,还不束手就擒!” 话音刚落,他已利落地翻身下马,径直单膝跪倒在苏念雪身前,抱拳沉声道: “属下李田预,奉知府大人之命,前来寻救苏小姐。” “额,她,她晕过去了。”瑾妍小声提醒道。 田预赶忙查探苏念雪的脉搏,还好只是气力衰竭,伤势并不严重。他松了口气,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到瑾妍身上,表情十分微妙,开口便是责备。 “李瑾妍,你是怎么保护的苏念雪?让她伤成这样!” “哈?我?”瑾妍咧着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保护她吗......也行吧。” 田预被她这反应噎得一时无语,懒得再理她,豁然起身,大步走到那还在血泊中哀嚎翻滚的老村长身前。 “城防军听命,将这伙匪徒,尽数擒拿。胆有违抗者,就地正法!” 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行动,将早已吓破胆的村匪们分割包围,挨个捆缚。 那老村长生命力倒是顽强,双眼俱废,竟还能挣扎着跪起来,朝着田预的方向磕头如捣蒜:“大大大...大人,冤枉....啊!小民...只是来送...二位姑娘...回城的,天...天大的误会啊!” 田预岂会信这鬼话,上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靴子踩住他胸口,冷声道:“老实交代,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我说!我都说!都是......是城里长官!是长官指使的啊。大人饶命,饶命啊!”村长连连哀求,语出惊人。 “城里长官?是为何人?哪个衙门的?”田预心中一凛,连忙追问下去。 “这......这个。”村长支支吾吾,生怕说出来就没了活下去的筹码。 就在此时,田预身后的一名士卒忽然暴起,大喝一声: “校尉大人,小心啊!”他话音未落,已扑到田预与那村长之间,随即手起刀落。 血光迸现,那老村长的喉咙已被利刃割开,他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你干什么!!!” 田预又惊又恐,一把揪住抓那士卒的衣领质问道。 “大人,这匪首刚才手在暗中摸索,分明是要趁你不备袭击啊!属下情急,不得已才......”那士卒急声解释道。 田预看着地上已然气绝的老村长,又抬眼看向这名可疑的士卒,胸中怒火翻腾,却知此刻发作也无意义。他强压怒意,一把将对方推开,反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其脸上。 “混账东西!押下去,严加看管!” 他厉声下令,随即深吸一口气,转向一旁呆若木鸡的瑾妍,没好气地问:“瑾妍,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从头到尾,细细说与我听!” 瑾妍胆怯的打量着这个气势凛人,又似乎跟自己很熟的人。她表情僵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呃,就...他们,放野猪,我...拔剑,然后,猪,变成火腿了。”她语无伦次,胡乱比划着,最后指向地上的野猪尸体。 “......苏念雪杀的?”田预看向那被整齐劈开的野猪,试探着问。 “我......我杀的。” 田预盯着她看了两秒,脸上表情堪称精彩。最终只是无语地摆了摆手,招呼手下:“快快快,把苏小姐小心抬上马车,立刻送去城内医馆!瑾妍,你过来搭把手,帮我清点这些匪徒。” “啊?哦,好......”瑾妍捡起地上的剑鞘,以及仅剩的半拉剑柄,手背在身后,胆怯地跟着田预,不敢多言。 “瑾妍。” 田预忽然回头,目光落在她胳膊上:“剑呢?” “啊?对,我剑呢......?”瑾妍尴尬一笑,开始胡诌:“刚才,好像,让野猪吃了,也许吧,不太确定,天太黑了,说不准,断了也有可能。” “什么!?断了?”田预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周围士兵都看了过来。 “那可是咱家祖传的宝剑!你今早死缠烂打说要出门历练,我才借你的,你这就给玩坏了?!!” “等会儿等会儿,剑的事先放一边......这个,咱家?那你,是我的?”瑾妍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试探着问道。她隐隐约约从田预身上察觉到莫名的熟悉感。 “你*豫中粗口*”田预被她这蠢问题气得差点昏头:“玩傻了是吧?!连你亲哥都不认了?” “嘻嘻。” “嘻嘻你个头啊!”田预一拳敲在瑾妍的头上。 “啊!”头顶刚愈合的创口又被敲裂,瑾妍闷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次失去了意识。 第4章 打道回府 十月初九辰时,泊阳城,安济医馆。 城内仍是一片安详宁静,鸡鸣声从远处稀稀落落的传来,北山的寺庙也传来几声悠扬陈远的钟声。今天又是一个大好的天气,悄然间,太阳已爬上山头,日光透过院子里造景石窗,映射在地上,俨然一副好晨景,一席白衣的女子轻轻推开门扉,走出居室,来到院子中,见医生出来,田预赶忙迎上去询问:“白医生,她俩的情况如何了?” 女子摘下面纱,露出清冷的面庞,目光清冽,抬眸注视着来人,缓缓开口道:“念雪妹妹只是受了点内伤,静养几天就好了。至于你妹瑾妍,她头上被异物开了道一指宽的口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愈合上了,所幸已经无碍了,这些灵药拿回去,一日三服,有助于聚气补亏。” “谢过白医生。”田预收下灵药,正要推门而入进里屋探望。 “你这身行头,是刚从前线回来吗,”白顾菟冷不丁的问道。 田预回头说道:“白医生说笑了,这就是城防军平日里穿的甲胄。” “你进不得,先去侧房找你小妹吧。”白顾菟接上话茬,指了指田预身侧的房间。 “这是为何?” “我为苏妹妹疗伤,脱去了其衣,怎么,你想看?” “啊,怎么不早说,我差点就进去了。”田预放在门上的手倏的收回,脸色通红。 白顾菟莞尔一笑,似乎就是为了看田预这副滑稽的表情。“不闹了,我去接诊别的病人了,你们俩把苏妹妹接回去吧。” 田预只得先去侧房,一进门,发现瑾妍正坐在床边上发呆,看上去确实像没事人一样。 “别愣着了,李瑾妍,去屋里给苏念雪接出来。” “你怎么不去。” “要不是你带着她乱跑,会闹出这一连串的乱子吗,你们师傅都告诉我了。” “我我我,怎么就我乱跑了。”瑾妍刚要辩解,但一想到自己是那之后才穿越过来的,这下真说不清楚了。 “剑丢了的事我还没告诉咱娘呢,她要是知道了肯定收拾你。” 瑾妍只得乖乖起身,推门走进里屋,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往左看去,苏念雪就躺在一旁的床铺上,盖着被子,沉沉的睡着。 “苏念雪,你还好吗?”瑾妍试探着问道。 没有回应。 “看来累的不轻。”瑾妍掀开被子,咿呀一声。“怎么没穿衣服啊你。” “罢了罢了,我给你穿上,谁让你昨天晚上救了我一命呢。”瑾妍一边给苏念雪穿衣服,一边细细回想昨夜发生的事。 “感觉跟做梦一样,还有我那个凭空出现的哥哥,怎么想都觉得奇怪。”瑾妍自言自语着。“会不会被怀疑啊,我感觉我有些过于无知了。” “好了没,李瑾妍,快一点。”田预催促道。 “好了好了,别催了,你急你倒是进来搭把手啊。” 田预再次沉默不语。 “小妍......”苏念雪醒了过来。 “苏念雪,你终于醒了,呜呜呜,我还以为要永远失去你了。”瑾妍激动的一把抱住苏念雪。 “我没事了,让你们担心了。” 过了片刻,瑾妍搀着苏念从屋中雪徐徐走出,田预见二人出来赶忙去接应。 “田预哥,谢谢你来。”苏念雪声音很小,但田预还是听到了。 “哪来的话,如果我能早一点到,你也不会受伤了,若不是那村匪吹响号角,我也不会这么快找到你们的踪迹。”田预有些自责的说道。 二人搀扶着苏念雪坐上马车,招呼马夫驾车赶往泊阳府。 泊阳府衙就坐落在城南,府前就是流经整座城的泊阳河支流,河畔杨柳依依,与嘈杂的集市相距甚远,不得不说是一处景色优美且静谧的好地方,一座石桥横跨小河,直通府门。 马夫将车停在府门前,两个守卫将其拦下,随着田预从马车上下来,守卫便知趣的退下。 “把你们府里的刘管家叫来,苏小姐就在车里,不便行动。” “不用了,田预哥,我自己能走。”苏念雪也从马车上下来,瑾妍赶紧扶着她。 “雪儿,是你吗?!可把爹爹急坏了!”跟着声音一同出现的,是一个魁梧庄严的男人,身着官服,头戴官帽,神情激动。 “属下田预,参见知府大人。”田预见到来人,赶忙行礼。 “免了免了,快起身进到屋里来。”苏陵峰示意田预起身。 一行人来到厅堂里坐下。佣人为几人端上茶水,瑾妍将茶水一饮而尽,饿了一夜,她想连着杯子也生吞下去。 “雪儿,你先回屋休息吧,这两天先不去学堂了。”苏陵峰摸了摸苏念雪的头,眼神中满是宠溺。 “爹爹,那怎么行,我真的没事了,白医生给我看过了,说按时吃药就好了。” 田预和瑾妍就在旁边呆坐着,田预拨弄着自己的披风,瑾妍则目不转睛的盯着一旁桌子上的水果。 待到苏念雪回房休息,苏陵峰才折返回厅堂,坐在正中央的堂椅上,神情也恢复了平日里的严肃。 “田预,汇报一下情况。” “苏大人,是这样的,昨日申时,苏小姐以及一众学徒,跟随其师傅来到泊阳城外的密林中演武历练。苏小姐和吾妹李瑾妍意外走失,据李瑾妍所说,她们二人误入了一处匪村,那村长还圈养了一头巨大的野猪,伤人无数,不过最后死在了苏小姐的剑下。” 苏陵峰眉头一皱,继续问道:“那村长抓到了吗。” “额。”田预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被手下的士卒失手杀掉了。” “死了?” “嗯,但他死前交代,村匪一事都是城中某官员筹措指使的。”田预回忆道。“我还注意到一点,那些村匪不是简单的草莽,他们之中很多人都配备了长矛,像是刻意为之。” “此事事关重大,你速去审讯调查一番。”苏陵峰握拳捶在桌案上。 瑾妍嘴里嚼着从果盘里偷拿的梨子,眼前二人的对话听的她一愣一愣的。 “瑾妍,还不辞过苏大人。”田预拍了拍瑾妍说道。 “喔喔,叔叔好,叔叔再见。”瑾妍下意识的回道,像是过年被家长逼着问候亲戚。 “什么叔叔,没大没小的。”田预拉住扭头就要走的瑾妍。 “哈哈哈,没事,叫叔叔正好。不用那么拘谨。”苏陵峰打量着瑾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这孩子,以前有这么呆吗?” 第5章 如履薄冰 十月初十午时,泊阳城,军区地牢。 天空被厚重的阴云笼罩,将阳光遮挡在云层之外,一丝风也没有,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直叫人喘不过气来。 田预孤身一人来到泊阳城的地牢,这里守卫严密,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的重犯,由城防军负责看守,整个地牢更是透不进一缕外界的光,若不是插满火把,恐怕什么也看不见。 前天的行动,几乎是把整个村子的男人都抓来了,田预一一提审,终于有人肯开口交代。 “大人,我都招,能不能放我回去看看老婆孩子。”男人哀求道。 “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田预冷冷地回应道。“你们的长矛都是哪里来的?” “回大人的话,都是村长给我们分发的,只说了是从城里带来的。” “你们一群村民,个个配备武器作甚?” “村长说是为了保卫村子,因为附近林子常有野兽出没。” “呵,保卫村子需要绑架学徒吗!!”田预猛拍桌案厉声问道。 那男人明显被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地继续说:“后来村长就给我们发钱,让我们听他指挥,去劫过路的商队和行人,尝了甜头,也就一直这样干下去了。” “真是胆大包天,那村长说你们是城里长官指使的,你知道是谁吗?”田预盯着男人的眼睛问道。 “小的实在不知道啊,恐怕只有村长见过,我们只见过每个月来村里训人的武馆主。” “武馆主??” “对,也是村长雇来的,说是城里武馆来的,教村民一些简单的挥舞兵器的方法,一开始说是强身健体,后来......就演变成打劫行人用了。” “竟有此事......那武馆主你记得样貌吗?” “记得不清,但见了一定能认出来。”男人小心翼翼的回道。 “好,在这等着,我去把人找来。”田预抓起桌案上的佩刀插回腰间,准备离开。 “大人,我还能回去吗?” “只要你戴罪立功就有机会。”田预说罢,起身走出地牢。 天空中的阴云愈发繁密了起来,恐怕不久就会迎来狂风骤雨。没有过多犹豫的时间,田预骑上快马,打算先去城中几个知名的武馆调查一番。 事不如人意,一连去了两三个武馆,那里的馆主都说从没接过城外的活,更没听说过村民还需要雇人来训练。田预一时也无法判断是真是假,只能将馆主一并带回,正当田预带着人打算返回地牢时,只听那边砰的发出剧烈的爆燃声,冒出滚滚黑烟,离得越近,人声愈发嘈杂。见此情形,田预心头一紧,看了看身后几个跟随的武馆主,武馆主总归跑不了,但证人出事可就全完了,随即让几个武馆主在此等候,自己则快马加鞭赶往地牢方向。 赶到时,牢区已被大火烧的碎烂焦黑,在此巡监的守卫大都逃了出来,而大部分犯人则被丢在地牢里,恐怕凶多吉少。万幸的是,天空雷声大作,倾盆暴雨忽地从天而降,将那燃着的明火尽数熄灭,只剩下缕缕白烟,不至于燃着附近的驻军营帐。 田预只想赶紧进去,找寻刚才那个能作证人的村民,却被守卫出手拦下。 “干什么,我都不认得了?”田预质疑道。 “抱歉,田校尉,杜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两名守卫将手中长戈横置,拦住田预的脚步。 听见守卫报上杜崇的名字,田预也泄了气,此人是城防军的将军,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前日里调兵也是他发话,自己才能带队去城外剿匪,眼下也只能等在原地干着急,祈祷那村民能幸存下来。 不出一会,只见地牢大门处走出一位身形健壮的男人,他神情严肃,眉目威严,个头比田预还要高一些,左手按住腰间的佩刀,步步走来,直令人望而生畏。 “杜将军,地牢失火一事,是什么情况?”见到杜崇走出来,田预赶紧迎上前去追问。 “有蠢货守卫玩忽职守,在下面醉酒弄翻了酒坛子,还把火把撞掉了,这才引起了大火。”杜崇挥手示意,身后的手下便带上来一个五花大绑的士卒,此人尽管面色通红,但田预认得,这就是那日自己问话时,出刀砍死村长的人,只见他发出咦咦呜呜的声音,嘴巴被塞入了厚实的布条,什么也说不出来。 “罪大恶极,就地正法。”杜崇将自己的佩刀扔给身后的手下,发出不容置疑的声音。 一名手下摁住那士卒,另一名则拔刀斩出,只见人头落地,一命呜呼。田预被这一幕场景扰乱了思绪,呆愣在原地。 “杜将军,前日缉拿村匪,都关押在牢里,属下想知道是否还有幸存的人?”田预俯身抱拳问道。 “田预兄弟,这几日你操劳过度多了,知府大人认定村匪一案事关重大,以你的能力无法胜任,故已将此事全权交予我负责,他还给你放了几日的闲假,让你好生休息。”杜崇微笑着跟田预交代,跟刚才那个下令杀人的将军简直判若两人。 田预一时间无话可说,只得领命退下,浓重的挫败感完全笼罩了他,此时所有线索都被中断,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手在阻拦他,调查被迫终止,自己也无权再追查下去,手上没有一丁点有效的证据,也无颜去找苏知府汇报。 牵着马走回去,田预在路口遣散了等待的武馆主,自己则独自来到酒馆喝闷酒。 “掌柜!来壶烧刀子!”田预说着,一边掏起腰包里的铜钱。 一掌拍下,叮铃咣啷一阵响,几个铜板被崩飞,田预没有细看,只是低着头思考。 “客官,你用这抵钱,不太好吧。”掌柜一手端酒走来,一手指着田预拍在桌子上的东西说道。 田预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断掉的矛头,回想起来,是前日与村匪搏斗时,扎入甲胄里的,当时就觉得造型很奇怪,便顺手放进口袋里,想不到刚才付钱的时候竟然一并掏出来了。 看着这矛头,田预若有所思,忽然大笑起来。“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说罢,他扔出一钱银子,抓过掌柜手里的烧刀子一饮而尽。“快哉,快哉~” 第6章 高考是轮回的锚 灵山之巅,瑾妍持剑而立,傲视着广袤的风雪,威风凛凛,似若神仙。 “你来了。” “我来了,来取你性命。” “桀桀桀桀桀桀,那便上吧。”瑾妍大笑道。 瑾妍拔剑转身,那人已冲到跟前,兵刃相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似乎在为这雪山奏一曲交响乐。 “吃我这一招,独孤九剑!”来人抖转手腕,手中的剑瞬间散发出凌厉的剑气,朝瑾妍身上袭来。 “乾坤大挪移!”瑾妍一个闪身,便来到那人身后。“倚天剑诀!” 瑾妍甩动剑身,在空中折出一道裂缝,剑气唰的刺破那人的身躯。 “虐你,如呼吸。”瑾妍回到原位,负剑而立。 “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大名鼎鼎的瑾妍有什么实力,看来不过是虚名而已。”那人抖抖身上的雪,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站起。 “怎么会!”瑾妍大吃一惊。 “晚了!玄冥功!”那人忽然使出一招出神入化的攻击,打的瑾妍连连后退。出完招后,还对着悬崖边的瑾妍摆摆手。 “摆手不是再见,而是老弟,你还得练。”说罢,便将瑾妍一脚踹下悬崖。 “不——————” 瑾妍浑身一哆嗦,从课桌上跌落下来。 “瑾妍!你又在课堂上睡觉!”吴师傅气冲冲的从讲台上走下来,揪住瑾妍的耳朵,把她提溜起来。 “啊,疼疼疼。” “站着听课!” 瑾妍怎么也想不到,前世当高三生,穿越了还当高三生。瑾妍回想起早上苏念雪说的话。 ...... “上学?上什么学。”瑾妍睡眼惺忪,赖在床上不肯起。 “小妍,你怎么还这么迷糊,还有不过百余日就科举了。不上学你怎么实现当大侠的梦想。”苏念雪一大早便来叫瑾妍起床,一起去学校。 “妍儿,还没起床吗,别叫念雪等你了。”屋外的母亲放下货筐,冲着屋内喊道。 瑾妍不情愿的坐起身,使劲揉了揉眼睛。 “咱学校叫什么名字。” “你睡傻了吧,泊阳城第一高等学堂,快点走吧,去晚了可赶不上早操了。” “什么?还有早操。”瑾妍忽觉上天给自己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穿衣服,出发,你不穿我帮你穿了哈。”苏念雪催促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嘿嘿。” ...... 下课时分,学堂的益师居内,吴德助坐在堂椅上喝茶,对面站着瑾妍和苏念雪两人。 “你是说,她失忆了。”吴德助不可置信的指了指瑾妍。 “阿巴...阿巴.....” “千真万确。”苏念雪点点头。 “阿巴......” “若是别人这样说,我必然是不信的,但是苏爱徒这样说,我倒是不得不信了。” 吴德助打量着一旁站着的瑾妍,目光呆滞的在啃手指。心中的相信又多了几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去看医生了吗。” “昨天学堂带着我们出去历练,突遭不测,瑾妍摔了一跤磕着脑袋了,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苏念雪回忆道。 “唉,真是的,苏念雪,那你多帮帮她,不要告诉其他学徒,我怕瑾妍这孩子被歧视。” “阿巴...阿巴阿巴。” “好的师傅,我会尽力的。” 望着被苏念雪拽出去的瑾妍,吴德助又叹了一口气:“唉,可怜的娃。” ...... “小妍,你装傻子也太像了。” “我只是略微出手罢了。” “你真的失忆了吗,小妍。”苏念雪担心的看着她。 “其实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瑾妍的眼中噙着泪花。 “没关系,我听管家说,失忆的人多亲临一些熟悉的场景,说不定就能恢复了!” “呜呜呜,苏念雪,你真好。”瑾妍给了苏念雪一个大大的拥抱。 “先去上课吧,下节也是吴德助的国学课。” 苏念雪和瑾妍回到讲堂,讲堂相比于教室,显得宽敞的多,也许是学徒并没有很多的原因,几张木质的大桌简单的罗列在下方,好几个人共用一张桌子,桌子上笔墨纸卷一应俱全,讲堂的后方,是学徒们存放兵刃的置物架,瑾妍和苏念雪一左一右的在桌旁坐下。不久,吴德助抱着书卷推门而入。 “咳咳,有个别学徒,临近科举了,还不知道要考什么,真是荒谬至极。”说罢,吴德助翻开书卷,摆在讲台上,神情严肃。“我再复述一遍,以免我的个别学徒光着屁股上战场。” “这科举,分为武举文举两大门,这两大门又细分为三小门。武举包含武功、内功、身法的演武考核,而文举则包含国学,理学,经学,分别考察说文识字,识图算术,典着法籍。只有通过文举的考核,才有资格进入北境,而只有考核优异者才能去盛京城面见圣上,参加最终的大侠生选拔。” 吴德助说的滔滔不绝,瑾妍则听的一愣一愣,心中嘀咕着:“这高考怎么跟鬼一样缠着我,穿越了还不放过我。难道说是我前世积怨太深?” “师傅,北境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一位学徒举手提问道。 “这你可就问对人了,相信你们或多或少从外面听到过,一些关于北境的流言。作为你们的师傅,亲身去过北境的人,想必很有发言权。”吴德助抿了一大口水,卖个关子,又接着说。“这北境,可不是想去就去的,若是资质不够者擅自进入,且不说入关前会有官差阻拦,就是你真的溜进去了,不出十日,便会暴毙而亡。” “真的假的啊......” “我哥就在北境服役,他说那边富贵的很呢。” “我听城里那个疯道士说,北境到处是穷凶极恶的怪物。” “那吴师傅怎么没爆?” 台下的学徒们窃窃私语着,吴德助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安静。 “没有那么玄,这北境,一般人进不去的原因也很简单,我大辉朝把临近灵山诸郡划为北境。”吴德助停顿片刻,叫起苏念雪:“苏念雪,你来背诵一下被划为北境的诸郡名称。” “一共五大郡,分别是盛京郡、冀金郡、幽禄郡、并延郡、夕凉郡。”苏念雪配合着回答道。 “说的很好,坐下吧,我们豫中郡,地处中原,北边就是关口,紧挨着北境,这些地域受灵山影响最为严重,灵力丰厚,灵力资质够的人进入,自然是大有裨益,但若是灵力底蕴差的人进入,轻则上吐下泻,虚弱患病,重则灵异冲身,爆体而亡。”吴德助讲的头头是道,手舞足蹈。 “所以吴师傅怎么没有爆?” “谁在咒骂本师?”吴德助恼羞成怒,再次用拳头砸起了桌案。“你们师傅我只是心系家乡,我不回来,谁来教你们这些小娃娃。” 吴德助正要继续刚才的话题,这时讲堂的门被砰的推开,一个光头探了出来。 “呀,牛师傅,有什么事吗?”吴德助问候道。 牛毅清了清嗓子,给室内的学徒们通知道:“咳咳,这节课改上体术,你们吴师傅生病了。”牛毅望向台上愣神的吴德助,使了个眼色。 “哎呀,对不住了爱徒们,我身体确实有些不适。这节改上牛师傅的体术课吧。”吴德助识趣的退下,扶着额头呻吟。 “不是吧,国学课被体术课占,有没有搞错。”瑾妍摸不着头脑,看向同桌苏念雪。 “常有的事啦,小妍,你快收拾收拾,准备出门了。”苏念雪收起书卷,开始给自己的双腕缠上束带,系紧练功用的靴子。 第7章 八卦五行三生 十月初十未时,泊阳城第一高等学堂,操练场。 泊阳一高的操练场,是整个豫中郡最大最气派的操练场,东西长约三百尺,南北宽二百尺,地面平整坚实,四周都立有高高的旗杆和哨塔,当初就是严格按照军营的样式来设计建造的,场中央设有一个高台,高约十尺,是学堂祭酒平日里讲演的地方。 正值体术课,操练场上整整齐齐的排列着诸多班级的队伍,有列阵演武的,有分散活动的,还有成双对练的。 三阶二班的学徒正手持兵刃,在排阵演练,牛毅师傅从益师居内不紧不慢的走来,手里攥着一根教杖,看那腕口粗的棍子,打在身上怕不是要疼好一会。 “咳咳!”牛毅走到跟前来,面色铁青。“整个操场,就你们班最安静,我都走到跟前了才听到声音,你们看看别人班,操练的呐喊声多响。” 二班的学徒见此也喊出声来,苏念雪舞剑十分卖力,瑾妍有样学样,模仿着苏念雪的动作,只是手里什么也没握。 牛毅一眼就发现了浑水摸鱼的瑾妍,掂着教棍快速靠近,瑾妍被吓得赶紧立正站好。 “瑾妍,你的剑呢?!” “丢...哦不是,我忘家里了。”瑾妍狡辩道。 牛毅对着瑾妍就是当头一棍,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啊疼疼疼。”瑾妍捂着头叫出声来,整个班的学徒都看过来,一时间哄堂大笑。 “你说说你,上课不带剑,和去当官不带笔有什么区别?”牛毅气不打一处来。“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牛毅站在原地,持杖而立,冷冷的看着众学徒,待到热身的操练完成,他终于开口说道:“再过些时日,就要第一次模拟演武了。有些同学自己的招式忘了练,练了忘,还有的同学连兵器都不带。”说到这里,牛毅叹了口气。“且不谈学堂今年的升北率如何,我是真的担心你们,难道要一辈子留在这里,不去北境有一番大作为吗?” “师傅,我想!”秦铮从队伍中站出来,应声答道。 “好,有志气。” 牛毅把秦铮带上前来,说道:“今天就再复习一遍,武学的基础。何为武学,就是人与兵器的共鸣,每个人天生就有或多或少的灵力资质,而将这灵力资质,融入自己的兵刃之中,产生独特的共鸣,就是所有武学的基础。” “秦铮所用兵器为长枪,让他为我们做一个招式的演示。秦铮,来吧。” 秦铮手持长枪,自信满满,走上前来,对着眼前的木桩,他手握长枪,暗中蓄力,咻的一声刺出来。“破岳枪法——裂地式” 枪尖刺穿木桩,就连长枪刺出的轨迹下方,地面都开裂崩坏。 “很好的演示,大家看清楚了吧,除了招式本身的威力外,秦铮出招时还裹挟着一些土石碎片,这也是他枪法构筑的核心。每个人的武术都含有五行八卦之中的元素,或多或少,这是你们招式的重中之重。”牛毅说到这里,看向苏念雪。 “苏念雪,你也上前来,给大家演示下。苏念雪的剑法,蕴含着水与火的双元素。” 苏念雪听言,走上前来,拔出佩剑,对着刚才的木桩就是快速的两剑。 “流苏剑法——未济式.既济式”第一剑劈在木桩上,勾起一道烈火,紧接着第二剑带着水光斩下,将那烈火又快速熄灭。 队列中瞬时议论纷纷,“哇,这也太帅了。”“要不说是城主的女儿呢。”“为什么我使不出来这种招式。”“苏师姐长得真俏丽嘿嘿。” “一定要喊出来招式名字吗,好羞耻。”瑾妍暗暗吐槽道。 “安静安静,瑾妍你给我站出来。”牛毅下到队列中把瑾妍一把揪了出来。“什么叫一定要喊出来招式名字,练武不出声那还叫练武吗,别说什么默练,谁知道你练没练。”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苏念雪补充道,“是我父亲告诉我的,当出招时,喊出招式名字,能够唤起兵刃与自身的灵力共鸣,使得招式威力更甚。” 牛毅听罢连连称赞:“你看看人家,活学活用,把师傅要说的话都补充了。” “奇怪的设定增加了呢。”瑾妍自言自语道,随之嘿嘿一笑,糊弄过去,随着下课的钟声响起,牛毅整队后叫了解散,学徒们都结伴四散开来。 苏念雪来到瑾妍跟前,安慰道:“别伤心啦,小妍,是我跟师傅说的,我说你失忆了,所以今天才特意温习一遍基础的。” “呜呜呜,苏念雪,你真好,我要嫁给你。” “欸,说什么胡话呢。”苏念雪顿时脸红。“对了,你剑不是丢了吗,正好,秦铮家就是泊阳城里最好的铁匠铺,正好放学了,我陪你一起去看看,顺便铸一把新剑。” “嗯嗯,瑾妍师妹,我父亲的手艺可好了,泊阳城士兵都在他那里打造兵器呢。”秦铮在一旁补充道。 “其实,丢的剑被我哥找到了,我之前是偷拿家里的剑,我哥知道后再不让我用了。不过我确实需要一把新剑了。”瑾妍挠挠头说道。 “那正好,随我一同前去吧。”秦铮提议。 已是黄昏时分,夕阳在泊阳城的西南方向落下,泊阳城因坐落在泊河以北而得名,泊河属黄河分流,直穿豫中郡而过,而泊阳城就在正中位置,可谓是中原之中。此时三人走在泊阳城的街道上,微风恰好,倾斜的阳光照在几人身上,把影子映的很长很长。街上充斥着热闹的叫卖声,呼喊声,以及小孩的追逐打闹声。随着越走越远,清脆铿锵的打铁声传入耳中。 “就在前面了,铁匠铺,家父估计正在打铁呢。”秦铮格外兴奋,加快步伐走去。 “父亲,我回来了。”秦铮将自己的长枪抵在门口,径直走进去。 “噢,既然闲下来了就帮我做工。”还未见其人,便从屋内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 瑾妍和苏念雪在屋外驻足等待,那厚重的热气实在让两人难以靠近。 “父亲,我带来两位客人,都是我的同门师妹,瑾妍和苏念雪” “哦?”秦莫戎停下手中的活,用一旁的布擦擦手,走了出来。“想不到秦铮在学堂里还能交到朋友。” “秦叔叔说笑了,秦铮师哥为人正直侠义,学堂里还是有不少挚友的。”苏念雪礼貌的回应道。 “瞒不了我,这傻小子就是一根筋,不愿意跟人扎堆。从来没见他跟人一起玩过,更别说女同门了。”秦莫戎一语道破。 秦铮顿时红了脸,连连推搡秦莫戎。“父亲,我这两位师妹前来,是有要事拜托您的。” “哦?但说无妨,老夫都可一试。” “那,能不能为我铸一把剑?”瑾妍开口说道。 秦莫戎听罢哈哈大笑起来,手中的锤子也扔在一旁。“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找老夫铸剑,小事一桩,小事一桩。” “既然是秦铮的同门好友,那老夫便使出十二分的气力。”秦莫戎从屋内寻出一把无鞘无锋的剑,递给瑾妍。“这是灵鞘剑,剑身中空,剑柄厚实。你握住此剑,我好试探出你体内灵力的元素倾向。” 瑾妍小心翼翼的接过那灵鞘剑,握住剑柄,似乎并无什么特别。 “发力啊小妍,你不发力剑身是不会指示的。”苏念雪提醒道。 “发力?用哪发力啊?”瑾妍一头雾水,握剑的手攥的更紧了。 只见那剑身忽地抖动起来,发出微弱的光芒,一股青色的灵气缠绕着剑身而上,直抵剑锋,萦绕徘徊。 “这,倒是很少见,初始是巽卦所响应,后段又转为乾卦。”秦莫戎眼神犀利,快速思考着眼前的现象。 “小妍,你什么时候成双元素了,我记得你以前只有风属性的。”苏念雪疑惑。 “啊,我听不懂啊。”瑾妍依旧紧握剑柄不松手。随着剑身灵力的积累,似乎难以承受这载荷,灵鞘剑一瞬间爆裂开来,只留下光秃秃的剑柄。 第8章 小作坊下料就是猛 砰的一声,剑身碎成粉末,还好余波不大,只是将周遭的炉灰吹的升腾起来。四人捂住口鼻,连连咳嗽起来。望着瑾妍被炉灰吹的黢黑的脸,苏念雪笑出了声。 “别笑我了苏念雪,你脸上也是。” “啊?” “二位师妹别急,来院子里,我打井水给你们洗脸用。”秦铮顶着大黑脸跑去院子里打水,苏念雪和瑾妍也跟着跑出去。徒留秦莫戎一人在原地深思。 思索片刻,秦莫戎撸起袖子,在一旁的仓库中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一块上好的料子,随即放入燃着的高炉之中,熔炼许久之后,又将其取出,掂起一旁的巨锤开始不断的敲打。 铛铛铛的打铁声,一声一声的传到院子里,洗完脸的几人面面相觑,赶忙回到屋内。 “秦师傅,您没事吧?”苏念雪关心的问道。 秦莫戎正敲的起劲,虽然被刚才的炉灰炸的浑身黢黑,却依旧全神贯注的敲打着剑胚,一下两下三下,全然不顾几人的叫喊。 “父亲这是进入做工状态了,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师妹随我到后院来,我泡茶给二位,咱们等上半个时辰就好了。”秦铮提议道。 秦莫戎闷头锻打了半个时辰,这才满意的夹起剑胚,端详几秒后,又猛地插入水中,随着呲呲啦啦的声音响起,他将剑胚抽出,剑身颜色瑰丽,意味着淬火工艺已经完成,剑体的硬度巨幅增强。不等片刻,秦莫戎夹起淬火后的剑胚投入熔炉,进行二次回火,待剑身慢慢冷却,以减脆增韧,然后,又是长达半个时辰的打磨,在黑色的磨刀石上,秦莫戎手持剑体的两端,在磨刀石上反复磨砺,剑锋被磨的直发光。 后院的三人聊着天都快打瞌睡了,只听前屋的秦莫戎大叫一声。 “成了!” 秦铮一马当先的跑过去,苏念雪拉着瑾妍紧随其后。 “这剑,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嘛。”秦铮打量后评价道。 “所以说你小子要学的还多着呢。”秦莫戎敲了一下秦铮的头,继续解说:“此剑掺着天外陨铁所铸,独一无二。” “难道是,全城最好的剑!?”瑾妍激动的问道。 “不说最好,也是极好的!”秦莫戎大笑道。“为了融合巽卦之乾变,我特意找出压箱底的陨铁,才能锻得如此稀有的剑体。” “父亲,那此剑叫什么名字。”秦铮提问道。 “就叫,巽苍剑!”秦莫戎掷地有声的说道。“汲风为巽,化天见苍。” “我勒个豆。”瑾妍接过宝剑,细细端详起来,剑锋透露出少见的青光,剑脊通直如潜龙升天,手握剑柄,仿佛自身灵力与此剑合为一体。 “这剑也太帅了,苏念雪,我感觉比你的流苏剑帅的多。” “我那是祖传的老款式,没有可比性。”苏念雪狡辩道。 “用那么好的料子,一定很贵吧。”瑾妍嘀咕着,似乎是害怕付不起钱。 “分文不取,老夫铸剑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如此痛快,仿佛天意一般。这剑就赠与少侠了,只希望二位日后在学堂内能多担待我家秦铮。”秦莫戎拍了拍布满老茧的手,呈抱拳状。 “那哪行啊,不能让叔叔您白干。”苏念雪从怀中掏出钱袋,摸出二十两银子递给秦铮。 秦铮也是看傻了,随便一出手就是二十两,太大方了,都顶自己好几个月的生活费了,真不愧是城主的女儿。即便如此,秦铮还是毅然决然的将苏念雪伸出的手推回。 “家父说不收钱,那就不收钱。”秦铮严肃的说道。“时候真的不早了,天黑路远,我先送二位师妹回家。” 瑾妍拿到新剑,激动的像个孩童,跑到街上挥来挥去,路人看到此情此景,无一例外的都避着走。苏念雪见状赶紧上去拦下傻玩的瑾妍。 “小妍,不能在街上随意挥剑的,伤了人就不好了,而且要是被巡逻的官军看到......” 苏念雪话音未落,街道的拐角处就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在街市之上舞刀弄枪,恫吓行人者,严肃惩治!”田预从拐角处走出,看着正在玩剑的瑾妍,厉声说道:“李瑾妍,放学了不回家,在这发什么癫呢,这剑哪偷来的?” 田预一把夺过巽苍剑,端详起来。 “什么偷的,这我新提的剑,够不够有实力?”瑾妍不服气地顶撞回去。 秦莫戎和秦铮听闻也从铁匠铺走了出来,向田预打招呼。 “田校尉,您误会了,这剑是我赠与这位少侠的。”秦莫戎笑着解释道。 “什么少侠,这丫头是我妹妹。”田预差点笑得人仰马翻,“小妍,你也是好起来了,都有人叫你少侠了。” “怎么,你们还认识呢?”苏念雪有些惊讶于此等巧合。 “老夫之前做过随军铁匠,城防军的士兵都信得过我的手艺,也就经常到我这来打制武器,一来二去,和田校尉也就熟络了。”秦莫戎耐心解释道。 “略略略。”瑾妍扮了个鬼脸,趁田预不注意,一把夺回自己的巽苍剑,溜之大吉。 “欸?你这丫头。”田预反应过来,瑾妍已经跑没影了。 “等等我,小妍。”苏念雪眼看只剩自己一人,也焦急的追上去。 “原来是田校尉的胞妹,老夫也是第一次见。”秦莫戎笑着说:“此子天资卓越,将来必成大器。” 田预也不再管跑走的瑾妍和苏念雪二人,双手抱拳,同秦莫戎说道:“真是赶巧了,秦大哥,我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托。” “哦?不妨进来详谈。秦铮,去准备一些茶水来。”秦莫戎将田预请进屋内,田预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跟踪后才进门。 田预坐下,喝一口茶,也不卖关子,从腰间掏出一块断裂的矛头,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然后给秦莫戎指了指。“秦大哥,你看看,这矛头的制作工艺,是城中哪家的?” 秦莫戎拿起田预摆在桌子上的矛头,凑近了仔细端详,片刻后说道:“此等工艺,不是城中任何一家普通铁匠所制,田校尉你有所不知,世上矿石分六类,素金用以铸币,乌金用以供热,赤金用以锻造,翠金用以入药,瀛金用以饵肥,紫金用以修炼。” 见田预听得十分入神,秦莫戎便继续补充道:“每种矿石都有其独特的作用,民间打制农具或炊具,赤金即可涵盖所需,也就是大家常说的铁,但军用的兵刃,则需要混入少量的素银,用以抗锈,且只有混入素金或素银,才能让武者与兵器共鸣,发挥更大的威力。” “你是说,这个矛头,是军中铁匠所制?”田预虽然料到了这个结果,但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没错,而且看款式和磨损,比较旧了,可能是被淘汰下来的军用长矛吧。”秦莫戎将矛头交还于田预。 第9章 禀报知府 十月十二申时,泊阳城,知府。 府衙大堂中,苏陵峰沏了一杯茶,细细品味着,女儿苏念雪已经送去了学堂,繁杂的公务也都分给了属下,实属难得的清闲时刻,回想起来,来到泊阳城也有十个年头了,整个泊阳也在他的治理下愈发繁荣,豫中大大小小的官员见了他,都得叫上一句苏知府。 苏陵峰向侧面的居室看去,那里挂着一幅画像,是自己那已故妻子的,他们曾经如此相爱,如今却天人永隔,苏陵峰盯着画看了许久,她从画中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女儿苏念雪,二人的眉目是如此相像。 有时候他也会担心,是否有朝一日自己的女儿也会离自己远去,哪怕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只是简单的远走他乡再难见面,想到这里他依然会觉得心痛。有时候看着乖巧懂事的女儿又不免一阵心酸,对于苏念雪的成长,实属亏欠了太多母爱,自己身边的人也劝过:作为一郡之主,不纳妾也就罢了,为何不愿再娶位妻子呢?这个问题恐怕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亲人是无法代替的。 正当苏陵峰思绪飘散之际,大门被轻轻敲响,府中的通判走进了行礼,汇报道:“知府大人,城防军校尉田预求见。” “嗯...让他进来说吧。”尽管有些不悦,但还是招手应许了面见。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田预走进知府大堂,同样对着高坐其上的苏陵峰行礼。 “苏大人,属下有事禀报,事关村匪一事。” 苏陵峰摸了摸胡子说道:“哦?你调查的如何了?” “大人,我怀疑,这是一起由泊阳城军中某长官牵头的,攒集私兵的大案。”田预开门见山地说道。 “何以见之?”苏陵峰将一杯茶递给田预,示意他落座。 “那日我去村匪手下营救苏小姐和吾妹瑾妍,村长临死前曾交代,是城中某长官指使的,那之后,我便顺着此条线索,先是审问了抓住的村匪,其中一个男人交代,所有的事都是他们的村长负责和城里那长官交接,包括武器的供应。然后很不巧,抓捕时,那村长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被我带去的一士卒当场灭口。”田预言辞愈发激动,说着将茶水一口饮去大半。 “紧接着,审问时那村匪还交代,每个月都会有城里来的武馆主去训练他们,可我调查了全城大大小小的武馆,盘问了各个武馆主,根本没有这种事。然而就当我返回地牢时,地牢却意外失火,人证物证全都付之一炬,我的调查也被杜崇将军直接叫停。” “嗯......”苏陵峰若有所思。“你是说,有人故意在暗中干预你的调查?” “大人,您是否给杜崇将军下过命令,让他接手并调查村匪一事?” “我何时下过此等命令?他上个月告假还乡,我准了他的假后,就再没见过他。”苏陵峰见田预这样问,显得有些纳闷。 “他本月初就返回城中了,那之前的事务一直由我代其处理。”田预回忆着继续说道:“那日,苏小姐失踪,我恰巧在您府上,您便交予我令牌,让我去城防军调兵搜寻。我奉命前去城防军驻地,提及搜救苏小姐一事,那杜崇将军却是犹犹豫豫,不肯亲自前往。” “这有何异常?” “平日里,这种讨好您的功劳,他可巴不得冲到第一个去做,之前去安信城接苏小姐,就是他主动揽下的。”田预回想起此事,有些愤懑不平。 苏陵峰正襟危坐,望向田预,开口问道:“你怀疑他?” 田预将那块断的矛头呈给苏陵峰看。“大人,这矛头是城防军武库里的旧货,本该被销毁,却出现在了那伙村匪的手中,您觉得这是巧合吗?” 端详过后,苏陵峰放下矛头,默不作声地继续看向田预。 “眼下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人,此人权力极大,能调得动监狱轮值的守卫,也能派的出军中教官去城外训练,而城防军中,只有杜崇才有这样的能力可以瞒天过海。”田预说出自己的推测。 “这可容不得说笑,田预。”苏陵峰表情严肃。“你是说城防军的将军豢养村匪,筹集私兵?这杜崇虽然名义上服从我的管辖,但其手握一支百余人的军队,若是堂而皇之的审问他,恐怕会横生变节啊。” “严格来说,还有谋害官亲,那日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恐怕苏小姐凶多吉少啊。苏大人,此事拖不得,还请你尽快定夺。”田预单膝跪地,抱拳说道。 苏陵峰思索良久,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便对着田预说道:“那好,四日后,泊阳学堂将要举行武测演习,届时我会下令给杜崇让他调派城防军驻守各个城墙城门,进行治安巡逻,以此分散营中兵力,你从府衙带领一队巡捕,领我令牌径直前往军中大营,将杜崇请到我府上来。” “属下领命,这就去衙门和捕头们对接任务!”田预喜出望外,匆匆行礼退下。 待田预走后,苏陵峰又再次坐回堂椅之上,表情又恢复到往日的冷淡。 “豢养村匪,谋害官亲......”苏陵峰想起那日回来时,女儿身体虚弱、面色苍白的样子,他一直对苏念雪的武功很有自信,毕竟那是自己一招一式教出来的,可是尽管如此,她毕竟还是个孩子,总会遇到无法化解的危险,如果再有此事呢,量自己有通天的本领,不在身边,也就保护不了自己的宝贝女儿,想到这里,苏陵峰被回忆刺痛,他记起自己妻子那死不瞑目的脸,思绪戛然而止,苏陵峰起身倒掉茶渣,向府外走去。 第10章 五年科举三年模拟 十月十四巳时,泊阳城第一高等学堂,操练场。 “泊阳城科举誓师大会现在开始!”张祭酒站在操练场正中高台之上,郑重的宣布道。“下面,有请学徒代表,上台发言!” “......我删掉了同门的招式共享群,我删掉了围棋荣耀,我披星戴月,我奋不顾身,只为证明,我命由我不由天。终于,我来到了泊高,我来到了这个武台,此刻,我离北境只有咫尺......” “奋斗百日。我要上盛京武工太学!” “三阶八班,全体起立!银鞍白马!逐梦韶华!三阶八班,全体将士,举起右拳,跟我宣誓!明确目标!怀抱梦想!把握今天!坚定启航!思想专注!重在操场!勤学苦练!武学为纲!戒骄戒躁!自律哕哕...坚持哕哕......” “200天很短,短到转瞬即逝,200天又很长,长到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师傅在期待着我们,北境在盼望着我们,未来在等待着我们!这一次,你,怎能退缩!” “为什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瑾妍站在苏念雪身旁,昏昏欲睡。“怎么这里也搞这一套东西。” “小妍,醒醒,誓师大会结束了。”苏念雪晃了晃站着打瞌睡的瑾妍。“一会就是演武一模了,你准备的怎么样?” “哈?不是明天吗?今天誓师完就一模?”瑾妍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醒了大半。 苏念雪扶额轻叹,推着愣在原地的瑾妍向讲堂的方向走去。“真担心你呀小妍,你失忆不会把学的知识全忘了吧。” “呵,我可是全能的高三生,我还不信了,一些老掉牙的知识能难住我不成。”瑾妍强撑镇定,给自己暗暗打气。 回到熟悉的讲堂,瑾妍也是第一次见这样新奇的考试方式,只见吴德助一手抓着卷作长筒状的纸卷,另一手持一小刷沾满糨糊,把几张写满字大字的宣纸一一张贴在讲台后的墙壁上。每个学徒间隔着坐,只发几张空白的宣纸和墨笔。 “还是老样子哈,自己抬头审题,低头作答,标清楚题号。”吴德助忙完,拍拍袖子上的灰,在讲台上坐下。“别让我逮到有夹带的!骗得了老师,骗不了自己,听明白没?” “明白。”台下众学徒异口同声回应道。 瑾妍抓着手中的墨笔,不知从何下手,要不是小学时练过毛笔字,恐怕连握笔都是问题,她抬头开始认真读起题。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哈,这不就简单的鸡兔同笼嘛,瑾妍暗喜,解方程秒了。不对,这朝代有方程吗? “江临水乡,四季分明;塞西高原,冬寒夏热。请述我朝各地气候之差异,并论其对农耕之影响。”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地理题,无所谓,亚热带季风气候会出手......也不对,现在有这种学术性称呼吗? “周唐外重内轻,秦魏外轻内重各有得,试以析之何得垣朝覆灭。” 怎么还有周唐秦魏这些朝代,这个世界难道不是架空的吗?等等,哪来的垣朝? “大辉与外邦通商,外邦船只入我海疆,未遵我朝律令。问当遵何纪法,从刑处置,以维国法之尊?” 为什么还有法律题,你大辉朝需要的人才也太全面了吧。 “今北境灵山以东,盛产乌金、赤金二矿,浅析乌金、赤金之质,若为民用,何以精炼?” 看上去是只有铁匠才会的问题吧,话说这乌金赤金又是什么古怪的矿。 “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以此为题,结合侠生之道,行文一篇,述个人修身之要,及其与国家治理相系之理” 不是吧,还有作文题?我已经开始手抖了......瑾妍一口气看完了所有的题目,从一头雾水变成了一身雾水,汗水浸湿了后背,这下完全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硬着头皮去写,把自己知道的全都一股脑写上去,写一会还要去沾墨,简直比写卷子时甩干枯的水笔还折磨。不知为何,瑾妍每次蘸墨水时,都觉得额头痒痒的。 过了一个时辰,正当瑾妍抓耳挠腮时,只见一声大喝,吴德助从讲台上冲了下来,一个箭步来到讲堂最后面,那学徒还没来得及将小抄塞进衣袖,便被一把揪出,长长的小抄,被吴德助展开,足有一人高。 “好呀,许时进,不好好考试,整这些小聪明!”吴德助气不打一处来,用手中的教棍一直敲许时进的脑瓜。 “师傅,我错了,你千万别告诉俺爹。”许时进双手合拢,连连求情。 “在学堂里搞夹带,师傅再怎么罚你都是让你长记性,到了真正的科举,你再搞这一套,是不想要命了!”吴德助言到激动处,咳了几声,接着说:“隔壁安信城学堂,前年一个学徒进京赶考,夹带被考监发现,直接就丢进大牢里了,谁说话也不好使。” 瑾妍回头,津津有味的听吴师傅唠叨着,这可比写题惬意多了。 苏念雪见此情形,停下手中的墨笔,连忙戳了戳她,小声说道:“小妍,你还不快写,一会就收卷了。” 瑾妍这才想起来身旁有这位好同桌。 “啊,苏念雪,快让我抄抄你的,不然真要不及格了。”瑾妍小声说着,把头探过去看,苏念雪的纸卷写的满满当当,字体也工整的很,看着就赏心悦目。 苏念雪赶紧捂住自己的卷子,示意瑾妍坐回去。 “就让我看一眼嘛。” “看看看,说他没说你是吧?!”吴德助突然出现在瑾妍身后,手中的教棍落下,敲在瑾妍的头上,响起空洞洞的声音。 “啊——” “不想写就趁早交卷,别在这东看西看的。”吴德助训斥道。 又过了一会,吴德助看了看桌上的铜壶滴漏,从座椅上站起,宣布时间已到。 “不要磨磨唧唧的,赶紧交上来。明天还有武测,都回去好好准备一下。” 眼看众同门都已经交了卷子,瑾妍也草草给结尾,在纸头写下自己的名字,最后一个把卷子放在讲台上。 苏念雪已经在门外等了好一会,见瑾妍出来赶紧迎上去。 “怎么样,小妍,之前的知识还记得吗?” “好消息,知识还记得,坏消息,知识太之前了。”瑾妍一边走一边叹气。“怎么办啊,那些题我都不知道怎么作答,” 见瑾妍如此垂头丧气,苏念雪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的小妍,从今天开始,我来给你补习!” “真的吗,呜呜。”瑾妍十分感动,揉了揉带着一滴泪的眼眶。 “苏念雪,我请你喝奶茶!” “一言为定,那我要大杯的。” “喝,喝蜜雪冰城!” “觅血兵城是什么城?” 第11章 剑道偏左 今天要进行武测的演习,显然瑾妍还没准备好,一大早便起来求助自己的哥哥。 “武测演习?”田预手中拿着包子,边啃边说。“我武测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没记错的话,还是那三大类嘛。” “考哪些项目?” “武功,内功,身法,武功嘛,就是对着木人桩出招,然后是击倒全身铁铠的考监,至于内功,我那年测的是水下憋气,还有空手碎石,以及扛揍能力。” “这也太变态了吧。”瑾妍有些发怵的说道。 “武测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懂不懂啊。”田预接着介绍:“最后就是身法,很简单,跑个二十里,然后过一些梅花桩,跳高跳远啊之类的。” “二十里?!我跑个八百都能昏厥。” “还跑八百里,你以为你赤兔马啊,真是说大话不嫌牙疼。”田预吐槽道。 “不是八百里,八百米啊。” “什么米不米的,我看你是饿了。”田预反手甩给瑾妍一个肉包子。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妈!我去学堂了,中午不用给我做饭!” “不回来吃吗,妍儿。过几日我要去北境探望你爹,可就吃不上我做的饭了。” “探望我爹?”瑾妍诧异道,她穿越到这边来都一个多星期了,还没见过自己的爹爹,听娘说父亲常年在北境驻军,很少回来。 田预似乎并不显得诧异,对瑾妍解释道:“娘去那边待个几天就回来了。不过没事,有我在你饿不死。” 瑾妍其实很想问问她爹的名字,但又怕弄的哄堂大孝,便收回了这个念头。 ...... 泊阳一高的操练场今日有了特殊的身份——演武场,今日是武测演习的日子,众位学徒都摩拳擦掌,期待能提前知道自己什么档次,考试的场地被木桩和长绳围起来,边缘支起一张长桌,五位监考端坐在桌前,桌上摆放着摊开的书卷,书卷上是已经排列好的学徒姓名,待会五位评考师傅就要在这里打出分数。 各位学徒就在队列中静静等待自己的名字被考官叫起,然后就可以进入场地完成演武项目了,这第一个项目就是对着草人桩出招,以展示武功威力和招式动作。 “中平剑法-突刺式!”随着一阵剑光突刺而过,草人桩在打击下碎成两半。 “六筹”,“八筹”,“五筹”,“六筹”,“七筹” “总计三十二筹!好,下一位考生,苏念雪做准备。” 苏念雪整理了一下绑腿,自信的走入场内,手握腰间佩剑的剑柄,屏气凝神。 “流苏剑法——汛流式” 草人桩被瞬间撕碎,剑光在空中留下渐隐的痕迹。 “九筹”,“八筹”,“十筹”,“十筹”,“九筹” “为什么用草人桩不用木人桩,这谁劈不烂?”瑾妍在队列中暗暗吐槽道。 “木人桩劈坏了可难修,草人桩多便宜。”秦铮站在瑾妍身后,解释道。 “总计,额,四十六筹!很好,下一位,李瑾妍。” “该我了?” “咱班还有别的叫这个名字的吗?赶紧上场了。”吴德助催促着。 在师傅的催促下,瑾妍慢步走上前去,握住剑柄的手心直出汗,虽说劈个草人桩看上去十分简单,但瑾妍仍旧忐忑不安,说白了,她还不清楚自己到底该喊出什么招式,直到站在草人桩前,学着苏念雪那样,闭上双眼,凝神静气。 瑾妍回想起锻剑那一日,自己握着灵鞘,感受体内灵力与剑的共鸣,一瞬间,似乎一切招式都重回脑海了,紧接着,她便踏步上前,拔剑斩出。 “巽苍剑法——霄刃式” 一道青色的风刃自剑锋中蜿蜒斩出,不试不知道,当剑刃触碰到草人桩的时候,瑾妍才发觉,这草人桩是用草料和绳子包裹的石块,坚硬的质地震的她未发力的手生疼。好在草人桩应声断裂。 瑾妍定睛一看,霎时间慌了,那草人桩并未倒下,只是一支伸出的胳膊被砍掉。 “五筹”,“六筹”,“三筹”,“三筹”,“二筹” “总计十八筹!招式不错,准头太差!下一位。” “啊?太低了吧。”瑾妍垂头丧气的走出场地回到班内。 “别气馁啊瑾妍师姐,你刚才那招我看见了,很帅。”秦铮安慰道。 “小妍,不要难过了,我们快去下一个场地排队。”苏念雪见瑾妍出来,赶忙去拉她的手,瑾妍被拽着前行。 来到目的地,瑾妍向上看去,这演武台更像是一个大的擂台,方形的大场地,四周都被绳索封闭,台下是观看考演的成队的学徒,台上是记录情况的主簿和全副武装的考监。虽然考监不会主动攻击只会防御,但要想击倒绝非易事,因为身着铁甲的同时他还手持着半人高的大盾牌,手持一根铁杖,无论来自任何方向的攻击,在这铁壁一般的防御下也无能为力。 制胜的方法理解起来很简单,在台上击倒不动如山的考监,或是将其击退到演武台下。见着不断有学徒沮丧的从演武台上下来,瑾妍本就慌张的心情更加紧绷。 “到我了,小妍。”苏念雪的声音将沉浸在不安中的瑾妍拉回现实。 说罢苏念雪一跃而上,站在演武台之上。 “考生姓名,苏念雪,好,可以开始了。”主簿落笔示意道。 说时迟那时快,苏念雪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施展剑招。 “流苏剑法——环烟式” 只见随着剑光闪过,演武台上顿起一阵洋红色的薄雾,那考监举盾挡下正面的一击,一动不动,等待苏念雪的下一次进攻,然而不知何时,苏念雪已经悄然行至其身后,剑刃横切斩过,直击侧腰。 “折光式” 那考监显然没有料到这一招,身体随着剑刃斩去的方向倾斜,刚想迈步稳住身形,结果被苏念雪腾跃而起补了一脚,踢在头上。 考监砰然倒地,台下激起一片欢呼。 “苏师姐!好强!” “这实力,恐怖如斯......” “她爸那身份,肯定是考监放水...” 在一片同门学徒的注视下,苏念雪通过了这项考演,走下台去。 瑾妍也在一众目光和苏念雪的鼓励下,走上台去。 “不是吧,苏念雪,为什么把我排在你后面,这样显得我很菜欸......”瑾妍心中暗自不爽。 第12章 天才是这样的 瑾妍走到台上,感觉只觉后背凉飕飕的,台下的众学徒在窃窃私语。 “这人谁啊,排苏师姐后面也太惨了。” “这不是刚才那个考演第一项不及格的吗,劈都能劈歪来哈哈哈......” “......我看未必。” “其实不然......” 瑾妍有些恍惚,耳边的嘈杂声让她回想起自己的前世,那是一次校级演讲比赛,自己被苏晓晓怂恿着报了名,结果上了台把词全忘了,支支吾吾一句话说不出来,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同学们的非议在耳边回荡。 “好了,安静下来,考生李瑾妍,准备开始吧。”主簿喝止住台下骚乱的众学徒,也将思绪万千的瑾妍拉回现实。 瑾妍回过神来,拔出巽苍剑,露出坚毅的眼神。 “巽苍剑法——霄刃式” 瑾妍故技重施,拔剑施招,风刃一样的剑气斩向考监。 考监很快举起右手的铁杖格挡住剑招,瑾妍见突破不成,回身拉开距离。 想想苏念雪会怎么做。 瑾妍决定绕后攻击,随即快步奔跑起来,想要一下子绕到考监身后。瑾妍绕着场地外围跑,考监则不断的扭转脚步面向瑾妍,显然瑾妍绕后的速度完全超不过考监转身的速度,台上二人就这么一人跑一人转,场面有些许滑稽,引得台下众人一片嗤笑。 “可恶,哪有那么容易攻其不备。”瑾妍意识到想要凭双脚绕到对方身后,恐怕是痴人说梦,这样下去,自己会先累死。 瑾妍陡然停下脚步,一个侧身转向,便朝着逆时针跑,考监还在顺着刚才的思路转身,这一下子被晃过,瑾妍已经来到他侧面的身位。 “就是现在!龙翼斩” 又是一道凌厉的横斩,夹杂着丝丝青光,考监来不及举盾,但好在盾牌就侧挡在斩击的方向上,随着崩裂的声音响起,那盾牌竟被拦腰斩碎,考监也被余下的剑气震的倒出场外。 叹为观止。 台下的众学徒一时间鸦雀无声,随后又爆发出连连叫好。 “打得好啊!” “我早就看这位师妹骨骼精奇......” “......她哥好像是城防军的,考监肯定放水了。” “这能得多少分啊......” 瑾妍长吁一口气,瘫坐在演武台上,苏念雪见状赶紧跑上来,把虚弱的瑾妍扶下去。 “小妍,你怎么出招不顾及自己啊,内力都快耗尽了。”苏念雪搀扶着瑾妍说道。“不过,刚才那一招,确实好厉害,放心,肯定通过了。” “啊......也没说还...有蓝条啊。” “什么篮条,你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唔,我感觉好晕。” “撑住啊小妍,下面还有内功和身法考演呢。” “啊?我不行了,放了我吧。”瑾妍濒临虚脱。 “没事,我先带你去休息一会。” 于是,操练场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的行进,苏念雪拖着瑾妍慢慢悠悠的来到边缘的居室内,将她安置在床铺上躺下,随后,苏念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喂瑾妍服下。 “唔,什么东西,苏念雪,你要毒害我吗呜呜呜。” “小点声,这是内力补药,能让你恢复的快些。”苏念雪四处张望,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继续说道:“这我爹爹给我带的,很稀缺的,还是不要让别人看见为好。” “兴奋剂?” “兴奋什么...你有没有好一点。” “你别说,我感觉没那么晕了。” “那就好,内力恢复是缓慢的,这个也只能是助你加速恢复,所以你在此躺上一会再去考演吧。”苏念雪为迷迷糊糊的瑾妍盖上被子。“我替你去跟师傅说明情况。” 瑾妍安心昏睡过去,不一会就打起呼噜。 约摸一个时辰过后,已是正午时分,阳光照的屋内亮堂堂的,操练场的嘈杂喧闹似乎与这一方净土无关。瑾妍被苏念雪轻轻的摇醒,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依旧缩在被窝里。 “快起来小妍,内功考演快结束了,你现在去还能赶上。” “唔,让我再睡会吧。” “让我来,我叫她起床有心得。”田预抓住被褥的边角,一把掀开,瑾妍在床上被甩了半圈,一下子清醒了大半。 “啊?哥你咋来了。”瑾妍从床上爬起,见到来人,大为震惊。 “苏妹妹托人转告我的,说你虚的不成样子,我也正好来给你带点饭。”说罢,田预将手中的饭盒放在桌上。“呐,娘做的,趁热吃。” “饭要紧。”瑾妍饿了许久,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怎么样了,小妍,有没有好些?”苏念雪关切的询问道。 “没问题了,喝了你那补药,再吃上几口饭,我感觉力量又回来了,不多,但够用。” “至少精气神回来了,那我先忙去了,苏妹妹,麻烦你多照顾她了。”田预转身,对苏念雪挥手告别,走出门外。 待瑾妍匆匆吃完饭,苏念雪赶忙领着她去下一个考演的场地。 “还有没有学徒未参加考演啊?”不耐烦的监考冲着人群大声喊道。 “这里这里,李瑾妍。”瑾妍隔着老远大喊,引得旁人都看过来。 监考也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瑾妍已经赶到了场外。 这内功考演的场地与其他大为不同,只见场地正中摆放着一口奇怪样式的巨大鼎炉,炉壁外还连接着一个瓷质的水池。 “小妍,这个是学堂花费了不少银子买来的新教具,说是今年科举武测就考这个。” “我不会要进去泡着吧。” “不是啦,是驱动内力去烧沸鼎炉内的水,相比之前更直观有效了。而且这炉子还配了新型的灵石工艺,京城进口的,能根据水沸的速度和程度准确显示出,每个人的内力资质等级,从甲到癸一共十个等级......” “你几级?”瑾妍打断介绍。 “我吗?我丙阶,对应第三等。”苏念雪害羞的回道。 “要上了!” 瑾妍大踏步进入内场,双手放在鼎炉的外壁上,暗暗发力,在众人的目光中,灵石仪丝毫未动,但鼎炉却被推的缓缓挪动了一寸。 一片死寂,没有叫好,没有质疑。 “小妍...不是让你使劲,是运功发力啊。”苏念雪不忍心看下去,小声提示道。 “我有在用力了啊。”瑾妍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双手青筋暴起。 “行了行了,下去吧,李瑾妍,癸阶。”考监也看不下去,报出成绩。 瑾妍松开双手,长舒一口气。 “癸阶,第十级吗?!那岂不是最高的,难道我真是天资卓越?哈哈哈.....” “是第十等,最差的!你根本就没有内功!” 考监的痛骂犹如道晴天霹雳,瑾妍像朵蔫巴的小花,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天上下起了很大的雨,原来刚才那声霹雳不是犹如,雨水打在瑾妍的脸上,分不清雨水还是泪水。 第13章 反派的自我修养 十月十六午时,泊阳城,城防军营府。 杜崇坐在厅中的交椅上,悠哉悠哉的啃着鸭腿,盯着手中的书卷,似乎在研究些什么。 “大人,邮鸽密信。”门口的守卫托着一只羽毛红白相间的信鸽走进营府。 信鸽看到杜崇,扑腾着翅膀飞向他。 “退下吧,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杜崇催促完关上府门,心中有些没底,难道自己修练邪功的事让教主知道了? 紧接着他取下信鸽脚上的信筒,取出一张卷成细柱的信纸。 “事情败露,泊阳知府已派人进行抓捕,不要恋战,速速撤离,返回盛京。” 杜崇读完短短的一行字,先是松了一口气,又心头一惊,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无疑,这是教主的字迹,这样看来,自己刚刚多虑了,败露的是另一件事。 “难道是豢养私兵的事?田预那小子去告状了吗?”没有思考过久,分秒必争,杜崇赶紧去收拾自己的行李,简单的装了一些书卷和金银,就拿起自己的佩刀跑出营帐。 “大人,你要去哪。”守卫见杜崇匆匆的跑出,好奇的问道。 “不该问的少问。”杜崇一耳光打上去,似乎只是为了泄愤。“快,去马厩给我挑一匹好马,我要去京城。” 守卫捂着红肿的脸小跑着去马厩领马,不一会便牵来。 然而这一切都被暗处的盯梢看在眼里。 ...... “什么?杜崇要走?”此时身在衙门的田预接到探子来报,也纳闷起来。“难道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田预思考片刻,也不再犹豫,当即给衙门的捕快下令:“晚上的抓捕提前,所有还在衙门的捕快分成三队,一队跟我去追捕,刘捕头带队去把守东西南三个城门,张捕头去集结不在衙内的捕快,速速支援。” 言罢,田预叫上几个身手好的捕快,也顾不上治安纪令,骑着马在城中街道飞驰,路上的行人见此情形纷纷让开,议论纷纷着这么大的阵仗是发生什么事了。 田预带队刚赶到城防军的营府,就见杜崇骑马飞奔出去,向着东门的方向赶去。 “追!”田预下令。 就这样,在泊阳城的街道上,两个全副武装的军士一前一后的追逐着,身后还跟着一群带刀骑行的捕快。 眼看田预骑马追的越来越近,杜崇回头大喊道:“田校尉,你带那么多人马祸乱城中治安,是何所图!” “你若问心无愧,为何马不停蹄?” “你但说无妨。” “资养村匪,贪污受贿,你的所作所为,知府大人已经知道了。”田预没有和他废话,待骑到较近的距离,便将背上的长弓取下,搭箭拉弦,一箭便射中了杜崇胯下的快马。 马匹吃痛受惊,摇晃着栽倒,杜崇被这突如其来的失衡甩了下来。见杜崇翻倒在地,田预也飞身下马,拔出自己的刀劈斩上去,杜崇反应很快,一个侧滚躲开攻势,迅速调整好姿态,抽出腰间的佩刀,二人就这样在街道上面对面对峙起来。 “血口喷人,你有何证据,就在此满口胡言。”杜崇大声呵斥道。“还有没有军纪王法?” “是真是假,随我去知府一趟,让知府大人明辨!”田预不甘示弱地怼了回去。 紧接着,田预率先发难,一记竖劈直冲杜崇的头,杜崇抬刀格挡,抬起左腿蓄力揣在田预的腹部,田预退后几步,又发起进攻,二人短兵相接,杜崇游刃有余的化解攻势,丝毫不落下风。 “在这里,包围贼人杜崇!”后方略慢一步的捕快们也都跟上二人,展开架势,步步逼近,将杜崇半包围在高墙下。 眼看纠缠下去只会耽误时间,杜崇反手扣刀,将田预压制,又收回刀势,一跃而起,踏着田预的身子翻过围墙,不见了踪影。 “这是什么地方?!”田预还没从刚才的交手中缓过来,眼前的高墙十分眼熟,赶紧问手下的捕快。 “田大人,这里是泊阳一高的操练场。”一名知情的捕快汇报道,似乎是为了应景,墙那边爆发出众多学徒的叫喊声。 “不好,今天,是学徒考演的日子!”田预大惊失色,赶忙吩咐一名捕快先去向苏陵峰报告情况,自己则带领剩下的人跑向学堂的大门。 ...... 与此同时,瑾妍和苏念雪正绕着巨大的操练场跑圈,这是身法考演最基础的环节,已经是气喘吁吁的状态了,瑾妍忍不住向苏念雪搭话。 “苏念雪,你慢点,我真跟不上了。” “小妍,再慢就不及格了。” 瑾妍有些恍惚,二十里,说实话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圈了,要不是苏念雪带着跑,她恐怕早就累瘫在地了。隐约听见远处有同门的叫喊声,瑾妍向着那边看去,一个身着铠甲的男子朝这边飞奔而来,沿路的同门都被他撞倒在地。 “堵住他!”牛毅大喊,大步的追赶上来。 操练场上的诸位师傅也迅速反应过来,赶到操练场的边缘,切断了杜崇的去路。 “闪开,小鬼。”杜崇一个肘击将瑾妍打飞,接着奔跑。眼看去路已经被纷纷阻隔,手持兵刃的众位武师已经将自己包围。杜崇回头扶起刚才被自己撞倒在地的瑾妍,拔出刀架在其脖子上。 “别过来!不想这小鬼惨死就停下脚步!”杜崇挟持着瑾妍,冲着四周的武师大喊。 局面一时间僵持住了,众位武师不敢轻举妄动,杜崇向前一步,他们的包围就后退一步。 “杜崇!你挟持孩子算什么本事!”田预此时带队赶到,也向杜崇喊话,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妹妹,叫喊的气势瞬间少了一半。 “少废话,赶紧给我让开,不然你们就看着她身首异处吧。” 就在二人对骂之时,苏念雪已经悄悄混入包围的行列,她向田预打了个手势,田预瞬间心领神会。 田预丢掉手中的刀,让自己身后的捕快通通退后,一边说一边缓步向前:“放你可以,别伤害那孩子,你看她那个虚弱的样子,拖着她走恐怕很不方便吧,我来给你作人质如何?” “你太不把我当人看了,你真以为我会同意你那愚蠢的主意?”杜崇见田预靠近,挟持着瑾妍步步后退。 正当杜崇死死盯着田预那只背在身后的手时,不料已经中了二人声东击西的圈套,苏念雪踮起脚尖,以极小的步声从后面快速靠近,手中的流苏剑化作弧形的条带,卷住了杜崇持刀的手。 杜崇迅速反应过来,猛地转身,将佩刀换到左手,紧接着精准的一斩,剑气幻化成的束缚被击散,瑾妍被丢在一旁,见杜崇没有继续挟持的意图,田预赶紧将瑾妍抱离。另一边,杜崇似是认出了来人,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目不转睛的盯着苏念雪,转移了目标。 “哟,这不是苏小姐吗,身法不错,我真替苏知府高兴啊。” 杜崇调整握刀,接着便踏步上前,跃至刚刚落地的苏念雪身边,挥刀攻其下盘,苏念雪还没来得及站稳,只得竖剑格挡,吃力的瞬间便被横扫到数米开外,杜崇没有丝毫犹豫,冲着退后的苏念雪就是一记全力的劈砍。 这一刀,就是格挡也来不及了。 第14章 寒魄之殇 眼看杜崇的刀锋离苏念雪越来越近,几道身影陡然向前,是众位师傅,先人一步的牛毅将手中铁棍掷出,直直的命中了那自上而下劈砍途中的刀锋,杜崇攻击偏离,还没来得及调整,其他几位师傅也手持兵刃冲至身前,刀锋,剑锋,刀光剑影,一瞬间凌厉的攻势直逼杜崇的脖颈。 “寒魄刀诀——雪舞狂刀” 杜崇忽然快速挥舞刀刃,白色的寒气瞬间随刀锋包裹了来袭的众人,牛毅只觉寒意冷彻入骨,只一秒就被冻僵了身躯,随后被厚重的刀气击退。 诸位师傅无一例外被击倒,手脚被厚厚的冰霜覆盖,同时还渗着血,动弹不得。 杜崇抖动刀刃,甩掉上面黏着的细冰和血。 “就这点本事,还想留住我?真是可笑。” “苏念雪,你没事吧?!”田预摇晃着怀中闭上双眼的苏念雪,她刚才虽然及时后退,但还是被冷冽的刀气击倒。 “没事...只是有点冷...”苏念雪缓缓睁开双眼。 “杜崇!你一意孤行,打伤这么多无辜的人,是要决心遁入邪道吗?” “呵,难道你所秉持的就是正道?”杜崇没有理会田预的质问,持刀向二人冲来。 田预正要拔刀迎战,瑾妍不知何时已爬了起来,快速挡在二人身前。 “巽苍剑法——乾风破” 杜崇快速停下,隔着数步,瑾妍的剑锋中涌出澎湃的青色剑气,如一头雄狮般扑向杜崇。没有料到此招攻势如此之长,杜崇被剑气打的连连后退。 “哥,振作一点,现在只有我们能阻止他。”瑾妍紧握巽苍剑,扭头对田预说道。 “众位捕快,随我列阵,围剿逆贼杜崇!” 田预说罢,带着身后的众人行动起来,将尚无退意的杜崇围起来。 “小妍,你没事就好,我很担心你。”苏念雪也恢复过来,持剑重新站在瑾妍身旁。 就在众人刚要对峙之时,不远处,秦铮带着一众学徒也气势汹汹的杀过来。 “秦铮,你们不要过来,此人极度危险,将师傅们带下去疗伤。”田预发号施令。 秦铮接到命令,便指挥带来的学徒们运送起受伤的众位师傅。 正面战场,田预带着人与杜崇打的难解难分,杜崇虽然武功高强,但面对这么多人展开训练有素的阵法,也一时无法破阵。 趁着杜崇与捕快们僵持不下,田预后退一步,腾空跃起,张弓搭箭。 “捷震箭术——霹雳” 只见两支利剑咻的射出,声如惊雷,势如霹雳般瞬的插入杜崇了胸膛。 “咳咳...”杜崇来不及躲避,中了两箭,单膝跪地,吐了一口鲜血。“田预,你就只会偷袭吗?” 杜崇拔出箭矢,鲜血喷涌而出,吓得围阵的捕快后退一步,阵法出现了豁口。 趁此时机,杜崇没有后撤,竟然一个踏步飞跃面前的众人,斩出一刀向着刚落地的田预。 “流苏剑法——环烟式”“风御式” 就在他的刀锋逼近田预时,一青一粉两道剑光闪过,护在田预身前,锵的一声,三把兵刃瞬间相接,僵持数秒,杜崇顶不住二人的攻击,在空中一个后翻滚打算撤下,而就在此时,一杆长矛破空而出,直直的扎向杜崇。 “破岳枪法——飞岩式” 原来是秦铮趁着杜崇后退的间隙掷出了自己的长矛,杜崇也并没有慌乱,以诡异的姿势在空中调整身躯,将刀横在身前挡下了这看似躲不开的一击。 杜崇刚一落地,又被捕快们快速包围起来,田预拔刀上前加入战斗,瑾妍、苏念雪、秦铮则协助田预的攻势,杜崇逐渐寡不敌众,身上平添了多道伤口,加上刚才的箭伤,血迹四溅,似乎坚持不了多久了,杜崇跪倒在地,用刀撑着自己的身躯。 田预也只是带人紧紧包围着他,没有着急继续出手。 “咳咳...只会以多打少吗?好了...我认输...” 杜崇话音刚落,趁众人松懈之时,忽然暴起,手中刀刃随身躯旋斩。 “退下!!!”田预大喊着,拉着瑾妍和苏念雪往后退,秦铮也跟着后撤。 “寒魄——泣雪凝!!!” 杜崇抖动身躯,竟放任自己的伤口破裂,鲜血喷涌而出,在他刀刃的挥斩中,血液掺着朦胧的白气倏忽间化作冰凌,射向四周。 田预等人后撤及时,没有被立刻波及,而围的更近的捕快们则没那么幸运,待反应过来时,血冰凌已刺入身体,身躯迅速凝结,经脉则全部被冻住,整个人瘫成一个冰雕,纷纷倒在地上。 “你们几人快运功护体!”田预说道,运功抵御继续射来的血冰凌。 秦铮和苏念雪听言照做,而瑾妍则乱了阵脚。 “我...我没有内功啊!” 眼看冰凌逼近,苏念雪挥动手中长剑,向瑾妍跑去。 “站在我身后!” “环烟式” 苏念雪快速舞动剑刃,火烟伴随剑气将来袭的冰凌尽数融化,连着斩出四个环烟式,才将瑾妍安全护下。 “一群碍事的苍蝇。”杜崇一脚踹开将其围住的冰雕,身上的伤口也凝结作冰,不再流血。“现在,只剩你们几个了,怎么拦我?” 田预将其他三人护在身后,持刀而立。 “哈哈哈哈哈,杀光你们再走也不迟。”杜崇大笑起来,挥舞着刀向几人杀来。 “准备战斗,瑾妍,秦铮,你们和我牵制住他,为苏念雪创造机会。” 几人随即行动起来,田预原地不动,横刀凝视着杜崇,严阵以待即将到来的攻势,秦铮和瑾妍则一左一右向外跑动起来,而苏念雪双手握剑,屏气凝神,似乎是在蓄力。 “寒魄刀诀——霜刃无试” 杜崇全力斩出一刀,刺骨的寒风伴随刀气朝田预袭来,田预快速举刀格挡,一秒、两秒、三秒,田预逐渐气力不支,而绕到两侧的瑾妍、秦铮二人也一同发起进攻,杜崇收刀右劈,与瑾妍的剑锋相撞,面对左边秦铮的刺击,他侧身一躲,接着一记横踹,踢在秦铮的腹部,一下子将其踹翻。 田预趁机出招,“猎震刀法——鸣雷斩”,刀身化作霹雳倏忽间爆发,紫色的刀气劈向被牵制住的杜崇。 杜崇不敢硬接这一招,只得抽回格挡瑾妍攻击的刀身,去迎击田预。 “雪崩落斩” 只见杜崇手中的刀自上而下斩出,无尽的白色寒气汹涌而下,压制住了田预的攻击。 铿铿铿。 二人的刀法迅捷无影,快速交手起来,一时间难解难分,紫色和白色的刀气在碰撞中四溢,秦铮和瑾妍二人看的瞪大了双眼。 此时一旁的苏念雪已暗暗蓄力了许久,待到田预故意露出破绽后撤一个身位。 杜崇发疯似的攻击着渐渐后撤的田预,完全没有注意到其身后的苏念雪。 “流苏剑法——流光溢彩” 苏念雪蓄力完毕,直直刺出这一剑,剑身转瞬间爆发出熊熊火光,而火光又如同水流一般飞速弯绕,将杜崇团团包裹起来,刺眼的剑光令其短暂失明。 一剑刺过,苏念雪带着剑已经来到杜崇的身后。 杜崇身上被冰霜凝结的伤口又重新化开,转而爆裂。 鲜血再一次喷涌,但杜崇再无力运功,瘫倒在地。 第15章 月瑕与流光 夜色如墨,将喧嚣轻轻抹平,银月当空,宛如一位慈祥的母亲,柔和的光线照在操练场上,似乎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轻纱。 几人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全力战斗了半个时辰,内力已经见底,尤其是苏念雪,刚才那一招耗尽了所有气力,早已无力支撑身体,仰面朝天,呆滞着望着夜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亦或者什么也没想。 操练场上安静的可怕,这样的气氛维持了一小会儿。 田预率先起身,抽出腰间的绳子,缓缓走向在地上似乎已经没了气息的杜崇,想要将他捆绑起来。 来到杜崇身边的田预,小心翼翼的去探其鼻息,确认存活与否。 还活着。 杜崇拼尽全力爬起来,扯开田预刚套上的绳子。 “别反抗了,让我们都省点力气。”田预劝道。 “哈哈哈......我就是死...也不会,落在...你们手中!!!”杜崇仰面大笑。双手举过头顶。 “月瑕——无垢” 伴随着杜崇喊出功法名,田预警觉的后撤一步,只见那月光渐渐笼罩住杜崇的身躯,其在周遭洒出的血竟从地上慢慢的漂浮起来,又同时聚集向杜崇的体内,然后是其满身的伤口,竟快速的愈合,只留下一道银白色的疤痕,杜崇眼神空洞,瞳孔全白,身躯变得粗壮,手指也变成了长而锋利的兽爪。 “见识下吧,你们一辈子......也......不会有机会见到!月...瑕魔...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碧华教...的最强,最强功法!教主大人!!!...我成了!” 杜崇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完成了涅盘,田预还没来得及打断,抽刀砍向杜崇,却被一爪子呼出去几十米远。 披头散发,四脚着地,连武器都丢在一边,眼冒白光,话音逐渐模糊,以至于最后喉咙中只能爆发出撕裂的怒吼。 他俨然已不是人类了,丧失了所有理智,成了一头发狂的野兽。 “快跑...快跑!!!”田预捂着胸口向瑾妍他们大喊。 瑾妍一手持剑,一手拖拽着瘫在地上的苏念雪,步步后撤,心头翻涌着巨大的绝望感。 杜崇狂奔着袭来,举起爪子要抓住二人。 “断岳式” 秦铮起身出招,挡在二人前面,如岩石般坚硬的长枪径直贯穿杜崇的手爪。杜崇发疯般呼出手爪,带着手上插着的长枪一掌便把秦铮捅穿,打倒在一旁。 “为什么,为什么要面对这些......”瑾妍心中一团乱麻,半个月前,她还是一个在课堂上开小差的高中生,而现在,她要面对无法战胜的怪物,以及眼睁睁看着同伴倒下。 “走不掉的,走不掉的。”瑾妍已无心逃跑。 说罢她拾起苏念雪手中的流苏剑,双手持剑,将苏念雪安置在身后。 “畜生!放马过来吧!!!”瑾妍大喊着为自己壮胆。 杜崇被声音激怒,朝站定的瑾妍飞扑过来。 “别人可以,我也可以。”瑾妍催动体内残余的内力,闭气凝神。 一个侧滚,闪躲开杜崇的扑击。 “环烟式” 瑾妍挥动右手的剑斩出一道火烟,阻挡了杜崇的视野。 “乾风破”紧接着便从雾中杀出,左手持着巽苍剑青光乍现,爆破声炸响在杜崇头上。 已是面容血肉模糊的杜崇,却并没有减缓攻势,好似不知疼痛一般。 “未济式、既济式”瑾妍来到杜崇身后快速的斩出两剑,而这一次却没有苏念雪那般的效果,只有剑刃的斩击伤。 杜崇转身出拳,一拳打在瑾妍举起的双剑上,很快的格挡,吃下这一拳恐怕要直接被打成碎片。然而即使是格挡住了攻击,瑾妍依旧被打飞数米,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杜崇再一次飞扑而来。 “龙翼斩” 凌厉的横斩,由双手双剑协力斩出,夹杂着丝丝青光,犹如腾空的青龙,一下子便将在半空中的杜崇斩倒在地。 可是依旧没有用,无论多少的攻击,打在对方的身上,没有吃痛僵直,没有减弱攻击,他已经连野兽都不算了,宛如一只不疼不死的厉鬼。 再一次攻击,瑾妍腾跃斩出两剑,被杜崇迅速的出爪拍到,来不及闪开,结结实实吃了一击,连人带剑被打出去几十米。 夜色中,一道身影划过低空中的月亮,无声无息的来到操练场上,望着满场的残破景象以及负伤的众人,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来人捡起瑾妍掉落的流苏剑。 轻轻抖动剑身。 握紧剑柄一步一步朝杜崇走去。 发狂中的杜崇也看到了来人,暴虐的吼叫起来,一个飞扑朝其袭来。 “流光域” 来人在月光下展露出面容。 苏陵峰挥动流苏剑,一个若隐若现的光圈自脚下迅速延展,淡粉色的光芒夹杂着月光笼罩了半个操练场。 飞扑入流光域的杜崇在空中的动作竟慢了下来,还未落地,便被苏陵峰一剑贯穿。 “坎离” 被贯穿的杜崇倒在地上,还没起身便又遭到连影子都看不清的几剑斩杀,一时间火光和水汽在其身躯上爆发又寂灭。 “流苏剑法——流光陨” 苏陵峰举剑朝天,一道淡粉色的剑光从天而降,化作一柄巨剑,将空间中的月光也尽数扭曲,直直的砸在杜崇的身体上,一声巨响,转而溢出晃眼的流光。 灰飞烟灭。 地上徒留一个大坑,以及说不上算不算尸体的碎片。 距离一切发生,也仅仅只过去一个时辰,城防军在苏陵峰之后进驻操练场,城中的医士也涌入场内,将伤员一一带走。逃到远处高楼的学徒们目睹了一切,正议论纷纷。 苏陵峰来到苏念雪身边,将其抱起,眼中满是愧疚。 “爹爹来晚了,让你受难了。” 苏念雪缓缓睁眼,看到父亲那熟悉的脸庞,露出久违的笑容,也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已是深秋时节了,萧瑟的风裹挟着每一个人摇摇晃晃的走着,枫叶像是凌空出现的火苗,残落的飘在空中,又摇曳着落下,人不知落叶在何时脱落,也恰如落叶不知人何时凋零。一片落叶滑进操练场的大坑内,大概是杜崇最后的陪葬品。 第16章 泊阳之秋 十月十七午时,泊阳城,安济医馆。 “啊,疼疼疼,轻点。”田预大呼小叫着。 白菟顾停下抹药的手,将药膏丢给田预,转头就走。“嫌疼你就自己抹吧,我要给瑾妍妹妹煮药去了。” “诶,别走啊。”田预试图叫住她。 白菟顾来到瑾妍所在的病房,喂她喝下熬好的药汤,瑾妍还在熟睡之中,耗费了全身的内力,没死已是万幸,恐怕还要躺上半个月才能恢复。 “苏念雪和秦铮怎么样了?”田预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撑着腰,一步一步挪至二人身后。 “不愧是军队里的,恢复真快,不过这些学徒可就没那么好受了,秦铮,你是说昨天拉来那个伤的最重的男孩?他还没脱离危险,随时会死。至于苏小姐,我没见到,估计已经被知府大人接回家了吧。至于操练场上其他的人,那些捕快和师傅们,只有少数几个伤重身亡,大多数只是被冻伤,刀伤也并无大碍,但也要好几日去修养。不过我们医馆装不下,都安置在城里其他医馆了。”白菟顾向田预耐心的解释道。 田预自责的捶了一下墙壁,不知在想什么。 “有那劲不如帮我多磨点草药,馆里还有不少伤员等着今天的用药呢。” 闻听此言,田预也不再愣着,去隔壁制药房处理起草药来。 ...... 十月十八辰时,泊阳城,园囿。 几个学徒正在石凳上聚会,石桌上摆着一摞书卷,看样子他们是来自习的。 “诶,听说了吗,前天操练场上的事。”学徒甲问起同伴。 许时进挠了挠头说道:“前天,前天咱不是都被带离了吗,谁敢去看啊?” “前天的事闹得可大了,操练场上噼里啪啦的整整打了一个时辰,我也是听我同桌说的,他那天在学堂的楼上目睹了。” “无所谓,反正学堂一下子停课了好几天呢。” “是啊,官府介入调查呢,诶,听说引起骚乱的人,还是个将士呢,前天身法考演的时候,有不少人都看到了,穿着一身铠甲,还挟持了人质,后面怎么样就不知道了,似乎被苏城主带兵解决掉了。”学徒乙加入对话,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学徒丙放下手中的笔,说道:“你们聊这个我可就不困了,我那天还参与了救援呢,当时情况紧急啊,我们班那个秦铮招呼我们去救场,大家以为是什么小事就跟着他去了,到了才看见,师傅们都被冻成冰雕了,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那阵仗,一下子就吓跑了好几个学徒。” “你没跑?” “我当然想跑,不过被秦铮喝止了,然后我们就去搬运冻僵的师傅们。”学徒丙回忆起来还打了个哆嗦。 “场上还有谁啊?”许时进扭头向学徒丙问道。 “我眼熟的就咱班的苏念雪,还有那个什么瑾...瑾妍对吧,其他都是捕快了。”学徒丙摸了摸下巴,努力的回想,“哎呀,他们几个真勇啊,还敢上去,要我就溜了。” “苏念雪...瑾妍...”许时进若有所思。 “别愣着了,许哥,我学不进去了,这外面也太冷了,咱要不去球场玩吧。”学徒甲捂着自己的外衣,被秋风吹的有些难受。 “啊,走吧,踢球去,学习,学个屁。” 众学徒笑着收拾行囊,打闹着朝球场的方向走去。 ...... 十月二十子时,???,???。 密探跪在堂前,不敢抬头,只是高声汇报着情况。 “大人,月使寒魄确认死亡。” “怎么死的?”高堂之上,细密的幕帘后端坐着一个人影,冷冷的问道。 “被泊阳城主带兵绞杀。” “哦?有什么异常吗?” “回大人的话,寒魄临死前确实使出了月瑕功,只是看样子还不够完整。” “呵呵,这贼子假借进京面见之名,抄窃残卷,死有应得。”帘后的人嗤笑一声。 “那豫中区域舵主之位空缺一事?” “此事不急,我自有定夺。” “那小的退下了。” 帘后那人轻抬手臂,堂下的密探便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慢着,去通知影门和知门,在京城科举之前,调查清楚所有的考生名目。” “遵...遵命。”密探头上流出细密的汗珠,就在刚刚那一瞬,死亡的恐惧充斥着大脑。 待密探仓皇退下,帘后的人缓缓走出,神秘的身影,似笑非笑。 “泊阳城,这一步棋,要怎么下呢?” ...... 十月二十一未时,泊阳城,知府府邸。 “知府大人,此次事故共死亡六人,伤三十七人,另外泊阳一高操练场的修复工作已经开始了,杜崇那边的调查也已经完毕,在其宅邸中确实搜出了私通外匪的证据。”通判向苏陵峰井井有条的汇报着近日的情况。 “嗯,没事了,你下去吧。”苏陵峰心不在焉,招呼通判出去。 走进屋内,苏念雪还在床榻上休息,昏迷了三天,方才醒来,但身子还是十分虚弱。 苏陵峰握紧苏念雪的手,眼中满是怜惜。 “雪儿,父亲不该牵连到你的。” “爹,我没事的......我那几个...咳咳...同门怎么样了,伤的重不重?”苏念雪有些担心同伴,刚一醒来就问道。 “他们也无碍,你放心养伤就是了,我已下令泊阳一高停课整顿,你不用怕耽误学业。”苏陵峰满脸慈祥地安慰道。 “那怎么行,爹,不能因为我们几个...咳咳...就耽误大家。”苏念雪激动的说道。 “不,不止是因为你们,此事调查还需要一些时日。”苏陵峰摸了摸苏念雪的头。 苏念雪坐起来,回忆起那天的战斗。 “爹,是我学艺不精,没有保护好大家。”苏念雪还在自责。“对了,父亲,那日杜崇明明已经被我们合力击倒,却不知怎么的一下子狂化起来,像个怪物一样开始袭击我们。” “嗯......那是某种不知名的魔功,献祭生命,获取力量,丧失所有理智。”苏陵峰向女儿耐心解释着。 苏念雪咳嗽了两声,继续追问:“他还提到,什么碧...碧华教。那是什么?会不会是...咳咳...幕后主使?” “是吗?碧华教......你放心,为父一定会派人去调查的。” “嗯...”苏念雪越是回忆越是头疼,又重新躺到床上。 苏陵峰为苏念雪盖好被子,轻轻抚摸她的头。“雪儿,再休息会吧。” 泊阳城的秋天,萧瑟又丰腴,暖阳洒在石板台阶上,金黄色的落叶又点缀其上,为亭台楼阁都平添一分诗意,城中行人往来不绝,锦衣华服的商人、挑担叫卖的小贩、追逐嬉戏的孩子,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在这一片安宁祥和之中,恐怕少有人知道那日的夜里发生了什么,有一群人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东西,也许就是这一方平安吧。站在城墙之上,向外遥望而去,数不清的农夫正在田里忙着收割,大地上一片橙黄,那是随风起伏的稻荷,远处的山脊上,红日正在冉冉升起,驱散一夜沉积的微凉。 第17章 恰路边少年 “提气收腹,慢慢吐气,耐心感受丹田中的内力流转”苏念雪手执剑鞘指指点点,正敲打着扎马步的瑾妍。 “感受不到,内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太抽象了吧。”瑾妍泄气,坐在地上抱怨道。 “你用正确的方式运转内功,就会调动内力啊。”苏念雪一把将瑾妍拽起,用力晃了晃:“你施放剑招需要内力,调息疗伤也需要内力,你可能感受不到,但绝对用过呀。” “太难了,有没有简单一点的内功,或者你传功给我也行。” 苏念雪摇摇头说道:“吐纳功,已经是最简单的了,六岁小孩都能学会。还有,哪有什么传功,要真那么简单咱还上什么学。” 学堂的钟声咚咚作响,这是傍晚放学的指示,瑾妍将胳膊搭在苏念雪肩上,挟着她前进。 “走啦走啦,晚一会食堂就没饭了。” 正当二人转身要走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们。 “瑾妍师姐!” 瑾妍回头看去,一个少年在身后众人的推搡下走来,有些眼熟,好像是同班的学徒。 “这不是那日考场上被师傅逮的小子吗,叫什么来着?” “许时进,他来干什么?”苏念雪回答道。 话音刚落,许时进已经来到二人身前,他面色微红,神态紧张,嘴巴微微张开,犹犹豫豫的似乎有话要说。 “说啊,许哥。” “大胆讲出来!” “精神点,别丢份!” 许时进身后的众学徒怂恿道。 这场面,瑾妍好像在哪见过,没记错的话,前世自己还是个高中生的时候,同桌苏晓晓被班里男生表白的时候就是这样的,那时她在苏晓晓旁边呆站着,像条路边的狗。 苏念雪用手肘了一下瑾妍,将她的思绪拉回。“他好像是找你有事。” “瑾...瑾妍师姐,我想和你......”许时进终于结结巴巴的开口说道。 瑾妍明显有些慌乱,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被表白,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唯一的经验是苏晓晓曾做过的,那便是一口回绝然后扭头就走。 在逐渐焦灼的气氛中,许时进终于说出后面的话:“我...我想和你切磋一下!” “不处,抱歉。”瑾妍说罢,扭头就走。 然后便被苏念雪伸手一把拉回。 “什么处不处的?”苏念雪小声质问道。 “啊?切磋啊,切磋好,得切磋啊。”瑾妍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急忙找补。 “太好了!”许时进甩开背上的包袱,后退一步,拔剑跃跃欲试。 似乎收不了场了。 瑾妍后退一步,将苏念雪护至身前。 “她替我迎战!”瑾妍从苏念雪身后小推了一把说道。 听到这边的骚动,准备离开的众学徒们纷纷赶回看热闹,将他们三人围得水泄不通,一时间叫好声,拱火声不绝于耳。 “不行不行,我打不过苏师姐。”许时进连连摆手,他不想丢这个大人。 “吁———”围观的学徒们纷纷发出唏嘘声。 苏念雪见状赶紧将瑾妍推出来,抱怨道:“人家是找你约战的,干嘛拿我作挡箭牌。” 瑾妍见实在不好收场,只得硬着头皮走出来。 见瑾妍走出应战,许时进双手抱拳,鞠上一躬。 瑾妍也有样学样,抱拳鞠躬。 切磋一触即发,许时进率先发难,拔剑刺向站定的瑾妍。 “无相剑法——突刺式” 只听砰的一声,刺击被瑾妍举至面前的剑身挡下,瑾妍翻转手腕刺回,许时进赶紧拉开身位。 “巽苍剑法——龙翼斩” 瑾妍踏步上前,一个反手劈砍直击许时进的侧腰,被其横置的剑柄挡下,许时进加以还击,自下而上斩出一剑,瑾妍不紧不慢闪开半个身位。 许时进追击而上,快速挥动手中长剑。 “挥斩式” 瑾妍则不断格挡着对方来势汹汹的劈斩,一边后退一边寻找时机。 “小妍!加把劲!反击啊!” “许哥,打得好啊!继续压制!” “花生瓜子糖葫芦欸,瞧一瞧看一看,脚收一收啊。”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众学徒围着二人,叫好声、助威声不断传来。 瑾妍找准角度,低头躲过一斩,得以反攻,瑾妍剑招的攻势更加凌厉,许时进慢慢招架不住,二人交手数十招,兵刃的连绵碰撞声激得围观学徒热血沸腾。 “霄刃式” 寻得先机,瑾妍快速施展剑招,许时进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才举剑格挡,然后便被剑气扫倒,摔了个狗啃泥。 “好强的剑招!” “不愧是那日血战操场的人之一啊!” “太精彩了!!!” “菜就多练!!!” 许时进顿时无地自容,脸上火辣辣的烫,忽觉自己像条路边被人猛踹一脚的野狗。 在同门的欢呼声中,瑾妍洋洋得意,沈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全然忘了被她干趴在地上的许时进。 苏念雪见状,赶紧上前将五体投地的许时进扶起。 “怎么说也是同门,不能这样不管人家的。”苏念雪回到瑾妍身旁,小声提示道。 瑾妍似乎也意识到不对,刚想走上前去探许时进的伤势,就被许时进摆手拒绝了。 “今日一战谢师姐赐教。”只留下这句话,他便被跟着他来的那几个学徒架走了。 “没事,下次再来嘛!”瑾妍不知死活的安慰了一句,引的围观的众学徒爆发出更大的嘘声,如同给对方灰溜溜离去的背影又补了一刀。 苏念雪捂住瑾妍抹了蜜的小嘴打算正逃离现场。 “干嘛呢干嘛呢!” 一声大喝瞬间让场子静了不少,原来是牛毅,他见这边学徒骚动叫喊,赶紧过来查看。“怎么搞的,都说了不许械斗,真刀真枪的干架,伤了人怎么办?!” “都不用吃饭是吧,一会不用上晚自修是吧!!!赶紧散开!” 在牛毅的招呼下,众学徒一哄而散。 远处的许时进黯然失色的走着,在心中暗暗发誓。 “我要变强......至少,先战胜她。” 而另一边,瑾妍也在暗暗发牢骚。 “都比武了,刚才是不是该赌点什么,说不定晚饭钱有了呢......” 第18章 是狼是狗 许时进一瘸一拐的来到家门前,这里是泊阳城的西北角,道路弯弯绕绕,一不小心就容易迷路,好在自己家总归是熟悉的,许时进废了不少功夫才从学堂回来,一想起来刚才跟瑾妍切磋惨败,腿摔伤不说,脸都丢光了。 大门上挂着一块陈旧褪色的老牌匾:“许氏药铺” “我回来了。”许时进推门而入,一只小狗欢欣鼓舞的朝他跑来。 “旺财。”许时进蹲下轻轻抚摸着眼前的小狗。 “小子,别玩狗了,快帮爹装一下药。”前台是一个郎中模样的男人,正手忙脚乱的收拾包裹。“愣着干嘛,一会药送到买家手里都凉了。” 说罢,许洪鹤将打包好的一袋药扔给刚进门的许时进。 “额,爹,我腿......”许时进刚要开口。 许洪鹤从前台后快步走出,从许时进手中拿走药包,旁若无人的推门而出,将台阶边碍事的小狗一脚踹开。刚走出两步,似乎想起什么,便回头大喊。 “小子,药在后厨,记得喝了!” 许时进叹了一口气,扶着墙走进后厨,桌台的角落处摆着一个陶制的瓮,里面是紫色的不知名药汤。 “今天换药了?”许时进凑近闻了闻,气味似乎没什么变化,和往日一样恶臭。 这药是许洪鹤在许时进小的时候就给他灌服的,美其名曰:炼体。据他所说,每日一副,待到成年时便可以做到百毒不侵,内力大增。 旺财摇着尾巴走进来,跟在许时进身后。 “要不你替我喝了吧。”许时进低头看向旺财,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 旺财汪汪叫了两声,继续摇着它那灵活的小尾巴。 “唔,还是赶紧喝了吧,不然爹回来还要骂我。”许时进捏着鼻子打算一饮而尽。 药汤入口,许时进忽地呛了一口,一股恶心的味道直冲天灵盖,随即而来的是浓重的眩晕感和困倦。 许时进跌倒在地,手中的瓮也随之摔碎。 “汪!汪!”旺财焦急的围着昏倒的许时进转圈。 瓮中的药汤洒落一地,其中一部分溅到了许时进的手上,旺财用舌头舔舐着,似乎想用这样的办法唤醒主人。 旺财也随即呜呼一声昏死倒地。 ...... 药铺内一时间变得安静无比,一人一狗静静的躺在地上。 ...... 一个时辰后。 许氏药铺的大门被敲响了,是白菟顾,她抱着一瓮密封好的药站在门前。 “奇怪,怎么没人。” 敲了两三下没有回应后,白菟顾推门而入。 “路上耽误了点时间,难道小许跑出去玩了?” “时进弟弟,你在吗?”试探性的问了一句,白菟顾在药铺里四处查看。 似是闻到了恶臭的药味,白菟顾皱着眉头走进后厨,然后便看见在地上呼呼大睡的一人一狗,许时进腰间的剑刃和剑鞘一齐碎成了七八片。 “啊?这是怎么回事!”白菟顾赶紧将躺着的许时进扶起,拖到墙边坐下,先是探了探鼻息,又撸起他的袖子探查脉搏。 “没有生命危险,但体内似乎有股乱流......” 白菟顾用湿手帕擦拭着许时进的脸,一边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唔......”许时进吃力的睁开双眼。“什么...怎么...了” “你可算醒了。”见许时进醒来,白菟顾终于松了一口气。 “白姐,你怎么来了...我刚才喝了...我爹配的补药,然后...就两眼一黑。”许时进单手扶额,努力回忆着昏倒前的事。 “师傅的补药?不是在我这吗?”白菟顾说罢,将刚才随手放在台上的药瓮端到许时进面前。“你喝的是什么?这地上摔的是什么?” 一阵不妙的预感涌上二人心头。 “啊?我喝错了???”许时进大呼,肉眼可见的惊慌起来。 “你的剑为什么碎了,刚才遭人袭击了吗?”白菟顾问道。 “剑?”许时进伸手去摸,剑刃早就碎了一地,他只拿起一个剑柄。“不能够啊,今天确实打架了,难道是被她震碎了...不对,刚才还好好的。” 正当二人疑惑时,药铺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他妈的,敢说老子的药难喝,那老头迟早病死。”许洪鹤气冲冲的径直走入。 白菟顾迎出来,问道:“师傅,你回来了,发生什么了?” “没事,刚给镖局送药,一个老傻逼喝我的药还骂我,我打了他一顿。”许洪鹤摆摆手坐到堂椅上。“欸,徒儿,你怎么在这,医馆没事来看我了?” 许时进从后厨慢慢走出,一脸憔悴,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见自己儿子这副模样,许洪鹤着急忙慌的起身来到其跟前。 “你小子,不会管不住自己的手,破了童子身吧!” “没有......” “怎么虚成这个样子,今天的药喝了吗?” 白菟顾打断二人对话,替许时进解释道:“师傅,是我的疏忽,今天医馆忙,我药送晚了,赶来时,时进弟弟已经喝错了药。” 许时进吃力的点点头,回应白菟顾的解释。 听闻此言的许洪鹤来不及责骂,赶忙跑去后厨,桌台角落的药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的碎片和药汤,散发着臭烘烘的气味。 “啊呀!这,你把那罐紫色的药喝了?”许洪鹤质问道。 许时进点点头。 “那也无妨...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只是麻烦了,要赶紧找附魂的宿兽。”许洪鹤来回踱步,盘算着什么。 “师傅,那到底是什么药,我刚才切脉,时进体内有一股强大的乱流。”白菟顾问出心中疑惑。 许洪鹤支支吾吾,想了一会还是决定跟二人说明。 “这是我从南诏那边买来的宿兽蛊,根据古书自制了药方。喝下之后,可以驯化操控猛兽为自己战斗,我原本想的是等这小子出发前再给他喝,不料今天闹出这么一桩事。” “什么蛊?爹,你怎么能拿我身体试药呢!”许时进有些愤怒,刚才喝的药在胃里翻腾,他想吐出来,却好像卡在身体里,怎么也吐不出。 “你小子,懂什么,爹不都是为了你好,你武道修的那么差劲,怎么可能考上太学,不如走特招,异术学徒要求很低的。”许洪鹤一边解释,一边将地上的蛊虫和药材收集起来。 “等我再泡一副药,月底去林子里寻一头猛兽,给你作宿兽。说吧儿子,你想要猛虎,大熊,还是恶狼,爹都给你找去。” 旺财也醒了过来,抖了抖身上的药渍,小跑出来。 “碍事玩意!”许洪鹤见小狗跑过来,一脚将其踹开。 与此同时,坐在椅子上的许时进,只觉腹部一阵隐痛,像是被人猛踹一脚,一下子失去重心,后仰着摔倒在地。 药铺忽然死一般的寂静。 许洪鹤缓了几秒,半信半疑的开口问道。 “这药汤,狗喝过?” “话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这狗就躺在时进旁边。”白菟顾回道。 ...... 三人一狗,面面相觑。 第19章 好问则裕 一片昏黑中,瑾妍漫无目的行走在其中,面前,一扇门不知何时映入眼帘。 轻轻推开大门,刺眼的亮光从门中溢出。 是自己的家。 “妍妍,回来啦?赶紧洗手吃饭,包了你最爱吃的饺子。” 是母亲的声音,如此亲昵,和蔼。 “妮儿,考了咋样啊今个。” 是父亲,他坐在沙发上,放下刚送到嘴边的茶杯,关切的问道。 “行之所行,见之所见,须臾之间,你是命运的宠儿,也是时光的奴隶。” 是...谁?那声音层层叠叠,空灵飘渺,似是一群人声色的杂糅。 “怎么还没醒,小妍,午觉也睡太久了。” 这不是苏晓晓的声音吗。 ...... 瑾妍猛地睁开双眼。 她所期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依旧是古朴的墙壁,雕花的窗户。 原来是梦,那真实的场景与熟悉的声音,霎时间破碎。 “清醒一点,这都酉时了,说好下午给你补习文测,怎么睡那么久。”苏念雪站在床边,用手中的剑鞘戳了戳从床上坐起来的瑾妍,她喘着粗气,眼中布满了血丝。 两行热泪脱离控制,缓缓流下。 “欸?小妍,你怎么哭了,补个习而已,不至于吧。” “没有...我只是想家了。”瑾妍苍白的解释道。 “想家,这不就是你家吗?”苏念雪环顾四周一脸疑惑,掏出手帕递给瑾妍。 “没事没事,我...我睡糊涂了,我,快学习吧。” 瑾妍故作坚强,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将眼角剩余的泪抹去。 “午觉睡太长容易做噩梦啊。”苏念雪说罢,轻拍着瑾妍的肩膀。 “不是噩梦。”瑾妍似乎想继续说下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冬去春来,年关已过,过去的三个月里,每逢周末,苏念雪都会来瑾妍的家里给她恶补文测知识,作为一名合格的河南籍高三生,瑾妍的进步不能说微乎其微吧,至少也是丧心病狂,已经可以独立完成试卷了,书卷上的知识也背的滚瓜烂熟。而这几个月来的内功修行也没有白费,她能感受到体内的内力在周身运转,脉络在脑海中一点点清晰,出剑施招也变得愈发熟练。 二人在桌前学到傍晚,苏念雪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笔问道:“小妍,下旬的土曜日,学堂就放假了,听我爹说,今年学堂不会再组织队伍前去了,是学徒自费赶考。” “土曜日?周六吗?”瑾妍听完一大段话,脑子还没转过来。“为什么不组织队伍了?学徒自行前往也太危险了吧。” “就是因为这个啊,去年隔壁城发生的事你忘了?赶考队伍的营帐起火,半数的学徒都命丧火海,护送的镖师也所剩无几,以至于队伍后面没来得及去下一个城补给,半道就被土匪劫了。”苏念雪描述的绘声绘色。 瑾妍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万万没有想到,进京赶考的故事要发生在自己身上,无论怎么想现代高考都更方便,在本地甚至本校就能把试考了,不用东奔西跑,更没有性命之忧。 “你说也太吓人了,那咱怎么去啊......” “只是学堂不组织队伍,也没有禁止学徒结伴而行呀,所以.....”苏念雪顿了一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瑾妍,继续说道:“咱们可以一起去啊,路上还能游山玩水,我爹说会给我配马车和护卫,脚力都省了。” 面对苏念雪的邀请,瑾妍欣然同意:“太好了,是千金师姐,我们有救了!” “或许我们可以再叫点人,路上也不会无聊了,你有什么好提议吗?”苏念雪问道。 “叫上秦铮吧,他力气大,好使唤。”瑾妍坏笑一声。“其他的,我还真不太认识了,诶?话说,好久没见那个许时进了,他人呢,不会真被我打退学了吧?” “听师傅说,他休学在家呢,要带上他吗?” “不带他,我就是好奇问问。”瑾妍撇嘴说道。“下个月,那都四月了吧,什么时候文测来着?” “五月初六开始举行文测武测,在盛京郡的边城南津,通过了初测,之后就能进京城参加六月最后的科举啦。不过,进了南津城,就不能带随从了,边关会检查行李,马车也坐不了。” “最后的科举?还分两次吗?”瑾妍不解。 苏念雪喝了一口茶水,接着说:“当然,南津城的只是初测,达标后就可以在北境通行,然后绩优者会赴京参加科举,最后的科举形式年年各不相同,前年是战场考演,去年是武林大会,今年还不知道什么样呢,届时来自十三个郡的学徒都会聚集于此,可谓是群英荟萃。” “科举,选出来的人会干嘛,能去当官吗?” “上太学呀,官考那是之后的了,通过了科举就成大侠生了。” “这不就是大学吗......那你,想上哪个...太学?” 苏念雪踌躇满志的说道:“那当然想上盛京太学或者京华大学啦。” “有点耳熟呢。”瑾妍嘀咕道。“这样看,太学之间亦有差距吧?” “是啊,虽然朝廷只把太学分为一二三品。”苏念雪凑近小声说道:“但私底下学徒们会分什么上九流,中九流,和下九流,据说太学之间的歧视蛮严重的呢。” “额额额,这未免也太像了,不会也要选专业吧。” “当然,说到这个,小妍你想好以后干什么了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询问,瑾妍忽地愣住,思考良久,换做以前,她或许会说‘学计算机,进大厂,拿高薪。’而当下的时代,没有计算机,没有大厂,更没有高新。 “有什么热门的选择吗?”瑾妍反问道。 “有啊,像是什么土木工造,矿石冶炼,灵石传讯,兵器开发之类的。”苏念雪故作高深,仔细回忆着。 “江湖诶,大侠诶,没有那种酷一点的专业吗,比如游走江湖?行侠仗义?” “考上太学就算大侠生了呀,你说的游走江湖、行侠仗义这种小事,太学里应该有那种外出历练之类的吧,我又没上过,具体什么样也不知道呢。” 瑾妍忽然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更多的疑问,很明显这不是普普通通的古代,而是某种映射,不然科举上太学也太扯了,但她不知从何问起,思绪一团乱麻。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瑾妍看向苏念雪,苏念雪也看向瑾妍。 瑾妍率先开口说道:“你,去给我炒俩菜。” 第20章 马车茶话会 三月初八酉时,泊阳城东郊。 “来,尝尝这个桂花糕,我娘亲手做的。”刚一上车,瑾妍便兴高采烈的在车厢内给众人分发手中盒子里的食物。 “唔呣!好香啊!妍姐。”秦铮称赞道。 “确实好吃,令堂的手艺也太好了。”苏念雪吃完桂花糕,也赞叹起来。 “嗨呀,很简单的,回头让我妈也教你妈做。” 苏念雪听闻此言,神情有些恍惚,忽然沉默的低头不语。 “妍姐,你在说什么呢?!”秦铮有些愤懑地说道:“苏师姐,只有她父亲陪她了。” 瑾妍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如秦铮所言,苏念雪的母亲已经去世了,难怪自己从没见苏念雪提起过,自己理应知道的,只是穿越来这里,记忆也断层了。 她赶紧搂住苏念雪的肩膀,安慰道:“你别往心里去,我刚才真的是一时嘴瓢了。” “这也能忘记吗?你也参加了葬礼的。”苏念雪神情黯淡,欲言又止。“妍,你是失忆了,我不怪你。” 说罢,苏念雪拿出两块桂花糕,递给身旁一言不发的女孩,转移了话题。 “呐,苏舒姐,吃点桂花糕吧。” 那女孩看上去比众人稍大一些,面容娇丽,穿着与几人都不同,学堂的制服看上去不太合身,紧绷的衣服下,看得出身体线条也十分完美,只见她从容地接过苏念雪递出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吃着。 “刚才没注意,你堂姐和你长得有几分神似呀。”秦铮边吃边说道。 “她和我们一样年纪,也要去参加今年的科举。”苏念雪解释道,“苏舒,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两位是秦铮、瑾妍,我的同门师兄妹。” “嗨~”秦铮和瑾妍一齐向拘谨的苏舒打了个招呼。 “各位弟弟妹妹,给你们添麻烦了。”苏舒点点头,以微笑回应。 苏念雪拍了拍苏舒的肩膀,说道:“没关系的啦,要不是父亲提起,我还不知道在安信城有这么一位同龄的堂亲。” “多个人也更热闹嘛。”瑾妍想坐到苏舒旁边,刚起身就碰了头。“啊,疼疼疼。” “小妍,你可安分点吧,野外的路很颠簸的。”苏念雪被瑾妍的惨状逗笑。 “苏舒姐姐,你是什么武学?”秦铮注意到苏舒身后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囊,好奇的问道。 “和苏妹妹一样,都是苏家剑法。”苏舒说着,指了指身后背着的剑。 “害,裹那么严实,我还以为跟我一样是使长枪的?本来想请教一下呢。”秦铮尴尬的挠挠头说道。 “长枪还是太冷门了。”瑾妍说着,以一个鄙夷的眼神看向秦铮。“这种武艺不是军队士卒操练的吗?” 秦铮摸了摸身后的长枪,回忆着说道:“我爹以前就是随军的铁匠,所以我小时候学的就只有枪法。” “所以说,我们四个人,凑不出来第三种武器?”瑾妍面露难色,接着说下去:“按理说,应该再配个抗伤害的盾兵,再来个输出的法师,再来个能治疗的牧师......” 这一番言论给苏舒平静的脸上平添了几分诧异,早已习惯的苏念雪敲了敲脑袋,示意苏舒:“不用管她,她头摔过一次之后就这样疯疯癫癫的。” 瑾妍歪过头去,不知在想什么,叹气道:“好无聊啊,想玩手机。” “无聊,好办,来下棋吧。”秦铮从车座下掏出一副折叠的木质盒子。“我老爹做的,便携式象棋。” “你带着这玩意去赶考?”瑾妍看到秦铮掏出一副棋盘,十分震惊。 秦铮一边摆盘,一边回道:“我这不是想到了路上可能没事干的情况吗?” “象棋吗?我不太会欸。”苏念雪呆呆的望着繁多的棋子。 “我可以教你,苏妹妹,我可是象棋社的会长呢。”苏舒看到秦铮手中的象棋,眼中闪出一丝亮光。 “你们学堂还有象棋社,也太好了吧?!”秦铮听言,十分惊诧。 “哈......当然是...是城里的,高等学堂怎么会有那种玩乐的结社。”苏舒解释着,拿起棋子开始摆放。“将、炮、卒...嗯,摆好了,来下吧!” 于是苏舒和秦铮下起棋来,苏念雪端坐在一旁耐心学习,棋下的热火朝天,秦铮在对局中屡屡吃亏,不是丢车就是丢炮,不一会便汗流浃背,陷入沉思。 另一旁,瑾妍依旧仰头靠在车厢边上,双目无神,心中思索着繁杂的事:“三个人,可以斗地主,四个人,可以打麻将,纸牌肯定没有,不过我可以自己制作,话说回来,我脑子里那么多先进的知识,凭什么还要老老实实高考,我不能去创业吗?怎么总感觉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操控着我。算了不想了,这个时代麻将总该有吧,实在不行我也可以自己刻一副,说不定还能量产拿去卖钱......晚上吃什么呢?” “将军!”苏舒大喝一声,用力叩下棋子,吓了苏念雪一跳。 “这个也要学吗?”苏念雪不解的问道。 “这个不用。”苏舒收了收夸张的姿态,小声说道:“当然,将军这一句还是要喊出来的。” 秦铮紧张的说不出来话,只是不断送出棋子被吃掉,不一会就被吃的只剩下老帅和几个仕卒,苏舒似乎很享受这种虐菜的快感,没有结束战斗,而是继续追杀秦铮的剩下棋子。 “顶不住了,我投降!”秦铮将帅棋翻面,摊开双手放弃操作。 “哈哈哈,下的不错嘛小兄弟。”苏舒很开心,伸手拍了拍秦铮的肩膀安慰道。“不用叹息,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额。” 在苏念雪和秦铮不解的目光中,苏舒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啊不对不对,我是说之前我也是新手的时候,那时候跟别人下,也是棋子被步步追杀,手足无措的哈哈哈。” “想不到苏舒姐你这么有激情,一开始见我还以为你不太好相处呢。”秦铮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你可得多教教我,我太想进步了。” “嗯...没问题。”苏舒清了清嗓子,端坐回去,试图找回一点高冷淑女的形象。 瑾妍伸了伸懒腰,插话道:“秦铮,你就不能学点有用的,比如请教人家一点文化知识,你那文化课比我都差。” 秦铮听罢若有所思,行动力拉满的他从包中掏出一卷题册,摆在棋盘上。“太好了,苏舒姐,帮我讲题吧!” 提到讲题的事,苏舒又来了兴致,拿起秦铮的题册就看起来,翻了几页,一个会的题都没找到,悻悻地放了回去。“其实,我文化课也不太好。” 第21章 土豆伟大无需多盐 一个时辰过后,马车忽然停下,车厢里的四人被惯性一晃,一齐歪倒。 “苏小姐,今天启程晚,到不了下一个驿站了,我们决定今晚在此扎营。”带队的镖头掀开车厢的帘子,向苏念雪汇报情况。 四人从车厢中依次走出,头顶的夜色已涂满了整片天空,明月当空,马车就停留在林边一处空旷的高地,这里视野很好,方圆几里的景象都一览无余,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不远处还有一条潺潺的小溪流,一切都显得如此恰到好处。 “太好了,梦寐以求的露营!”瑾妍拽着苏念雪的衣袖大呼小叫起来。 秦铮拖着几个箱子走过来说道:“别傻站着啦,快搬一下行李。” 在车里憋坏了的苏舒一下车便猛吸一大口新鲜空气,开始活动筋骨,扶了扶僵硬的腰感叹道:“难得的郊游呢。” 几个随行的镖师分头行动,为首的镖头在空地上搭起帐篷,秦铮则扶着架子协助他,一个镖师去河边打水,而另一个则在这边生火。不一会,一个像样的营帐就搭建起来,营帐的一边靠着马车,另一边则被插入土中的木棍支起,篝火也燃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一阵暖意覆盖了围坐的众人。 “真暖和啊。”瑾妍松开了捂紧大衣的双手,向前伸着靠近火堆。 “入春也有好些时日了,夜晚还是那么冷。”秦铮说道。 “今年的冬天比以往长呢。”苏舒搓了搓手。“或许是灵山爆发的余波吧。” 火堆另一边,苏念雪似乎在包中翻找着什么东西:“待我仔细找找,我爹说给我带了好吃的。” 在三人期待的目光中,苏念雪从包中掏出一个布袋,拽住底端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在地上,几个黑漆漆的东西滚落出来。 “这是洋芋,我爹说是从西域传来的,可是稀罕玩意。”苏念雪拿起一个洋芋,举到其他三人眼前展示,解释道。 “羊鱼?是肉吗?”秦铮拿过一个洋芋,仔细端详起来,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你确定这玩意能吃吗?” “这,这不就是土豆吗?”瑾妍听苏念雪说完,也凑近看了看。 “欸?我还想让你们猜猜是长在哪里的呢,小妍你真聪明,它确实长在土里,亏我还洗掉了上面的土,这你都能看出来。”苏念雪摩梭着手里的洋芋说道。 “这要怎么吃?”秦铮刚问完,就直接咬了一口。“啊,好硬,还苦。” 苏舒拿起一个洋芋把玩在手中,好心提醒道:“不能生吃的,要煮一煮再吃。” “傻子,看我的。”瑾妍把几个洋芋插在自己剑上,又捅进火堆里烤。“等会让你们见识一下,世间绝味——烤土豆!” “我秦铮就是饿死,死外头,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再吃一口羊鱼!”秦铮不屑一顾的说。然后,他忽地想起什么,抓起自己的长枪便向小溪边跑去。“啊哈!有篝火,有小溪,我去抓几条鱼来烤着吃!” “野猪品不了细糠。”瑾妍白了远去的秦铮一眼。 夜幕低垂,繁星点缀着深邃的苍穹,恰如无数璀璨的钻石镶嵌在乌黑的天鹅绒之上,一轮银月悬挂在天际,柔和皎洁的月光照耀在营地上,与那热烈的火光交相辉映,给人一种清冷而温暖的浪漫感。 苏念雪盘坐在地上,仰望着无垠的夜空,顿感思绪万千。 “小妍,你的梦想是什么?”苏念雪低头看向瑾妍。 “梦想?”瑾妍捣鼓着火堆里的洋芋,思索着说道:“嗯...想回家。” 苏念雪笑出了声:“刚出了城没半天呢,这么快就想家了?” 瑾妍叹了一口气,默默回想起四个月以来的点点滴滴,如梦似幻一般,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吗,快到她渐渐忘记了自己本来的身份。她晚上总会做梦,梦到自己回到了本来的世界,梦到父母和老师,梦到身边的朋友和同学,梦到自己坐在高考的考场上。或许在这边的世界似乎更有趣一点,但怎么说都少了几分归属感。 林中的鸟啼声又将瑾妍的思绪拉回。 “你呢,苏苏,你有什么梦想?”瑾妍反问道。 “我吗?我想成为,我父亲那样的人,威风凛凛,还能守护一方百姓的安宁。”苏念雪抚摸着腰间的流苏剑说道。“那时候,母亲在天之灵也会为我骄傲吧。” 二人又转头看向苏舒,她正摊开来看镖头带的地图,注意到苏念雪的目光后,又慢慢回过头来与二人对视。 “我...我吗?”苏舒指了指自己,似在回忆,又及时打住了念头,摆摆手说道:“我嘛,只希望能科举高中吧。” “很朴实的梦想呢,不过对大多数人来说,可能科举就意味着一辈子的生计吧。”苏念雪思索着,似乎想到了自己优渥的身世,有些感慨。“不过那也很好啊,总比某妍一出门就想家要强。” 瑾妍不语,只是一昧捅土豆子。 “我想锻出绝世神兵,在北境当人尽皆知的大侠!!!”秦铮插嘴道,他提溜着几条鱼刚刚回到了营地。 “谁问你了?”瑾妍回过头,一把夺过秦铮的长枪:“抓到这么多鱼?挺牛啊你。” “那就来烤鱼吃吧!正巧土豆也烤好了。欸?苏苏,你带盐瓶了吗?”瑾妍掂着一条鱼串在树枝上,一下子想起什么,急忙问道。 “呐,你说的我都带了。”苏念雪从包裹中拿出一个盐瓶递给瑾妍。 只见瑾妍用剑将火堆里烤好的洋芋都挑拨出来,几个洋芋被堆聚到一起,热气腾腾,散发出诱人的香味。瑾妍小心翼翼的的剥开皮,金黄又热乎的果肉裸露出来,撒上一点盐巴,一个个递给众人。 “唔,有点烫。”苏舒接过散发热气的烤土豆,在双手间来回拨弄,浅尝一口就被这软糯咸香的味道深深折服。“太好吃了吧!” “啊!真香!”秦铮发出了不争气的赞叹。 “好吃欸,没想到还有这种做法,之前都是煮着吃的。”苏念雪惊叹道。 正当三人吃的起劲时,瑾妍却忽然站了起来,一脸得意的神情,叉腰大叫道。 “加入我土豆神教吧!!!” 第22章 神出鬼没 三月十四辰时,丰顷镇,集市。 春风中夹杂着一丝微寒,太阳刚攀上山头,丰顷镇的集市就已是一片热闹的景象,叫卖声此起彼伏,来来往往的村民络绎不绝,春耕时节,家家户户都有要忙的事,购置耕具、种子,又或是租赁马牛。而这丰顷镇坐落在豫中郡的东北侧,相距最近的城市也有三百里,因此周边的村民都自发的来这里赶集。 一位看上去十六七出头的少年,容貌俊朗,却面色苍白,一手捂着心口,似是受了内伤,背着一个大包裹从镇门下慢慢的走进来,他身着一席古朴的衫袍,已是有些褴褛,但仍能看出袍袖上刺绣的青金花纹,想必曾是什么世家大族。 封俞在客栈前停下脚步,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一个子都不剩了吗?”自言自语着,他将身后的包裹甩下来。 思索了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封俞解开包裹,在集市上寻一处空地便摆起摊子来。 “瞧一瞧,看一看。”他模仿着其他店家的口吻也叫卖起来。 “算命占卜,风水八卦,驱邪镇祟,上好的符纸,统统大甩卖啦!” 路过的镇民哪见过这阵势,纷纷过来围观。 “......符纸那东西也能卖?” “这哪来的臭道士?......” “挺面生啊,小伙子外地人吧?......” 众人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出钱的,也很容易想到,毕竟封俞穿着一身破烂,年龄也不大,摊子上都是普通人看不懂的符纸,完全没有一点正经道士的样子,事实上他也根本不是什么道士,他只是个逃难路过的可怜孩子罢了。 “不卖别围着,我还要做生意呢。”封俞挥手驱赶着,只觉这群人不懂货。 围观的人一哄而散。 “咕噜噜......” 是肚子饿的发慌的声音,赶了一天的路,就吃了一顿干粮,封俞捂着肚子,只能再一次勒紧裤腰带。 “呐,孩子,趁热吃,送你的。”身侧传来一个浑厚男人的声音。 封俞扭头看去,来人是旁边包子铺的店主,伸出一张大手递过来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啊?谢...谢谢。”封俞来不及思考,一把接过包子就往嘴里塞,生怕对方后悔收回去。 “你是哪里人啊?孩子。” “我...我并延郡的...”封俞边吃边说,嘴里呜呜囔囔的。 “跑这么远啊,你家里人知道吗?”男人追问道。 “我...我没有家人了,我爹娘都死了。”封俞毫无波澜的说出这些话。 男人沉默了一会,似乎在为刚才的追问自责。 “唔,太香了。”封俞吃完了包子,嘬了嘬手指上的肉油,回味无穷。“大叔,太感谢你了,我没有钱付你,送你几张符吧。” 店主接过封俞递出的符纸,端详了几秒,没看出来什么奇特的地方,反倒有一种客人吃包子给纸钱的恍惚感。 “贴在店门上,什么邪祟都不敢靠近。”封俞信誓旦旦的说道。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华服的人站定在封俞的摊子前,身后还跟着几个持棍的家丁。 “刘管家,这是刚出炉的包子,您给黄员外带上。”包子铺的店主见到来人,毕恭毕敬的奉上一笼装好袋的包子。 “嗯,那我就收着了。”刘管家示意手下接过包子,自己则打量起封俞来。 “你刚才是不是说过,你会驱邪?”刘管家半信半疑的问道。“也不像个道士啊?” “是...是道士,各种法事都能做。”封俞低头抬眼,心虚的点点头。 “也罢,你跟我来吧,黄员外有要事相托,做好了赏钱少不了你的!” 封俞其他的没听进去,赏钱两字听的格外清晰。 “没问题,我跟你走。”封俞爽快答应。 刘管家带着家丁转身离去,示意封俞跟上。 封俞收拾着摊子上的东西准备拔腿就走,被刚刚的店主一把拽住。 “孩子,你有所不知,这黄员外是镇子上最有权势的人,平日里就欺行霸市,盘剥百姓,干什么都不给钱,你可千万要留个心眼。”店主苦口婆心的劝道。 “我去看看怎么个事。”封俞听完告诫,还是跟了上去。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迈进院门的那一刻,封俞还是被惊呆了,没想到这不大不小的镇子上,能有如此富丽堂皇的院子和厅堂,不知道要花费多少财力物力,不仅院门口镇着两个石狮子,院子里还建了个小园林,绿柳成荫,池塘凉亭一应俱全。 “老爷,我找到个能做法事的道士!”刘管家一进院门就大喊着邀功。 黄员外从厅堂里推门走出,膀大腰圆,宽松的官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格外臃肿。 “叫叫叫!小点声!”黄老爷斥骂道。 从他身后走出一高一矮两个人,身着黄袍道冠,俨然一副正牌道士模样。 “这两位是芜道长和他的徒弟,今个早上我出门去,就看见他们俩,说路过此地,看我面相有大富大贵之气,但印堂发黑,家宅有邪气作祟。”黄员外得意洋洋的介绍道,“真是什么事都逃不过人家的法眼,我们太有缘了道长。” 黄员外说罢给了芜道长一个拥抱,差点没把道长压死。 芜肆相干咳了两声,逃脱出来。“黄斋主,你这房子我看过了,如我所料,恐怕有阴魂不散的女鬼盘踞。” 刘管家和封俞愣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所言。 “那,老爷,我请的这个道士,要不要......” “哎呀,不用赶走,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不过干不好可没有报酬哦。”黄员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封俞随即问起黄员外:“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邪事?” 黄员外被问到了,支支吾吾的不太愿意说。 “斋主还是复述一遍为好,也方便我设法坛做事。”芜肆相也提议道。 黄员外叹了一口气,回忆起来。 “前些日子,我夜里睡得正香,屋顶却渗出水来,滴在我脸上,原以为是下雨漏水,结果第二天一看,都是鲜红的血水。”回想起来仍然后怕,黄员外擦了擦脸。 “还有,就在昨天,派人修补了屋顶后,又被那血水滴醒,还听见窗外有凄厉的叫声,我刚想跑出去叫人,便看见那院门上吊着一个白衣女鬼啊,在院门下晃来晃去。”说着黄员外指向院门的顶端。 “那女鬼面目狰狞,双脚悬空,被一条绳子吊悬在门楣上。”刘管家补充道,“我听见老爷的呼喊便带着家丁赶出来,隔老远也看见那女鬼,但跑近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院门地上的一滩血水。” 第23章 道法无偿 听完黄员外和刘管家的描述,封俞一时间也想不通其中缘由,游历多年,还真未亲眼见过厉鬼索命之事,这其中恐怕有蹊跷,只是多年来还从未遇见过此等怪事,想要解决这桩悬案,恐怕需要更多细致的调查了。 而一旁的芜肆相则显得更加自信,听着二人的描述,频频点头,似乎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依我之见,此家宅曾有人惨死其中,女厉鬼阴魂不散,若要寻之缘由,需要驱邪法事。” 芜肆相说的头头是道,黄员外听罢赶紧凑到其身旁。 “想要彻底解决,恐怕要花上些财力物力,斋主勿急,驱鬼之事,我只收你二两的物料费,全凭缘分。” “哎呀,道长只管吩咐,我让手下的人全力协助你。”黄员外嘴都笑歪了。 这边,一群家丁在芜肆相的指挥下,正忙着搭建祭坛器件,而另一边,封俞躲开众人目光,悄悄翻上了屋顶,来到黄员外居室的正上方。 “这里的瓦片明显有被撬过的痕迹,很新,前天翻修,昨天又被凿开,而且被擦拭过。”封俞仔细观察着,又发现了远处的几滴接近干涸的血迹。 “看来这还是个粗心鬼,擦了近处,又洒了远处。”封俞伸出手指蘸了血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舔了舔。 “不会是人血,粘稠,咸度也不太对,反倒像猪血。” 封俞悄悄收起那块沾血的瓦片,从屋顶上下来。 芜肆相的祭坛已经搭建的差不多了,就在院子正中间,摆了一张台桌,上面放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鼎炉,正燃着呼呼的火焰。 “接下来,我将招魂这女厉鬼,质问其惨死的缘由。”芜肆相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各式各样的符纸,贴在其徒弟身上。“徒弟,此事危险,就由你来作引。” “好。”徒弟很配合的在鼎炉前坐下,双手双脚被红绳捆住。 封俞见此抓瞎的景象,无心多看,溜到院门口,抬头观察着黄员外昨天所说,那厉鬼吊悬的门楣。 “若是这黄员外所言非虚,那一定是有人伪装成鬼。”封俞若有所思,“如果只是吊着还好,但又说有来回的摆动,应该不会是伪造的假人。” 封俞攀上院门,寻找着绳子勒过的痕迹,果然有一处瓦片被磨得易了位。 “绳子的纤维,看来是有吊悬过的痕迹,怎么做到的呢?”封俞一跃而下,在院门的前面的两侧是花坛,藏起个人似乎也很容易。 “唔,门口这棵树,怎么也有被勒过的痕迹。”封俞从兜里翻找着符纸。“看来需要一点特殊手段了。” “泽雷符——随踪循迹” 封俞用银针扎破手指,一滴血落在符纸上,瞬间爆发出紫色的光芒,随即符纸缓缓融化在其手中。与此同时,地上的一切脚印与踪迹在封俞的视野中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果然,这花坛里有线索,脚印不小,看上去不会是小孩子玩闹留下的。” 封俞跟着发光的脚印一路找去,顺着院子绕了大半圈,脚印又向外延伸出去,一直到几十尺外的竹林里,光芒聚成一堆。 “一摊灰烬,看来有人想烧毁证据呢,走的太急,有没有烧完都不知道。”封俞在竹林里找到一处燃烧过的灰烬。“白色碎布条,绳头,半块面具,嗯......我大概有点眉目了。” 用布袋收纳起所有证据,封俞快步回到黄员外的院子里。 这边,芜肆相已经开始做法了,手里拿着桃木剑,在徒弟四周挥来挥去。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芜肆相话音刚落,只听爆燃一声,桃木剑应声折断。坐在鼎炉前的徒弟也哆哆嗦嗦的颤抖起来,不由自主的晃动,双目失神,像是被附体了一样。 “说!你这女鬼,前世因何而死!!!”芜肆相将手中的半截桃木剑伸出,指向捆在椅子上发抖的徒弟。 “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 “休要嘴硬!”芜肆相将桃木剑沾上银粉,不断抽打着被附身的徒弟。 “啊啊啊啊啊啊。” 徒弟终于开口回答。 “上...吊而...死。” “为何上吊?” “丈夫......嗜赌散尽...家财...讨债......变卖......不堪受...辱。” “原来如此。” 芜肆相问完问题,点燃了徒弟身上的黄纸,火光顿时将其吞没,不出一会,又尽数熄灭,徒弟完好无损的起身问道:“发...发生什么了师傅,我刚才怎么了?” “无事,为师已经知晓了真相!这里原来的屋主,嗜赌如命,将家财全都输光了,又把自己的妻子卖去做娼,妻子不堪受辱,便吊死在这院门前。”说到这里,芜肆相顿了顿,露出疑惑的神情。“黄员外,你最近是否消耗了不少金银?” 黄员外有些惊讶的回道:“啊?这,确实如此,我最近从城里花钱采买了不少财宝。” “那就对了,这也是为什么这女鬼最近缠上了你。” “啊呀,那可怎么办啊,道长,你可得帮帮我。”黄员外拽着芜肆相的袖子诉求道。 “很简单,我驱邪不就是了。”说罢,芜肆相的气息不再隐藏,偷偷放了个屁。“取一只鸡来,我招引这女鬼的魂魄入鸡身,再一剑斩之。” 于是,芜肆相故技重施,接过刘管家递来的老母鸡,绑在炉子上,贴满黄纸。 “天灵灵地灵灵,玉皇大帝快显灵。” 随着芜肆相将桃木剑刺入鸡的身体,咯咯几声,老母鸡疼的到处乱飞,而一旁的徒弟又开始发抖,口吐白沫,双目失神。 “不好!这女鬼魂魄又附在了我爱徒身体上!小心!” 徒弟飞扑过去,将吓得哆嗦的黄员外扑倒,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 “中了邪了!”芜肆相慌了神。 “啊啊......咳咳咳......救我啊道长。”黄员外挣扎着大喊,身体却逐渐麻痹,反抗不得。 几个家丁想要上去拉开徒弟,被芜肆相喝止。“不要靠近,厉鬼怨气极重,容易被反噬!” “此鬼因财而来,只有将财宝尽数焚过,才能消除诅咒!!!”芜肆相大喊道。“黄员外,快将前些日子采买的财宝丢入鼎炉之中,焚灭污秽!” “啊啊...啊,管家,快去!!!厅堂上拿...咳咳...盒子!钥匙在我床头!!!”黄员外被徒弟压制,脖子被掐住,艰难的说出话来。 “啊?好!”刘管家惊慌失措的赶去厅堂,不一会便端着盒子踉踉跄跄的跑出来。 “别愣着了,蠢货!把财宝都倒进炉子里,不会损坏的。”芜肆相见那管家愣在熊熊燃烧的鼎炉前犹豫不决,大声斥骂道。 刘管家一股脑的将财宝投入火光之中。 一阵滋滋啦啦的声音过后,那中邪的徒弟也瞬间安分下来,滚落到一旁躺下。 第24章 沉税的员外郎 “闹剧该结束了。”封俞径直从院门走入,众目睽睽之下,他不紧不慢地掏出腰间的符纸,滴血点燃。 “艮止符——定身术” 随着手中符纸化为灰烬消散,一道褐色的光在芜肆相脚下亮起,紧接着爆发而出,将其笼罩,动弹不得。 “咒术?”芜肆相的笑容逐渐消失,在原地挣扎。 封俞嘲讽道:“骗术很高明嘛,你适合去戏台上表演,而不是当个道士招摇撞骗。” 刚才被压在地上掐脖子的黄员外也艰难的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显然还蒙在鼓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管家,你找来的这tm是什么人!” “我不道啊!”刘管家也被刚才的混乱场景迷了思绪,和一众家丁缩在墙后观望。 “真相很简单,没有什么女鬼索命,都是这狗道士和他狗徒弟骗人的伎俩罢了。”封俞一语道破,随手又施了张符纸,前去解救芜肆相的徒弟也被困在原地。 “天花板上滴的血水,不过是猪血罢了,加上点盐便可以以假乱真。” 黄员外也蒙了圈,靠墙瘫坐下来:“那夜里上吊在院门的女鬼呢?我可是亲眼所见!” 封俞将包裹里找到的证据一股脑倒在地上。 “仔细想想,你看到那女鬼,是不是身高极其修长?绝不是寻常女人应有的高度。” “好像还真是,但她有头有脚的,怎么会是假人呢?”刘管家补充道。 “不是假人,我猜,正是你那狗徒弟吧?”说罢,封俞指向愣在原地的芜道长徒弟。 像是被识破了一般,徒弟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看向芜肆相。芜肆相则强装淡定,面不改色的回击道:“血口喷人,无凭无据,我怎么会让我徒弟去上吊?!” “只需要让他倒着悬挂就好了,从院外延伸的绳子绑住双脚,双臂朝下举。”封俞一边解释,一边靠着墙倒立起来。“再给双手都套上鞋子,双脚套上假发和面具,身体的其他部分都隐藏在白袍子下,不会有人发现的。” 芜肆相沉默不语,攥紧双拳。 “很好的诡计,就赌那黄员外不敢细看,也就是碰上了我,找到了你们想要烧毁的证据。”封俞用脚踢了踢地上带着灰烬的作案工具。“没人教过你不要在林子里放火吗?” “你这狗娘养的小子真是妖言惑众!芜道长一分钱都不收,他图我什么?!”黄员外斥骂道。 封俞心中十分不爽,抽出符纸快步走上前去,想要掀翻那芜肆相准备的鼎炉。 “坎水符——湍流术” 一团汹涌的水流从旁边的池塘中旋引到符纸上,又忽地喷出,直击那燃着的鼎炉。 “四相剑诀——道斩!” 不知何时,芜肆相竟突破束缚,抽剑袭来,斩出一黑一白两道剑光,不仅将封俞施展的水流斩开,也将徒弟的束缚破灭。 “这小斋主胡言乱语,一定是中了那厉鬼的邪法,诸位不要怕,我自会替其祛除!”芜肆相摆出一副战斗的架势。 “懒得跟你打嘴仗。”封俞从腰间抽出几张符纸,继续用指尖流出的血浸燃。 “巽柳符——叶剑术” 封俞的周身卷起一阵大风,裹挟着院子里的好几棵柳树,柳叶被刮下来环绕在空中,透着青绿的光芒,叶尖直指芜肆相袭去。 “太虚御风!” 芜肆相出招迎战,舞动手中桃木剑,在空中划出若隐若现的八卦样式,将攻向自己的柳叶尽数拦下。 见这两人打的热火朝天,简直要把院子都翻个番,黄员外吓得躲在柱子后,呵斥着刘管家:“愣着干嘛,快去报官,把这两个畜生都抓起来!” 刘管家跌跌撞撞的跑出去。 封俞和芜肆相不断的出招破招,交手几个回合后,芜肆相卖了个破绽,快速凑到封俞面前,剑刃顶着封俞的防护咒术,跟封俞小声说道:“小道友,我们在此缠斗毫无意义,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朝廷的通缉犯吧?等官兵来了可不好收场了。” 封俞一愣,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那财宝七三分成,如何?就当你我交个朋友。” “五五分。”封俞又拿出一张符纸,在芜肆相眼前晃了晃。 芜肆相咬咬牙,答应道:“好,那你配合我演下去。” 二人都退后数步。 “坎水符——湍流术”封俞故技重施,一下子便将那鼎炉击飞,翻过院墙,掉到外面去。 “我的财宝啊!!!”黄员外眼看自己的宝贝都被打飞,痛心的大叫道,又逼迫手下的家丁上前:“你们几个,吃干饭的吗?快上!” 芜肆相翻身出墙,封俞则将冲上前来的家丁一一击退。 院外传来官兵的叫喊声,刘管家领着镇上的巡检赶来,趁着他们还没进来,封俞掐一张御风符,也跳出院墙。 芜肆相在众人的目光下又抱着鼎炉翻了回来。 “喂!道士,这里怎么回事?”带头的巡检拔刀质问道。 “大人误会了,刚才出了点小意外,黄员外家闹鬼,我和徒弟刚才在做法呢。”说着芜肆相将怀里的鼎炉递给黄员外。“斋主您清点清点,财宝都在里面呢。” 黄员外见到财宝失而复得,焦急的前去查看,翻了两遍,确认没有少之后,脸上才露出欣慰的笑容:“害,我早说这道长神通广大嘛。” 巡检和手下的几个官兵,看到那一炉子的财宝,也瞪大了双眼:“黄老爷,你这些财宝,从城里带来的吧,交税了吗?” “交税???什么税?”黄员外紧紧抱着炉子,护在身后不肯松手。 “财宝税嘛,还有报官税,员外税,庭院税,道士税,管家税,家丁税......” “我抗议!哪有这么多税种,你这是贪赃枉法!”黄员外大声驳斥。 “哦对,抗议也要收税。”巡检拍了拍手里的刀,示意道。 “大人,没事我们先走了。”芜肆相领着自己的徒弟,走到院门附近打算开溜。 “欸,道士,看你是外来人啊,做法也要交税!” “都算在黄员外的工钱里了,你找他领就行。”芜肆相说完拽着徒弟一溜烟的跑掉了。 “诶!”巡检刚想追上去,但回头看向黄员外手里的财宝,还是留在了原地。 院子外,芜肆相和封俞早已润出了镇子,三人跑出去一里地,才在林间的一处岔口停下。 “东西呢?” “都在这了。”芜肆相摊开藏在道袍下的布兜,金银财宝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那你还给他的是什么?”封俞问道。 “哦,一滩烂泥巴,提前做法化形罢了。” 封俞刚要去拿,芜肆相便拍打了一下他伸出的手。 “小道友别急嘛,先说说你的来历吧。”芜肆相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第25章 既然你诚心诚意发问 “还能有什么来历?”封俞漫不经心的收回被打的手,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少装了,你刚才施的是符术吧。”芜肆相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继续说道:“贫道游历四海这么多年,听过不少传闻,也见识过御符术,不过这么近的感受,还是第一次。” “你知道还问我。”封俞一脸不悦,又拉不下脸离开,便反问道。“你先别管我什么身份,你一个真道士,为什么要做此行骗的行当?” 芜肆相看向自己的徒弟,开口说道:“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叫小莫,一切得从他说起。那日我正要路过丰顷镇,在野外的路上,那黄员外的马车横冲直撞,给我的爱驴创死了,这狗日的,甚至都不下来看我一眼,他那下人气焰嚣张,拿黄员外的名号压我,扔了一两银子在地上就走了。” “俺爹给黄员外家里当佃农,那畜生拖欠工钱,俺爹去上门讨要,还被打断了腿,没多久就去世了。”小莫一边抹泪一边说。“后来我就遇到了芜道长,他说会替我出头,还让我跟他走。” “这么说,我还坏了你们的好事?”封俞听罢不以为然。 “小道友,你误会了,这黄员外实属罪有应得,镇里的人没有不恨他的,咱们这是替天行道。”芜肆相辩解道。 “这我倒是有所耳闻,看他那个肥头大耳的样我就犯恶心。”封俞啐了一口唾沫。 芜肆相清点了一会财宝,分出来一半划给封俞。 “小道友,冒昧一问,所行何地啊?”芜肆相低声打探道。 “我一直在往东走,你知道盛京在哪个方向吗?” “以此处,北上三百里路过一个南津城,不过你没有考生文牒是进不去的。”芜肆相给封俞指了个大致的方向。“我建议你绕着走,不过......” “不过什么?”封俞疑惑道。 “你这体格,进了北境,不会暴毙而亡吧?” “靠,小爷我出生就是北境人,用不着你担心。”封俞忽觉被小瞧了,遂怼了回去。 “哦......北境出生,往东走,你是并延郡的吧。”芜肆相大笑起来。 封俞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摸了摸额头,以掩饰尴尬。 “贫道姓芜,名肆相,居在青城山道观。江湖路远,同为道友,以后若是有缘再见,还能打个照应。”芜肆相正式的自我介绍道。 “我姓封,名俞,还是别叫我道友了,最好别说见过我。如你所说,朝廷一直在通缉我......”封俞低下头,暗暗叹气。 芜肆相轻拍封俞的肩膀,安慰道:“我不多过问了,这丰顷镇是歇不了脚了,我看你还是快离开吧。” 二人在岔路口别过,朝不同方向走去。 山高路远,离了丰顷镇,封俞便一直往北走,路上经过几个村子,贱卖了一些财宝首饰,才有钱跟村民换些食物吃,走走停停,已经到了黄昏时分,这初春的郊外,格外凄凉孤寂,夕阳下,封俞形单影只的走着。 在一处村子前,封俞停下了脚步,打算在此寻一户人家借住过夜。 一阵微风刮过...... “是谁!?” 封俞岔开脚步,猛地转身,一支利箭蹭着他的脸庞划过。 几个山贼从林中窜出,个个手持利刃,将封俞包围,不由分说的一齐攻了上来。 “真是,穷追不舍。”封俞咬咬牙,再一次刺破了刚愈合的手指。 “离火符——炎爆术” 符纸瞬间烧化,封俞一个翻滚躲开,徒留符纸的火光在原地爆燃,气焰一下子便将围攻的山贼炸翻。 “震迅符——神速术” 封俞再次施符,身形陡然变得迅捷灵活起来,一连躲过数次山贼的劈砍,不想一直纠缠下去,封俞打算直接开溜。 “哼,想逃?”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提刀挡在封俞的必经之路上。“追你可浪费了我不少功夫。”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我?”封俞忽然被这人拦下,心头一惊。 “想知道我的名号?哈哈哈哈哈哈。”那男人忽然大笑起来,“告诉你也无妨,我就是这一带最大的爷,鬼面崔九!” 身后,山贼又再次围了上来,封俞见状不妙,打算再次施符开溜。 崔九举刀威吓,“别急着走啊,小伙,你这小命可值钱了,黑榜上有人花一千两买你的命呢。” “坤拘符——岩狱术” 封俞将手背在身后,悄悄引符,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的颤动,岩石与土块飞速隆起,倏忽间便将封俞与众人分割开来,又如同坟包般将崔九严严实实的困住。 “你就在里面好好待着吧。”封俞再引一张离火符,用剧烈的爆燃声吓退那追上来的一众山贼喽啰。 “他娘的,真当我是好欺负的野狗,想关就关?”崔九怒骂道,挥动环首大刀,不断劈击着土石构成的牢笼。 “囫囵刀法——铺天式” 石块在奋力的劈砍中四处崩飞,几秒过后彻底碎裂,崔九掂着大刀杀了出来,追上逃跑的封俞就是一刀。 还好封俞早有预料,一个大跨步,有惊无险的躲过了这一记飞劈。 “差不多得了!”封俞边跑边骂,但完全不敢回头看。 二人一个跑一个追,在村中的路上飞奔而过,引得家家户户的村民惊慌失措。 “坎水符——湍流术” 封俞抽出符纸,趁机引得村边小河里的水,喷在崔九的脸上,这一下彻底激怒了他,挥舞着大刀,掷向封俞的背身。 “囫囵刀法——脱刀式” 环手大刀在空中旋转着,眼看就要劈到封俞身上。 “砰——砰——” 一青一粉两道剑光刹那间闪过,一齐合力挑住翻飞的刀刃,将那大刀打落在地。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奇怪的开场白。 “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 “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 “贯彻爱与真实的正义。” “可爱又迷人的正派角色!” “苏念雪。” “瑾妍!” “盛京!上岸的明天在等着我们!” “喵......”秦铮扭捏的说出,又愤愤地吐槽道:“可恶,为什么要我来说这个啊!” “还不是因为前面的词你记不住?”瑾妍给了秦铮一个白眼。 苏念雪脸红的小声问道:“小妍,你说用这套开场白就会很帅,真的假的。” “包的,苏苏,你看那俩人都愣在原地了。”瑾妍骄傲的插腰。 封俞和崔九显然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只见三个学徒打扮的青年持剑拦在二人中间,自顾自的胡言乱语。 第26章 迷途不返 第二十五章 迷途不返 “喂,几个小畜生,别在本大爷眼前碍事,小心连你们一同杀了。”崔九捡起地上的大刀,瞪着眼前的三人。 秦铮一手持枪,一手把封俞护在身后,愤愤地说道:“你这厮出言不逊,要不是我们恰巧路过,这位小兄弟的性命怕不是被你夺去了。” “他妈的,不要命了是吧?”崔九不由分说,提刀砍过去。 “流苏剑法——环烟式” 苏念雪反转手腕,出剑接招,一道剑光夹杂火烟直直的斩向崔九。崔九只得收刀格挡,退了两三步,还没来得及站稳,瑾妍又趁机攻了上来。 “巽苍剑法——乾风破” 汹涌的青色剑气从剑身溢出,刺入崔九的身体后又迅速爆破,那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塌。崔九刚想挣扎着起身,三把刀刃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老实点,别乱动。”原来是跟上三人脚步的镖头,带着其余两个镖师赶到了现场。“瞎了狗眼了,苏大小姐的车也敢劫?” 另一边,苏舒也跟上几人的步伐,来到苏念雪身边。“你们仨没事吧?”她担心的问道。 “没事,一个小毛贼罢了。”瑾妍得意一笑。 “什么毛贼!!老子可是这一代最权威的霸王!” “行了小王霸,把手里的刀扔下,否则让你鳖头落地。”苏舒拿着裹紧绑布的剑身不断敲击着崔九的脑袋。 崔九虽然不服,但身受重伤,再反抗恐怕殒命当场,随即扔下手中的大刀,不敢吱声。 “老实交代,谁派你来的?” “我不认识什么苏小姐,我是来抓那小子的!”崔九指了指秦铮身后探头的封俞。“他可是朝廷的通缉犯,危险的很!” 众人一齐看向封俞,封俞直摇头,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解释道:“你们看我这一身打扮,怎么可能是穷凶极恶的重犯,他这明显是在泼脏水啊!” “我不管什么朝廷不朝廷,我只听雇主的话办事。”镖头抽出绳子,将崔九捆了起来,接着便看向苏念雪问道:“苏小姐,你来决定吧。” “要我说,这家伙作恶多端,直接杀了为民除害得了。”苏舒往崔九的脸上啐了一口唾沫,崔九敢怒不敢言,只是低头默默忍受。 苏念雪看向封俞,上下打量后,没看出有什么问题,便开口说道:“这山匪,就麻烦镖头您押送到最近镇子上的府衙吧,前面不出几里就是入南津城前的最后一个镇子,我们会在那里歇脚等你。” 镖头听罢,便牵起五花大绑的崔九,向最近的丰顷镇走去。 “太麻烦了,不如砍了扔路边。”苏舒有些不悦地将剑收回腰间,转身向马车走去。 “好了,没事了兄弟。”秦铮拍了拍封俞的肩膀说道。“你看着跟我们一般大,路线也一样,莫非也是进京赶考的?” “算是吧,也要去盛京城就是了。”封俞编了个合适的理由糊弄过去。 瑾妍听罢,也凑到封俞跟前提议道:“既然是顺路的,相逢即是缘分,不如一起同行吧。” 瑾妍和秦铮又看向苏念雪征求意见。 “嗯......没问题,多个人多个照应嘛。”苏念雪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下来。“但是,我们的马车也只能送你到南津城,后面的路程只能徒步。” “太感谢了,我可以付你们马车费。”封俞从衣袖下拿出几件之前分得的珠宝。 “欸,提钱伤感情,收回去收回去。”秦铮热情地招呼封俞上马车坐坐。 车上的苏舒只得再往里挤一挤,给新上车的封俞挪个位置。 “有吃的吗?”封俞小心地问道。 瑾妍从行李中找出还没吃完的桂花糕递给封俞,封俞饿了一整天,抓起糕点就往嘴里塞,连着手指上沾的血也一并吃了进去,全然不顾吃相。 “看把孩子饿的。”瑾妍噗嗤一声笑出来。“慢点吃慢点吃,喝点水。” 秦铮将自己的水袋递给封俞,也好奇的问道:“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封...封俞。”封俞嘴里塞满了吃的,说话也呜呜囔囔的。“封地的封,俞就是...就是...偷去掉左边那一半。” 这番说辞引得众人纷纷在空中比划起来。 “偷?去掉左半边?这不是俞吗?”苏念雪也被逗笑。“第一次见这么介绍的。” “我叫瑾妍,她叫苏念雪,是泊阳郡主的女儿呢,这个大姐姐是她堂姐,叫苏舒,那个男的叫秦铮。” “什么叫那男的?好不容易有个哥们陪我,你就不能好好介绍下?”秦铮皱眉,将胳膊搭在封俞肩上说道:“我叫秦铮,秦王嬴政那个秦,铁骨铮铮那个铮。以后出什么事我罩着你。” “封俞,你是哪里人,为什么要去京城寻亲?”苏念雪不动声色问道。 “并延郡,并州人。”封俞见众人并无恶意,也不打算再隐瞒。“我小时候父母就都死了,我这去京城找我舅舅,他算是我最后的亲人了。” 车厢内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 “对不起啊,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经历。”苏念雪有些自责地向封俞道歉。 “没什么,过去很多年了。”封俞边吃边回忆。“我们封氏一直为老皇帝做事,弘赦事变后,整个氏族都被新皇清算,满门抄斩,只有我侥幸逃脱,小时候什么也不懂,这些都是后来才知道的。这么说来我确实是朝廷的通缉犯。” 车厢又陷入一丝诡异的静谧,其余人的脸上无一不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这是可以说的吗?”瑾妍小声嘀咕道。 苏念雪咳了咳,示意瑾妍收声。 “那些狗官,动不动就喜欢满门抄斩,好像把人杀干净了,他们就可以安心。”苏舒听罢封俞的讲述,显得有些生气。 “不管怎么说,他是无辜的。况且,我们也不是朝廷的走狗。”苏念雪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朝封俞伸出手。 封俞愣了一下,也伸出自己的手。 “你这手受了很重的伤吧?指头全被血染红了。”苏念雪抓住封俞的手指,从腰包里拿出草药粉涂上去,又拿出一截布条,细心包扎起来。 封俞小脸一红,解释道:“不是什么大伤口,刺伤罢了,我伤口愈合天然比别人慢。” 在众人不解的神情中,封俞掏出一张符纸,滴血激活,车厢内四个角落的蜡烛一齐燃起。 “我去,这是魔术吗,不对,是魔法吧!”瑾妍惊呼。“哥,我想学这个。” “是御符术。”封俞摆摆手说道:“我也想教,但这技艺只有特殊的血脉才能学。” 车厢内众人又相谈起来,对于这个新加入的伙伴,大家似乎有很多话想问,扑朔迷离的身世,特殊的体质,奇怪的术法,但一切好奇似乎又会冒犯到他那苦难的过往。 一个时辰过后,颠簸不断的马车终于停下,车厢外则传来领路镖师的声音。 “大家先下车吧,我们应该到镇子附近了,林子里雾很大,看不清路,不能再驾马车了。” 几人一一下车,估摸着已是亥时,夜色已深,下车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秦铮拿出火折子,点燃火把,递给苏舒,二人站在队伍的一前一后,这才能看清一点周遭的情况。 “有点奇怪,按既定的地图走,我们的行程脱离了官道。”镖师疑惑着。“难道走错地方了?要是镖头在就好了,他对这一片熟得很。” 密林之中,弥漫着浓重的雾气,能见度不过数尺,脚边到处是枯枝烂叶,入镇的道路也凹凸不平,不时还能闻到略显刺鼻的气味,众人只能小心翼翼摸索着前进,镖师则牵着马车慢慢的在前面开路。 “你们看这里!”瑾妍叫住众人,指向身侧。 那是一处腐朽的木质指路牌,上面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忘忧镇。” 第27章 雾中行尸 夜黑风高,阴风阵阵,瑾妍一行人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入忘忧镇的地界,寂静的夜里只能听见相互的脚步声,一条小溪穿镇而过,潺潺的流水声为入镇的道路平添几分幽密。兴许是太晚了,大路上一个镇民也没有,又或者是雾太大,就连一户点灯的人家也看不到。 映入众人眼帘的第一个建筑,是处破旧的祠堂,墙壁破败不堪,随处可见的蛛网将入口堵的严严实实,从中透出一股令人倒胃的腐烂味道。 “这里不像是有人居住的镇子啊。”封俞疑问道。 瑾妍手心出汗,手中的火把摇摇晃晃:“镖师大哥,咱们真的没走错路吗?” “没有走错,这忘忧镇我去年春天还曾路过,但绝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随着一行人继续深入,一栋栋镇民的房子也从大雾中浮现,路过时凑近了看,每一栋都只剩下断壁残垣,徒留下被大火焚烧过的焦黑痕迹。 “有人吗!!!”秦铮卯足了劲大喊道。 无人回应,恰如死一般的寂静。 秦铮刚想再喊一遍,便被苏念雪捂嘴制止了:“你们有没有发觉,雾中,好像有许多目光,在注视着我们?” “有吗?”听罢瑾妍环视四周,心里直发毛。 “大家,这大雾太妨碍视野了,我有办法驱散。”封俞提议道,随即从兜中摸出符纸。 “那你试试看吧。”苏念雪眉头紧皱,手不由自主的放在剑柄之上。 “巽起符——乱风术” 符纸在封俞的手中消散,众人周遭的空气也不再凝固,雾气旋动起来,几秒过后,又向外爆发,附近的雾气暂时退散。 伴随雾气向外散开,似有什么东西破雾而出。 “小心!”苏念雪喊道,迅速拔剑向前。 还是晚了一步,一个人形的怪物飞扑在队伍最前面的镖师身上,只听镖师惨叫一声,那怪物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血液从颈部喷涌而出。 “流苏剑法——汛流式” 苏念雪手中的剑刃化作流形,转瞬间高速刺出,将那继续啃咬尸体的怪物撕碎。 还没等几人缓过神,四周消散雾气的边缘又冲出十几个难分人兽的怪物,说是人形,是因为有明显人类的四肢,但又是扭曲且爬动着前进,面部狰狞可怖,眼部的位置没有眼球,只有两处血窟窿,尖牙利齿,发出不似人言的低吼声。 “这,什么玩意?食尸鬼?丧尸?”瑾妍被这丑陋的怪物勾起了一些记忆。 “是...这是尸傀?”封俞认出这来袭的怪物。“我只在密卷上见过,少有记载。” 瑾妍丢掉火把拔剑接战,惊险躲过那尸傀的第一波扑击,却又被身后袭来的尸傀抓伤胳膊,翻滚着拉开距离,瑾妍快速地调整呼吸,握紧手中巽苍剑,将周身的内力汇聚于剑柄之上,青光灼灼,蓄力出招。 “巽苍剑法——龙翼斩” 凌厉的青色剑光闪过,来自瑾妍一记反手的劈斩,将面前两只展露獠牙的尸傀自左向右地依次斩断。 面对四面八方的尸傀袭击,秦铮也舞动手中长枪抵御,后退到墙根站稳,瞅准时机刺出气势如虹的一枪,“破岳枪法——碎岩刺”,一下便将扑上来的几只尸傀刺了个对穿。恰在长枪还未抽出的间隙,侧身却冒出一只尸傀,咬在秦铮的小腿上,不肯松口,秦铮吃痛摔倒在地,顺势抽出枪尖,奋力扎向那尸傀的头部才得以脱身。 队伍正中间,封俞刚想施符,数只尸傀已冲杀到眼前,引导瞬间被打断,封俞后退不及,跌了个踉跄坐倒在地。危急时刻,苏念雪和另一个镖师挡在他身前,一齐出手,将那张开血盆大口的尸傀尽数斩落。 封俞趁机刺血点燃符纸,“乾泽符——沐光术”。 从天而降的一道柱形光芒笼罩了众人,在光柱中,如同沐浴圣水般温暖透彻,瑾妍和秦铮的伤口竟开始缓慢愈合,四处溅落的尸傀血液也在灼化中蒸发,那围攻的尸傀也啸叫着退去,似乎十分害怕这光芒。 “额,啊?伤口,不痛了。”瑾妍捂着背上的抓痕,紧张的情绪也一扫而空。“封俞,这招也太牛了吧?” 随着悬在空中的那张符纸缓慢消散,光柱也再次消失。 封俞松了口气,对众人说道:“乾泽符很难制作,耗血量也大,我只剩一张了。那个镖师...伤势太重,救不回来了。” 几人看向被啃食的镖师,血肉模糊,不堪入目。 “大家,都没事吧?”苏念雪问着,开始一一查看。“苏舒姐呢???有人见到她吗?” “那个姐姐吗?刚才进镇子时还在呢,就在我身后。”封俞回忆道。 “该不会走丢了吧?”秦铮拄着枪杆站起来,腿部的伤口不再流血,已经能走动了。 “要去找吗?”余下的那个镖师神情惶恐。“我们原路返回吧,这里太危险了。” “不行,必须去找她,你们先撤吧,我自己去找。”苏念雪下定决心。 瑾妍拦在苏念雪身前,严肃地说:“镇子的情况还没搞清楚呢,那群尸傀也只是暂时退去,你自己进去无异于送死!” “我可以追踪她的行迹。”封俞说着又点燃一张符纸。 “泽雷符——循迹术” 周遭的痕迹一一显现,地上到处都是杂乱无章的脚印,看不出来分属于谁,不过,有一道腰口粗的血痕拖拉在地上,一直延伸到镇子深处。 “这里刚刚战斗过,恐怕找不到特定的痕迹......”封俞叹了口气。 苏念雪蹲在那道血痕旁,仔细查看。“这道血痕很久了,不会是苏舒的。” “但一定能循着发现些线索的。”瑾妍提醒道。 秦铮一马当先的站了出来说:“苏师姐,我跟你一起去。” “我是肯定要去的。”瑾妍说着走到苏念雪身边。 “我也能帮上忙。”封俞也回应道。 剩下的那个镖师也不敢独自返回,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上部队。 “我们必须维持好阵型,不然就会被逐一击破。”封俞提醒着,给大家分发特殊的符纸。“这是阳符,裹在剑柄上握持,能增强对怪物的攻势。” 五个人维持队列,向镇子深处继续探索,瑾妍和秦铮举火把照亮,封俞负责维持循迹的符术追踪血痕,而镖师和苏念雪则时刻警戒来袭的尸傀。 “这种恐怖的怪物我只在电影里见过......话说,苏念雪,我记得你说过,这世界上不是没有法术和鬼怪吗?”瑾妍回忆着,侧目而视看向苏念雪,露出质疑的目光。 “我没见过不等于没有。再说,小妍,你这不一下子全见识了吗?” 第28章 蛊弄玄虚 浓重的雾气弥漫着整个忘忧镇,透不进一丝一毫的月光,视野仅仅局限在狭窄的火光之中,脚下随时可能是塌陷的石板路,路两旁则是看上去摇摇欲坠的废墟,众人强忍着困倦向镇子深处探索。 “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封俞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废话。 “火灾?地震?战乱?都不太像啊......”秦铮望着路侧的房屋废墟陷入沉思。 苏念雪也借着火光观察周边说:“像人为纵火,不会是地震,这两年里豫中从未有过地震记录,战乱就更不可能了,结合刚才遇到的尸傀怪物,我认为这更像为了掩盖真相而毁尸灭迹的手段。” “真就生化危机呗?”瑾妍吐槽道。 正当众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议论时,一声来自远处的惨叫传入耳中。 “啊——救...救命...” 声音戛然而止,且相距甚远,但苏念雪还是一下子认了出来。 “这就是苏舒的声音没错,她一定遭遇危险了!我们快过去看看。”苏念雪拿过瑾妍手中的火把,毫不犹豫地跑向路的尽头。 “慢点啊!”瑾妍火把被抢,心里少了一半的安全感。 众人只得也加快速度,跟在苏念雪身后。 “血痕消失了。”封俞符纸燃尽,一路跟随的血痕也慢慢淡去。 待瑾妍等人跟上来时,只见苏念雪一手举火把,一手持剑,望着眼前景象发呆。 “找到了吗?”秦铮发问。 循着苏念雪的目光看去,在火光的照耀下,其余人也发现了那个半人半妖的小女孩,她站在废墟上,个头很小,看上去才五六岁,不像其他尸傀那样四肢爬行,她是直立的,身上衣物破烂不堪,肤色黯淡,双目空洞无神,嘴角两端露出尖锐的牙齿。 “是苏舒吗?”瑾妍有些胆怯的问道。 “你瞎么,这么矮怎么可能是呢。”苏念雪叹了口气。“声音就从这一带传来的没错。” 秦铮发出灵魂一问:“这到底是人还是怪物?” “难以判断,看上去是转化不彻底,尸傀、尸傀,其实都是尸体变化而成的,并不是天然的妖怪。”封俞解释道。 那尸傀小女孩,走走停停,回头看着众人,发出唔唔的低吟声,似乎有意引导。 “她是不是让我们跟她走?” “跟上她,眼下也没有更好的线索了。”苏念雪带着众人跟在那尸傀女孩后面。 走了数十步过后,那尸傀女孩再一次停下,抬手指向前方一处框架尚存的二层砖楼,又回头看向身后众人。 砖楼的前门处是杂乱的黑炭和灰烬,地上摆放着碎成两块的破旧牌匾,前半块已烧的不成样子,后半块则刻着模糊的“医馆”二字。 “走吧,这里面或许有我们想要的答案。”封俞提议。 借着仅有的两个火把,镖师在门口警戒,其余四个人两两分组,进到医馆内调查。瑾妍和苏念雪打着一个火把在一楼探查,而秦铮和封俞则冒险上楼探索。 “书卷什么恐怕都被大火烧成渣了,有什么可以调查的?”瑾妍自言自语着,翻动着破旧桌台上的一摊黑色灰烬。“这还有半本,我看看,这是什么,试蛊月记?” 「试蛊月记 六月初一 ......入驻镇子的第一日,分舵主让我们都带着厚厚的面巾,被药草浸泡过的味道真令人作呕,但为了不被那群疫民感染,这是不得不做的防护......官兵协助封锁了整个镇子,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七月初二 清点上月的瘟疫死亡人数,男性二十三人,女性十六人......初阶试蛊配方:二两尸傀蛊,甘草与人参熬汤送服......试蛊对象生前腐烂的伤口愈合,四肢颤动,险些挣脱束缚,没有发现人性恢复。 八月初一 清点上月的瘟疫死亡人数,男性十九人,女性七人......本月二十五例试蛊尸体,无一例外都成了不可控制的怪物......试蛊毫无进展。 九月十二 瘟疫已经被隔断了,感染人数越来越少......可供试蛊的尸体也越来越良莠不齐,分舵主勒令加快进度,此月下旬改良试蛊配方。 九月三十 ......进阶试蛊配方:五两尸傀蛊,白芍、灵芝、甘草熬汤灌服......试蛊对象复生后更加狂躁,需要更多枷锁限制,不存在理智可能......用以试蛊的尸体务必统一焚毁。 十月十五 ......本月没有可供试蛊的尸体......分舵主下令用感染尚未死亡的镇民来试蛊,真是丧心病狂......活体试蛊对象:恶疾二日内痊愈,断肢新生,少狂躁症状......试蛊初次成功,需要多加监视...... 」 在摇曳的火光下,瑾妍和苏念雪一同阅读完残破不堪的试蛊月记,二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脊背发麻。谁能想到,就在半年前,脚下的镇子里竟然发生过这种惨绝人寰的事件,更不敢相信,拿活人试蛊,这种恶行竟然堂而皇之的发生。 与此同时,封俞和秦铮也从二楼小心翼翼的走下来,将刚才的探索结果告知楼下的二人。 “我用了循迹符,在楼上搜了一圈,找到一些烧焦的蛊虫,还有一张奇怪的药方。”封俞说着将药方展示给苏念雪。“除此之外,楼上发现了很多新的脚印,不是来自于外面的尸傀,这里最近也有人来过。” 瑾妍和苏念雪对视一眼,将刚才找到的试蛊月记递给封俞。 封俞读罢,似乎印证了心中的猜想,扶额思考,秦铮则显得格外愤懑不平。 “拿感染瘟疫的镇民试蛊?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但就最后一个月来看,这帮人拿活人试蛊似乎有所进展,可为什么我们眼下只剩下一片焚毁破烂的废墟?”封俞不断翻看着那本试蛊的书,点燃一张符纸,贴在上面。 几根若隐若现的细线从符纸上散发,向外牵引着室内其他的漆黑的地方,封俞打着火把四处寻找,终于在一个火盆中找到一页残破的纸。 “是这张没错了,跟这本试蛊月记的封面对的上。”瑾妍将残页和月记比对着说道。“碧华?还有一个月亮的标识。” “碧华教?你们还记得吗,这个词也曾在杜崇的口中说出过。”苏念雪的提醒勾起了秦铮和瑾妍的回忆。 “这到底是个什么邪教组织?恶人培训中心吗?”瑾妍不禁吐槽道。 苏念雪比出一个嘘声的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你们有没有听到外面很重的脚步声?” 众人一齐看向门外,那个尸魁小女孩还站在医馆的大门前,守门的镖师警戒的举刀看着她,刹那间,医馆一侧砖石的墙体被轰然撞倒,在镖师的叫喊声中,一个庞然大物将其压在身下,顷刻间踩成一滩肉泥,再发不出任何声响。 医馆内的瑾妍等人还没反应过来,那巨型怪物便俯身一口吞下门口的尸魁女孩,顺势转头看向室内,以一种极其阴森可怖的目光打量着几人。 第29章 破败傀影 不断的撞击让整个医馆的支柱都摇摇欲坠,其中一面墙壁在晃动中已轰然倒塌,前门所在的墙壁则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透过窟窿才看清那庞然大物的全貌,那怪物足有二十尺高,体型硕大,灰暗且褶皱的身体上突出许多断肢,像是几十只尸傀被绞合在一块,没有明显的头部,但有着粗壮的四肢。 “从侧面跑!”苏念雪最先反应过来,拉着瑾妍就向左边碎掉的一面墙跑。 秦铮和封俞也紧跟其后,刚跑出去,医馆便被那巨型尸傀一个猛烈的撞击震塌,封俞正欲继续逃跑,被秦铮一把抓住肩膀。 “不要怯战!” “不是,哥们,这都不跑吗?”封俞愣了一下,指指那足有三人高的怪物,站在路中央,像一面坚不可摧的城墙。 不等其余人决定,苏念雪已经抽出佩剑,一跃而起,剑锋直指那尸傀的双臂。 “流苏剑法——未济式” “既济式” 带着一火一水双元素的两剑斩出,那巨型尸傀的臂膀处先是燃起火红的烟气,又迅速被熄灭,剑伤随即爆发开来,霎时血肉飞溅,一条粗壮的胳膊被斩落在地。 即便如此,那巨型尸傀似乎毫无痛感,在被砍的同一时间,仍能甩动另一条胳膊打出一记结实的摆拳,苏念雪出完剑招尚未落地,便被一下打飞出去,摔在路边的废墟旁。 “苏苏,你没事吧!”瑾妍焦急的跑过去,扶起受伤的苏念雪。 “咳咳...我大意了,没事。”苏念雪捂着胸口咳出两口血。 巨型尸傀在众目睽睽之下,捡起被砍掉在地的胳膊,竟自己接了回去,结合处冒出许多细密的爪子,将手臂牢牢粘合住。 “怎么会?它竟然可以这么快的接回断肢?”封俞一边发出疑问,一边焦急地从兜里翻找着符纸。 秦铮见状大喊:“小心!它又攻过来了。” 似乎是调整好了方向,那巨型尸傀蓄力冲刺过来,目标是刚起身的苏念雪。 “坎水符——湍流术” 封俞刺血点燃符纸,镇子中那条穿流而过的小河转瞬间腾起一股汹涌的水流,喷射在冲锋的尸傀身上,没有丝毫犹豫,封俞又点燃第二张符纸。 “冰相符——霜冻术” 随着一道寒光闪过,尸傀的身躯停在原地,动弹不得,表面则覆盖着厚厚的坚冰。 “尝试打爆他的头!”瑾妍提议。“丧尸都吃这一套。” “果真吗?”秦铮闻言,跳上巨型尸傀的头顶,冲着上部刺出一枪。 除了冰层碎裂的声音外,毫无动静,巨型尸傀抖动身躯,将身上的冰块全部甩开,秦铮也被连人带枪甩飞出去。 紧接着,从那尸傀的身上向四周喷发出一股恶臭的绿色气体,几人瞬间头晕目眩,胃部烧灼感尤为强烈,简直要呕吐出来。 “是瘴气...大家屏住呼吸!”封俞后退一大步点燃符纸。 “巽起符——乱风术” 从封俞的身后吹出一阵气流,将尸傀施放在周遭的毒气尽数吹散。 这一吹不要紧,那尸傀陡然转换目标,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态势冲向施术的封俞。 “保护好封俞!”苏念雪说着,和瑾妍举剑赶上去。 砰——哐———— 秦铮积攒足枪势,一个跨步顶在封俞面前,巨型尸傀的拳头打在秦铮舞动的枪花上,逐渐压制逼近。 “流苏剑法——坎离破” “巽苍剑法——龙翼斩” 苏念雪和瑾妍已闪身至尸傀的两侧,蓄力出招,两剑杀出时裹挟着凌厉且厚重的剑气,一道青光和粉光交叉闪出,巨型尸傀的双腿被轻松斩断,重重的摔在地上,用手挣扎着爬行。 “斩断它的双臂!”苏念雪叫住瑾妍,二人再次一同出招。 两道剑气掠过,尸傀挣扎爬动的双臂也尽数断裂,徒留一个肉球般的巨大身躯,不给几人喘息的机会,它竟原地颤动起来,被砍断的四肢处又长出新的手和脚,只是身形比刚才小了几分,那之前的断肢则散成一个个小的尸傀,冲着几人扑杀上去。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整体,它能一直分裂复生!”封俞说着,一连撤后好几步,躲开尸傀的飞扑。 如此景象,苏念雪和瑾妍只得各自为战,应付着数不清的小尸傀,秦铮这边则和那长回四肢的巨型尸傀继续缠斗,一时间僵持不下,尸傀杀了又转瞬复生,而几人的体力和内力逐渐消耗殆尽。 “离火符——炎爆术” 退到场外的封俞从手指挤出不少血液,一连激活五张符纸,全部扔到那边正与尸傀战斗的地面上,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烈火包裹着空气又迸发,连续五次的爆炸,火光翻腾,分裂出来的小型尸傀被吓得四散而逃。 “这尸傀果然怕火!”封俞说着,回到苏念雪和瑾妍身旁。 “我有办法了!你们两个配合我。”苏念雪对着瑾妍和秦铮吩咐道。 随即二人一前一后站位,夹击那巨型尸傀,秦铮在前面吸引注意,瑾妍绕到身后,踩着路边的废墟一跃而起,前面的秦铮也趁机出招。 “破岳枪法——横扫千军” 秦铮用尽内力出招,枪尖甩动,地上的岩石崩裂突飞,岩褐色的枪势蓄力扫出,直击那尸傀的双腿,这一下便让它失了稳,就在其踉跄间,身后的瑾妍也打出剑招补足爆发。 “乾风破” 剑气携着风刃从空中爆发,将本就侧倾的巨型尸傀彻底打垮,轰隆一声倒在地上。见计划顺利,一旁的苏念雪也停止蓄力,集中一点,将流苏剑飞速刺出,同一时间,封俞在空中点燃几张符纸。 “离火符——炎爆术” “流光溢彩” 苏念雪手中长剑爆发出明亮汹涌的剑光,剑锋刺出时穿透了封俞留在空中的离火符,这一剑直直地插入巨型尸傀的身躯内,在一阵耀眼的白光过后,那巨型尸傀从内部爆炸,散成数不清的尸傀碎片。 而这边,瑾妍四人也因离那尸傀太近,被剧烈的爆炸和溢出的剑气掀翻,一时间,或是伤势,或是筋疲力尽,几人都倒地不起。 镇子里的雾气也被巨大的爆炸清散,久违的月光照在地上,如此柔和、神秘。 “终于,结束了。”瑾妍仰面朝天,长舒一口气。 在众人的视野之外,刚才巨大爆裂处,一个男人挣扎着爬出碎烂的尸傀,他面色苍白,赤身裸体,四肢不由得颤抖,看上去十分虚弱,和刚才所见的尸傀小女孩一样的特征,一副半人半鬼的模样。 月色下,一个戴面具的女人站在废墟之顶,一席长发随风飘动,即使徒留黑影也看得出身形绰约,她将手中双剑收回腰后,一跃而下,小心地抱起那如尸傀一般的男人。 第30章 双宿双飞 三月十六丑时,忘忧镇,主街。 清风明月,流水潺潺,大梦归离,一念深渊。 夜色下,面具女双手托举着怀中的尸傀男人,将其放在一处安全的位置,然后又低头吻了一下他那干瘪丑陋的脸颊。 “让你受苦了......很快就会结束。” 随即起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双手交叉置于腰间,抽出细长的双剑,向苏念雪的方向走来。 听到了寂静夜里细微的声响,苏念雪忽觉奇怪,也翻身而起。 “你是谁?” 其余三人也从地上仓皇爬起,一齐看向苏念雪质问的那女人,她身着一袭黑绿相间的短袍,声音格外怪异,像是经过了某种特殊的处理。 “是来救我们的吗?”瑾妍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不,来送你们几个上路。”面具女声音清冷,透露出一丝失望。 “不用送啦,我们自己会走。”瑾妍一边搪塞,一边拉着秦铮后撤。 苏念雪捡起地上的流苏剑,剑锋直指那步步走来的面具女:“苏舒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杀了。”面具女轻抚剑刃,发出几声嗤笑。“不用急,下一个就是你。” 话音刚落,她手中双剑已尽数向前掷出,剑速如脱弩之矢,一剑刺穿苏念雪持剑的手,躲闪不及,另一剑径直插入腹中。 “啊......”苏念雪顿觉浑身无力,吐出一口鲜血。 面具女已闪身至其身边,抽出双剑,血花飞洒在空中。 “你不该躲的,插在心口上,就不会如此痛苦,一下就结束了。” “巽苍剑法——霄刃式” 一道青色剑光从左侧阴影中斩出,面具女反应过来,顺势后撤一步躲开攻击。 “破岳枪法——飞岩式” 同一时间,秦铮掷出长枪,刺向后退的面具女,虽被其挥剑挡下,但秦铮也已跨步挡至苏念雪身前,接过空中长枪,摆出临战架势。身后,赶来的封俞点燃符纸,贴在苏念雪的伤口处抑制流血,随即背上她转身就向后跑。 “真难缠,本想最后再杀你们几个,既然如此执意送死,那我就成全你们。”面具女怒火中,舞动双剑杀向秦铮。 “双玥剑诀——灵蛇双舞” 只见那面具女手中长剑化作两条细长柔韧的蛇身,迸发而出,灵动迅捷,环绕间纠缠住秦铮手中的长枪,另一剑蛇蜿蜒到其身后,一头钻入,在秦铮后背留下一个血窟窿,随即双蛇收回,将受伤的秦铮直接打飞。 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瑾妍手中的巽苍剑也在瞬间被打落,刚才还在秦铮那边战斗的面具女竟然已闪身来到自己身前,二人的脸颊贴的十分靠近,透过面具上的窟窿,瑾妍与其直直的对视,这目光,如此冰冷,熟悉又陌生。 “该你了。” 双剑再次挥刺,这一次,瑾妍一个俯身躲过一刺,捡起巽苍剑又一个快速的后翻滚,躲过另一刺击,随即抬剑继续格挡对方来势汹汹的刺击。 “巽苍剑法——风御式” 气流快速涌动,很快便环绕在瑾妍的四周,将那面具女的刺剑吹的紊乱,好几剑都接连刺空,被瑾妍一一格挡下来,寻得空当,瑾妍反手刺回一剑,却仍是被轻松躲开。 “双玥剑诀——影舞双锋” 面具女有些不耐烦,积蓄内力继续出招,只听咻的一声,她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空气中,而后又在瑾妍身侧浮现,舞动双剑,形成一个环斩,瑾妍吃力地横剑格挡,可那身影又再次消失,出现在瑾妍身后,又是一记环斩,瑾妍翻滚躲开,不料那身影又闪在自己面前,这下完全躲闪不开,一剑便刺入身躯。 “唔...咳咳...要死在这了吗?”瑾妍捂着胸口自言自语。 “如此年轻,却能接我这么多招,也是个天才了。”面具女停下攻击,似乎想要玩弄眼下的猎物,以一种戏谑的口吻说道:“不过,天才一般没什么好下场。” 面具女拨动剑柄,细长的剑锋托起瑾妍低垂的头,细细欣赏。 “罢了,给你一点弥留的时间,我还有重要的事。”面具女将重伤的瑾妍一脚踹开,向着封俞和苏念雪跑走的方向追去。 “不能...走。”瑾妍艰难爬起,举剑又攻了上去。 面具女一个转身肘击就将瑾妍干倒在地,甩出手中刺剑直逼瑾妍的脖颈。 “璃...璃儿...”不远处,那个尸傀男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断断续续地对着即将出剑的面具女说道。 刺出的剑锋停了下来,面具女无视了脚下的瑾妍,径直向那尸魁男人跑去。 “阿硕,你...你终于醒了。”面具女收回手中双剑,紧紧抱住男人,两行热泪从面具下流出。“我...这是...怎么了。”男人浑身都因剧痛而抽搐不停。 “没事的,没事的。” “璃儿...我刚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被缝进巨大的尸体里,虫子在...吃我的身体,我的...五脏六腑都快炸开了,我好痛,好痛......” “再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等我杀了她完成了任务,我们就能远走高飞了!”面具女激动地说道。 “不,不要再伤害...无辜的人...了好吗。”男人说话的嗓音嘶哑,语句也断断续续。 “对不起,硕,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都怪我......”面具女声音哽咽,似乎是想起了懊恼的事。“我已经为你报仇了,我把砸你画摊的那几个畜生扒皮拆骨,全都丢在官府的门口。”说到此处,她又咬牙切齿,语气中满是愤恨。 另一边,冰冷的地面上,瑾妍正仰面朝天,大股大股的血从她的腹部不断流出,耳边的一切都如此静谧,晚风吹过,她只觉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脑海中已经开始快速浮现出前半生,或者说前世的一些景象。 “跑马灯吗?......”心想着,瑾妍默默闭上了疲惫的双眼。 身体的温度正在消失,瑾妍只觉手腕处传来一阵温热,伸手去摸,是那玉镯,它正散发着不可名状的光芒,忽明忽暗,随着瑾妍微弱的呼吸起伏亮起。 也许是跑马灯让她的记忆变得清晰可见,她记起,这玉镯,是奶奶传给妈妈,妈妈又传给自己的,是啊,这不是穿越后才出现的东西,玉镯一直在自己身上带着,前世今生,始终形影不离,这恐怕是穿越带来的唯一东西,甚至细细想来,穿越的那天,正是玉镯被碰碎的时候。 “难道说我可以穿越回去了吗?这里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瑾妍的意识开始迷离,腕间手镯的闪烁也逐渐加快。 第31章 绘我所念 九年前...... 豫中郡,安信城,某巷子中。 几个混混模样的青年站在巷子口,堵着一个消瘦的学徒不让他出去。 “不想挨打的话,就乖乖把钱都交出来。” “我真的没钱了,前天不是都给你们了吗?” “怎么这么多话?”为首的混混一拳打在学徒的肚子上。“没钱就去跟你爹妈要,跟同门借,还是说你想多吃我几拳?” 挨打的学徒捂着肚子跪倒在地,疼的说不出半句话。 “老大,这是他的包袱。”手下的小弟交给那混混一个破布缝制的烂包。 “让我看看有什么值钱的”......混混头子将包倒空,地上除了几块干粮就只剩一些颜料和画笔。“他娘的,没钱孝敬本大爷,有钱买这烂画笔是吧?怎么,你是神笔马良?能花出来金子银子不成?” 学徒趴在地上,狼狈地伸手去捡那散落的画笔。 “让你动了吗?”混混头子将包里的东西一脚踹散,又狠狠地踩在那学徒的手上。 “别欺人太甚!”少女的声音从巷子上方传来,紧随其后的是快如影的剑光。 一位少女提剑从墙檐上跳下,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几个混混就被打的落荒而逃。 “你你你,你给我等着!”混混头子丢下一句话便捂着头跑没影了。 “哼,一群欺软怕硬的货色。你没事吧,小师弟。” “没...没事,谢谢你啊。”学徒少年抓起自己散落的东西和布包,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欸,跑这么快。”少女不解的挠挠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完了,要迟到了。” ...... “各位学徒赶紧回到座位上,今天是分班第一天,大家先跟自己的新同门互相认识一下。” “欸,是你,这么巧,前天还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字?”少女俏皮的眨巴眨巴眼睛,望着自己的新同桌。 “啊?我...我叫李知硕。”少年显得有些惊慌。 “行,阿硕,那群混混没再欺负你吧?。” 李知硕尴尬的挠挠头,摸了摸自己脸上新添的淤青。“他们...打得更狠了。” “可恶,你以后上下学都跟我一块走,我看谁还敢动你。”少女听罢捏紧了拳头,愤愤地说道。“放心,我罩着你!” 看着眼前的女孩誓要为自己出头,李知硕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 “阿硕,你快看,我被京华太学录取了!!!”少女高兴的给阿硕展示自己的录用文书。 李知硕被忽然闯进家里的对方吓了一跳,连忙把桌子上未作完的画藏在身后,随即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恭喜你啊!这...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阿硕,你考的哪里的太学?”少女试探问着。 “我吗...我考不上的啦,我武艺那么差,文化也不够好。”李知硕略显失落地低下头。 良久的沉默,少女还是开口问道:“那你还愿意去北境跟我一起闯荡吗?” “或许吧,我可以去那边谋份营生。” “和我一起走吧,咱约定好了的。”少女拉起阿硕的手,贴在自己的温软的脸上。 阿硕的脸迅速翻红,抽回自己的手,可看了一眼女孩失望的表情,又将其一把抱在怀里。 “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 “一言为定,等我考上京城的捕快,还得罩着你做生意呢。”少女得意一笑,伸出食指点了一下阿硕的额头。“来吧!再陪我杀一盘象棋。” ...... “小璃啊,你天资卓越,不要只甘于在这江湖上谋差事。” “师傅,那我还能去干嘛?” “玉盘学社啊,咱们学校最大的结社。”师傅掏出自己的剑,指向剑穗处挂着一个月亮形状的编织物“会长是专门对接朝廷某个大人物的,只招收太学里资质上等的学徒,你如果想加入,为师随时可以推荐你入会。” “啊?我可没那么大志向,还是算了。”少女摆摆手,自顾自的出门去了。 师傅面露难色,叹了一口气:“啧,真是不听劝。” ...... “哟,阿硕,你这书画摊客人蛮多的嘛。” “城里的贵人喜欢什么我就画什么。”李知硕自信的点点头,拿出一个画轴展示。“看这个,城里最大酒楼的头牌花魁,许多达官贵人都喜欢她啊,可谓一画难求。” “这才是女人啊!我这习武的算什么女人。”女孩说罢,望了望自己腰间的双剑。“你也喜欢这个花魁?” “哪有?璃儿,别拿我打趣了,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阿硕摸了摸面前女孩的头,宠溺地说道。 ...... “不入会?年轻人嘛,很正常,多劝几次。” “劝了不下十次了,不仅如此,她还说毕业了要去京城衙门考捕快。” “铁了心了?可惜这么好的资质,考去衙门岂不是将来要和我们作对?” “千真万确。” “那就动用一点特殊的手段,有娘抓娘,有爹抓爹,逼她就范不就好了吗?” “那要是都没有呢?” “自己想办法去,下个月,要么看见她本人入会,要么看见她的尸体入会。” “遵命。” ...... “诶,你这画摊,有没有那种画?就那种春宫图......”几个地痞恶霸围在李知硕的摊子前,以一种戏谑的口气问道。 “几位客官,我这是正经画摊,不卖那种淫秽的画。” “你他妈的,淫秽?什么意思,嫌哥几个都脏呗?” “不是不是,客人您要什么样的画,我亲自给您画。” “我要尼玛的狗命,给他摊子掀了!” 几个地痞打人的打人,砸摊子的砸摊子,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旁边的商户都吓得不敢吱声,直到捕快的叫喊声传来,那几个地痞便一溜烟的全跑掉了。 见集市骚乱,少女丢掉刚买的礼物,径直跑向阿硕的摊子,却只看见地上奄奄一息的他。摊子被砸的一片狼藉,书画都被撕成碎片,散落四周,仅剩下李知硕怀中紧紧抱着的一个画轴,他的鲜血流进画筒,渗透宣纸,给少女的画像染上一道擦不去的殷红。 ...... “你那个郎君的事,为师听说了。”师傅似是无奈一般叹了一口气。 “是我没保护好他......大夫说捡回一条命,但...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少女憋不住情绪,大哭起来,心中满是悔恨与自责。 “我跟玉盘学社的副会长说了你的事,他十分惋惜你的才华和遭遇啊。”师傅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他托我给你带来这颗九转回魂丹,可有救死续命之用。” “真?真的吗?” “学社向来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成员,副会长说了,只要你肯入会,他会动用关系给你那郎君最好的治疗。” 犹豫再三,少女接过丹药,似乎默许了这笔交易,泪花将眼神中的愤恨填满。 ...... “你早就服下了嗜月蛊,这任务你不接也得接。”细密的幕帘后是那不容质疑的语气。 “......我为你效力这么多年,我为碧华教除掉那么多人,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搞砸了忘忧镇的事,我可还没找你问责呢?”是略带戏谑的女声。“你那心上人,不是活过来了吗?虽说可能算不上人了。” 苏璃再也无法忍受,拔出双剑冲上高堂。然而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忽然压制住她的双手,完全动弹不得,随着幕后那人弹指一挥,她便瞬间被打飞下去。 “杀你不需要我动手,一个月不服解蛊药,你就会暴体而亡。” “咳咳...我对你...已经没用了。” “不不不,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素舒,再帮我办最后一件事,杀了她,杀了苏念雪,事成之后,我就给你解药,到时候你去天涯海角我也不管你。”话音刚落,高堂两边的手下接过幕后递出的画卷,展示给苏璃看。 “为什么?不可能,你这是要我去送死!”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苏璃苦苦哀求着。 “月使素舒,你自己选。”幕后的身影悄然消失,只留下空气中似有似无的笑声。 ...... 第32章 以我之血 三月十六寅时,忘忧镇,主街。 大街上,秦铮和瑾妍四仰八叉的躺在路边,奄奄一息,意识迷离。另一边,苏念雪在封俞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止住了血,却又提剑折返回来。 苏璃感知到身后的二人,她抬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下,露出真容,而后抱着怀中的憔悴的李知硕转过身来。 “为什么是?苏舒?怎么会?”苏念雪捂着胸口咳血,满脸尽是疑惑与不解。 没有回答苏念雪的质问,苏璃自顾自的轻声啜泣:“我说过,要罩着你的,到头来,还让你替我受伤......没关系的,我亲手杀了她,我们能逃走的。” 李知硕轻推苏璃,声色虚弱:“璃儿,自我...醒来,每日都...要忍受蚀骨钻心...之痛。那些和我一样...的镇民,他们...都是无辜的啊。” “我那是救了他们!他们本就是将死的人,本来就是一具尸体,是我给了他们二次生命!”苏璃言辞激动,为自己辩解道。 “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那种...浑浑噩噩,犹如...行尸走肉...你根本...不知道。”李知硕颤颤巍巍的站起。 “我怎么会不知道?为了给碧华教卖命,我每月都要服解蛊的药...拖延一日便会浑身剧痛......我不都是为了你吗?” “为了我...你手上沾了那么多那么多...血,停手吧...璃儿。” “没有回头路了...没有了。”苏璃绝望地摇摇头,而后又坚定地说道:“最后,这是最后四个,只需要把这四个碍事的学徒都杀掉,我就封刀。” “他们...都是孩子,你怎么...忍心。”李知硕试图唤回苏璃的人性。“你杀掉的...何尝不是曾经的...我们呢?” “不会的,不一样的,阿硕,你要相信我,我们会好起来的,我们会去到一个没有纷争的地方,我们可以平静的生活......”苏璃的言辞愈发激动。 “璃儿...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如果...杀人是...为了我。”李知硕失望地闭上双眼。片刻的沉默后,他一个猛推将猝不及防的苏璃甩开,顺势抽出她腰下的刺剑,调转剑锋扎入自己的心口。 “不要——!”苏璃想夺回自己的剑,却已太晚了。 “璃...璃儿,来生再见...好吗?” 雾气散去,皎洁的月光洒在苏璃身上,她正望着怀里的男人发呆。这具一动不动的躯壳,是自己最爱的人。 什么时候呢?自己心爱的人从什么时候变成一具尸体的呢,是刚才利剑穿心而过的时候吗?不,再早一些。 难道是自己亲手喂他尸傀蛊,让他重获“新生”的时候吗?不,也不是。 又或者,是他许诺跟随自己来京城闯荡,却被我牵连的时候吗?不,不算数。 大概是二人在深巷里的初次见面吧,她这样想着。也许对他来说,相识相知本就是一种错误,是注定的死局。 “苏舒?为什么?” 苏念雪的又一次质问将其拉回现实,苏璃双目无神,捡回自己的双剑。 “苏念雪,你不是想知道吗,关于碧华教的一切,我都告诉你!然后,再亲手杀了你!!!”苏璃忽然暴起,举剑踏步上前,朝苏念雪的方向冲去。 “流苏剑法——坎离破”苏念雪出招迎战,手中流苏剑猛然前刺,爆发出水火交融的剑气,冲杀过来的苏璃一时间难以前进。 但苏璃很快调整好身姿,一个左闪身躲过袭来的斩击,顺势用剑柄敲击苏念雪的手腕,一下便将其手中的剑打落,紧接着是一记横向的鞭腿,瞬间就把苏念雪踢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碎石堆旁。 封俞见情况不妙,趁机掐符隐匿起自己的踪迹,躲在街边残破的废墟后,苏璃向那边看了一眼,似乎没有什么兴趣,还是径直朝苏念雪走来。她俯身,掐住要起身的苏念雪,令其动弹不得。 “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杀你。”苏璃的声音冷彻而悲绝。“你和阿硕一样,都是那群畜生的的牺牲品。死亡的意义,就只是为了将爱你的人,转变成一个满是仇恨与杀戮的怪物。” “苏舒,我不会是牺牲品...咳咳...我的父亲也不会变成怪物。”苏念雪双手死死抓着对方的手臂,挣扎着反抗。“只有你才是草菅人命的怪物!” “住嘴,没有素舒,我讨厌这个名字。”苏璃的手掐的更紧了,被掐住脖子的苏念雪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你想知道吗?关于你......” 一道旋转的飞刃划破天际,从圆月下飞过,月色为其附上一层华丽的白光。 “寰狱刀诀——折月飞轮” 以一道优美的弧线绕过苏念雪的身体,升起拂动衣衫的风迹,随即将压在其身上的苏璃斩开,一时间血花飞溅。身受重伤的苏璃半跪在地上,勉强着拔出双剑应战,却环顾四周找不到对方。“这...刀法,是教内的人,呵呵...来杀我灭口吗。” “桀玉碎”回旋的飞刃在空中碎开为三把锋利的匕首,一同旋转着攻向地面上的苏璃, “双玥剑诀——阴阳宿” 苏璃手中双剑环身舞动,在四周掀起明暗变化的气场,卷起废墟里的碎石与瓦砾,萦绕在半空中,形成一个结界试图阻挡住来袭的飞刃。 身上的伤口不断流出鲜血,苏璃的气力在一点点流失。来袭的人却迟迟不露面,只见其刀,未见其人,三把飞旋的利刃斩破屏障,其中两把直穿过苏璃的手臂,与另一把飞刃重新组合,划过苏璃的咽喉,她捂着不断失血的脖子,重重摔倒在一大片废墟下。 而那柄飞刃在空中盘旋片刻又回到一处高高的废墟之上,被一个月色下的神秘身影稳稳地接住。 正当苏念雪惊魂未定之时,那身影竟率先喊话。 “哈哈哈哈,各位,晚上好。虽然教主不让我声张,但我一向讨厌低调办事,至少要报上名号。所以,月使——团栾,特来此铲除叛徒。”怪笑着说完一大段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他便将飞刃收回背后,施展轻功快速离开了现场,只留下疑惑不解的苏念雪和封俞两人在原地发呆。 “乾泽符——沐光术” 见再无威胁,封俞哆哆嗦嗦地掏出最后一张符纸,用苍白的手挤出血液点燃,随即便失血过多昏死过去。光阵落下,将受伤的几人包围在内,所有的伤口都开始缓缓愈合,瑾妍和秦铮早就疼的不省人事,见伙伴都生死未卜,苏念雪再也强撑不下,闭上了双眼躺倒在地。 月光下,废墟上,苏璃和李知硕的尸体依偎在一起。血迹一直从废墟底部延伸到顶端,她的双剑滑落到很远的地方,或许是在毙命前的最后一刻,她选择丢下手中的剑,强撑着一点一点攀上废墟,将自己最后的怀抱带给了他,温热的血从喉咙处流出,顺着胳膊,滴入阿硕那残破的身躯内,至少这一刻,她不再是无情的杀人机器,他也不再是冰冷的尸壳。 第33章 狗不理包子 三月十五午时,丰顷镇,镇门。 又是一上午的长途跋涉,许时进背着大大小小的行囊总算来到下一个镇子。 “今天中午在这补充一点干粮,晚上就在此住宿吧。”这样想着,许时进径直走入镇子。 “欸,等一下。”刚要进门,两个官府的守卫便抬手拦住。“哪里来的?交代清楚再进。” “泊阳城,我是进京赶考的学徒。”许时进拿出准考文书给守卫展示。 “学徒啊?我看你牵条狗以为是哪来的要饭的。”守卫嗤笑一声。“进吧。” 许时进长叹一口气,拽紧绳子,终于迈入镇子,朝集市的方向赶去。 一到集市,许时进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许多官兵驻守在集市内,只见那连片的沿街店铺都被大火烧过,几处严重的甚至只剩下一点残渣木炭。集市上不断有往来的行人搬运货品,也有在废墟中搜救的,零星还能看到几个抬着担架上的伤者往医馆跑的。 许时进拍了拍站岗的官兵,询问道:“官老爷,这集市是怎么了?” “看不出来吗?昨天夜里着火了呗。”官兵不耐烦的解释道:“道上的事少打听。” 忽觉腹中空无一物,咕咕直叫,许时进灰溜溜的走掉,在集市走了半圈,终于寻到一处完好的包子铺,进屋坐下。 “老板,还卖包子吗?” “卖啊,怎么不卖,新出炉的肉包子,要不要来一笼?”包子铺店主见来了客人,连忙从后厨走出。 “来一笼素包子,一笼肉包子。” “好嘞,一共六十文钱。” “这么贵?”许时进刚掏出来的铜钱瞬间不足。 “我们家这包子皮薄馅厚,个头也大,十里八乡有名的呢。” “好,素包子端桌子上,肉包子整个盆放地上就好。” 包子铺店主端着两笼包子来到桌前,一时间有点恍惚。“这肉包子,放地上?喂狗?” “怎么,狗吃了会死?” “不会不会,且不说糟蹋粮食,这一打肉包子你这小狗吃得完吗?浪费了多可惜。” “放就是了,我还能少你钱不成?”许时进拿出一袋铜钱倒在桌子上。 店主知趣的收钱退下,过一会又端来一壶茶水说道:“客官,小店茶水免费,给您倒上。” “嗯嗯,话说你这两边的店铺都过了火,挨着的那家杂货铺都烧的不成样子了,怎么你这店一点事没有?”许时进一边吃包子一边好奇的问道。 “嗨呀,我昨天遇见个神人,隔这附近叫卖符纸,看上去也就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我看他饿的不行,就送他了个包子吃。”店主说得激动,喝了口茶水润喉:“然后他就回送我一张符纸,说能辟邪,我一开始还不信,直到昨天晚上着火。我被热醒,咿呀——那火光冲天,我赶紧跑了出来,店铺都被那大火包围,我心想是完蛋了,谁曾想,第二天我的店竟然完好无损,隔壁那店主铺子被烧没了不说,人也死在里面了。” 店主回想着起来,倒吸一口凉气,依旧感觉十分后怕。 “是有人纵火吗?” “都是那山匪干的啊!我跟你讲,我昨天......”店主环顾四周,凑近到许时进身旁说道:“昨天傍晚,有个镖师模样的人来店里吃东西,吹牛逼说他刚把一个五大三粗的山匪送官府去了,然后到那才知道是附近臭名昭着的崔九。” “崔九?” “是啊,我那会真以为他在胡诌呢,那崔九被官府抓了那么久都没落网,能让他抓住?说起来那镖师口音和你很像嘞,哪里人啊小伙?” “我泊阳来的。不是,然后呢?”听的正尽兴,许时进突然发觉桌子上的包子被自己吃光了,遂去抢桌下旺财的肉包。 “然后,还是昨天夜里,起火之后,镇子到处都是那山匪的叫喊声,我猜是来劫狱的。不过他们也不敢太猖狂,只能趁乱搞事,官兵一集合他们就溜出镇子了。” “那镖师去哪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如果他在附近住店的话,还活没活着都难说,你要实在想找,可以去医馆碰碰运气。” 许时进将茶水一饮而尽,掂起包裹牵起狗,走出店铺。“正好要卖掉一路采的药材,顺道去医馆看看吧。” 本以为火灾的伤员不多,想不到医馆早已人满为患,不仅床铺早都被占完了,买药的更是排起长队。许多烧伤的人只是简单的躺在木地板上,哀嚎声和叫喊声不绝于耳。 “老板!甘草和黄芪收不收?” “收!收!快过来。”老板招呼着许时进从大门处进来。“正愁草药没货源呢,你有多少我全收了。” “这一包都是,你算算价。”许时进解开一个包裹,将里面采的甘草给老板看。 “一口价,三百文,如何?” 由于已经到了心理预期,许时进便没再还价,答应下来。 转身要走,便被一个男人声音叫住。“小兄弟!这边这边。” 是熟悉的乡音,许时进朝声音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医馆角落床铺,躺着一个镖师打扮的男人,他双腿裹着厚厚的绑布,动弹不得。 “听口音,你是泊阳来的?学徒吗?”镖头询问道。 “嗯,我是城北那家许氏药铺的。”许时进回道。 “哎呀,那家药铺我去过,掌柜还给我送过药呢。”镖头神情激动,继续说道:“小伙,叔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你讲。” “实不相瞒,我接的是护送学徒的镖,雇主你一定有所耳闻,泊阳城知府大人家的千金。” “苏念雪?”许时进有些惊讶。 “看来你认识,那就好办了。” “不,她是我同门。” “那就更好了啊。”镖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言语更加激动。“是这样的,本来这趟镖护送的好好的,谁知半道抓了个山匪,那雇主苏小姐执意让我把犯人押到镇上来,他们则在下一个镇子那等我。” “嗯,所以......”许时进看了看镖头那烧伤的双腿。“你赶不上他们,想让我带个信?” “对咯,苏小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可负担不起。” “没问题,我会追上她们的,所以下一个镇子指的是哪?”许时进摸了摸下巴,思考着。 “忘忧镇,离这里不算远。” 闻听此话,旁边的几个镇民纷纷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二人。 “忘忧镇?那不是去年就荒废了吗?” “什么?啊...”镖头猛地坐起,又因为脚痛躺了回去。“荒废?” “是啊,去年一场瘟疫,镇民跑了好多,后来不知怎么的,整个镇子都被有毒的雾气环绕,还经常有野兽袭击的传闻,就再没人敢去了。”临近床铺的一个病人补充道。 “汪汪!”脚边的小狗叫了两声。 许时进俯身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旺财,走吧,我们去看看!” 第34章 汪汪队立大功 出了丰顷镇,一人一狗走在乡间的小道上,许时进朝着地图上的方向走去,这地图是医馆里的好心镇民给画的,虽然有些潦草,但大致方向没有错。 走出几里后,方向逐渐脱离官道,人烟也愈发稀少。记起临行前,镖头给了一块精致的雕木牌,说是给雇主苏念雪看的信物,许时进拿在手里把玩起来,思索着一会见了同门要怎么开口才好。 正想的出神,许时进忽然被前方小路嘈杂的吵闹声拉回思绪。 “老大,咱们真的要去那忘忧镇吗?” “他妈的几个小屁孩,敢偷袭本大爷,此仇不报,枉我在这一带的威名!”崔九攥紧手中大刀,气愤地说道。 “这村民说的靠谱吗?不会是故意把咱往坑里引吧?”一个小弟插嘴道。 崔九拉紧绳子,绳那头的村民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你要是敢骗老子,我就割了你的舌头塞进你的屁股里。” “大...大人饶命...我亲眼看见他们的马车往那个镇子方向去的,错不了。”村民缩成一团,胆怯的回道。 见闻此状,许时进转身要绕路。 “欸欸欸!那边的男的,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崔九一声大喝,手下的山匪小弟立刻冲过去包围了许时进。 许时进双眼紧闭,牵着旺财旁若无人的往后走:“大人,我天生失明,看不见路,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崔九一句废话也不啰嗦,举刀便砍,许时进脖子一紧,后退一步。 “还他妈的装瞎子?你牵这小狗崽子还没老子胳膊粗。”崔九将旺财一脚踹开,刀架在许时进的脖子上。“你,看这打扮,也是赶考的学徒吧?见没见过几个跟你一般打扮的人,有一个穿着粉白色衣服,还有一个青色衣服。” “没见过。”许时进直摇头。 “那什么...苏小姐,认识吗?” 听到这个名字,许时进先是一愣,回想起镖头讲的故事,这下联系起来了,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就是山匪头子崔九。 “不认识。”许时进打算糊弄过去。 “那问你有屁用。”崔九将许时进一把推倒。“弟兄们,给这娃子杀了扔林子里。” 看来这畜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自己,许时进长叹一口气,一个后翻躲开山匪的包围。 他抽出腰间的卷筒,随手一甩,御笛从中延伸而出,紧接着双手结印,吹响御笛。 “万相御术——沧狼” 笛声奏起,路边那旺财的毛发猛地竖立起来,身躯凭空间膨胀了三四圈,足有一人高,尖牙利爪纷纷展露,眼神也变得十分凶恶。 “咬死他。”许时进将手中御笛挥出一指,沧狼瞬间扑杀上去。 几个靠的近的山匪被沧狼扑倒,一口咬断脖子,鲜血喷溅,其余山匪吓得纷纷撤开。沧狼乘胜追击,直扑向后面的崔九。 “妈的一群废物,区区一只狼狗把你们吓成这样?”崔九大骂道。 眼看沧狼已冲杀至眼前,崔九提起手中大刀便向前挥砍。 “回身!”许时进一边吹笛,一边向后撤出一大步。那沧狼也被带动,刹住脚步回身躲过致命的一刀。 “嗜痕之咬”笛声变奏,许时进先前跃步,冲着空气挥出手中御笛。沧狼随之出爪,气势猛然暴增,似要吞掉眼前之敌。 只短短一刻,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崔九已成为地上的一具尸体,再无半点气息,脸上徒留几道深深的血痕。 “只有这点实力,败给师姐也是合情合理。”许时进自言自语着,低头抚摸起变回小狗形态的旺财。“走吧,继续去找她们。” 自从经历过那件事后,许时进便再无习武之可能,他那不靠谱的父亲许洪鹤只得想些其他办法,休学的几个月里,父子俩跑遍了泊阳城郊外大大小小的森林,终于是抓到一匹活狼。御兽讲求的就是驯服驾驭,而许洪鹤熬制蛊药的方法本就是歪门邪道,出了事故自然难以收场,把那活狼入药重新熬制喂给可怜的旺财,这才有了新的御兽方式,让旺财变异不是最难的事,让五音不全的许时进学会吹笛子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哼着小曲溜着狗,许时进终于是来到了目的地,忘忧镇。 已是接近黄昏时分,没了浓雾,镇子里的残垣断壁在镇外就能看得一清二楚,镇门处挡着一辆马车,拉车的马已经变成了地上撕烂的马肉马骨。许时进凑近查看,车厢空空如也,看这行李,是瑾妍她们的没错,这里还有一件脱下的白绒衣,想必是苏念雪的,脚下的旺财跳近车厢,凑近那绒衣嗅了嗅,汪汪叫了两声,便向镇内的方向跑去。 “别急,再调查一下。”许时进拽住狗绳,拉住旺财。“我来闻闻怎么个事。” 许时进披上绒衣,陶醉在香味中。 “这马车放这也不是个事啊,旺财,我们顺道给她们拉去吧。” “汪汪——” 再次吹起御笛,旺财又变化为沧狼的形态,套上缰绳,拉起车厢,许时进本想骑上去,看那战栗的狼毫,还是打消了念头:“娘说过骑狗烂裤裆,这下看是真的。” 一人一狗一车厢走进镇子里,阴影处,是暗中观察的尸傀,许时进能察觉到它们的存在,但尸傀却无一敢上前袭击,同为蛊源的生物,显然御兽蛊要更权威一些。 “那边地上,咋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个人?”许时进张望着,向那边赶去。 “三个熟面孔,一个生面孔,嗯,瑾妍、苏念雪,这男的谁来着?秦什么玩意好像是。”许时进走到近处,打量着睡大街的几个同门师兄妹。凑近了查探鼻息,所幸都活着,奇怪的是,地上到处是成片的血迹,结合几人这虚弱的状态,无疑是受了足以致命的伤,身上却观察不到大的伤口。 “杀人杀累了倒头就睡?”许时进猜想着,将昏睡的几人拖到一处相对完整的堂屋内。天色渐黑,把昏睡的几人再运回最近的村子显然更加麻烦,不如就在此扎营一晚。 从马车的行李中找出褥子铺在地上,搭了一个简易的地铺,许时进就地生起篝火,找到个瓦罐,用自己捎带的草药煮成药汤,给四人一一喂服,接下来能做的只有静静等他们醒来,旺财贴在瑾妍边上,不断舔舐着她的脸庞。 “旺财,舔那个人的话,我允许你先吃点屎。” 第35章 抽丝剥茧 迷蒙与昏黑之中,瑾妍的意识慢慢恢复。 “啊......来到地狱了吗?”瑾妍思绪飘渺,缓缓清醒过来。“好暖和。” 恍惚之间,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舔自己的侧脸,瑾妍睁开双眼,猛地坐起。 “啊!”瑾妍环顾四周,依旧身处在荒废的忘忧镇里,晨光熹微,风和日丽。 “我没死吗?”瑾妍摸了摸身上的被子,精神有些迷离。“难道一切都是梦?” 烧尽的篝火堆,厚实的铺盖,身边是熟悉的面孔,秦铮和封俞还在呼呼大睡,屋子的角落,苏念雪不知何时醒来,正靠墙而坐低头发呆。扭头看去,刚才舔自己的,竟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土狗,它摇着尾巴,看上去十分兴奋。 “瑾妍师姐,你也醒了。”许时进从屋外进来,手里拿着一袋干粮。 “欸???怎么...怎么是你?”见到来人,瑾妍诧异地大叫起来。这一叫,把旁边的秦铮和封俞也吓醒了。 “......”秦铮揉着眼睛坐起。“刚才孟婆让我喝汤...我说自己饱了。” 许时进放下干粮,一边生起篝火一边和瑾妍聊天:“受一位镖头老乡所托,我来这个破烂镇子里找你们,到了之后就看见一片狼藉,你们几个就搁大街上昏迷不醒。” 说完,许时进将镖头的信物递交给苏念雪,见她只是点点头,一句话也没有回应,许时进也就识相的退了回去。 另一边,瑾妍吃力的站起,伸了一个懒腰,回忆起昏迷前的事情,只觉身心俱疲,尤其是四肢的肌肉,格外酸痛无力,身上的伤口虽然消失了,但内伤未愈,胸腔内仍有阵阵刺痛感。瑾妍又坐回铺盖上,跟许时进详细的讲解起发生的一切,从救下封俞一直到众人进入忘忧镇的探索和战斗,再到被神秘的面具女团灭。 大概是瑾妍的描述太有节目效果了,许时进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东西一边追问“然后呢?”在秦铮七嘴八舌的补充下,昨晚的故事逐渐完善。 “面具女?团灭了你们?”许时进回忆道:“不过,我昨夜里来的时候,没见到你说的那女人啊。” 瑾妍和秦铮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他们昏死前的记忆仅仅到此为止,实际上他们也很好奇怎么活下来的,瑾妍在心中也有猜想是不是许时进打败了面具女救下了他们,但考虑到这家伙连自己都打不过的实力,也排除了这种可能。 刚才就已经醒来但一直保持沉默的封俞忽然打断几人的议论,面无表情的说道:“那个面具女,就是我们要找的苏舒。” 得知真相的瑾妍难以置信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她猛地想起,与那面具女战斗的细节,自己曾和她有过一个对视,在被打趴下之后,对方用剑尖挑起自己的下巴,两人目光相碰,那一刻,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现在回想起来,那确实是一直和他们同行的,苏舒的眼睛。 “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是苏舒姐?”秦铮情绪激动,冲过去一把抓起封俞的领口。“你一定是看错了!” “没有错......”苏念雪拍了拍秦铮的手臂,示意他松手。“昨天手持双剑要杀光我们的面具女,就是苏舒。” 众人一齐看向苏念雪,她比几人醒得都早,一直在蜷缩在角落,没有叫醒其他人,也没有任何的行动,直到刚才,她才说出第一句话,从她严肃且沮丧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来她心里比其他所有人都要难过。 “不仅如此,我都想通了,篡改向导图引诱我们误入忘忧镇的是她,将镇民变成可怖尸傀的是她,就连我们一齐战胜的那个巨型尸傀,也是她一手造就的......”苏念雪一字一句的说出这些话,这些她从醒来就开始回忆和复盘的经历。 “可是......”“为什么呢?”庞大的信息量将秦铮和瑾妍的神智冲垮。 “唉...我想不通,但一切,都和碧华教有关。”苏念雪叹了一口气说道,紧接着她又复述起瑾妍昏死过后发生的事:“苏舒不是她的真名,只是个代号,真名是璃,唯一能确定的事情是,她是来自碧华教的。” “又是碧华教吗?不过这和我们之前找到的那本试蛊月记倒是对上了。”瑾妍思索道。 “还有就是一个凭空出现的男人,自称月使团栾。”苏念雪回想起来只觉得头痛欲裂。“他出手杀了苏舒,然后就走了。” 待苏念雪说完,封俞最后补充道:“然后我就用了最后一张乾泽符,才把各位从鬼门关拉回来.....”或许是失血过多,封俞的脸看上去格外苍白。 “不过,我确实没有见到,那个什么苏舒......连尸体也没有。”许时进提醒道。 “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她......”苏念雪拿起佩剑跑出去,因为内力虚弱,脚步还有些踉跄,众人也跟着她的步伐从里屋中走出来。 昨夜浴血奋战的主街道,在阳光的照耀下一览无余,血迹、尸傀碎片、土木废墟,都仍在原地,那处较高的废墟上,苏念雪看着空空如也的堆顶十分纳闷。 “苏舒和尸傀男人的遗体呢?双剑也没了。”苏念雪环顾四周,找不到一点痕迹,废墟堆顶上空留一滩干涸的血迹,证实着他们确实在此死去。 “你真的没见吗?”苏念雪再一次向许时进确认。 “嗯,错不了,我看了一圈,只有你们四个。” “会不会是尸体被野兽捡走了?”秦铮猜测道。“这附近野林子很多,不是没有可能。” 在仔细观察完现场后,瑾妍开口反驳道:“不可能,如果真被野兽拖走也会剩下一些残躯,怎么可能这么干净,况且,我们那时候也在昏迷不醒,却没受到野兽的攻击。” “只有两种可能......”苏念雪环顾众人,说出自己的结论。“要么是她假死然后趁机逃走了,要么就是被人捡走了尸体。” 封俞环视众人,又看向苏念雪,提议道:“那,要不我追踪一下?” “不用了,封俞,你失血太多了。”苏念雪摇摇头,继续说道:“没有意义......继续追查下去只会让大家再次置身险境。” “嗯,况且,报到的日子没几天了,我们需要赶紧出发前往南津城。”许时进补充道。“现在是三月十六,中午,这里距离南津城还有四十多里。” “四十多里,最快也要两天赶到,三月二十号就截止进城报到了。”秦铮盘算着。“确实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众人一合计,打算先赶往南津城,这关乎能否顺利参加科举的初试,对于已经耽误了好几天的众人来说,实在不敢再怠慢了。苏念雪牵头指挥,几人收拾起行李和铺盖,大包小包的东西,又重新塞回马车。 “马呢?”秦铮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车厢前面空空如也。 “死了。”许时进解释道。 “那这马车还怎么用?” 许时进指了指脚边的小狗,旺财很配合的叫了两声。 “狗车?” “各位同门,待我给你们露一手。” 在几人看傻子的眼神中,许时进自信地甩出御笛,吹起曲子。然而和预想的情况不同,脚边的旺财没有如期变大,只听见其肚子咕噜咕噜的叫。 安静的气氛在跑调的笛声中愈发尴尬。 “你的笛声怎么尖尖的?”瑾妍鄙夷的看向许时进。 【番外篇·壹】 瑾妍:先别练了,我问你个事。(o_o) 秦铮:什么事?(?_?) 瑾妍:你手里这杆枪到底叫什么名字? 秦铮:一定要有名字吗? 瑾妍:当然啊,苏念雪那个是流苏剑,我这个是巽苍剑,封俞那虽然没武器,但是人家每张符纸都有名字啊,所以说武器没名字怎么行?将来如果出周边,总不能卖粉丝三无产品吧?o(`w′ )o 苏念雪:什么粉丝,给我吃点。(^▽^)o 秦铮:虽然听不懂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但是吧......这其实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制式长枪,我爹以前参军留下的,只不过后面又回炉重造了一下。(????) 瑾妍:那是时候给它起个名字了! 秦铮:我想想哈,不如就叫龙胆亮银枪吧,赵子龙将军可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 苏念雪:喊出来的时候不会觉得尴尬吗?(t_t) 瑾妍:依我看,不如叫阿卡四七。 秦铮:什么玩意儿?(⊙o⊙) 瑾妍:这你就不懂了吧,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ψ(`?′)ψ 苏念雪:拉开距离作战的话,长枪确实比短兵要有优势呢。(0 v 0) 封俞:叽里咕噜聊啥呢?|д?)っ 瑾妍:给秦铮的武器起名呢。 封俞:叫“小秦铮”不就好了。(?w?`) 秦铮:太奇怪了啊喂!(╬◣д◢) 瑾妍:先别起名了,我也问你个事。 封俞:我?(o_o) 瑾妍:我很好奇,既然你那符纸需要用自己的血激活,为什么不提前准备好带血的符纸? 封俞:我不希望我的符纸被敌人捡起来直接可以使用。( ˉ?w?ˉ ) 苏念雪:那么多复杂的符纸名字,敌人捡了也不知道怎么喊吧。( ???)\/ 瑾妍:实战很难打出来。 第36章 南津城下 三月十八午时,南津城外,官道。 离南津城的距离逐渐缩短,大道上的马车和行人也愈发多起来,其中大多数都是来此赶考的各郡学徒,有的成群结伴,也有的独行而来,除此之外,偶尔能看见来此运货做生意的马车商队。 话说这南津城,自从五年前被朝廷钦点,成为科举初试的唯一场地,发展变化就日新月异,不仅许多大大小小的商家入驻城中,各种针对学徒的产业也应运而生。刚改考的那两年,乱象横生,不止有坑蒙拐骗学徒的黑心商户,甚至有大规模集体舞弊的恶性事件,朝廷也因此出重拳整治,调派了京城的礼部侍郎来此做特使,不仅在南津城建立了学贡院,还专门下设了巡监司,负责南津城的入城审查和城内巡逻等工作。这样一来,外面的人只有两类可以进城,一类是有官府下发准考文书的学徒,第二类就是通过资质考核的合法商队,那些周边村镇中想来发财的闲杂人等则被拒之门外。 狗车奔波两日,瑾妍一行人可算是来到了南津城外,距离西城门仅剩下最后一里地,前天夜里,在许时进的不断调教以及瑾妍的投喂下,旺财终于肯变换形态,拉起了车。几人虽说坐不了车厢,但好歹大包小包的行李不用背在身上了,行程能加快不少。 “我们快到了。”苏念雪望着不远处的城门说道。 “啊,终于到了!跟在这个狗车旁边,一路上经受了太多奇怪的眼神了。”瑾妍拍了拍沧狼那粗糙的皮毛,又被其突如其来的扭头呲牙吓到。 “这副模样会把守卫惹毛的。”许时进摸着沧狼的头,悉心安抚起来,不一会拉车的旺财就又恢复成小小的形态。 “嗯,私家的马车不让进城,我们需要带上行李徒步过城门。”苏念雪提醒着,示意大家去车厢里拿包裹。 “啊......那个。”封俞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几人一齐看向封俞,这才想起来,封俞和他们不一样,他不是赶考的学徒,甚至不是合法的平民身份,这下要进南津城可就难了。 瑾妍率先发问:“我们有准考文书,可以进,那你怎么办?” “要不,我在城外面等你们考完?”封俞提议。 “那怎么行,我们要在城里待七天,你要在林子里当野人吗?”秦铮否定了他这个想法。 “你就没有什么能隐身的法术吗?”瑾妍满脸期待地问道。 “别把我想的那么万能啊喂。” 苏念雪看向封俞说道:“你不是要去盛京城吗?其实不用等我们的,绕过南津城就好了。” “其实我身上的符纸所剩无几了,也打算进城补给一番的。”封俞挠挠头。“算了,你们先进城吧,那边有个驿站,我自己想想办法吧。”不想再耽误大家时间,封俞背上自己的包裹向几人挥手告别。 待封俞走远,瑾妍拉起苏念雪的手说道:“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 “小妍,不是丢下他,入城的巡查很严,他身份敏感,进不去的。”苏念雪摇摇头继续说道:“我们救了他一命,他也救了我们一命,你不用因此觉得亏欠。” “不一样......他是我们的朋友,不单单是一个过路的人。”瑾妍小声嘀咕。 “我支持瑾妍师妹,封俞他帮了我们不少忙,没有他,我们或许已经死在忘忧镇里了。”秦铮也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嗯,我比你们都清楚,我并不是赶他走,我只是怕......我们的身份会牵连他,苏舒的事不就是吗?她是冲我来的,和你们都无关,却让你们都差点搭上性命。” “怎么会呢,正是因为我们聚在一起,才挺过来困难了不是吗。”瑾妍反问道。 “是我想太多了......秦铮你去跟封俞说一声吧。” 得到了苏念雪的认可,秦铮跑去追上了要走的封俞,将自己带的干粮一并塞在他手里。“拿着这个,你小子,可要等我们嗷!” “啊?”封俞被猝不及防的吓了一跳,望着秦铮递给自己的包裹有些感慨。“不用担心,我等你们一起走。” 跟封俞暂时分别,秦铮回到苏念雪和瑾妍身边,三人朝南津城的西大门走去,许时进早已通过了入城的审查,牵着狗靠在城门内侧等候着他们。 “各位排队的学徒,提前把自己的准考文书都拿出来,别在审查的时候磨磨唧唧。”城门口的守卫大喊道。 瑾妍等人老老实实的排在队末,望着前面蜿蜒曲折的学徒队伍,官道被站的满满当当,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正当几人无事可做时,身旁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咋咋呼呼的叫喊声。 “龚哥,这边,这有两个女生,排到她们前面吧!”一个瘦小的学徒招呼着身后的几人走上来。 一把推开张望的瑾妍,明目张胆的插进队伍里,他们一行七八个人,连带着把苏念雪和秦铮的位次也往后推延。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插队?”秦铮气愤地说道。 “凭什么?你也配问?”一个高胖的学徒扭过头来,朝秦铮脚下啐了一口痰。 “我靠,别以为人多我就怕你们!”瑾妍气不打一处来。 站在瑾妍身前的几个人纷纷转过身来,攥紧手中的兵刃,气氛紧张之时,插队的队首走出来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摇着手中金丝折扇步步走来。“几位小姐,别生气嘛,一会进城我请你们吃饭,如何?” “谁要吃你的饭,呸。”瑾妍随即骂了回去。 “小妞脾气怪爆呀,没关系,身后这位小美女,能否赏个脸呢?”那人用略带调戏的口吻对着苏念雪说道。 “回到队末去,再骚扰我们,就通知考监了。”苏念雪拔出佩剑,用剑鞘抵住靠近的男青年。 “哟呵,没仔细看,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苏念雪,苏小姐吗?”青年摇摇扇子,面带笑意地说道:“替我向令尊问个好。” “你是?龚枭?”苏念雪认出来人,有些诧异。 “你们认识?”瑾妍好奇地问道。 苏念雪退后一步,收回佩剑,跟秦铮和瑾妍解释道:“他以前在泊阳一初上学,和我一个班,后来转学到隔壁河洛城了。” “哈哈哈哈,还记得我呢,你心里果然有我啊,苏妹妹。”龚枭大笑道,伸手想去摸苏念雪的脸,却被瑾妍出手打落。 “手放干净点。”瑾妍瞪着龚枭的双眼。 “要是被考监抓了,就算是你爹也捞不了你。”苏念雪指了指在队列外巡查的考监,再一次警告道。 龚枭看向快要走来的考监,有些不忿,但还是叫起他那几个狐朋狗友,悻悻地离开了瑾妍前面的队伍,不过走了之后,他们又在前面找了个好欺负的学徒重新插进队伍里。 “这家伙什么来头?”秦铮面带不悦的问道。 “他仗着他爹是豫中郡的大官,之前在初级学堂里就横行霸道,欺负其他学徒。因为我父亲的身份,即使和他处处作对,他也不敢动我。”苏念雪回忆起来,有些无奈。“后来他爹调任京城,他也转学走了,想不到现在还是这副令人生厌的德行。” 第37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日落斜阳,微风拂动,南津城下等候的学徒队伍渐渐缩短。 三人等了足有一个时辰,才来到城门口,高耸的石城墙,足有四人高的木质大拱门,城门下配设了三个检查通道,前面两个通道人满为患,另一个则人流比较稀落。除此之外,城门内外站定着十余个守卫,个个配以重甲手持利刃,想从这里闯卡入城,恐怕不太好活。 “准考文书拿出来,交到这里。”考监坐在桌案后面,不厌其烦地接过一封又一封学徒的准考文书,仔细查看过后便开始一些确认性的提问。 “你叫什么名字?” “李瑾妍。” “家在哪住?” “豫中郡、泊阳城。” “在哪上学?” “泊阳一高。” “武试兵刃用的什么?” “普通长剑。” “嗯......对的上。” 考监翻开文书的最后一页,这里统一贴着学徒的画像。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瑾妍的脸,考监似乎有些犹豫。“不太像啊。” 瑾妍回忆着答道:“啊?是吗?画师给我画像那天,我特意化了妆。” “不止吧,这画像怎么还有添彩增墨的痕迹。”考监追问道。 “这个啊......这个是我多花了一点钱,让画师稍稍美化了一下。”瑾妍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俗话说的好,美颜不够,p图来凑,化妆品这东西还是太现代化了。 考监没有继续追究,摆摆手示意瑾妍过去,可能是见多了这种案例,也可能是后面排队的学徒实在太多了。总而言之,瑾妍是最后一个过卡进城的,排在她前面的苏念雪和秦铮要比她要快一些,当然,还有等的昏天黑地的许时进。 “你们再不来,旺财就要把我吃了。”许时进黑着脸说道。 “你为什么这么快?”瑾妍十分纳闷。 “我是异术生啊,走第三个通道的。” “还有这种待遇?” “再别问了,快去找地方吃饭吧,要饿死力。”许时进催促着众人,往城里走去。“去的晚了,恐怕连客栈都没房间了。” “总不能让我们睡大街吧。”秦铮还是比较乐观。 苏念雪遥望南津城的主大街,到处是扎堆聚集的学徒,有的地方甚至搭起了帐篷。“你们看那边,城里的学徒真的不少,许时进说得没错,我们可能没地方过夜了。” “再找找看吧,实在不行,我们可以俩人一队挤一挤。”瑾妍用肩膀蹭了蹭苏念雪。 苏念雪瞥了她一眼说道:“小妍,你在想什么,怎么可能宽裕到一人一间客房,肯定要拼着住的。”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许时进提议道。 秦铮也附和道:“吃饱了才有力气找嘛。” 在三人的欢呼下,拉着苏念雪在路边的豪华酒楼点了一桌子好菜,开始胡吃海塞,当然,都是苏念雪付的钱,不过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胃口,心里只想着明天一大早去城里的灵石通讯所,给父亲报信,把一切事情问清楚。 吃饱喝足之后,天都黑了,估摸着也是戌时,附近的客栈早就住满了,几人只得在偌大的南津城里开始兜圈子,连着问了十几家客栈,无一例外的都已满员,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几人的行程比预期都要晚,如果不是走偏路线,在忘忧镇耽误了一整天的话,恐怕昨天就已经到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苏念雪敲了敲瑾妍的脑瓜说道。“又耽误半个时辰,这下真没地方住了。” “干嘛只说我,不是他们俩撺掇的吗?”瑾妍嘴里还叼着半个鸡腿,呜呜囔囔地说道。 苏念雪看向身后的二人,秦铮和许时进十分默契的俯身逗起了小狗。 “你这狗可太狗了。” “是啊是啊。” 苏念雪无奈的叹了口气,又看向正在左右张望的瑾妍。 “那边,敞着大门的,好像也是一家客栈!”瑾妍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角落处的招牌,随即一路小跑过去。“福来客栈,没错没错,快过来。” 见几位学徒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进门来,店里的小二也是赶紧跑过来端茶倒水,一脸陪笑却欲言又止。 “没客房了?”瑾妍问道。 “真不巧,就刚才,一位公子哥把剩下的客房全盘下来了,还请几位少侠另寻住处吧。”店小二俯身赔礼,摆手示意几人离开。 “实在不行,让我们在楼下凑活一晚如何?房费照给。”苏念雪掏出钱袋子说道。 “这,楼上的客人恐怕不会同意啊......”店小二看到鼓鼓囊囊的钱袋子,眼都直了,手一点点的向钱袋靠近。“不过,我可以去帮你们游说一下,其实是有空房的,但那个公子哥全包下来,就是因为嫌其他人吵,特意嘱咐我不要再接待客人。”店小二压低声音说道。 正当楼下的几人面面相觑时,二楼传来一阵熟悉的男性声音。 “吵什么呢???小二,赶紧把人清出去!”龚枭扶着栏杆大喊道。 “又是你?”瑾妍抬头看去,果然是那张最不想看到的面孔。 “哟呵,真是冤家路窄啊。”龚枭得意地大笑起来,身后跟着一众学徒小弟。“想住宿?求我啊!” “你这厮,占着多余房间又不用,不是存心使坏吗!”秦铮举起手中长枪,指着楼上的龚枭怒骂道。 “这是什么话,我付了钱的。”龚枭甩甩扇子,平淡的回击道。“先来后到,懂不懂啊。” 秦铮被怼的哑口无言,一旁的苏念雪站了出来,声色缓和地问道:“我们出钱买下你剩的空房间,出两倍,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拿钱羞辱我吗?”龚枭一边笑一边走下楼梯,收起手中金丝扇。“我还是那句话,求我啊。” 苏念雪听罢拉起瑾妍的手就转身要走,没有一丝犹豫。 “求你了,哥,让我们住一晚吧。”许时进对着龚枭抱拳鞠躬,恭敬的说道。 “哈哈哈哈,这位小兄弟,很识相嘛。” “你干嘛啊许时进,能不能有点骨气。”秦铮戳了戳弯腰的许时进。 龚枭快步走至门前,拦下要走的苏念雪和瑾妍。“既然有人开口求我,那就给你们一个机会。”龚枭不怀好意地说道:“苏小姐,跟我共睡一间房,如何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忽地打在龚枭的脸上,泛起丝丝红晕。 “你敢打我?!”龚枭捂着红肿的脸庞,十分惊诧。“我爹都没打过我。” 苏念雪甩甩手,轻描淡写的说道:“我替你爹打了。” “你你你!!!”龚枭勃然大怒,伸手就要揍眼前的苏念雪,却被瑾妍一把抓住手腕。见此情形,二楼与之同行的学徒们大呼小叫地冲下来,手持兵刃,将瑾妍等人团团包围。 “愣着干嘛,替我出气啊!”龚枭一只手被瑾妍牢牢抓住,动弹不得,只能命令手下的学徒小弟们。 “放开我龚哥!”一个学徒挥舞着长刀劈向瑾妍。 瑾妍收回右手,一记侧拳打在那学徒的肚子上,疼的他倒地不起。 “欸欸欸,几位少侠,别在这里打,小店可经不起折腾!”掌柜从后厨着急忙慌的跑出来,独自挡在几人身前,试图阻止这场械斗。 “他娘的,打坏了老子给你赔!”龚枭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推开掌柜,抽出自己腰间的折扇就要干架,只见他展开金丝点缀的扇面,那扇骨处竟甩出半圈的寒光凛凛的利刃。 第38章 朋友这是一场豪赌 夜色昏黑,烛光摇曳,小小的客栈内站满了人,剑拔弩张,气氛可谓凝固到了冰点。 “且慢!!!”许时进一个滑步来到苏念雪和龚枭的中间。“二位,打起群架来,被晚上巡逻的监察抓住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许时进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二位既然有仇有怨,何不借切磋之名对战一番,如果苏小姐赢了,龚公子就把剩余的客房让与我们,如何?” 也许是考虑到被考监抓包的可能性,龚枭收敛了一点嚣张的气焰,提出自己的要求:“呵呵,那要是我赢了呢?” “你来定。”苏念雪直视着龚枭的眼睛,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话。 龚枭手下的学徒忽然凑到其身边,在其耳边窃窃私语:“老大,赌她的剑,她考不了试,到时候不就得跪下来求你嘛,到时候,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龚枭听罢,露出一丝坏笑。“好!我要你的佩剑!” “额......没问题,不过,倘若你输了,不仅要把房间让给我们,还要亲自给我道歉!” “哈哈哈哈,我答应你。不过,苏小姐,你就这么有自信吗?” “一试便知。”苏念雪退后几步,从腰间拔出流苏剑。 龚枭一挥手,随行的学徒便把大厅的桌子凳子全都搬到边上去,在中间留出一个空旷的场地,随后一股脑的站到龚枭身后,围成半个圆圈,给龚枭加油助威。 “龚哥加油啊!!!” “今晚抱得美人归!!!” “让她尝尝你的大招!!!” 瑾妍和秦铮也站定在苏念雪身后,给苏念雪加油打气。 “加油啊苏苏,打爆他!” “苏师姐,狠狠的教训他!” 许时进则拽着狗偷偷溜到客栈大门处,观望着场上的局势。 “出招吧!”龚枭摇摇扇子,对苏念雪说道。 “流苏剑法——汛流式”苏念雪一个跨步上前,抖动手腕,飞快的刺出数剑,水光潋滟,剑气锐利。 龚枭后撤一步,高举羽扇,又奋力挥下。“紫霄扇经——落雷式”,扇风夹杂着微弱的紫色电光猛然落下,将苏念雪的剑锋尽数压制。 这扇风吹的自己浑身酥麻,持剑的手都有些迟钝,见攻势被化解,苏念雪急忙抽出剑刃,侧身翻滚到龚枭右边,趁他还没收回羽扇的时机发动进攻,“环烟式”一记环斩,霎时间烟火翻腾,遮住了龚枭的视野。 龚枭只得反转手臂,将扇面回旋下置,格挡来自苏念雪的横向斩击。 “老大!后边!”学徒小弟吆喝着提醒龚枭,下一刻就被跑过来的秦铮捂住嘴巴。 原来是苏念雪趁着火烟遮挡视野,没有继续追击,反而绕到了龚枭身后,却被观战的学徒卖了信息。“折光式”苏念雪只得继续出招,剑锋斗转,刺向龚枭背后。 然而龚枭也不是等闲之辈,听到小弟报点的第一时间就收回扇势,转身后翻,躲过关键的一击,而后将扇面平放,竖向呼出。“好一招声东击西,那就试试这个吧。” “乱啸叠”龚枭手中紫金羽扇浮动,扇风陡然爆发,层层叠叠的攻势袭向还未站稳的苏念雪。 苏念雪见此招已躲闪不及,便出剑抵御,扇风夹杂紫电将其牢牢压制,电光顺着自己的配剑一直传导到周身,四肢麻痹,难以动弹,待攻势结束,龚枭也再次冲至身前。 “落雷式”又是一记龚枭那自上而下的扇击,面对上方袭来的落雷扇风,苏念雪没有选择后撤闪躲,反而挺身向前,这一步出乎龚枭的意料,趁着龚枭出招的后摇,苏念雪换到左手持剑,高举头顶,吸引落雷又顺势脱手,跨步踩住龚枭的左脚,抬高大腿就是一个膝击,直挺挺的磕在他的肚子上。 “啊——呕”龚枭被踢的吐出腹水,跪倒在地。苏念雪重新接住空中掉落的流苏剑,舞出一个剑花,随即将剑锋指在龚枭的眉前。 “你输了。” 龚枭干咳两声,耷拉着头一言不发,像一根蔫巴的狗尾草。苏念雪见他这副模样,放松了警惕,将流苏剑收归剑鞘,不料就在剑刃收回的一瞬间,龚枭甩动紫金羽扇,斩向苏念雪的喉咙。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阵短促的笛声,一个黑影腾跃而起,咬住了龚枭的小臂,这才让羽扇的斩击落了空。 “啊啊啊!哪来的狗!!!”龚枭抖动手臂,想把胳膊上的狗甩下去。 是旺财!原来许时进刚才观察到龚枭神情阴沉,恐怕早就在想什么鬼点子,便安排旺财守在二人不远处,这才化解了这次偷袭。 苏念雪显然一惊,后仰身子,再次拔剑。“你......” “呸,真不要脸!”瑾妍生气地走上前来,将苏念雪护至身后。“偷袭算什么本事?” 龚枭继续嘴硬:“哼,是她自己收剑的,我可没认输!”身后的学徒小弟也附和起来。 “就是就是,还没结束呢!” “你们怎么放狗咬人啊!” “刚才被打趴下的分明是那女的!” 眼看对面开始颠倒黑白,秦铮和瑾妍也站出来发声:“别说那没用的,敢不敢再打一次?” 龚枭自然不敢应战,却又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对着手下的小弟命令道:“愣着干嘛,你们一起上,我就不信了,今天必须出这口恶气!” 眼看两边即将交锋,掌柜连滚带爬的从前门进来,身后跟着三个监察,手持官刀,喝止住了众人:“都给我住手!” 见监察带人赶来,龚枭刚才的火气被浇灭了大半,身后的学徒也都害怕地收起武器,不敢再闹事了,龚枭向为首的监察低头抱拳说道:“大人,我们都是同门,刚才在切磋武艺呢,您误会了,家父在朝中做官,一直叮嘱我要多向师兄妹学习,我牢记于心啊。” 监察上下打量了一番龚枭,又看向苏念雪这边,苏念雪先是一愣,随即也顺着龚枭说下去:“确实是这样的大人,你也看到了,无人受伤,我们只是切磋一下。” 秦铮不忿,刚要说话便被瑾妍肘了一下腰子,疼的闭上了嘴巴。 “苏念雪,泊阳知府的女儿。”身后的手下在为首的监察耳边低语道。“龚枭,户部清吏司郎中的儿子。” “咳咳,这次就不给你们记过了,晚上都安分点!”监察抬高声音对着众人说道,随即便叫上两名手下撤离。“走吧,继续巡逻。” 见监察走远,客栈内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官二代的身份还是有几分用的,瑾妍小声和秦铮小声议论着,苏念雪则一动不动地盯着龚枭。 “哼,算你识相。”龚枭见刚才苏念雪帮着他打圆场,也借坡下驴说道:“这场切磋,我就认你是个平局,我们各退一步,这客房就给你们住,道歉那是不可能的事。” 说罢,龚枭带着一众学徒小弟们走上楼梯,平静地回到二楼,进房间之前,他又转过身,对着一楼的苏念雪说道:“这次就放过你们,等到了最后的京郊逃猎环节,有你们好受的!” “略略略——”瑾妍扮了个鬼脸嘲讽回去。“苏苏,太强了,打的就是他那副嘴脸!” “呼......可算是收场了,这下不用露宿街头了。”许时进抚摸着刚才被甩在地上的旺财。 “苏师姐,多亏了你,诶,你怎么不动呀。”秦铮搬起行李就要上楼,却看见苏念雪愣在原地。 “苏苏,你怎么了?”瑾妍也凑过来询问。 “其实......被那扇子吹的,有点麻痹了......”苏念雪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你们谁能扶我上去?” 第39章 寻花问柳 三月十八未时,南津城外,车马驿站。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苦于身份问题,进不去南津城的封俞正在城外兜圈子,构思着该如何混进城里去。 以他的本领,可以掐离火符制造一场小爆炸,闹出点动静,然后趁乱混进去,但这风险太大了,也不文明。又或者,可以点一张御风符直接乘风而起,翻过高高的城墙,但这太招摇了,一不小心还会坠机。再不济,他可以用艮止符定住所有守卫,然后大摇大摆的走过去,但这耗血量太大了,恐怕人没控完,自己贫血先噶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封俞想了许多办法,最后都因为一个原因不了了之:他身上真的没有多少有用的符纸了。 思索半天,封俞只觉肚子咕咕叫,便来到城外的驿站歇脚,在路边茶摊跟老板点了份茶水,配着秦铮之前给他的干粮吃。一边吃,一边观察这南津城外独有的大型车马驿站。 跟别的城池不同,南津城外的这个车马驿站格外的大,而且不像其他驿站都尽可能的靠近城门以方便用车,这南津驿站离城门足有一里地远,这样的设计是为了有足够的空间接洽外来的商队,作为一个半封闭的科举专用城,许多物资都要从外面运输而来,也包括从盛京城重兵押运的文试题册,这样说来,驿站建的如此之大之远,似乎合理多了。 当然,封俞一无所知,他只看到来来往往的商队都要经过这个车马驿站,清点货物、盘查人员、对照文书、收受税费,看起来十分忙碌。正当封俞嚼着干饼百无聊赖之时,驿站外的清点处传来一阵骚动。 “我的货呢!!!”声音似乎来自于一位少女,语气尽管带着满腔的怒火,但又可爱的让人出戏,封俞凑近了打算去看个热闹。 闹事的人是一位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女孩,跟路上常见的赶考学徒一般大,身材娇小,扎着一个稍低的丸子头,脸庞圆润俏丽,眼眸格外透亮清澈,身着一席白绿相间的短袍,裙边刚过大腿,下面都是光溜溜的,也不知冷不冷,大腿右侧用皮带绑了一个环,夹着一把玲珑的匕首。当然这些描述都是封俞转述的,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看的这么细。 “什么货?”官吏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们商队的草药!丢了整整一袋!”少女生气的双手叉腰,对着负责清点的官吏质问道。“就在你们这驿站停了一会的功夫,怎么就被人偷了?” “是你数错了吧小妹妹。” “怎么会,我们这么多人都点了好几遍了,你们核对就算了,怎么还弄丢了呢?是不是你们驿站内部的人给我偷走了?!”少女厉声质询。 “小妹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送进来的就这么多货,再说谁稀罕你那破草药,能值几个钱??”清查官吏也不服气地反问道。 “吹牛逼呢,你吃过吗?这叫南诏郡灵芝草,北境人咋地,北境人你也吃不起!”少女操起一口奇怪的论调怼了回去。 正当二人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封俞正在津津有味地看戏,驿站主管走了过来,扒拉开清查官吏和那生气的少女。 “这位小姐,实在对不起,这已经是本月的第五起丢货事故了,我们早就告知官府了,府衙派人去调查,也没查出个一二三。”主管安抚起少女的情绪,并给出解决的办法。“这样,你把名字告诉我,我先记下来,找到货了再联系您如何?” “柳云苓。”少女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商队多等些时日不要紧,我过两天就要参加城里的初试了,可耽误不起时间。” “小姐您气质非凡,完全看不出来一点稚气学徒的样子啊。”主管阿谀奉承道。 柳云苓听了脸上终于浮出一丝微笑:“少说那没用的话,这一袋灵芝草很贵的,找不到我可没法跟队长交代。” 见此情形,封俞挺身而出,悄悄走到柳云苓身旁,轻咳一声说道:“这位妹妹,可是有困扰之事?” “你是哪来的?穿的跟个乞丐一样,去去去,别在这要饭。”柳云苓用余光一瞥,便招手驱赶靠近的封俞。 封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能说崭新出厂吧,至少也可以说是破损不堪。这也没办法,过去的几日,压根就没睡过安稳觉,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战损的衣服确实无心打理,又不像瑾妍他们那样有备用的衣服,只能先凑活穿着,现在连城都进不去,更别提买衣服的事了。 “您误会了,我只是一名路过的热心村民,寻找丢失货物一事,在下颇有心得。”封俞编起瞎话,想要套取信任。 柳云苓终于转过身来,细细打量了一番封俞,虽然穿的破了些,但眼神十分坚定,于是便试探性的问道:“你有办法?” “相信我,找东西,我是专业的。”封俞抽出几张符纸,架在手指间,故作高深。 “那你说该怎么做?”柳云苓双手叉腰,歪着头凑近问封俞。 见柳云苓这么爽快就答应下来,封俞心中暗喜,把她拉到一旁说道:“你先让商队原地待命,我带你去找,越少人看见越好。” “噫,你不会趁人少对我行不轨之事吧?”柳云苓一脸嫌弃地伸出拳头,挡在身前。 封俞这才看清,柳云苓的左手上穿戴了一条蚕丝织成的白色手套,一直延伸到手肘处,手腕还配戴着四个亮闪闪的银环,其中一个银环上嵌着块晶莹剔透的绿色宝石,想必是翠金矿雕琢的,除此之外,五根手指上各戴一枚银戒指,可谓华丽至极。 “那哪能啊,你看我这身子骨,恐怕遇到个大点的野狗都是生死局。”封俞打趣地说道。 “哼,走吧,我看你有什么本事。” 柳云苓和商队的头领做好交接,便跟着封俞走了。二人先是进到驿站里面,跟着封俞七拐八绕的步伐,一直追查到驿站后面的空地,其实封俞早就偷摸点了一张循迹符,观察到一点从货运车厢上延伸出的蛛丝马迹,这才自信地带着柳云苓走来走去。 “你看,这个,是不是你们装货的麻袋所用的束口绳。”封俞捡起地上一个被扯断的细绳头,展示给柳云苓看。 “没错,是这种绳子。”柳云苓揪起断掉的绳头仔细打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的灵芝草呢?” “别急,这小贼露了破绽,我们接着找。”封俞匍匐在地,寻找着脚印。 其实在封俞的视野中,所有线索都明晃晃的,甚至连成了一条循迹的线,但他必须装作认真寻找的样子,不然在旁人眼里就太奇怪了。 “这边。”封俞指向驿站后的一片林子。“这里的植被有很明显的被踩踏过的痕迹,刚刚有人经过。” 柳云苓满脸疑惑,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封俞的每一步行动都有理有据,还会耐心的跟她解释,柳云苓心中暗暗佩服起眼前这个不知名的少年。 第40章 小心脚下 在驿站后的空地上找到明确的线索后,封俞和柳云苓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南津城郊外的密林。一路上封俞只顾闷头寻找,什么话也不说,这可把话多的柳云苓憋坏了,过了一会,终于是忍不住主动找封俞搭上了话。 “欸,小兄弟,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你叫什么?”柳云苓突然发问道。 “额...我吗?我叫什么?我...我叫封俞。”封俞犹豫了一会要不要编个假名,最终还是如实告知了对方。 “看你这打扮,根本不像本地人,你刚才在骗我吧。” “你这话说的,南津城进进出出的不都是外地人吗?”封俞打趣地说道。 “不一样不一样,你肯定不是学徒,身上连把看得见的兵器都没有。”柳云苓语气轻佻。 “你一个正经来赶考的学徒,不也没带刀剑吗。”封俞反驳回去。 “得了吧,封俞哥哥,你刚才盯着我大腿看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柳云苓将大腿侧面的匕首抽出,在手中把玩起来。 “你是说那个玉石匕首吗?”封俞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脖子,为自己辩解道:“匕首做武器,确实比较少见啊,我以为那只是个装饰品。” “哈?装饰品吗?你要不要试试?”柳云苓被封俞的话逗笑,摇晃着手中的匕首直直逼近封俞的后背。 “啊!!!” 恰在此时,走在前面的封俞大叫一声,一连后退了好几步,不巧的撞在柳云苓手中的匕首上,尽管柳云苓反应迅速,收回了前抵的刀锋,可还是在封俞的背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印。 “啊?你你你......你没事吧?”柳云苓赶紧将匕首收回腿侧,想装作无事发生。 “有蛇!”封俞指着面前大叫道。 闻听此言,柳云苓只得再次拔出匕首,一个闪身来到封俞身旁,放眼望去,低矮的丛簇中竟然一连冒出十几条细长的毒蛇,盘踞在地上,迅速将二人包围。 “一条还好对付,这么多,不被咬两口真逃不掉了啊。”柳云苓有些慌张,紧握手中匕首,和封俞背对背站。 望着满地的毒蛇,封俞只觉头皮发麻,放在平日里,这种冷不丁从草里窜出,咬一口就鲜血直冒的条状爬行动物,让封俞吃了不少苦头,止血对他来说本就缓慢,再加上蛇毒就更加难以处理。之前有过一次被小蛇咬过的经历,尽管毒性不大,却还是差点要了自己的小命,若不是有路过的行医相助,恐怕早就曝尸荒野了。 “怎么办?”封俞脑海中快速闪过这个致命的问题,在快速摸了摸自己干瘪的口袋后,封俞彻底麻木,离火符已经用完了,这意味着自己失去了一招制胜的手段,最惨的是,就连跑路用的震迅符也消耗殆尽。 “巽柳符——叶剑术”犹豫片刻,封俞还是刺血点燃符纸,气流从燃烧的符纸中涌出,卷挟着为数不多的树叶刺向面前的蛇群。 锋利的叶子一连刺穿了好几条蓄势待发的毒蛇,可覆盖率终究不够理想,另外的几条毒蛇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到,一齐向着封俞攻来。 “闪开。”柳云苓抓住封俞的肩膀,一把将其拽到自己身后,封俞惊慌之中跌了个踉跄。 “菁蚨匕诀——盈落式” 只见柳云苓飞扑上去,手中匕首散发着丝丝绿色的荧光,身影闪烁腾挪之间刺下,余下的几条漏网之蛇也被尽数扎死。 “好快的刀。”封俞靠坐在一处树干之下赞叹道。“啊啊啊。”刚松了一口气的封俞忽然站起,奋力甩动着自己的左臂,上面正咬着一条不松口的毒蛇。 “不要乱动,你甩不下来的,快停下。”柳云苓安抚着急得原地转圈的封俞,待其停下,迈步上去,瞅准位置一刀砍下蛇头,那蛇也终于从封俞的手臂上松口落下。 见前路的毒蛇已被清理,封俞忘记了身后的柳云苓,拔腿便跑。 “欸!!!封俞!别跑,毒性发作会加速的!”柳云苓话音刚落,刚还一路狂奔的封俞忽然两腿一蹬,直直地摔倒在草丛里。 见到这副场景,柳云苓也慌了神,赶紧追上倒地的封俞,拽起衣角便拖着他往林子外跑,一刻也不停地跑到一处荒芜的小道上才罢休。 没有时间细想,柳云苓伸出自己的左手,贴在封俞的心口,随着手腕处银环激烈的震荡,那颗翠金宝石也随着她的心跳而闪烁不止,一团柔和的青绿色光芒将封俞笼罩其中。 “岐黄心经——祛毒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封俞的伤口处正一点点渗出黑色的毒血。见毒素已顺利排出,柳云苓变换手势,继续运功传气。“疗愈法”紧接着,封俞身上的伤口也开始愈合,不知是什么原因,尽管柳云苓传输了不少内力,可那刀伤却愈合得格外缓慢。 “这家伙怎么回事?”柳云苓正疑问着,封俞却苏醒了过来。 “唔......头好晕。”封俞扑腾一下坐起,环顾四周,又看向身旁单手发光的柳云苓。 “别乱动,伤口还没愈合呢!”柳云苓发出尖锐爆鸣声。“躺下躺下。” 封俞捂着耳朵乖乖躺在地上,刚刚身上中毒而不适的感觉早已消散,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会医术?还是直接施法的?” “哼,你以为。”柳云苓得意的笑了笑。“我家开的柳氏医馆可是整个南诏郡最厉害的。” “真是麻烦你了。”封俞尴尬的挠了挠头。“我伤口愈合天然比别人慢。” “我就说嘛,我还以为是我内力不足呢!!”柳云苓停止了施法,笼罩封俞的微光瞬间消散,震荡的银手环也安分下来。 “那些蛇呢?”封俞探着头张望。“仔细想想真是奇怪,我的循迹符竟然没有发现毒蛇出没的行迹。” “我还想问呢,你刚才用的是什么?符纸?”柳云苓戳了戳封俞问道。“那不是江湖道士用的吗。” “不太一样。”封俞打算糊弄过去,便岔开话题。“对的对的,我知道了。” 封俞吸了吸鼻子,凑近柳云苓细嗅起来。 “干嘛呢,耍流氓。”柳云苓点住封俞的额头把他推开。 “你身上有股草药的气味,我想就是这个味道引蛇出洞的。”封俞自信地点了点头。 “怪我咯?”柳云苓摊摊手表示无奈。 封俞也不再掩饰手法,又一次点燃循迹符,观察着四周。线索重新出现在视野之中,而这次则更加明显,这意味着目标越来越近了。 “这么神奇吗?”柳云苓瞪大了眼睛观看。“能教我吗。” “不收徒。”封俞如是的说道。 第41章 小鬼当家 明晃晃的线索一直延伸,直到山脚下的一处洞穴前才消失。封俞和柳云苓在洞穴入口处犯了难,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深邃幽暗的洞口令人生畏。 “要进去吗?”封俞扭头问道。 “废话,来都来了,当然要进。”柳云苓壮着胆子往里走。 封俞跟在柳云苓身后,一起进入黑漆漆的洞穴。 “你就没有那种,能照明的法术吗?”柳云苓不死心地问道。 “有,但没有了。”封俞不知该如何跟对方解释,自己施法还得依托有限的符纸。 “什么有的没的。” 二人一前一后,摸索着墙壁向前走,洞内传来诡异的回声,还时不时反射出几缕微弱的光,这把走在最前面的柳云苓吓得不轻,快步躲到封俞身后,双手推着封俞的后背前进。 “诶诶,干什么干什么。”封俞也被吓到,这种纯黑的探索对他来说还是太超纲了,在忘忧镇那会儿至少还有火把能看清路,在这幽暗的洞穴可是完全的伸手不见五指。 “贴我那么近干嘛,我们很熟吗?”封俞找了个借口跑回柳云苓身后。“你武功好,你来开路。” “哪...哪里近了......哼。”柳云苓微微脸红起来,又有些面带不悦,当然太黑了封俞什么也没看见。 于是又这样一前一后的走了一会,终于在前面的一个拐角处,亮光逐渐增多。 “这是火把的光,里面绝对有人。”洞穴内路面逐渐清晰,封俞也不再蹑手蹑脚,大步朝里面走去。 绕过几个弯道,果然豁然开朗,火光通明,这山洞里别有一番天地。仔细看去,这里空间不算很大,但被大大小小的货箱与麻袋填得很满,有几个孩子正吃力的拖着麻袋,搬运货物,看上去才十一二岁,看见封俞和柳云苓闯进来,一时间面面相觑。 “那不是我的草药吗!”柳云苓眼疾手快,冲上去抓住麻袋一角。而另一边则被一个小女孩死死抓住,然而柳云苓不敢使劲,生怕撕烂了袋子草药洒落,两边拉拉扯扯僵持不下。 “啊啊啊!快来人!!!”那女孩大声喊叫呼唤同伙。 身后的搬货几个男孩听言也大叫起来,立刻抄起手边的锄头耙子,一拥而上,一个个的还没农具高,却挥舞着手中棍棒向二人袭来。 “这是什么?!”柳云苓一脸懵逼。 “坤拘符——岩狱术” 没有犹豫,封俞抽出最后一张高阶符纸刺血点燃,岩石从脚下破土而出,将二人与那几个男孩分隔开来。 柳云苓也借势跃起,翻过石簇,落地出拳,三招两式就将几个孩子缴械打趴,疼的他们在地上翻滚着直叫唤。 “别打了!东西还你就是了!” 柳云苓转身看去,一个稍高些的男孩站在不远处,冲着自己喊道。 “好你们几个小毛贼,不学好,偷人东西是吧?”柳云苓指着为首的那个男孩斥责道。 “姐姐,对不起。”男孩抠了抠手,有些羞愧。“我们只是想拿点吃的填饱肚子。” 封俞察觉出不对,将情绪激动的柳云苓揽到身后,和那男孩耐心交涉起来。 “你们是哪里人,为什么要偷驿站的货物。” “我叫阿虎,是附近西籽村的。”阿虎见封俞并没有要打他的意思,也放松了一点。“大哥哥,我们真的是饿怕了,而且从没有偷过贵重的货物。” “怪不得,一个月那么多起丢货事件,却没有商队追究到底,恐怕就是因为损失太小了。”封俞翻弄着洞穴里的麻袋,如阿虎所言,确实都是些谷子或者蔬菜。 “什么叫没偷过贵重货物,我的灵芝草有多贵知道嘛!”柳云苓还是很不满。 “啊,什么草?我以为那是野菜呢......”阿虎低头抬眼,看向柳云苓。 “可恶的小鬼,真是不识货!”柳云苓一拳砸在阿虎头上,阿虎捂着头不敢吱声。 “你们是怎么潜入驿站偷货的?守卫明明很严密。”封俞话锋一转问道。 阿虎左看看右看看,不敢开口。柳云苓又是一拳打在阿虎头上:“老实交代。” 阿虎抱头蹲下,小声嘀咕道:“是遛哥。” “说清楚一点,什么哥?” “阿遛哥哥,他是我们之中最大的,在驿站帮工。”阿虎和盘托出。“每次拣货,他都会偷偷拿出来一小部分,趁休工藏在驿站后的马厩旁,然后我们就趁机运走。” “这样就解释的通了。”封俞眉头一皱,忽然发觉问题所在。“怎么会落得偷东西吃的下场,你们的爹妈呢?” 几个男孩支支吾吾地什么也说不出来,还是那个小女孩率先开口说道:“爹妈进城以后,就再也没回来。” “进城?”封俞不解地问道。“南津城吗?为什么要进城。” 阿虎神情失落,终于道出原委:“十里八乡的都说,南津城现在出名了,城里到处是赚钱的差事,村子里的大人都往城里跑,可是一跑就再也没回来,已经半年了......” 女孩躲进阿虎怀里,阿虎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这是我妹妹,叫小鱼。” “村里只剩下我们这些孩子和老人,很快就把余粮吃完了,爹娘却毫无音讯。我们也曾去城门口打听,那里的官差只说现在杜绝一切外人进城,让我们赶紧滚蛋。” “这几个月临近初试,入城管禁变严也是预料之中。”柳云苓的气消下去不少,口气也平和了许多。她悄悄来到刚才被自己打趴的那几个男孩身边,伸出左手施法治疗。 小鱼的眼角噙出泪花,用力抱住阿虎的胳膊,看向封俞欲言又止:“哥哥姐姐,你们是要进城吗,能不能......” 还是阿虎继续妹妹的话问出。“能不能帮我们找找爹娘,他们肯定在城里,如果见到了他们,就......让他们快点回来吧。” 阿虎描述了自己爹妈的长相,还交代了名字,其余的几个男孩也纷纷凑上来描述,一边说一边大哭,这一番场景可把封俞难坏了,且不说能不能记住孩子们的描述,进城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柳云苓不语,只是默默为孩子们擦去眼泪。 “柳云苓。”封俞看向柳云苓,问道:“现在东西已经找到了,要不要把这群孩子交给官府,取决于你。” 柳云苓叹了口气,满眼怜惜地说道:“算了算了,我草药也没丢没少的......一群孩子罢了,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柳云苓说着,在腰包中掏着什么,不一会,摸出几两银子,塞进阿虎手里。“呐,不许再偷货物了,自己去镇上买干粮吃,记得分给小伙伴。” 阿虎将妹妹小鱼按下,自己也跪倒在地,向着柳云苓磕头。 “哎呀,快起来,姐姐我要走了。”柳云苓将阿虎和他妹妹扶起,不忍心再待下去,她拿起自己的草药麻袋,丢下封俞就朝洞外走去。 封俞见状,将秦铮交给自己那所剩不多的干粮也一并交给阿虎,拿起一根火把追了上去。 第42章 上任南津城 一直到走出洞穴,柳云苓也没有说一句话,见到阳光的那一刹那,她还是忍不住流下眼泪,虽然只是低声啜泣,但还是引起了封俞的注意。封俞走到柳云苓跟前,拦下她问道。 “怎么了嘛,草药不是找到了吗,柳妹妹。”封俞明知故问。 “没有,没有,只是,阳光太刺眼了,我眼还没适应......”柳云苓揉了揉眼睛,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吧,憋着可不好。”封俞拍了拍柳云苓的肩膀。 “真没有,只是......我想起来家乡的小辈们......他们之中很多人,家里没钱供他们读书,小小年纪就下地务农了。这样看来,我是幸运的,可还有千千万万像阿虎、小鱼这样的穷苦孩子...我想拉他们一把,却什么也做不了。”柳云苓低着头显得格外失落,麻袋从手中悄然滑落。 “读得了圣贤书,管不完窗外事,这不怪你。”封俞安慰道。“往远了想,柳大夫,治病救人,不也是在帮助苍生嘛。” “走吧,既然...货物拿到了,就回驿站吧。”柳云苓振作精神,捡起草药,继续赶路。“谢谢你帮我,封俞,你这个人情我记下了,等进城了请你吃饭。” “额......”封俞一时间难以接话,毕竟他连城都进不去。 “哦对,你不是赶考的学徒,那你怎么进城。” “其实跟我一起的同伴早就进城了,我实在进不去。”封俞撇了撇嘴,忽然问道:“柳妹妹,我能不能藏在你们商队的货物马车里混进去?” “也不是不行......” “太好了,我就知道没看错人。”封俞心中暗喜。 “额,其实。” “没事的,不用担心,我会隐藏好踪迹,尽量不给你们添麻烦。” “不是那个意思......” “啊,这事确实难办,我,我虽然我没钱,但是我有个千金朋友,她肯定愿意帮我出钱。” “你能不能闭嘴,听我说完。”柳云苓忍无可忍打断了自说自话的封俞。“不用藏在货里,我完全可以给你一个随队的帮工身份进城。” “啊......”封俞尴尬地抠了抠胳膊。“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也是赶巧,有个帮工请假没有跟着商队北上,你可以用他的名号以及文书。” 二人打算原路返回,为了避开毒蛇,二人心照不宣的没有走近路,沿着小道特意绕开了那处密林,走了半个时辰才回到驿站。 “云苓,你可算回来了。”商队头领见柳云苓提着一麻袋回来,便挥手打了个招呼。 “二叔,让你们久等了。”柳云苓晃了晃手中的麻袋,炫耀道。 “找到了?在哪找到的?”头领好奇地问道。 “额......”柳云苓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她不想告知众人真相。 “是被林子里的老虎叼走了。”封俞微笑着解释道。“我们趁那老虎离巢去觅食的空当,这才得手的。” 头领难以置信地看向柳云苓:“这对吗?孩子?” “对的对的,就是这样。”柳云苓也很配合地点点头。 “那看来要加强周边的巡逻了。”驿站的主管凑了过来说道。“既然货物找到了,你们商队就赶紧过关查验吧。” 见主管走远,柳云苓拉开商队的头领窃窃私语道:“二叔,帮我个忙,这小子帮我找到了货,我答应带他进城的。”一边说,柳云苓还指了指旁边装傻的封俞。 “小事一桩啦。”头领摆摆手,让柳云苓放心归队。 于是商队的每个人都轮流进入驿站的房间内核验身份,这些文书是早在原本的郡城就已书写好的,同时还配有画像,用以核对人员。柳云苓则需要走到西大门,那是学徒进城要用的通道,一切安排好后,封俞终于进入了驿站的查验房,这里只有一张桌案和一张椅子,屋内也只有主检一个人。 “姓名。”主检一一询问道。 “张二牛。” “家乡。” “南诏郡百凤城。” “嗯......干什么差事的。” “商队帮工。” 主检又仔细看了看配的画像,眉头一皱,抬头看看封俞,又低头重新看看画像,然后,他举起文书,指了指画像上的人脸问道。 “这画像是你吗?” “是我。” “是吗?” “是。”封俞侧头看向画像。“那时候我还很胖。” “这就不是你。” “你说他不是我?” “不是。” “我说他也不是我!这根本就不是我!”封俞拍案而起,摸出身后早已备好的符纸,贴在主检头上。 “泽逆符——惑心术” 随着符纸消散为灰烬,那主检官双目无神,手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在给封俞的文书盖上通关的红印后,木讷地开口说道:“嗯,好,过去吧。” “还好我早有准备。”封俞松了一口气,拿起盖了章的文书走出房间。 在给出站的守卫查看后,这才有了跟随商队进城的资格,由驿站派出的几名守卫负责护送,柳家商队终于顺利进入了南津城,望着宽敞的街道和嘈杂的人声,烟火气又重新萦绕在空气之中,封俞心中五味杂陈,这进城也太麻烦了。 柳云苓早就在门口等待了,见自家的车队顺利进来,也是喜笑颜开,迎上来见封俞。 “怎么样,我办事你放心。”柳云苓得意地叉着腰。 “感激不尽。”封俞隆重地向柳云苓抱拳鞠躬。 “好了,既然你要去找同伴汇合,那就有缘再见了。”柳云苓挥挥手,跟封俞告别。 “柳云苓,我想问你个问题。”封俞见她要走,脱口而出。 “啊?干什么。”柳云苓小脸一红。 “你......你说你是南诏郡的,而且世代为医,那你听说过‘长生诀’吗?”封俞眼神坚定,语气严肃。 “长生诀?没听说过,不过......我师傅肯定知道,她是整个南诏郡最好的医师,等我回去了问问她吧!”柳云苓回忆着。“你找它要干嘛?” “没什么,谢谢你。”封俞微笑着挥手,也向柳云苓道别。 柳云苓见封俞无心解释,也放弃了追问,转头跟着商队走了。 封俞愣在原地,似乎又想起什么,回头望去,柳云苓却早已走远。“忘蹭顿饭再走了。”封俞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唉,先找到瑾妍他们再说吧。” 封俞想起来下午阿虎的诉求,在偌大的南津城找人,确实不是什么容易事呢。 第43章 不买立省百分百 三月十九巳时,南津城,福来客栈。 风和日丽的清晨,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户照进客房内,把不大的房间烤得暖洋洋的,或许是已经许多天没有睡过像样的床了,此时的瑾妍还在温暖的大床上呼呼大睡,如入无人之境。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将瑾妍吵醒,揉着惺忪的双眼,瑾妍坐起身来。 “瑾妍,醒了没?!别睡了。” 门外是秦铮的声音,瑾妍看了看身旁,空空荡荡的,昨夜和自己睡一张床的苏念雪竟不见了身影。带着疑惑匆匆穿好了衣服,瑾妍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去给秦铮开门。 “什么事这么急。”瑾妍一边打哈欠一边问秦铮。 “你这个时间怎么睡得着的。”秦铮扶额说道。“客栈就剩咱俩了。” “我还想问呢,你见苏念雪了吗,该不会被......”瑾妍欲问又止。 “想啥呢,我今早去晨跑,出门遇见她了,说是要去灵讯司。”秦铮回忆道。“还有那个许时进,只说了去医馆,也没说要干嘛。” “好吧。”瑾妍回到房内,倒了点水喝。“那你呢,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我打算去集市上逛逛,吃些早点然后顺便买点特产。”秦铮摸了摸后脑勺问道。“这不是想叫上你一块去嘛。” “逛街,好啊。”瑾妍一边梳头发一边回应道。“等我,扎个头发先。”瑾妍三两下绑好头发,转手拿起搭在架子上的外套披在肩上。 “那个什么龚枭那一帮人,现在还在客栈里面吗?”瑾妍忽然想起便问道。 “我出门的时候没见,不过我刚才回来的时候,他们房间门都没关,反正没见人。”秦铮低语道,一边说还探着头去看外面的走廊。 “行,咱走吧,把门锁上,不能留破绽。”瑾妍推着秦铮出门,然后关紧客房的木门并挂上锁。 就这样,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出客栈,来到外面的街道,用手挡着刺眼的阳光,瑾妍眉头紧皱,街上熙熙攘攘的大多都是来赶考的学徒,实在是过于嘈杂,还好昨天晚上没有睡大街,不然要在这路中央醒来,不敢想有多酸爽。 南津城专门划了一片区域供学徒采买物资,就在城中的东南侧,这里的街道全用青石板铺成,显得格外齐整,两边的商铺也五花八门,光是招牌就看得人眼花缭乱,叫卖声更是不绝于耳,走过整条街能不掏腰包买东西的也是神人了。 瑾妍和秦铮二人边逛边买,不过面对这形形色色的诱惑,能慧眼识珠也是一个本事,这时候就有秦铮要问了:“师妹,那怎么才能鉴别真假呢?” 瑾妍大手一挥,衣襟飘动,眼神坚韧,她站在秦铮身前厉声说道:“呵,我久经桃宝和拼夕夕考验,这货是好是坏,一眼便知!” “各位学徒!最新考演文卷,八郡联考,刷到就是赚到!!!” “什么清朝老题,早写过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状元郎亲荐的补脑饮品,甲级杏仁核桃奶,助你在考场上思如泉涌啊,这位少侠要不要尝一尝?” “夺少?一瓶卖二两银子,你不如直接抢。” “全场武备贱卖啊!牛皮腰带、貂绒围巾、漆纹护腕,还有最新款的武斗衣,赤金贴片,耐磨耐造,每人限购一件!” “这武斗衣好像是和峨眉太学联名的诶,限定皮肤你不买?” “瞧一瞧看一看,各类剑油,应有尽有。说是,人在江湖走,刀剑不离手,要想出剑快,剑刃不能坏,保养要趁早,剑油不可少,莫等剑钝时,对手把你笑!” “顺口溜编的不错,买一盒试试,什么,你想蹭?自己买去。” “南来的,北往的,过了这村没这店,小丹丸,大师作,京城丹师特制九品神丹,一颗提神醒脑,两颗永不疲劳,三颗长生不老。” “吃不死人就谢天谢地了。” “未来的文曲星武曲星们,看这里!神兵租借,花小钱办大事!你是否在为自己的兵刃用料廉价而自卑?你是否为练武时卷刃而苦恼?你是否想要在武试的考场上一鸣惊人?!来租借神兵吧,这里有你合适的所有类型......” “押金高的离谱诶,神兵磨损不退押金就老实了。” 逛得正起劲,路旁的一个男人将二人叫住,此人身形见壮,一看就是常年习武对抗之人,其身后的门店似乎是一家不大不小的武馆,顶上挂着一块牌匾,上书四个大字“乾年武馆”。 “欸,两位少侠,且慢。”馆主十分热情地招呼路过的瑾妍和秦铮。“我观二位骨骼精奇,一看就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我这里有一本绝版的武功秘籍,看在我们的缘分上,这秘籍免费赠与二位,只收取三百文的资武费用于武馆建设。” 馆主一手拿着秘籍,一手比了个三的手势:“少侠可不要嫌贵,这秘籍可是失传已久的倚天剑法。” “失传已久怎么会在你手上?”就连秦铮都发觉起不对劲。 “都是缘分嘛,这是一位大侠光顾本馆意外落下的。”馆主狡辩道。 瑾妍拿过秘籍,快速翻阅了一遍,摇了摇头看向馆主,皱着眉头问道。 “馆主馆主,你的倚天剑法确实很强,但是太吃操作了,有没有更加简单又强势的武功推荐一下嘛?” “有的少侠,有的,这么强的武功当然是不止一本了,一共有九本,都是当前江湖数一数二的超标武功,少侠,练武功就从这九个里面选。”馆主说着,从身后拿出一沓秘籍,在地上一字排开,展示给二人看。 秦铮看了直呼卧槽:“你这里怎么还有降龙十八掌和吸星大法的,太夸张了吧。”这一番叫嚷引得路过的学徒都围上来看,议论纷纷的同时真有人出高价挑选秘籍。 见局面不对,瑾妍拽起秦铮一溜烟跑掉了。 “一看就是假的,还真有傻子信。”瑾妍望了望身后疯狂抢购的学徒说道。 “什么,假的吗?我还想买一本乾坤大挪移呢。”秦铮尴尬的挠了挠头。“我看你和那馆主有一句没一句的,我还以为是真东西呢。” “真东西能让你买到?”瑾妍敲了一下秦铮的头,发出梆梆的回声。“长点记性,可别老了被人推销保健品。” 秦铮摸着头张望:“你看那边,围了一圈人,好不热闹,上面似乎有人在打擂台呢。” “擂台?真的假的,南津城里还有这种活动?”瑾妍有些难以置信,随着秦铮的目光望去,奈何身高不足,被人群挡住了视野。“你滴,带路滴干活。”瑾妍用剑鞘戳了戳秦铮的后背说道。 第44章 招亲大舞台 跟随秦铮的脚步,瑾妍来到集市北侧的一大片空地,这里的正中央搭建了一个巨大的擂台,通体被红布覆盖,足有十尺高,想要上去需要费点功夫,擂台的四周届被木桩和麻绳环绕,可以说是一处十分理想的比武场地了。 台下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有围观的路人,有赶考的学徒,还有顾不上做生意的小贩。众人皆叫嚷着,为台上的战斗喝彩。 瑾妍定睛一看,那擂台后面是一处高约三层的大酒楼,牌匾上书“太白阁”,亭台上似乎站了不少达官贵人,在高处可以一赏擂台的全貌,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从酒楼顶部延展而下,末端被固定在擂台的一侧,所有路过的人只要稍一抬头就能看见那鲜红的四个大字“比武招亲”。 “比武招亲?这里可是南津城欸,科举初试的举办城,搞这种活动真的好吗?”瑾妍对此情形感到惊讶。 “说不定是哪家达官显贵的女儿要出嫁,这时机多好啊,整个大辉朝的学徒都聚集此地,能擂台夺魁的,想必科举也能高中吧。”秦铮找到了一个很妙的切入点。 “也是嗷,这龙争虎斗的,能赢下来的资质肯定差不了。”瑾妍灵光一闪,拍了拍秦铮的肩膀。“怎么说,你不上去试一试吗?” “我?我就算了吧,我是来考试的。”秦铮挠了挠头,对这个提议并不感冒。 “你傻啊,如果真能赢下来,那可就是赢取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欸,还用考哪门子的试。”瑾妍继续怂恿道。“再不济,活动活动身手,以武会友也不赖嘛。” 于是,在瑾妍的再三鼓动下,秦铮从背后取下长枪,毅然决然的走上擂台。 又瞬间被看场子的守卫一把拽下。 “这位少侠,想挑擂就去那边报名!”守卫拽住秦铮的衣袖,指了指那边的太白酒楼。 “抱歉抱歉,添麻烦了。”瑾妍从后面推着秦铮离开原位。 于是,秦铮又跟着瑾妍来到太白酒楼下报名,这里的一层被简单改造过,桌椅都被清空,只留一个招待客人的前台,大厅的空间则被封闭起来,刚迈过门槛,一只黑猫从二人脚下窜行而过,着实吓人一跳。 酒楼掌柜面带笑意地询问二人:“二位,是要报名参赛吗?” “他要参赛,是比武招亲没错吧?”瑾妍谨慎地问道。 “没错没错,这要招亲的,正是南津城按察副使家的小姐,她和副使大人都在本酒楼的顶层观武呢。” “这小姐连面都不露,万一长得很吓人怎么办?”秦铮有点退却,凑到耳边小声地询问瑾妍。 “哎呀,管这么多干啥,少走几十年弯路不香吗?”瑾妍用肘拐了一下秦铮说道。 酒楼掌柜打断二人的窃窃私语:“敢问这位少侠,是来城里考试的学徒吗?主办的大人交代了,报名的人只能是学徒。” “那当然,要不要给你看看文书?”瑾妍拍了拍秦铮。 “那倒不用,既然决定参赛,还请这位少侠在此写下名字。”掌柜递给秦铮一份账册,上面写着一整排参赛人的名字以及籍贯。 秦铮借过墨笔,潇洒写下“豫中郡——秦铮”五个大字,然后便交还于掌柜,掌柜手臂外展,示意着说道:“这边请,比武要求穿着统一的轻甲服饰,您换下来的衣服我们会妥善保管的。” 顺着掌柜的指向看去,原来其身后的大厅被改造成了更换衣物的简易居室。 “一定要换吗?”秦铮再次确认。 “是的,为了确保武斗过程的安全,必须要换。”掌柜语气肯定。 秦铮又扭头看向瑾妍,瑾妍则给了他一个坚毅的眼神,并握拳为其加油:“去吧,秦铮,我相信你!”。走到这了,再反悔属实不好看,秦铮心一横,豁出去了,走进更衣室换好甲装,昂首挺胸的走出来。 “好,很有精神!”瑾妍不顾死活地连连鼓掌叫好。 “少侠这边走,随管事前往擂台后面,等待上场。”掌柜叫来门口的管事,示意其带走秦铮,又将瑾妍劝离。“这位女侠,既然不报名,就返回到场外观武吧。” “我也能报名?”瑾妍低头看看自己,有些怀疑自己的性别。 “哦,当然是可以的,所有学徒都可以参加,不限男女。”掌柜微笑着说道。 “算了,我去看比赛了。”瑾妍连连摆手,慌忙跑出酒楼。 另一边,管事已经带着秦铮在擂台后站定,并补充道:“场上这位学徒,已经打败了三个对手,你是第五位挑战者。” “怎么算赢?”秦铮不解地问道。 “打到无人敢挑擂为之。” 随着第四位挑擂学徒举手投降,管事大步流星地走上擂台,冲着台下的观众们大声报幕:“来自荆襄郡的剑道学徒——魏策,已然打退四位挑擂者,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是豫中郡的长枪学徒——秦铮!这一场,是魏策所向睥睨的剑法连战连捷,还是秦铮能凭借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取胜呢?!让我们,欢呼!拭目以待!!” 台下的观众以及路过的行人都十分捧场的大喝起来,台下的激情被几句话瞬间点燃,纷纷为二人打气助威。 “魏策!魏策!魏策!” “秦铮是谁,没听说过啊......” “当今真是人才辈出啊......” “谁见我准考文书了?!抬一下脚!!” “太白酒楼新酿‘透瓶香’,便宜好喝,清凉爽口,千万不要错过啊!!” 尽管内心十分抗拒,但秦铮还是壮着胆子走上擂台,如此尴尬之场景,他心里暗暗发誓,等下去了一定要怂恿自己上台的瑾妍请客。 目睹了前一位挑擂学徒被几个帮工拖下去疗伤,秦铮有些紧张,咽了一口唾沫,看向自己的对手,名字叫做魏策的那人。只见他面相俊朗,身形与自己相差不大,提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宝剑,面无表情,微微抬头,用鼻孔对着自己,此外,还身着和自己一样的,由主办方配发的甲衣,只是染色上略有不同,大概是易于观众区分。 “希望你能坚持的久一点,不要扫我的兴。”魏策举剑,剑锋指着秦铮冷冷地说道。 似乎被台下的欢呼点燃了斗志,又或者是因对方那嚣张的气焰所不满,秦铮翻动手腕,舞起枪花,也放出狠话:“少说大话了,可别一会哭着求饶。” “攻击力有待加强啊。”台下的瑾妍撇了撇嘴。“回去教他点垃圾话好了。” 第45章 功亏一篑又一篑 春和景明,花香满城。 此时此刻,秉诚街的尽头,高高的擂台之上,两位少年蓄势待发。 “第二十一场挑擂赛,正式开始!” 随着主持的一声令下,那魏策率先出击,快速腾挪步伐,提着剑向秦铮逼近而来。 秦铮自然知道一旦被近身,长兵的优势便会荡然无存,他随即也后退数步,靠着擂台边站定,将手中长枪架好态势,他打算先试探一番此人的招式再作应对。 见秦铮并无主动进攻的态势,魏策也放弃试探转而出招。 “八岭剑法——蜿蜒式” 只见魏策手中长剑陡然晃动起来,其身形也左右变幻莫测,完全无法判断进攻的方向。 秦铮屏气凝神,仔细观察魏策的步伐,却看不出什么门道,仅一息之间,对方的剑锋竟绕开自己的招架,逼至眼前。秦铮放弃态势,将枪头收回,用枪杆末端顺势压下魏策的剑刃,自己则右跨一步,继续将绕转的枪头挥出。 然而魏策也非等闲之辈,他已料到秦铮会侧身躲开,不过他现在已然近身,如何发挥都是占优势的,随即便抽出剑刃挑开对方的枪尖,继续一记侧斩。 这一剑秦铮实在闪躲不可,只得硬吃一招换的后退的空当,所幸甲衣够厚,只留下了细微的伤口,不过魏策似乎并不打算给秦铮喘息的机会,见其后撤,跟上脚步继续出剑。 “破岳枪法——泰山式” 面对魏策接二连三的攻击,秦铮站稳脚步,犹如山峦盘定,难以撼动,他随即舞起花枪,将来袭的剑刃一次次拨开,瞅准时机变换枪势,猛然向前一刺。 这一招扎枪速度很快,魏策虽然低头躲开,却乱了身形,秦铮趁机迈步,奋力挥动枪杆,枪尖自下而上挑起,直朝巍峨面门袭来。 魏策心知肚明,即使后撤也不可能逃脱秦铮的攻击范围,遂顶身向前,只挨了杆击,但又再次近身,找到了出招的好机会。 “蛟陇折”没等对方收枪,魏策一个翻滚来到秦铮身后,甩臂挥砍,又收剑接刺。 呲啦一声,秦铮后背受斩击,甲衣破裂,他急忙翻滚向前,这才躲过了后招致命的刺击。迅速调整好身形,秦铮忍痛持枪而立,不能再被动挨打了,必须主动出击,否则必败无疑。这样想着,秦铮握紧枪杆,快速晃动,枪尖也被带动着旋绕起来。 “镇岳坤缠!”趁着魏策还不熟悉此招,正站定观察时,秦铮跃步冲锋,枪意扎实浑厚,势不可挡,使得魏策不得不避其锋芒。 魏策冷笑一声,只一个侧身闪躲便轻易避开。 “这么慢的招式,怎么可能命中?”魏策持剑来到秦铮侧面,趁其不备,举剑便砍向秦铮握杆的双手。 然而他没有料到,秦铮从出招那一刻便盘算好了,这一招本就是防守之技,正对之时笨重缓慢,谁都可以躲掉,但横向转换时却格外的快,他猜到魏策一定急不可耐地发动侧击。 就在魏策剑锋落下时,秦铮一个横跨,右手握定将枪尖送出,左手滑向枪杆末端,仅一息之间,秦铮便完成了方向的转换,魏策刺出的剑刃被秦铮的枪尖快速缠绕,动弹不得。得此良机,秦铮冒险尝试,在对方脱手之前,身姿后仰,快速上挑枪杆。 咻的一声,魏策的剑竟被卷飞,他一脸惊诧,显然没有想到秦铮会主动结束招式,只听啪的一声,佩剑已摔在秦铮身后的地上。 “魏策,兵刃脱手,判负!”主持的管事宣布道。 “凭什么,我还没被打倒?!”魏策生气的质问着。“他明明负伤比我更多。” 管事满脸堆笑,回应道:“在战场上,剑都被人挑飞了,你还想全身而退吗?” 在台下观众的欢呼和叫好声之中,管事举起秦铮的手:“秦铮,挑擂成功!让我们恭喜他!那么,还有谁要来挑擂?!” 台上,魏策用脚尖轻挑,拾起自己的佩剑,他和秦铮对视一眼,从那恶狠狠的眼神中,秦铮看到了不服之气,这也难怪,如果再战一次,自己恐怕再无此胜算,但赢了就是赢了,秦铮长舒一口气,看向台下的瑾妍。 瑾妍嘴角上挑,比了一个大拇指给他。 “秦铮!秦铮!谁与争锋!!!”随着瑾妍带头呐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也跟着起哄起来。“秦铮秦铮,谁与争锋!” 秦铮面色通红,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下感觉赢了不如输了。 不过比武招亲的擂台还没有谢幕,紧接着便又有两位学徒跃跃欲试地报名参赛,一一来到台上向秦铮挑擂,所幸他们武艺不高,被秦铮三两下便打退。 这下秦铮秦铮也树起了三连胜的漂亮战绩,主持的管事大声鼓动现场的氛围,可却再无人报名上台,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秦铮有些不耐烦,这主持吆喝了那么久,没人挑擂,怎么不宣布自己获胜呢。 “欸,管事的,不如宣布我获胜吧。”秦铮凑近,小声提议道。 “别急嘛,欸,你看那边,有新来的报名了!”主持指着后场说道。 秦铮顺着主持指定的方向看去,台下,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脱下自己的外套,换上主办方给的甲衣,即使隔着衣物,也能看出来其健硕的身躯,闲庭信步的走来,腰间挂着的,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弯刀。 “好好好,那么那么,下一位挑擂者,是来自盛京郡的刀法学徒——泰陆!” “你怎么认识他?”秦铮皱着眉头问道。 主持没有回应秦铮的疑问,径直退到场后,那泰陆已经走上了台前。 虽然隔了足有五步远,但秦铮还是感受到那强大的气场,也许是过于紧张,他有些喘不过气,握枪的手也冒出汗来。 台下的观众和学徒们依旧玩命地起哄欢呼,在为又能看一场挑擂的乐子而欣喜。 “第二十四场挑擂赛,正式开始!!”主持这次跑回场才喊出指令。 随着一声令下,泰陆抽刀便砍杀上来,秦铮横杆格挡,攻势连绵不绝,但格挡却逐渐力竭,秦铮退到场地角落,难以调息,只能大口大口喘气。 泰陆一句话也不说,提刀便追,秦铮故技重施,施招抵御。 “泰山式...”还没等秦铮喊完招式名,格挡竟然已被轻松突破,泰陆只是轻轻抬刀柄击,打在秦铮的手腕上,秦铮便吃痛松开枪杆,不过另一只手牢牢抓住杆身,结合刚才的规则,他知道一旦松开,便是败局已定。 似乎是怕战斗结束的太快,泰陆竟然主动后撤,主动站定收刀,掌心向上,勾动四指,示意秦铮进攻上来。 “呼,这人...太难对付。”见对方回撤,秦铮得以调整姿态,催动内力调息。 “破岳——华山式”秦铮尝试主动进攻,更换步态,刺击上前,枪势翻滚变幻,这一招攻向泰陆,他却毫无躲闪的意思。 眼看枪尖逼近,泰陆拔刀上斩,只一招便将秦铮的枪势化解,随后又用刀柄砸向秦铮的腹部,噗的一声,秦铮捂着肚子倒下,嘴里吐出几口腹水,再起不能了。 “泰陆胜!”主持跑上台前,高举泰陆的手。 见秦铮被打得落花流水,瑾妍有些担心,踏步跃上擂台,扶起倒地的秦铮。 “没事吧秦铮?” “没事,快走吧。”秦铮低头捡起自己的长枪,脚步蹒跚。 在台下的阵阵嘘声中,瑾妍扶着秦铮仓皇逃离了现场。 而那台上的主持,没有继续发言,把泰陆晾在一旁,反而给酒楼打起了广告,也许是自觉无望,也许是看腻了,台下的学徒们走了大半。 看到瑾妍秦铮二人走远,主持话锋一转。 “非常不幸,刚才的学徒泰陆,因家中急事,宣布退赛!”主持顿了顿,大声说道。“现在擂主之位空缺,来就有啊!来就有!!” 听到这样一番说辞,又有好几个不信邪的学徒冲过来报名,想要捡漏,挑擂一轮接一轮,擂台的周围又重新热闹起来。 第46章 保留节目 三月十九申时,南津城,秉诚街。 大街上,人流攒动,秦铮低着头一言不发,由于刚才输得实在太难看,以至于他换好衣服,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连长枪都是瑾妍捡回来的。 瑾妍见秦铮如此难受,只得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哎呀,不就是没抱得美人归嘛,至于这么沮丧吗?” “不是...输了比武招亲的事。”秦铮被瑾妍激到,终于还嘴解释。“输赢都无所谓,能赢当然很好,但输了也是我预料之中的事。” “那为什么情绪这么低落?”瑾妍干脆走到秦铮前面,将他拦下。 “那个泰陆,我跟他对打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他根本就没使劲。”秦铮回忆道。“我感到了那种差距,原来有的学徒已经那么强了,我却满于现状,止步不前。”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那人看上去确实不一般,可能是其他学校的优等生吧,就是那种次次都考年级第一的,苏念雪,哦不,我一朋友,苏晓晓,就是这种啦,有天分在的。”瑾妍一时嘴瓢,对前世的记忆让她有些恍惚。 “我不相信什么天才,我只相信自己的努力。”秦铮握紧拳头,眼神中似有烈火。“瑾妍,从明天开始,我要加练!每天再多跑二十里,多练枪一个时辰,多举石一百次!!!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加练?” “啊...不了不了,我早上起不来。”瑾妍尴尬地回头,只想赶紧走远。 秦铮不死心地追了上去,继续劝瑾妍跟他一起实施卷王计划,瑾妍当然对此不感冒,只得装作没有听见,任凭秦铮唠叨,也不为所动。 “欸!你看那边!”瑾妍打断秦铮慷慨激昂的劝说,指向前方拥挤的人群。 秦铮顺着瑾妍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那边的商铺前,挤了好些学徒,手中挥舞着什么,还有捧着手吃东西的。 瑾妍快步走过去凑热闹,只见那店铺的牌匾上刻着“津门糕点”四个字,凑近了才听清,那店主正卖力吆喝着:“津门糕点!百年老店!学徒购买,减价三成!凭准考文书,学徒可领花糕一份!!!” “多么熟悉的营销方式。”瑾妍边说边叫上秦铮走进店内。“店主,还有花糕领吗?!” “有嘞!几位少侠展示下准考文书就能领了!”店主说着,从后厨端上来一个大圆屉,上面密密麻麻摆着刚出炉的花糕,香气瞬间传满了店里店外。 “只是闻着就这么香了,我都不敢想吃起来有多棒!”瑾妍吸溜了一下口水,连忙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准考文书,展示给店主看。 “好,祝你金榜题名啊小姑娘。另外,本店其他糕点也很不错哦,可以多买点屯着慢慢吃,有酥皮月饼、糖油饼、巧果、蜜薄脆......”店主递给瑾妍一块花糕,又开始滔滔不绝地推销起别的产品。 瑾妍边吃边点头:“唔,唔呣,好吃。店主,其他的能试吃吗?” 店主面露难色,转身去招待其他客人,瑾妍用胳膊肘了一下身后的秦铮:“别愣着了,准考文书呢,掏出来啊,再白嫖一份。” 见秦铮不说话,瑾妍回头看向他,秦铮正上下其手,满身翻找着什么。 “瑾妍,你见我准考文书了吗???”秦铮一脸惊慌地询问道。 “没有啊,我哪见过。”瑾妍不可置信地看向秦铮。“丢了?” “找不到了......”秦铮额头冒汗。 “怎么会呢?你再仔细找找身上。” “真的,真的找不到了。”秦铮的声音越来越大。 店主一脸不悦,似乎有些不耐烦,他推着秦铮和瑾妍向外走:“各位学徒,都是知书达理之人,领了花糕不买东西就别占着小店的位置了,要找什么出去找。” “怎么办啊,丢哪了?”秦铮抓耳挠腮,肉眼可见的慌乱。 “别急别急,你想想今天一天的行程。”瑾妍晃了晃秦铮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 “行程行程...今天早上起来去跑步、练武,然后回来之后跟你出来采买物资,然后去参加那个比武招亲......” “打住打住,比武招亲,你是不是在那个酒楼换衣服了,他们擂台赛要用的甲衣。”瑾妍一语道破。 “对!一定是落在那里了!”秦铮一跺脚,扭头便向太白酒楼的方向冲去。 “欸,慢点啊,等会我,提着一堆东西呢!”瑾妍赶忙追上去。 秦铮和瑾妍又重新回到那处颜色鲜红的擂台下,上面竟然还在举行着比武招亲,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竟然还没决出胜负,擂台之上,两位学徒舞刀弄枪,打得不可开交。 “别看了,去找那个报名时负责的掌柜。”秦铮提醒着瑾妍,自己一刻不停的赶往擂台后的酒楼。 见秦铮重新回来,掌柜面带笑意地说道:“这位少侠,您刚才不是参加过了吗,我们这可没有复活赛。” “不是,我不是来参赛的,我的东西丢在你们这里了,就换衣服的时候。”秦铮解释道。 “哦?是吗?”掌柜眉头一皱,丛台后面走出。“我陪你去里面寻找一番。” 秦铮又跟着掌柜重新进入那更衣的居室,翻找着刚才存衣物的柜子,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但秦铮依旧一无所获。看秦铮找了这么久,翻箱倒柜的,恨不得给酒楼都掀个底朝天,掌柜看不下去,拽住秦铮的手,质问道。 “敢问少侠,是来找东西的,还是来偷东西的?”掌柜语气尖锐。 “我没拿别人的东西,我要找自己的准考文书。” “既然找不到就请回吧,不要耽误时间了。” “不行,肯定是你们这的人偷走了!”秦铮逐渐失去理智。 瑾妍掀开帘子,缓缓探头查看:“没人在换衣服吧?” “一个准考文书,又不是银票,有什么偷的,你不要在这胡搅蛮缠。”掌柜愤怒地说道。 眼看秦铮就要做出出格的事,瑾妍立刻冲进来,捂住秦铮的嘴就把他带出酒楼。 “别犯傻啊,谁会偷文书嘛,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压根就没带出来?”瑾妍一边安抚着秦铮激动的情绪,一边给他想办法。 “可我记得,是随身携带的......还是回客栈找找吧。”秦铮一下子蔫巴了不少。 二人刚打算先回客栈去,可刚一出门,秦铮忽然警觉地抬头望去,看向擂台上,刚才打斗的两个学徒,只剩下一个了,而他的另一位对手,还是那个秦铮所熟悉的人。 “泰陆?怎么还是他?!不对,怎么刚才他不在?”瑾妍发现了盲点,戳了戳秦铮想要让他确认此人。 “来自泉杨郡的刀法学徒——汤洛,对战风头正盛、连战连捷的并延郡剑道学徒——王晔宁!” “汤洛?难道不是一个人?。”瑾妍有些摸不着头脑。 “错不了,就是他,眼角有一颗黑痣。”秦铮死死盯着台上使刀的那人,过了几秒,还是叹了口气:“管他是谁,当务之急是先回客栈找我的准考文书。” 瑾妍和秦铮快步离开,身影一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第47章 灵音谜影 三月十九辰时,南津城,灵讯所。 天还蒙蒙亮,街道上行人稀稀落落,南津城灵讯所前,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在等待开门。 灵讯所,可谓是辉朝近些年来,所制灵石工造中最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项,由辉朝最顶尖的工匠们历时五年才完全实现,它完全打破了以往那落后的信息传递方式,不再依靠狼烟、邮差、信鸽,而是依托于一种全新的载体——灵石。 而现在,苏念雪就站在灵讯所的大门前,望着那青石基座上矗立着的三重飞檐建筑,心中忐忑不安,她此行是为了与远在泊阳城的父亲通话,问清忘忧镇发生的一切。 随着城中寺庙钟声敲醒,巳时已到,讯聆卫推开灵讯所那厚重的檀木大门,苏念雪迈步踏入,门内两侧,镇守着丈二高的玄铁狴犴像,抬眼望去,主殿呈九宫八卦布局,檐角悬挂的青铜铎铃在灵波共鸣时会自主鸣响。外围的三进院落设有十二时辰轮值的讯聆卫,皆着刻有禁声符文的玄色明光铠,这灵讯所,主要是供地方官差或军队传递信息所用,因此重兵把守,但在闲时,也会开放民用,只需要在偏殿缴纳纹银二十两,就能获得一炷香的通话时间,主管灵讯所的最高官员是灵枢令,不过现在接待自己的只是一个小官吏,唤作聆音使。 苏念雪缴完银两,在聆音使的带领下走入星枢主殿,一入主厅,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环形排列的三十六座紫檀木雕云纹台,每座基台上悬浮着三尺见方的巨大灵石,基座上写着对应的城市名称,可以很明显的看出,这和地图上的布局方位一模一样,站定在泊阳城的灵石前,苏念雪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等待接通。 虽然之前跟随父亲亲历过不少次灵石通讯的现场,但苏念雪每一次都会被深深震撼,只见那聆音使将手放于灵石上,并打开基座的供能纹路,不一会,那灵石上刻蚀的纹路便会显现,发出明亮的光芒,紧接便着有明显的震荡感从灵石中爆发而出。苏念雪也曾听父亲讲起过灵石通讯的原理,每个大型的城池中,都有对应辉朝其余大型城池的三十六块特制灵石,一一对应,纹路一致,方位相对,通过灵讯所地下的巨大鼎炉燃烧供能,激发灵石篆刻的纹路,这样就能稳定接受来自对方城池的灵讯。 与此同时,泊阳城中的灵讯所,南津城所对应的灵石正发出忽明忽暗的光芒,两方的聆音使就此完成接通。 “吾皇万岁,这里是泊阳城灵讯所,灵石通讯已搭建,请进一步指示。” “吾皇万岁,南津城灵讯所,民用讯级,请联系你城知府大人苏陵峰,其女儿苏念雪有讯息传达。” “明白,差使已派出,请耐心等待一刻时。” 聆音使将手从灵石上拿开,面带笑意地对苏念雪说:“苏小姐,稍等片刻,泊阳城已派出差使去府上找令尊了。”一边说着,聆音使将苏念雪带到一旁的休憩区,安置好雅座,并为其端上一杯热茶。 “麻烦了。”苏念雪接过茶水,回以微笑。 过了一会儿,这边泊阳城的灵石再次亮起,聆音使示意苏念雪上前接通。苏念雪起身,伸出右手,放在灵石之上,一股奇妙的感觉瞬间充满全身,酥酥麻麻的。 “爹爹......”苏念雪率先开口。 片刻后,那头的声音从灵石中传来:“雪儿,是你吗??你没事就好啊。” “爹爹,苏舒,她......”苏念雪犹豫不决,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好。“跟着我们的镖师都死了......还有,苏舒她也死了。” “苏舒?苏舒是谁?”苏陵峰的声音充满了不解。 “啊?苏舒啊,你说过的,她是我的堂姐,我们出发前,在泊阳城东门口,是你亲自送她上马车的。” “雪儿,爹那日,在家门口送你和瑾妍上马车后,就打道回府了,何来又送一人之说呢?”苏陵峰的语气十分肯定。 苏念雪一下子冷汗直冒,她细细回想起那日的情景,城门下,马车即将出发,自己的父亲从后面骑马追上来,苏舒从马上下来,父亲跟自己和镖头细细交代,让苏舒与我们同行...... “爹......你,你是不是不骑马?” “对,我之前从马上跌落过,便再不骑马了。”苏陵峰解释道。 “那...那日我见到的到底是谁?”苏念雪声音颤抖。 “你是说,你们出行那日,在城门口见到一个和我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将一个名叫苏舒的女孩托付给你们?”苏陵峰一下子犯了难。“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苏念雪一股脑的将之后发生的事全都讲给苏陵峰,包括遇见封俞、误入忘忧镇、苏舒走失、大战尸傀、以及最后的苏舒现身。苏陵峰许久未说话,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苏小姐,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聆音使在一旁提醒道。 “再加一炷香,银两我待会补。”苏念雪招招手,示意聆音使下去。 “雪儿,你是说,这个苏舒,是有人派来暗杀你的?”苏陵峰声音严肃。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她先是失踪,而后掩面袭击我们,和一个尸傀男人似乎是至亲,最后摘下了面具才认出她,苏舒也不是她的真名......她真名是璃,也是碧华教的一员”苏念雪越是回想越头疼。 “碧华教?” “嗯...和之前杜崇说的那个一样,碧华教在忘忧镇进行了大量惨无人道的试验,拿镇民试蛊,把他们都变成了可怖的怪物。我们最后命悬一线,但忽然冒出来一个自称团栾的人,他杀了苏舒,就走了。” 思索片刻后,苏陵峰缓缓开口说道:“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种恶性事件......为父早该多派点镖师护送你们,雪儿,你现在处境很危险,你在南津城不要轻举妄动,我亲自带人去接你回来。” “不行,再过三日就要文试了,怎么能现在回去。” “不要任性,爹只要你好好活着。”苏陵峰声音焦急。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无论如何我不会弃考。”苏念雪坚定地说道。 “唉......”苏陵峰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我会联系南津城的知府,让他们派驻一些人手保护你。” “那个碧华教,爹爹你调查的怎么样了?”苏念雪忽然提到。 苏陵峰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为父派了人手去城里调查,可是一点线索也没有,现在你又遭到碧华教的人暗杀,此事再拖不得,我会将此事上报给京城的三法司,启动调查,一定要查出幕后真凶。” “嗯......”苏念雪似乎没什么要说的了。 灵石基座的供能也恰在这一刻断掉,方形灵石恢复了黯淡的状态,继续悬浮在空中。 “苏小姐,灵石通讯已经到了极限的时间,请您松手吧。” 说了太多话,以至于最后都没有好好道别,苏念雪心中很不是滋味,离家的这十几天,经历了太多繁杂不悦的事,她很想依偎在父亲的肩膀上诉说这些天的一切,可现在只能透过灵石传讯说上寥寥数语,每柱香的通讯时间就要二十两,即使家境殷实也经不起如此耗费。 苏念雪补交上二十两纹银,钱袋已经见底了,聆音使递给她一个礼盒,毕恭毕敬地说道:“苏小姐,这里面是南津城的特产点心,特赠与您品尝。” “嗯,谢了。”接过礼盒,苏念雪径直离开了灵讯所,已是午时,太阳高悬头顶,日光照射在门口的讯聆卫身上,甲片的反光格外耀眼。 第48章 事出反常 三月十九戌时,南津城,福来客栈。 穿过喧闹的街道,秦铮一把推开客栈的门,火急火燎的跑上楼梯,却不巧跟正要下楼的龚枭撞了个满怀。 “不长眼啊?!”龚枭怒骂道。 “没功夫跟你掰扯。”秦铮将龚枭扒拉开,走上楼去。 “你tm...” 没等龚枭继续输出,秦铮头也不回地跑进自己的客房,翻箱倒柜地寻找着。瑾妍也跟了上来,看了一眼龚枭,也绕着走上楼去。 “怎么样,找到没?”瑾妍看着手忙脚乱的秦铮问道。 “没......还没找到,都翻遍了。” “找找床底下,看看是不是掉里面了。” “找过了,整个床我都搬开了。”秦铮语气低落。“真的丢了。” “先别急,问问许时进,他跟你一个房,兴许是他拿错了。”瑾妍看到客房角落的麻袋忽然想到。“他人呢?” “一大早走了之后就没见过了。”秦铮说道。“难不成那小子给我偷走了?!” “你傻啊,他东西还在这,能跑哪去,再说,偷你那准考文书干嘛。”瑾妍向秦铮分析道,让他冷静一点。 “哟,让我猜猜,准考文书丢了?”龚枭挥动扇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上来。 瑾妍和秦铮一齐看向龚枭,那副欠揍的模样依旧熟悉。 “少幸灾乐祸了。”瑾妍立刻怼了回去。 “龚枭,是不是你偷的!!肯定是你想报复我们!”秦铮怒火中烧,上去就要和龚枭理论,被瑾妍一把拉住。 龚枭敲了敲脑袋,用轻蔑的语气说道:“你这里是不是少了点什么,还我偷你准考文书,真是笑死个人了。” “别冲动,秦铮。”瑾妍拽住秦铮的肩膀。“仔细想想,你今天没买东西,没掏兜,唯一的破绽在太白酒楼,那场比武招亲。” “难道真是在那丢的,可分明没找到啊。”秦铮无奈的叹了口气。 “比武招亲,你们也参加了?哈哈哈哈哈哈,就你这长相,还是别招了,人家大小姐看了不得当场逃婚。”龚枭依旧不依不饶地嘲讽道。 “你!”秦铮刚要动手,又被瑾妍一把拉住。 “你也去比武招亲了?”瑾妍问道。 “呵,只是路过,顺便教训一下台上菜的不堪入目的学徒。”龚枭摇动扇子说道。 “那你也换甲衣了?” “不换不让上场,不过为了向同门证明自己,本公子还是换上了。”龚枭描述地眉飞色舞。“我一连打败了好几个天南海北的学徒,他们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啊,三招两式就被我干趴了。” “那你怎么没抱得美人归呢,最后不还是输了?”瑾妍嘲讽似的问道。 “哼,那是本公子不屑于招亲一事,自己退赛罢了。”龚枭解释道。 “别装了,你是不是被一个刀法学徒收拾了,那人使的弯刀,全程连招式名都没喊就把你打趴下了。”瑾妍忽然质问道。 “啊?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在现场......?”龚枭有些尴尬,用扇面遮住自己的脸。 “不,我猜的,不过你这不自己承认了吗。”瑾妍莞尔一笑。“那你的准考证呢?赶紧摸一摸,还在不在吧!” 龚枭明显有点慌了神,上下其手地在衣服上翻找起来,越找越慌,声音也颤抖起来。“不对啊,我明明放这个兜了。” 不过片刻之后,他还是掏出了自己的准考文书,长舒一口气说道:“哈,这不是吗,压根没丢,少唬我了。” “额,怎么会这样?”瑾妍陷入沉思。 一旁的秦铮却实打实的红温了,本以为这狂妄的龚枭能跟自己一样丢了准考文书,结果又被他上了嘴脸。 “行了行了,本公子不奉陪了,还要和同门去喝酒呢。”龚枭晃了晃自己的准考文书,神情嚣张地离开了。 秦铮靠着墙瘫坐下来,双目无神。“瑾妍,我不会考不了试了吧,我爹供我读书这么多年,我却这么大意,丢了文书,我真该死啊。” “振作一点,秦铮,刚才那个吵着要加练的人去哪了?!”瑾妍晃了晃秦铮的肩膀。 “可是现在连初试都考不了,练那么多有什么用呢,我不会去复读吧。” 瑾妍听到复读俩字,很努力地在憋笑,只能装作不经意间看向客栈外。正巧,一个熟悉的人影推门而入。 “苏苏!你回来了!”瑾妍看到苏念雪回来,在二楼挥着手打招呼。“今天干嘛去了?” “啊,去跟我父亲寄信了。”苏念雪搪塞过去,走上二楼,看见一蹶不振的秦铮,好奇地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准考文书丢了。”瑾妍小声说道。 “丢了?再补办一个不就好了。”苏念雪风轻云淡地说道。 “还能补办???”秦铮一跃而起,激动地问道。 “是啊,你们没仔细看初试简章吗,准考文书可以去学贡院补办的。”苏念雪一边吃点心一边说道。 “给我吃点。”瑾妍抢过苏念雪手中的礼盒,津津有味的吃起来。“唔,好吃,那我们现在快去学贡院补办吧!” 苏念雪看了一眼窗外,摇摇头说:“今天恐怕是不行了,太晚了,学贡院都关门了,等明天一早吧,我陪你们一块去。” 秦铮偷偷抹干净眼角的泪,振作精神。“有办法就好,有办法就好。” “怎么就你们两个,许时进呢?”苏念雪问道。兴许是受苏舒一事的影响,她现在经常会去确认同伴的状况。 “说是一大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吧。”瑾妍复述了一遍秦铮的话。 环顾四周后,苏念雪示意瑾妍和秦铮进客房去,关紧房门,继续追问道:“所以,准考文书是怎么丢的?” 见秦铮状态不佳,瑾妍只能替他说,把今天一天的行程又捋了一遍:中午去逛了秉诚街集市,买了不少东西,下午参加了那场诡异的比武招亲,之后傍晚才发现准考文书找不到了。 “就是这些,我现在严重怀疑,是那个比武招亲的主办方有问题,不过,龚枭也参加了那个擂台赛,他的准考文书却没丢。”瑾妍推测道。 “你是说,比武招亲上,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用不同的名字去参加比武招亲?”苏念雪推敲着,愈发觉得不对劲。“确定是同一个人吗?会不会是看错了。” “不会的,就是同一个人,明明是擂台赛的赛制,可那人却三番五次的上台。”瑾妍回忆道。 “这是遇到镇场子的人了吧。”苏念雪点点头,解释道。“一般这种,什么挑擂获奖的,都会有一个实力极高的人站场子,如果有人连战连捷,便会出手打压,而后卖破绽让出位置,继续吸引新的挑镭者。” “可是这岂不是很容易被看出来。”瑾妍好奇地问道。 “不会的,没有观众会闲着一连看好几场,顶多看个热闹,所以很难发现。” “到处是托啊......” “既然有猫腻,明天就一并去调查一番。”苏念雪提议道。 “好!去砸场子!” 第49章 急急急 三月二十辰时,南津城,学贡院。 话说这第二天一大早,秦铮就砰砰砰的敲响瑾妍和苏念雪的房门,让她们跟自己去学贡院补办准考文书,以至于瑾妍在路上昏昏欲睡,完全靠苏念雪搀扶着。 “干嘛去这么早。”瑾妍揉了揉眼问道。 “两天后就要考试了,当然着急。”秦铮如是的说。 苏念雪拍了拍秦铮问:“昨天晚上许时进回来了吗?” “没见他,我昨天睡得挺晚了,一直熬到子时他都没回来。”秦铮摸着下巴回忆道。“他不会出事了吧?” “我也担心这个......唉。”苏念雪轻叹一声。“忘忧镇一事后,我晚上常常梦见苏舒的脸,梦见那晚的场景。” “哎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瑾妍抖擞了一下精神,从背后抱住苏念雪。 “嗯。” “那个就是学贡院了吧?!”秦铮指着街道尽头一处庞大恢宏的建筑问道。 瑾妍顺着看去,实在没有想到,学贡院竟然如此之大,说是“院”,实际上堪比一座大型宫殿,屋瓦皆是象征笔墨的黑色琉璃所建,外墙上是用青金石粉饰的云纹,一直延展到目不能及的远处,两侧还有若干大大小小的侧殿,比较来看,这学贡院无疑是古代的教育局,占地如此之大也解释的通了。 总的来说,学贡院统筹着全国的科举考试,还负责编修经史教材,以及监督太学和各地学堂的职责,说是古代的教育部也毫不为过。此外,学贡院还分为四大司局,分别是教学管理的崇文司,学风整肃的政监司,编录文化典藏的典籍司,以及最重要的举才司。 “这三座雕像是谁?”瑾妍指着学贡院广场中央问道。“右边这个我认得,是孔子吧!” “你小点声。”苏念雪赶紧捂住瑾妍咋呼的嘴。“还好时候早,这里人不多。” “唔啊,怎...怎么了?!?”瑾妍一脸懵逼。 “真是大不敬,左右两边的你不认得没人管你,可中间的你怎么会不认得?”苏念雪松开捂嘴的手问道。 “啊?所以,到底是何方神圣?”瑾妍小声问道。 “看来你是真失忆了......”苏念雪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右边的倒是没说错,是孔夫子,左边的那位是朱熹,最中间的是当朝圣上,辉耀皇帝。” “啊?皇帝?”瑾妍有些摸不着头脑,也许是还没适应这边的社会,天高皇帝远,没见等于没有,瑾妍这才意识到,所有人头顶上还有一个皇帝。 “怎么啦,想啥呢。”苏念雪戳了戳发呆的瑾妍。 “没没没,想点杀头的事。”瑾妍嘿嘿一笑。 “走吧,还有正经事呢!”秦铮从背后催促着两人前进。 三人在教习官的指引下穿过青云廊,来到正中央的明伦堂,这里是学贡院的核心大殿,建在中轴线上,据说高九丈九尺,取“九九文魁”之意,最让人惊叹的,还是台阶的设计,铺设的是“登科砖”,每一块都刻有往届的状元姓名。 经过一番周转,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办事窗口,秦铮寻个椅子坐在补录官的桌台前。 “我的准考文书丢了,想要补办一份。”秦铮面带微笑说道。 补录官抬眼一看,有些不耐烦:“又是来补办准考文书的?真是见了鬼了。” “敢问大人,这几日来补办的人很多吗?”苏念雪问道。 “往年也不少,总有缺心眼的学徒弄丢,不过今年格外的多啊,这几日已经有三四十个学徒来我这补办了。” “大人,先帮我办吧,比较着急。”秦铮双手握拳,轻捶桌面。 “你叫什么名字?” “秦铮,豫中郡,泊阳城第一高等学堂的学徒。” “怎么证明你就是秦铮?”补录官翻着名册质问道。 “额,我就是秦铮啊,这。”秦铮看向身后的瑾妍和苏念雪。“她们俩可以证明,她们都是我的同门。” “你们俩叫啥名字?” “李瑾妍。”“苏念雪。” “怎么证明你就是李瑾妍,你就是苏念雪?”补录官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你...这......这不对吧。”秦铮有些生气。 苏念雪拉开秦铮,亲自坐到桌前,将腰间的白玉牌拍在桌案之上,笑着问道:“我是泊阳知府之女,苏念雪,这令牌够不够证明?” 那补录官瞪大了眼,拿起来仔细查看,不一会便眉开眼笑,双手将腰牌递回:“原来是苏小姐,失敬失敬,来来来,几位少侠这边坐。”补录官示意属下端上茶水和点心。 “不必多礼,时间紧急,还请大人尽快为秦铮学徒补办准考文书吧。”苏念雪抱拳说道。 “唉,这准考文书,不是说办就能办下来的,你们手上那批文书,都是从京城分运的,南津城的学贡院没有发放文书的权力。”补录官语重心长地讲道。 “那需要多久?”秦铮问道。 “准考文书需要从京城托运而来,至少三天。” 补录官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打在秦铮身上,一时间张大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先走流程吧秦铮,补上,我们再去另想办法。”瑾妍拍着秦铮的肩膀劝道。 于是,在苏念雪和瑾妍的劝说下,秦铮老老实实地进行补办前的核验,核验完毕后,补录官递给他一份临时证明说道:“这个是你补办准考文书的证明,至于考监认不认,我就不知道了。” “谢过大人,我们先行告退。”苏念雪行完礼,拉着瑾妍和秦铮离开大殿。 “现在怎么办?”秦铮无精打采地问道。 “别忘了,那个很可疑的比武招亲擂台,我们再去看看,说不定有线索。”瑾妍提醒道。 “对!肯定是被那的人拿了,我们去讨个说法!”秦铮又重新燃起斗志,带着苏念雪和瑾妍向秉诚街进发。 出乎意料的是,来到秉诚街的尽头,那个高大的擂台还在矗立在原地,鲜艳的红色横幅不知何时已被取下,擂台之上再无对打的学徒了,台下也没有热闹围观的行人,干净的好像上面都没发生过一样。 “比武招亲结束了?”苏念雪正疑惑。 “去太白酒楼看看,问问那里的掌柜。”瑾妍提议道。 三人来到太白酒楼下,这里也一改往日门庭若市的富丽景象,一下子人去楼空,酒楼的大门上贴着一张大大的宣纸,上书“正值春闱科试,酒楼暂定歇业” “跑路了?”瑾妍挠着头四处张望。 “看来是这样的。”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秦铮抱头怪叫。 第50章 午夜进行时 由于太白酒楼关门,讨说法的计划无疾而终,三人只能暂时回到客栈等消息,正午时分,客栈里比以往要热闹许多,诸多学徒和住客都在一楼大厅聚集吃饭,瑾妍跨过门槛,走入客栈,一个土黄色的身影窜了上来。 “汪汪——” “欸,旺财?”瑾妍低头看去,是许时进养的那只小狗。“你主人呢?” “这里这里。”客栈角落,许时进起身招手,示意几人过来。 三人落座,一眼看去,桌子上满是各式各样丰盛的菜,秦铮看了直咽口水。 “别客气,吃吧!”许时进将筷子挨个分发给几人。“你们干嘛去了?” “我还想问你呢?你去哪了,昨天晚上一夜没回来?”瑾妍拿起筷子,敲了敲菜碟边缘质问道。 “啊,事出突然,忘跟你们说了,我去买蛊药了,但是这里的医馆没有,我就跟当地的医生打听,最后在诡市才买到。”许时进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秦铮,快吃呀,咋愁眉苦脸的?” “他准考文书丢了。”瑾妍替他回答道。“我们本来怀疑那个酒楼,结果现在线索也断了,只能等补办的消息了。” “嗯,没事,大不了我回泊阳,再战一年。”秦铮闷闷不乐。 见此情形,许时进问道:“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瑾妍只得把这两天的经历再跟许时进讲一遍,所幸是在吃饭,边吃边聊还是轻松很多。许时进听罢,从腰间掏出一块黑黢黢的小木雕,放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苏念雪问道。 “既然有疑点,就说明这不是一个意外事件,肯定是有人在暗中布局,要问整个南津城哪里消息最灵通,恐怕非诡市莫属了。”许时进指了指木雕说道。 “鬼市?你刚才提到过,这是啥地方,感觉不太正经啊。”瑾妍有些不解。 “总有些见不得人的交易,需要在地下进行,诡市就是一个这样的地方,不管是暗器毒药,还是情报讯息,亦或是妓院赌坊,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诡市做不到。”许时进喝了半两酒,越讲越起劲。“我一开始也不信,去了之后才知道,那里面干啥的都有。” “我们能进去吗?”苏念雪看着许时进问道。 “可以的,有这个小木雕,就是诡市的认证,我可以带你们去,但是千万别在里面闹事。”许时进小声提醒道。 “我们看起来很像惹麻烦的人吗?”瑾妍白了许时进一眼。 “很像。” “别管这些了,快吃饭,吃完带我们去。”秦铮有些急不可耐。 秦铮刚才趁着众人唧唧歪歪那一阵子,已经把一桌子的菜席卷过半了。 “急不得,这大白天的,诡市可进不去。”许时进解释道。“等到午夜,子时,我们再出发。” “你没开玩笑吧?后天就要上考场了,来得及吗。”瑾妍疑问道。 “信不信由你,我是诚心想帮秦兄好吧。”许时进将胳膊搭在秦铮的肩上。 “嗯,听你的。”秦铮敲了一下桌子,起身离开,随即回到二楼休息去了。 “咱们去吗?”瑾妍问苏念雪。 “去,见见世面也不赖嘛。”苏念雪笑着说道。 午饭过后,客栈又恢复到日常的宁静,瑾妍和苏念雪回房午休,许时进则借用起客栈的灶台开始熬药,旺财蹦蹦跳跳的,围着许时进转圈,淡淡的药香很快充满了整个客栈。 一觉睡到晚上,瑾妍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身旁的苏念雪不知所踪,推开客房的门,静得只能听见屋外的麻雀声。 “人呢?”瑾妍正好奇呢,忽然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巴。“唔唔......” “小点声,客栈里其他人还要休息呢。”苏念雪小声提醒。 “吓死我了,我以为要被绑了呢!”瑾妍挣脱开来。“他们俩呢?” “在屋里下棋呢,我刚才去叫他们俩了,准备出发。” 苏念雪话音刚落,隔壁的房门被推开,秦铮和许时进露出头来。 “走吗?” “走!” 四人悄悄地下楼,离开福来客栈,在四人走后,客栈内吱呀作响,一道门被打开,紧接着一个身影从二楼蹑手蹑脚地走下来,暗中跟上了出发的瑾妍等人。 “南津城晚上会宵禁,我们必须躲着点巡监官。”许时进对着身后的三人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被抓到可就完蛋了。” 当下已是亥时,如许时进所言,南津城的大街小巷,除了来回踱步的巡监官外空无一人,每个巡监官还配着两个捕快,均配备黑甲与官刀,令人望而生畏。秦铮紧紧跟在许时进身后,弯腰俯身,在大街上快速穿行,瑾妍和苏念雪则在后方,负责望风,同时跟上许时进和秦铮的脚步。 带路的许时进正朝着霍乐街进发,那里白天是热闹的集市,晚上则是前往诡市的必经之路,正当四人靠着一处房屋躲避巡监之时,一阵妖风袭来,吹的许时进跌了个踉跄,摔倒在地,发出呀啊的声音。 “谁在哪!!!”不远处的巡监官发现异样,提刀赶来。 苏念雪一把拉起倒地的许时进,几人扭头便跑,待对方还没看到行迹,许时进瞅准方向,一个急转弯,带着瑾妍等人躲进一处巷子,而后翻过院墙,藏在一个犄角旮旯里,这才停下了逃窜的脚步。 “呼呼...好险,这大半夜哪来的风啊。”许时进大口喘着粗气。 “难道是龚枭?这风是扇劲。”苏念雪眉头一皱,发觉事情不对。 “你们俩去那边,分头搜搜!”院墙之外,巡监官的声音格外清晰。 四人一同屏住呼吸,不敢出声,一片昏黑之中,月色仅能照亮彼此的脸庞,面面相觑,此情此景,瑾妍竟有些憋不住笑,绷着嘴,一脸痛苦的表情,就在即将笑出声之际,苏念雪一手掐在瑾妍脖子上,一只手又快速捂住她的嘴巴,把动静降到最小。 而墙的另一边,巡监官的脚步声逐渐远离,火把的亮光却从院门处映射过来,原来那巡监官打算绕过院墙,从正门处进来查探。 几人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这要是被堵在院子里,岂不是逃无可逃,若是硬闯,恐怕明天要上城门口的通缉令了,轻则禁考,重则入狱。 第51章 地下诡市 正当瑾妍一行人犹豫是打还是跑之时,墙另一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府衙有令,在各城门处集合!”一个属下火急火燎的跑过来,向巡监官汇报道,而仅一墙之隔的四人听的清清楚楚。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巡监官厉声质问道。 属下的捕快拿出来令牌,汇报道:“府衙的人说,今天晚上清点地牢的时候,发现犯人少了十几个,还说恐怕是白天就越狱了,所以才紧急下令,调派夜巡的巡监官,封锁各城门,在城内盘查。” “我刚才还在附近听到些异样动静。”巡监官声音低沉。 恰在此时,许时进不知道从哪个洞里摸出来一只耗子,滋溜一下扔过院墙,小耗子很配合,随即发出吱吱吱的声音跑开了。气氛有些尴尬,巡监官轻咳一声:“搞错了,走吧,我去城门,你们俩继续留在城里巡逻。” 过了一会儿,夜色空寂,街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四人这才长舒一口气,刚才都快憋坏了,连呼吸都不敢出声,探出头看着街外,空空荡荡。 “宵禁期间,在城里鬼鬼祟祟,想干嘛呀你们。”一个熟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吓了几人一大跳。 苏念雪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不出所料,果然是他,只见夜幕下,龚枭正坐在屋檐边上,摇着手中扇子,由于背对着月光,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很得意。 “怎么又是你?!刚才的风是不是你吹的?”瑾妍质问道。 “我不是看你们热的走不动道,好心帮你们凉快凉快。”龚枭晃晃脑袋,笑着说道。 “你这家伙。”秦铮想起刚才那惊险一幕就生气,举着长枪直指高坐屋檐的龚枭。“有种正面硬刚,偷摸使坏算什么正人君子?” “哼,违反宵禁,我可以去学贡院检举你们。” “你还举报上了?你现在站在这跟我们搭话,不也违反宵禁了吗?”瑾妍怼了回去。 “谁知道呢,我的同门都会为我作证,我就说是在客栈门口看见的,四个学徒鬼鬼祟祟地溜出去了,还全副武装,啧啧啧。”龚枭收起折扇,在手中摩挲。 “那我们把你弄死在这,不也没人知道吗。”许时进一语道破。 与此同时,苏念雪和瑾妍踏着院墙一跃而上,拔剑来到龚枭身边。 “在这打吗?你们不怕被抓?”龚枭淡定自若。“况且,是一换四,值么?” “值不值的,你自己判断。”苏念雪声音平静,手中佩剑横在龚枭面前。 “何必争个你死我活,我白天听见了,你们要去诡市。”龚枭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继续说道:“带我去,今晚的事,我就当没发生,如何?” 苏念雪和瑾妍一齐看向地面,许时进正摸着下巴思考,不一会儿,他冲着屋檐上的三人招招手说:“可以,你们快下来吧,小点声。” 收剑入鞘,苏念雪一跃而下,轻声落地,龚枭也踏着院墙翻下来,唯独瑾妍,站在屋檐边上不知所措,瑟瑟发抖。 “怎么这么高?我刚才怎么上来的?” “跳下来啊,小妍,我接住你。”苏念雪低声说道。 “果真吗?你可一定要接住。”瑾妍颤颤巍巍地顺着房檐滑下,只听扑腾一声,秦铮和苏念雪一齐举手接住了下坠的瑾妍,一连晃悠几步才站稳。 “真沸物啊。”龚枭轻言嘲笑道。 “你再说一遍?!”瑾妍站稳身形,走到龚枭身前。 “别在这吵,太危险了。”许时进拍了拍剑拔弩张的两人,示意跟上他的步伐。 穿过繁杂的集市档口,没过一会儿,许时进领着众人在一处水井前停下脚步,然后指着干涸的水井说道:“就是这里了,快下去吧。” “没开玩笑吧,这是入口?”秦铮不可置信的问道。 龚枭持观望态,瑾妍和苏念雪也有些犯难,见此情形,许时进俩手一摊,只得自己先顺着绳子滑下去,下到井底后便招呼几人下来。 见安然无恙,几人对视一眼,秦铮也顺着绳子滑下去,苏念雪和瑾妍紧跟其后,龚枭最后才下来,到了幽暗的井底,伸手不见五指,看不清四周的情形,井口也只能透进一缕微弱的月光,许时进拿出火折子,点燃墙壁上的火把,一下子亮堂起来。 原来这干涸水井下别有洞天,环形的石壁上有一道裂口,仅容一人过,许时进钻进石缝,向众人讲解道:“我前天是花了大价钱,才请一个懂行的老乞丐带路,他也顺便给我介绍了这诡市的来历。” “好久之前,南津城还没这么繁华,那时候只是个镇子,这里有一个露天的大矿场,后来灵山爆发,全朝各地的国土也随之裂动,这南津城的矿场被挤压到地底下,再后来就被南津城的流氓和乞丐当成地下据点,最后由一位当地知名的豪族出手整顿,现在成了其地下产业,专门经营诡市生意。”许时进详细地解说道。 “这口才,不去当导游真是可惜了。”瑾妍打趣地说道。 “做违法的生意,官府不知道这的存在吗?”苏念雪问道。 “应该是知道的,可能有什么利益交换也说不准。” 走出十几米狭窄的石缝,空间豁然开朗起来,随处可见的木梁支架,墙上还有固定的火把,而眼前拦住众人的是一段蜿蜒流动的地下河。 一名摆渡人正站在河边,一条小船被拴在岸边的铁钉上,船体在河水中晃晃悠悠,那摆渡人一头白发,面容却不显老态,衣着单薄朴素,手持一根木浆,像个兵俑一样站定在原地。 “老人家,可否带我们渡河到诡市去。”许时进展示出那个黑色的小木雕。 “人太多了。”摆渡人缓缓开口道。 “那就运两次嘛。”许时进将一贯钱塞进摆渡人手中。 “上船吧,这是最后一趟。”摆渡人用手中木浆稳住水中的小船,示意几人上去。 分成两拨人,苏念雪和瑾妍率先过河,许时进则折回来接秦铮和龚枭。渡了河,才算来到这真正的诡市,穿过一个歪歪扭扭的巨大牌坊后,众人行至一条曲折的街道前,路两旁是各种奇奇怪怪的商铺,奇怪的是,没有一个大声叫卖的商家,招牌一立,就等着客人上门询问,可偏偏这招牌上写的也非常隐晦。 “千足居、风隙轩、软红窟、骨牌坊、鸩羽堂、断章楼......”瑾妍看得眼花缭乱。“这都什么地方啊,完全看不懂。” “我也没全部弄清就是了,千足居是卖蛊药的,我来过。”许时进指了指路边那个小阁楼。“我可以先向那店主问问看,这里的人称他为乌喙先生。” “慢着,那个龚枭呢?!”苏念雪四处张望,龚枭不知何时逃离了队伍。 第52章 如雷贯耳 听到苏念雪的叫喊,几人回头一看,队伍末端的龚枭果然不见了踪影。 “这家伙肯定没安好心。”瑾妍愤愤地说道。 “不管他了,先去把秦铮的事解决了。”许时进叫上停步的几人继续前进,一直走到千足居前才停下,这里的装修整体都比较暗淡,灰瓦上布满了尘土和蛛网,看上去很有年代感。 许时进敲了敲门,随即带人进入,屋内一片漆黑,空气中混合着一种药材与腐败的味道,忽然,黑暗中传来几声咳嗽,一个老者秉烛而出,将墙上的烛灯一一点燃,这才看得清屋里的陈设,不看清还好,这看清了才发现,地上黑黢黢爬来爬去的,是数不清的蜈蚣。 “啊啊啊!”苏念雪拽着瑾妍就往外跑。 “欸!别走啊,这虫子不咬人的。”许时进刚想叫住两人,但已经晚了,她们早跑到外面的街道上,还顺便把门也带上了。 而屋内的秦铮虽然心里瘆得慌,但为了面子还是强撑,毕竟此行是来帮自己办事的,跑了就太没良心了。 “乌喙先生,是我,前日来买过蛊药的。”许时进低声说道。 “嗯,我记得你。”乌喙先生将手中烛台放在柜台上,自己则坐在台后,不紧不慢的问道:“又来光顾啊?” “哈,不是不是,跟我一个学堂的同门,遇上点麻烦,我想在诡市打探打探消息,你知道这事谁能办明白吗?” “咳咳,老夫当然知道,不过,你前几日赊欠的药钱,说是回去拿,想必带来了吧。”乌喙先生用手敲了敲柜台,发出咚咚咚的声响,一大群飞虫从台子下涌出,着实把秦铮和许时进吓了一跳。“一共十两,你就付了三两。” “这个嘛,当然当然。”许时进有些心虚,用手拱了拱秦铮。“借我点。” 一旁的秦铮掏了掏口袋,他料到要花钱,可没想到要花在这上面,左找右找最后只拿出来一两银子,递给许时进说道:“就这么多了。” 实在凑不够,许时进只得跑出去向苏念雪求援,虽然他一开始就是这么盘算的,不过没料到苏念雪怕虫子溜掉了。在跟屋外的苏念雪说清楚情况后,不愧是家境优渥的大小姐,直接给了许时进六两纹银去结账。 千足居内,乌喙先生数了数桌上的银两,眉开眼笑地说道:“甚好甚好,记得常来,你说想打探消息,那就非贯耳公不可了,你可以去风隙轩找他,就在我的店铺斜对面。” 许时进扶额苦笑,带着秦铮走出屋子,跟外面的苏念雪和瑾妍汇合。 “许时进,我俩刚才问了隔壁店的婆婆,她说那个风隙轩可以打探消息。”瑾妍指着那边的招牌,正惊喜于自己的发现。 “靠,这么好找?早知道继续赖账了。”许时进心中嘀咕着。 不管怎样,四人还是来到了风隙轩的门口,依旧敲了敲门,无人回应,瑾妍自顾自地推开大门,径直走入屋内:“这地方应该没奇怪的虫子了吧。” “喵呜——” 只听一声猫叫,一个灵巧的身影从侧面杀出,扑在瑾妍身上,瑾妍被这突如其来的团状物吓了一跳,后仰且尖叫着摔倒在地。 “啊,这是啥?!”瑾妍挣扎着爬起,看清眼前的生物。“一只黑猫?” “不是吧,小妍,一只猫也能吓到你?”苏念雪一边捂嘴笑,一边扶起地上的瑾妍。 如千足居一样,屋室漆黑无比,仅能从屋外的微弱光线中看清一丈的距离。众人抬眼向内部望去,一片昏黑中,竟忽然亮出几十双眼睛,发出绿色的光芒,忽隐忽现,格外瘆人。 “啊!”刚才还在嘲笑瑾妍的苏念雪也被这一幕吓到,不由自主捂住了脸。 “谁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中传来,紧接着是扑面而来的酒气。 “我们来找贯耳公。”许时进抱拳说道。 那男人在黑暗中一个响指,屋内的烛台瞬间点亮起来,风隙轩内的视野一下子明亮起来,那些绿色眼睛也一并涌出,原来是十几只小黑猫,它们跑出来围在四人腿脚下,蹭来蹭去。 “竟然养了这么多猫?”瑾妍惊叹道。 “嗝...所求何事??”贯耳公摇摇晃晃的走出来,满脸通红,看上去也就四十岁出头,却是衣衫不整、披头散发,手里还拿着个小酒壶,满脸的醉相。 “是我的准考文书丢了,然后......我们怀疑和城内那场奇怪的比武招亲有关。”秦铮主动说清来龙去脉。 “找准考文书,哈哈哈,咕噜咕噜——”贯耳公瘫坐在摇椅之上,还在往嘴里倒酒。 “你这小生,怎么把文书弄丢了,真是粗心。” “您如果有线索,尽管开价。”苏念雪蹲在地上,抚摸着小黑猫的头。 “当然,当然有线索,不仅如此,我还能直接帮你找回来。”贯耳公说道,不过他这醉醺醺的状态着实很难让人信服。 “那,要付多少钱?!”秦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询问道。 “不不不,不要钱,我看你们个个身手不凡,不如帮我寻个东西,这情报我分文不取,赠与诸位,如何?” “所寻何物?”苏念雪问道。 “我的金镶玉酒葫芦!!!”贯耳公说到这,情绪忽然高亢。“上个月输给赌坊那臭娘们了,竟然拿钱都不赎给我!!我要你们帮我赢回来。” “金镶玉酒葫芦?赢回来?”瑾妍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赌坊在哪?” “就在诡市最里面啊,那个什么,狗屁骨牌坊!!”贯耳公拍打着桌案不断叫嚣。 “你口中的那女人,叫什么名字?”苏念雪抓住重点继续问道。 “炽娘啊,炽娘,就是那赌坊的老板娘!” 几人面面相觑,眼下这贯耳公醉的不省人事,口中的话也不知有几分可信,但想要他吐出情报来,这骨牌坊是非去一探究竟不可了。 “那咱们走吧,去骨牌坊会一会那个炽娘。”苏念雪对着伙伴说道。 “别逗猫了,瑾妍,那都是蛊兽,小心一会变身咬死你哦。”许时进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瑾妍听罢连连甩手后退。 “什么?!什么玩意儿?” “跟我的旺财一个类型,都是改造过的蛊兽。不过他一个贩卖情报的,养这么多黑猫,恐怕是作眼线用的。”许时进摸着下巴推测道。 瑾妍目视着脚下围了一圈的猫猫,百思不得其解。 第53章 城市套路深 三月十八戌时,南津城,城门口。 人行异路,话分两头。南津城下,封俞刚分别了一同共事的柳云苓,正在原地打转,低头看去,原是换了身行装,也是多亏了柳云苓,从商队存货里翻出这么一件,虽说不太合身,但好歹不用穿那套乞丐服了。 当下的困境依旧没有解决,封俞捂着快饿扁的肚子,犹豫是先找人,还是先吃饭,或许应该先去书院找些纸笔,制作些趁手的符纸,以备不时之用,毕竟以他的战力,没了符纸无异于一只被拔了毛的野鸡。 正当封俞迈步向书院走去,但每走一步脑海中便浮现诸如什么“民以食为天”“不孝有三,吾饿为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万般无奈之下,他还是转身走入一家食肆,像是这种开在城门口的店,向来是最宰客的,但显然封俞不知道这个道理,至少他的肚子不知道。 就近坐下,见店内没什么客人,封俞招手叫来食肆内的小二。 “嘿,客官,您要点什么?”小二端上一壶茶水,恭敬地问道。 “来碗面就行。”封俞一边说一边沏茶喝。 “得嘞。”小二从桌前退下。 没等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便被端到封俞面前。 “客官,您慢用。” 封俞抄起筷子开始往嘴里扒拉面条,要不说是大城市呢,面条都是肉汤煮的,咸香顺滑,待吃完面,封俞端起碗将汤也一饮而尽,擦擦嘴,摸摸肚子,身体暖和和的。 “小二,结下账。”封俞将手举过头顶,示意小二过来。 “客官您吃完了,一共五两二钱,看你是学徒,只收你五两银子就够了。”小二笑意盈盈地说道。 “夺少?五两银子?一碗面这么贵?!”封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哟,小客官真是有口福,这面是上供宫廷的凤须面,茶是京城才有的阳羡茶,打听打听去,整个南津城,也只有我们金承食肆有啊,这个价是真心不贵啊。”小二说的眉飞色舞。 区区五两银子,封俞倒也不是掏不起,只是掏完之后,恐怕又跟街上的乞丐一个地位了,思索片刻,封俞还是打算据理力争并讨个说法。 “你这也太黑了吧,我喝茶吃面之前你也没说啊。” “客官言重了,您也没问嘛不是,况且,来店里消费的主顾都是这个规格。”小二依旧面带笑意,眼睛上下打量着封俞。“小客官可是来城里赶考的学徒?” “不是。” “那想必是家住城里的吧。” “也不是。” 问完封俞两个问题,刚才还微笑的店小二忽然脸色一黑,一掌拍在桌子上,厉声质问道:“那就是混进来的城外乱民咯?” “哈?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封俞擦去额头的汗,盘算着怎么跑出去路程最短,心里自然是一万个后悔,哪怕先备好符纸再去吃饭,也不至于坐在这里任人宰割,封俞只得狡辩道:“我是商队的帮工。” “哼,少打岔了,外来的商队都有固定的接待点,你这贼娃子肯定是混入城捣乱的。”小二叫来掌柜,还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持棍打手,将封俞团团围住。 “这是干什么?打我一顿也付不起饭钱啊。”封俞抱头蹲下,缩成一团。 “绑起来,送去官府。”掌柜一声令下,两个打手动作麻利,抽出麻绳将封俞五花大绑起来,然后由小二领路,打手扛着,趁着天黑前,一路奔向官府。 “唔——唔——”封俞挣扎着,无济于事,嘴巴也被塞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难道要交代在这了吗,早知道就不进城了......”这样想着,封俞闭上了双眼,在两个打手的肩膀上颠簸了一会儿后,封俞被摔在府衙的地板上。 “司狱大人!草民有事禀报啊。”店小二呼喊着司狱官出来。 “又是你们,挺能干啊,这家伙也是偷偷潜入城里的游民?”司狱官指着地上的封俞问道。 “千真万确,我们都审过了,错不了,就是混进城捣乱的乱民。”店小二信誓旦旦地说。“大人,这赏钱?” “差不了你的,这是八钱,拿去吧。”司狱官翻翻衣袖,扔出一个小钱袋。 “欸?不对吧,前些日子都是一两的,怎么少了?”店小二疑问道。 “少问那不该问的,赶紧出去。”司狱官眉头一皱,摆摆手示意守卫将三人驱逐出去。 冰冷的地板上,封俞静静地躺着,一言不发,他放弃了反抗的念头,现在正在睡觉,司狱官一把将他揪起来,顺手给了个巴掌打醒,命令下属直接拉入狱内问审。 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封俞被扔进南津城的地牢,地位再次突破底线,从和乞丐平级,一下子降到了囚犯,当然这一切都抵挡不住他的困意,铺满茅草的牢房里,封俞靠着角落呼呼大睡,与其说是随遇而安,不如说是认清命运了,活着挺好,死了也行。 一觉睡到天亮,但是地牢里不透光,分不清白天黑夜,封俞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噩梦,一股臭味将他熏醒,揉着眼睛环顾四周,身旁躺着好几个陌生的中年面孔,无一例外的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封俞抓着牢房的栏杆,这才认清现实。 “诶...小伙子,你是新来的吗?”从身侧传来一阵弱弱的女声,封俞扭头看去,是个村妇模样的人,正靠坐在临近牢房的墙边上。 “是啊。”封俞也席地而坐,隔着木栏杆和那妇女攀谈起来。 “你是犯了什么事啊,孩子?” “可能是......吃面不给钱?” “这犯的事轻啊,你让家里人补上钱,他们很快就会放你出去了。”妇女凑到封俞身边,眼神中透露着希望。“好孩子,大娘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额......你说。”封俞当然知道自己出不去,但还是想听听看对方会说什么。 “你出去之后,能不能到城外的西籽村去一趟,村口第一个房子就是我家,给家里的孩子传个话,他叫阿毛......最好能接济一下,你放心,等我出去了,一定凑钱还你。”妇女越说越激动,眼角泛出泪花。 第54章 牢玩家攻略 与此同时,牢房里其他村民也陆陆续续醒来,见封俞被隔着栏杆苦苦哀求,都以为抓到了救命稻草,也纷纷凑上来,想让封俞出去带个信。 “孩子,也帮帮我吧,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无人照料啊......” “大人,能去一趟兰口村吗,离西籽村很近的......” “神仙啊,快救我出去吧,我家里人都在等我啊......” 身边的村民越说越离谱,简直把封俞当成了从地底冒出来的神仙,没办法,相比于他们又脏又烂的衣服,封俞的行装还是太新了,精神状态也像个活人,封俞初见端倪,众人说的,好像都是一件事,想起来昨天阿虎的委托,和那妇女口中的西籽村,事情似乎串联了起来。 还没等封俞开口解释,牢房外,狱卒怒气冲冲地走过来,踹了一脚栏杆,恶狠狠地说道:“他妈的,一群畜民,活腻了是吧,大早上的吵死了!” 被吓到的村民们瞬间收声,低着头默默从封俞的身边离开,狱卒拿刀鞘戳了戳靠坐栏杆旁的封俞,警告道:“新来的,给我老实点,别想那逃跑的事!” 封俞连连点头,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逃得出去,身无分文,手无寸纸,空有一身奇术也无法施展,这时又想起瑾妍他们习武的好了,管他什么狱卒官差,三下五除二通通打倒。比法师没蓝更痛苦的是,有蓝却放不了技能。 闲着也是闲着,封俞打算先弄清来龙去脉,那些失踪的村民,为什么出现在地牢里?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询问,于是封俞先从刚才哀求自己的妇女入手,他挪个地方,坐到牢房侧面的栏杆旁,低声询问道。 “大娘,你们是怎么被抓进牢里的。” “那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都说城里赚钱的差事多,村民们都自发组织着去城里做工,可城里管制严,不让我们这些人进......”妇女回忆道。“后来,村长说自己在城里有关系,能把我们偷偷送进去,好多人就这样混进城里......等到做完工想出城的时候,却出不去了,还都被官府抓进大牢里。” “都是那个混蛋!把大家伙都出卖了。”旁边的一个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什么人?”封俞接着问道。 “就是村长说的,城里的关系人......裴金承!他还是个食肆的掌柜,一开始口口声声说,帮大家发财,结果.......”其他知情的村民补充道。 封俞有了些眉目,自己昨天去那家金承食肆的掌柜,和村民口中的混蛋裴金承是同一个人,这下就解释的通,自己为什么被卖到这里了。 角落里,一个看上去年轻的书生也凑近封俞,跪坐在地缓缓开口道:“一开始是知府贴出律令,凡不法入城者,罚银驱逐,被那些狗官层层盘剥,竟成了赏银逮捕。” 封俞这才想起昨晚的事,上下一摸,空空如也,果然自己仅剩的几两银子也被缴走了。 “你还有脸说!你也是帮凶,撺掇大家进城!”几个村民扔出碎石子砸向那书生,书生抱着头缩回角落。 妇女跟封俞介绍道:“这人是村里的教书先生,也是他鼓动村民进城务工的......” “嗯,我明白了,有人家的孩子,叫阿虎和小鱼的吗?”封俞站起身来,询问道。 “我是!我是阿虎的娘亲。”栏杆另一侧,一个中年妇女啜泣着说道。 “我见过他们了,他们很好,不用太担心......”封俞一连问了好几个名字,都是在西籽村曾拜托过自己的孩童,如此一来,答应那些孩子们的事也算有了结果,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不过这一举动很快招来了狱卒,牢房外传来叫骂声,狱卒提着刀走过来,指着封俞说道:“你小子,弄得牢房乱哄哄的,滚出来,单独关押!” 狱卒眼神扫了一遍牢房里的其他村民,继续怒骂道:“还有你们这群畜民,屡教不改,罚一顿中饭,都给老子饿着吧!” 牢房内外又恢复了平静,封俞被提溜出来,扔进一个狭小的牢房,这下老实了。虽然知道了真相,可是手头一张符纸也不剩了,要如何越狱呢,封俞躺在地上,一边抠着地上的土一边思索。 “这里的地面,不像外面是石制的地板,都是些简单夯实的土,如果用艮符的话,可以很轻易的挖开一个洞......”封俞心中暗暗盘算,可是哪去弄纸和笔呢?封俞看向对面的牢房,刚才那个说过话的书生正蹲在远处的角落,或许可以找他问问,但是直接呼喊又会招来狱卒。 只能再等等了,等了约莫几个时辰,那狱卒趴在走廊尽头的桌案上睡着了。于是封俞趁机捡起地上一个碎石子,用力扔了过去,不偏不倚地砸在那书生头上。 “哎哟......你干嘛?”书生小声埋怨道。 “过来过来。”封俞招招手示意他凑近点。 书生不情不愿地走到栏杆处,跟封俞面对面交流,虽然隔了好几丈远,但好在能听得见封俞说的什么:“有纸和笔吗?” “你觉得呢?牢房里哪会有这种东西。”书生一脸不耐烦。 “搞到纸笔,我就能带你们出去。”封俞自信地说道。 “真的吗?难道你在外面真的有人?”书生抓着栏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小点声,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黄哲,小兄弟,纸笔的事我有主意,但是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包的,老哥,叫我俞弟就行。”封俞点点头。“你最好能先到我这牢房来。” “这恐怕不太容易......”黄哲看向牢房里的其他村民,大家都被罚了中饭,为了保存体力只能睡觉,显然没力气偷听二人谈话。 “哲哥,拜托你牺牲一下了......”封俞小声的将计划告知黄哲,黄哲听罢面露难色,连连摆手,封俞只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还想不想出去了。” “想......”黄哲咬咬牙,还是答应下来。 不一会儿,对面牢房的黄哲开始大喊大叫,并且脱了裤子开始转着圈滋尿,这一举动把牢房里的村民吓得够呛,纷纷叫骂道这书生疯了,不过这装疯卖傻的行为很快便骗来了狱卒,狱卒怒气冲冲地打开牢门,将黄哲一把拽出,扔到地上就开始殴打。 打了一会,见黄哲满身淤青,动弹不得终于停手,串通好的村民趁机开始吆喝:“大人啊,这家伙疯了,别让他在大牢房里了,丢那边去吧。” 于是终于得偿所愿,黄哲被扔进对面那封俞所在的小牢房。 “哲哥,挺住啊,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封俞如是地说道。 第55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一切都按照封俞的设想,对面牢房的书生黄哲成功跟自己会面,接下来就是搞到纸笔。 “你最好是真有办法......”黄哲捂着胸口蜷缩在地上。 “要怎么搞到纸和笔?”封俞急切地问道。 “你不会让我过来就为了问这个吧?”黄哲被打的有点怀疑人生。“我们被抓来好几个月了,看守的狱卒每天都会轮换,但狱吏始终是那一个,瘦瘦高高的,这人比较好说话,而且很贪财。” “你是说用钱贿赂他?” “不是,在我们刚进来的时候,他曾提过,说可以写信给家里人,交钱把自己赎出去。”黄哲一边摸着红肿的脸一边回忆道。“有几个村民照办了,结果也没放出去,不知道是没收到钱,还是让他给贪了。” “所以说,只要我装的像一点,他就会给我纸笔让我写信?”封俞直言道出方法。 “嗯,过上几天,那个狱吏就会照常来巡视牢房,你就趁机求情。”黄哲颇有信心地点点头,又盯着封俞问道:“有钱是没用的,你上面有人能捞你吗?” “你放心,拿到纸和笔就成功一半了。” 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封俞和黄哲躺回茅草堆上,靠睡觉熬过饿意,睡到不知道什么时辰,狱卒的喊叫声将众人吵醒,隔着木栏杆下方的间隙,狱卒推进来两碗杂粥,稀的不成样子,除此之外还有两块干饼,虽然难以下咽,但为了活命,封俞还是硬塞进嘴里吃下去。看着狼吞虎咽的村民们,封俞心中不由得哀叹起来,难以想象这几个月他们是怎么撑过来的。 到了第二天,实际上封俞也算不准是第几天,只知道自被关进来之后,放了两顿饭。黄哲口中那个高瘦的狱吏果然出现在地牢里,他巡视了一圈,似乎在打量有没有新来的。 “快去啊,他好几天都不来一次的!”黄哲在封俞旁边小声耳语道。 封俞见状立刻起身,抓着栏杆冲着那狱吏恳求:“大人!我有事相求啊!” 狱吏闻声走来,上下打量着封俞,毕竟刚抓来没两天,衣服还不显得脏乱看,狱吏开口问道:“你小子,是新入狱的?” “是啊,我只是犯了些小事,就被报官抓了起来,我家中颇有资财,能否让我给家里人写封信?”封俞压低声音说道。 狱吏再一次审视了一遍封俞,精气神看上去确实不像草民,便答应下来:“大家都知道,我一向主持正道,既然你在此伸冤,那便等着,我去取纸笔给你。” 不一会儿,狱吏拿着一张纸和墨笔回来了,隔着栏杆递给封俞,严肃地说道:“不要耍花样,好好地考虑一下,该写什么,寄信之前司狱大人都会审查,要注意言辞!明白吗。” 面对叽叽喳喳的狱吏,不管对方说了什么,封俞都点头如捣蒜,狱吏将一柄烛台也送到封俞的牢房里用以照明,最后叮嘱道:“一个时辰后,我来取信,赶快动笔吧。”说罢,那狱吏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监牢。 见狱吏离开,封俞立刻开始行动,他先将一半的宣纸撕开,另一半交给书生黄哲,对他说道:“你帮我写,随便编点话还有地方,名字就用......黄俞。” “我写?我写算什么事。你不是上面有人吗?我怎么知道是谁?”黄哲一头雾水,连连追问。 封俞将笔硬塞到黄哲手里,拍拍他的肩膀解释道:“照我说的做就好了,出去的关键不在于写信,而在于我手里这半张宣纸。”封俞说罢,晃了晃手中的纸。 听此言语,黄哲半信半疑,但事已至此,还是趴在地上硬着头皮编起来。封俞则帮他胡乱编一些人名地名,黄哲负责信中抒情和要钱的部分,写的过程中,封俞还一直拍马屁鼓励着对方。“哲大哥啊,你这手字,当个教书先生真是屈才了。”“啧啧啧,这文笔,当朝士大夫也恐不能及啊。”“再写最后两行,我们离自由又近了一步啊。” 在封俞的连哄带骗中,一封精心制作的家信成功出炉,只等那狱吏一来到,封俞便双手递出,眼神诚恳,面带微笑,尽管如此,狱吏还是发现了端倪,质问道:“怎么把纸撕成两半了?!” 封俞老实交代,将另外半边纸展示出来,上面沾了一些新鲜的呕吐物,糊成一大片,他开口解释道:“大人,刚才情到深处,胃中翻腾,不小心吐到了纸上,您要收回去吗?” “太恶心了,算了算了,你留着吧,把墨笔和烛台都还回来。”狱吏接过笔和烛台,揣着信赶紧离开愈发恶臭的牢房。 “呼,还好他没细看啊。”封俞松了一口气,将那半张纸翻过来展示给黄哲看,只见纸的反面密密密麻麻画着许多咒符的图样,黄哲自然是看不懂的,依旧一脸懵逼。 “别愣着了,快帮我把这些符纸撕成长条状,按我折的痕迹来。”封俞继续吩咐着黄哲,黄哲看着那呕吐物一脸嫌弃,见状封俞只得解释道。“那不是吐出来的,是我特意留了些饼渣混成糊粥,涂抹在上面的。” 黄哲放心下来,帮封俞一同撕起符纸,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这些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不想多嘴去解释,封俞只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又等了好些个时辰,待看守的狱卒偷懒睡觉时,封俞终于不再掩饰,在黄哲的目光下,他咬破手指,将临时制成的符纸贴在地上,滴上自己的血液,随后埋入土中,片刻之后,默念着施展起御符术。 “艮隧符——遁穴术!” 随着土中符纸消融作灰烬,二人脚下的土地也松动起来,塌陷出一个洞口,一直延伸出牢房,横穿过道,一直连接到对面的两个大牢房。黄哲也是看傻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一刻,他真的以为封俞是神仙。 封俞悄悄钻过土洞,来到村民们所在的牢房,一一叫醒,尽数传达了自己的越狱计划,村民们感激涕零,这下真把封俞当成土地公了,都心甘情愿地加入其中,于是,在协同下,村民用茅草盖住串联露出的洞口,用以遮挡巡逻狱卒的视线,约定第二天中午放饭后,待封俞下令,就是一齐越狱之时。 不过在那之前,封俞还得打通从地牢出去的路,这种事,只能靠他钻进洞里,用符纸一点一点的往外试探,洞穴很狭窄,只能容一人爬着前进,断断续续地挖出去几百尺,在用尽最后几张符纸后,几近贫血虚脱,隔着土层,封俞能听到若隐若现的吵嚷声,心中推测应该是某个集市或店铺,不过实在没有多余的符纸,想要出去,需要靠村民们在这里徒手往上挖了。 调转方向,原路回到牢房,封俞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由于大量施术耗血,他快要昏死过去,好在村民都自发地省下来一点干粮,投喂给虚弱的封俞,他一觉睡到天昏地暗才恢复过来,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一个良机了。 第56章 坊间绝色 三月二十一子时,诡市,骨牌坊。 书接上回,为了从风隙轩那里得到关于准考文书丢失的情报,瑾妍等人接下委托来到诡市的尽头,一处足有二层高的小阁楼,骨牌坊。 “这地下赌坊,门面还不小嘞。”瑾妍感叹道。“灯火通明的,跟那些老店完全不一样。” “来来往往的人也很多。”苏念雪环顾四周,整个诡市,就这里的人流量最大。 “走吧,去找那个什么炽娘,会一会她。”秦铮说着,身先士卒地迈过门槛,走进这繁华的骨牌坊。 几人刚一进来就被这骨牌坊的内饰惊呆了,这地下鸟不拉屎的荒芜之地,竟然有如此精致华丽的装修,不仅亮堂宽敞、雕栏画栋,而且人声嘈杂、门庭若市。大厅中间隔几尺就摆放一张大木桌,上面配备着各式各样的骰子以及骨牌,不仅有一掷千金的赌客,还有围观寻欢的看客。 “哟,真难得呀。”隔着老远,一个娇媚的女声从二层传来,引得全场的赌客都目光汇聚到二层的扶栏边上。 四人也循声看去,人头攒动,声音嘈杂,好不容易才看清说话的那女人。引入眼帘的是一袭凤金刺绣的红裙,自上而下浑然一体,却从大腿根侧分割开来,一条紫色的织锦丝带缠绕在纤细的腰腿之间,衬得那身材曲线也上下匀称,勾人心魂。 “喂,别看了,正事要紧啊。”苏念雪戳了戳怔住的秦铮和许时进二人。“小妍你怎么也看入迷了?” “我看这炽娘也是风韵犹存啊。”瑾妍抬起袖子擦去嘴角处的口水。 “她就是炽娘?你怎么知道的。”秦铮好奇问道。 “废话,给这么多镜头不是炽娘还能是我娘吗?”瑾妍推着秦铮上前走去。“走,跟她交涉交涉,看看能不能直接把东西要过来。” 炽娘带着两个侍女缓步走下楼梯,和迎面走上来的秦铮目光交汇,一股莫名的燥热感涌上秦铮的心头,不知是紧张还是害羞,秦铮一下子不知所言。 “瞧瞧,就连赶考的小学徒也来我这赌坊捧场了。”炽娘笑着,用袖口遮住自己的嘴巴,肩上的轻纱因抬手而滑落,耷拉在手肘处,香肩一览无余,引得大厅里的赌客连连起哄。 “我......我们不是来赌博的,我来要......要那个金镶玉酒葫芦。”秦铮一脸严肃,结结巴巴地说出来意,刚说完便挨了瑾妍一拳。 “哪有你这样直接要的。” “无妨,这小学徒生的如此俊朗,说话也不拐弯抹角,姐姐我就喜欢这样的。”炽娘显然被秦铮的言行逗笑了,上下打量着呆愣愣的秦铮,秦铮则一动不动,像个石头一样站在原地。 “这位姐姐,想必您就是这里的掌柜,炽娘吧?”苏念雪走上前来,帮秦铮解围。 炽娘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目光锁定在苏念雪和瑾妍身上。“二位妹妹,也是来讨那葫芦的?” “嗯,我们都是同门的学徒,敢问炽娘姐姐,这金镶玉葫芦可还在你手中?”许时进也一齐加入讨要酒葫芦的队伍。 “哈哈哈哈,当然,是那酒蒙子派你们来的?也对,他怎么都赢不回来,还整日死缠烂打,摊上这事,想必你们是有求于他吧。”炽娘一语道破。 “是我,秦铮,我的准考文书丢了。”秦铮面色通红地说道。“恳请您交还于我,无论让我做什么事都行。” “哦?做什么事都行?”炽娘走近秦铮身旁,一股浓郁的芳香瞬间充满了秦铮的鼻腔,她用纤细的手指划过秦铮的胸口,一颦一笑间满是挑逗意味。 “不要有奇怪的展开啊。”瑾妍连连摆手。 见秦铮一动不动,炽娘也不再调戏,转身而去,走到大厅正中央的赌桌前,掀开裙摆坐下,示意侍女去拿东西,不一会便将那金镶玉葫芦端上了赌桌,炽娘开口说道:“想要这金镶玉葫芦,没问题呀,只要能在赌桌上赢过我,随你取走。” “要怎么赌?”秦铮也坐到赌桌前,认真地问道。 啪啪——炽娘拍掌示意,围观的赌客纷纷让出一条道来,二楼的房间中,走出几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身着露脐红裙,薄纱遮面,每人都端着一副木盒子,排成一列走下来,将木盒子整齐摆放在赌桌之上。 “秦铮?!” 一阵熟悉的男声,却是从那队端盒子的姑娘中传来,引得在场的众人皆满脸诧异。 “这声音?”瑾妍皱着眉头,和苏念雪对视一眼。 “难道是?!”苏念雪也百思不得其解。 紧接着,从那群姑娘中冲出一个服装一致,却体型异样的人,一把抱住秦铮的大腿不松手,声泪俱下地说道:“啊啊啊,终于找到了,你们是来救我的吗?” 秦铮被这一幕吓得不轻,一个浓妆艳抹,身着艳丽露脐装却身材扁平的人忽然抓住自己不松手,任谁都反应不过来,秦铮将其一脚踹开质问道:“你谁啊?!?!” “我啊,封俞啊。”封俞瘫坐在地,边哭边说,眼里将脸上的妆全弄花了,五颜六色杂糅在扭曲的脸上,这下更像个女鬼了。 “怎么可能......”秦铮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好像真是封俞。”瑾妍和苏念雪凑到秦铮身边,连声提醒道,许时进也被这一幕惊呆,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哟,这么巧,我新招的花女你们都认识呀?”炽娘哈哈大笑起来,用长长的指甲敲着桌子,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小俞儿,这些是你什么人呀?” “呜呜呜......”封俞连滚带爬地躲到瑾妍和苏念雪身后,不敢露面。 偌大的赌坊里一下子热闹起来,赌客们被这一劲爆场面吸引了眼球,接二连三地围上来看热闹,还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啧啧啧,这花女长得这么嫩,竟然是男的?” “炽娘品控不严呀......” “想不到炽娘还有这种癖好......” “炽娘对不起......” “人之常情......”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封俞接过苏念雪递来的手帕,默默擦去眼泪以及哭花的妆容。 “封俞,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瑾妍蹲到封俞旁边,低声询问道。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封俞一边回忆,一边简明扼要地将这几日的经历告知给同伴,从那日城门口暂别,到结识柳云苓,凭借商队成功混入城内,再到遭歹人算计入狱,最后依靠聪明才智逃脱。 “拿老娘我当空气呢?”不等封俞说完,炽娘竟悄无声息地来到几人身边,伸手拽起讲故事的封俞,腾空跃回,将其顺手扔到赌桌后面。 “小俞儿,这些都是你的好朋友吗?”炽娘声音娇媚,目光如炬,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放了他!”苏念雪拔剑而出,剑锋直指赌桌上的炽娘,瑾妍也站定在苏念雪身侧,握着剑柄蓄势待发,许时进则因为没带狗只能拉住秦铮先行后撤。 “小姑娘,火气不小呀。”炽娘将肩披的轻纱随手扔掉,一条赤红色的纹路从她的脖颈处一直延伸到手腕,两个玲珑骰子燃着异样的火光,悬浮在其掌间。 “砰!”炽娘朱唇微张,两个骰子便在其掌中灰飞烟灭,骨牌坊内的烛灯也尽数改色,发出点点青绿磷火。 第57章 白玉骨牌红袖庄 骨牌坊内,气氛十分微妙,由于苏念雪和瑾妍拔剑待战,局势瞬间紧张起来。 “敢来诡市砸场子,我看你们是活腻了。”炽娘打了一个响指,那些围观的赌客也纷纷掏出兵刃,不仅将瑾妍一行人退后的路也堵住,还步步紧逼,缩小包围。 眼看形势不对,许时进赶紧站出来交涉,站在苏念雪和炽娘之间打圆场:“各位莫急啊,我感觉一定是有误会,说清楚嘛。” “误会什么,分明是她囚禁了封俞,还打扮成那个样子。”苏念雪指着炽娘说道。 炽娘揪起封俞的衣领将其拉上赌桌,悻悻地说道:“呵,封俞?合着名字也是编的,罢了,让这小子亲自告诉你。” “到底怎么一回事,封俞,你不是越狱了吗,为什么在这里?”瑾妍追问道。 封俞扭扭捏捏的坐起身,跟几人解释起来:“我刚才话还没说完......昨日正午,我带着一众村民越狱,前面一切顺利,结果最后破土而出的时候,来到了这里。” 炽娘指着大厅正中央的一块碎裂的石砖,面不改色地说道:“这小子把我赌坊的地都凿烂了,为我打工还债不是应该的吗?一群逃犯,我没去报官已是仁至义尽了。” “她说的话属实吗?”苏念雪看向封俞。 “嗯......”封俞坐在赌桌边上,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并用衣袖遮住自己的露出的肚子。 “既然是因为他赔不起钱才留下,那这个钱我替他出了。”苏念雪收剑回鞘,摸出自己的钱袋。“你开价吧。” “哦?这位小姐,你想赎下来他吗?”炽娘也收回了刚才的杀气,理了理裙袖,拿出一个算盘哒哒哒地敲起来:“地砖修理,来客损失,磷灯费用,打手薪水,再加上赎卖花女和一众村民,以及这个金镶玉葫芦,一共是,二百两。” 炽娘放下算盘,走到苏念雪身边,语气暧昧地问道:“小姐,你想怎么付钱?” “这都加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费用?明显是敲诈吧喂!”瑾妍摸了摸苏念雪的肩膀。 苏念雪微微低头,有些为难,二百两,她就是再有钱也掏不出来,更何况这几日花销过大,手头上仅能凑出来二十几两,想到这里,她攥紧钱袋默不作声。 “怎么?付不起?简单呀,我看你们俩如花似玉的,正是大好的年纪,不如留在我这里做花姬吧哈哈哈哈。”炽娘口吻轻浮。 虽说瑾妍因为被夸而有点沾沾自喜,但怎么说都是一种挑衅,她也没好意思接话茬。 “那个,你不是说,只要赢过你,就把玉葫芦给我们吗?”苏念雪提起炽娘刚才的许诺。 “怎么,你们想跟我赌?”炽娘听罢捂着嘴笑起来,笑声格外尖锐。“所谓赌局,就是要对赌的双方都押上有价值之物,你们能押上什么呢?” “这些钱够不够。”苏念雪将钱袋子递给炽娘,里面装有二十两的纹银。 “二十两,就要对赌我二百两东西?未免有些太以小博大了吧。”炽娘话锋一转,将钱袋子重新交还于苏念雪。“不如这样,只要抵押一样东西,我就让你们上赌桌,赢了,人你们领走,玉葫芦也奉还。” “什...什么东西?”面对炽娘态度的巨大转变,瑾妍显然有些难以置信。 炽娘凑近到瑾妍耳边,温柔地轻声说道:“只需你腕上戴的那个镯子。” “玉镯?”瑾妍这才想起来手腕上还带了这东西,她取下来细细端详。 “不行啊小妍,这玉镯你从小就戴着了,肯定很重要,怎么能上赌桌呢?!”苏念雪按下瑾妍拿起玉镯的手,劝阻道。 瑾妍用手触摸着玉镯上的纹路,上面似乎刻着某种若隐若现的卦象,不过她完全认不出来,话说回来,依稀记得这玉镯在忘忧镇战斗的时候还闪烁过,不过好像并没有发挥什么卵用,自己一没觉醒二没复活的,说重要确实重要,无论前世今生,似乎都是祖传的,但说没用,好像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赌就赌,又不一定会输!”瑾妍下定决心,不顾苏念雪的阻拦,将玉镯拍放在赌桌之上。“一言为定,我们若是赢了,就放人,还有那个葫芦。” “这小妹我一看就是爽快人,请入座吧。”炽娘瞬间眉开眼笑,鼓了鼓掌,回到赌桌另一侧。 赌坊内的百盏烛灯重新点亮,剑拔弩张的局势也瞬间消解,刚才还严阵以待的赌客们纷纷收回兵刃,重新围观在中央赌桌的四周。 苏念雪叹了口气,眼睁睁看着瑾妍坐到赌桌前,她站定在瑾妍身后,默默为其加油打气。另一边,秦铮心中十分愧疚,低着头一言不发,明明是自己疏忽才引发这一切的事,现在却让朋友替自己上赌桌,还押上了重要之物。许时进则守在秦铮身旁,他完全没料到事情的走向会如此离谱,看着封俞的大花脸,正强忍笑意。 “怎么赌?”瑾妍右手握拳,捶在赌桌上。 “很简单。”炽娘打了一个响指,身后的侍女走上前来,打开四幅木盒子,从中取出若干张玉底白面的骨牌,倒扣叠放着摞在桌上。紧接着炽娘开口解释道:“这里一共四十张骨牌,从点数从一到十,每个点数有四张,赌局开始,我们一人发三张骨牌,只可自己看,可以选择弃置若干张,并重新抽取剩下的,若选择重新抽,则必须展示一张弃置的牌。” “怎么算赢?比点数吗?”瑾妍注视着牌桌上摞成小山的骨牌。 “豹子胜于顺子胜于对子,最后才是比点数,重新抽牌后,要进行下注,一枚铜钱起下,对家可以跟注或弃牌,跟注后将牌翻面展示,弃牌算输,我们每人一开始有十枚铜钱,输光为止,听懂了吗?”炽娘为瑾妍把规则讲清楚。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瑾妍的新手程度,瑾妍暗自琢磨了片刻,侧着头问苏念雪:“豹子是什么?” “豹子就是三张一样的,顺子是三张连续的,对子是两张一样的呀!”苏念雪在一旁为其提示道。“要不我来跟她赌吧。” “不用不用,我已经会了。”瑾妍颇有信心地点点头,露出一个坚毅的眼神。 第58章 哪有赌狗天天输 “既然你已经知晓了规则,那就正式开始吧。”炽娘端坐回位置上,轻敲桌面,示意侍女洗牌。两个侍女将骨牌堆平铺在桌面上,双手旋转拨动,将骨牌尽数打乱,而后又重新摞在一起,随后从最上面依次取三张交给炽娘和瑾妍。 瑾妍接过骨牌,摆放在手心里查看,分别是2-4-7。这牌实在算不上大,瑾妍看向牌桌另一端的炽娘,她表情十分耐人寻味,看不出是喜是忧,由于炽娘是庄家,由她开始决策。炽娘将所有骨牌尽数倒扣在桌面上,这意味着她不再选择弃牌重抽。 “过。”炽娘莞尔一笑,看向瑾妍。 “额......我重新抽。”瑾妍将骨牌中的2点和4点弃置,同时展示4点,并重新摸了两张,是3点和6点,这下自己的牌型成了3-6-7,点数上确有增加,瑾妍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是加注环节,炽娘信心满满地推出四枚铜钱,将自己的筹码堆高到五枚,接着说道:“该你了。” “啊?我该怎么办?”瑾妍有些懵,再次看向苏念雪求助。 “跟注或者弃牌呀,她加了四枚,你如果要跟注,最少四枚,不过我看你这牌型......要不还是弃了吧。”苏念雪小声提示道。 “那我就,弃牌!”瑾妍选择弃牌,炽娘嗤笑着翻开牌面,她的牌竟然是1-2-5,不仅毫无牌型,而且加和点数也小的离谱,这种情况下,竟然加注了四枚铜钱。 “啊?这,这牌比我还小啊。”瑾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是你弃牌了呀!”许时进也凑过来为瑾妍出谋划策。“对方可不是寻常赌徒,绝对不会只靠运气的。” 瑾妍一下子傻眼了,想不通即使拿到这种牌,炽娘还会这么大胆,显然她对赌桌上的心理学并不熟悉,让炽娘加注吓退的计策轻易奏效了,只能老老实实交出自己的一枚铜钱。 “小妹妹,真是不经吓呀。”炽娘将骨牌在手指间来回拨弄。“继续吧。” 侍女开始重新洗牌发牌,瑾妍则做好了心理建设,不能再被对方唬到了。拿到骨牌后,瑾妍摊开查看,这次是8-8-5,一个对子,而且是大点数。 “把那张5点弃了,重新摸。”许时进俯身低语道,瑾妍听罢点点头。 依旧是炽娘先做决策,炽娘看过牌后,面无表情,只是抬眼盯着瑾妍的手,似笑非笑地说:“过。”随即把所有骨牌叩下。 “她又过了?到底有多自信啊?”瑾妍嘟囔着,把那张5点弃置并展示,然后再摸一张,这次摸到的是1点,牌型变成了8-8-1。“没区别啊......” 轮到炽娘下注或弃牌,炽娘看着瑾妍弃出的牌,若有所思,随即将五枚铜钱押上,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这下轮到瑾妍慌神了。 “她怎么又加注这么多,怎么办?要不要顶上去?”瑾妍向许时进询问道。 “额,顶上,不能怂。”许时进也开始出馊主意。 “跟注!”瑾妍也推出五枚铜钱,手上只剩下四枚了。 紧接着是开牌环节,侍女将两人的牌翻面,将牌型展示而出。炽娘是3-4-5,瑾妍是8-8-1,顺子大于对子,炽娘毫无疑问赢下这局,将押注区的十枚铜钱尽数收入囊中。 望着手中仅剩的四枚铜钱,瑾妍一脸懵逼,扭头看向许时进,然而这家伙早就畏罪躲到后面去了。 “完了,怎么一直输啊,不能太上头了。”瑾妍晃晃脑袋,强装镇定。 再次发牌,已经是第三轮的赌局,瑾妍拿到牌一看,2-7-9,牌型很一般,有必要把2点重新抽一下,不然恐怕难以取胜,瑾妍又看向炽娘,想从其脸上看出一点线索,可惜,什么也没用,炽娘始终面不改色,和瑾妍的目光对上,也只是微微一笑。 炽娘选择弃两张骨牌,展示出来一张1点,又摸回去两张,瑾妍盯着炽娘的手,见她竟一反常态,同时弃置两张牌,看来这一轮她手中的牌并不理想。到了瑾妍回合,她将骨牌2点展示弃出,摸回来的牌一看,是8点!这下牌型瞬间构成7-8-9的顺子,瑾妍强忍喜悦,尽量表现的平静一点,等待加注环节。 炽娘加注一枚铜钱,瑾妍满注四枚,等着炽娘进一步跟注,然而意料之外的是,炽娘竟将骨牌全部摊开,开口说道:“我弃牌。” “顺子牌呀小妹妹,真是好手气。”炽娘阴阳怪气地称赞道。 瑾妍心中暗暗懊恼,好不容易拿到一手好牌,却因为心急,而只赢回来一枚铜钱,实在是太可惜了,侍女将炽娘手边的铜钱划出来一枚,连并刚才押出去的四枚铜钱一起交给瑾妍,瑾妍手下还剩五枚铜钱,而对面的炽娘足足有十五枚,要怎么翻盘呢? “稳住心态,小妍。”苏念雪在身后为其打气。 第四轮,侍女发牌,瑾妍将骨牌藏在手心查看,牌型为3-3-6,炽娘拿到牌后,很快将全部的骨牌叩下,放弃重抽。 见此情形,瑾妍有些慌神,眼下3-3的牌型固然是对子,但点数太小,对方这么自信这一把的牌型,少说也是个高点的对子或者顺子,自己如果保留3-3去赌置换6点,恐怕毫无胜算,于是乎,瑾妍将两张3点全部弃置,去赌那一丝高点对子或者顺子的可能性。 右手颤抖地将牌堆顶的两张骨牌摸回,抓在手心里,随即贴近自己的脸去看,这次是,两张6点!难以置信,竟然直接赌到了牌型6-6-6的豹子,这下稳操胜券了,但尽管如此,瑾妍吸取之前的教训,依旧不动声色,加注切不能急。 炽娘加注两枚,瑾妍跟注,也将两枚铜钱推至桌心,炽娘看上去格外轻松,左手还盘弄着两个骰子玩,她继续加注两枚,瑾妍看着手边仅剩的两枚,犹豫片刻,还是皆数推出,场中央加注的铜钱堆一下子达到十枚。 开牌!侍女将瑾妍的骨牌翻面,三张6点,全场哗然,就连炽娘也啧啧了两声,紧接着炽娘的骨牌也翻面,4-10-10,是最大的对子牌,相比于瑾妍的牌型还是略逊一筹。 “恭喜恭喜,看来你越来越上道了。”炽娘毫不吝啬夸奖。 “运气罢了。”瑾妍摆手谦虚道。 这一波直接赢回十枚铜钱,双方的筹码又重新回到赌局最开始的状态,两边各十枚,瑾妍一下子轻松了不少,靠坐在赌椅上回忆着刚才的细节,还好还好,获胜的希望越来越大了。 第59章 孤注一掷 赌局进行到了第五轮,瑾妍也只是刚刚把前四轮输的铜钱赢回来,离真正取胜还有一段距离,赌桌对面,炽娘正撩拨着自己头发上的金钗,看上去十分无所谓。 侍女为二人发牌,瑾妍将骨牌压在手下,缓缓拨开查看,8-8-9,一个8点的对子,还不错,瑾妍强压内心冲动,开始观察起炽娘的一举一动。只见炽娘面露难色,眉头微皱,很快扔出两张牌弃置,展示了一张3点,选择再摸两张,摸回牌后,炽娘神情毫无变化,看上去很不妙。 谨慎思考之下,瑾妍还是决定把手中的9点弃置重新摸牌,就算吓到了对方导致弃牌也无所谓,小胜一枚也不赖。可就当瑾妍摸回一张骨牌后,心跳陡然加速,怎么也没想到是一张8点,这下便构成了8-8-8的豹子,怎么手气忽然变的这么好了。 轮到炽娘下注,她却并没有选择弃牌,而是一口气加注了三枚铜钱,瑾妍不甘示弱跟注三枚,紧接着炽娘继续加注三枚,瑾妍尽管有些犹豫但还是搓出三枚铜钱跟上,出乎所有人意料,只见炽娘面不改色地将最后的三枚铜钱一齐推出。 这下轮到瑾妍慌神了,难道对方手中的牌型比自己还要大吗?可是现在弃牌,七枚铜钱的损失太大了,更何况自己的8-8-8豹子也完全没有理由去弃,一句话再瑾妍的脑海中回映:“所有,或者一无所有。” 眼一闭,心一横,瑾妍将自己最后的铜钱也尽数押上。 开牌环节,围观赌客的吵嚷声瞬间安静,都静静地盯着中央赌桌,侍女将炽娘的牌一张一张翻面,瑾妍目不转睛地盯着牌面,一张10点,两张10点?三张10点! 赌坊内瞬间炸场,喧哗声、惊叹声、怪叫声、质疑声一并响起,瑾妍难以置信地捂着脸,隐隐中感觉自己被做局了,但又说不出一句话。 赌桌对面,炽娘站起身来,将二十枚铜钱拨回自己手边,笑着说道:“小妹妹,愿赌服输,认清现实吧。”随即伸手去拿桌边上做抵押的玉镯。 “慢着!”封俞冲上前来,死死压住炽娘拿玉镯的手。“你出千!” 刚才还人声嘈杂的赌场瞬间如死寂一般安静,所有人都看向封俞。 炽娘一把甩开封俞的手,反问道:“小子,你知道在赌坊说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刚才赌局进行的时候,我就在后面,分明看见你换牌了!”封俞言之凿凿地说道。 “不要血口喷人,小杂种,我可是这赌坊的掌柜,你污蔑我名声,想死了是吧?!”炽娘一把掐住封俞的脖子,面目狰狞。 “流苏剑法——炙泠缎!”苏念雪抽剑刺出,剑气如绸缎般裹挟住炽娘的手臂,瞬间燃烧起来,灼烧感令炽娘不得不脱手将封俞松开。 苏念雪厉声质问道“怎么,戳中你了?急着灭口吗?” “一群小兔崽子,输不起是吧?”炽娘邪魅一笑,从腰间掏出几枚玉骰子,朝着苏念雪快速甩出,骰子在空中忽然爆燃起来,升起浓重的迷烟。 轻咳两声,苏念雪打算后撤出迷烟阵,还没挪动脚步,迷烟中窜出一个红色身影直直地袭来,是炽娘!她的衣服变的格外鲜红飘逸,犹如燃着的烈焰。 “炽裂拳”炽娘一拳直朝苏念雪面门而来,苏念雪后仰下腰躲过这一击,然而炽娘的攻击丝毫没有减弱的态势,接连不断的出拳,这让苏念雪一时间难以挣脱近身缠斗。 另一边,许时进和秦铮救起被摔在地上的封俞,由于是夜行来的诡市,秦铮也没有带那惹人注目的长枪,完全形不成战力,只能看着苏念雪和炽娘打作一团,却帮不上什么忙。 瘫坐在赌桌前的瑾妍也想明白了一件事,逢赌必输,与其指望在人家的赌场赢回来,不如直接抢来得实在,她拔出腰间佩剑也加入战场,和苏念雪一同对付炽娘。 这边,炽娘和苏念雪打得不可开交,苏念雪想要撤出距离,施展剑招,然而炽娘完全不给机会,利用拳法的短距爆发缠打不断,而苏念雪就只能一直被动招架。 “巽苍剑法——霄刃式”瑾妍踩着赌桌一跃而起,在空中劈斩而出,青色剑气攻向炽娘的背后,炽娘察觉到杀意,一个侧翻拉开,剑气落空在地面上。 不过这也给了苏念雪脱身的机会,她调整身姿,随即对着炽娘的位置出招。“坎离破”苏念雪剑锋前指,水火交融的剑气爆涌而出,将炽娘瞬间吞没。 炽娘毫发无损的从剑气升腾的烟雾中走出,周身覆盖着一层若隐若现的红色护罩,抖抖衣裙上的灰,像个没事人一样评价着:“真是后生可畏啊,那就出手教训教训你们吧。” “杜鹃红落”炽娘双手握拳交叉,手臂上显现出猩红色的脉络,聚集在心口,随着一阵嫣红的气浪爆开,炽娘腾跃到半空中,又迅速出拳而落,拳势瞬间如落花般繁密地砸下。 “快躲开!”苏念雪推了一把瑾妍,自己也闪身向前,试图躲过炽娘从天而降的攻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红色的身影闪转腾挪间,炽热的拳头挥舞而出,将瑾妍和苏念雪皆打倒在地,炽娘就站定在二人身前,摆摆拳头,神情愉悦。 “环烟式”趁炽娘不注意,苏念雪双脚蹬地,俯身上挑,剑刃燃着火花斩出一圈烟雾,形成半环形的剑气。炽娘只后撤一步便躲开剑锋,随即一脚踢向苏念雪。 然而同一时间,趁着炽娘被眼前的烟雾遮挡视线,瑾妍起身迅速出招“龙翼斩”!凌厉的青色剑气侧向横斩而过,尽管炽娘反应过来,用双臂竖在胸口抵挡,依旧被磅礴的剑势斩退数米,踉跄着才站稳。 “这招是不是比你出千要快?”瑾妍扮了个鬼脸嘲讽道。 “呵,雕虫小技。”炽娘不屑地冷笑一声,旋即切换架势,挥拳向瑾妍攻袭而来。 “停手吧!”一阵老者的声音从骨牌坊的大门口传来。 众人皆朝门口看去,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站定在那里,面色铁青,手里还握着一根金藤木拐杖,语气强势且不容置疑:“怎么,非要把这地下打塌才算完吗?” 炽娘听到声音,立刻收手,转过身来,抱拳行礼道:“白翁,您老人家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小娘子好做准备呀。” 不仅是炽娘,赌坊里的一众赌客,也都纷纷弯腰向那白翁行礼。 “这人是谁啊?”瑾妍低声询问许时进。 “白翁,好像是这诡市的话事人啊。”许时进回忆道。 “坏事了。” 第60章 白发老人 白翁慢步走进赌坊,苏念雪戳了戳瑾妍,二人一齐抱拳行礼。 “晚辈苏念雪、瑾妍,是来南津城赶考的学徒。”苏念雪恭恭敬敬地拜会道。 “苏念雪,莫不是豫中郡主苏陵峰之女?”白翁捋着自己的大胡子,打量着苏念雪。 “正是,晚辈来此,是为协助我同门寻准考文书一事,并非有意破坏。”苏念雪向白翁解释道,同时一并交代了赌局和出千的事。 “她们分明是在污蔑。”炽娘不甘示弱,也迎上来讨说法。“说我一个赌坊的掌柜出千,那我这赌坊还开不开了?白翁,您评评理。” 白翁咳嗽了两声,厉声说道:“小炽啊,你跟他们计较什么?他们都还是学徒,有什么忙是不能帮一把的,非要闹到打起来的地步?” 炽娘听完白翁的斥责,像个犯了错的孩子,顿时低着头不说话了,只是不断盘玩着手里的两个骰子解闷。 “这白翁什么来头,刚才那炽娘还可嚣张,怎么现在一句话说不出?”秦铮低声打听着,看向身旁的封俞和许时进。 封俞摇摇头说道:“我昨天才来的,没见过那个白翁,不过炽娘在整条街的威望都不小,诡市里,也数她的赌坊最繁华,能让她低头认错,恐怕非同一般。” “啧啧啧,要不说是外乡人呢,打听打听,不止是诡市,就是南津城的知府大人,见了白瓮也要敬让三分啊。”围观的一个赌客在三人身旁多嘴道。 许时进连忙追问:“莫非白翁就是这诡市的建立者?” 赌客低着头小声说道:“何止啊,据说这南津城还是个小镇子的时候,他老人家就在此安家立业了,矿场建设、考城选址,都是他一手操办的,南津能有今天的发展,白翁的功不可没啊。” “原来我之前听说的那个,出手整顿并经营诡市的当地豪族,就是白家啊。”许时进恍然大悟。 “天哪,我们算不算砸了人家场子?”封俞有些后怕。 秦铮看向白翁那边,小声嘀咕道:“不过,他们好像相谈甚欢......” 赌坊中央,白翁挥手示意,炽娘知趣的退下,随即去指挥侍女开始推桌送椅,上点心上茶水,招待起白翁来,白翁也示意瑾妍和苏念雪落座,四人就这样坐在一张桌子旁。 “行了,来龙去脉我也详知了。”白翁捋了捋胡子,又看向瑾妍和苏念雪二人,眼中带着几分欣赏。“你们三人过招的时候我看见了,这两个小丫头身手不错,实在是后起之秀啊。” “白爷爷您过奖了。”苏念雪谦虚地回应道。“刚才的事,我们也做的不对,太冲动了。” “那个,白爷爷,您看我刚才赌输的事?”瑾妍小心翼翼地问道。 “什么赌输,平局呀。”白翁嘴角含笑。 “啊?不是......”炽娘一脸错愕地看着白翁,刚想驳嘴,被白翁一个瞥视便收了声。 “其实是这样的,我们的同门师兄弟秦铮,他的准考文书意外丢失,怀疑是被歹人窃走,实在是没有办法,我们才来诡市打探消息的。”苏念雪指了指那边正热议八卦的秦铮等人。 秦铮指了指自己,神色疑惑,随即赶忙跑上前来,单膝跪地,对着白翁抱拳行礼。 “晚辈秦铮,拜见白翁。” “想不到你们二人大闹赌坊,是为了同门的师兄弟,小小年纪,真是侠肝义胆啊。”白翁掷地有声的评价道,说得瑾妍和苏念雪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了好了,你也起来吧。”白翁示意秦铮也起身,随即看向炽娘,语气平静:“既然是平局,就把赌注做个交换好了,让孩子们把人带走,东西也带走。” 随后,白翁从赌桌上拿起瑾妍的玉镯仔细端详着,若有所思地问道:“这玉镯,是从何而来?” “是家里传下来的,有什么说法吗,白爷爷?”瑾妍侧耳倾听。 “很开门啊,东西是老的,但没什么用。”白翁透过烛光认真地查看起来。“上刻乾卦,这是八卦玉镯中的一块,说明除此之外还有七块,不过,具体的用处暂时还看不出来。” “八卦玉镯?啊......”瑾妍的思绪似乎被什么东西激了一下,晃过模糊的画面。 “小姑娘,这玉镯可否借老朽研究几日?待查探明了,就立刻派人送还。”白翁试探着问道。 “啊这,当然,当然可以。”瑾妍略带迟疑但还是答应下来,毕竟现在拿着这玉镯也没什么用,不如顺水推舟换个人情,就能顺理成章的把葫芦和人一并带走了。 “几位小友放心,那准考文书丢失一事,我会亲自督促贯耳郎去办,你们只需安心备考,待东西找到,自会有人送到你们的住处。”白翁胸有成竹地许下承诺。 “谢过白爷爷!”秦铮又郑重地行了个大礼。 “好了,折腾了一晚上,不如几位都留下来吃个早茶?”白翁环顾四周,又看向炽娘。 苏念雪看了看赌坊的灵石钟,已是卯时,若再不出去恐怕要天亮了,那时出井难免会撞见许多过路的商贩,随即谢绝道:“白爷爷盛情,晚辈心领了,只是考试临近,学业紧迫,实在不敢再耽搁,望您见谅。” “啊?不吃吗?”瑾妍刚塞进嘴里一块酥糕。 白翁也招呼人送客:“也好,赶考要紧啊,我这就派人准备船只渡河,送你们离开诡市。” 苏念雪拉起吃东西的瑾妍,再带上秦铮,三人一齐行礼,又招呼远处的封俞和许时进过来告别,准备离开。 正准备出发,其余四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封俞却还没离开赌坊,支支吾吾地向白翁请求道:“晚辈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这随我前来的十几位村民,都是城外的穷苦百姓,进城讨生活却被官差抓去充功,就算我带他们出去,在城里也无落脚之地,可否请您派人送他们出城?”封俞耐心解释道。 “你是封氏后人吧?”白翁没有回答封俞的问题,又直直地反问了回去。 封俞有些惊诧,对方竟一眼看出来了自己的身世,只能干笑几声以示承认。 “也好也好,看来我那老友还没绝后。”白翁眼中带笑。“你刚才说的事,我会派人去处理的,尽管放心。” “这么说,您认识我的家里人?!那......”封俞略显激动地问道。 “知道太多不是一件好事,孩子,你就当我没见过你,别问了。”白翁拍了拍封俞的后背安慰道。 封俞眼神忽然黯淡,低下头不再追问,跟白翁告别后便追出赌坊,跟上同伴们的步伐。 “怎么回事?”瑾妍回过头看向封俞,好奇地问道。“怎么流眼泪了?” “没事,眼睛里进沙子了。” “这地底下哪有风?” 【番外篇·贰】 瑾妍:你的意思是说,今早一出门,就看见准考文书压在客栈门口的桌子上?(o_o) 秦铮:对啊!我也纳闷呢,昨天才拜托完白翁,今天就拿到准考文书了。 许时进:这效率高的有点吓人啊。(?w?`) 瑾妍:真的不是他们偷的吗...... 苏念雪:找回来了就好,明天就要开考了。 瑾妍:我正想问呢,咱们是来考试的还是来打架的,为什么一路上光打来打去的,连个学习的镜头都没有?(o_o)? 秦铮:真让你背书你又不乐意。(t_t) 瑾妍:临时抱佛脚嘛,哪有临近考试了还不复习的。 苏念雪:小妍说得有道理,这些天我们确实疏于功课了。 瑾妍:何止是疏于,这些天简直一点正事都没干好吧。(?_?) 苏念雪:那好!把握住最后一天的复习时间,我来给你们补习吧! 许时进(溜走):咳咳,我忽然想起来,家里的旺财快生了,我得去给它接生。(????) 瑾妍:旺财不是小公狗吗? 封俞(溜走):啊呀,我想起来我的东西被官府没收,还没取回来呢,我回牢里一趟哈。 瑾妍:送人头是吧?? 苏念雪:好了,现在就我们三个了,拿出书卷,一起复习!ψ(`?′)ψ 瑾妍:我也想跑路。╯°口°)╯︵ ┻━┻ 苏念雪:他们俩,一个异术生,一个辍学生,你能跟他们比吗? 秦铮:唉,也不知道今年豫中的太学分数线会不会升。 瑾妍:我多嘴问一句,全国各地的那什么,分数线该不会不一样吧?(o_o)? 苏念雪:那是当然,边陲各郡城守卫边境要占用很多资源,自然建不了那么多学堂,其分数要求也会比我们低。 瑾妍(昏厥):终究,还是逃不掉吗?上辈子放火杀人,这辈子豫中学文。o(╥﹏╥) 秦铮:别气馁呀妍姐,虽然咱们豫中的考生分数线高,但是咱们人也多啊。( ˉ?w?ˉ ) 瑾妍:孩子你回家吧好不好,回家吧。 第61章 明暗交织的墙 三月二十二辰时,南津城,学贡院。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科举文试的第一天。文试共考三项,国学、理学、经学,一门考一天,三天就能考完所有的科目。 考试的场地也颇有考究,每年的考生都来自天南地北,少说也有两万余人,寻常的建筑根本容不下那么多人同屋共试,因此辉国朝廷在南津分立了学贡院,五年前就着手修建试楼,选址就在学贡院的北边。当时通过大量的毁田伐木,才凑出一大片平整空旷的土地,修建了四栋高五层的巨型楼阁。 这考场被分称为东、西、南、北四个试楼,据说试楼不仅通体使用了砖瓦结构,就连承重的十六根柱子,也为了牢靠性而用了赤铁铸塑,每个试楼都可以供几千人考试使用,这四栋试楼统一被高大的围墙环绕,除了从学贡院内穿行进入,没有其他的入口。 天还蒙蒙亮,晨雾未散尽时,考生就已在学贡院的围墙外排起长队,只有在学贡院内通过三道流程。分别是验明正身、查验衣着、分发纸笔,三道流程无误,才可以进入试楼考场,一旦发现有夹带之疑,便会上告政监司,直接押解公堂处置。 拿回了准考文书的秦铮,连同瑾妍、苏念雪等人,也一大早就来学贡院前排队入场。 “叫我来干什么嘛。”封俞神色疲惫,揉着眼睛,显然没有睡好,昨晚跟许时进和秦铮挤一张床,想着趁白天能补会觉,却不料一早就被秦铮叫醒拉来。 “当然是给我们做帮手,高考志愿者懂不懂?”瑾妍一边说着,一边将书塞回封俞背着的包里。“这样就能趁排队的功夫再背会书了。” “之前没见你这么积极。”封俞斜着眼吐槽道。 “诶,封俞,我有个好主意,你不是会那个御符术嘛,能不能给我们仨写个祈福的,就那种什么‘逢考必过’之类的。”瑾妍灵机一动,看向封俞。 “我要有这本领至于流落街头吗。” “辛苦你啦,封俞,等考完了我们请你吃大餐。”苏念雪也拍了拍封俞说道。 “算了吧,上一个说请我吃饭的人,连个影都没见。”封俞嘀咕着。“你们好好考,也不枉我给你们掂东西带饭了。” 由于进学贡院不让带武器,秦铮将背后的长枪递给封俞,郑重其事地说道:“呐,保管好我的长枪,现在它有正式名字了,叫裂岩枪。” “真不如‘小秦铮’吧。”封俞接过长枪,卡在背后的束带上。 “对了,还有我俩的。”瑾妍把自己和苏念雪的佩剑也交由封俞保管。 “好好好,一会儿给你们全卖了。”封俞身后又多背了两把剑。“许时进人呢,他的狗不会也让我看着吧?” “他跟咱们不一个考场,报到时间也晚。”秦铮解释道。 封俞抬头看向远处的四座试楼,感叹道:“这试楼真大啊,你们要在哪一座楼考?” “似乎是分时段的,按东西南北的顺序,来的早就是东试楼,来得晚就往后顺延咯。”苏念雪回忆起学贡院的贴榜告示。“巳时进场,午时开考,申时收卷。” “这么说,咱们还能在一个试楼里考?”瑾妍有些兴奋。 “咱们仨一起进,按顺序排的话,估计会在一个考场呢。”苏念雪眯着眼睛,微笑着说道。 “那很好了。” “你们三个准备进场吧,快轮到你们了。”封俞提醒道,随着队伍缓慢向前,终于到了进门的时候,瑾妍等人和封俞挥手告别,迈入学贡院的大门,封俞则在附近寻了个茶摊歇脚。 ...... 与此同时,学贡院附近的某处暗巷中。 三名学贡院的守卫正蹑手蹑脚地向前探查着。 “奇怪?人呢?刚才还朝本大爷扔石子,抓到那小子非要他好看。”守卫甲张望着说道。 “大哥你看,那边躺着个人!”守卫乙指着巷子深处说道。 “走,过去看看。” 唰——唰—— 两把飞刃旋转着瞬间将两名守卫的脖子抹断,鲜血喷溅的到处都是。 “啊?!啊......”守卫丙转头要跑,却被一胖一瘦两个身影挡在巷子口。 捂住嘴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最后一个守卫也应声倒地,死不瞑目。 团栾从地上坐起,打了个哈欠,抬手间便将插在墙上的飞刃旋引收回。 “怖熊,脍豹,动作麻利点,把衣服扒了换上。”团栾对着两个手下指指点点道。“还有那三个守卫的尸体,塞进那边的杂物堆里,别让人看见了。” “老大,急什么嘛,时间还早着呢。”怖熊摆摆手,不情不愿地处理起尸体。 就在三人说话的功夫,一只羽毛红白相间的信鸽落在院墙上,咕咕咕地叫起来,脍豹攀上去一把将其捉住。“吵死了,教里养的信鸽咋都这么聒噪。 “那边怎么样了,有消息没?”团栾语气轻快,向脍豹发问道。 脍豹打开鸽子脚上的信筒,展开一卷小纸条,传达着上面的讯息:“老大,探子说,计划内伪装成考生的三十六名教众,已有三十三人顺利过关,混入考场。” “哦?那三个呢?暴露了?”团栾闭目养神,眼角的泪痣格外凸显。 “那倒没有,说是其中一个是因为偷来的准考文书找不到了,另外两个则是因为易容的实在不像,只能作罢。”脍豹摇摇头,继续读着纸条上的内容。 “那就好,你俩赶紧换上守卫的衣服,随我混入外场的队伍,等待内应。”团栾顺手扒下一套守卫的轻甲,擦干净上面溅的血迹,随即套在身上,又将自己的血轮刃折叠进刀鞘。 “老大,这套甲太小了我穿不下。”怖熊晃着手中的衣服说道。 “你该减减肥了。”脍豹用手肘了一下怖熊的肚子,跟在团栾身后离开暗巷。 “那你跟我换换啊,你穿还显大呢!”怖熊一边回怼,一边披着甲衣追上二人。 阳光明媚,洒在学贡院的高墙上,在地面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阴影中,团栾带着两个手下沿着墙边走过,路过一处茶摊,恰巧被坐在小板凳上喝茶的封俞望见。 “这身影,有点眼熟呀......”封俞自言自语道,随即将行李暂存在茶摊老头那里,自己则悄咪咪地跟上三人。 第62章 双重烤验 三月二十二辰时,南津城,东试楼。 这是自穿越以来,瑾妍第一次有了相见如故的感受,方方正正的考场,间隔排列的桌椅,嘈杂的待考走廊,最主要的是,来到这边后,还是第一次见如此高大宏伟的楼阁,足有五层,每层有十个考场,每个考场能容纳一百名学徒。 而瑾妍又恰好在这第五层的考场,扒着走廊的栏杆,南津城的全景一览无余,车水马龙,街市繁华,万户千门,熙熙攘攘。 “好高啊,从这上面跳下去肯定会摔死吧。”秦铮靠着栏杆,观赏着下面的风景。 “这才哪到哪啊,你是没见过一百多层的楼吧。”瑾妍吹嘘道。 “净吹牛,还一百多层,一百多层不都上天了吗?”秦铮给了瑾妍一个鄙夷的眼神。 “还真就叫摩天大楼。”瑾妍拍了拍秦铮的后背。 “还好咱仨在一个考场,不然没人陪真的会很紧张。”苏念雪站在瑾妍的身侧,拨弄着自己的发梢。 “第一科考国学,你们俩有没有信心。”秦铮突然问道。 “还行吧,都是些背的,实在不行就编一编。” “那怎么行,小妍,不会写可不要乱填,有些题答错要额外扣分的。”苏念雪侧过来头说道。 “还有这种事。”瑾妍有些摸不着脑袋。 咚咚咚—— 四栋试楼的正中央,称为中试广场,那里立着一座钟楼,此时悠沉的钟声正从钟楼声声传来,这意味着进场待考的时间已到,各考场的场监官也开始吆喝,催促学徒进场,按顺序坐到位子上等待。 “走吧,该进场了。”苏念雪点了点正在观景的瑾妍和秦铮。 “加油!加油!”瑾妍和秦铮、苏念雪分别击掌,以示激励。 走进考场,瑾妍端坐在考桌前,桌面上有一个笔架,摆着两只细毫的毛笔、桌角处摆着一块墨锭以及一个巴掌大的砚台,和在泊阳学堂的模考不同,科举文试有正儿八经印刷清晰的试卷。 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尽管这并不是前世的那种高考,但瑾妍的心中依旧忐忑不安,半年来她不分日夜的补习功课,等的就是今天,这一路上的艰险,几次险些丧命的经历,其中不易只有她自己清楚。 随着又一阵钟声敲响,上百名提调官在中试广场领取一把钥匙,每把钥匙都对应一个考场,由提调官送达场监手中,才能打开监桌上摆的大铁盒子,取出试卷。这样做虽然麻烦,但可以有效防止场监受贿,而提前泄露试卷。 足足折腾了一刻钟,瑾妍才将试卷拿到手,抬头看去,苏念雪坐在自己左前方,秦铮坐在自己右前方,瑾妍长舒一口气,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科举文试第一场,国学考试,午时已到,请诸生援笔作答!” 瑾妍拿起墨笔,平复心情,写下自己的姓名和籍贯,有那么一瞬间,她回想起前世认认真真贴条形码的自己,拿个涂卡笔唰唰地涂考号,瑾妍会心一笑,开始答题。 “第一题:试列举我大辉朝当今圣上尊号。” “我去......这就是苏念雪说的,答错要额外扣分的题吧?”瑾妍倒吸一口凉气。“还好我提前背了。” 瑾妍恭恭敬敬地写上答案:大圣贤文神武智德孝辉耀皇帝。 “又臭又长,真是狗屁封建余孽......”瑾妍心中暗暗骂道。 “第二题:《尚书·禹贡》载‘九州攸同’,今辉朝疆域承前代之制,然北疆扩至灵山,南疆收交潮故地,东抵瀛溟,西到苍沙,全域重设十三州郡,试列十三州郡之名。” “送分题,死记硬背法秒了。” 瑾妍将十三郡的名称一一书写:夕凉郡、并延郡、盛京郡、冀金郡、幽禄郡、东齐郡、豫中郡、临江郡、南诏郡、荆襄郡、泉杨郡、交潮郡、瀛宁郡。 写至此处,瑾妍抬头看向苏念雪和秦铮,他们俩正在奋笔疾书,而自己正前方的那学徒,竟然在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场监也视若无睹。 “真是什么人都有啊......”瑾妍拿起墨锭在砚台里研磨,磨完墨水又重新埋头苦干。 “第三题:唐太宗尝言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宋神宗变法而衰,史家谓之急功近利。今辉朝行‘均田免赋’之策,试举汉武‘推恩令’与王安石‘青苗法’得失,以鉴当今。” 瑾妍眉头一皱,发现问题并不简单,这题没背过,但还好这推恩令和青苗法,自己都在历史课上学过,瑾妍打算借着回忆自由发挥一下,当然还要压制住自己写白话文的念头。 “推恩令析诸侯地,固中央而伏豪强怨,伏祸于后,此其得在集权,失在激变也;青苗法贷钱于民,然遭酷吏盘剥,民反受其害,此其得在惠民,失在吏腐也。故均田免赋,当以缓行查田为本,严惩贪墨为要,方免前朝之弊。” “啧啧啧,我这文采,没谁了。”瑾妍心中沾沾自喜道。 “第四题:昔垣朝末年,吏治腐败,豪强兼并,以致‘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民不聊生,烽烟四起。史载‘垣末三辅之地,十户九佃,岁输七成于主家,官府犹征赋如故’。详析‘吏治’与‘田制’之关联,并论当今当如何整饬,以遏兼并、安天下。” “题目越来越复杂了啊。”瑾妍额头开始冒汗。 正当瑾妍坐直身子思考如何下笔时,透过窗户竟看见远处燃起的黑烟,已腾空到五楼之高。考场内的声音愈发嘈杂,有考生开始窃窃私语。 “咋啦?” “哪里失火了?” “第二题咋写的......” “兄台,借根笔......” 场监站起身来,拍了拍桌子警告道:“肃静!不许交头接耳!” 考场内瞬间安静下来,场监正打算走出屋内来到连廊查探一番,却不料此时一名提调官小跑着进入考场,向场监汇报道:“场监大人,是学贡院的案牍库失火了,火势不大,已经派人去灭火了,不会波及试楼,主考官叮嘱,务必维持好考场秩序,安抚学徒惊慌情绪。” “都听到了吧,好好写你们的卷子,不要再东张西望!”场监借题发挥,呵斥着场内的众考生。 “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瑾妍暗暗嘀咕道。 第63章 影帝是怎样练成的 三月二十二午时,南津城,学贡院。 阳光明媚,黑烟滚滚,为了阻止案牍库方向的火势继续蔓延,外场的人都被调拨过去救火,团栾一行人伪装的守卫也不例外,被提调官指挥着提桶打水,马不停蹄地向案牍库跑去。 “老大,怎么是案牍库失火了?”脍豹提着一大桶水,边跑边问。 “对啊,计划里不应该是,教里伪装成学徒的人纵火吗,应该是在中试广场的茅厕啊。”怖熊掂着两桶水,也出声附和道。 团栾神色凝重,依旧带着两名手下朝案牍库的方向跑去。“我们先去那边看看,如果有机会,就直接下手。” 三人火急火燎地往学贡院大门处赶,却意外和拐角处窜出的一个少年撞了个正着,最左侧的脍豹碰了个踉跄,水也洒了一地。 “大人,对不起啊,小的不长眼。”少年戴着条厚围巾,低着头看不清样貌,只是一昧地道歉。 “臭小子,你特么瞎啊!”脍豹气不打一处来,眼看就要出拳教训,却被团栾一把拦下。 “莫生事端,走吧。” 三人随着救火的人群顺利进入学贡院内部,赶到火场,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泼水救火,有外场的守卫,还有跑腿的提调官,案牍库是存放学贡院档案的地方,里面堆放了不少书卷典籍,若是任凭其烧下去,恐怕风助火势波及主殿。 “你们三个愣着干嘛?!快去救火!”一名巡监官戴着官帽,咄咄逼人地催促道。 “好好,我们这就去。”团栾推了一把两个手下,示意他们先进火场,自己则毕恭毕敬地凑到那考监身边。 “干什么?”巡监官有些警觉地质问道。 团栾语气慌乱地说道:“大...大人,我有要事要禀报,小的刚才在学贡院内巡逻,在案牍库看到了一个可疑的身影!” “此话当真?!”巡监官明显被这个话题吸引到了。 “千真万确,那人后来往举才司侧殿的方向跑了。”团栾指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你,你,还有你,跟我前去捉拿纵火犯!其他人在这里继续救火。”巡监官随便点了几个救火的守卫,让其跟着自己前去抓人,随即又看向团栾。“你,负责带路,快点!” “大人跟我走!”团栾随即带着巡监官和几个不知情的守卫赶往举才司的方向。 弯弯绕绕地走过好几个地方,几人在团栾的带领下一路跑到侧殿的后面,屋舍外一个不见光的角落,堆放着大量瓷瓶和木料,举步维艰。 “你这家伙,带的什么路?这哪有人来过?”巡监官抓住团栾的领子怒骂道。 “现在不就有了吗。”团栾从腰间抽出弯刃,反手就是一刀,径直砍在那巡监官的脖子上,人头扑腾一下滚落在地。 几名守卫被这一幕吓得不轻,颤颤巍巍地拔出刀,还没来得及挥出,就被从后面捂住嘴巴,咔嚓一声,脖子被扭转成麻花,一声不吭地死掉了。 团栾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将巡监官的尸体推开。“我平生最烦别人对我指指点点。” “老大,得手了。”怖熊嘿嘿一笑。 “把尸体堆起来藏好,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团栾踹了一脚巡监官的尸体,对脍豹说道:“把他衣服扒了,注意不要沾上血迹。” “老大,这家伙头都掉了,衣服上沾的血倒不多,但这官帽上沾的全是血,怎么办。” “那就换一顶,带这个提调官的。”团栾踢了踢脚下的另一具尸体。 团栾换上巡监官的衣服,扶正帽子,然后张开手臂低头欣赏起来。“像不像?” “太像了老大,您威风凛凛的,一看就是做大官的主。”脍豹恭维道。 “少拍马屁了。”团栾洋洋得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二人随自己离开现场。“走吧,时间紧任务重,怖熊,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 怖熊从怀里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灵石晷,放在太阳底下测算道:“老大,现在是午时五刻,现在去哪?” “怖熊,你在试楼附近待命,混入巡逻的队伍。脍豹,你找机会翻墙出去,在约定好的地方等我,我自己上去取试卷。”团栾将命令下达完毕,带着怖熊和脍豹大摇大摆地穿过行廊,负责看守的小吏一看是巡监官,都毕恭毕敬地退下,三人顺利离开学贡院,进入试楼区域。 很不巧的是,中试广场的茅厕在这时候着火了,几名学徒捂着屁股从茅房中跑出,火势虽不算大,但架不住味大,臭气随着黑烟一并涌出,还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中试广场附近也热闹起来。 “怎么回事?难道刚才案牍库的失火不是教众干的?”团栾心中暗暗思索着眼下的情况。 正当团栾准备上楼时,几名提桶打水的守卫,以及一位提调官,恰从团栾身边路过,匆匆行了个礼解释道:“大人,案牍库那边的火情已被扑灭了,中试广场的茅厕房又着火了。” “嗯,你们快去救火吧,我上试楼巡视一下考场秩序,不用跟着我。”团栾像模像样地指挥起几人,见救火的那队人走远,团栾绕道走向北试楼。 在北试楼三层,团栾很快便找到了指定的考场,背着手迈步走入,场监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人,见来者是巡监官,便从监桌前站起,低头行礼。团栾摆摆手,示意场监坐下,场监也微笑着点了点头,很配合的坐回去。 “照常巡视,不要声张。”团栾凑近场监,低声说道。 团栾环顾了一圈考场,终于在后排发现了目标,一名学徒把笔架、墨锭、砚台摞在一起,堆得高高的,笔也不动,只是趴在考桌上呼呼大睡,确是教众伪装的学徒无疑了。团栾走到那学徒身旁,敲了敲桌子,把他叫醒。 “额,老......”那学徒抬头看见团栾的脸,刚想喊老大,便被团栾捂着嘴揪起来。 “你这学徒,不学无术,胆敢在考场上夹带小抄?!!”团栾拽着那学徒狠狠地摔在地上,把旁边的考生吓得够呛。 “我没有......”教众伪装的学徒也很配合的演起戏来。“大人,冤枉啊。” 后场的吵嚷动静很快引起了场监的注意,他快步走过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场监官,这考生夹带作弊,被我抓了个正着!”团栾把刚塞给那学徒的小抄又揪出来,展示给场监看。 “太恶劣了,我立刻去禀报主监大人。”场监握紧拳头,咬牙切齿。 “不用了,我亲自把他送去政监司,连同作证物的试卷一起。”团栾对正在气头上的场监回应道。 “这不合规矩吧。”场监有些犹豫。 见对方犹豫不决,团栾先声夺人,气势嚣张地回怼道:“怎么,我一个巡监不去,难道你场监去吗?” 说罢,团栾快速将考桌上的试卷收起,卷成筒状带在身上,随即押着那学徒走出考场,刚刚的那名场监刚想阻拦,便被其他场监同僚拦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管了。” 第64章 不期而遇 一手押着作弊的学徒,一手拿着卷成筒状的试卷,团栾旁若无人地走出考场,大摇大摆的离开北试楼,眼下计划十分顺利,搞到了原卷,接下来只需要将试卷送出考场。 “老大,我刚才配合的还不错吧?”伪装成学徒的教众开始给自己邀功。“就别押着我了呗,腰难受啊。” “闭嘴,一会你藏在茅房,等考试结束自己想办法溜走。”团栾带着押解的学徒,往中试广场的方向走。 “好,好的老大。” 寻了个时机,趁四下无人,团栾松开右手,被押解的学徒立刻窜出,躲进成排的茅房里。 现在是单独行动,团栾将试卷塞进官府里,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向西试楼的方向走去,绕过试楼,来到高高的围墙附近,张望了半天,终于找到约定的接头地点,那墙头上用石头压着一支红色小花,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团栾按着四短三长的频率,用刀鞘敲击着墙面,墙那头果然传来回应。 “老大,是你吗?” “废话,我把试卷扔过墙,你接好。”团栾四下张望,片刻后将筒状的试卷掷出,卷筒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成功越过围墙。 脍豹原地一跃,稳稳接住卷筒,并给予回应:“我接住了,老大,接下来去哪?” “隐蔽行动,快送到指定的教坊,教里派驻了知门的学士,把答案抄制三十二份即可,半个时辰后我来取。”团栾隔着墙低声嘱咐道。 “好,我现在就出发。” 眼下试卷已经被顺利送出考场,现在只需耐心等待答案传回。团栾远离围墙,在西试楼里到处巡视等待,一边踱步,一边盘算着已经发生的一切。 目前在做的差事,流程简直繁琐的没边,不仅如此,教主还特意叮嘱,计划不可提前透露给任何人。因此面对怖熊和脍豹,两个跟自己干了好几年的贴身属下,也只能一件事一件事的去发号施令,可谓十分麻烦。 甚至团栾自己,都不知道教主口中‘伪试计’的下一步行动,自己作为教内南津城的分舵主,周边大大小小的任务都需要亲自出马。这月中旬还出了趟外勤,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非要赶去除掉叛徒,上面交代的怪多,但无论做什么都不解释,这点让他很是反感。 话又说回来,安插这么多教众混入考生队伍,还要帮他们作弊获得高分,难道是要在各地区的太学安插眼线?但为什么不直接收买现成的太学生呢,团栾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看了看考场内的灵石钟,跟脍豹说好的时间到了,团栾走出西试楼,回到刚才送卷子的地方,敲了敲墙面,却没有属下脍豹的回应,团栾眉头紧锁,难不成是路上出事了?他这里可没有任何出差错的预案。 又等了一刻钟的时间,墙那边终于传来敲击声,团栾直接隔着墙质问:“谁?” “老大,是我,脍豹。”脍豹气喘吁吁地说道。 “这么慢,东西呢?”团栾面带不悦,毕竟多等一会儿,就多几分暴露的风险。 “都怪那群学士,写的太慢了,我跑得飞快,一刻也不敢耽误啊。”脍豹为自己解释道。 “原因我不感兴趣,我只要成果。”团栾敲击着墙面催促道。 “小抄都分装好了,每一份答案都不一样。”脍豹用力一抛,将一个小袋子扔过围墙。 团栾接住小袋子,打开束口快速扫了一眼,立刻藏进袖子下,然后说道:“行了脍豹,你去试楼外场等我。” “诶,老大,我感觉一路上都有被人盯着的感觉,会不会是......”脍豹欲言又止。 “也许是教主派的眼线,无需理会。”团栾不等脍豹说下去,观察四下无人后,便快步离开了围墙边。 脍豹叹了口气,猛然回头,依旧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影,摸了摸额头,逐渐有些怀疑自己。“奇了怪了。” 拿到了小抄,团栾开始在各个考场间走动,由于完全不知道以报道顺序来排考场的规则,伪装成学徒的教众们分布在不同的试楼,除了提供试卷的那个教众有准确考场信息,其他的人完全是零落分布,在几近两万人里找三十二个,何其困难。 团栾只能从最近的西试楼开始,挨个考场去找,紫衣黑领,这是提前规定好的穿着,方便识认,即便如此,两万人的基数也不免有撞衫的。其次就是把文具按“墨锭、笔架、砚台。”的顺序摞放,一般不会有正经考生这样干,但还是架不住有些摆烂的学徒,不想写了遂拿着文具搭着玩。最后的辨别方式,就是察看目标的后脖颈处,有没有纹上红色的月亮。 就这样,团栾依靠精确的辨别和矫健的步伐,半个时辰内就分发下去十余份答案。并且逐渐得心应手,速度也开始加快,从识别目标,再到靠近确认,最后借掀卷子检查的动作,把小抄塞进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此时此刻,东试楼的五层某考场。 瑾妍正在啃着毛笔的末端,思考的时候总要啃笔,这是之前就有的老毛病了,一个月要啃坏好几支水笔,有时甚至会啃得笔芯漏油,弄得一嘴墨。不过现在不会了,因为毛笔末端再怎么啃都是木头,但味道是真的一言难尽,瑾妍不由自主地啃上去,又皱着眉头松开嘴。 这策论简直比八百字的作文难写多了,还不能写大白话,生编文言文简直是要人命,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毛笔字太难写,尽管这半年勤学苦练,正常书写不成问题,但若是长篇大论的去写,还是吃不消,瑾妍握笔的手都要麻了。 抬头休息间,瑾妍看见前座的那考生,竟然还趴在桌子上睡觉,卷子也不写,文具胡乱堆在一起,一点学徒样都没有,瑾妍细细打量起来:穿着紫衣黑领,真是没衣品,后脖子处还有一块红色的,似乎是胎记的东西。 就在这时,前门处传来脚步声,一名身着红色官袍的男人走了进来,这行头,瑾妍刚才见了两回了,是在各考场之间来回巡视的巡监官,既查学生作弊,也视察场监官是否玩忽职守。隔了十几步的距离,瑾妍快速打量了一眼,这来人看上去比刚才来的那两个年轻多了,身形也不臃肿,看脸也就将近三十岁的样子。 瑾妍又分别看了一眼侧前方的苏念雪和秦铮,苏念雪看上去气定神闲,有笔走龙蛇之势,而秦铮就没那么轻松了,正不断的腾出手去擦额头的汗,看上去做题的处境有些窘迫。 第65章 乱刀急火 三月二十二申时,南津城,东试楼。 当在考场上面对写不出的题,你会如何做?是直接跳过,还是左顾右看,亦或是把桌子掀了?当然,此时此刻,迷茫的秦铮选择干瞪眼。 比考场上遇到难题,更令人绝望的是,这题我做过,但答案忘了。 “可恶,明明吴师傅讲过这个题的,偏偏这时候想不起来了。”秦铮心中万分挣扎。 好巧不巧的是,一名巡监官此时走进考场,秦铮用余光瞟了一眼,那人正向自己这边走来,这无疑加大了他的心理压力,面对巡监官距离逐渐缩短的凝视,秦铮只能做的只有把头埋低。 “这题可太题了。”秦铮死死盯着试卷,握笔的手却迟迟不动。 但就在那巡监官走到自己身旁时,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萦绕在秦铮的脑海,秦铮又侧着头看了一眼,那巡监官原来并不是冲自己来的,而是注意到了自己左侧那呼呼大睡的考生。 巡监官将考生点醒,掀开他的卷子检查,片刻又放了回去。而就在那巡监官转身要走的瞬间,秦铮看到了这人的脸。 “泰陆?!”秦铮口无遮拦地说出名字。 那巡监官先是一惊,很快冷静下来,随即转身看向秦铮,面无表情地反问道:“考场肃静,不知道吗?” “别装了!你化成灰我也认得,比武擂台上的狗托。”秦铮盯紧巡监官眼角下的黑痣,信誓旦旦地说道。 “出言不敬,扰场乱纪!”巡监官被彻底激怒,将秦铮一把从座位上拽起,厉声威胁道。“我这就把你押去政监司!交由主监大人问审。” 听到骚乱的场监官也快步靠近,询问道:“巡监大人,此举是何缘故?” 眼看同伴要被带走,瑾妍和苏念雪也有些搞不清状况,瑾妍率先反应过来,伸着头去看那巡监的脸,果然如秦铮所说,就是那日在比武招亲擂台上打败秦铮的人。 瑾妍也起身附和道:“场监大人,这巡监官是假的!这人是个骗子。” 场监也被几人的说辞弄混了思路,愣在原地不知作何是好。 “一派胡言!这几个学徒口无遮拦,肆言污蔑本官,你俩别考了,都给我押走!”巡监官指着瑾妍的鼻子骂道。 “慢着!”苏念雪也站起来,神色凝重,盯着巡监官质问道:“你说你是巡监官,可知连官帽都带错了?你带的分明是提调官的帽子!比你低一品的官帽都带,大人真是雅量。” 此番话一出,考场内瞬间炸了锅,考生们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也有趁乱对答案的。几名场监官大喝一声,暂时维持住秩序,刚才愣住的场监官也反应过来,走上前去,向那名可疑的巡监官索要腰牌,以确认身份。 眼看实在瞒不住了,团栾也放弃了伪装,阴着脸不说话,只一刹那,他握住腰间的刀鞘,旋掷出三柄血红的飞刃,步步靠近的场监被瞬间割破喉咙,鲜血喷涌,一柄刀刃回旋后扎在刚才睡觉的那考生上,也一命呜呼,而最后一柄则袭向秦铮。 还好秦铮早有戒备,一个下腰躲过飞刃,勉强维持住身形。 这下考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尖叫声、惊叹声、非议声,许多考生连滚带爬地跑出考场,剩下两个场监也拔出佩刀,战战兢兢地盯着团栾,却始终不敢向前迈出一步。 不出刀还好,出刀的那一刻,苏念雪便认出了其真实身份,这诡异的飞刃,和那晚在忘忧镇遭遇的一模一样,那个自称月使团栾的男子,只几招的功夫便将苏璃斩杀,留下一个诡异的名号后就扬长而去。 “月使团栾?”苏念雪试探性地问道。 团栾扭头一看,视线和苏念雪交汇,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趁着这一息的时间,考场内的三人同时动身,瑾妍一把掀翻面前的桌子,砸向团栾,秦铮则猛地出拳攻其面门,苏念雪翻过考桌,单手撑着身子踢向团栾。 嗤笑一声,团栾先是一拳打烂飞来的考桌,随后原地侧转身,躲过苏念雪飞踹的同时,抬腿对着秦铮就是一记膝击,直接把秦铮击退到墙上,而后抓住苏念雪的腿将其扔在地上。 “一群小鬼,记性倒是怪好。”团栾摆摆手,跃过数个考桌,伸出双手,旋引三把飞刃,飞刃被牵引回手中又重新斩出,刹那间另外两名场监也被团栾割破喉咙,呻吟着倒地而死。 考场外传来阵阵叫喊声和拔刀声,原来是刚才跑出去的考生去报信了,整栋楼的巡监和部分场监都陆续赶来支援,团栾无心恋战,迅速向门外冲去,与门口刚赶来的几名巡监缠斗起来,一时间杀的血肉横飞。 瑾妍惊魂未定,赶忙去扶起墙边的秦铮,担心地问道:“没事吧,秦铮。” “我还好......骨头差点散架了。”秦铮捂着胸口说道。 “团栾是谁?”瑾妍问起苏念雪。 苏念雪从地上站起,忧心忡忡地解释道:“我提到过,那日在忘忧镇,杀了苏舒的人。” “碧华教的?” “嗯,还自称月使。” “我脑子有些乱,他到底叫什么名字,一会泰陆,一会汤洛,一会又团栾的。”秦铮扶着墙站起来,疑惑地问道。 “恐怕前两个名字都是编的,团栾才是真正的代号。” 说罢,苏念雪搬开刚才被团栾所杀学徒的尸体,掀开卷子,下面竟藏着一张小抄,这也印证了苏念雪心中的猜想:“我刚才就看他动作可疑,好像趁着掀卷子的时候塞了东西。” “这,他伪装成巡监就是为了递小抄?那为什么又把人杀了。” “为了灭口。”苏念雪一脸的难以置信。 恰在此时,大批的巡监持着刀赶来,一部分进入考场疏散学徒,一部分继续在外面的走廊阻击团栾,即便如此,依旧不敌,数名考监被团栾的刀刃斩杀。 “必须抓住他!这是忘忧镇一事最后的线索。”苏念雪焦急地说道。 “可我们连兵器都没带啊。”瑾妍有些手足无措。 不等瑾妍和秦铮思考,苏念雪心一横,拾起场监掉落的佩刀,径直向考场外跑去。 “诶,苏苏你先别走啊,等等我们。”瑾妍叫上秦铮,眼下也只能先跟出去。 场外走廊上,团栾眼看围攻自己的巡监人数越来越多,竟直接翻过栏杆,从五层一跃而下,重重地落在地上,碎石飞溅,给地面都砸出一个小坑。 而几乎是在团栾落地的同一时间,东试楼一层的外部,竟猛地燃起熊熊烈火,火势蔓延的极快,浓烟很快笼罩了整层楼半数的考场。 第66章 险境恶敌 东试楼下,团栾从刚才下坠砸出的浅坑中站起,拍打着身上的灰。三把飞刃也从空中旋回手中,被安排在外场接应怖熊和脍豹也悉数赶来,三人绕过着火的东试楼,一同朝围墙处逃去。 目睹了团栾从五层的高度跃下,怖熊有些难以置信:“老大,你没事吧?” 团栾没有回应属下的关心,而是愤怒地反问回去:“这东试楼的火是你们放的??” “没有啊老大,我一直在附近巡逻等你。”怖熊连连摆手。 “我也没干,我刚才学贡院混进来试楼区。”脍豹也赶紧撇清干系,解释道:“我们还以为是老大你放的呢,下一步的计划也只有您知道啊。” “不,不是我,计划里没有这一环......”团栾若有所思,有些狐疑道:“难道教主还有没告诉我的安排?” “老大,小抄分发出去了多少?”脍豹担心地问道。 团栾从袖子下掏出束口袋,快速清点了一下,叹言道:“只发出去一半,先撤吧,闹大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正当三人打算翻过高墙时,数十名守卫已从外场支援而来,拔刀列阵,挡在三人前行的路线上,似乎毫无退让之意。 “除掉这群碍事的家伙。”团栾面无表情地下达命令。 脍豹和怖熊应和一声,随即加快步伐挡在团栾身前。脍豹抽出腰间的双戟,唤动身法,瞬息间来到几名守卫身前。 “尘袭戟诀——浑荒舞” 脍豹交叉挥砍,手中短戟如沙暴般席卷着近处的若干名守卫,只片刻间,便被杀的片甲不留,尸体上满是数不清的血痕。 紧接着,后面的怖熊也从腕间甩出钢爪,踏着重步打出几掌爪击,将余下乱了阵脚的守卫也尽数打飞,哀嚎着四散奔逃。 另一边,瑾妍和秦铮刚跟着苏念雪来到走廊,就亲眼目睹了团栾从五楼一跃而下的场景。 “不是说跳下去会摔死吗?!”瑾妍看着地上砸出的浅坑,目瞪口呆。 “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秦铮解释道。“现在怎么办,要跳吗。” 三人朝楼梯口看去,火势蔓延的很快,走楼梯下去恐怕要被烤焦,低楼层的学徒早已冲出火场,而高如五层,根本来不及逃脱,浓浓黑烟裹挟着火焰迅速在走廊间扩散,呛得几人接连咳嗽,只能捂住口鼻暂时撑住。 “不能留在...咳咳,这里,否则迟早...咳咳咳,被烟毒死。”苏念雪断断续续地说道。 “咳咳,苏苏,你剑法,咳咳...不是水系的吗。”瑾妍忽然想到这一点。“能不能,咳咳...用来灭火啊?” “我没剑使不出招式啊......”苏念雪摊了摊手,将手中没用的佩刀扔掉。 “哦......也对。”瑾妍露出一个尴尬且绝望的微笑。 除掉了挡路的守卫,团栾和两名手下正欲翻墙而走,脍豹先行一步,一个踏步刚迈上墙头,墙另一头却传来一声叫喊。 “哼,想逃?” 距离高墙十几米的距离处,站着一位手持符纸的少年,只见他指尖流出血液,将整张符纸浸透点燃,随即念出咒语。 “坤势符——层峦叠嶂” 符纸化为灰烬,刹那间,其脚下的土地开始松动,从地底忽的突出一节节岩土,层层叠叠,朝半空中不断蔓延,将高墙上的脍豹击退下去,接而继续攀升,一直延伸到东试楼的最高层,形成一条全由土石构成的长阶。 “这是?封俞的符术?!”瑾妍指着眼前忽然出现的土石长阶惊叹道。 “走,我们快顺着下去!”苏念雪说罢,打起头阵,瑾妍和秦铮紧跟其后,三人沿着土阶顺势而下,边跑边滑,不一会儿便越过高墙,即将着陆。 “接剑!”封俞将自己身后的包袱丢出。 苏念雪在半空中稳稳接住,将巽苍剑掷给身后的瑾妍,紧接着取出自己的流苏剑,随即将包袱里仅剩的长枪留给最后面的秦铮。 “符术吗?有点意思。”团栾冷笑一声,拔出三把血轮刃,摆出应战的架势。“不让我走,那就都别走了。” “脍豹,怖熊,给我逮住那个穿黑白袍的小子,要活口。” 瑾妍持剑而立,护在封俞身前。“什么熊啊豹啊的,我和封俞来应付,苏苏,你和秦铮牵制住团栾。” “自不量力的小鬼。”脍豹双脚猛然蹬地,闪身至瑾妍身前,使出一记双戟环斩。 砰砰—— 瑾妍横剑抵御,接下两次斩击,又反手刺出一剑。 “掘沙式” 脍豹近身出招,双戟格挡住瑾妍刺击的同时插入地面,又猛然拔出,成堆的沙石飞溅而出,瑾妍避无可避。 “震迅符——神速术” 封俞引血捏符,快速使出,抓住瑾妍的肩膀飞速地后撤,这才闪躲开致命一击。 还没等二人站稳,前方的怖熊摩已经摩拳擦掌杀了上来,脍豹也侧身为其让开身位。 “蕃野拳法——沉势击” 只见怖熊奔袭而来,挥动着双手的利爪,以势不可挡的态势砸向瑾妍。 封俞快速将一张符纸贴在瑾妍背后,以血激活,同时瑾妍也横剑出招。 “巽起符——乱风术” “巽苍剑法——乾风破” 随着封俞贴在瑾妍背上的符纸消融,其身旁开始环绕起阵阵狂风,瑾妍中长剑也瞬间聚集了足够的灵力,汹涌的青色剑气从剑身猛然溢出,将怖熊纵身一跃的怖熊击退,重重地摔在墙边。 另一边,团栾和苏念雪、秦铮也早已缠斗在一起,将试楼后大片的空地当成了战场。 “念雪妹妹,今日难得的机会,就让我好好会会你吧。”团栾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团栾手中双锋的弯刀偏转分离,化为三把利刃,冲着苏念雪的方向一一掷出。 “休想伤她。”秦铮踏步顶上,挥动手中长枪,将第一把飞刃打开,却被第二把飞刃挑飞,摔倒在地,眼看第三把飞刃就要扎向秦铮的喉咙处。 “流苏剑法——折光式” 苏念雪提剑现身,剑锋折动如光,奋力将第三把飞刃挑开,救下秦铮。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苏念雪迟疑地问道。 “这不重要。”团栾轻声作答,召回飞刃攥在手中,随即脚下蓄力跃出,举刀杀至苏念雪身旁,混红的刀气颇有撕裂空气之势。“试着接下这招。” “环烟式” 剑锋抖转,火烟弥漫,在挡下团栾挥砍的同时,苏念雪仰身撤出半步,继续舞剑出招。 “汛流式” 紧接着的是苏念雪接连的刺击,每一剑都直指团栾腹部,剑气如雨点般倾泻而出。 而团栾迅速调转身势,反手转动血轮刃将苏念雪的刺击尽数拦下,持刀的手顺势前顶,连同轮刃一并攻向苏念雪。 第67章 长锋燃尽终杀时 面对突如其来的反击,正当苏念雪犹豫是格挡还是闪躲时,秦铮已手持长枪顶住了团栾手中旋转的轮刃。 “破岳枪法——镇岳坤缠” 秦铮搅动手中长枪,枪势牢牢地将团栾困住,猛然挑枪,连人带刀一并击退。 苏念雪也寻得机会,趁着团栾稳住身形的时机,迈步上前,甩剑出招。 “流苏剑法——未济式” 剑光如火,将团栾周遭的空气统统点燃。 “既济式” 苏念雪接着斩出第二剑,剑光涟漪,将上一剑附上的烈火打散,团栾毫无躲闪之意,用肉身硬抗下这苏念雪一连两剑的攻击。 “很快的剑招,就是少了几分力度。”团栾晃晃身体,将缠绕的烟摇散。 “少废话。”苏念雪凝神聚气,继续出剑。 “环烟式” 苏念雪挥动流苏剑,在团栾身前斩出连绵不断的火烟,而他仅是轻抬脚步,便一一闪躲掉攻击,凌厉的剑气次次贴着他的身躯掠过,伤不到分毫。 “你知道,你为什么打不到我吗?”团栾轻快地问道。 “飞岩式” 趁着对方多嘴的功夫,秦铮瞄准团栾径直投出长枪,矛头在半空中被岩石包裹,划破空气,朝着团栾心脏刺去。 团栾猛然抬手,在枪头离他的胸脯仅剩一尺的距离时,一把抓住飞行中的枪杆,冷笑一声,调转枪头又重新掷回,秦铮赶忙后翻,有惊无险地躲过这一击,枪尖扎在地面上,比他自己扔出的威力还要大。 “出招慢,却还要喊出招式名。”团栾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为了招式威力而牺牲隐秘性,典型的学徒思维,好好看,好好学。” 团栾握紧血轮刃奔向苏念雪,却迟迟不出刀,而苏念雪只能死死盯着团栾的动作,随时准备闪躲对方的攻击。 “寰狱刀诀——散刃式” 就在团栾施展招式的一瞬间,刀刃已瞬息斩出,没有丝毫的延迟。 砰——呲—— 苏念雪双手握剑,动用全身力量抵挡这一击,但不知怎么的,这一刀似乎也没那么强的压制力。而下一瞬,团栾手中刀刃忽然错位,两把飞刃向两侧分离,随即旋斩而出,一左一右绕了个圈,袭向苏念雪的背身。 “破岳枪法——泰山式” 秦铮重新持枪站起,脚步扎稳,舞出枪花,拼尽全力击落了团栾的一把飞刃,而另一把依旧自左侧斩向苏念雪。 若是不躲,后背就要开个血窟窿,若是收剑躲开,又会被团栾手持的前压刀刃所斩杀。 决定的时间并不多,苏念雪算准时间,顺着团栾正劈的刀势下腰,而后左手松开剑柄,撑着地面,同时右腿用力蹬向团栾腹部,借着这股反力压低身姿,最后一把飞刃蹭着她的脸庞掠过,而后侧滚到一旁。 虽然躲过致命的刃击,但苏念雪也已倒在地上,完全暴露在团栾的斩击范围内,只要他想,就能立刻将苏念雪追砍至死。但此时的团栾却收手了,或许是想多玩弄一会猎物,他将两把飞刃旋印回手上,插在腰间。 “反应很快嘛。”团栾摆出一副玩味的表情。“看来你至少需要两个同伴才能跟我过过招,不然连我的分刃都解决不了啊,哈哈哈哈。” 苏念雪不理会团栾的唠叨,迅速起身举剑架势,站至秦铮身侧,并递出眼神示意。 “那你,敢接我这一招吗?”苏念雪提高腔调,向团栾挑衅道。 “尽管来吧,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招式。”团栾站定在地上,一副嚣张的嘴脸。 秦铮随即将枪头指向团栾,而后奔跑起来,摆出一副架枪冲锋的样子。苏念雪则跟在秦铮身后,身形忽左忽右,挥动手中流苏剑,不知作何招式。 “破岳枪法——裂地式” 在距离团栾三丈远的地方,冲在最前方的秦铮率先出招,下压枪头,使枪尖扎入脚下的地面,随即猛然掘枪上挑,一时间碎石飞溅,遮挡住团栾的视野。 恰在此时,苏念雪躲在碎石屏障之后施展剑招。 “环烟式” 一剑环斩而过,火烟弥漫,使前方的视野被进一步蒙蔽,剑气将秦铮掘起的碎石裹挟,一并朝团栾袭去,团栾自顾自地摇摇头,转动手中血轮刃欲图挡下剑气。 啪—— 剑气与轮刃交锋,除了多一点烟尘迷眼外,毫无特色,团栾轻松将剑气打落。 可正当团栾打算出言点评时,几十根长枪化形从其上空抛袭而来,由于刚才迷乱的视野与声音,让他没及时注意到这秦铮投掷出的长枪。 “飞岩断岳” 密密麻麻的矛头竟不知何时破开烟尘,在空中划过一道岩褐色的曲线,径直朝团栾扎去。 尽管如此,团栾还是没有一丝慌张,继续催动手中血轮刃旋转,高举头顶,将投掷而来的长枪化形一一摧毁,而没有被击打到的枪形扎在地上,又掀起层层的碎石尘土。 “碎岩刺” 没等团栾挡完天上飞来的长枪化形,秦铮已架枪冲锋至他的身前,用尽浑身气力刺出一枪,这一枪没有被血轮刃格挡,厚重的枪势直直顶在团栾身上。 “呵,想法不错,力道差点。”团栾一边嘲笑,一边连连后退,左手死死抓住顶在腹部的枪尖,鲜血从其手掌缝隙中流出。 没有一丝犹豫,团栾右手催动血轮刃飞向秦铮,可秦铮依旧没有收枪格挡的举动,反而握紧长枪继续击退团栾,二人目光对视,秦铮的眼神似要燃着一般,死死盯着团栾,他好像抱着某种必死的决心。 下一瞬,血轮刃打向秦铮,而他只是侧身闪躲,飞刃划过胸前,瞬间血肉飞溅,秦铮这才彻底卸力,仰着身躯倒在地上。 团栾刚从击退中站稳身形,忽觉身后涌现一股强大的杀气,直到这一刻,他才面色骤变,醒悟过来。 原来刚才秦铮那一连串竭力的出招,不是主攻,都是障眼法,正是由于团栾的骄横自大,才让他彻底误判了两个年轻人的企图。 可是已经太晚了,苏念雪隐匿脚步绕行了那么远,等的就是这一刻,团栾被击退到她剑锋上的那一刻。 “流苏剑法——流光溢彩” 在秦铮身负重伤也要争取的时间里,苏念雪终于蓄力完毕,双手紧握剑柄,刺出这一剑,转瞬间,剑柄处爆发出暗粉色的剑光,水与火两种灵力萦绕附着在剑刃之上,随之一同从背后刺入团栾的身躯,汹涌的剑气将其完全包裹。 承受了如此猛烈的攻击,团栾依旧站立在地面上,衣衫内甲早已被轰的褴褛不堪,而他只是捂着被贯穿的伤口,咳出几口鲜血后,便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第68章 熊豹合战 而另一边,脍豹和怖熊重整旗鼓,正与瑾妍杀得激烈,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即使在封俞的帮助下,瑾妍依旧被敌方两人的连环攻击打得节节败退。 尤其是那脍豹,手持双戟,行动格外迅速,真有猎豹捕食之势,不断地左右跑动,意图绕过瑾妍,直取躲在后面施符的封俞,瑾妍也只能连连后撤,不给脍豹可乘之机,但正面也有怖熊连绵不断的爪击,不仅范围广而且势大力沉,仅是招架几下就震得持剑的臂膀十分酸麻。 “巽苍剑法——风御式” 瑾妍加快舞剑的速度,使得周遭的气流很快萦绕在身边,气流不断地扰乱敌方的攻击节奏,这才使得对拼节奏略微轻松了一些。 接连追砍的脍豹见势不妙,连续几次的挥砍都被乱流所偏移,他停下步伐,在原地蓄力,随后突刺而出,试图绕过瑾妍风御的范围。 “沙钳式” 脍豹猛然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弹射出去,周身萦绕着数不清的沙尘,反握手中双戟,成绞杀之势。 眼看双戟突破风围,直逼自己面门而来,瑾妍只得放弃招架,后撤几步施展招式。 “霄刃式” 剑身通体附上灵力,随后瑾妍翻转手腕甩出,青色的剑气朝来袭的脍豹打去。可剑气接触脍豹双戟的那一刻,便瞬间消失殆尽,而冲刺的脍豹依旧势头不减。 “坎水符——湍流术” 封俞引血点燃符纸,而周遭却并无取水之河,只能吸取一旁酒铺里的几坛子酒水,朝脍豹喷涌而去。 酒水泼满了脍豹的全身,沙尘与水混合成了粘稠的烂泥,他的速度很快减下来,在地上跌了个跟头,才站稳。 而封俞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继续引血施符。 “离火符——炎爆术” 随着符纸消散,脍豹所在的位置忽地爆燃起来,连同其身上的酒水,也剧烈燃烧起来,他整个人都陷身火团之中,在地上翻滚着哀嚎。 瑾妍趁机补刀,提剑向前,打算彻底解决脍豹。 “巽苍剑法——升龙祭” 行至脍豹两个身位的距离,瑾妍一步腾跃而起,带动身形,而后握剑上斩,剑气自柄处萦绕剑锋而上,随后宛如升龙般斩向脍豹。 而就在剑锋逼近之时,怖熊却突然出现,挡在脍豹身前,只一掌便把瑾妍击退数丈远,连同招式也一并打断。 封俞见状,赶紧上前扶起倒地的瑾妍,那头的脍豹也趁机引内功护体,利用沙尘总算是扑灭了缠身的烈火。 “蕃野拳法——折林式” 重整旗鼓的怖熊挥动起双手的铁爪,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继续朝瑾妍攻来。瑾妍举剑格挡,却被接连不断的爪击连连击退,区区长剑根本难以招架如此沉重的攻击。 眼看就要被逼到墙角,瑾妍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向侧边脱身,好不容易离开怖熊的攻击范围,却不料脍豹竟从其身后杀出,扬起双戟就要偷袭。 瑾妍虽能躲过一招两式,但奈何步伐完全被脍豹所贴近,难以逃脱,面对脍豹两个方向的斩击,一把长剑简直挡不过来,随着连续的格挡偏移,瑾妍的手臂上平添了几道血痕。 “坤拘符——岩狱术” 危急时刻,封俞继续刺血施用符纸,从地底突然冒出数块长条状的岩石,将脍豹和瑾妍隔绝开来,也短暂的将脍豹拘禁在石制的牢笼中,这才给了瑾妍一点喘息之机。 而脆弱的岩石牢笼根本困不住对方,只是挨了怖熊两掌,便碎成一地的渣子。 “有没有办法,给我加点buff?”瑾妍趁着止战的片刻,小声问封俞。 “什么霸符?没听说过啊。”封俞挠着头,颇为不解。 “就是那种,能增强我招式威力的,或者帮我控一下对面两个。” “好,我明白了。”封俞翻找着腰间的包裹,随后将几张符纸沾上自己的血,贴在瑾妍后背上。“等我念咒,符纸就会激活。” 见瑾妍和封俞竟跟个没事人一样聊了起来,脍豹朝地上啐了一口痰,冲着十步外的瑾妍和封俞喊话道:“你们俩叽叽喳喳说什么呢,赶紧缴械投降,兴许老大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 瑾妍也摆开架势,举剑指向脍豹,回怼道:“少说大话了,等我揍晕你们一熊一豹两个畜生,给你们扔动物园就老实了。” 怖熊虽然听不懂什么是动物园,但他听得懂畜生二字,面对此般辱骂,他也是忍无可忍,随即怒吼着朝瑾妍冲去,脍豹也握紧手中双戟,迅速蹬地跑起,跟上前压的怖熊。 “原地不动,等我念咒你就闪躲。” 瑾妍乖乖站在原地,目视着怒火中烧的两人冲杀上来,就在脍豹和怖熊一个跨步而上,眼看戟刃即将触碰到瑾妍的那一刻,封俞念咒催动符纸消融。 “震迅符——神速术” 随之,瑾妍挪动步伐,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侧身闪过敌方二人的攻击,随即一个跃步踩着脍豹的头,攀上怖熊的高大身躯,此时的怖熊因为扑空而身形失稳,整个人向前不可避免的倾倒过去,这给了瑾妍很好的落脚之处,而后她双手握紧手中巽苍剑,向着怖熊的后背刺出。 “骤风刺” 气流自上而下的聚集在剑柄处,又迅速萦绕汇聚在剑尖,瑾妍迅速下刺,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此时封俞也催动符纸。 “兑合符——巨力术” 瑾妍只觉随着背上一热,一股灵力瞬间通透全身,使得手中力量猛增几成,瞬间将巽苍剑刺入怖熊那坚硬的后背。 可这怖熊也是一等一的硬茬,即使在这种时刻,竟双手撑地稳住倒下的身形,并拼尽全力催动内功,汇聚于后背处抵挡刺击。 “森毅心法——神木体质” 随着一阵翠绿色的光环掠过怖熊的身躯,其皮肤忽然变成了坚韧无比的硬木,这下瑾妍全力贯穿的一击骤然失效,巽苍剑卡在一半,无论如何使力都扎不进去,也拔不出来。 第69章 乱沙渐欲晃人眼 而随着瑾妍攻势的化解,怖熊已无性命之忧,一旁的脍豹也反应过来,一个急停,转动双戟,张牙舞爪地朝孤立无援的封俞袭去。 眼看脍豹杀气腾腾,即将取走自己的小命,封俞扭头就跑,跑之前还引血施符,试图拖住脍豹的脚步。 “泽逆符——惑心术” 抛到身后的符纸恰好被脍豹迎面撞上,强大的灵压使其动作瞬间变形,手足无措的摔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才将封俞的符纸甩开,摆脱控制。 “巽柳符——叶剑术” 脍豹刚一起身,又忽然面临从天而降的数百枚柳叶,如箭雨般射向自己,只得舞动手中双戟不断弹开来袭的柳叶,一时间也难以挪动脚步。 片刻后,拦下了所有柳叶箭的脍豹抬头看去,这才发现眼前的封俞竟没了影,而后猛然转身,怖熊因为施展护体内功而动弹不得,瑾妍也依旧在怖熊的背上傻站着,攥着剑柄进退两难,似乎没什么异样。 可令其意想不到的是,封俞并没有跑路,而是趁机绕过自己,从侧面来到了一动不动的怖熊面前。 “离火符——炎爆术” 封俞没有一丝犹豫,立刻引血点燃指尖的符纸,烈火从消散的符纸处猛然喷发,点燃了怖熊的身躯,因其所用来护体的内功为木属性,恰恰被火属性所克制,这一烧,立刻使刚才还坚硬无比的怖熊破了防,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效果拔群!!!”瑾妍也抓住机会,再次施招。 “骤风刺” 双手极力压制,将剑一点一点刺入怖熊的后背,随着剑刃完全扎进怖熊的身体,青色的剑气在其体内猛然爆发。 呃——啊—— 随着一声哀嚎,体格硕大的怖熊负伤倒地,甚至将地面上的石板都被其砸裂,他嘴角流血,奄奄一息,看上去是再起不能了。 “啊!!!敢伤我弟兄!”脍豹满腔怒火,脸上青筋暴起。“我要杀光你们!!!” 趁着封俞还没挪动步伐,脍豹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将双戟举过头顶,周身再次环绕起阵阵风沙。见状不妙,瑾妍立刻跳下怖熊的躯体,护在封俞身前。 “尘袭戟诀——乱沙破斩” 脍豹快速甩动双戟,交叉挥砍,暗黄色的戟刃夹杂沙尘劈出。 短兵相接,瑾妍不断扭转手腕,举剑格挡脍豹那各个方向的攻击,几个回合下来,脍豹非但没有疲软,反而双手的动作越来越快,出现缕缕残影,并且整个人都冒出丝丝诡异的红烟。 “去死吧,去死吧!!!”脍豹被愤怒冲昏了头,以至于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沙哑恐怖。 风沙迷眼,连续不断的招架使瑾妍逐渐气力不支,被打得连连败撤,几乎要被逼到墙角。 “巽起符——乱风术” 封俞立刻施符,狂风平地骤起,将满天的黄沙悉数吹散,视野瞬间开阔了不少,乱风也将疯狂攻击脍豹击退了几步的距离,这才为身前苦战的瑾妍解了围。 “这家伙疯了,他在燃烧生命换取功力!”封俞向瑾妍提醒道。 路边上,瑾妍扶着墙得以喘息片刻,刚才数十个回合的交手,不仅身上添了数道伤口,还吸入了过多的风沙,捂着胸口干咳,面色苍白,扭头问封俞:“有没有,能奶我一口的符纸啊......我在流血诶。” 封俞面色窘迫,翻了翻兜里剩余的符纸,说道:“不行啊,乾泽符是无差别的治愈,对面两个也会恢复伤势的。” “不是,哥......”还没等瑾妍说完,脍豹那边又攻了上来,瑾妍只得强撑着迎战。 “霄刃式” 瑾妍接连挥出数道青色剑气,风刃接二连三地打在脍豹身上,他却依旧速度不减地冲锋上来,仿佛连痛觉都消失了。 又陷入了近身搏斗的困境之中,瑾妍的剑根本难以对付脍豹双戟的迅猛攻击,还没施招便会被敌方的攻击打乱,只得退而格挡,如此反复,陷入恶性循环。 “想想办法啊封俞!” “别急,我在找了。”封俞一边逃跑一边翻找符纸。“循迹符,没用啊。坎水符,不行,没水可以引。震迅符,没机会贴瑾妍身上了。泽逆符,贴对面脸上更难啊。” 手忙脚乱间,封俞终于翻出来一张有用的。 “坤拘符——岩狱术” 岩石再次从地底突出,隔断在瑾妍和脍豹之间,然而没有支撑几秒,便被脍豹甩动着双戟打碎,再次和瑾妍缠斗起来。 “我真服了,这不是挂狗是什么?”瑾妍身心俱疲,快要支撑不住了。 “试试这个!!” 封俞再次抽出一张符纸,刺血点燃,攥成一团向空中扔去,随着符纸燃尽,一道耀眼的光芒从空中闪烁亮起。 “乾阳符——烁闪术” 这突如其来的刺眼亮光,使得脍豹和瑾妍都陷入短暂的致盲状态,瑾妍一个俯身翻滚,来到脍豹身后,而陷入疯狂的脍豹依旧不停的前冲,一头撞在墙上。 “好闪!”瑾妍心领神会,转身朝向脍豹,虽然目盲什么也看不见,但对方撞墙的声音足够她判断方位了。 “巽苍剑法——龙翼斩” 青色的剑气汇聚在剑刃之上,随着瑾妍甩剑的瞬间横向斩出,准确命中了墙边的尚未起身的脍豹。 随着墙上碎石散落声,半空中的强光散去,脍豹趴伏在地上,已经伤重到动弹不得了。 “啊...终于解决了。”瑾妍精疲力竭,靠着路边的一棵大树瘫坐下去。 “呼,感觉我这一年跑的路都没这一天多......”封俞也累的不成样子,席地而坐,用双手撑着身子。 “要不要,你上去看看?万一......这货有二阶段?”尽管自己懒得动弹,但瑾妍还是指了指墙边一动不动的脍豹,向封俞寻求帮助。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啊?”封俞不理睬瑾妍的话,闭上双眼,后仰着彻底躺倒在地上。 瑾妍只得自己站起,从路边杂物堆里抽了条麻绳,确认对方毫无威胁后,将奄奄一息的脍豹反手反脚地捆了起来。 第70章 血染银翎 经过一番苦战,瑾妍和封俞终于制服了脍豹和怖熊,将他们二人五花大绑起来。 “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封俞冷不丁地问道。 瑾妍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说道:“确实,忘了吃午饭了,好饿。” “不是这个吧喂?!”封俞指了指二人来的地方,刚才只顾战斗和跑路,不知不觉已与出来时的围墙处相距甚远。“苏念雪和秦铮,我们得赶紧去支援他们两个。” “噢,对!差点忘了。”瑾妍一拍脑瓜,将插在地上的剑重新拾起。 正当二人准备起身时,随着一阵破风声,两把血红色的飞刃也已杀到面前,千钧一发的时刻,瑾妍立刻抬剑,奋力挡下,飞刃的轨迹偏离,打在一旁的屋墙上,墙体瞬间碎裂成几半。 “这飞刃?团栾,难道说?”瑾妍忽觉不妙。 猜想很快得以印证,街角处,团栾推着苏念雪缓缓走出,将一把血轮刃架在她的脖子上,而后冷冷地呵斥道:“把我的人放了。” “苏念雪!”看见苏念雪沦为人质,一脸憔悴的样子,瑾妍心中焦急万分。 封俞拉住要冲上前去的瑾妍,示意她不要冲动,而后又向着团栾问道:“秦铮呢?” “你是说,那个使枪的小子吗?哈哈哈哈哈哈,愚钝地要死,现在没准已经凉透了。”团栾自顾自地笑出声来,而其身前的苏念雪尽管咬牙切齿,却不敢移动分毫。 “你!”瑾妍双拳紧握,死死盯着团栾。 “不想跟那家伙一样惨死的话,就把我的属下放了,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团栾轻轻晃动手腕,刀刃就架在苏念雪肩膀上慢慢摩擦。 “别管我,瑾妍,就算你放了人,他也会杀掉我们的。”苏念雪略显急切地说道。 “闭嘴。”团栾不耐烦地冲着苏念雪恐吓道。 封俞拍了拍瑾妍的后背,自己走上前去交涉。 “你的两个属下都没死,放了他们可以,我同伴的命你怎么还?” “呵呵,不杀你们三个已是最大的仁慈了,只要我想,可以随时取你们项上人头。”团栾依旧是一副狂妄的嘴脸。 说罢,他轻轻抬手,刚才被打偏到墙上的飞刃立刻旋引回手边,从瑾妍和封俞之间站定的空隙掠过,惊的二人一身冷汗。 “好,我们放人。”封俞拉了拉瑾妍的衣袖,二人一同蹲下,去解脍豹和怖熊手脚上的麻绳,慢慢悠悠的,似乎有意拖延时间。 “快点!别耍花样!”团栾厉声威胁道。 “打的是死结,需要点时间。”瑾妍帮着解释道。 似乎察觉到了步步逼近的杀气,团栾眉头一皱,猛然间回头。 几支银头的箭矢已呈离弦之势,朝自己这边射来。 团栾一把推开苏念雪,顺势空出手来引刀格挡,尽管反应迅速挡下几箭,左臂膀依旧中了一箭,箭矢穿透而过,只留下一个细小的血窟窿。 第二轮射击也紧随其后,数十支弩矢破空而出,团栾踏空而起躲过齐射,所幸瑾妍和封俞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才没有被波及。 紧接着是第三轮齐射,直指半空中的团栾,团栾立刻唤动血轮刃打落来袭的弩矢,但总有空隙难以顾全,身上又多扎了两根弩矢,即使被内甲阻挡也入肉三分,血顺着团栾的甲衣落下。 趁局势混乱,苏念雪从地上爬起,破开手腕上的麻绳,朝瑾妍和封俞的方向跑去。 “苏苏,你没事吧。”瑾妍关心地问道。 “我没受任何伤......但是,秦铮受了重伤,现在还躺在试楼后面。”苏念雪咬着嘴唇,看上去十分自责。“秦铮为我争取时间,我刺中了他一剑,但是没有用,我依旧打不过他。” “那些是什么人?官军吗?”封俞探出头,指了指那边正和团栾拼杀的银甲守卫。 顺着封俞所指的方向,瑾妍也好奇地看去。那帮人约有十余个,每人都身披雪白的银色盔甲,简直从头武装到脚,挡在前排的左手持铁皮大盾,右手架着雪银横刀,而后排的左手拿着银质的手弩,右手则扶着双刃长剑,看起来十分威风。 “他们不是府衙的人,我猜是学贡院的银翎卫,拿盾的是银翎盾卫,拿弩的是银翎弩卫,都是军队中百里挑一的高手,属于朝廷派驻的禁军,专门负责保卫学贡院,我也只是听父亲说过,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苏念雪为二人解说道。 如苏念雪所言,团栾在这些银翎卫手里吃尽了苦头,血轮刃短时间根本无法破开银甲的防御,五六个盾卫挺进上来,短兵相接,而其后的弩卫不断射出弩矢压制,团栾只能步步后退,眼看要被逼到墙角。 “寰狱刀诀——血浸散杀” 团栾召回血轮刃,聚于手中,又蓄力甩出,三把飞刃散发着诡异的红色光芒,环绕在团栾身旁,将压制上来的盾卫尽数击退,又重新合归一处,朝后排的银翎弩卫杀去,趁着其上弩矢的空当,直取一人首级,又瞬间折回,空中再次散作三把飞刃,划过几名盾卫的盔甲,却只能留下几道划痕。 几名银翎盾卫也抓住时机,在团栾扔出飞刃的瞬间,便出刀斩向赤手空拳的他,而团栾后撤不及,手臂上再添一道伤口,只得攀上屋墙,接过飞回的血轮刃。 倘若是平时,自己一人对付这十几个银翎卫绰绰有余,至少可以全身而退,而如今被苏念雪刺了一个贯穿的剑伤,本就元气大伤,之后又挨了几发弩矢,现在功力已不足三成,再缠斗下去只会惨死街头,可他又不想抛下两个奄奄一息的手下。 团栾心一横,唤起自己的内功,以血为柴,燃尽内力,以突破体质极限。 “寰月功——燃煞” 随着内力瞬间贯通浑身经脉,一团暗红色的气焰笼罩了团栾的身体,冲天的煞气将周遭的银翎盾卫悉数掀翻,团栾转动手中血轮刃,一鼓作气冲了上去。 “桀玉碎” 刀刃劈进一名银翎盾卫的盔甲之中,锋刃处碎为若干把细小的匕刺,在其盔甲内爆发散射,撕烂皮肉,鲜血飞溅,盾卫被瞬间秒杀。 银矢齐射而出,团栾挥舞轮刃,一一弹开,一个瞬步冲到银翎卫的后排,嚓嚓两刀,麻利地杀掉一人,又翻身躲过几名弩卫长剑的劈斩,后撤一步奋力掷出飞刃,又抹断一名弩卫的脖子。 第71章 话疗时间 学贡院围墙外,十余人正杀得难解难分。 团栾通体煞红,好似恶鬼一般,面对银翎卫接连不断的攻击,他只是不停的挥刀格挡,趁着刚才战意爆发的时机,团栾好不容易除掉几名碍事的弩卫,转眼间又有五名弩卫支援而来,摆好架势,开始一轮又一轮的齐射。 此等攻势,即使是武功盖世的高手也招架不住,挡的完刀劈箭砍,但暗箭难防,团栾身上很快又扎了几个血孔,缠斗所行之处,滴血成径。 战场的另一头,瑾妍等人正藏在一棵大树后面,远远地察看战况,脚下是被重新绑起来的脍豹和怖熊。 “秦铮怎么办?”苏念雪拍了拍瑾妍的肩膀。“我们得去救他。” “那这两个货呢?”瑾妍指了指躺在一边的脍豹和怖熊。 “小妍你看着他俩,我和封俞去找秦铮。”苏念雪说罢,拉起封俞就往试楼区赶。 “诶,等等我。”瑾妍看了看脚边的二人,脍豹已经苏醒,虽被捆绑,但正死死盯着瑾妍,浓浓的恶意让人不寒而栗。“别丢下我一个人啊,我看不住的。” 瑾妍犹豫之下,还是追上苏念雪的步伐,她不想留在这,实在太危险了,万一团栾打赢,自己肯定难逃一死,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了。 三人先是叠罗汉似的将封俞先送上高墙,而后苏念雪和瑾妍用轻功爬上去,骑在墙上远远望去,东试楼的火已经被灭的差不多了,所幸之前封俞造了一条延伸到五层的岩阶,有不少学徒顺着岩阶得以从火场中逃命。 马不停蹄,在苏念雪的带领下,三人很快来到刚才的地方,不远处,秦铮还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可是令人惊诧的是,有一个少女模样的人正跪在其身侧,不知作何。 “你是谁!?”苏念雪警觉地拔出剑,迅速靠近,剑锋悬在那少女一尺外,但她却不为所动,始终没有停下手中的作法。 少女身穿白绿色短袍,手腕上戴着数个银环,双手悬于秦铮的胸口之上,银环振动,一阵柔和的绿光正将秦铮笼罩,散发出淡淡的草药香味。 “柳云苓!”封俞认出此人,赶忙跑上前去,将苏念雪举剑的手压下去。 “柳...柳云苓?”苏念雪若有所思地回忆道:“就是你之前在赌坊提到过的那个人?” “嗯,就是她依托商队把我带进城里的。”封俞松了口气。“她的医术比我靠谱得多,秦铮有救了。” “柳小姐,刚才实在不好意思。”苏念雪赶紧抱拳致歉。 柳云苓没有理会二人,好似完全没有看见一样,全神贯注地引功为秦铮治疗,其手指上的银戒色泽明暗交杂,那颗镶嵌在上的翠金宝石也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怎么回事,还有奶妈?”瑾妍站到苏念雪身旁,目瞪口呆地看着柳云苓施法。“能不能也奶我一口?我感觉自己很残。” 封俞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瑾妍不要说话:“柳云苓正在专心治疗秦铮,看样子伤势很重,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瑾妍识趣地退下,就地一坐,准备圆寂。 “醒醒小妍,别睡过去。”苏念雪抓住瑾妍的肩膀摇了摇。“我输送一点内力给你稳定伤势。”说罢,苏念雪盘坐在瑾妍身后,双手运功蓄力,放在瑾妍的后背上,一股温暖的真气很快传入瑾妍体内。 “唔,好舒服。”瑾妍双目无神,露出一个接近痴呆的表情。 “封俞,今天若不是你在场守着,恐怕我们都要命丧火场了。”苏念雪一边为瑾妍传功,一边向封俞搭话。 “你是怎么知道团栾会从那里逃的?”瑾妍颇为好奇地问道。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瑾妍身上的伤口被灵力填补,暂时止住了血,长舒一口气。 “我送走了你们仨,刚寻了个茶摊歇脚,过了一会儿,发现一个熟悉又可疑的身影,不对,是三个。” “团栾和他那两个畜生名字的徒弟?”瑾妍疑问道。 “对。” “你咋认出来的,之前见过他?” “小妍你不知道,忘忧镇那晚,封俞是最后一个失去意识的,我们俩虽然没看清团栾的脸,但那个身影都看见了。”苏念雪解释道。 “哦对,忘了。” “哎呀,听我说完嘛,然后我就在后面偷偷跟着,找了个机会绕到了他们仨前面,在拐角假装不小心撞上,趁机贴了张循迹符在那个什么豹身上,然后他们的行踪我就一清二楚了。”封俞继续讲述,看上去一脸得意。 “你那符纸还能用来定位?自带GpS是吧?”瑾妍露出一个不敢相信的表情。 “什么鸡屁挨撕,大概就是,有一条你们看不见的细线,能给我指引一个大概的方向。”封俞草草地解释了一下。 “之后呢?”苏念雪追问道。 “他们仨混成守卫进了学贡院,又进了试楼区,我当然进不去,只能在外面干着急。”封俞卖了个关子继续叙述:“然后,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吧,那个豹翻过试楼外的高墙出来了,不过只有他一个,我看他腋下夹着个轴筒,然后就警觉地溜进了巷子里,我就一路尾随他,你们绝对猜不到我看到了什么。” “是不是去夹带小抄了。”苏念雪一语道破。 “欸,你怎么知道?” “因为考场上亲眼所见了,团栾本来要塞小抄给那考生,结果被秦铮识破了,然后就是乱作一团,试楼估计也是被他两个徒弟点着的。”苏念雪仰着头回忆道。 封俞挠了挠头,继续说:“我看见的是那个,脍豹,对,他走进一个教坊,我爬上屋顶,掀开几片瓦偷看,他们在桌子上铺开一张考卷,然后十几个书生模样的人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边说边写,写了半个时辰,把小抄都放进一个口袋里,重新交给脍豹。 “看来,碧华教在考场内安插了不少学徒,然后通过这种手段来作弊。”苏念雪推测道。 瑾妍痛觉慢慢消失,思绪也活络了不少,灵机一动插话道:“你们说,既然团栾是比武招亲骗局的组织者,那就是和准考文书丢失一案有关,然后现在又冒出了一个考场作弊的事,会不会,那些偷来的准考文书,是给假学徒准备的?” “好思路。”苏念雪夸赞道。 “哈哈哈,只是智慧过于常人的高中生名侦探罢了。” 第72章 放下武器 院墙下,团栾用刀撑着残破的身躯,面前是步步逼近的银翎卫,身上负伤过多,别说救自己的两个属下了,就是团栾自己,也很难独善其身地逃出包围了,刚才借助内功燃煞的效果,一连斩杀数名银翎卫,可随着失血过多,气力也渐渐不支,随即败下阵来。 “不要再负隅顽抗了!放下武器。”为首的银翎卫冲着团栾怒吼道。 “呵,放下武器。”团栾低着头,似笑非笑。“我爹当初就是被这般害死的!” 团栾忽然暴起,举刀冲杀而上。 “偃刃式” 手中三节的弯刀瞬间拼接延长,团栾双手握住刀柄,一记夹杂暗红刀气的劈砍直出,将近处的一名盾卫连人带甲劈碎。 其旁边的银翎卫立刻做出反击,用力砸出手中盾牌,将团栾直直撞倒。 似乎是放弃了抵抗,团栾闭上双眼,躺倒在地。 一些儿时的回忆如跑马灯般闪现。 ...... 十五年前,东齐郡某城。 平安镖局内。 一位镖师打扮的高大男人正在马车间搬运货物,在他旁边站着的,是一个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看上去很精神。 “牧儿,爹这次要押的镖很重要,路上说不定有危险,不能带上你。”男人语重心长地说道。 “就让我去嘛,学堂放假了,师傅让我们多出去历练。”男孩拽着父亲的裤腿,恳求道。“我绝对听爹的话,不乱跑不乱说话。” 在软磨硬泡之下,男人终于同意了儿子的请求,让他随货物一同坐在车厢里。 ...... 林间官道上。 “谭镖头,咱这次押的是什么东西啊?神神秘秘的,还搞这么大阵仗。”一位年轻镖师凑到男人身边,小声问道。 谭榛表情严肃,示意对方小点声:“是知府大人委托,送往京城的货物,因为要献给某位王爷,所以不能拆封检查。” “哦,那这趟的酬劳一定很丰厚吧?”年轻镖师显得很兴奋。 “没错,镖单上写定九十两银子,刨去路上消耗,估计也有五十两到手。”谭榛拍了拍年轻镖师的肩膀,鼓励道:“小罗,好好干,回去有庆功宴。” 车厢里,小谭牧靠着两个大箱子坐,偷听完父亲刚才的话,他对眼前箱子里的东西更好奇了,左抠抠右看看,还不时敲一敲,可那箱子上的封条贴的格外严实,一个缝都没有。 黄昏时分,随着官兵的一声吆喝,车队被截停在半道上。 “押镖的,停车下马,接受检查!”为首的官兵站在路中间,大声命令道。 谭榛有些没搞清状况,出城没多久,离关口尚远,怎么路上会有官兵检查?虽心存疑虑,但他还是麻利地跳下马车,向那官兵队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哪里的队伍?要去哪?”官兵队长质询道。 “大人,我们是青鲁城平安镖局的车队,此行前往盛京城。”谭榛指了指身后青鲁城的方向。 “你就是谭镖头?” “正是在下。” “咳咳,运的什么东西啊,搬下来看看。”官兵队长一边说一边朝车厢走去。 谭榛立刻半个身子挡在官兵面前,不让其过去,并出言解释道:“这是知府大人的货物,十分重要,不可随意开箱检查。 “巧了,我们也是奉知府大人的命令,说有人意图走私一批军火离开东齐郡,特意让我们把持官道,以盘查过往车队啊。”官兵队长阳奉阴违般大笑起来,继续往车厢后面走。 “那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小胡,把知府大人的镖单拿来,给官兵过目。”谭榛执意不让身位,并招呼手下的镖师拿出镖单。 见无回应,谭榛又唤了几声胡镖师的全名,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正当谭榛用眼神示意罗镖师去找人时,那怎么也叫不出的胡镖师,竟然悄悄从队伍末端走了出来,手里握着一卷单子,默默站到那官兵队长身后。 “烧了去。”官兵队长从胡镖师手中抢过镖单,随手丢给身后的官兵。 官兵接过镖单,很快放在火把上点着了,连同原件和备用件一并化为灰烬。 谭榛看了一眼低头不吱声的胡镖师,瞬间明白了一切,自己这是被做局了。 “胡哥?你!你干什么?”罗镖师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前去抓住胡镖师的衣领质问。 官兵队长没有丝毫犹豫,拔出官刀对着那罗镖师的后背就是嚓嚓两刀,随后将其一脚踹倒,官刀插入胸口,一击毙命。 局面一下子紧张起来,谭榛咬牙切齿,立刻拔出佩刀质问:“这是做什么?!无缘无故杀我的人?” “什么你的人,这家伙意图袭击官兵,被我就地正法,有问题吗?”官兵队长招招手,手下一众官兵立刻将押镖队伍团团围住。“给我搜,胆敢反抗者,立斩。” “你敢?!”谭榛立刻将刀架在那官兵队长的脖子上威胁道。 “我敢?那你敢吗?来,砍下我的头,等着被满门抄斩吧!”官兵队长仰着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一副嚣张跋扈的嘴脸。 谭榛收回佩刀,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随着货物被一箱箱搬出,封条也被尽数撕开,官兵打开货箱,从中翻出来数十套厚重的甲胄,以及数把高石数的精铁弩。 “好嘛,小小一个镖头,竟然私藏如此多的甲胄和硬弩,此番运送,是为投奔反军吧?”官兵队长阴阳怪气道。 “放屁!简直是无稽之谈!我只是按知府大人的要求押镖,如何知道押送之物。”谭榛据理力争。 “呵,一口一个知府大人,还想着污蔑呢。”官兵队长拍拍手,继续给官兵下命令。“将此等反贼悉数押解,赃物收缴,交由知府大人审判。” 谭榛心中纵有万般怒火,可念及车厢里自己的儿子和家里等他的妻子,他握刀的手迟迟不敢拔出,从镖单被烧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这是一场为其良心定制的死局。 就因为自己不愿意配合那镇戍军总官的通倭要求,竟会遭此毒手,想必这东齐郡知府,也是早与其狼狈为奸了。 “爹爹,发生什么了?”小谭牧从车厢里走下来,有些手足无措。 “哟,这你犬子吗?真结实一小伙啊。”官兵队长捏了捏谭牧的脸调侃道。 一息间,谭榛拔刀而出,刀锋直指那官兵队长,厉声呵斥道:“别牵扯我的孩子!” “谭镖头,放下武器,若是杀害官兵,可是死罪难逃哦。” 心中万分挣扎,谭榛还是松开了握刀的手,佩刀啪的一声掉落在地,几个官兵很快抽出绳子,将其绑了起来。 “谭镖头,这才对嘛。”官兵队长奸笑起来。“告诉你,知府大人杀定你了,他早就看上你那镖局的地了,还有你那如花似玉的老婆,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这群狗官!!放开我,我要杀光你们!!”谭榛原地挣扎着,却因手脚被绑而毫无反抗之力。 官兵队长将一团麻布塞进谭榛不停怒骂的嘴巴,随后一脚将其踹倒,示意官兵抬走。 “这小孩怎么办?” “身强体壮的,卖给倭寇做奴隶,还能再赚一笔。” 第73章 死里逃生 思绪折断,视线迷离,团栾双目已被血色充斥,他静静地靠坐在墙边,身上的伤口正在不断流出鲜血,刚才施展燃煞功已经燃尽了身上所有的内力,已无力反抗了。 “缴械不杀!” 正当银翎盾卫即将逼近到团栾面前时,从天上忽然抛来几个黑色的弹丸,滚落在盾卫的脚边,而后此起彼伏的炸响,黑紫色的烟气瞬间喷薄而出,周遭瞬间布满不透光的深色雾气。 “咳咳,此烟有毒,集体屏息!”为首的银翎卫立刻下令,但为时已晚,包围而上的七八个银翎卫已吸入了大量的毒烟,弯着腰剧烈咳嗽着。 黑烟中,一名身着红紫长裙的女子踏着轻盈的步伐来到团栾身边,用力将其晃醒。 “别睡了,屏住呼吸,跟我走。”女子将意识模糊的团栾背在身上,又往脚下丢了几颗赤色的弹丸。 “老爹......”团栾声音微弱,依旧睁不开眼。 “抓住那人!!!”尚有战力的银翎卫大喊道,他屏住呼吸,透过层层烟雾猛地挥刀劈向那紫衣女子。 但就在刀刃接触那身影的一瞬间,竟陡然化为一阵白烟四散,白烟下,赤色弹丸闪着火光爆炸开来,巨大的气浪将余下的银翎卫也一并掀翻。 而烟阵的边缘,神秘女子背着负伤的团栾早已飞也似地逃脱了。紫色的倩影在一处处屋檐间穿梭折跃,身法矫健,如一只灵动的野猫,尽管身后背着一个大男人,步伐的速度也丝毫不减,一男一女两人很快便来到城门下。 女子站在一处隐蔽的墙角,摘下掩面的红色轻纱,将背上伤重的团栾轻轻放下,拿出金疮药和布条为其简单疗伤。 团栾因为伤口用药而疼醒,缓缓睁开双眼,这才看清来人。乌黑秀丽的头发扎作丸子状,一双深邃的紫色眼眸,冷冽中透露着一丝悸动,她的手在团栾面前晃来晃去,戴着一副金丝织成的手套,看上去很昂贵,领口开的很大,目光呆滞的团栾盯着她的胸口不做声。 “喂,看哪呢?”女子将双手挡在胸前,露出一副羞涩又嫌弃的表情。 “珠...珠轮?怎么是你?”团栾意识逐渐清醒过来,认出了面前的女子。 “怎么不能是我了,你欠我一条命哈,先记下了。”珠轮冲着一脸懵逼的团栾扮了个鬼脸。 “脍豹和怖熊呢?怎么没救下他们两个。”团栾捂着腹部艰难地坐起来。 “你要是想救,我现在就把你扔大街上。”珠轮一副傲娇的表情,继续责骂道:“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那两个跟班,我背你一个都够费劲了。” 团栾苦笑一声,扶着额头靠在墙边上,忽然感慨道:“刚才晕过去那一会儿,只觉得有人把我背起来,我还以为,是鹤老爹来救我了。” 珠轮摸了摸团栾的额头,满脸疑惑地问道:“你也吸迷烟吸出幻觉了?鹤老爹都死了多少年了。” “我当然记得,已经六年了......”团栾忽然低下头,像是有什么心事,片刻后,开口诉说道:“当年他也是这样背着我,从海寇窝里杀出来的,我只记得那天,自己不小心打碎了一坛子酒,海寇拿鞭子抽的我不省人事,鹤老爹他提着刀出现在我面前,在众多海寇的包围下杀了个来回,一同救出来的,还有阿熊和阿豹,所以他们不止是我的跟班,还是我的挚友......” 珠轮听罢,叹了口气,低下头一言不发,只是默默为团栾上药。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在柳云苓的施法治疗下,秦铮伤口渐渐愈合起来,内伤也恢复了大半,他缓慢地睁开双眼,头脑还有些不清醒。 “我...我这是...成仙了吗......”秦铮被一团柔和的绿光笼罩,语无伦次地问道。 “想得怪美,你是下地狱了!”瑾妍忽然探出头来,把秦铮吓得面色铁青。 “我...我一生行善积德...为何会沦落如此。”秦铮重新绝望地闭上双眼。 “别闹了,小妍,秦铮好不容易醒过来。”苏念雪将瑾妍拽开,轻拍秦铮。“秦铮,别睡过去,你已经无碍了。” “唔。”秦铮扶着地面缓慢坐起身,看着围了一圈的小伙伴,有些茫然无措。 见柳云苓已经停下了治疗的手法,正运功归气,调整内息,封俞这才跟其打上招呼。 “柳云苓,是我啊,封俞!还记得我吗?” “我又不瞎,刚才专心治疗呢,所以才不搭理你。”柳云苓长舒一口气,腕间剧烈震荡的银环也平静下来。 “没事就好,我来跟你介绍一下,这些就是我说的同行的好友,这是苏念雪,这是秦铮,这是瑾妍。”封俞一一为柳云苓指认。 瑾妍痴痴地握住柳云苓的手,深情地望着她说道:“奶妈,哦不,牧师?不对不对,大夫,云苓妹妹,你能加入我们小队吗?我们正好缺一个辅助。” “干嘛呢小妍。”在柳云苓异样的注视下,苏念雪赶紧把瑾妍拽回身边,而后朝着柳云苓恭敬地抱拳行礼,说道:“柳小姐,万分感谢您能出手搭救。” “哎呀,救死扶伤,举手之劳啦,我也在东试楼考试,忽然着火我就跑出来避难了,一路上顺手救了很多烧伤的学徒,碰巧看见奄奄一息的这个......”柳云苓侧着头看封俞,显然是转眼间把名字忘了。 “秦铮。”封俞小声提醒道。 柳云苓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顺着封俞的提醒接着说道:“哦对,秦铮,我看他伤的很重,身上好几处很深的刀痕,流了一地血,不过,也是他骨头硬,这么重的劈砍,肋骨竟然没碎,否则刺破五脏,就是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 “救命恩人,秦铮没齿难忘!”秦铮忽然起身又跪倒在地,给柳云苓磕了个头。 “欸,不至于不至于。”柳云苓赶紧把秦铮扶起来。“你内伤还没彻底好呢。” “秦铮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他也愿意啊!”瑾妍插话道。 “啊...?”秦铮忽然愣住。 “可别,我家里养了不少牛和马了,不用了哈。”柳云苓有些绷不住笑。 第74章 火灭烟熄 三月二十二酉时,学贡院,试楼区。 在柳云苓的治疗下,伤重的秦铮已好了大半,瑾妍也顺便得到了治疗,几人互相问候过后,望着试楼外站着密密麻麻的学徒,瑾妍忽然发问道。 “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你是说团栾那边的战况?”封俞回答道。 瑾妍连连摇头,说道:“不不不,我们是来考试的啊,不是来下副本的,所以考试怎么办?” “对啊,怎么办......唉,早知就不在考场上戳穿他了,闯了大祸了。”秦铮表情沮丧,有些自责。 “不怪你,如果任凭他在考场上舞弊,那我们科举还有什么意义。”苏念雪拍了拍秦铮的肩膀安慰道。“而且应该问题不大,一整栋楼的学徒都被影响,学贡院肯定会安排补考。” “所以要不要去那边看看?”封俞又指了指刚才来时的墙边。 “走吧,我要看那个团栾吃瘪的样子。”瑾妍立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而后看向柳云苓,又再次邀请道:“云苓妹妹,和我们一起走吧。” “不了,试楼区还有很多烧伤的学徒得不到医治,我得去帮帮他们。”柳云苓出言婉拒。 瑾妍还是想出言挽留,却被封俞打断:“不要强留人家了,她跟着家里的商队出行的。” “有缘再见咯。”柳云苓微笑着挥挥手,和几人告别,而后向着东试楼附近走去。 几人相视一笑,似乎在为今天的闹剧感到滑稽,封俞出手搀扶起虚弱的秦铮,而后和苏念雪、瑾妍一起,向刚才战斗过的围墙处赶去,一刻钟前,随着一阵奇怪的烟雾爆出,那边打打杀杀的声音似乎消失了 翻过围墙,来到外面,简直一片狼藉,地上满是抛洒的血迹,空气中还有紫色的硝烟未散去,可那团栾已不见了踪影,银翎卫正在和学贡院的某个巡检官交接犯人,也就是奄奄一息的脍豹和怖熊。 瑾妍走上前去,询问道:“巡监大人,有没有见到一个身着红衣,披头散发,拿着个三刃刀的家伙?” “你们是考生吗?不在试楼区待着怎么跑出来了?!”巡监官斥责道。 见此情形,苏念雪赶紧上来解释:“东试楼出现了祸乱考场的贼人,为了追逐他们,我们才与其缠斗至此。”说罢,苏念雪指了指被捆成粽子的怖熊和脍豹。 “这俩人就是我们抓住的。”瑾妍叉着腰得意地说道。 巡监官听罢,语气缓和了不少,上下打量着瑾妍,而后说道:“本官得到消息,有人在东试楼纵火,特来此缉捕,好在有几位少侠相助,这俩纵火犯已经悉数归案。” “放屁!老子不是纵火犯,你这狗官少血口喷人!”尽管手脚被捆,脍豹还是抖动身躯,大声怒骂道。 “话挺多啊。”巡监官咬牙切齿,攥紧刀柄打在脍豹肚子上,疼的他重新跪倒在地,再不出声了。 一位银翎卫走上前来,走近了才能察觉到,这银翎卫竟如此高大,盔甲寒光凛凛,沾了不少血沫,瑾妍需要仰着头和其说话。 “你们认识刚才持刀那人?”银翎卫队长质问道,语气不容置疑。 “不认...算是...认识吧。”瑾妍本想糊弄过去,可看见银翎卫那恐怖的眼神,还是积极配合了。“他叫团栾,不过这是他自报的名号,其他的我们就不知道了。” 银翎卫队长盯着瑾妍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对方是否说谎,瑾妍不敢躲闪,只能与其对视。 气氛有些紧张,看来不吐出点情报是走不了了,苏念雪出言补充道:“这人是碧华教的,伪装成巡监给假学徒传递小抄......”苏念雪把刚才考场上发生的一切粗略描述了一番。 银翎卫队长听罢,手从腰间的佩刀上移开,缓缓抬起头,看不清什么表情,他摆摆手示意收队,空气中的杀意淡了几分。 临走之前,另一名银翎弩卫凑上前来,和瑾妍几人小声交代道:“今日伤亡惨重,队长很生气。你们所说那人,刚才被一个紫衣女子救走了,如果有更多信息,记得汇报给我们。” “那要怎么联络上你们?”瑾妍不解地问道,同时惊奇于这名裹得严严实实的银翎卫竟是一女子。 弩卫从挎包中拿出一块石头交给瑾妍,用温柔的女声说道:“这是块简易共振灵石,捏碎它,我这里另一块就会有反应,到时候再放一个像刚才那样的高处闪光,我们就能及时赶到了。” “想不到我的乾阳符还有这种用......”封俞小声嘀咕道。 “这个我懂,A1高闪对吧。”瑾妍极力压制自己的笑容,也小声吐槽道。“go学长这招太狠了。” 那弩卫交代完便回头跟上队伍离开了,场上只剩下那巡监官和几名守卫打扫收拾。 恰在此时,中试广场传来阵阵沉闷的钟声,这是考试结束的讯息。 巡监官看了看茫然无措的几人,出言解释道:“学贡院已经决定了,为受火灾波及的东试楼考生举行补考,待其余科目结束,也就是三日后,你们几个,赶紧去中试广场登记吧!” 几人对视一眼,默不作声,依旧是苏念雪率先说话。 “走吧,我们去中试广场。”苏念雪快速拉起瑾妍的手,而后向试楼区赶去,封俞和秦铮也紧随其后。 趁着路上的空当,几人讨论起来。 秦铮好奇地问道:“那火真是团栾放的?” “你傻啊,那时候团栾正在考场里乱杀呢,哪有时间去纵火?”瑾妍戳了戳秦铮的脑袋。 “那就是他那两个手下呗,我能看清其中一人的大致方位,他一直在试楼下。”封俞补充提问道。 瑾妍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说道:“这说不通,团栾一行人的目的是作弊,给人传小抄,这种事越隐蔽越好,怎么会主动火烧考场呢,这岂不是坏了自己的事?” “小妍说得有道理,这里面肯定有蹊跷,除非,那火真就是自己燃起来的。”苏念雪对瑾妍的推测予以认可。 片刻后,几人重新赶回试楼区,远远望去,东试楼的火似乎已经被熄灭了,不愧是通体砖石砌成的庞大建筑,一场小火灾完全烧不毁主要的结构,只有外面的一层墙壁被熏得焦黑。 第75章 知事谑爆 指示考试结束的撞钟声渐渐息止,又从中试广场传来副考监的喊话声。 “诸位东试楼的考生,在戌时前于中试广场集合,听从场监官指示,按考场列队清查,登记姓名,经学贡院议定,明日休考一天,以修缮东试楼,国学科目的补考定于三日后。” 尽管隔了大老远,喊话声依旧清晰响亮。 “这嗓门这么大吗?”瑾妍好奇问道。 “我猜是那灵石大钟,加了扩音的功用。”秦铮望着中试广场那高高的钟楼说道。“我爹也敲制过一口小的灵石庙钟,可以传话音一里之远。” “这科技树有点奇怪啊......”瑾妍心中暗暗嘀咕着。 眼看快走到中试广场,瑾妍又重新扭过头来看向封俞,目光耐人寻味。 “我是不是不该来......”封俞有些发怵。 “不不不,你来的很好。”瑾妍说罢,重新把自己的佩剑交给封俞。“你就继续帮我们看着东西吧,兵刃肯定不能带进去。” 秦铮和苏念雪也默契地把手里的兵刃塞给封俞。 “好吧,我就知道。”封俞抱着两把剑一把长枪,语气满是无奈。“我还想跟进去看看热闹呢。” “答应我,下辈子好好读书,当一个小镇做题家好吗。”瑾妍深情地看向封俞。 封俞费力挤出一个纯真的微笑,呆愣在原地。 暂别封俞,瑾妍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到中试广场,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徒,排着好几列长队,其中不乏有被火势波及而受伤的,不是脸被熏得黢黑,就是衣物被火燎的碎烂。周遭派遣了不少场监和提调官负责维持秩序,队列外还有一些学贡院找来的医士,正在为一些烧伤的学徒做简单治疗。 几人准备入队时,苏念雪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们看那边。”苏念雪指了指侧前方的队伍。 瑾妍向着苏念雪所指的地方看去,一位衣着华丽的男子背对几人而站,正出手调戏着队列中的女学徒。 即使是背影,几人还是一眼认出此人。 “龚枭!”秦铮怒气冲冲地走上前去,拽住龚枭的肩膀翻了个面。 趁此机会,不堪骚扰的女学徒立刻跑走,躲到了队末去。 “诶?小美人别走啊!”龚枭完全无视了秦铮,转身就要去追那女学徒,又被跟上来的苏念雪和瑾妍拦下。 “小美人~说我呢对吧。”瑾妍夹起嗓音,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怎么又遇见你们?!真晦气。”龚枭眉头紧锁,一脸的不耐烦。 “考场都烧了,你还有闲心在这撩妹?”瑾妍质问道。 “烧了就烧了呗,多烧死几个学徒,我还能多往前排几名呢。”龚枭神色淡漠,摇着手中折扇,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唯一可惜的是......” “可惜什么?” “没把你们几个烧死啊。”龚枭嘴角上扬,绷着笑脸。 “龚公子,少说风凉话了。”苏念雪拦住生气的秦铮,独自与之交谈。“诡市那晚,你一个人跑去干什么了?” “凭什么告诉你?”龚枭满脸不屑,晃动手腕给苏念雪脸上扇风。“苏小姐都不赏脸陪我共度良宵呢。” 苏念雪一把夺过折扇,指着龚枭的鼻子,冷冽的眼神直直盯着龚枭。 “你看,又急。”龚枭眼神躲闪,后撤半步,悻悻地说道:“你总不能在这打我吧?场监可都看着呢。” “是不能打你,但你把这种危险的东西带进来,是不是有违考纪呢?”苏念雪晃了晃手中的折扇,这不仅是扇子,也是龚枭的武器,真不知道他怎么带进来的。 龚枭显然有些心虚,眼珠子一转,忽然指向苏念雪身后,惊慌地说道:“坏了,场监过来了!” 几人同时回头看去,除了刮过的一阵风,什么也没有。龚枭抓住机会,一把夺过自己的扇子,然后旁若无人地转身溜走了。 “这家伙真是阴魂不散诶。”瑾妍看着龚枭远去的背影不禁吐槽。 “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苏念雪锐评道。 “真想揍他一顿解解气。”秦铮捏着拳头,刚才若不是苏念雪拦着,他非要揪起龚枭理论理论。 “算了,我们还是快去排队吧,补考登记要紧。”瑾妍催促道。 几人回到队伍末端,开始静静等候,一眼望去,其余三个试楼的考生正三五成群,陆续离开试楼区,有的喜形于色,有的则满脸忧愁,更多的是对今天发生的事议论纷纷,这一日内确实发生了太多事,以至于瑾妍还没从刚才的战斗中缓过来。 “我真的是来高考的吗?未免也太惊心动魄了。”瑾妍在心中默默回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似乎是察觉到了瑾妍的黯然失色,苏念雪凑过来摸了摸瑾妍的头发,安慰道:“怎么了,小妍,心情不好吗?” 不说还好,这一问反而让瑾妍更加惆怅:“没,就是很讨厌黄昏,会格外想家。” 说出这番话,瑾妍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想的是哪个家,是前世那个七八十平的学区房小窝,还是现世这古色古香的大院,住得久了,似乎都有感情了。 “不是梦想成为仗剑江湖的大侠吗?怎么还想家了呢。”秦铮也将手臂搭在瑾妍的肩上,笑着说道。 “别搞混啊,那不是你的梦想吗?”瑾妍晃晃膀子,甩掉秦铮的手。“我只想赶紧考完,回去睡大觉。” “咱们晚上找个酒楼去吃大餐吧,听说南津城最有名的当属津城八大碗,还没尝过呢。”苏念雪点点头看向瑾妍,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一说到好吃的,几人的肚子开始不约而同地咕咕叫起来,似乎自从上午简单吃过早饭,已经半天没吃饭了,刚才又经历了那么大的运动量,肚子里那几个包子早就消化殆尽了。 夕阳西下,橘黄色的日光洒在众人身上,晒的人暖洋洋的,日光把影子拉的很长很长,四栋高大试楼的红砖碧瓦,也在落日的余晖中闪烁着古朴的韵色。 第76章 不为人知 三月二十三日戌时,盛京城,琼花酒楼。 暮色初降,华灯初上,酒楼内热闹非凡,八仙桌上,置办着山珍海味,看得人眼花缭乱。十余位官员打扮的人在宴席上觥筹交错,笑语盈盈。 一位身着红色官袍、腰悬玉带的中年男人看上去格外高兴,正高举酒杯,向众宾客致意:“诸位同僚,近日我蒙圣恩眷顾,得以升迁,实乃幸事一件。龚某在此谢过诸位赏光,与诸君共饮此杯,以表谢意。” “龚大人,祝贺你啊,一年内连升两级。”一位瘦高的官员举杯向龚治敬酒。 龚治满面春风,毫不谦虚地说道:“哎呀,只能说,朝廷不忍让我屈才于地方啊。” “哈哈哈哈,龚大人还是那么幽默。” 另一位圆脸大耳的官员笑着说道。“龚大人这次升迁户部,以后可得多劳烦您照应了。” “那是自然。”龚治摇头晃脑,满口答应。 “龚大人,听闻令郎正在南津城中参加科举文试,此为白马寺主持开过光的玉牌,特赠与大人,祝令郎金榜题名。”一位塌鼻子的官员谄媚地凑了上来。 “既然如此,就替我那犬子收下了,不过,区区文试我可不担心他。”龚治痛饮了一口好酒,将酒杯砸放在桌子上。 “哦?莫非龚大人在学贡院还有人脉?”瘦高的官员侧着头问道。 “和那崇文司的司业有一点浅薄的交情罢了,助我儿通过文试轻轻松松。”龚治毫不见外地声张出来,桌上其余的官员也都一笑而过。 ...... 三月二十三日辰时,南津城,学贡院。 崇文司内,司业官正在桌案前慢悠悠地喝茶,一名司吏抱着厚厚一摞典籍,在门口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才放心地迈着小碎步走入大堂。 “周大人,是我。”司吏将手中典籍放下,向着桌案后的司业官打了个招呼。 周墨瞥了一眼台下之人,立刻警觉起来,走出桌案。 “哎呀,小王啊,真是麻烦你了,一大早就来送典籍。”周墨拍了拍司吏的肩膀,示意他搬上书跟自己走,一边走一边小声问道:“来的时候没引起怀疑吧?” “没有,有大人您发的调令,路上没人查我。”司吏也小声回应道。 “走,去后屋详谈。”周墨招呼守卫把守大堂,而后让副手帮自己待办公事,随后带着司吏走入后屋。 后屋空无一人,但周墨还不放心,推动两处紧挨着的书架,地上赫然出现一道通往地下书窖的石阶,随即带着司吏走入那地窖书库。 “东西带来了吗?”周墨急切地问道。 “当然,切作十六份,分别夹在了这堆书里,只需要拼接一下即可。”司吏一边说着,将手中一摞典籍置于地上,开始一本一本地翻找。 “昨天的计划进行的如何”周墨问道。 司吏挠了挠头,如实汇报:“大人,昨日案牍库起火,暗取考卷的工作都很顺利,这些是王巡监的任务,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只负责晚上的交接。” “我听东试楼某考场出了乱子,死了好几个巡监,还跟计划里纵火的时间重合了,这是怎么搞的,出岔子了?”周墨话锋一转,继续追问道。 “跟咱们无关,好像是有两个歹徒,作弊未遂,暴起杀人,不过都被银翎卫给制服了。”司吏摸着下巴回忆道。 “人抓到了?” “对,交接给王巡监了,现在恐怕被关押在政监司的狱中。” 周墨嘴角微张,心中似乎有了主意,而后他对司吏吩咐道:“去跟王巡监传个话,让他务必把纵火的事挂在那俩犯人头上。” “好,我这就去。” 打发走司吏,周墨独自一人留在书窖内,望着已经粘好的乙式考卷,不禁笑出了声。随即,他收拾东西,向诡市的方向走去,手中这份乙卷,事关几十名官宦子弟,收钱办事,他可丝毫不敢怠慢。 ...... 三月二十五日丑时,???,???。 幽静的地宫中,暗门外传来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宫厅内,一位身披黑袍的男人正倚靠在石座之上,脸上覆着一张鎏金的假面,他不断用指甲敲打着座椅的扶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月使珠轮、团栾,参见教主。”紫衣女子低下头单膝跪地,抱拳的双手举过头顶。 与之一道的男人也单膝跪下,不敢吱声。 “团栾。”东方崇烛微微仰头,黑袍的连帽从肩上滑落。 “教主,属下办事不力......怖熊,和脍豹......都被抓了,此外血轮刃也......丢了。”团栾不敢抬头看,只是低声告罪。 “闹出这么大乱子,我在这都听闻了,杀人放火,团栾,你好大的本事啊。”东方崇烛言辞尖锐地斥责道。 “教主,要罚就罚我吧......和珠轮无关,她没有参与。”团栾闭上双眼。 “呵,伪试计一事,进展如何了?”东方崇烛缓步走下高台,来到团栾身前,强大的威压令珠轮和团栾浑身颤抖,他们心中明白,这是教主生气的表现。 “计划......原定36名,但是...出了点意外,只分发出去,大概19份。”团栾声音微颤,强装镇定地说道。 “另一件事呢?”东方崇烛俯下身子,伸手抬起团栾的下巴,与之对视。 团栾的眼神不敢躲闪,咽了口唾沫,说道:“一......一切无碍。” 东方崇烛轻动手指,将团栾的头甩开,而后转身走远,令人窒息的威压减轻了不少,团栾终于得以喘口气,双手撑着地面,猛烈咳嗽着。 “十九个人,倒是够了。”东方崇烛声色平静,品不出任何情绪。 见气氛缓和,珠轮赶忙凑近,拍了拍团栾的背,向东方崇烛求情道:“教主大人,团栾他为了完成任务,受了很重的伤,您就不要责罚他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东方崇烛头也不回地说道:“团栾,关你三个月禁闭,在教里好好待着吧,把你伤养好了再出任务。” “谢...谢教主。”团栾将头抵在地上,暗暗松了口气。 “珠轮,冀山庄的任务,你去跟宵晖交接一下,我这里有更重要的任务派给你。”东方崇烛重新坐回石椅上,继续吩咐道。 珠轮虽心有疑惑,但不敢多问,只得高声回应道:“遵命。” 第77章 离别是旅途的基调 三月二十六日酉时,南津城,东试楼。 随着书写完最后一题的最后一字,苏念雪长舒一口气,将毛笔搭在笔架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伸了个小小的懒腰,而后看向侧前方的瑾妍和秦铮。 左前方,瑾妍表情凝重,还在奋笔疾书,大概是还在写策论。 右前方,秦铮抓耳挠腮,迟迟不肯下笔,估摸着遇上难题了。 不过短短一炷香后,众人的耳边传来阵阵来自中试广场的敲钟声,而后场监官用镇纸一拍桌案,大喝一声:“本场国学补考结束,诸位考生立刻停笔,否则一律视为作弊!” 闭上眼睛,各种声音涌入耳中,悠远响亮的钟声、如惊雷乍起的拍案声、考生停笔不一的沙沙声,交杂在一起。 苏念雪睁开双眼,在桌前起立,满教室的考生,也淅淅沥沥的站起身来。 有的考生无视喊话,还在写个不停,被后场的场监逮个正着,在哀求声中依旧被连人带笔拖了出去。嘲笑声、哀叹声、渐行渐远的哭丧声,苏念雪屏气凝神将这些杂音过滤掉,重新看向瑾妍和秦铮,好在他们二人都已经站起来了,没搞什么幺蛾子。 收完考卷后,考生陆续离场。 苏念雪走下东试楼,路过一层时,还能看见墙壁上满是被烟熏黑的痕迹,却无明显的破损,可见那日的火势不算大,连一层的结构都没烧毁,只是滚滚的黑烟涌上了五层。 “苏苏,怎么办啊,好担心。”瑾妍从后面搂住苏念雪的肩膀,倾诉道。 “担心什么,没发挥好吗?”苏念雪侧过头,注视着瑾妍的面庞。 “倒也没有,就是感觉......不确定,那些题都能答得上来,但算不算对又是另一回事。”瑾妍说出来自己的担忧。“就像是今天国学那简答题,我实在编不出来了,用大白话补了两句。” “那都是小问题吧,我才惨呢,时间太紧张,最后一题都没写完。”秦铮也走上来,低着头抱怨道。 “国学考的是思维,只要你主旨正确,如何描述都是次要的。”苏念雪拍了拍瑾妍的后背,轻声宽慰道。 “是这样吗,那昨天考理学的时候,我算术设了个x,也没问题吗?”瑾妍咧着嘴问道。 “射了个什么?”秦铮反问道。 “额,你不懂,就是某种,未知数。” 苏念雪轻皱眉头,耐心解释道。“小妍,只要你最终结果是对的,过程扣不了多少分的。” 这话像一针强心剂,瑾妍心中平静了不少。她心中也清楚,自己用那些方法,在这个时代,完全属于歪门邪道,能不能给分恐怕完全看老师心情,解方程还是太超标了。 现在又轮到秦铮叹气:“唉,我最不擅长理学,那些算术,真是搞得人头大。” “秦铮,你也不用太担心,国学科目的占比最大,足足有三百分,而理学和经学加起来也才二百分,所以只要你国学发挥的好,就足够了。”苏念雪指出关键点。 “说的也对,反正考完了,随它去吧。”秦铮伸了个懒腰,将考试的事全抛之脑后,一下子格外惬意。 整个试楼区空空荡荡的,毕竟是补考,一下子少了大半的人,也就只有东试楼附近还有走动的学徒了。 三人慢慢悠悠地走回客栈,迎面却遇上了正要出门的许时进。 “诶?干嘛去。”瑾妍率先问道。 “出城呀。”许时进平静回应道。 汪汪—— 脚边的旺财看见瑾妍回来,叫唤了两声,摇着尾巴跑了上来,在瑾妍脚边蹭来蹭去。 “这么急着走干嘛?我们刚补考完,还准备叫上你和封俞一起去吃庆功宴呢。”苏念雪笑着问道。 封俞也从客栈门口走出来,一脸无可奈何地说:“我劝过了,没有用呀。” “哎呀,是这样的,我昨天傍晚,在城里结识了一个老猎人,他给我指了一处神秘的峭壁森林,为了不耽误你们的行程,我就先走啦。”许时进放下包裹,耐心解释道。 “去森林干嘛?遛狗?”瑾妍摸着旺财的小脑袋质问道。 “这个嘛,先保密,但我真得走了。”许时进拽了拽狗绳,把旺财牵过来。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我们就不送你了。”见其去意已决,苏念雪跟许时进摆摆手。 “好,咱们京城见!”许时进重新拾起包裹,大摇大摆地朝城门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几人的视野中。 三人进到客栈里,在客房里集合讨论,苏念雪和瑾妍坐在床边上,秦铮和封俞席地而坐,四个人围成一个圈。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是不是要等放榜呀?”瑾妍向苏念雪问道。 “小妍,放榜那是在盛京城,咱们的试卷密封誊录后,统一运往京城,由那里的学贡院批改。”苏念雪边吃点心边说。 “那,得多久?”秦铮也追问道。 “按往年来说,放榜估计要一个多月,武试时间都到五月中旬了。”苏念雪掰着指头计算道。 “那不还早着呢嘛,南津城离盛京城有多远?”封俞托腮发问。 “也就五百里,赶路的话,徒步需要半个月,如果坐马车,七天就足够了。”秦铮摊开事先准备好的地图,在上面比划着。 “那就明日申时出发,正午的时候,我去城里的马车行租一架马车,然后留一个半时辰收拾行李,咱们就正式启程。”苏念雪毫不墨迹地定下了行程。 “走,既然计划已定,那就出门吃饭吧!!!”瑾妍站起身,拉起苏念雪往外走。 “走走走,饿死我了。”秦铮收起地图,和封俞紧跟其后。 正当四人走出客栈大门时,一位身穿红裙的女人拦在门前,她看上去刚经历了一场恶战,面色煞白,衣衫和裙摆皆被刀伤刮烂,雪白的腿上沾满嫣红的血迹,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手中不知攥着什么东西。 “炽娘?”瑾妍认出来人,惊呼出来。 “炽娘,这是?发生什么了?”苏念雪赶紧把炽娘扶进客栈,找了个凳子坐下。 见此惨状,封俞赶紧从包裹里翻出金疮药,想要给炽娘用,却被其抬手挡住。 “不用了,情况紧急,我说完就走。”炽娘表情凝重,叙说道:“自那日你们留下玉镯,诡市内似乎有人走漏了风声,昨夜有一大批官兵闯入诡市内,将许多商贩逮捕收监,胆有反抗者,也被他们无情杀害......就连白翁,也被软禁起来,他们,就是冲这玉镯而来的。” “什么?官府抓人,可是官府不是本就和诡市有利益往来吗?”苏念雪疑惑道。 “不知道...那群畜生,翻脸不认人,我独自冲杀突围,逃了出来,临走前,白翁把这玉镯交给我,让我务必物归原主,不能落入那群狗官手里......”炽娘说着,将手中攥着的玉镯放在桌子上,上面还沾着暗红的血迹。 “那你怎么办?”瑾妍担心地问道。 “我......赌坊被查封了,回不去了,我要离开南津城了。”炽娘表情失落,扶着桌边站起,无视了封俞的疗伤建议,一瘸一拐地朝门口走去。 出门前,炽娘忽然回眸,露出一个凄凉的苦笑,说道:“有缘再见吧......” 瑾妍拿着玉镯追上去时,她已消失在无名的街角处。 第78章 三番五次 【番外篇·叁】 瑾妍:这还有人跟我说‘那脍豹2\/1\/5怎么评分比你高呀?’。 你这么认这个评分系统干什么呀,它会把人的付出给异化掉的,知不知道什么叫异化跟具体化,你能这样讲么(?_?)? 我给你打个比方啊,我们小队里面有,比如说四个人,六个人也好,对吧。秦铮次次抗伤吸引火力,苏念雪每次都打满伤害,然后完了团战一结算。 哎呀!ψ(`?′)ψ 我闺蜜得了mVp! 一看秦铮打团的时候,不是挨揍就是暴毙,躺赢狗(╬◣д◢)! 秦铮就是躺赢狗,秦铮这场团战的评分是3.0。 苏念雪连续出招,伤害拉满对吧,13.0carry局,能这样算吗?啊!?(?`⊿′)? 你告诉我秦铮是不是躺赢狗啊,*豫中粗口*。 你那么在意这个评分系统干嘛呢。 那不是具体看你做了什么吗? 秦铮有没有舍身抗伤,秦铮有没有吸引火力。 还隔这评分评分,*豫中粗口*(╬◣д◢)! 老注意这评分干嘛呢,那不都是一个集体吗? 【番外篇·肆】 团栾(关禁闭中):团战败了怎么不找找自己问题(t_t)? 你上不起学堂只能在家种地,你也找自己问题好不好? 你辛辛苦苦考试比不过作弊的官宦子弟,你也找自己问题好不好? 你年纪轻轻就被卖给倭寇做奴隶也找自己问题好不好? 你太学毕业找不到差事也找你自己问题好不好?!(╬◣д◢) 为什么你不是出生就含着金钥匙呢? 为什么财主豪绅要兼并你家的地呢! 全部找自己问题好不好?! *东齐粗口*(▼へ▼メ)! 打个团,我队友又开始白给了,然后那个脍豹就跟个疯婆一样,就在那边拿着戟在那边扫。然后封俞在那掐什么符纸,啊~烧死你啊~(`w′ )。然后怖熊就在那边,哎哟,痛太痛了。 你告诉我怎么赢,啊?你排群沸物给我怎么赢? 被玩到死,被运营到死,然后打输给我来一句‘哎呀你怎么不多找找自己的问题呢?’ 就这逼银翎卫,他喵打团松弛的要死,啥都不用干。 就派一堆盾卫冲过来,呜呼哈哈!┑( ̄Д  ̄)┍ 然后他喵一排弩卫就开始齐射,咦啊!!!(?`⊿′)? 然后就把我干翻了,我有什么办法嘛,我一挑二打过了没用啊。 我不能这样子输啊,我只能战死,我不能像孬种一样被对面推死。 懂吗,我是碧华教的月使,我只能战死。(`Δ′)ゞ 我要完成的战局就是那种他喵的战斗爽。 只能战死,不能死了窝囊的懂不懂? 【番外篇·伍】 出了南津城,按照既定的路线一路向北,瑾妍一行四个人坐着租来的大马车,行驶在官道上,一路上说说笑笑,自清晨直到正午,在一个小镇停顿了半个时辰,吃了些家常便饭,补充了些物资,又重新上路。 马车走啊走啊,出了镇子约十里路,遇到了一个诡异的岔路口,一座高高的山坡将道路切成左右两边,一块告示牌竖在正中央,只不过年久失修,好几个指向标字迹模糊,并且歪七扭八的,甚至有往天上指的。 右边依旧是延伸的官道,宽敞平整,似乎是新修的,只不过一眼望过去,这路不朝北去,反而朝东边拐,沿着山脚蜿蜒,不知道要绕到哪里去。 左边是一条林间的僻静小路,直直向北延伸进茂密的树林,只是路上多有碎石和土坑,马车行驶起来恐怕很艰难。 马车停在岔路口,几人下车就地讨论起来。 秦铮:这...怎么忽然分出来两条路?要怎么走?|д?)っ 苏念雪(遥望):走官道吧,这路又新又宽敞,马车走起来也方便。(?w?`) 瑾妍:咱不是要往北走吗,这路朝东一直延伸,万一到不了盛京城怎么办? 秦铮:那走左边这条小路? 瑾妍:我看行,虽然是难走一点,但好在是往北去的呀,路上还能看看林中风景呢。( ???)\/ 苏念雪:怎么能放着大道不走,去走小道呢?万一中途遇上危险怎么办(?`~′?)? 秦铮:依我看,不如掉头返回刚才那个小镇,找个客栈过一夜,明天找个向导带路。(?i _ i?) 瑾妍:怕什么嘛,再怎么说也是路呀,而且你们看这路上脚印很多,本地人肯定都走这个。 苏念雪:可是我们现在又不急于赶路,就算耽误些时日走大路,但肯定能通向城里,才是最妥当的选择吧。(**) 封俞:别吵了,咱脚下这路走的人也不少,咱们在这等一会儿,问问过路的人嘛。(′?w?`) 苏念雪:走右边吧,稳一点。 瑾妍:走左边!旅途就是要冒险! 秦铮:不如往回走,在镇子里歇会。 封俞:原地再等等嘛,总有人来的。 几人一时间争执不下,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这时,一个镇里来的老人背着竹筐,牵着毛驴,从几人身后慢慢悠悠走来,停在路牌前,完全忽视了四人,继续前进。 苏念雪:老人家,打扰您了,我们要进京赶考,这两条路是通往哪的啊?(′?w?`) 老人(捋了捋胡子):啊...左边的路通往紫檀村,右边的大路通往蟠桃镇。(′-i_-`) 瑾妍:好奇怪的名字......等等,两条路里没有通往盛京城的吗? 老人(眉头微皱):什么?你们要去盛京城啊,那翻过眼前这个土坡,上面还有一条路。 秦铮:啊? 瑾妍:啊? 封俞:我就说嘛。 瑾妍:这哪有路? 老人呵呵一笑,绕过岔口那棵粗壮的大树,示意几人跟上来,苏念雪紧跟其后,这才发现,被大树繁密树冠所挡住的,是一个不起眼的斜坡,直通上方的另一条大路。 苏念雪:还真有路,刚才只顾着吵了,都没往前走两步看看|д?′)!! 瑾妍(扶额苦笑):合着这路牌没标错,真要往上走啊。 老人:你们这几个娃娃真是好笑,这指路牌不是向前的意思嘛。 几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空气宛如凝固了一般。 第79章 四分之三 三月二十九日申时,冀沧城郊,冀山道。 出了南津城,马车行驶了一天一夜,算是出了东齐郡的地界,正式进了盛京郡,虽说关口有士卒的驻检,但好在查的不严,封俞绕了个小道也就混过去了。 盛京郡的周边三面环山,灵山山脉从北而起,一直延伸到西面,而东边则是冀行山脉,瑾妍一行人走的就是这条依山的官道,路上走走停停,在几个镇子落宿,吃好喝好,倒也没那么艰苦,眼下最近的大城池就是几十里开外的冀沧城。 一路上,秦铮和封俞轮流驾马车,苏念雪和瑾妍在车厢里休息。 “好累啊,什么时候到下一座城?”瑾妍靠坐在车厢里抱怨道。 “小妍,咱不是刚在镇子里吃完午饭吗,这还没一个时辰呢。”苏念雪抓起瑾妍的手臂甩了甩。 “啊,是吗?这路也太颠了。” “山路颠一点很正常啦,你要是无聊就上前面来帮我驾马车。”秦铮扭过头朝瑾妍说道。 瑾妍掀开车厢的帘子,探出头向外看去,冀行山脉峦层起伏,一眼望去,是成片繁茂翠绿的密林,这还只是在半山腰,不敢想如果在山顶看,景色会有多壮观。 就在瑾妍目不暇接地赏景之时,秦铮忽然间拉紧缰绳,马车紧急减速,瑾妍一个踉跄从车门处摔了出来,所幸速度不快,瑾妍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扶着腰站起来。 “怎么回事啊?秦铮。”瑾妍大声质问道。 “路被截断了,有一棵断掉的大树,横在路中间。”秦铮跳下马车,左看看右看看。 那树干又沉又大,秦铮使出吃奶的劲也挪不动,只得呼叫同伴的帮助,苏念雪和封俞也从马车上下来,看着路中央横着的断木,一下子明白了。 “不能绕过去吗?”瑾妍问道。 “绕不过去啊,右边是山坡,左边是林子,怎么绕嘛。”秦铮蹲在地上,拍了拍那根烂木头。 “我倒是有办法,用离火符烧掉就好了。”封俞说着,在腰包里翻找起来。 瑾妍赶紧上前制止住封俞,说道:“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额...那我还有别的办法,用兑合符给秦铮上个巨力术,他就能轻松搬开了。”封俞说罢,继续在包中翻找。 “得了吧,你那巨力buff我又不是没吃过,用完一次好长时间都浑身酸痛无力诶。”瑾妍一把抓住封俞的手臂,摇摇头。“你也不想秦铮瘫了没人驾车吧。” “叽里咕噜说啥呢,到底咋办?”秦铮回过头,摊开双手满脸疑惑。 “你们不觉得这断木很有问题吗,这么旧的木头,不是路边的新木折断的,反倒是像有人故意搬来的。”苏念雪摸着断木的纹理说道。 说时迟那时快,数十个暗镖从密林中飞出,直指傻站在路上的四人。 “小心!”苏念雪立刻拔剑出招。 “流苏剑法——环烟式” 剑身接连斩出数道火线,将林中袭来的飞镖拦下大半,还有几个扔的太偏,扎在马屁股上,马儿受惊,啸叫着狂奔起来,冲入密林之中。 然而这场突袭还未结束,十几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从林子杀出,各个持刀以待,将瑾妍一行人包围在路上。 “来者何人?!”秦铮刚想退到马车旁去拿自己的长枪,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一旁的瑾妍摸了摸腰间,发现佩剑也落在了车厢里,只得赤手空拳摆出架势,装作自己是打拳的。 “杀!”没有丝毫劫财之意,甚至一句话都不说,这群蒙面杀手提着手中的短刀就冲杀上来。 “你们两个躲在后面!” 封俞直接掏出腰间银针,刺破手指,引血激活符纸。 “巽柳符——叶剑术” 疾风骤起,卷携着林中的树叶朝着来袭的杀手飞去,骤雨般的飞叶虽不致命,但打在身上还是实打实的疼,最前面的几个杀手很快抱头躲避到一旁。 然而几个不怕死的杀手还是顶着叶剑,杀到封俞跟前,挥刀便砍。 “折光式” 苏念雪立剑提腕,粉色的剑气集中在剑尖,而后猛然一点,刺入面前杀手的身躯,而后原地跃起,抽出剑身,并踏着其躯干在空中调转剑锋。 一记回刺拦下那杀手的攻击,救下封俞的同时,也躲过了敌人后续的追砍。 “震迅符——神速术” 封俞瞅准时机,将一张符纸激活贴在苏念雪背后。 “汛流式” 得到了速度加成的苏念雪如虎添翼,在行进的过程中快速出剑,刺击如汛流般涌出,将一条直线上的杀手瞬间肃清。 另一半的杀手见势不妙,转身就要开溜。 “别让他们跑了!”瑾妍指着杀手逃窜的方向喊道。 苏念雪借着神速术余下的一点助力,一个箭步跟上去,逮住了一个轻功差的杀手。 “说!谁指使你们来的?!”苏念雪将剑架在那蒙面杀手的脖子上,质问道。 那杀手低着头默不作声。 “诶,苏念雪,别让他有寻死的机会!” 封俞话音未落,那杀手竟主动凑上前去,将脖子贴上剑刃一蹭,随着血喷涌而出,他也一命呜呼了。 “唉,我有惑心术能用的。”封俞看着地上的杀手尸体,蹲下来查看伤势。“没救了,这下啥也问不出来了。” “想不到这杀手竟如此决绝。”苏念雪擦净剑刃上的血,收剑入鞘,叹了口气。 “真...真是一群亡命徒,不过他的同伴有活着回去报信的,都看到了他被留下,这家伙就算活着回去,也难逃一死吧。”瑾妍捏着鼻子说道。 “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冲谁来的......”苏念雪眉头微皱。 另一边,封俞熟练地摸起尸体,试图从中摸出一些有价值的信息,然而一无所获。 “额,这么说来,这群杀手,可能是为了悬赏追杀封俞的......也可能是碧华教的人,来杀苏念雪的。”瑾妍摸着下巴思索道。 “还有可能是为了小妍手上的玉镯来的,还记得临走时炽娘说的话吗。”苏念雪补充道。 瑾妍只觉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腕上的玉镯。 “你是说,我们四个人的队伍,其中有三个人都在被追杀???”秦铮一脸惊恐和不可置信。“那我怎么办?” “要不我去给你也贴个悬赏?”瑾妍肘了肘秦铮的后背,把他吓了一跳。 “这山里确实不安全,我们还是快去冀沧城吧。”苏念雪提议道。 几人面面相觑,一种莫名的默契使他们同时发问。 “马车呢?” 第80章 兵临庄下 刚才那场遇袭,尽管无人受伤,但马车却受惊跑进了密林里,赶路是次要的,主要是四个人的行李和武器都在车厢里,眼下只得硬着头皮去森林里找了。 在简单将几具杀手的尸体扔进林子里后,封俞掐了一张符纸,追寻起马车的踪迹。 “泽雷符——循迹术” 马蹄印在土地上变得清晰可见起来,至少在封俞的眼中是这样。 “跟我走。” 封俞拿着逐渐消散的符纸往林子深处走去。 “这跟警犬有什么区别?”瑾妍小声评价道。 “虽然听不懂你说的什么,但我感觉不是好话。”封俞回怼道。 “苏苏,现在就你有战力了,如果出现了不测,我可就先跑了。”瑾妍贴在苏念雪身旁,紧紧拽着她的胳膊。 顺着林地间的马蹄印,几人一路追踪下去,走出一里,终于在前方发现了跑丢的马车。不过在马儿的侧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戴着红色的头巾,身着一身干练的粗布工装,背后还挎着一张短弓,似乎是个猎人。 “这是你们的马车吗?”还没等封俞靠近,那男子竟头也不回地问道。 “额,是,敢问这位哥,您是?”封俞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们不用怕,我是附近冀山庄的巡林,杜杉,你们叫我阿杜就行。”杜杉转过身来,朝着靠近的四人露出一个微笑。“我看这马儿受惊,就赶紧给它拦下来了。” 苏念雪走到马车前观察起来,所幸车厢里的行李没有损失,倒是一侧的车轮彻底烂掉了。 “这马屁股上扎了个镖,但是扎的不深好处理,不过这马蹄上的刺就不好整了。”杜杉蹲下来,给几人指了指马蹄。 “阿杜,谢谢你啊,帮我们拦下马车。”瑾妍抱拳致谢。 “害,举手之劳罢了,巡林嘛,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杜杉客气地摆了摆手。 看着损坏的马车和受伤的马儿,几人犯了愁,不知从何下手。 见几位小辈面露难色,杜杉心直口快地说道:“几位若是不着急走,可以随我去山庄一趟,我们庄主热情好客,肯定会出手帮忙的。”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虽然刚遭遇了偷袭,有所顾虑,但还是答应下来。杜杉牵着瘸腿的马儿,秦铮和封俞则推着车厢缓慢前行,轮子虽烂,但好歹能滚动起来。 跟着杜杉绕过一排长长的栅栏,几人正式进入了冀山庄的管辖范围。 苏念雪趁机打探道:“杜杉大哥,这冀山庄是做什么产业的?” 杜杉笑着指了指路两旁的参天大树,自豪的说道:“这一片的林子都归冀山庄,主要是曦灵木的采伐和种植,这些都是山庄的工作。” “曦灵木?这些都是吗?”瑾妍一脸的好奇。 凑近了细细端详,才发现这些树木的外层纹理格外奇异,像是天然镌刻的印文,抬头看去,入眼皆是由暗绿色的树叶和紫色的藤枝构成的连荫。 杜杉给几人耐心地讲解道:“这些曦灵木呀,无论是盖房子还是做家具,亦或是做兵器,都是第一等的好材料。” 封俞偷偷在地上捡了块树皮研究起来。 “还真是第一次见,这种木头别的地方没有吗?”封俞凑上前问道。 “曦灵木是吸收地底的灵气长成的,别的地方也有生长,但像曦冀山这么大的分布,确实比较少见呀,不然你猜为什么这山叫曦冀山。”杜杉忽然停下脚步,指向眼前突起的巍峨高山。 跟着杜杉的步伐,一路上见了不少冀山庄的伐木工,他们分工明确,砍伐,切割,打包,一气呵成,来来往往搬运着木材。 随着路两旁林子逐渐变得稀疏,山庄的轮廓也就逐渐显现出来,这座山庄建在山脚下,占地很大,一边依山,另外三边被高高的木墙围住,山庄一侧是存放木材的仓库,一侧分布着好几栋寨居,最高的当属中间那栋三层的主寨居。 “走吧,我们到了。”杜杉吹了声悠扬的口哨。 直到几人走到山庄的大门前,才发现门口被一群持棍的武夫堵得严严实实,在山庄内大声吵嚷着。 “这是...山庄的保安?”瑾妍疑惑地问道。 “不,不是,这些不是山庄的人。”杜杉眉头紧锁,打算上前查看情况。 那最前面的武馆主发话道:“狗庄主,给我滚出来,把我们家大小姐藏哪去了??” 其余的武夫也挥舞着手中长棍,附和道。 “滚出来!!出来!” “交出大小姐!” “否则踏平山庄!” 山庄门口,苏念雪将同伴往后拽,提醒道:“这群人来者不善,咱们还是不要引火烧身了。” 在武夫的一片吵嚷中,山庄寨居中走出一位风尘仆仆的男人,身着一袭灰白相间的长衫,看上去将近四十岁,男人挥手示意,和那武馆主正面交涉,场子才稍微安静下来。 “敢问你家大小姐姓甚名谁,是城里哪一家的?”男人不断盘动着手中的佛串,发问道。 “少装了!我们要找的是冀沧城南,李大人家的千金大小姐,李静香!”武馆主怒目圆睁,直直瞪着对方。 “山庄里没有这号人,我和城南李家更无什么瓜葛。”男人面不改色地说道。 瑾妍低声向杜杉打听道:“那男人是谁啊,山庄的保安队长?” “那就是我们萧恒庄主啊。”杜杉解释道。 那一头,眼看谈不妥,气氛逐渐紧张起来。 “既然庄主您这么肯定,那就让我们进山庄搜查一番。”武馆主提高声调要求道。 “冀山庄可不是任由你们胡来的地方。”一名风姿绰约的女子忽然出现,挡在一众武夫身前,手握匕首,尖峰直指那武馆主的咽喉,女子每进一步,那武馆主便后退一步。 瑾妍继续向杜杉打听:“这位大姐姐又是?” “是山庄的二当家,人称萧二娘,我们庄主的妹妹。” 武馆主被匕首逼得连连后退,跌了个踉跄,坐倒在地上。 “可恶,这疯娘们要干啥!。”武馆主骂骂咧咧地站起身,却看见了山庄门口站着的瑾妍一行人,脸上露出狐疑的神情。 “想不到这狗庄主还养了不少庄客呢,怎么,堵死大门,是想把我们也绑了是吗?!” 似乎是为了配合武馆主的发言,杜杉将背上的短弓拽下,拉弓搭箭,蓄势待发。 “跟他们拼了!!!”武馆主一声大喝,手下的武夫挥舞着棍棒冲上前去,和山庄里的仅有的几个守卫扭打在一起。 “怎么办?”瑾妍看向犹豫不决的苏念雪。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秦铮抄起长枪,独自冲了上去。 这下不能置身事外了,瑾妍和苏念雪也硬着头皮加入混战。 第81章 提木之官 看上去唬人,不过真打起来,那帮武夫就是一群花架子。 混战之中,苏念雪剑都没拔出来,单用剑鞘就抡倒两个冲上来的武夫,秦铮那边则更加夸张,挥动着长枪,吓得好几个武夫不敢上前半步。瑾妍显然没有打群架的经验,冲进人群不是前面挨敲就是后面挨踢,只得且战且退,至于封俞,他藏在山庄门外看戏。 这萧庄主虽不主动出击,只出掌打退近身的敌人,但那萧二娘的武功可是不容小觑,身形灵活,握着手中匕首在那群武夫中来去自如,一连刮伤了好几个人。 这帮武夫虽然人多势众,但实在不经打,没撑多久就溃不成军,被打的找不着北,萧庄主也无追击之意,放任那武馆主从山庄大门离开。 “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们给我等着!”武馆主放下狠话,在随行武夫的搀扶下溜走了。 片刻后,山庄大门前终于平静下来。 萧庄主走上前来,面带微笑地抱拳致谢道:“多谢几位少侠出手,萧某不胜感激,敢问几位少侠从何而来?” “萧庄主,久仰,我们是豫中郡进京赶考的学徒。”苏念雪抱拳回礼道。 “庄主,他们的马车坏在路上了,我想着领来山庄里修修,没想到遇上了这种事。”杜杉走到庄主身侧解释道。 “让几位少侠见丑了,修马车的事不着急,我这就安排人去做,几位不妨进山庄内坐坐。”萧庄主侧过身子,伸手示意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瑾妍高兴地跟了上去。 一行人跟着萧庄主走进主寨居内,这里面的装修风格很古朴,整栋建筑都是用上好的曦灵木盖起来的,再辅以雕花工艺,更是显得无比奇异,在黑暗的环境下,那木制的墙壁还能散发出微弱的荧光。 就当几人刚迈过门槛,外面巡林的工人着急忙慌地赶来报信。 “庄主,提木官来了!” “什么?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萧庄主面露难色,看向萧二娘,低声吩咐道:“娣芳,你先将几位少侠安置在侧厅,我去迎接刘大人。” 萧庄主说罢,整理好衣衫转身就走,朝山庄大门处走去。 一架马车缓缓驶进来,从上面走下来一位身着赤红官服的中年男人,体形肥胖,整个人如一个圆润的球,他扶正头上的官帽,趾高气昂地走到萧庄主面前,呵呵一笑。 “刘大人,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做准备呀。”萧庄主恭敬地行了个礼。 “怎么,不欢迎啊,不欢迎我现在就走。”提木官嘴巴一撇,扭头要走。 萧庄主赶紧出手拦下,领着提木官往里走。 “诶诶,大人莫急,萧某已经准备好晚宴招待您。” 寨居内,苏念雪刚坐下,便向萧二娘问道:“萧姐姐,这提木官是干什么的?” “呵,这狗官是工部特设的差使,负责定期收我们林场的木材,三个月来一次,由我们山庄派人马把木材运到冀沧城,再由水运到京城。” “怪不得,这么大的官架子。”瑾妍扒着窗户偷看。 几人在主寨居的侧厅内歇息片刻,静待萧庄主在主厅堂招待提木官。坐了没一会儿,茶水都喝了好几壶,这时,一个熟悉的面目走过秦铮跟前。 “你是...魏策?”秦铮认出此人,就是前些日子在南津城比武招亲的擂台上,和自己过招的那个使剑的学徒。 “额,秦...秦铮?你怎么在这里?”魏策指着秦铮,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们是庄主的客人,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秦铮反问回去。 “萧庄主是我表舅。”魏策笑出了声。“我进京赶考,在这小住几天。” “额,这么巧?”瑾妍目光呆滞地看着魏策。 秦铮简单的跟魏策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同伴,魏策闲来无事,也坐在几人身旁聊起天来。 “自那日一别,我一直记着你呢,想再跟你过过招来着,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你了。”魏策坏笑着捏了捏秦铮的肩膀。 “不打不相识嘛。”秦铮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尬聊了一会儿,又等了半个时辰,一个男人走到众人身前,穿着得体的袍服,看上去年过半百的模样,他笑着说道:“庄主有请,诚邀几位少侠共同赴宴,就在前面的厅堂。” “这是山庄的管家,姓胡,叫他胡管家就行了。”魏策介绍道。 几人对视一眼,起身跟着胡管家前往宴席,干等了这么久,也确实是饿了。 瑾妍来到餐桌的角落坐好,目光扫过一圈,满桌子的山珍野味,只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刚要动筷子便被身旁的苏念雪制止,用眼神给瑾妍示意,瑾妍顺着看去,原来那提木官正坐在主位,还有其随行的两个护卫,萧庄主则坐在提木官身侧陪同。 “有点饿了。”瑾妍捂着肚子小声嘀咕道。 “等会,那提木官都没动筷子呢,你急什么。”苏念雪戳了戳瑾妍。 餐桌上,萧庄主先是给提木官介绍瑾妍一行人,而后就一直给那提木官敬酒和闲谈,萧二娘则一脸不屑的闷头吃饭,胡管家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听提木官和庄主的谈话。 众人吃了一会儿后,坐在主位的提木官忽然放下酒杯,脸色一变,开口说道:“庄主啊,上次那批木材,工部的质检出了点问题呀。” “怎么会呢,我们山庄的木材都是验过质量的。”萧庄主有些诧异。 “你自己看,这是工部给的单据。”提木官从怀中掏出一张单据,拍在餐桌上。 萧庄主拿起那单据,仔细查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不仅缺斤少两,而且以次充好,工部的王大人很不满意啊,特令我提前一个月赶来你这冀山庄,问个清楚。”提木官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 “这,是萧某的失职,刘大人您放心,我一定查清原委。”萧庄主连连赔着不是,给提木官的酒杯中添酒。 提木官咬了一大口鸭腿,继续说下去:“不用那么麻烦了,王大人说了,下个月的交货量,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加三成,以补足上次的亏差。” “不行啊刘大人,山庄这几个月本来就收不抵支,伐木工的薪水都快发不出来了。”萧庄主听罢连连摆手拒绝。 “既然如此,那就增加砍伐量啊,朝廷不是多划了地界给林场吗?而且,那工部给林场每月补助的银两您是只字不提啊。”提木官漠然地说道。 萧庄主叹了口气说道:“如此加伐,不出几年,这林场都要毁了。” 提木官生气地站了起来,指着萧庄主的鼻子说:“别找借口,那踏马都是你们山庄自己的事!下个月如果上供的木材不足量,你就等着林场被朝廷收走吧!” 说罢,提木官将手中酒杯摔在地上,带着两个手下,头也不回地离席了。 萧庄主强压心中怒火,叫胡管家去给提木官安排客房,宴席上的氛围一下子降到冰点,瑾妍默默放下筷子,左右打量着同伴的反应。 第82章 山庄怪谈 霹雳咤响,雷声大作,厚重的阴云聚集在林场的上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泥土味,山庄院内,一道惊雷自天而降,劈在寨居前的一棵曦灵木上,枝叶消碎,树干瞬间化作焦黑状。 杜杉一脸焦急的跑进来,朝萧庄主说道:“庄主,门口那棵百年的曦灵木遭雷了。” “罢了,明天找些人砍了,别再砸坏了寨居。”萧庄主叹了口气说道。 苏念雪看出了庄主现状的窘迫,遂开口问道:“萧庄主,这林场不是私人揽承下来的吗?为何会受到工部官员的管制?” “唉,之前家父还在的时候,能在朝中打点关系,特许了我们萧家的林场经营。可自从一年前,家父过世后,工部就盯上了曦灵木的生意,现如今砍伐的木材,要上交八成,只留两成可以卖。” 萧庄主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继续说道:“这样一折腾,林场的利润砍了一大半,虽然工部是给了银两支持,但被上上下下的官员盘剥之后,到手的只有可怜的一点点,眼下林场不得不削减开支,也辞了好多山庄的守卫。” “呵,那帮武夫在山庄的地盘上撒野,真是什么人都敢骑我们头上了。”萧二娘也愤愤地补充道。 苏念雪听罢,低着头吃起饭来,不再多问。 过了片刻,暴雨倾盆,寨居外的雨声哗哗不停,庄主挤出一个微笑,向苏念雪说道:“几位少侠,时候不早了,外面还下着大雨,若是不嫌弃,可以在山庄内住一晚,待明天再启程。” “那就谢过萧庄主了。”苏念雪笑言致谢道。 话音刚落,寨居的大门被应声推开,一名年轻男子支着伞走进来,看上去衣着绮丽,面容俊朗消瘦,他无视了厅堂内的宴席,只是低着头朝屋里走。 “仁杰!你今天又跑哪里浪去了?!”萧庄主起身,冲着那人说道。 “额...我,去城里赌坊玩了。”萧仁杰愣在原地,低着头挨骂。 “你是不是惹了城南的李家?他们今天都派人找上山庄了!”萧庄主继续生气地质问道。 “没有...不是我。”萧仁杰加紧步伐朝楼梯走去。 “诶,弟弟,吃点饭再上去。”萧二娘将激动的萧庄主按下,而后点了点手中筷子,示意萧仁杰过来。 “吃过了。”萧仁杰随口一句糊弄过去,继续上楼了。 “唉...真是的。”萧庄主无奈的叹了口气,在饭桌上扫视一圈,招呼杜杉过来。“杜杉,你去给几位少侠安排几间二楼的客房。” “庄主,我们两两一间就行,不用准备太多。”苏念雪说道。 萧庄主点点头说道:“今天糟心的事太多,几位不要见怪。” 杜杉领着瑾妍一行人离席,朝二楼走去,魏策也坐不住了,跟着几人跑上来。 瑾妍又跟魏策打听道:“刚才那个打伞的男的是谁呀?” “他叫萧仁杰,庄主的弟弟,庄里人都叫他萧少。”魏策小声解说着。 “这些日子真是怪事不断。”杜杉一边领路,一边抱怨。 “什么怪事?”封俞好奇地问道。 “就说今天,先是城里的武夫找上门闹事,又是突如其来的提木官,然后门口的树遭雷劈了,还有......”杜杉忽然压低声音,给几人透露说:“前些日子,一个伐木队在林场里,被砍倒的曦灵木砸死了两个人。”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秦铮疑惑道。 魏策兴致勃勃地议论道:“我也听了不少最近工人口中的传闻,一个庄里的守卫,夜里摸黑上茅厕,结果滑了一跤,脖子摔在斧头上,当场就没命了。” “你猜他们怎么说?”魏策卖了个关子。 “怎么说?”秦铮挠着头问道。 “都说是林场扩展的地界,惹怒了山神呀之类的。” “别搞啊,我晚上还要睡觉呢......”瑾妍贴在苏念雪身边瑟瑟发抖。 “小妍,你不会信了吧?”苏念雪摸了摸瑾妍的耳朵。 “当然不信,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瑾妍在心中默默播放着红歌壮胆。 上到二楼,杜杉给几人介绍道:“主寨居有三层,一层就是大厅之类的,三层是庄主一家人住的地方,我们一般不上去,刚才那个提木官住在二楼的东边。你们人多,我带你们几个去二楼西边那几间。” 进到客房里,放下手中行李,瑾妍躺倒在床上,仰面朝天,昏昏欲睡。 “小妍,把脏衣服换了再躺。”苏念雪将床上的瑾妍一把拽起。 瑾妍揉着眼前坐起来,跟苏念雪聊起天来。 “苏苏,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不好的预感,他们刚才说那些不着调的,说不定都是现编的呢。”苏念雪拍了拍瑾妍的背安慰道。 “不不不,不止是那些,你想想看,暴风雨、山庄、怪事、过夜......”瑾妍小声说着几个关键词。 “这有什么关联吗?”苏念雪搓着脸思索道。 “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可能确实是我想太多了。”瑾妍换好衣物,又重新躺回到床上。“苏苏,现在几点了?” 苏念雪走出客房,看了一眼二层最中央摆的那座灵石小钟,说道:“戌时四刻。” “戌时四刻...八点整呗。”瑾妍叹了口气,浮想联翩起来。自从来了这边,每天倒是早睡早起了,毕竟晚上都没有手机玩,熬夜就纯粹是熬夜。 苏念雪躺在瑾妍身侧,闭上眼睛说道:“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我估计半夜雨就停了,这春雨下不久的。” “睡不着。”瑾妍小声嘀咕道。 “怎么,想起那次在匪村的事了?放心,今天晚上不用熬夜值守。”苏念雪转过身子,和瑾妍对视着说道。“这庄主我看着人挺好的,不像是坏人。” “没有啦,就是一闭上眼睛,就感觉脑海里浮现出很多模糊的画面。”瑾妍下意识地摸了摸腕间的玉镯。 “可能是你的记忆在恢复呢。”苏念雪笑着说道。 “但愿如此吧。”瑾妍抿嘴轻笑,将被子从苏念雪那头拽了过来。 在几人平和的视角之外,冀山庄的暴雨之夜,阴谋正暗流涌动。 第83章 灵木穿心 三月三十日辰时,冀山庄,主寨居。 暴雨下了一夜,清晨时分,才算是下得小了一些,由于昨晚做了个怪异的噩梦,今早瑾妍是在床上惊醒的,她坐到床边细细回味这梦的细节,可好像大脑自动按了删除键一般,越是去想,越是消失,最后干脆把梦全忘了。 开门声打断了瑾妍的思绪,苏念雪端着个小木盘走了进来。 “小妍,你醒啦,来尝尝这早茶和早点。”苏念雪将一块糖糕递给床边的瑾妍。 瑾妍接过糖糕,放进嘴里,软糯的口感,入口即化。 “唔,好吃,这哪买的?”瑾妍又从木盘上抓了一个糖糕塞进嘴里。 “不是买的,胡管家给的。” 苏念雪将一小杯茶也放在床头的木柜子上:“呐,别噎着了,喝点茶。” 瑾妍刚端起茶杯,就被房间外的喊叫声吓得洒了茶水。 “不好了!死...死人了!” “啥?”瑾妍放下茶杯,立刻拉着苏念雪走出去。 在走廊里却看见了同样一脸懵逼的秦铮和封俞。 “谁死了?”封俞好奇地问道。 “那边...胡管家喊的。”秦铮指着寨居二层的最东边说道。 “走,去看看。” 瑾妍说罢,便朝走廊东边跑去,穿过二层中央的一个厅堂,终于来到东边的客房区。 只见胡管家瘫坐在地上,指着房间内瑟瑟发抖,点心和茶具碎片洒的满地都是。 瑾妍和苏念雪一同朝里看去。 提木官,死了。 客房内,一片狼藉,竹窗大敞着,风雨潲进屋里,提木官的尸体被几根藤条捆住手脚,挂在房梁上,整个人倒悬在半空中,一根尖刺状的硬枝条从他的胸口穿透而过,宛如被长矛贯穿。 衣服上、藤条上,都已经沾满了凝固的血,最可怖的,提木官的双眼圆睁,表情格外扭曲,满脸都被涂满褐色的树液,死状极其怪异。 如此骇人的景象,看得瑾妍差点昏厥过去,还好有苏念雪在身后扶着。而后赶到的秦铮和封俞看到此番景象,也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恰好这时,去三楼找人的魏策,带着萧庄主和萧二娘赶到了。 萧庄主看罢直接跪倒在地,呆呆地望着死去的提木官,心中五味杂陈。 还是萧二娘率先打破沉默:“这样惨死,恐怕是山神降下的惩罚......” “为什么?”封俞提问道。 “小时候,家父带着我在林场里玩,在禁区边上,见到一个死去的盗伐者,就是此般模样,尸体被吊在树枝上,一根尖刺直插心口,那个场景我永远忘不了。”萧二娘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怎么办啊庄主......不是我干的啊,一开门就是这样的了。”胡管家显得有些慌乱无神。 显然魏策并没有去叫那两个随行的护卫,但纸包不住火,那俩个护卫还是被走廊的动静吵醒了,嚷嚷着推门而出,看到聚集在走廊的一众人,意识到什么,赶忙凑过来看。 “刘大人!!!”护卫甲一脸不可置信地冲进房间,扒着提木官的尸体。 “刘大人已经死了。”萧庄主面如死灰地说道。 护卫乙拽起萧庄主的衣领将其顶在墙上,愤怒地说道:“好啊,萧庄主,敢谋杀朝廷命官,你就等着被铡吧!!!” 萧二娘一把拽开冲动的护卫乙,指着其鼻子叫骂道:“看清楚!提木官不是我们山庄的人杀的,这是他自作孽,招致了山神的惩罚!!下一个,就是你们俩!” “娣芳,不要胡闹,放开他。”萧庄主摇了摇头,将护卫乙和萧二娘拉开。 “行,等着瞧吧。”护卫乙挣脱开劝阻,走进客房内。拔刀斩断藤条,将提木官放下。 “你们不能带走刘大人的尸首。”萧庄主拦在客房门前。 “怎么?要把我们也灭口吗?”护卫甲将佩刀拔出,恶狠狠地瞪着萧庄主。 萧庄主后退半步,说道:“刘大人死因不明,我务必会调查清楚,岂容你们就此带走,给山庄扣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看了看堵在客房门口的一众人,两名护卫还是怂了,将提木官的尸体放下,扒拉开人群走出来,怒气冲冲地说道:“刘大人的尸首就放在这,我们二人回京禀报,到时你就和知府大人当面对峙去吧!” 萧二娘依旧挡在走廊过道处,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盯着走来的两名护卫。 “娣芳,放他们走。”萧庄主叹了口气说道。 “呵,料你们也不敢。”护卫甲收好佩刀,跟护卫乙一同离开了。 “唉。”萧庄主低着头,面容憔悴。 “庄主,你放他们走,就没有想过,凶手会是他们吗?”瑾妍发问道。 “若真是他们,就更不会配合调查了。”魏策低声补充道。 “萧庄主,你若是信得过我们,就把此案全交由我们来查,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瑾妍主动请缨。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干的?!昨日山庄里只来了你们一伙外人。”萧二娘一副半信半疑地神情打量着几人。 “昨晚我们是两两一间房住的,可以互相证明,根本没有作案时间。”瑾妍解释道。 “那若是你们四人团伙作案呢?”萧二娘继续质问着。 “那我们杀了人不走,还在这留着等死?”苏念雪笑着反问道。 秦铮走上前来,搂住魏策的肩膀,说道:“庄主,若是不放心,可以让你外甥和我们一起,监督我们,绝不徇私。” “诶,我?”魏策还有些不知所措。 萧庄主走到萧二娘身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转身朝瑾妍说道:“那此案就交由你们调查,但,只有一天的时间,若是查不出来,萧某只能赴京以死告罪了。” “诸位,先回到自己的房间,我们在勘察完现场后,会挨个询问你们昨夜的行程。”瑾妍招了招手,示意大家散开。 萧庄主领着萧二娘回到三楼等待,胡管家也转身要走,却被瑾妍叫住。 “胡管家,萧少呢?” “少爷他住在三楼,平常不爱出门。”胡管家说道。 正当瑾妍打算进一步询问时,刚才出门的那两名护卫竟然折返了回来,后面还跟着杜杉。 “发生什么了?”苏念雪看向杜杉问道。 “外面还在下雨,道路太泥泞了,马车根本无法通行,车陷在泥坑里,他们二位就回来了。”杜杉摊了摊手解释道。 看着两人身上的泥巴和雨渍,瑾妍绷着笑说道:“二位官爷,先回房静待一会吧,刘大人的死因,我定会查明。” 第84章 请死者发言 看着折回来的两名护卫,以及愣在走廊远端的胡管家,苏念雪心里有些没底。 “小妍,你真的有把握能查出来?”苏念雪在瑾妍身旁耳语道。 “当然,别看我年纪轻轻,见识过的杀人案不说上千也有几百了。” 瑾妍露出一个坚毅眼神,默默看着苏念雪。当然,苏念雪只以为她在吹嘘,但实际上瑾妍口中见识的几百次杀人案不过是几百集的名侦探柯南罢了。 “我们从哪里入手?”苏念雪问道。 “当然是先勘察现场呀。”瑾妍说罢,依旧愣在原地。 “那你倒是往里进嘛。”封俞从背后推了一把瑾妍。 瑾妍只得捏着鼻子走进案发现场,尽管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了提木官那惨不忍睹的尸体,还是被吓得靠墙站。 其余三人也走进客房,魏策则站在门口远远的看。 秦铮俯下身子,蹲着查看着提木官的伤口,看上去手法格外熟练。 “秦铮,你还学过验尸?”瑾妍不可置信地问道。 “没,但是跟邻居学过一段时间解牛术,应该差不多吧。”秦铮先是将提木官的尸体正着摆放,而后把那根穿心的木刺捡起来仔细端详。 “完全不一样吧......”封俞也跟着蹲下来,注意起尸体胸口上的血窟窿。 拿着那根木刺,秦铮站起身,冲着空地挥刺了几下,又在手中掂量着重量。 “这根木刺,也就我那长枪的一半长度,而且这个材质,虽然很硬,但完全不至于把人扎个对穿。”秦铮将木刺展示给众人看。 “瑾妍,方便让我捅两下吗?”秦铮礼貌地问道。 “不方便。”瑾妍后退两步,撤到苏念雪身后。 “那你就去一层的厨房找块猪肉。”秦铮拿木刺敲了敲身侧的门框。 不一会儿,瑾妍拿着块猪肉上来,递给秦铮。 “你拿好。” “我拿不好。”瑾妍连连摇头。 魏策接过猪肉,放在胸前说道:“我来帮你,你刺吧。” 随着木刺扎出,虽然靠着锋利的尖端一开始扎破了皮肉,但只扎进去不到两寸,就再也捅不进去了,木枝的部分开始弯曲,秦铮稍一用力,更是直接折断。 “所以,压根不可能是被这枝条穿刺而死的,是有人刻意为之?”瑾妍凭此推断道。 一直查看伤口的封俞也补充道:“这伤口,像是被插进去搅动过一样,裂口很大。” 瑾妍也蹲在旁边,皱着眉头查看,浓重的血腥味令她几近呕吐。 “这肯定是先用尖锐物插过口子,再往里面放的木刺。”瑾妍比划着伤口,断定道。“就是为了借那山神惩罚的传言,来实施杀人目的。” 苏念雪看着认真查案的几人,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连个仵作都没有,怎么弄清这提木官的死亡时辰呢?” 说到此,瑾妍侧目而视,看向旁边的封俞,露出一个信任的笑容。 “封俞,你有没有那种,通灵的符纸?我们问问这提木官本人不就行了?”瑾妍异想天开地发问道。 “你把我当什么了?”封俞一边摆手一边摇头。“真有那本事我还会在这?” “我总感觉,没那么简单,秦铮,你再把这尸体翻个面。”瑾妍戳了戳秦铮。. 魏策也搭了把手,将那提木官的尸体翻转过来。 瑾妍指着尸体的后脖说:“你们看,这后脑勺处,还有一处伤吧,都淤青了。” “嗯,被钝器砸过,但这程度,不像是致命伤呢。”苏念雪观察过后评价道。 在简单查看过其他地方后,几人确定下来,这提木官尸体上,只有两处伤,一处是那后脖子处的敲击,一处就是胸口处的刺伤。 “怎么样了神探,有眉目了吗?”封俞看着瑾妍,玩笑似的问道。 “这凶手不是男的就是女的,而且这凶手一定见过死者,最重要的是,这提木官死之前,肯定是活的。”瑾妍一拍脑门,胡言乱语了两句。 在众人吃屎一般的目光中,苏念雪一拳敲在瑾妍头上,试图修好瑾妍错乱的脑回路。 “我再也不玩抽象了,一来没人懂我的幽默,二来真有人把我当傻子。”瑾妍捂着头可怜巴巴地说道。 “走吧,我们去问问山庄里的人,肯定有别的线索。”苏念雪牵起瑾妍,向外走去。 “封俞,我相信你,你和秦铮用那个循迹符再找找线索,我和苏苏去挨个问话。”瑾妍临走前跟封俞和秦铮说道。 “不是循迹符,是泽雷符!”不情愿归不情愿,封俞也是主打一个听劝,不顾魏策吃惊的神情,刺血点燃了符纸。 “泽雷符——循迹术” 客房内的一切细节变得清晰可见,地上杂乱无章的脚印,蔓延向各个地方,血污也被高亮显示,弄得眼中的客房变得如地狱般诡异。 “乱成这样?!这怎么查嘛......”封俞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另一边,瑾妍和苏念雪已经来到了胡管家的房门前,推门而入,胡管家正坐在床边发呆,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胡管家,我们来问你些问题,不用紧张,如实回答就好。”瑾妍抽了个椅子坐下,摆出一副侦探的架势。 “你们问吧......”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提木官的尸体的?”瑾妍专门搞了个小本本,还翻出包裹里的迷你墨笔,边问边记录。 “就辰时两刻的时候,我一般辰时起床,去厨房准备一些点心,泡好茶水,这些一般是给庄主准备的,不过偶尔有庄客短居,我也会多准备一份。”胡管家略显局促地说着,而后又看向苏念雪。“这个小姑娘也看见了,我把准备的点心和茶水也分她了一份。” 瑾妍回味着早上吃的那份糖糕,虽然很想问问配方,但这时候显然不太妥当。 “嗯,然后呢。”瑾妍继续问。 “我先是给庄主送了点心和茶水,他吩咐我给刘大人也送一份,我就去了,一开始敲门没人开,但是门留了缝,并没有关死,我就推门而入了,结果......接看到那副情景。”胡管家双手捂脸,语气虚弱。 “我会不会也被山神降下惩罚啊......我还不想死啊。”胡管家啜泣着说道,脸上的皱纹堆到一起,显得更加沧桑。 第85章 那我问你 “昨天晚上安排完房间,你去哪了?” 胡管家从崩溃的情绪中慢慢恢复,回忆起昨晚的事。 “给刘大人安排完房间,我在楼梯处看到庄主还在生气,就没再下去,回房间休息了。” “我有一点不太明白,为什么给提木官和其随从护卫安排的房间,没有挨着,反而是隔了一间房?”瑾妍抓住疑点继续问道。 胡管家显得有些意外:“本来是安排的第二间,但大人说想要角落那间房,可能是采光好吧,毕竟两面开窗的。” “晚上都干嘛了,按时间叙述一下。” “没干嘛,我一直待在自己房间里......”胡管家说道。 虽然瑾妍有注意到胡管家说话时眼神不自觉地游移,但眼下没有确定性证据,恐怕撬不开他的嘴,只得先行离开了。 “小妍,你觉得他有问题吗?”苏念雪问。 “胡管家可能杀人,但胡管家杀人有点不太可能。”瑾妍抛出一句废话。“再去问问那两个随行的护卫吧,省的一会儿人又跑了。” 瑾妍和苏念雪回到东边的客房区,封俞和秦铮正趴在走廊的地板上仔细勘察,说实话姿势过于不雅,但瑾妍不敢明目张胆地笑出声,只能快速敲门,进入那两个护卫的客房。 “干什么?!”护卫甲抓起桌子上的佩刀,死死盯着瑾妍。 “二位,别紧张,我们来问问昨晚上的事。”瑾妍说道。 “滚出去。”护卫乙坐在椅子上,愤怒地拍了一下扶手。 见对方无心配合,苏念雪索性为其陈清利害:“案件我们已经有眉目了,如果你们二人能连带人犯和物证一并押回,也是将功补过之事对吧,空着手回去,是否有护卫不利之嫌?” “你!轮不到你们这帮学徒来教育老子。”护卫甲一脸嫌弃,走上来要把二人推出去。 “诶,先等等,你说你们能抓到犯人,在冀山庄内抓冀山庄的人,我怎么相信你们?”护卫乙将护卫甲往后一拽,与瑾妍和苏念雪攀谈道。 “家父是豫中郡的知府,够不够作保?”苏念雪故技重施,摆出自己的知府父亲,并亮出苏家的腰牌。 那护卫乙接过腰牌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既然是知府大人之女,那想必是有手段的,你们问吧,我们二人知无不答。” “刘大人昨晚有会见什么人吗?”瑾妍赶紧询问道。 “我们二人,昨天晚上都没出过客房,不过走廊的脚步声还是能听见的。”护卫乙回忆起来:“刘大人回房后,我记得最早来的是萧庄主,因为他是敲门进的,在那之后,刘大人好像出去了一趟,又回来了。” “出去一趟又回来了,你确定是他本人吗?” “因为刘大人回房之前,特意来我们这里了,嘱咐我们俩早点睡,明天要趁早出发。”护卫甲不耐烦地说道。 “记得那是几点吗?”瑾妍继续追问。 “几点?” “额,什么时辰?” “没什么感觉,不过按平常犯困的经验来看,也就子时初刻的样子。” “那之后还有什么异样吗?” “没了,我们俩本来就困,那之后就直接入睡了。”护卫乙平淡地回应道。 见再无有用的讯息,苏念雪和瑾妍离开了护卫的房间,来到二楼的正中央整理思绪。 “没有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信息呀......”苏念雪叹了口气。 “至少确定了大概的死亡时间嘛......子时初刻,也就是说晚上11点,提木官还活得好好的。”瑾妍在心中盘算着。 “接下来,既然那守卫提到了萧庄主,我们就从他入手吧。” 敲定好下一步的计划,瑾妍叫上魏策带路,几人上到三层,这里的房间较少,布置也相对简约,面积上也就二层的一半,东边两个房间,西边两个房间。 “萧庄主就住在西边那间,正对门是萧仁杰的房间,至于东边,一间是我表姨,也就是萧娣芳在住,另一间是空置的。”魏策在楼梯口,给二人指示着位置。 从楼梯口出来,瑾妍注意到背后还有一间房,就在三层的正中央,没有装门,只挂了个厚厚的帘子。 “那是什么房间?”瑾妍轻拍魏策的肩膀问道。 “哦,那个啊,那个好像是祠堂,里面摆着萧家历代的牌位,我就瞅过一眼,没进去过。”魏策摇了摇头,拦住了想要去一探究竟的瑾妍。“要进的话,还是先问过萧庄主为好。” 在三层简单转了一圈后,瑾妍敲响了萧庄主的房门。 “进吧。”萧庄主在屋内说道。 “打扰了,萧庄主,问您一些昨晚的事。”苏念雪推门而入,带着瑾妍一起。 萧庄主房间的陈设很简单,肉眼可见的拮据,与想象中大富大贵的人家完全不同。 “庄主,昨日晚宴结束后,您去了哪里?”瑾妍还是第一个提问。 “昨天啊,我想想......我先是去了仁杰的房间,问他今天去干嘛了,他呢,一直支支吾吾,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捂着被子睡觉,也不跟我交流,唉。”萧庄主沏了两杯茶,递给苏念雪和瑾妍。 “令弟平常也是如此吗?”苏念雪打算继续问一些萧仁杰的情报。 “他啊,自小体弱多病,因此家父很宠溺他,小时候怕他吃苦,所性就不让他习武,后来家父过世,他性格也变得孤僻,从来不与我和二妹谈心。” “除了见萧仁杰之外,还有见其他人吗?”瑾妍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 萧庄主坐回床榻边,平静地叙述道:“哦,那之后,我又去二楼拜访了刘大人,跟他商量交木材的事,看看能不能宽限些时日,毕竟最近几个月,冀山庄每况愈下,实在是凑不出来那么多符合工部要求的木材。” “那这提木官刘大人,他同意宽限时日了吗?”瑾妍抛出这个尖锐的问题。 “并没有,但他说了,会再考虑考虑。”萧庄主低下头,将右手捂在左耳朵上,摇了摇头说道:“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似乎是看透了萧庄主的暗示,苏念雪草草结束了问话,拉着瑾妍准备离开。 第86章 二问一答 “怎么了苏...?”瑾妍刚要说话,就被苏念雪捂住了嘴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隔-墙-有-耳。”苏念雪在瑾妍耳边小声说道。 “哦......”瑾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作别了萧庄主,瑾妍和苏念雪走出房间,来到寨居三层的走廊。临走之前,瑾妍又确认了萧庄主去找提木官的具体时间,得到了亥时二刻的回复。 “萧庄主的回答和那两个护卫的证言都对的上。”瑾妍翻看着手中的小本子,侧着头小声地问苏念雪:“你觉得萧庄主会是杀人凶手吗?” “杀了提木官对庄主来说,百害而无一利吧,除非......”苏念雪顿了顿。 “除非什么?” “除非这次提木官的提前到来,工部根本不知道。这样的话,除掉提木官,再抛尸荒野,就算不到山庄的头上。”苏念雪推测道。“但是,如果是那样的话,庄主不可能放任那两个护卫离开,也不会让我们接手案子。” 苏念雪和瑾妍对视一眼,二人心中清楚,刚才那个暗示,萧庄主明显知道更多,但他忌惮着什么,不敢说出来。 “嗯,说不通。”瑾妍点了点头,而后看向三层的东边,说道:“走吧,我们去找萧二娘问问情况。” 穿过走廊,瑾妍和苏念雪来到萧二娘门前,刚要敲门,就听见屋内的说话声:“直接进来吧,门没关。” “啊?”瑾妍推门而入,却见萧二娘正半裸着躺在床上,似乎是在换衣服,连忙背过身子,面向墙站。 “怎么?你俩小妮子,也是害臊上了。”萧二娘莞尔一笑,系好裙摆。 “萧姐姐,我们是来问您一些昨晚的事。”苏念雪愣愣地说道。 “随便问咯。”萧二娘坐在床尾,翘着二郎腿说道。 “昨晚宴席结束后,你都去哪了,见了哪些人?”瑾妍一股脑地把问题全抛了出来。 “昨晚吗?我想想,几乎没出房门呢,中间那提木官来过一次,查了账本,就回去了。”萧二娘云淡风轻地说道。 “提木官来过?那是什么时候?”瑾妍追问道。 “大概亥时之后吧。”萧二娘给出一个模糊的时间。 “没发生什么意外吗?”瑾妍不死心地问道。 萧二娘一脸疑惑地反问:“还能发生什么意外,那狗官来我这转一圈就死了?” “不是不是。” “问完了就出去吧。”萧二娘不耐烦地转过身。 被萧二娘逐出来,瑾妍和苏念雪站在三楼的走廊,商讨着下一步的计划。 “你觉得她有问题吗?”苏念雪拉着瑾妍往外走,压低声音问道。 “肯定有问题,一会好好盘一下。”瑾妍摸着下巴说道。“再去探探萧仁杰的话。” 提到萧仁杰,苏念雪眉头微皱,说道:“这个萧少,刚才那么大的动静都没下来,不会心里有鬼吧。” “确实有问题,一会好好问一下。” 瑾妍和苏念雪走到萧仁杰房门前,敲了敲,无人回应,正欲推门却发现从内部锁上了。 “不会他也出事了吧?”瑾妍担心地说道。 “额...去跟庄主说一声。”苏念雪提议。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从内部打开了,萧仁杰面色憔悴地站在门口,打量着二人。 “你们是谁?找我干嘛?” “提木官,刘大人死在了山庄里,你知道吗?”瑾妍问道。 “哦,不知道,我一直在睡觉。”萧仁杰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到床上去了。 见沟通无果,瑾妍和苏念雪只得走进屋内,打算进一步询问,这屋内乱糟糟的,摆满了摊开的书卷和各色水晶雕刻的小摆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昨晚你回房之后,有见什么人吗?”苏念雪寻了个空地站着。 “没,回来我就睡觉了。”萧仁杰蒙上被子,只给二人留个背影。 “连你哥萧庄主也没见?”瑾妍发现端倪,反问道。 “哦,见了,他说了我几句就回去了。”萧仁杰解释道。 “你昨天白天的时候,去哪里了?” “这和你们没关系吧。” 任凭瑾妍怎么问,那萧仁杰再不应声了。 二人只能灰溜溜地走出房间,这萧仁杰不是什么好交流的人,若如他所说,昨晚一直待在房间里,连一早出事的动静都没察觉,难不成这案子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瑾妍心中暗暗揣测着。 回到二层,瑾妍打算找封俞问问情况,却碰上了正要上楼的杜杉,便攀谈起来。 “杜杉,你昨天晚宴后去哪了?” “这是什么话,我不是带着你们几个安排房间呢嘛?”杜杉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是,我是说那之后。”瑾妍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 “之后我就出去了,我平时不住在主寨居里,住在外面那个小屋里,负责警戒山庄夜里的安全。”杜杉解释道。 “那昨天你可见有人进出主寨居?”苏念雪问。 “昨晚上,下了很大的雨,没见有进出的人。” “能确定吗?”瑾妍追问。 “肯定,山庄的地面,一下雨全成了泥巴路,如果有人进出,肯定有脚印,今早带那俩守卫回来后,我特意巡视了一圈主寨居,完全没见有别的脚印。”杜杉信誓旦旦地说道。 瑾妍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若是夜里无人进出,也就证实了一件事,那就是凶手确实在山庄内。这对查案来说,是一件好事,毕竟选择题总比填空题要简单,但真要和凶手正面对峙,瑾妍心中还是有些没底。 回到二楼的厅堂,和秦铮和封俞汇合,几人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决定到客房内详谈,魏策也只得跟着旁听。 “问的怎么样了,揪出真凶了吗?”封俞打趣地问道。 “别急,还有一个人没问呢。” “谁?” “你啊,魏策。”瑾妍指向魏策。 魏策指了指自己,一脸懵逼地说道:“我?”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一直在秦铮的房间呢,不信你问。” 瑾妍看向秦铮,秦铮点了点头。“确实,我们在下棋,到很晚。” “之后呢?” “之后我就回房间了啊,不然睡地板吗?”魏策一脸无奈。 “诶,对,我想起来件事。”魏策忽然话锋一转,而后说道:“昨晚子时一刻的时候,我从秦铮房间出来,去上了个厕所,正要回房,却看见胡管家着急忙慌地跑回来,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我也就没问下去。” “胡管家,他不是说,一晚上都没出房间吗?”瑾妍皱着眉头说道。 第87章 给你一闷棍 “这胡管家刚才还说,一晚上都没出房门,魏策又说亥时五刻在走廊见到了胡管家。”苏念雪将两人发言中的冲突点道出。“明显有问题。” “会不会也是去上厕所?或者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才没说。”秦铮问。 “可是如魏策所言,胡管家神情慌张,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反倒是像闯了祸。”瑾妍表情严肃地说道。 胡管家的异常还需进一步盘问,瑾妍又问起封俞和秦铮刚才的发现。 “你们查验现场,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封俞点点头,说道:“走吧,这个得现场演示。” 于是几人又重新回到提木官遇害的房间,封俞蹲下来,指着伏在地上的尸体后背,红色的官袍上,沾了一些难以察觉的灰色。 “这是什么?”瑾妍问。 “这是香灰,一般在寺庙比较常见。”封俞解释道。 “香灰?这能说明什么呢?不会是本来就沾上的吗。”瑾妍问。 “你傻啊,昨天什么天气,那么潮湿的下雨天,就算没淋到雨,这种干燥程度的香灰也不可能是从外面带来的。”封俞露出一个无语的神情,继续说。“这说明,这点香灰是来山庄之后沾上的,山庄里有这种地方吗?” “三楼的祠堂?会烧香吗?”苏念雪看向魏策发问。 “不知道,说实话我没进去过,我才来几天呀。”魏策摇了摇头。 瑾妍忽然意识到这个线索的指向:“背上沾了香灰,说明曾摔倒在地......和人搏斗?遇袭?甚至有可能,这里都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还有这个,后脑勺处的敲打,伤在左侧,还这么轻,你能看出来问题所在吗?”封俞饶有趣味地看向瑾妍,似乎在等她自己察觉。 瑾妍摸着下巴,又用手比划了一下,说道:“你是说,这个敲伤了提木官的人,是左撇子?” “不敢说必然,但八九不离十吧。”封俞自顾自地点点头。 “主寨居中都有谁是左撇子?”秦铮问魏策。 “没注意过,但我是左撇子。”魏策左手挠了挠头。 “胡管家。”苏念雪说道。“昨晚吃饭的时候,他就坐在我的正前方,夹菜的时候,他的筷子和我却在同一侧。” 嫌疑点再次落在胡管家头上,瑾妍决定再次拷打一番胡管家。五人一齐走到二层的西边,瑾妍和苏念雪推门而入,封俞三人则留在门外旁听。 胡管家显然被这架势吓到了,语无伦次地问道:“怎......怎么了?” “老实交代!”瑾妍厉声说道。 “交代什么啊......刘大人不是我杀的啊......”胡管家满脸憋屈。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屈打成招,铁证如山!”瑾妍摆出名侦探的十六字真言。 苏念雪则慢条斯理的摆出刚才的疑点,包括提木官的伤与左撇子,以及夜晚出门的证言。 一唱一和之下,胡管家终于忍不住,全都交代了出来。 “我招,我都招......”胡管家年纪也不小了,瘫坐在床榻下,像个断了线的木偶。 “昨晚,我是去找过刘大人,我帮他办的事,都办成了,他却不肯答应我的请求,还威胁我,我一怒之下,就用手边的木棍敲了他,但他真的不是我杀的啊,你们也看到了,刘大人是被山神惩罚死的,和我无关啊。” “帮他?办什么事?”鉴于信息量太大,瑾妍只能一件一件问。 胡管家绝望地摇了摇头,不肯说下去。 “你若现在不说,等下可就要去萧庄主面前交代了。”瑾妍瞪大眼睛。拍了拍桌子警告道。 “小妍,不要虐待老人嘛。”苏念雪安抚着瑾妍的情绪,而后和声细语地和胡管家交流道:“胡大哥,你如实说就好,我们会替你保密的。” 苏念雪和瑾妍合唱了一出黑白脸的戏,胡管家果然绷不住,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的叙述了出来。 ...... [ 三月二十九日,子时一刻,提木官房间。 雷声大作,雨落连绵。 “刘大人,换木材的事,我都给您办好了,您看那......”胡管家弓着身子说道。 “急什么?这不是还没交新木材呢嘛!等下个月再说。”刘纹庶站在房间一侧,欣赏着窗外的雨景。 “不能再拖了啊...萧庄主迟早会查到我头上的,我这几天必须要走,您不是答应我了吗,只要我按您说的做,就帮我在冀沧城安家置业的。”胡管家不死心,依旧低着身子求情。 “那你找庄主说去,就说你盗用库卷,私吞供木,以次充好。”刘纹庶转过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胡管家被气的险些仰过去:“这......这些不都是你指使我做的吗!” “谁知道啊,有种你去告,看庄主相信谁,信你又怎样,不信又怎样,反正工部的处罚已经送到了,他也只能认栽不是吗?”刘纹庶背过身去,准备沏杯茶喝喝。 咬牙切齿,怒火中烧,忍无可忍。胡管家抄起门边的木棍,冲着刘纹庶的后脑勺砸了过去,刘纹庶轻啊了一声。随即倒地晕了过去。 ] ...... “原来提木官真名叫刘纹庶啊......”瑾妍嗦着手指说道。 “这不是重点吧。”苏念雪戳了戳瑾妍,继续问胡管家。“那砸晕提木官的木棍去哪了?” 魏策走了进来,不知从哪找来一根棍子,给苏念雪展示道:“那其实是平常用来撑住竹窗的棍子,因为下雨,所以寨居的窗子都关紧了,支撑棍也就取了下来,通常是一对。” 那支撑辊虽然不长,但十分结实紧致,用尽力气砸人,威力确实不小。 “可是现场,撑住窗子的仅有一根木棍。”封俞补充道。 “我不知道啊,我当时真的很害怕,以为闯了大祸,就赶紧回房间了......”胡管家缩成一团,不敢再抬头。 瑾妍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样看来,胡管家确实没有杀害提木官,凶手另有其人。而且,那根消失的支撑辊,非常关键。”瑾妍翻看着刚才记录发言的小本本。 “最后,盘一下已知的所有时间线:亥时二刻(21:30),萧庄主去提木官房间谈事。而后,提木官去了三楼,萧二娘的房间,查帐本,回来时是子时初刻(23:00),这点由那两名守卫作证。最后胡管家去找了提木官,起了冲突,提木官被砸晕在房间里,胡管家匆忙返回房间,被魏策看见,此时为子时一刻(23:15)。”瑾妍将刚才所有的时刻理清楚。 第88章 峰回路转 正当瑾妍一行人理清了时间线,走出客房打算继续调查时,竟恰好撞上了来此的萧庄主。 “萧庄主?您来是有什么线索要提供......” 瑾妍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庄主打断了。 “不,我只是来找胡管家。”萧庄主微笑着说道。 闻听此言,胡管家吓得面色煞白,连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庄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不要牵连我的家人啊......” 在众人的目光下,萧庄主只是露出一个惊诧的神情,而后将胡管家扶起。 “胡管家,你这是怎么了,我只是叫你去准备午饭,招呼一下庄里的伙夫,时候不早了。” 胡管家先是一愣,而后赶紧站起,应和了一句,就低着头走出去了。 走廊里只剩下萧庄主和瑾妍等人。 “萧庄主,案情我们已经有了不少进展了,只是......” “有什么需要尽管提,萧某都会尽量满足的。”萧庄主转过头,看向苏念雪。 苏念雪感受到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虽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替瑾妍说出了诉求。 “庄主,三楼的那个祠堂,方便我们去调查一下吗?” “哦,祠堂啊,我带你们去。”萧庄主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 五个人的调查团还是太过于臃肿了,不像是来查案的,倒像是个旅游团。 来到三楼的祠堂,掀开帘子进去,才发现这祠堂内布置的很简约,靠墙的供台上摆满了萧家祖上的牌位,桌上还摆着几盘水果,以及两个小香炉。其余的位置除了靠墙摆了几个柜子外,再没别的东西了。 “看来,提木官身上的香灰,就是来自这里呢。”瑾妍凑到供台前,仔细观察着小香炉。 “你们看这里。”封俞指着门口的一处地板说道。“屋里各个地方都分布着或多或少的灰尘,但这里,明显少一块,像被蹭掉了一样。” “说明什么呢?”秦铮挠了挠屁股。 “说明有人在这里躺下过,甚至被拖行过,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遇害的提木官。”封俞说道。 在屋内其他地方调查的魏策忽然大叫一声。 “诶,这,这不就是那根支撑棍吗?”魏策从墙边捡起一根木棍,展示给众人看。 瑾妍接过木棍,上下瞅了瞅。 “祠堂没有窗户,所以这支撑辊肯定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秦铮还是没搞清楚状况:“可是,为什么提木官连带着打晕他的木棍一起出现在了三楼?难不成是在这打的?” “胡管家应该没有撒谎,试想一下。”苏念雪看着秦铮说道。“如果你是提木官本人,被胡管家砸晕了,过了一会儿醒来,此时你手上还有他的把柄,你会怎么做?” “找他算账,揍他一顿。” 瑾妍实在看不下去,肘在秦铮后背上,说道:“你傻啊,刚被打击报复过,还趁着夜里去找那人,你就不怕他再暴起把你刀了?” “是哦......” “应该是,提木官醒来十分气愤,但又忌惮于再去找胡管家对峙,于是捡起砸晕自己的木棍,气冲冲地上楼准备找萧庄主告状。”瑾妍合理推测道。 另一边的苏念雪却陷入困惑之中:“所以,找萧庄主告状的提木官,为什么出现在祠堂,还遭遇了二次袭击?” 众人走出祠堂,这才发现萧庄主正倚靠在门前,隔着帘子听了好长时间,但其面色平静,甚至没什么要问的。 “萧庄主......你确定昨晚亥时五刻之后,没见过刘大人?”瑾妍试探着问道。 “没有,萧某那个时候早已睡下。”萧庄主摇摇头。 苏念雪看向萧庄主,说道:“萧庄主,我们刚才的谈话,您也听见了,提木官很大可能就是在祠堂遇害的,只不过后面被转移回客房,只需要找出那个当时在三楼的人,案件离真相大白就不远了。” “可惜,萧某实在提供不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当时能在三楼的,除了萧某本人,恐怕只有吾妹娣芳,以及仁杰了。”萧庄主低着头,面色沮丧。 就在这时,胡管家悄悄走了上来,卑躬屈膝地说道:“庄主,午饭已经备好了,这雨下了一上午,工人们今天都没去林场,伙夫也都早早开始准备。” 萧庄主点点头,转身朝瑾妍几人说道:“几位少侠,既然案子遇到了瓶颈,不妨先去一楼吃午饭吧。” 说罢,庄主比出一个请的手势,而后先行下楼了,临走之前,还带上了几人中的魏策:“魏策,下来帮着伙夫端盘子。” 三楼又重新剩下瑾妍他们四人,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所言。 “接下来怎么办?”秦铮问。 “我觉得有必要进到他们各人的房间,再搜查一番。”封俞说道。 “哪有那么容易,他们肯定不同意啊。”秦铮眉头微皱。 封俞看向瑾妍,瑾妍看向苏念雪,苏念雪愣了一下,而后提议道:“一会大家都会下到一楼吃饭,你晚来一会,或者中途溜出去,然后趁机搜查一番,如何?” “可行。”封俞表示赞同。 苏念雪扶着墙,话锋一转:“还有一件事,我始终觉得不合理。” “我也觉得,既然提木官在祠堂遇害,又被搬回二楼,他那么大的体形,胸口被扎了一刀,一路上不可能没有血迹。”瑾妍摸着下巴说道。 “对,就是这个。除非,死于什么不见血的手法,或者,他又被打晕一次。”苏念雪摸了摸后颈说道。 几人又重新看向封俞,毕竟是他负责的验尸环节。 可封俞摊摊手,表示一头雾水:“提木官的后颈处,只有一重敲伤,毋庸置疑,尸体的其他地方,咱也都查看了,要说不见血的死法......勒死?脖子肯定很明显。内伤?但他五脏完好,没有碎裂。毒杀?皮肤没有变色的地方......” “不对,肯定不对。”瑾妍灵光一闪,拍手说道:“尸体上绝对有我们疏漏的地方。” 而后,瑾妍抱住几人的肩膀,四人围成一个圈,她低声吩咐道:“封俞,你先躲起来,等所有人都去一楼时,再去各人的房间搜查。秦铮,你去一楼看住人,别让任何人出去。苏念雪,我们再去一趟二楼提木官的客房,再验一遍尸首!” 第89章 雕冲小计 三月二十八日午时,曦冀山,临牙村。 出了南津城,顺着老猎人指出的方向,许时进走出去几十里,终于寻到一处山脚下的村落,这几天赶路可谓受尽了苦头,在城里待久了,才觉得野外生存真是一件强人所难之事。 “大爷,这一片,是曦冀山吗?”许时进找村口路过的老头问道。 “哦,是啊。”老头上下打量着许时进。“村子里好久没来过外人了,你这娃子是来干嘛的?” 老头说罢,绕到许时进身后,指了指牵着的狗斜着眼睛问道:“偷狗的?!” “不是不是,大爷,我是要进京赶考的,这我自己的狗。” 旺财配合着叫了两声。 “真是无奇不有,第一次听说赶考带只狗的......是不是怕路上太寂寞......带条狗?来要饭的吧?”村边的妇女七嘴八舌的议论道。 不堪其扰之下,许时进拽着狗抱头鼠窜,一溜烟逃进村内,终于找到个货铺。 “哟,客官,外地来的吧,想买点什么呀?”刚一进店,就听一名中年货郎说道。 “这位哥,我想打听一下,坠羽崖,怎么上去?”许时进打听道。 “天下没有白来的情报,您说是吧。”货郎敲了敲柜子,露出一个奸猾的笑。“消费五十文,赠一条消息哦。” 虽然很无语,但许时进还是从兜里掏出些铜钱,买了点没用的杂物,那货郎瞬间眉开眼笑起来。 “嗨呀,坠羽崖嘛,沿着村子北部这山一直爬,就能看见一条裂谷,那就是了。每年啊,都有不少想来一探究竟的外地人,不过,在野林子里迷路的大有人在啊,真是去多回少哦。”货郎表情十分夸张,张牙舞爪的。 “那村子里有没有向导......” 许时进话音未落,那货郎就接上话茬。 “有的小兄弟,有的。不过啊,天下没有白来的情报,您说是吧?”货郎又敲了敲货柜。 叹了口气,许时进重新付钱,买了些叫不上名字的本地特产。 “少侠好眼光,我一看你就能成大事。”货郎奉承道。 “赶紧说。” “村里的陈樵夫,对上山的路很熟悉呀,你去找他就是了。” “那陈樵夫住哪?” “哎呀,这天下没有白来的......”货郎故技重施,许时进转头就走。 真是奸商一个,许时进嘀咕着在村子里闲逛,打算随便找个人问问,村子又不大,肯定都互相认识的,正当许时进左顾右盼地找人时,一个男人背着一捆柴从路尽头走过来。 “大哥,您就是村里的陈樵夫吧。”许时进凑上前去问道。 “怎么了?” “能不能带我上山,我要去坠羽崖。”许时进直言。 “好说,二百文。”陈樵夫也直接报价。 “不是,这么贵啊。” “那你就自己上山摸索去吧。”陈樵夫绕过许时进就要离开。 咬咬牙,还是追上去掏了钱,这事还没办,就花出去三百文,许时进是真觉肉疼。 事已至此,许时进跟着陈樵夫回了家,服务确实周到,临走前还管一顿饭,在简单整顿过后,二人一狗正式开跋上山。 路上挑着弯弯绕绕的小道,躲过去好多一踩就散的土坑,当然还有林子里怪异的兽鸣。只能说这向导没白请,不然够折腾一两天的。过了一个时辰,樵夫带着许时进来到野林的边缘,刚才还茂盛如荫的林子逐渐稀疏起来,而那悬崖边缘逐渐显现在远端。 “这坠羽崖啊,深不见底,就是鸟掉进去了,也别想飞上来,才得此名。”陈樵夫指着那边的悬崖边介绍道。 又走出去几步,陈樵夫止步在此,扭头要撤。 “还没到呢,大哥。”许时进拉住樵夫。 “往前再走几十步就到了,你自己就能去”陈樵夫摆摆手,一脸的慌张,临走前跟许时进解释道:“这附近啊,有大雕出没,叼住人就往悬崖甩,你小心点,我就不奉陪了。” “大雕啊,那我算是来对地方了。” 也就许时进寻思一会儿的功夫,那樵夫已经跑没影了。 “汪汪!”脚边的旺财也嗷叫了两声,似乎在警告许时进附近的危险气息。 “在哪找这雕呢......”许时进边走边想,翻开事先备好的包裹,一瓶熬制的蛊药,只要能喂到那雕嘴里,自己再服用半瓶,就可以顺利驯服。可就这第一步,把药喂到雕嘴里,就有些难了,还不能弄死,不然没效果。 思来想去,许时进决定做一个陷阱,一份饵料混上肉泥,再涂上蒙汗药,简直香气扑鼻,放在崖边的空地上,自己则躲在树上等着那雕来觅食,到时候直接冲出去把它抓住,岂不手到‘禽’来。 其实许时进也想过直接把蛊药拌进诱饵里,一劳永逸,可惜那蛊药而臭无比,很难想象会有生物吃的下去,所以放弃这个计划。 布置好陷阱,许时进抱着狗爬上一棵林边的大树,隔着十几丈的距离悄悄观察着。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过去,天色渐晚,仍旧一点大雕的影子都没见到。其实许时进犯了个愚蠢的错误,大雕是不会乱捡地上的东西吃的,而是捕食地上的活物。 就这样苦等了许久未果,许时进困得睁不开眼,终究是依在树干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夕阳西下,天边泛黄了,许时进只觉脸上湿湿臭臭的,旺财正在舔舐自己的脸庞。 “额,我怎么睡着了,陷阱呢,抓到雕了没?”迷蒙之间,许时进差点跟旺财对上话了。 揉了揉眼睛,许时进从树上滑下来,跑到崖边,果然有活物在偷吃自己的饵料,不过身形很小,凑近了看,竟是一群林中的麻雀,见许时进靠近,那群麻雀扇动翅膀逃走了,不过其中一只飞出去没多远,便两爪一蹬,翅膀僵住,摔在地上,饵料中的蒙汗药发力了。 “可恶,怎么被麻雀偷吃了。”握着那只还没手掌大的麻雀,许时进气不打一处来。 一筹莫展,思来想去,许时进打算先下山,总不能在这阴森森的山上过夜,恐怕会出人人命。把那昏迷的麻雀简单捆了一下,而后塞进包里,路上还能喂狗用。 前脚刚准备走,背后便听一阵响亮的尖叫,许时进回过头,只见半空中一只黄羽的大雕,翅展足有一丈,黑嘴尖喙,丰羽利爪,俯冲着朝自己袭来。 第90章 收效甚微 见状不妙,许时进拔腿就跑,大雕从其身后极限掠过,掀起的风将地上的尘土都弄得满天飞扬,许时进稳住身形,赶紧从兜中翻找其蛊药。 看到主人遭受袭击,一旁的旺财坐不住了,冲着那大雕嗷嗷叫了好几声,这可引起了对方的兴趣,这种小狗,肉质最鲜美了,大雕立刻在空中调转方向,朝地上的旺财发起攻击。 “诶?!旺财!”许时进意识到不对,赶紧翻找起御笛。 然而可怜的旺财已经被大雕用锋利的爪子一把搂住,而后被带上了天。 汪汪—— 眼看空中的旺财离自己渐行渐远,许时进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接吹响御笛 “万相御术——沧狼” 就这样,在空中的旺财完成了形态转换,首先是身形猛涨,而后皮毛也锐利丰盈起来,狗牙狗爪展露而出,单只是重量的增加,就让那大雕的爪力捉襟见肘,且在沧狼的折腾下,大雕直接松开了爪子,任凭沧狼从空中坠落。 这个高度,摔下来非死即伤。 情急之下,许时进再吹动御笛,令沧狼在空中转换身形,而后一个凌空折跃,扑向密林中,重重地砸断了好几根树枝后,啪唧一声摔在地上,好在有些缓冲,没摔死,沧狼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似乎状态并不好。 刚才的笛声又重新引起了大雕的注意力,顺着方向再次朝地面上的许时进攻上来。 逃避不及,雕爪一把锁住许时进的肩膀,挣扎着被拽飞起来。 “啊啊啊......”许时进在空中折腾个不停,这才让那大雕松开爪子,自己则从几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 “好痛,得想个办法把它弄下来。”许时进赶紧躲到几棵大树的后面,防止那雕再把自己拽飞。看向另一边刚起身的沧狼,许时进心生一计。 “哦欸!傻鸟!!!”许时进重新来到崖边空地上,朝那空中的大雕招手呼喊。 此番招摇迅速引起了大雕的注意,盘旋在许时进的正上方,寻找着机会,不一会儿,便卯足了劲俯冲而下,冲着许时进飞来。 许时进则掉头就跑,拼了命地往林子的边缘跑去,两条腿比不过两个翅膀,许时进很快被追上,眼看就要惨遭毒爪,这时他一个俯身的翻滚,躲过第一次掠击,而后吹响手中的御笛,尖锐的笛声很快唤醒一旁埋伏的沧狼。 “嗜血扑杀”沧狼后腿猛的蹬地而起,整条狼飞扑到半空中,血红色的气焰将那大雕笼罩,沧狼的前爪摁住一对雕翅,将其从空中截下。 “好!可算抓住了!”许时进暗自窃喜。 可就在此时,尚未落地的大雕竟猛地旋转起来,带着半空中的沧狼,也一并摔下,本来该压制在其上的沧狼瞬间落入下风,反而成了落地的垫板。 扑通一声,一雕一狼同时摔落在地,但身形轻盈的雕显然更具优势,一下子又摆脱束缚,重新回到空中,可怜的沧狼则瘫在地上,翻着白眼。 “可恶,快站起来啊,沧狼!” 按理来说,飞行系打格斗系,伤害理应是效果拔群,但许时进显然不明白这层来自异世界的克制关系,沧狼被爆摔了两次,已丧失了全部战斗力,正在一边喘气,一边缩小,很快回归了旺财的小狗形态。 许时进很快陷入自顾不暇的状态,因为那大雕是真的盯上他了,不断在上空袭扰,任凭他怎么躲,总能被发现。 而趁着许时进查看旺财伤势的空当,那大雕穿过木枝,裹挟着落叶从背后偷袭而来,抓住许时进的肩膀就是一个抬升,连人带狗飞出去老远。 “唔哇!!!”许时进依旧是那一套撒泼打滚的方法,可是这次不奏效了,任凭怎么折腾,大雕就是不松开爪子。并且,由于要抱着怀里的旺财,许时进也腾不出双手去反抗,就这样,一人一狗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面对体形庞大的猎物,大雕一般会升空并将其摔下,反复几次,就能将猎物彻底摔死,届时就可以畅享美味了。 直到被扔下去的那一刻,许时进才明白,为什么这里叫坠羽崖,简直就是那大雕的处刑场,连人带狗就这样从裂崖间被丢下去。 “不行,要是这么着地,肯定会摔成肉泥......”没有犹豫,许时进趁着空中仅剩的片刻时间,吹动御笛。 旺财重新变回沧狼形态,而后,许时进死死抓住沧狼的背部,直接大喊着发动招式。 “旺财!发动斩钢爪!!” 在离地十几丈的距离,沧狼扑在崖壁上,靠着利爪摩擦岩石减速,在几近九十度的峭壁之间,许时进抱住沧狼不放手,在坠地的最后几丈距离中,沧狼实在是承受不住,松开了摩擦岩壁的爪子。好在被崖壁上的几棵歪脖子树缓冲了一下,一人一狗这才勉强落地。 即使这样,巨大的坠地冲击还是让许时进昏了过去,足足过了三个时辰才醒来,或许是天色太晚,又或者是那大雕本就无意进食,总之,在许时进昏迷的夜里,那大雕并没有来捡尸吃。 艰难地睁开双眼,许时进从地上坐起,左侧的胳膊似乎脱臼了,一碰就疼得受不了,而刚要爬起来,就发现,似乎一只脚也骨折了,许时进绝望地朝天看去,除了一轮圆月和漫天的繁星之外,什么也没有了,周遭的一切都弥漫着腐烂的恶臭。 摸索着,终于找到了另一边生死未卜的旺财,好在还喘着气,只是虚弱到完全站不起来了,一人一狗如此被困在了崖底。 又浑浑噩噩苦等了两个时辰,太阳渐渐升起,阳光射入崖底,许时进这才勉强看清周遭的情况,怪石嶙峋,荒芜不堪,两侧的崖壁一眼望不到头,抬头看去,离坠下来时的崖边足有几十丈远,就是平常精力充沛的条件下都不可能爬出去,更别提现在瘸了一只腿的情况。 最糟糕的是,许时进直到现在才发现,昨夜跟自己头对头的,竟是一具尸体,怪不得会有奇怪的味道直冲头顶。 爬起来看,这是一具男性尸体,尸身都没腐烂,感觉最多就昨天死在这里的,这人穿着的,只有一件素白的里衣,外套好像遭人扒了去,面目被毁的看不见了。许时进在尸体身上摸索着,还想找些有用的东西。 但除了一张纸之外,一无所获,摊开来看,似乎是一首情诗,写给...李静香? 第91章 雕坠羽崖 按照故事的一般发展,接下来就应该发现隐士高人,顿悟绝世武功,而后离开崖底,纵横江湖,天下无敌。但此时此刻,许时进正在崖底,抱着旺财茫然无措,比路边野狗更惨的,是崖底野狗。 也许是出于消遣,也许是给自己吹一曲挽歌,总之,许时进掏出怀中的御笛,吹奏起来,悠扬的笛声很快传遍峡谷。宛如裂缝般的天空中,有一个黑影忽闪而过,许时进抬头看去,竟是昨日那只害自己坠崖的大雕。驯化不成,反而成了大雕的盘中餐,真是一件美逝啊。 “嗷呜呜。”旺财倚靠在许时进身旁,发出微弱的呻吟,由于太久没有进食,旺财已经失去了变身的可能,笛声也只能听个响了。 “旺财,难道,你我真的要葬身崖底了吗?”神志不清的许时进开始跟眼前的旺财交流起来。“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那大雕自己飞下来的?” 正当思索之时,包中忽然传来异动,原来是昨天抓的那只小麻雀,药劲过了,以至于醒了过来,看着手中的麻雀,许时进心生一计。 从兜中掏出剩下的部分饵料,涂在小麻雀的羽毛上,而后将蛊药分作两份,一份装进小瓶硬塞进兔子嘴里,而后用草杆将麻雀的尖喙系上,防止它吐出来。 眼下只能相信奇迹了,将手中麻雀放飞,小麻雀挣扎着扇动翅膀飞起来,许时进则趁机吹起御笛,变换音调,发出尖锐的声音,吸引那大雕的注意力,果不其然,那大雕被激怒,很快锁定了崖底的一人一狗,盘旋了几圈,而后垂直俯冲下来。 此时,半空中的移动的小麻雀,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大雕也被那气味所吸引,锁定了猎物,可怜的小麻雀,任凭怎么扑腾翅膀,也逃不过大雕的追击,只一下便被撞的失稳坠落,大雕顺势张开尖喙,叼住麻雀扬长而去。 “哈,成功了!”许时进瘫倒在地,仰面朝天。 过了片刻后,估摸着那小麻雀应该已经进了大雕的肚子里,许时进也拔开木塞,将剩余的蛊药一饮而尽,随着那恶臭刺鼻的液体灌入口中,许时进露出一个吃屎一样的表情,而后瘫倒在地,仰面朝天。 蛊虫伴随着药材钻进许时进的五脏六腑,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感瞬间传遍全身,奇异的景象开始在许时进眼前一幕幕浮现:坠羽崖的全景俯瞰、大雕体内翻腾的胃液、峭壁断岩的层层叠叠,伴随着一阵眩晕,许时进彻底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已是四个时辰之后,太阳就在头顶之上,旺财正舔舐着许时进的脸庞,不得不说,一个随行的活体闹钟,能免去旅途中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比如昏睡太久。 “旺财......我还活着吗?”许时进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仍旧身处崖底。 猛地想起了什么,许时进赶紧拾起滑落一旁的御笛,重新吹奏起刚才的曲子,笛声在峡谷中回荡不断,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许时进有些失望地重新躺下,刚才的计划似乎没有奏效,难道那只大雕没有吞下带蛊药的麻雀吗? 就在这时,一只小麻雀扑棱着翅膀进入许时进的视野内,而后缓缓降落在他的肩头。 “难道说......?”许时进仓皇坐起,托起肩上的那只小麻雀, 它竟完全没有逃跑的意思。 仔细端详,这只小麻雀羽毛沾满了鲜血,翅膀好似刚粘上的一样,眼珠也有所不同,显得格外深邃黢黑。 “让我给你想个好听的名字。” 许时进思索片刻,脱口而出。 “黄不拉几的,就叫你麦栗吧。”许时进把玩起来手中的小麻雀。“你也能变大吗?” 汪汪—— 旺财应和着叫了两声。 许时进冥想了片刻,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而后他变奏笛声,发动御兽术。 “万相御术——玄雕” 话音刚落,那小麻雀随即腾空而起,血肉正以难以想象的方式蔓延膨胀,不一会儿,竟变成了刚才那大雕的模样,扇动翅膀,悬停在空中,盯着下方的许时进。 “成功了!!原来是跟旺财一样的特性,需要特殊的变幻才能为我所用。”许时进激动地看着空中的玄雕,扶着墙站了起来。“既然刚才能抓得动我,那现在应该不成问题。” 抱起地上虚弱的旺财,许时进挎上包裹,吹奏御笛,唤动空中的玄雕抓住自己的肩膀,虽然爪子刺进肉里很痛,但为了逃出去,还是咬咬牙忍了,而后玄雕奋力扇动翅膀,带着一人一狗原地起飞。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过后,玄雕带着许时进终于慢慢悠悠地飞到了崖边,松开爪子,缓缓放下,这才安全上岸。 望着身后如深渊般的断崖,许时进长舒一口气,眼下继续走回去恐怕不太现实,旺财又虚弱地变不了身,更是骑不了,想要离开,还是只能指望玄雕,但被爪子长时间拽着不是个事。 于是在林子寻寻觅觅了许久,许时进终于收集了足够的烂树皮和枝条,简单捆扎后,制作了一个还算结实的肩甲,绑在了身上,如此一来,就可以被长时间抓着飞行了。 “玄雕,起飞!”准备好后,许时进重新唤动玄雕,抓住自己的肩膀,腾空而起。 被带着飞行在山林之间,所有景色都尽收眼底,尽管有些担心会不会在半空中坠落,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北一直飞了,听陈樵夫说,附近有个林场山庄,或许可以在那里治疗歇息几日。 正当许时进飞在半空中时,在下方的林子中忽然发现一个靠着树桩休憩的女孩,看不出是死是活,许时进决定下去查探一番,随着玄雕缓慢降落而下,那女孩似是醒了过来,发现了半空中的许时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仰着头不停地招手。 “救救我!” 许时进降落在地面上,打量着眼前的女孩,约莫二十多岁,衣着打扮很华丽,但身上脏兮兮的,面容看着十分憔悴。 “这位姐,你怎么一个人在林子里,多危险啊。”许时进问。 “我......我要去冀山庄,但是迷路了......你知道路吗?”女孩支支吾吾地说道。 “真巧,我也打算去呢,我带你一起吧。” 许时进心中暗喜,这副打扮,还是山庄的人,说不定是庄主的女儿呢,若是救了她,有此人情,庄主肯定会帮自己,到时候要吃要喝要治疗,不都一句话的事嘛,这样想着,许时进强装镇定,唤动玄雕浮空,给林中的女孩带起了路。 第92章 真相只有两个 三月三十日午时,冀山庄,主寨居。 临近午饭前,瑾妍意识到了提木官死亡方式的异样,于是她又拉着苏念雪重新回到了现场,来到二楼的客房,推门而入,那提木官的尸体已经被盖上了白布,简单地放置在床上。 “小妍,你发现什么了?”苏念雪好奇地提问道。 瑾妍掀开白布,露出提木官的头,看得出死者面容狰狞,满脸都被涂上了褐色的树液,看上去更像个惨死的厉鬼了,属于是多看几眼晚上一定会做噩梦的类型。 强忍着心中的恶心,瑾妍用手指蹭了一下提木官尸体的脸庞,那黏糊糊的树液粘在手上,不过倒是能略微看清死者原本的脸色了。 “不行,太恶心了,找盆水来。”瑾妍收回手指,在墙上蹭了蹭。 而后苏念雪从二楼的厅堂搬来半桶水,递给瑾妍。 “真的要这样做吗?这样破坏现场是不是......”苏念雪还是有些疑虑。 瑾妍打起一瓢水就泼在提木官的脸上,而后用床上的被子狠狠地擦拭,这一套连招把苏念雪吓坏了。“小妍,你这是干嘛啊?” 随着几瓢水下去,再加上用力的摩擦,提木官脸上的树液终于被清理干净了,展露出红紫的肤色,苏念雪这才明白瑾妍的用意。 “这面色,难道是中毒了?”苏念雪惊诧道。 “没错,凶手之所以将现场伪造的这么复杂,不仅专门用木刺穿心,还给尸体脸上涂满树液,目的就是为了误导我们的调查方向,让我们先入为主的认为,尸体的重点在胸部的刺伤,实际上,中毒才是重要的死因!”瑾妍自信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坚毅的眼神。 听完瑾妍的推测,苏念雪表示赞同,随即又问道:“毒杀,当时提木官去到三楼的祠堂,然后中毒身亡,之后被拖回房间?” “也许是,暗器?”瑾妍深吸一口气,推测道。“这种发紫的肤色,从脖子处显现,一直蔓延到额头,而尸体其他地方并没有类似的情况,这说明,暗器有极大可能是扎进脖子,而后自脖颈处蔓延上头。” 瑾妍与苏念雪对视一眼,皱着眉头摸索起尸体的脖子处,不一会瑾妍摸到一个尖尖的东西,强忍着心理上的压力将其拔出,这才发现,提木官的脖子中竟插着一根黑色的针,随着针尖的拔出,黑血也从脖子处渗出来,弥漫出恶臭的味道。 “找到了!”瑾妍惊呼。 “这毒针,就是提木官致死的真正原因?”苏念雪观察着瑾妍指尖捏的毒针,不解地问道:“可是,既然犯人会下此毒手,又何必大费周章地伪造一个奇奇怪怪的现场呢,就不怕被发现吗?” “也许,另有其人......” ...... 一刻钟过后,众人陆续来到主寨居的一层,已经到了饭点,桌子上又摆满了饭菜,瑾妍和苏念雪紧挨着坐好,介于昨晚刚死了人,以至于今天吃饭都有一种吃席的既视感。 刚才的调查虽然有所进展,但对于锁定犯人还是证据不足,因此为了不打草惊蛇,二人若无其事地走下二楼,先行吃饭,等待封俞进一步搜查房间才是关键。 餐桌上,萧庄主向那两名护卫举杯,惭言道:“二位,对于刘大人的死,萧某深表痛心,但请放心,日落之前,萧某一定找出真凶,给你们一个交代。” “得了吧,假惺惺的。”护卫甲一脸不屑,旁若无人地啃着鸭腿。 护卫乙轻哼一声,讽刺道:“萧庄主啊,找不到凶手也无妨,毕竟自犯自查这种案子,就算包青天来了也难办。” 萧庄主强颜欢笑着坐了回去,而后环顾了一圈桌子上的人,向胡管家说道:“萧仁杰呢,去把他叫下来吃饭。” 感受到餐桌上紧张的气氛,瑾妍一行人也不敢多说话,只是埋着头吃饭,查案一事是自己揽下来的,萧庄主却全无催促之意,这让瑾妍吃饭都有些不自在。 另一边,潜藏好的封俞也开始了私下的搜查,第一个去的就是萧庄主的房间。 但是,一无所获,房间中都是些再正常不过的起居用物,书信典籍也没什么可查探的地方,这让封俞无功而返,只能去萧二娘的房间找找看,这次学聪明了,封俞提前刺血准备好符纸,一进房间就开搜,在循迹符的指引下翻箱倒柜。 床头柜中,发现了一本黄色的账簿,里面都是山庄收支以及木材交货的账目,封俞翻看着,虽然不太懂记账的学问,但仍旧看得出一些端倪,如庄主所言,山庄近几个月的状况很差,一连好几页都有用朱红色表示亏损的记号。 此外,衣柜里还有一套湿透的女性衣物,如果没记错的话,正是萧二娘昨天穿的那件,跟湿衣物裹挟在一起的,是一把锋利的匕首,表面光滑干净,闪着寒光。封俞突发奇想,将匕首偷偷收入囊中,他打算待会去到二楼,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事。 调查完萧二娘的房间,封俞刚一出门,还没走出两步,便遇上了正在上楼的胡管家。 “胡管家,你来干什么......”封俞忽觉有些尴尬,便反客为主地问道。 “额,我来叫萧少下去吃饭。” 胡管家也有些困惑,还没问出口,又被封俞打断。 “萧少还没下去吗?” “嗯,萧庄主特意让我来喊他。”胡管家解释道。 封俞哦的应和了一声:“饭做好了是吧,那我先下去了。”没给胡管家提问的机会,封俞随即一溜烟的跑下了楼。 来到二楼,封俞重回提木官尸体所在的客房,掀开盖在尸身上的白布,仅露出提木官的胸膛,而后将匕首掏出,悬在提木官胸口伤痕的正上方,小声引符念咒。 “系咸符——溯源术” 随着符纸粘在匕刃上消散,一道若有若无的红光浮现在匕首与提木官的伤口之间,封俞会心一笑,心中有了确定的答案。 随即大跨步离开客房,径直下到一楼,看着正在用餐的众人,看上去是都到齐了,于是封俞走到桌前,在伙伴信任的目光中,猛地一拍桌子。 “杀害提木官的凶手,我已经知晓了!” 第93章 对峙时分 三月三十日午时,冀山庄,主寨居。 “你是说,杀人凶手,就在我们之中?”魏策放下手中筷子,看向封俞。 封俞拉出来一把椅子,站了上去,快速扫视了一圈,确定所有人都在,于是自信地继续说道:“没错,我已经找到了关键的证据。” “哦?这位少侠,既然已经确定了犯人,就尽快揭露吧,萧某绝不纵容。”萧庄主也表情严肃地站起身来说道。 那两名护卫也停下了吃饭的嘴,死死盯着椅子上的封俞。 封俞清了清嗓子,而后伸出手臂,指向饭桌上的那人。 “凶手,就是你!萧二娘!”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瑾妍和苏念雪默不作声,萧庄主的表情变得凝重,那两名护卫则拍着桌子站起来,恶狠狠地看向萧二娘,几乎下一秒就要拔刀。 被指证的萧二娘则显得格外惊诧,继而转变为愤怒,她叫嚣着站起身,冲着封俞破口大骂道:“你放屁,提木官怎么会是我杀的?!你不要血口喷人!” 萧二娘火冒三丈地要冲过去抓住封俞,却被一侧的两名护卫拦下来。 护卫乙拔刀而出,拦在萧二娘身前,说道:“萧二娘,既然人不是你杀的为何要这么激动,难不成想堵人家的嘴?” 餐桌最末端站着的封俞也有些发愣,他忽略了会被砸场子的可能性。 “娣芳,坐回去。”萧庄主声音低沉地说道,而后又看向封俞:“既然少侠有证据,那就拿出来吧,我相信吾妹是清白的。” “萧二娘,这是在你房间发现的账簿。”封俞拿出那本黄色的账簿,放在桌子上。 “你个小比崽子,竟敢进老娘的房间?!”萧二娘愈发愤怒,再次起身指着封俞骂道。 坐在主位的萧庄主伸出手来,将萧二娘一把摁下,平静地说道:“冀山庄的账一直是吾妹来管,不知这账簿在她自己的房间,有何异常呢?少侠不妨说得直白一点。” “很简单,萧二娘说过,提木官刘大人昨晚去她的房间查账,这账簿中有不少假账的情况,恐怕是被提木官没收了吧,账簿上这个黑色的大脚印,一看就是刘大人踩上去的,可想而知当时的刘大人有多生气,啧啧啧。”封俞添油加醋地说道。 “一派胡言,账簿能有什么问题?!提木官也没把它拿走!脚印......那是他无意中踩到了。”萧二娘厉声反驳道。 “是吗?刘大人查完账簿回房前,见了两名随行的护卫,敢问你们二位有没有见此账簿呢?”封俞举起账簿展示给旁边的两名护卫。 护卫甲端详了片刻,点点头说道:“昨晚刘大人来我们客房时,胳膊下确实夹着一卷黄颜色的书。” “如果你还不信,那我们可以问问胡管家,他之后也去了提木官的房间,想必也看到了这账簿吧。”封俞扭头看向不知所措的胡管家。 “额...确实有本黄色的书,就......放在刘大人的床头柜上。”胡管家支支吾吾地说道。 “老胡,你去刘大人的房间做什么?”萧庄主面无表情地看着胡管家问道。 “啊?额...我.......”胡管家当然不敢承认自己与提木官串通一事,眼神游移,不敢抬头。 “我们审问过了,是刘大人点了茶水,要胡管家给送到客房去的。”苏念雪出言为胡管家开脱。 “嗯,对对。”胡管家也应和上。 萧二娘哼了一声,不服气地继续反驳:“是我记错了,账簿昨晚是被提木官偷偷拿走了,但我是早上才从他房间取走的!这和杀人有什么关系?!” “还在狡辩吗?”封俞微微一笑,继续说:“大家早上来到案发现场时,应该都看见了,刘大人房间的窗子是开着的,那请问,刮了一夜的风,下了一夜的雨,地板和床榻都湿了,这本放在床头的账簿,能这么干燥?” “这......”萧二娘一时无语,稍后信誓旦旦地辩解道:“账簿我昨晚拿的,那又如何,反正人不是我杀的!” 听完对方拙劣的狡辩,封俞冷笑一声,继续掏出证物,这次是萧二娘常带在身上的匕首。 “又拿我的匕首?还给我!!!”萧二娘面红耳赤,起身要去抢夺自己的匕首。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封俞退后几步,眼看着萧二娘又一次被那两名护卫拦下。“除此之外,你衣柜里为什么会有一套被雨水打湿的衣物,没记错的话,从昨天下雨到现在,你都没出去过吧?况且,就算出门,怎会不带伞呢?” “呵,一套湿衣物说明得了什么?”萧二娘明显不服。 “你的房间在三楼东侧,正下方相对应的位置,就是提木官刘大人的房间,没错吧。你昨晚用绳子从窗户索降,而后进入他的房间,想要偷账本,却遭发现,然后就用这把匕首杀人灭口,我没猜错吧。”封俞晃了晃手中的匕首。 萧二娘猛拍桌子,指着封俞回怼道:“放屁,你看见人是我杀的了?还是说匕首上沾那狗官的血了?” 虽然这个展开很顺利,以至于秦铮和魏策在一旁啧啧称奇,但瑾妍和苏念雪知道,事情完全没有那么简单,至少刚才封俞的那一段推论,和自己掌握的信息相当不匹配。提木官究竟是死于毒杀还是刀伤,似乎待有定论,但第一案发现场不可能就在二楼的客房。 封俞听完萧二娘的质疑,得意地笑了出来:“没错,这匕首上,就是沾了那提木官的血!” 说罢,封俞再次抽出符纸,刺血点燃,而后粘在匕首的柄上。 “系咸符——溯源术” 匕刃上的点点血丝瞬间被点亮,散发出明晃晃的红光。 展示完匕首,封俞道出推论:“我验过了,这匕首虽被清洗过,但上面仍有血的残留,而这血,和提木官的血,是同源的,也就是说,你用这把刀杀了提木官!” 封俞的这番发言惊呆了在场的众人,大家从未见过还有这种奇怪的符术,可不可信都是另一回事,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而另一边,被指证的萧二娘彻底无语,其实刚才的辩解都已经很苍白了,这条证据一出来,虽然显得很荒唐,但就算她自己不信,其他人呢?只要大家信了,真假就不重要了,毕竟,她真的把刀子插进过提木官的胸膛。 “这......这跟验dNA有什么区别啊,也太超前了吧?”瑾妍小声嘀咕道。 见瑾妍嘴里犯嘀咕,苏念雪也小声问道:“小妍,咱要不要站出来说呀,关于提木官中毒的事,我总感觉封俞的推论不完整。” “再等等,看看萧二娘的反应......”瑾妍压住苏念雪的手,示意按兵不动。 第94章 昨夜小楼又东风 听完封俞的一番推理,萧庄主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抓住萧二娘的肩膀,激动地问道:“娣芳,人真是你杀的吗?!” 被质问的萧二娘面色冷漠,低着头,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而后大声地说道:“是,人是我杀的。” 此言一出,萧庄主皱起眉头,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为什么啊,娣芳,为什么要杀害刘大人啊?!” “他死有应得!”萧二娘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畜生,把冀山庄逼上绝路,还想借机侮辱我,我必须杀了他......” ...... [ 三月二十九日,亥时四刻,萧二娘房间。 “开门,例行查账!”刘纹庶咚咚敲响萧二娘的房门。 门缓缓打开,萧娣芳一脸的不情愿:“三个月查一次账,你这次提前来,凭什么要查?” “怎么,这么大反应,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刘纹庶迈着步子靠近,而后将肥胖的手伸向萧娣芳的脸庞。“啧啧啧,看这小脸气的。” 啪—— “滚。”萧娣芳一掌将刘纹庶的手打落,而后用看垃圾的眼神斜眼看向对方。 “呵,赶紧拿出来账簿!”刘纹庶冷笑一声,将手背到身后。 萧娣芳从柜中拿出那边黄皮的账簿,随后甩在桌上。“呐,想看就看吧。” 拾起桌上的账簿,刘纹庶一页一页翻看起来,边看边摇头。 “你这账目做的,糊弄鬼呢?!随便一翻都是造假的痕迹!”刘纹庶咧着嘴骂道,并将那账簿摔在地上,用大脚踩了个黑黢黢的印子。“吃着官银补助,还肆造假账,我看你是想蹲大牢了!” 见萧娣芳哑了火,背过身一句话也不说,刘纹庶转换腔调趁势利诱道:“不过,我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你若是愿意陪我在床上闲谈一夜,那这假账一事,我可权当不知道。下个月工部拨的官银,我还能多为你们争取一些,如何?” 刘纹庶一边说着,一边笑着从背后凑近萧娣芳,将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抓住外衣的边缘就要往下脱,萧娣芳眉头紧皱,心中犹豫万分。下一秒,她还是挣脱开来,一巴掌扇在刘纹庶的大肥脸上,发出啪的一声,清脆无比。 被如此羞辱的刘纹庶瞬间青筋暴起,捂着泛红的脸死死盯着萧娣芳,而后抓住她的腰一把甩到床上,随即如野猪般扑了上去,想要霸王硬上弓。 可萧娣芳一个翻滚轻松躲开,拿起床头的匕首贴在刘纹庶的脖子上,狠狠地瞪着他。 “别逼我把你头割下来。” 匕刃的冰冷触感让刘纹庶清醒了大半,连滚带爬地离开床榻,捡起地上的账簿就往房门处逃,即便如此,临走前还是放下狠话。 “你给我等着!老子非得把你送进大牢不可!!!” 房门被猛地关上,房间内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听得见屋外哗哗的雨声,萧娣芳将半脱的外套搭回肩上,一滴泪从她的脸庞滑落。 ] ...... “是,如那男孩的推论所言,我晚上用绳子索降到提木官的房间,用匕首杀了他,还布置了现场,只是为了混淆视听。要抓,就抓我吧,跟山庄没有关系,那只是私人恩怨。”萧二娘供出了晚上作案的事,而后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两名护卫。 “糊涂啊,娣芳,你怎么能做这种傻事呢?!”萧庄主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抓住萧二娘的肩膀,不让她离席。 护卫乙哼了一声,而后冷冷地回应道:“不管是私人恩怨,还是合伙谋杀,那都不是我们二人做的了主的,全要交由刑部定夺。眼下,先把这恶犯萧娣芳关押起来!” 话音落下,护卫甲应声起身,拔出配刀,快步走向萧二娘,而另一头,萧二娘也全无反抗之意,伸出双手等待绑押。 “且慢!”瑾妍也站上椅子,大声喝止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萧二娘,你根本不是凶手,到底为什么要替人顶罪?!”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尤其是封俞,站在椅子上宛如一个小丑,只是呆呆地看着瑾妍。 “啊嘞嘞,好奇怪啊,明明刘大人是在三楼祠堂遇害的,怎么会如萧二娘姐姐所说,是在他房间内杀的呢?而且,刘大人根本不是死于刀伤,而是毒杀哦!”瑾妍继续诱导着众人的思路。 “怎么可能,我和秦铮亲自验的尸,哪有毒发的迹象啊?”封俞目瞪口呆地反驳道。 此时此刻,瑾妍真想从腕上变出一个同款的麻醉手表,先给封俞来上一针,让他少些废话。但眼下还是要用证据说话,于是她看向秦铮,求助道:“秦铮,你和魏策去把那提木官的尸体抬下来。” “那么重......你怎么不去抬?”秦铮顶嘴道。 “求你了哥,帮帮忙。”瑾妍双手合十,朝秦铮拜了拜。 秦铮和魏策不情愿地起身离席,不一会儿,从二楼将提木官的尸体搬了下来,连带着躺的木板和白布。 看着提木官的尸体被盖着白布端到桌旁,瑾妍的脑海中闪过一丝饭桌上菜的错觉,她晃了晃脑袋,强忍笑意,掀开白布一角。 “大家请看,提木官的头部,呈现黑紫色,从脖子处一直蔓延,而且我还发现了插在其脖子中的毒针,就是这个!”瑾妍拿出手帕,捏起当中包裹的毒针,展示给众人。 封俞凑近了瞧那提木官的尸首,摸着下巴思索:“这面相确实是中毒,而且是一种西域的奇毒,见血封喉,不过一开始怎么没发现呢......” “这恐怕要问萧二娘了,提木官脸上的树液,就是她涂上去的,就是为了掩盖这异常的面色,隐藏毒杀的事实!”瑾妍指着萧二娘的方向说道。 而萧二娘则完全放弃了争辩,无论瑾妍说什么,她也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在思考人生。 见对方完全不予回应,瑾妍决定直接诈一下她,虽然现在还没有确定的证据,但心中已有敲定的人选了:“山神降罚的诡异现场是你布置的,但你做那件事时,刘大人已经死了,你要包庇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此人正是你的弟弟,萧仁杰吧!” 第95章 以余温致吾爱 瑾妍的这一番话爆出来,原本还凝重的气氛瞬间裂开,两名护卫警觉地看向餐桌角落的萧仁杰,而刚才还双目无神的萧二娘,在听到此话后也眼神游移起来,刻意躲避着瑾妍的视线。 “这又是什么话啊?你有什么证据能指证吾弟吗?”萧庄主最为着急,站起身来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瑾妍,而后又转头看向身旁的萧仁杰:“仁杰,你快站起来说句话,不要让人家误会了啊!” “额......我昨晚都没出房间,怎么会杀人呢......”萧仁杰支支吾吾地说道,他面色平静,看上去毫无慌张之意。 言之于此,瑾妍心中已经后悔了,凶手是萧仁杰的猜测,她完全是蒙的,萧二娘要顶罪是不假,但这个人可以是她哥萧庄主,也可以是她弟萧仁杰,甚至可以是她某个秘密情人,但这些全都没有有效的证据。 雨过天晴,阳光透过山庄的窗户,洒进厅堂内,不偏不倚的,恰有一缕阳光照在瑾妍身上,宛如天神赐福。此时此刻,主寨居内重新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众人看向站在椅子上满身金光的瑾妍,聚精会神地准备听她接下来的推理,就连苏念雪也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向她,这些目光聚集在瑾妍脸上,她只觉面红耳赤,但又实在下不来台。 “能不能来个救场的啊......”瑾妍心中默默祈祷。 下一秒,杜杉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朝着萧庄主大声汇报:“庄主!外面来了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男的是学徒,好像受了很重的伤,要不要放他们进来?” “快接进来,不能见死不救。”萧庄主挥挥手,示意杜杉去做。 片刻后,杜杉搀扶着一个少年走进主寨居内,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和一条狗。 “好眼熟......”秦铮看向门口的几人说道。 瑾妍定睛一看,眼熟的短衫和黑色的马裤,还有那条小狗。 “许时进?!” 没错,世界就是这么小,刚才还挂着玄雕在森林里飞的许时进竟然找上了冀山庄,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到来意味着什么。 “瑾妍?封俞?诶,你们怎么都在这?”许时进也认出熟悉的伙伴,伸出手打招呼。 “你们认识?”杜杉侧过头疑惑地问道。 “认识,这人是我们的同门师弟,也是进京赶考的学徒。”苏念雪也向萧庄主解释道。 秦铮见状,连忙迎上去扶住瘸腿的许时进。 “哎哟哟,疼,我胳膊也脱臼了......”许时进连连惨叫。 秦铮只得背起许时进运到椅子上,推到桌前,同时也好奇地问道:“你不是说去森林里修炼了吗,怎么伤成这样?” “吃饭没粮,说来话长。”许时进简单地讲述了一下自己的奇遇。 而此时餐桌一侧的瑾妍则长舒一口气,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许时进身上时,她偷摸坐回了椅子上,权当刚才的指认没有发生。 听完许时进的讲述,众人又看向那个陌生的女孩,萧庄主率先发问道:“这位小姐,来冀山庄是有什么事吗?” “额,原来不是庄主女儿吗......”许时进心中默默哀叹。 “小女名叫李静香,来......来找萧仁杰。”李静香扭扭捏捏,小声说道。 很明显众人没有听清女孩的话,但她身旁的许时进可是听得格外清晰。 “李静香?萧仁杰?萧仁杰不是.......已经...死了吗?”许时进稍显迟疑,他也怀疑自己听错了。 “啥?死了?怎么可能,萧仁杰不就坐在那里吗?”封俞也惊呆了,给许时进指了指餐桌角落坐着的萧仁杰。 虽然许时进没什么反应,但身侧的李静香反应可就大了。 “萧哥哥!”李静香看到了封俞所指之人,立刻激动地跑了过去。 “啊?你,你是?”萧仁杰干笑几声,掩饰尴尬。 “萧哥哥......你怎么,翻脸不认人......呜呜呜。”李静香轻轻打了一下萧仁杰,而后悲伤地啜泣起来。“你...你知道我为了找你...吃了多少苦吗。” 众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向萧仁杰,以及一旁纠缠不清的李静香,萧庄主的表情很耐人寻味,萧二娘则皱着眉头,死死盯着两人。 许时进坐不住了,但是他又站不起来,只是举着手挥来挥去,同时大声说道:“诶诶,等会等会,我这有封信。” 杜杉接过信,展开来看,但他识字太少,琢磨了片刻,还是交给旁边的封俞去读。 封俞虽识些字,但他实在读不懂,于是又交给苏念雪。 苏念雪叹了口气,无奈地接过信,读了起来。 [ 静香卿卿妆次: 唯将心事付瑶琴, 爱倚朱栏望月深。 静掩菱花描黛色, 香风绕指忆卿衿。 ——心契仁杰手书。 ] “这是...写给我的吗?”李静香凑了过来,跟苏念雪一起看诗。 “唯-爱-静-香,这是个藏头诗呀。”苏念雪一眼识破。 李静香拿过情诗,甩在萧仁杰身上,哝哝地骂道:“你个负心汉,为什么不敢认我!” “我还没说完呢。”许时进拍了拍桌子。“这是我昨天在悬崖下的尸体上翻出来的,一具被扒光了衣服的男尸。” 许时进的话犹如一颗炸雷,将寨居内僵持的氛围瞬间轰烂。 “你说什么?!难不成吾弟已经死了吗?”萧庄主面色铁青地离开座位,走到许时进身旁,指了指那边的萧仁杰,愤愤地质问道:“那现在坐在这的是谁?!” 众人目光汇聚到萧仁杰身上,但那萧仁杰却眼神躲闪,显然有些慌乱无措,李静香还在其旁边不停地用袖子抽打他。 就在这时,萧二娘踏上桌子,拾起自己的匕首,而后一个跨步闪身至萧仁杰身后,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只一息间,萧仁杰抬起手臂,一个轻轻地外拨便将萧二娘握匕的手打退,随后离席退到远端,露出阴冷的笑容。 这下心中更加确信,于是萧二娘厉声质问道:“你不是我弟弟,仁杰他根本不会武功,你到底是谁?!” 萧仁杰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另一副面容,脸庞清瘦,一道十字形的疤痕刻在额头上,眼神中透露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呀,好姐姐,不是刚才还替我顶罪吗,怎么现在就要对弟弟下死手了?”宵晖肆无忌惮地笑出声来。“既然被识破了,那我就不装了。” 第96章 晴天没入暗潮 还没等瑾妍等人反应过来,宵晖已从腰间掏出一把湛蓝的刀柄,朝着空中轻轻一甩,一条刀刃竟凭空生成,如水流般汇聚在其所指的延伸处,而后猛地上斩,一刀便将靠近身旁的萧娣芳砍伤。 “额...啊...”萧娣芳捂着腹部,鲜血浸红了她的衣服,萧庄主一把搂起萧娣芳,匆匆将其带离战场。 “大家,做好战斗准备!”秦铮大声警告众人,而后跑回二楼的房间拿武器去了。 宵晖毫无停下之意,继续甩动手中太刀,攻向厅堂内的众人,下一个目标,就是呆立在一旁的李静香,刀刃划过她的腰间,衣衫撕裂,一道金光迸发,李静香竟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宵晖皱着眉头,显然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随后,一道剑刃横插到当中,奋力将宵晖的刀挑开,原来是近处的苏念雪拔剑而出,挡在李静香身前,与宵晖对峙起来。 见场面已经收不住了,胡管家连忙弯着腰偷偷溜走,不过好在还有点良心,顺带抓着被救下的李静香一起逃离,另一边,杜杉也搀起带伤的许时进离开了。这样一来,战场上剩下的,算上魏策,就只有瑾妍一行人,以及那两名护卫了,没有了后顾之忧,几人不约而同地拔出兵刃,直指角落的宵晖。 但那两名护卫显然没认清状况,总觉得指望不上一群学徒,仗着人多打人少,直接拔刀冲了上去,边冲边叫,生怕对方不知道。宵晖握紧太刀,双脚猛一蹬地,腾在空中而后旋体斩出一刀,瞬间将冲到最前方的护卫甲劈成两半,鲜血瞬间流落满地。 护卫乙傻了眼,停下冲锋的脚步,瞠目结舌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吓得瘫倒在地,连滚带爬地躲进身后的房间里。 “小心一点!!!他,用的是倭刀,恐怕是来自东瀛国。”苏念雪一眼认出此等刀法,遂提醒身旁的同伴。“这刀法兼具速度与力量,且招式和我们辉朝所有的刀法都不一致,千万不能轻敌。” “倭刀?东瀛?这货是日本人?”瑾妍惊讶道。 “哟,小姑娘,蛮识货嘛。”宵晖得意地笑了笑,将手中太刀旋转舞出花来,而后一把插入腰间无形的鞘中。“就是你,刚才接了我一刀对吧,那,试试这招呢?” “泫溟新阴流——拔刀斩” 宵晖压低身形,双腿一前一后弯曲着,左手扶住腰间的刀鞘,右手紧握刀柄,目光汇聚在苏念雪的身上,而后猛吸一口气,瞬间蹬地跃向前方,连带着手中的太刀也一并拔斩而出,蔚蓝的水流环绕刀柄,紧接着汇聚成延展的刀身,一同劈向苏念雪。 “巽苍剑法——风御式” “流苏剑法——棱耀式” 由于那拔刀的前摇过长,瑾妍和苏念雪也蓄势待发,做好准备一同出招,瑾妍舞动手中巽苍剑,旋引气流,构筑了一道风之屏障,挡在苏念雪身前。而苏念雪则变换剑式,一左一右甩出两种元素剑气,而后挑动其汇聚一处,水火交融,水汽升腾,瞬间在面前形成一道黑色的坚固气障。 尽管如此,面对两道防御的屏障,宵晖依旧不减攻势,手中太刀随着其身形的冲劲径直斩开紊乱的风流,毫无波动之意,刀光继续向前,连带苏念雪的防御也轻松突破,黑色的碎片满天飞溅。 眼看格挡不及,瑾妍和苏念雪随即向两边闪避开来,而宵晖则握着太刀重重落地,刀势将地面劈出一道深约数尺的裂痕。 没有丝毫犹豫,魏策甩动佩剑也从宵晖身后偷袭上来。 “八岭剑法——蜿蜒式” 魏策身形陡然变换,手中的剑也随之剧烈晃动起来,如一条蜿蜒前行的长蛇,魏策刺出这一剑,直指宵晖的背身。 而宵晖敏锐的感知令他立刻做出反应,左手撑住地面,而右手握刀随着腰肢旋转而后斩,轻松将魏策的剑气拦下,随着碎石崩裂声,魏策被弹飞出去数丈远,整个人撞到了墙上,捂着肚子干咳。 但是攻击并没有结束,宵晖乘势追杀,甩动刀刃扑向墙边的魏策,魏策深知留在墙边只会退无可退被一刀劈死,遂举剑迎上前去。 “袈裟斩”宵晖双手握刀,自右向左劈出一刀。 面对气力如此大的一刀,魏策也只能双手握剑,横持着勉强格挡下来。 “逆袈裟”撤步回刀,宵晖扭转手腕,带动臂力又斩出一刀,自左侧攻来。 由于完全来不及换向抵御,魏策眼看就要吃满对方的斩击,这一刀下去,想不死都难。 “破岳枪法——断岳式” 关键时刻,还是秦铮及时赶回,掷出手中长枪,一枪插在二人之间,雄浑的枪意爆发开来,替魏策挡下了致命的一刀。 “不能被逐个击破,一起上!”苏念雪向同伴呼喊道。 “一起上,哈哈哈哈哈,来吧,陪你们玩玩。”宵晖甩甩手中太刀,立在原地,嚣张大笑起来。 另一头,封俞站在瑾妍和苏念雪身后,默默为其背后加上符纸,而后刺血浸染。 “一会儿,我打响指时,闭上眼睛。”封俞小声地跟两人嘱咐道。“现在,猛攻上去!” “兑厉符——巨力术” “震迅符——神速术” 随着二人身后的符纸消散,身影抖动间便可瞬间前移,瑾妍重新感受到那股速度膨胀的感觉,就连手臂都因充血而坚硬起来,只觉内力澎湃,萦绕周身。苏念雪和瑾妍一同猛冲上前,提剑跃起,瞄准一动不动的宵晖发动剑招。 “流苏-环烟式” “巽苍-乾风破” 瑾妍甩动手中长剑,剑身末端爆发出汹涌的青色剑气,同一时刻,苏念雪在半空中接连舞出三个火环,随着瑾妍的剑气穿过层层火环,火借风势,瞬间变一条燃着烈火的风龙,以势不可挡的气焰冲向宵晖。 “这招,倒是有点意思。”宵晖抽刀回挑,打出一记逆风斩,太刀自下而上迎了上去。 “泫溟-竜潮升” 苍蓝的灵力迅速在宵晖的太刀柄部汇聚,生成一道道涌动的水流,随后缠绕在刀身上,自下而上打出升龙之势,幻化的水龙很快与燃火的风龙相撞,霎时间爆发出巨大的乱流。 一上一下对峙片刻后,最终还是宵晖更胜一筹,水龙吞没了瑾妍发出的全部剑气,随后搅动着径直冲破寨居的屋顶,化作数不清的水滴四溅,寨居内宛如落雨一般,瑾妍和苏念雪则被水龙的余波冲击,摔落在地。 第97章 一浪破伍船 就在瑾妍与苏念雪出招的同一时间,身处不同方位的秦铮和魏策也发动起攻击,打算趁着宵晖被风龙剑气压制,袭击他的背身,可没想到宵晖竟轻松破开了瑾妍和苏念雪二人合力的压制,很快转身腾出手来应付自己。 “破岳-碎岩刺” 秦铮晃动手臂,枪杆在其手中翻飞,随后秦铮一把抓住末端,凝聚内力在枪矛的尖端,奋力刺出,枪尖宛如划破空气,无数褐色的岩石碎片环绕在枪杆附近。 可惜宵晖已经调转身姿,辗转腾挪间躲开了秦铮的刺击,随后闪身至秦铮身侧,抬手就是一记右横切,秦铮连忙收招格挡,被强大的刀气震退甚远,咳出几口血。 趁着宵晖对付秦铮的功夫,另一边的魏策也及时补上攻击。 “蛟龙折” 魏策贴地翻滚,迅速靠近宵晖,反握手中佩剑,蓄力前顶,结成硬石的剑刃擦过宵晖的后背,眼看就要劈伤对方,下一息却被宵晖旋转后置的刀刃挡下。而后宵晖立起太刀,一个跃步朝向魏策突刺而去,由于闪避不及,魏策只能利用收剑的势去拨开太刀的前刺,自己则不可避免的失稳后仰,完全失去抵抗能力。 “呵哈哈哈哈,去死吧!” “洵稻斩” 半空中的宵晖收住前顶之势,前脚踏定地面,右臂发力拨回朝右偏离的太刀,旋转半圈,回到自己的左侧,随即甩出一记左横切,水流自刀刃处喷出,随着刀势斩向尚未站稳的魏策。 “霄刃式” 关键时刻,瑾妍远距离发动剑招,青色的剑风刮过宵晖的刀刃,将水流尽数吹散。 “环烟式”下一刻,苏念雪也及时赶到,聚力环斩,火烟霎起,抵挡住宵晖横向的劈斩。 砰的一声,剑刃相碰,苏念雪又被击退开来,好在魏策已经调整好身形,躲过一劫。 紧接着,瑾妍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如封俞的安排那样,瑾妍连同苏念雪一起闭上双眼。 站在原地的宵晖察觉到了异常,却毫无反应。 “乾阳符——烁闪术” 封俞刺血引燃符纸,而后投掷到半空中,符纸消散,强光从中爆发而出,一瞬间将宵晖致盲,连带一无所知的秦铮和魏策,怪叫着连连后退。 被致盲的宵晖始终睁着眼,如一根插在地上的木桩般,一动不动。 “苏苏,一起合击,解决掉他!”瑾妍和苏念雪睁开双眼,躲开了刚才一瞬间的强光致盲,二人趁着宵晖视野消失攻了上去。 “解决谁?”宵晖冷笑一声,直接闭上双眼,不再观察四周,只凭听觉去判断位置。 砰——砰—— 闭目站定的宵晖只是随手两刀,就准确挡下了瑾妍和苏念雪的攻击,他耳朵微微颤动,听出瑾妍落地的声音,一个踏步出刀,斩向满脸懵逼的瑾妍。 “巽苍-风御式” 瑾妍连忙出招抵挡,利用气流打乱宵晖的攻击,可完全没有效果,宵晖再次斩破气障,一刀打在瑾妍的剑上,虽然挡住了,但巨大的冲击力将瑾妍完全掀翻,震出内伤。 眼看瑾妍被打伤,苏念雪也追击上去,尽管致盲时间早已消退,可宵晖仍然闭着双眼,似乎只是为了炫技。 “流苏-未济式”“既济式” 苏念雪以极快的速度斩出两剑,一火一水,两种元素旋附剑刃之上,焰火先至,激流随后。 面对身后的袭击,宵晖反手就是一刀,直接迎击而上。 “泫溟-无念海量” 随着宵晖刀刃上挑,自地上凭空升出几丈高的海浪,不仅将苏念雪斩出的火光熄灭,也将其整个人吞没在海水中,扑通一声打落在地。 “你的火势不够旺,才会被水轻松浇灭,水势更不够磅礴,连稍大一点的浪都敌不过,小妹妹,再多练练吧。”宵晖收刀入鞘,睁开双眼评价道。 “坤拘符——岩狱术” 封俞起符短暂困住远处的宵晖,而后赶忙扶起地上的苏念雪,后退至瑾妍身旁。 “这家伙听力异常灵敏,闭上眼都能虐咱们啊。”瑾妍扶着额头抱怨道。“这人是挂吧。” “要不,咱跑路吧?”封俞小声提议。 “不行,我们...若是走了,整个...山庄都...不能幸免,定会遭他毒手。”苏念雪用剑撑着身体起身,有些打哆嗦,虽未受内伤,但她的衣服都被打湿了,风一刮格外的冷。 “诶,当我听不到吗?”宵晖一拳打碎岩石,扶着刀鞘缓缓走来,面带诡异的笑容说道:“谁说我要大杀特杀了,我看上去有那么残忍吗?” “我呸!你个小鬼子!!”瑾妍举剑指向宵晖怒骂道。 “小什么?”宵晖皱着眉头,听不懂瑾妍骂他的话,遂一把抓起瑾妍的衣领,将其整个人提溜起来。“你再说一遍。” “*豫中粗口*”瑾妍又骂了两句。 “放开她!”苏念雪抬起流苏剑,直指宵晖。 但宵晖显然没听进去,抓起瑾妍的手臂仔细查看,表情由凝重转为猖狂:“玉镯?怎么在你手上?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哈哈哈哈哈哈。” “是你亲自摘给我,还是我把你手砍掉呢?”宵晖恐吓道。 “坎离破” 不由分说,苏念雪绕到宵晖身后,直接出招,水火两种剑气交杂破出。 宵晖刚要闪身躲开,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艮止符——定身术” 封俞趁着宵晖刚才废话的功夫,早已在他脚面上贴了符纸,只等苏念雪瞄准出招的一刻激活,虽然敌方功力深厚,这种程度的定身也只能维持两息,但足够剑招打到了。 由于无法举刀格挡,宵晖吃满伤害被打倒在地,瑾妍则被冲击力一并击飞,好在被魏策一把接住,平稳落地,另一边,宵晖刚要起身,秦铮挥舞着长枪已经扑了上来。 “镇岳坤缠” 隔着一丈远的距离,秦铮搅动手中长枪前送,无数碎石弥漫在枪尖,裹挟纠缠着宵晖握刀的手,令其短时间无法抬动分毫。魏策也在下一刻持剑补上空当。 “折绝十八盘” 魏策站定在宵晖的近端,而后抖转手腕,一连劈出十八剑,每一剑都在触碰到对方身躯时由轻转重,剑势磅礴,可那剑刃斩在宵晖身上,非但没有击伤他,反而激起层层涟漪。 “这种程度的攻击,也想打伤我?” 下一秒,宵晖凝聚内力,将刚才用来护体的水流屏障引爆,魏策和秦铮瞬间被击退甚远,迸发的水滴宛如飞刀般划过肌肤,在二人身上留下数道细微的伤口。 第1章 莫名其妙 “我不,记得目标,里,有几只,能反抗,的蝼,蚁。” 黑衣人的言语断断续续,宛如一具卡线的木偶,他手腕轻甩,手中长剑划出冷弧,剑上鲜红血珠簌簌滴落,重归洁净。 废墟,烈火,尸横遍野,断壁残垣。 他踏步向前,如墨般的剑气转瞬射出,直刺向瑾妍的心脏。 剑气擦着发梢飞过,瑾妍身形猛地左偏,堪堪极限躲开。额间冷汗滑过脸颊,她剧烈喘息着,体力已然濒临极限。 没有任何容错的空间,每一剑对她来说,都是致命一击。 “呼......呼......”她丝毫不敢懈怠,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你,只会闪,躲吗......?” 话音未落,黑衣人又斩出一剑,黑色的剑气如帷幕般降下,直压向原地未动的瑾妍。 退无可退,但,她似乎早有预料。在宣告死亡的剑气落下的刹那,一道青光乍现,自瑾妍的剑刃中涌出迸发而出 “巽苍—升龙祭!” 如青龙吞噬混沌,两股剑气相撞,发出刺耳的爆鸣声,周遭烟尘四起。 未留丝毫喘息之机,黑衣人跃步飞身,手中长剑旋斩而至,直杀向瑾妍所在方位。 烟尘散去,剑斩落空,他的眼中闪过一缕迟疑。却听嚓然一声,脚下转瞬爆发出足以吞没一切的光芒,将半边夜色照得彻亮。 “?” “龙翼斩!” 借着片刻致盲的时机,瑾妍自黑衣人侧方现身,手中长剑顺势斩出,青色波光宛若龙鳞,锋刃又形如利爪,横斩而过,势要直取对方首级。 砰—— 这令人绝望的,剑刃交击之声。 黑衣人双目紧闭,却依旧精准地挡下了瑾妍的剑招,轻而易举,犹如折断一根枯枝。 “雕,虫小,技。” 他抬腿一脚踹在瑾妍腹部,将她击退。随即左手接剑,一道华丽撩斩划出,黑色剑锋划破瑾妍大腿,绽开一蓬刺目的血花。 “还是......做不到吗......” 瑾妍跪倒在地,目光涣散,唯有插入地面的长剑,勉强支撑着她残破的身躯。 黑衣人不语,扶正头上的斗笠,默默向瑾妍走来,宛如来收割性命的死神。 “乾风破!” 待他靠近的瞬间,瑾妍猛地起身,倾尽残余内力刺出一剑。强风裹挟着青色剑气爆发,却被对方手腕轻挑,轻易挡开。 “太,慢了。” 黑衣人化作一滩墨水消失在原地,一息之间便重现在瑾妍身后,而黑色的剑锋已然贯穿进她的心脏,鲜血喷涌而出。 残破的身躯砰然倒地。 腕上的玉镯应声碎裂,碎玉散落,忽明忽暗,在血泊中轻轻摇晃。 ...... “啊!” 伴随着强烈的坠落感,瑾妍从梦中惊醒,在课桌前猛然起身,莫名其妙的巨大动静使得全班的同学都一齐看向她。 气氛短暂的微妙过后,一声铿锵有力的暴喝自讲台上传来。 “李瑾妍!!!你这妮子,怎么又犯迷糊,说了你多少次了!” 一根粉笔穿破空气,精准地命中了李瑾妍的脑门,而后一个体态略显臃肿的中年男人怒气冲冲地从讲台上走下,手里还攥着一套物理试卷,班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啊...?不是,老师,我......”李瑾妍摸着额头试图狡辩。 “门外站着去!”刘伟振没有理会,将试卷重重砸在李瑾妍的头上。 李瑾妍不甘心地看向同桌,苏晓晓与其四目相对,摇摇头一脸无奈,她明白苏晓晓的潜台词:让我放风没问题,你没说你要发疯啊。 叹了口气,瑾妍捡起地上的卷子,低着头走出教室,乖乖到门口罚站。 “离高考只剩不到一个月了,个别同学,还是不在状态!课上不是开小差就是睡觉,以为老师看不见是吧!你们是给我学的吗?!” 听着刘伟振在教室里大发雷霆,李瑾妍依旧不以为意,扒着走廊的扶栏望向天空,开始回味起刚才诡异的梦。 “怪了,这些天咋总是梦到这些奇怪的场景,难道网文看多了......?”她取下手腕上的玉镯,对着太阳端详。这镯子是妈妈给她的,说是祖传下来的,刚才在梦里好像还碎了? 正当她发呆时,一个同学冒冒失失地爬楼梯上来,全然没注意到在拐角处的瑾妍,刹不住脚步,直直地撞了上去。 “我草......” 瑾妍被猛然的冲击撞倒在地,扶着腰苦叫,玉镯脱手,从五楼掉了下去。 “同学你没事吧,对不起啊,我...我没看见。” 瑾妍睁开眼,看向肇事的那人,他俯身正要伸手拉自己。 啪—— 与此同时,掉下去的玉镯也摔得粉碎。 而当瑾妍再眨眼的瞬间。 面前,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空白。 “?” 她揉了揉眼,确定不是自己失明了。 “这给我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所处的地面一望无际,反射着天空的空白,像是如水波动的镜子,却没有一丝水的质感。 【李瑾妍,天外的宿命引你而来,旅途的终点是旧日的异世】 “谁?谁在说话?”瑾妍惊诧地环顾四周,看不见一个活物,那声音却一直在回荡中变化,一会儿是空灵的女声,一会儿又变成了高昂的男声。 “上帝......阎王?......牢大?!” 【陷入迷途的少女啊,整日摸鱼不学无术,现将你灵魂引去异世,完成未尽的使命】 “哦!我知道了......”瑾妍恍然大悟。“你就是那个,穿越网文里主角自带的系统是吧??” 那声音短暂停滞,没有回应瑾妍的问题。 “话说,这穿越也太随便了,一眨眼就给我传送了,正常不应该安排一个卡车吗?” 【正在派遣最近的全险半挂......】 “欸欸欸,免了免了。” 瑾妍连连摆手,不过心中还是有点激动:“既然是穿越,总得给我安排点金手指吧,比如什么签到、返还、任务、复制、高人系统之类的。” 【正在安装“来财”模组,用户一直高喊来财将会......】 “会有花不完的钱?” 【会口干舌燥】 “这卵用没有啊,还有别的系统吗??”瑾妍十分不满。 【正在安装“评分”模组,战斗结束后,如判定为躺赢狗,将自动暴毙】 “?不是,把老子当日本人整呢?”瑾妍有些难以置信,四处张望,却连声音的源头都找不到,整个世界只有无尽的空白。 “你这系统正经吗?怎么全是一些没用的功能。” 【正在安装“何意味”模组,用户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都会自动回复“何意味?”】 “何意味?” 瑾妍毫无征兆地问了出来,又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是吧?就没有什么,跟战斗相关的......系统吗?比如什么秒杀......” 【正在安装“一键秒杀”模组......】 “诶,这个好这个好。”瑾妍拍手称赞。 【当用户连续按下键盘上的“ctRL”+“ShIFt”+“F4”时,将触发全屏秒杀】 “我草!这么变态?那我不无敌了,键盘怎么调出来?”瑾妍伸出双手,在身前一通比划,想要调出什么系统页面。“等会儿......不太对吧......没有指示页面吗?” 【剩余可添加模组数量为:1】 “哈?前面那些真算进去了?那,那......最后再给我加一个能复活的吧,比如什么春秋蝉、复活甲之类的......”瑾妍依旧点菜。 【正在安装“死亡不掉落”模组......安装失败......】 “不是?整我呢?” 【404 Not FoUNd】 “啊?什么......” 还没等瑾妍反应过来,那机械的女声便消失了,白色的空间陡然化为一片纯黑,她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的世界扭曲塌陷...... 第2章 迷途少女指南 ...... “小妍,醒醒......别吓我......” 在一阵摇晃中,瑾妍的意识逐渐清晰,她艰难的睁开双眼,浑身无力,肌肉酸痛,仿佛被人揍了一顿似的。 陌生的天空,熟悉的面庞。 “苏晓晓......是你吗?”她哑声问道:“我这是......回来了吗,我刚才,是不是在走廊睡着了?” “小妍,你刚才昏过去了......” 耳畔少女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瑾妍却看不清她的脸。 稍稍缓过来些,瑾妍揉了揉眼睛,注视着眼前的少女,一身粉白配色的华贵古装,五官娇俏,清秀可人,唯独少了那副金丝框的近视眼镜。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扎作马尾,低头看去,她身姿玲珑曼妙,腰间还别着一把外表精美的长剑。 “额,苏晓晓,我们这是到哪了?你怎么穿的这么奇怪?” 瑾妍心生疑惑,又低头看向自己,同样是一袭古装,和对方的款式相仿,腰间也挂着一把佩剑,而她的手腕上,原本碎掉的玉镯竟然完好无损。 她突觉不妙。坏了......刚才那个混蛋系统,好像不是梦,自己真穿越了? “什么苏晓晓,你连我名字都记不清了?”眼前的少女伸出手,在瑾妍眼前晃了晃:“我啊,苏念雪,哪来的苏晓晓?” 苏念雪将手放在瑾妍的额头上,擦去血迹,温柔地说道:“你没事就好......刚才忽然陷入一团白雾,你摔了一跤,头都磕破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真的要急死了......” “啥?” 瑾妍摸了摸隐隐作痛的头,缓缓站起来:“你也穿越了?!” “川越?小妍你在说什么啊?” 苏念雪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思来想去,可能和刚才的白雾有关,她喃喃自语道:“难道是有人故意放的迷烟吗?” 正当苏念雪低头沉思之时,瑾妍绕着她打量起来,一会揪揪衣服,一会摸摸佩剑。 “你说你叫什么?” “苏念雪啊......小妍你别吓我。” “那我叫什么?”瑾妍挠了挠头。 “李瑾妍呀。” 那就怪了,自己还叫这个名,说明不是并魂穿。可是,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却坚称自己叫什么“苏念雪”,难道她失忆了? 与此同时,苏念雪也生出了同样的怀疑,心里直犯嘀咕:难道刚才那一下给摔傻了? “苏晓......哦不,苏念雪,怎么一股网名味。咳咳,咱们现在是什么朝代?”瑾妍试探性的问上一句,打算先弄清现状。 “辉朝。” “那,这里是哪,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还能是哪,我们在泊阳城远郊,来这里实战演武的。”苏念雪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刚才要不是你非要追那兔子,我们也不会跟大家走失了。” “怎么会,完全没听说过的朝代和城市名,难道还是架空世界?”瑾妍心中默想着。 “别愣着了,你头上伤的不轻,急需治疗,我们得快点找到回去的路,和大部队汇合。” 苏念雪拉起瑾妍的胳膊,打算架着她走。 “我没事,头不疼了,真的。”瑾妍嘴硬道。 苏念雪蹭了蹭瑾妍额头处又渗出来的一点白浆,满脸惊诧地问道:“这,这是什么?” “是,鸟屎......吧。”瑾妍有些怀疑那是脑浆,但她不敢说。她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死了,或者......难道真是魂穿?可为什么宿主名字跟自己一模一样。 “咱能修仙吗?”瑾妍边走边问。 “什么修仙?不能。” “那有法术吗?上天入地之类的。” “不知道。” “那,妖魔鬼怪总该有吧。” “没听说过。” 瑾妍顿感失望,怎么这世界这也没有,那也没有。自己还能确定的一点是,她穿越过来,除了灵魂和记忆,似乎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带来。 她忽然开始自说自话,挥动手臂,试图召唤刚才的“系统”,然而什么反应都没有,有的只是苏念雪惊恐的眼神。 “小妍,你......不会摔傻了吧?”苏念雪有些担心地问道。 “啊,哈哈,就是有点,记不起来事了。”瑾妍扶额苦笑。 瑾妍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跟在苏念雪身后,不再作妖。 俩人一前一后的在林子里寻路,这森林绿树成荫,连一条像样的土径都没有,不仅崎岖蜿蜒,断断续续的山坡还时不时阻拦在身前。过了一个时辰,依旧没有找到来时的路,夕阳正悄无声息的落下,林子里的视野也变得昏暗起来。苏念雪紧紧搂着瑾妍的肩膀,俩人壮着胆子往前走。 “怎么办,回不去了。我们......好像迷路了。”苏念雪声音有些颤抖。 瑾妍嘴角上扬:“并非好像......不过,你不是说了吗,又没有妖魔鬼怪,怕什么。” “但是林子里有野兽啊。” 似乎是为了响应苏念雪的话,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悠长的狼嚎。 “不会吧,我刚来就要交代在这儿吗?”瑾妍嘴里嘟囔道,她随即便注意到苏念雪腰间那把细长的剑,和电视剧里所见到的宝剑如出一辙。 “苏苏,咱们不是带着剑呢么?还能斗不过狼?” 苏念雪还是有些担忧:“一头狼或许没问题,但狼群的话,就......” 她话未说完,忽然一顿,踮着脚尖指向前方。 “小妍你看,那边,有炊烟,是不是个村子!” 瑾妍顺着苏念雪指的方向看去,大约一里之外,果然有几缕升腾的炊烟。 “我靠,你真不近视了?” 她跟着苏念雪朝炊烟方向跑去。那缕灰白的烟迹越来越清晰,几处低矮房屋的轮廓也从林隙间逐渐显现。待二人气喘吁吁地奔到近前,眼前确实是一个坐落在密林边缘的小村落。 这村子的房屋多是茅草顶、木板墙,简陋而密集地挤在一起,唯独村子正中央立着一栋砖石砌成的屋舍,显得格外扎眼。更引人注目的是,大半个村庄都被足有一人多高的厚重木篱笆严密地围拢起来,只留一扇宽阔的村门供人出入。 门边歪斜的木牌上,深深浅浅地刻着“福源村”三个大字。 “这围栏......高得过分了,简直像个寨子。”瑾妍心头掠过一丝不安,低声嘀咕。 “许是为了防备林中的野兽吧。”苏念雪拉起瑾妍的手,细声说道:“先进去问问路。” 二人踏入村门。村子规模比远看时显得大些,但此刻已近黄昏,村中土路却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只有风声穿过篱笆缝隙的呜咽。她们走到那栋砖石屋前,苏念雪抬手,在厚重的木门上叩了几下。 “有人吗?” 短暂的寂静后,屋内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缝隙,一张老人的脸探了出来,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们。 “老伯。”苏念雪上前一步,语气尽量保持平稳:“我们是泊阳城高等学堂的学徒,在这林子里迷了路。您能帮我们指条路?” “哦......迷路了啊。”老人脸上的皱纹舒展,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将门完全敞开:“快请进屋里坐,不必拘礼。老朽是此村的村长。” 面对村长的热情,苏念雪和瑾妍交换了一个眼神,迟疑片刻,还是迈步进了屋。 屋内景象让她们有些吃惊,与朴实甚至粗陋的外表截然不同,厅堂内陈设颇为典雅,桌椅皆是实木,墙上甚至还挂着几幅字画,一侧有楼梯通往二楼,竟是个小巧的阁楼。 “夫人,楼下有客,快备些茶水来!” 村长朝楼上吆喝了一声,转身引着她们在厅中一张宽大的方桌旁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他摸索着点燃了桌上的蜡烛,昏黄跳动的烛光勉强驱散了些许暮色,也让屋内的轮廓清晰起来。 借着烛光,瑾妍这才看清那老村长的样貌:鼻梁塌陷,嘴角歪斜,额头上缠着一圈黑色的布条,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左眼,布条边缘隐约露出一道疤痕,看上去有些惊悚。 似乎察觉到了瑾妍迟滞的目光,老村长摸了摸脸上的布条,扯出一个笑容:“没吓着二位姑娘吧?这只眼睛,早年不慎被林子里窜出的畜生给挠瞎了,模样是丑了些,莫要见怪。” “啊......没有没有。”瑾妍连连摆手,移开视线。 苏念雪定了定神,抬眼问道:“这才刚日落,村里路上就空无一人了。这一带的兽患......如此严重么?” “唉,是啊。” 村长叹了口气,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你们进村时也看到了,那些高篱笆,就是为了隔绝野兽的......常有饿极了的狼群夜里袭村,不仅祸害牲畜,早年还有过叼走孩童的惨事。所以天一擦黑,各家各户便闭门不出,村路自然就空了。” “我怎么闻到了一丝任务支线的味道......”瑾妍低声自语道。 “二位怎得在这林中迷了路?”老村长话头一转问道。 “我们是随学堂师傅出来历练的。”苏念雪接过话,语气自然:“只是不慎与队伍走散了,就想着来问问路。” “咳咳......”村长轻咳几声,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眼看这天就黑透了。林子里夜间行路,甚是危险啊。不如二位就在寒舍将就一宿,明日天亮,再作打算?” 苏念雪看了一眼身旁的瑾妍,开口道:“老伯,谢您好意。只是,我们失踪,亲朋必然焦急。能否请您派一位熟路的村民,将我们带出林子?” 说着,她从腰间摸出几粒碎银,轻轻放在桌面上:“我可以付酬劳,绝不让村民白辛苦。”。 老村长目光在那银子上停了一瞬,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惊诧,随即将银子推还,脸上堆起愁容。 “姑娘,不是老朽不肯,这夜里进林,实乃九死一生。方向难辨不提,还有饿狼横行。这样,明日一早,鸡鸣时分,老朽亲自安排村中猎户送二位回城,如何?” 苏念雪再次看向瑾妍,用眼神询问。 瑾妍心里发毛,却也别无他法,她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我听你的。” “那就麻烦村长您了。”苏念雪不再坚持,点了点头。 这时,一名年轻的女子端着木盘从楼梯上走下,盘中放着粗瓷茶壶和碗。她垂着眼,默默提起壶斟水。 瑾妍早已口干舌燥,捧起碗便一饮而尽。水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涩,但古代这条件,她也没法多苛求。一旁的苏念雪端起碗来,浅浅抿了一口,便又放下了,目光落在那沉默的年轻女子身上。 “这位是......?”苏念雪轻声问。 村长连忙笑道:“让二位见笑了。这是我家丫头,性子闷,不爱说话。”他转向那女子,语气稍重:“傻丫头,不是让你娘来吗?罢了,你先带二位姑娘上楼,找间干净的客房安置好,不可怠慢。” 年轻女子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微微点头示意。她引着二人走上楼梯,来到二楼,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房门。 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单,只有一张木床和一张旧桌。女子侧身让她们进去,在退出房门时,她忽然抬起眼,意味深长地瞥了苏念雪一眼,随即垂下头,匆匆离去。 门刚关上,瑾妍就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苏苏,你觉不觉得,这儿有点古怪......” 她话未说完,苏念雪已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扫过房门和四周的木板墙。 “跑了一天,也累了。”苏念雪放开手,用正常的音量说完,又低声补充:“小妍,今晚别睡太死。我们轮流守夜。” “呼。” 长舒了一口气,瑾妍裹着褥子躺到床上,试图理今天发生的荒谬事,即使到了此刻,她也难以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实。这是否意味着,再也回不去了?是否......还没等她细想,浓重的困意便袭来,将她的思绪吞没。 苏念雪看着昏睡过去的瑾妍,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站起身,目光仔细扫过房间的墙壁,来到窗边,轻轻推动,却发现窗户被牢牢钉死。唯一的出入口,就是她们进来时的那扇门。她又试了试门板,所幸还能活动,并未从外面锁死。但当她试图从内部闩上时,却发现门闩早已损坏,没有反锁的可能。 环顾四周,苏念雪搬起客房内那张旧桌子,抵在了门前,自己则坐了上去,守着门休息。 一个时辰过后,眩晕与疲惫感阵阵袭来,她实在顶不住了,随即走到床边,将瑾妍摇醒。 “小妍,醒醒,换你守一会儿。”苏念雪扶着额头小声说道。 “哦,好。” 瑾妍晃晃悠悠地的爬起来,屋里一片漆黑,连时间也无从辨认。她打了一个哈欠。转头一瞧,苏念雪已经躺在床上入睡了,连褥子都没盖。 “啊......” 显然,苏念雪睡得太快,连守门的事儿都没来得及交代。瑾妍强撑困意,倚着墙站了十来分钟,还是倒下了。 一个站着听课都能睡着的高中生,还是别指望她守夜了。 第3章 美女与野兽 不知过了多久,瑾妍被一阵尿意憋醒。她浑身酸痛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眼睛,摸索着挪开了抵在门后的桌子,迷迷糊糊地出了房间。 待她解决完内急,哆哆嗦嗦回到屋内,正打算叫醒苏念雪换自己上床歇会儿时,却猛地顿住了脚步,她们那间客房的门,此刻正敞开着。 “我记得,我随手关门了啊......”一丝不安掠过心头。 瑾妍扒着门槛,晃晃悠悠地走到门前,朝里面一看,心脏陡然间停了半拍。 屋内,几个身材魁梧的黑影,手持兵刃,正悄然围向床铺,一点点靠近熟睡中的苏念雪。 “苏晓晓,快醒醒!!!”她强压恐惧着高喊。 那几个黑影闻声猛然回头,凶戾的目光朝瑾妍看去。 杀意,分明的杀意! 慌忙间,瑾妍退了半步,靠着栏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然而,那几个黑影并未去追她,而是举起刀来对准床铺一通劈砍,却尽数砍空,只有木质的回响。 不知何时,苏念雪已一跃而起,不仅躲过了围攻,怀中的流苏长剑也转瞬出鞘,闪出一道白色剑光! “流苏剑法—环烟式!” 她舞剑成环,剑身抖转间散发出丝丝火烟,赤粉色的剑气倏忽间迸发而出,将那一圈歹人尽数击退。 还不等瑾妍惊叹,苏念雪一个闪身便来到她的身旁,拉起惊魂未定的瑾妍就往外跑去。而刚才被苏念雪剑气击倒的歹人们也相继起身,挥舞着刀刃追赶。 两人跌跌撞撞冲下楼梯,直奔屋舍的大门。然而,厚重的木门已被牢牢锁死,完全推不动分毫。 “二位姑娘,这深更半夜的,是要去哪儿啊?”村长那苍老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苏念雪无心理会,运起内力,举剑直刺门闩! “流苏—坎离破” 水与火的两股剑气交融汇聚,又转瞬集中在正前方爆发而出。 轰——! 剑气散去,木屑纷飞,大门应声破开一个巨大的缺口。苏念雪再次拽着瑾妍,头也不回地扎进漆黑的夜色里。 两人一路狂奔,直到远离村舍,躲入林子的深处,才停下脚步。。 危险先不论,刚才那一招半式着实给瑾妍惊到了。 “我的天哪,苏晓晓,你......你然会这么帅的剑招,还说你不会法术。” “小妍......”苏念雪扶着树干剧烈喘息:“你心也太大了,我们刚才差点没命欸。” 瑾妍抬头望去,夜色完全笼罩了大地,若不是一缕月光尚存,恐怕连道都走不直,她心有余悸地看向周边的树丛:“这林子该不会窜出来一只野兽吧......” “哪有什么兽患,这分明就是个匪村!” 瑾妍摸了摸腰间,好在,自己的佩剑还在,虽然她并不会耍,但剑在身边总有一份安全感。 “现在...怎么办?” “在这等到天亮吧。”苏念雪叹了一口气,靠着树干坐下,开始运功调息。“我们之前喝的那碗水,恐怕被下了药......我感觉自己的内力在缓慢消散。” “啊?我也喝了一碗,怎么没感觉?” 没有内力,谈何消散。瑾妍显然没意识到,自己还未完全适应这副躯体。 “苏苏,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腥臭味,还有奇怪的鼻息声?”瑾妍冷不丁问道。 “不是小妍你在喘气吗?”苏念雪讶然。 “不是,苏苏,我哪有那么夸张的喘息?!” 两人瞬间警觉起来,月光正被乌云遮挡,四下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还没等她们辨清楚奇怪声音的来源,就听村子的方向就传来几声响亮的吆喝,伴随着密集的脚步声,以及晃动的火把光。 “二位姑娘留步!刚才村子遭了山匪,现已无事,你们人在哪?快出来吧!”村长扯着嗓子呼喊道,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格外刺耳。 瑾妍气不打一处来:“他妈的,真是贼喊捉贼。” 俩人就这么藏在茂密树丛之中,瑾妍一个越共探头立马被苏念雪摁了回去。 “别看了,藏好。”苏念雪捂住瑾妍的嘴,示意她噤声。 明晃晃的火把光如同游动的鬼火,在林中四处扫视,直到越来越近。瑾妍的心已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转人工了。 “要跑吗?”瑾妍用气声问道。 苏念雪摇了摇头,悄然握紧了腰间的剑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跑是来不及了,这漆黑的夜里,连路都难以辨认,又怎么可能躲得过一群手持火把、熟悉地形的村匪? 好巧不巧,一阵夜风吹过,她们藏身的树丛剧烈晃动。火光立刻聚焦过来,踪迹暴露无遗。村长带着人迅速围拢,渐渐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苏念雪不再躲藏,持剑自树丛后坦然走出,目光灼灼,毫无惧色。 没招儿,瑾妍也握着剑跟在她身后走出。在心中默默鸣不平,怎么别人穿越都是吃香喝辣,修仙撩妹,到自己这儿,就成了步步杀机,连个新手村都没有,上来就是匪村。 “两位姑娘,没有受伤吧?刚才实在是太危险了......” 老村长摊开双手,脸上堆满了伪善的笑:“村里已备好了马车,这就送你们回城。” “草你妈,你个老毕登,还演呢!”瑾妍憋了半天,终于骂出口来,显然给那老村长骂得神色一愣。 “这小丫头片子。长得白白净净,嘴怎么这么脏?”老村长冷哼一声,随即转为阴沉的大笑:“把她俩抓起来,要活的!啧啧啧,又是上等的货色。” 身后的一众村匪也凶相尽露,提起刀枪棍棒,一股脑地冲了上来。 “小妍,躲在我身后!” “啊?” 苏念雪紧握流苏长剑,目光如炬,快步迎上前去。她格挡着四面八方袭来的挥砍,不断闪身拉开距离,将村匪的攻击逐一化解,然而敌人数量众多,她始终无法脱身。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tm都有四十手了! 眼看逐渐左支右绌,身后一名村匪的棍棒已挟着风声砸落。苏念雪纤腰一折,举剑过头,“铛”的一声硬架住这沉重一击,随即足尖一点,踩着那匪徒的躯干借力腾空而起。 流苏剑在半空中舞动,宛若银河。 “流苏—汛流式” 只见她身影如疾雨掠空,自高处连刺数剑。剑气竟凝若实质,化作数道清冽的水光倾泻而下,转瞬重伤了面前聚拢的数名匪徒。而后衣袂飘飘,翩然落回地面。 “优雅,实在太优雅了。”瑾妍躲在后面鼓掌称赞。 “村长......这,这妮子身手了得,抓不了活的啊!”一村匪颤声喊道。 “一群废物,真是要气死我!!!”老村长怒不可遏,额头青筋暴起,他取下腰间的一只骨制号角,猛吸了一大口气,奋力吹响。 呜—————! 低沉厚重的号角声瞬间穿透森林,惊起一片夜栖的飞鸟。那一直隐约可闻的奇怪呼噜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枝叶摧折的脆响,以及林中的声声咆哮。 “既然不从,那就化为豕彪的养料吧!”老村长晃动着号角,厉声喝道。周围的村匪闻声,纷纷面露惧色,忙不迭地退到他的身后。 “什么动静......”瑾妍正惊疑着回头看去,便见身后的灌木丛剧烈晃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沉重的鼻息,一头壮硕的黑色野猪冲了出来,撞开灌木,将她狠狠撞翻在地。 “小妍!你还好吗?” 瑾妍扶着腰艰难站起:“好不了一点......” “哈哈哈哈哈,我这豕彪驯养多年,可吞吃过不少学徒,说不定肚子里头......就有你们的同门呢!”老村长得意地大笑,再次吹响号角:“豕彪,撕碎她们!” 苏念雪将瑾妍护到身后,抬头望向眼前的庞然巨兽。这野猪竟有一人多高,浑身肌肉虬结,两根惨白獠牙上沾满腥臭涎液,双眼赤红,一看就是饿了好久了。 豕彪粗壮的蹄子不断刨动地面,泥土飞溅。它低吼一声,将猪头对准苏念雪,再次发动冲撞! 苏念雪足尖点地,身形疾掠而起,轻盈地落上野猪那宽厚的背脊,而后双手握剑,全力刺下! 剑锋破开坚韧的猪皮,深深没入血肉。豕彪吃痛,发出一声惨嚎,身躯疯狂扭动。苏念雪猝不及防,被这股巨力狠狠甩飞出去,撞上一棵大树,闷哼一声,嘴角当即溢出一缕鲜血。 她以剑拄地,强撑着站起,用袖子抹去血迹,眼神愈发凝重。以这野猪的体格,正面对抗恐怕不现实,不仅冲撞无法招架,而且皮糙肉厚,寻常攻击难以伤它。 内力在一点点消散,时间不多了。 “苏苏,攻它下盘!”瑾妍呼声提醒。 话音刚落,豕彪咆哮着再次冲向苏念雪,发动又一次猪突猛进。周围匪徒见状,竟振臂欢呼,自发地围成一个大圈,如同观看斗兽般兴奋。 苏念雪强提一口内息,在獠牙逼近的最后一刹,险之又险地侧身闪开。豕彪收势不及,一头撞在她身后那树干上。只听“咔嚓”一声裂响,足有腰口粗的树干竟被生生撞断,轰然倒塌。 “汛流式” 趁野猪因撞击而晕眩的刹那,苏念雪剑光再起,对着其身躯侧腹一连刺出数剑,血花迸溅开来。 豕彪猛地拧头反击,獠牙如刀般挑向苏念雪。她急忙横剑格挡,却仍被那股恐怖的蛮力顶得向后滑退数丈,一时间步伐凌乱,内息翻涌。 然而,尽管血流如注,这畜生却并毫无退却之意,反而如杀红了眼一般,再次埋头冲来。 这一次,苏念雪没有躲闪。 她凝神静气,直至那獠牙森然的巨口近在咫尺,方才清叱一声,流苏剑上骤然腾起炽烈火焰。 “流苏剑法—未济式” 烈焰爆发而出,直劈豕彪面门。野兽天生畏火,这灼热一剑着实吓得它惊嚎后退,却已避之不及,结结实实被剑气劈中。霎时间,它头颈处的皮毛熊熊燃烧起来,失去平衡,轰然翻滚倒地。 “既济式” 不留丝毫喘息之机,苏念雪闪身上前。目光一定,变换剑招,方才炽烈的剑气倏然一转,化为潺潺水光般的清冷,连绵数剑抽击在豕彪燃烧的身躯上。 水火相克,刚柔互济,竟将那蔓延的火焰尽数斩灭,涤清殆尽。 豕彪瘫倒在地,浑身冒出滚滚浓烟,抽搐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烤五花肉的淡淡香味。 这几招精妙绝伦的剑式,看得一众村匪瞠目结舌。而苏念雪也气力耗尽,跪倒在地,勉强用长剑拄着身躯,气息紊乱不堪。 “苏苏,撑住啊。”瑾妍从背后托住苏念雪摇摇欲坠的身子。 “没事,我还好......”苏念雪脸色煞白,状态差得吓人。 见野猪败下阵来,刚还得意忘形的老村长,瞬间紧张起来:“可恶啊啊啊,我的豕彪!” “村长,我们跑吧......”一位村匪低声说道。 “不能放过她!我家那个婆娘呢?!”他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抹残忍。 很快他便锁定了目标,将瑟缩在人群后方的年轻女子粗暴地拽了出来,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一刀割断了她的喉咙,而后一把推向了那地上奄奄一息的野猪! “吃吧!豕彪!吃了她,助我捉住这两个小姑娘!” 瑾妍见状惊骇不已,怒斥道:“你他妈还是人吗?!把女儿杀了喂猪?” “什么女儿,她不过是我绑来的小妾罢了,没关系,很快,你就会取代她的位置,哈哈哈哈!”老村长嘴角一咧,再度吹响号角。 似是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刚还匍匐在地的豕彪,竟发出一声兴奋的嚎叫,而后开始大口地吞食起那年轻女子的血肉。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随着进食,它身上那些焦黑的伤口、翻卷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原本萎靡的气息也急速回升,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暴戾! 片刻后,它缓缓转过身,赤红的双瞳,死死锁定了孤立无援的瑾妍。 “小妍......快走,别管我了。”苏念雪扯了扯瑾妍的衣袖,随即陷入昏迷。 “不行,不行!我...我不能丢下你,我也能打......”瑾妍虽然嘴硬,却因紧张而语无伦次。 她丢掉剑鞘,双手紧紧握着剑柄,一步不退地护在苏念雪身前,双手却止不住的颤抖。她根本不会用剑,说到底,她不过是一个孱弱的女子高中生。 豕彪毛发竖立,眼中闪烁着猩红,它搓动蹄子,即将冲撞而来。 【出剑】 一道清冷的女性电子音,突兀地在她耳畔响起。 “什么?谁?”瑾妍惊恐地环顾四周,然而什么也没有。 没有时间犹豫,那头庞大的野猪已冲至身前,她几乎是贴着獠牙将剑挥出。 一道纯粹而凝练的剑气,自剑锋迸发而出! 无声,却快得突破了视线。 剑气所过之处,草木荡然无存。 那头气势汹汹的野猪,身形猛然僵住。而下一刻,它那庞大的身躯自头颅至尾椎,沿着轴线整齐裂开,轰然倒地,化为两扇猪肉。 而剑气余势不衰,掠过野猪残躯,又将后方十余丈外的一个小山坡直接削平,碎石飞溅,烟尘滚滚。 咔嚓....... 与此同时,瑾妍手中那柄长剑,也寸寸碎裂,化为齑粉,从她指间簌簌落下。 【提示,现在昂首挺胸,叉腰站好,可以达到最佳装逼效果】 “不是,谁,谁在说话?!”瑾妍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缓过来,那道清冷的女性电子音又再次响起。 整个林子一片死寂。 那伙村匪显然都吓傻了,呆若木鸡,老村长的脸皮剧烈抽搐着,刚才还温热凶猛的野猪,一息之间,就成了两片冰冷但美味的火腿。 “你......你!你究竟是何方神圣......”老村长吓得双腿发软,跪倒在地。 不过不要紧,因为瑾妍自己也吓傻了,大脑一片空白,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 这种诡异的和平维持了漫长而短暂的一分钟。 终于,老村长浑浊的眼珠中,贪婪再次压倒了恐惧,他猛地醒悟过来,冲身后的人大喊:“快,给我捉住她!她,她剑都没了,怕什么!” 一群村匪被吼醒,又抄起兵器,畏畏缩缩地围拢上来。 “喂,你......你还在吗,再帮我一次!我这还有一把剑。”瑾妍慌忙捡起地上苏念雪的剑,颤声呼喊道。 【您已消耗一次免费观影次数,邀请好友可获得免费观影次数】 “什么啊??” 瑾妍简直要疯了,眼看村匪越靠越近,她实在没招儿,只得学着刚才的样子,奋力向前一挥,期望能复现方才的剑气。 但,毫无效果,只有剑刃划过空气的微弱声响,但这突然的一挥,却把刚鼓起勇气靠近的几个村匪吓得抱头鼠窜。 “废物!真是一群吃干饭的!” 老村长见状,一把夺过砍刀,壮着胆子走来。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而他刚迈出一步。 咻——噗! 一支利箭撕裂夜空,精准地射入老村长仅存的那只完好眼睛!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砍刀脱手,捂着脸翻滚倒地。 瑾妍惊愕回望,只听身后林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以及甲胄摩擦的铿锵音。 “救兵......来了?” 一排排明亮的火把如长龙般迅速逼近,驱散了林间的黑暗。 只见一人一马先一步到达,马上是一名高大英武的男子,身着武袍,外罩细甲,手持一张造型凌厉的大弓,威风凛凛,面色铁青,他厉声喝到: “城防军校尉在此!大但村匪,竟敢谋害官亲,还不束手就擒!” 话音刚落,他已利落地翻身下马,径直单膝跪倒在苏念雪身前,抱拳沉声道: “属下李田预,奉知府大人之命,前来寻救苏小姐。” “额,她,她晕过去了。”瑾妍小声提醒道。 田预赶忙查探苏念雪的脉搏,还好只是气力衰竭,伤势并不严重。他松了口气,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到瑾妍身上,表情十分微妙,开口便是责备。 “李瑾妍,你是怎么保护的苏念雪?让她伤成这样!” “哈?我?”瑾妍咧着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保护她吗......也行吧。” 田预被她这反应噎得一时无语,懒得再理她,豁然起身,大步走到那还在血泊中哀嚎翻滚的老村长身前。 “城防军听命,将这伙匪徒,尽数擒拿。胆有违抗者,就地正法!” 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士兵迅速行动,将早已吓破胆的村匪们分割包围,挨个捆缚。 那老村长生命力倒是顽强,双眼俱废,竟还能挣扎着跪起来,朝着田预的方向磕头如捣蒜:“大大大...大人,冤枉....啊!小民...只是来送...二位姑娘...回城的,天...天大的误会啊!” 田预岂会信这鬼话,上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靴子踩住他胸口,冷声道:“老实交代,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我说!我都说!都是......是城里长官!是长官指使的啊。大人饶命,饶命啊!”村长连连哀求,语出惊人。 “城里长官?是为何人?哪个衙门的?”田预心中一凛,连忙追问下去。 “这......这个。”村长支支吾吾,生怕说出来就没了活下去的筹码。 就在此时,田预身后的一名士卒忽然暴起,大喝一声: “校尉大人,小心啊!”他话音未落,已扑到田预与那村长之间,随即手起刀落。 血光迸现,那老村长的喉咙已被利刃割开,他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你干什么!!!” 田预又惊又恐,一把揪住抓那士卒的衣领质问道。 “大人,这匪首刚才手在暗中摸索,分明是要趁你不备袭击啊!属下情急,不得已才......”那士卒急声解释道。 田预看着地上已然气绝的老村长,又抬眼看向这名可疑的士卒,胸中怒火翻腾,却知此刻发作也无意义。他强压怒意,一把将对方推开,反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其脸上。 “混账东西!押下去,严加看管!” 他厉声下令,随即深吸一口气,转向一旁呆若木鸡的瑾妍,没好气地问:“瑾妍,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从头到尾,细细说与我听!” 瑾妍胆怯的打量着这个气势凛人,又似乎跟自己很熟的人。她表情僵硬,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呃,就...他们,放野猪,我...拔剑,然后,猪,变成火腿了。”她语无伦次,胡乱比划着,最后指向地上的野猪尸体。 “......苏念雪杀的?”田预看向那被整齐劈开的野猪,试探着问。 “我......我杀的。” 田预盯着她看了两秒,脸上表情堪称精彩。最终只是无语地摆了摆手,招呼手下:“快快快,把苏小姐小心抬上马车,立刻送去城内医馆!瑾妍,你过来搭把手,帮我清点这些匪徒。” “啊?哦,好......”瑾妍捡起地上的剑鞘,以及仅剩的半拉剑柄,手背在身后,胆怯地跟着田预,不敢多言。 “瑾妍。” 田预忽然回头,目光落在她胳膊上:“剑呢?” “啊?对,我剑呢......?”瑾妍尴尬一笑,开始胡诌:“刚才,好像,让野猪吃了,也许吧,不太确定,天太黑了,说不准,断了也有可能。” “什么!?断了?”田预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周围士兵都看了过来。 “那可是咱家祖传的宝剑!你今早死缠烂打说要出门历练,我才借你的,你这就给玩坏了?!!” “等会儿等会儿,剑的事先放一边......这个,咱家?那你,是我的?”瑾妍眼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试探着问道。她隐隐约约从田预身上察觉到莫名的熟悉感。 “你*豫中粗口*”田预被她这蠢问题气得差点昏头:“玩傻了是吧?!连你亲哥都不认了?” “嘻嘻。” “嘻嘻你个头啊!”田预一拳敲在瑾妍的头上。 “啊!”头顶刚愈合的创口又被敲裂,瑾妍闷哼一声,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再次失去了意识。 第4章 打道回府 十月初九辰时,泊阳城,安济医馆。 城内仍是一片安详宁静,鸡鸣声从远处稀稀落落的传来,北山的寺庙也传来几声悠扬陈远的钟声。今天又是一个大好的天气,悄然间,太阳已爬上山头,日光透过院子里造景石窗,映射在地上,俨然一副好晨景,一席白衣的女子轻轻推开门扉,走出居室,来到院子中,见医生出来,田预赶忙迎上去询问:“白医生,她俩的情况如何了?” 女子摘下面纱,露出清冷的面庞,目光清冽,抬眸注视着来人,缓缓开口道:“念雪妹妹只是受了点内伤,静养几天就好了。至于你妹瑾妍,她头上被异物开了道一指宽的口子,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愈合上了,所幸已经无碍了,这些灵药拿回去,一日三服,有助于聚气补亏。” “谢过白医生。”田预收下灵药,正要推门而入进里屋探望。 “你这身行头,是刚从前线回来吗,”白顾菟冷不丁的问道。 田预回头说道:“白医生说笑了,这就是城防军平日里穿的甲胄。” “你进不得,先去侧房找你小妹吧。”白顾菟接上话茬,指了指田预身侧的房间。 “这是为何?” “我为苏妹妹疗伤,脱去了其衣,怎么,你想看?” “啊,怎么不早说,我差点就进去了。”田预放在门上的手倏的收回,脸色通红。 白顾菟莞尔一笑,似乎就是为了看田预这副滑稽的表情。“不闹了,我去接诊别的病人了,你们俩把苏妹妹接回去吧。” 田预只得先去侧房,一进门,发现瑾妍正坐在床边上发呆,看上去确实像没事人一样。 “别愣着了,李瑾妍,去屋里给苏念雪接出来。” “你怎么不去。” “要不是你带着她乱跑,会闹出这一连串的乱子吗,你们师傅都告诉我了。” “我我我,怎么就我乱跑了。”瑾妍刚要辩解,但一想到自己是那之后才穿越过来的,这下真说不清楚了。 “剑丢了的事我还没告诉咱娘呢,她要是知道了肯定收拾你。” 瑾妍只得乖乖起身,推门走进里屋,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往左看去,苏念雪就躺在一旁的床铺上,盖着被子,沉沉的睡着。 “苏念雪,你还好吗?”瑾妍试探着问道。 没有回应。 “看来累的不轻。”瑾妍掀开被子,咿呀一声。“怎么没穿衣服啊你。” “罢了罢了,我给你穿上,谁让你昨天晚上救了我一命呢。”瑾妍一边给苏念雪穿衣服,一边细细回想昨夜发生的事。 “感觉跟做梦一样,还有我那个凭空出现的哥哥,怎么想都觉得奇怪。”瑾妍自言自语着。“会不会被怀疑啊,我感觉我有些过于无知了。” “好了没,李瑾妍,快一点。”田预催促道。 “好了好了,别催了,你急你倒是进来搭把手啊。” 田预再次沉默不语。 “小妍......”苏念雪醒了过来。 “苏念雪,你终于醒了,呜呜呜,我还以为要永远失去你了。”瑾妍激动的一把抱住苏念雪。 “我没事了,让你们担心了。” 过了片刻,瑾妍搀着苏念从屋中雪徐徐走出,田预见二人出来赶忙去接应。 “田预哥,谢谢你来。”苏念雪声音很小,但田预还是听到了。 “哪来的话,如果我能早一点到,你也不会受伤了,若不是那村匪吹响号角,我也不会这么快找到你们的踪迹。”田预有些自责的说道。 二人搀扶着苏念雪坐上马车,招呼马夫驾车赶往泊阳府。 泊阳府衙就坐落在城南,府前就是流经整座城的泊阳河支流,河畔杨柳依依,与嘈杂的集市相距甚远,不得不说是一处景色优美且静谧的好地方,一座石桥横跨小河,直通府门。 马夫将车停在府门前,两个守卫将其拦下,随着田预从马车上下来,守卫便知趣的退下。 “把你们府里的刘管家叫来,苏小姐就在车里,不便行动。” “不用了,田预哥,我自己能走。”苏念雪也从马车上下来,瑾妍赶紧扶着她。 “雪儿,是你吗?!可把爹爹急坏了!”跟着声音一同出现的,是一个魁梧庄严的男人,身着官服,头戴官帽,神情激动。 “属下田预,参见知府大人。”田预见到来人,赶忙行礼。 “免了免了,快起身进到屋里来。”苏陵峰示意田预起身。 一行人来到厅堂里坐下。佣人为几人端上茶水,瑾妍将茶水一饮而尽,饿了一夜,她想连着杯子也生吞下去。 “雪儿,你先回屋休息吧,这两天先不去学堂了。”苏陵峰摸了摸苏念雪的头,眼神中满是宠溺。 “爹爹,那怎么行,我真的没事了,白医生给我看过了,说按时吃药就好了。” 田预和瑾妍就在旁边呆坐着,田预拨弄着自己的披风,瑾妍则目不转睛的盯着一旁桌子上的水果。 待到苏念雪回房休息,苏陵峰才折返回厅堂,坐在正中央的堂椅上,神情也恢复了平日里的严肃。 “田预,汇报一下情况。” “苏大人,是这样的,昨日申时,苏小姐以及一众学徒,跟随其师傅来到泊阳城外的密林中演武历练。苏小姐和吾妹李瑾妍意外走失,据李瑾妍所说,她们二人误入了一处匪村,那村长还圈养了一头巨大的野猪,伤人无数,不过最后死在了苏小姐的剑下。” 苏陵峰眉头一皱,继续问道:“那村长抓到了吗。” “额。”田预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被手下的士卒失手杀掉了。” “死了?” “嗯,但他死前交代,村匪一事都是城中某官员筹措指使的。”田预回忆道。“我还注意到一点,那些村匪不是简单的草莽,他们之中很多人都配备了长矛,像是刻意为之。” “此事事关重大,你速去审讯调查一番。”苏陵峰握拳捶在桌案上。 瑾妍嘴里嚼着从果盘里偷拿的梨子,眼前二人的对话听的她一愣一愣的。 “瑾妍,还不辞过苏大人。”田预拍了拍瑾妍说道。 “喔喔,叔叔好,叔叔再见。”瑾妍下意识的回道,像是过年被家长逼着问候亲戚。 “什么叔叔,没大没小的。”田预拉住扭头就要走的瑾妍。 “哈哈哈,没事,叫叔叔正好。不用那么拘谨。”苏陵峰打量着瑾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这孩子,以前有这么呆吗?” 第5章 如履薄冰 十月初十午时,泊阳城,军区地牢。 天空被厚重的阴云笼罩,将阳光遮挡在云层之外,一丝风也没有,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直叫人喘不过气来。 田预孤身一人来到泊阳城的地牢,这里守卫严密,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的重犯,由城防军负责看守,整个地牢更是透不进一缕外界的光,若不是插满火把,恐怕什么也看不见。 前天的行动,几乎是把整个村子的男人都抓来了,田预一一提审,终于有人肯开口交代。 “大人,我都招,能不能放我回去看看老婆孩子。”男人哀求道。 “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田预冷冷地回应道。“你们的长矛都是哪里来的?” “回大人的话,都是村长给我们分发的,只说了是从城里带来的。” “你们一群村民,个个配备武器作甚?” “村长说是为了保卫村子,因为附近林子常有野兽出没。” “呵,保卫村子需要绑架学徒吗!!”田预猛拍桌案厉声问道。 那男人明显被吓了一跳,颤颤巍巍地继续说:“后来村长就给我们发钱,让我们听他指挥,去劫过路的商队和行人,尝了甜头,也就一直这样干下去了。” “真是胆大包天,那村长说你们是城里长官指使的,你知道是谁吗?”田预盯着男人的眼睛问道。 “小的实在不知道啊,恐怕只有村长见过,我们只见过每个月来村里训人的武馆主。” “武馆主??” “对,也是村长雇来的,说是城里武馆来的,教村民一些简单的挥舞兵器的方法,一开始说是强身健体,后来......就演变成打劫行人用了。” “竟有此事......那武馆主你记得样貌吗?” “记得不清,但见了一定能认出来。”男人小心翼翼的回道。 “好,在这等着,我去把人找来。”田预抓起桌案上的佩刀插回腰间,准备离开。 “大人,我还能回去吗?” “只要你戴罪立功就有机会。”田预说罢,起身走出地牢。 天空中的阴云愈发繁密了起来,恐怕不久就会迎来狂风骤雨。没有过多犹豫的时间,田预骑上快马,打算先去城中几个知名的武馆调查一番。 事不如人意,一连去了两三个武馆,那里的馆主都说从没接过城外的活,更没听说过村民还需要雇人来训练。田预一时也无法判断是真是假,只能将馆主一并带回,正当田预带着人打算返回地牢时,只听那边砰的发出剧烈的爆燃声,冒出滚滚黑烟,离得越近,人声愈发嘈杂。见此情形,田预心头一紧,看了看身后几个跟随的武馆主,武馆主总归跑不了,但证人出事可就全完了,随即让几个武馆主在此等候,自己则快马加鞭赶往地牢方向。 赶到时,牢区已被大火烧的碎烂焦黑,在此巡监的守卫大都逃了出来,而大部分犯人则被丢在地牢里,恐怕凶多吉少。万幸的是,天空雷声大作,倾盆暴雨忽地从天而降,将那燃着的明火尽数熄灭,只剩下缕缕白烟,不至于燃着附近的驻军营帐。 田预只想赶紧进去,找寻刚才那个能作证人的村民,却被守卫出手拦下。 “干什么,我都不认得了?”田预质疑道。 “抱歉,田校尉,杜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两名守卫将手中长戈横置,拦住田预的脚步。 听见守卫报上杜崇的名字,田预也泄了气,此人是城防军的将军,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前日里调兵也是他发话,自己才能带队去城外剿匪,眼下也只能等在原地干着急,祈祷那村民能幸存下来。 不出一会,只见地牢大门处走出一位身形健壮的男人,他神情严肃,眉目威严,个头比田预还要高一些,左手按住腰间的佩刀,步步走来,直令人望而生畏。 “杜将军,地牢失火一事,是什么情况?”见到杜崇走出来,田预赶紧迎上前去追问。 “有蠢货守卫玩忽职守,在下面醉酒弄翻了酒坛子,还把火把撞掉了,这才引起了大火。”杜崇挥手示意,身后的手下便带上来一个五花大绑的士卒,此人尽管面色通红,但田预认得,这就是那日自己问话时,出刀砍死村长的人,只见他发出咦咦呜呜的声音,嘴巴被塞入了厚实的布条,什么也说不出来。 “罪大恶极,就地正法。”杜崇将自己的佩刀扔给身后的手下,发出不容置疑的声音。 一名手下摁住那士卒,另一名则拔刀斩出,只见人头落地,一命呜呼。田预被这一幕场景扰乱了思绪,呆愣在原地。 “杜将军,前日缉拿村匪,都关押在牢里,属下想知道是否还有幸存的人?”田预俯身抱拳问道。 “田预兄弟,这几日你操劳过度多了,知府大人认定村匪一案事关重大,以你的能力无法胜任,故已将此事全权交予我负责,他还给你放了几日的闲假,让你好生休息。”杜崇微笑着跟田预交代,跟刚才那个下令杀人的将军简直判若两人。 田预一时间无话可说,只得领命退下,浓重的挫败感完全笼罩了他,此时所有线索都被中断,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手在阻拦他,调查被迫终止,自己也无权再追查下去,手上没有一丁点有效的证据,也无颜去找苏知府汇报。 牵着马走回去,田预在路口遣散了等待的武馆主,自己则独自来到酒馆喝闷酒。 “掌柜!来壶烧刀子!”田预说着,一边掏起腰包里的铜钱。 一掌拍下,叮铃咣啷一阵响,几个铜板被崩飞,田预没有细看,只是低着头思考。 “客官,你用这抵钱,不太好吧。”掌柜一手端酒走来,一手指着田预拍在桌子上的东西说道。 田预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断掉的矛头,回想起来,是前日与村匪搏斗时,扎入甲胄里的,当时就觉得造型很奇怪,便顺手放进口袋里,想不到刚才付钱的时候竟然一并掏出来了。 看着这矛头,田预若有所思,忽然大笑起来。“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说罢,他扔出一钱银子,抓过掌柜手里的烧刀子一饮而尽。“快哉,快哉~” 第6章 高考是轮回的锚 灵山之巅,瑾妍持剑而立,傲视着广袤的风雪,威风凛凛,似若神仙。 “你来了。” “我来了,来取你性命。” “桀桀桀桀桀桀,那便上吧。”瑾妍大笑道。 瑾妍拔剑转身,那人已冲到跟前,兵刃相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似乎在为这雪山奏一曲交响乐。 “吃我这一招,独孤九剑!”来人抖转手腕,手中的剑瞬间散发出凌厉的剑气,朝瑾妍身上袭来。 “乾坤大挪移!”瑾妍一个闪身,便来到那人身后。“倚天剑诀!” 瑾妍甩动剑身,在空中折出一道裂缝,剑气唰的刺破那人的身躯。 “虐你,如呼吸。”瑾妍回到原位,负剑而立。 “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大名鼎鼎的瑾妍有什么实力,看来不过是虚名而已。”那人抖抖身上的雪,像是无事发生一样站起。 “怎么会!”瑾妍大吃一惊。 “晚了!玄冥功!”那人忽然使出一招出神入化的攻击,打的瑾妍连连后退。出完招后,还对着悬崖边的瑾妍摆摆手。 “摆手不是再见,而是老弟,你还得练。”说罢,便将瑾妍一脚踹下悬崖。 “不——————” 瑾妍浑身一哆嗦,从课桌上跌落下来。 “瑾妍!你又在课堂上睡觉!”吴师傅气冲冲的从讲台上走下来,揪住瑾妍的耳朵,把她提溜起来。 “啊,疼疼疼。” “站着听课!” 瑾妍怎么也想不到,前世当高三生,穿越了还当高三生。瑾妍回想起早上苏念雪说的话。 ...... “上学?上什么学。”瑾妍睡眼惺忪,赖在床上不肯起。 “小妍,你怎么还这么迷糊,还有不过百余日就科举了。不上学你怎么实现当大侠的梦想。”苏念雪一大早便来叫瑾妍起床,一起去学校。 “妍儿,还没起床吗,别叫念雪等你了。”屋外的母亲放下货筐,冲着屋内喊道。 瑾妍不情愿的坐起身,使劲揉了揉眼睛。 “咱学校叫什么名字。” “你睡傻了吧,泊阳城第一高等学堂,快点走吧,去晚了可赶不上早操了。” “什么?还有早操。”瑾妍忽觉上天给自己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穿衣服,出发,你不穿我帮你穿了哈。”苏念雪催促道。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嘿嘿。” ...... 下课时分,学堂的益师居内,吴德助坐在堂椅上喝茶,对面站着瑾妍和苏念雪两人。 “你是说,她失忆了。”吴德助不可置信的指了指瑾妍。 “阿巴...阿巴.....” “千真万确。”苏念雪点点头。 “阿巴......” “若是别人这样说,我必然是不信的,但是苏爱徒这样说,我倒是不得不信了。” 吴德助打量着一旁站着的瑾妍,目光呆滞的在啃手指。心中的相信又多了几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去看医生了吗。” “昨天学堂带着我们出去历练,突遭不测,瑾妍摔了一跤磕着脑袋了,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苏念雪回忆道。 “唉,真是的,苏念雪,那你多帮帮她,不要告诉其他学徒,我怕瑾妍这孩子被歧视。” “阿巴...阿巴阿巴。” “好的师傅,我会尽力的。” 望着被苏念雪拽出去的瑾妍,吴德助又叹了一口气:“唉,可怜的娃。” ...... “小妍,你装傻子也太像了。” “我只是略微出手罢了。” “你真的失忆了吗,小妍。”苏念雪担心的看着她。 “其实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瑾妍的眼中噙着泪花。 “没关系,我听管家说,失忆的人多亲临一些熟悉的场景,说不定就能恢复了!” “呜呜呜,苏念雪,你真好。”瑾妍给了苏念雪一个大大的拥抱。 “先去上课吧,下节也是吴德助的国学课。” 苏念雪和瑾妍回到讲堂,讲堂相比于教室,显得宽敞的多,也许是学徒并没有很多的原因,几张木质的大桌简单的罗列在下方,好几个人共用一张桌子,桌子上笔墨纸卷一应俱全,讲堂的后方,是学徒们存放兵刃的置物架,瑾妍和苏念雪一左一右的在桌旁坐下。不久,吴德助抱着书卷推门而入。 “咳咳,有个别学徒,临近科举了,还不知道要考什么,真是荒谬至极。”说罢,吴德助翻开书卷,摆在讲台上,神情严肃。“我再复述一遍,以免我的个别学徒光着屁股上战场。” “这科举,分为武举文举两大门,这两大门又细分为三小门。武举包含武功、内功、身法的演武考核,而文举则包含国学,理学,经学,分别考察说文识字,识图算术,典着法籍。只有通过文举的考核,才有资格进入北境,而只有考核优异者才能去盛京城面见圣上,参加最终的大侠生选拔。” 吴德助说的滔滔不绝,瑾妍则听的一愣一愣,心中嘀咕着:“这高考怎么跟鬼一样缠着我,穿越了还不放过我。难道说是我前世积怨太深?” “师傅,北境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一位学徒举手提问道。 “这你可就问对人了,相信你们或多或少从外面听到过,一些关于北境的流言。作为你们的师傅,亲身去过北境的人,想必很有发言权。”吴德助抿了一大口水,卖个关子,又接着说。“这北境,可不是想去就去的,若是资质不够者擅自进入,且不说入关前会有官差阻拦,就是你真的溜进去了,不出十日,便会暴毙而亡。” “真的假的啊......” “我哥就在北境服役,他说那边富贵的很呢。” “我听城里那个疯道士说,北境到处是穷凶极恶的怪物。” “那吴师傅怎么没爆?” 台下的学徒们窃窃私语着,吴德助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安静。 “没有那么玄,这北境,一般人进不去的原因也很简单,我大辉朝把临近灵山诸郡划为北境。”吴德助停顿片刻,叫起苏念雪:“苏念雪,你来背诵一下被划为北境的诸郡名称。” “一共五大郡,分别是盛京郡、冀金郡、幽禄郡、并延郡、夕凉郡。”苏念雪配合着回答道。 “说的很好,坐下吧,我们豫中郡,地处中原,北边就是关口,紧挨着北境,这些地域受灵山影响最为严重,灵力丰厚,灵力资质够的人进入,自然是大有裨益,但若是灵力底蕴差的人进入,轻则上吐下泻,虚弱患病,重则灵异冲身,爆体而亡。”吴德助讲的头头是道,手舞足蹈。 “所以吴师傅怎么没有爆?” “谁在咒骂本师?”吴德助恼羞成怒,再次用拳头砸起了桌案。“你们师傅我只是心系家乡,我不回来,谁来教你们这些小娃娃。” 吴德助正要继续刚才的话题,这时讲堂的门被砰的推开,一个光头探了出来。 “呀,牛师傅,有什么事吗?”吴德助问候道。 牛毅清了清嗓子,给室内的学徒们通知道:“咳咳,这节课改上体术,你们吴师傅生病了。”牛毅望向台上愣神的吴德助,使了个眼色。 “哎呀,对不住了爱徒们,我身体确实有些不适。这节改上牛师傅的体术课吧。”吴德助识趣的退下,扶着额头呻吟。 “不是吧,国学课被体术课占,有没有搞错。”瑾妍摸不着头脑,看向同桌苏念雪。 “常有的事啦,小妍,你快收拾收拾,准备出门了。”苏念雪收起书卷,开始给自己的双腕缠上束带,系紧练功用的靴子。 第7章 八卦五行三生 十月初十未时,泊阳城第一高等学堂,操练场。 泊阳一高的操练场,是整个豫中郡最大最气派的操练场,东西长约三百尺,南北宽二百尺,地面平整坚实,四周都立有高高的旗杆和哨塔,当初就是严格按照军营的样式来设计建造的,场中央设有一个高台,高约十尺,是学堂祭酒平日里讲演的地方。 正值体术课,操练场上整整齐齐的排列着诸多班级的队伍,有列阵演武的,有分散活动的,还有成双对练的。 三阶二班的学徒正手持兵刃,在排阵演练,牛毅师傅从益师居内不紧不慢的走来,手里攥着一根教杖,看那腕口粗的棍子,打在身上怕不是要疼好一会。 “咳咳!”牛毅走到跟前来,面色铁青。“整个操场,就你们班最安静,我都走到跟前了才听到声音,你们看看别人班,操练的呐喊声多响。” 二班的学徒见此也喊出声来,苏念雪舞剑十分卖力,瑾妍有样学样,模仿着苏念雪的动作,只是手里什么也没握。 牛毅一眼就发现了浑水摸鱼的瑾妍,掂着教棍快速靠近,瑾妍被吓得赶紧立正站好。 “瑾妍,你的剑呢?!” “丢...哦不是,我忘家里了。”瑾妍狡辩道。 牛毅对着瑾妍就是当头一棍,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啊疼疼疼。”瑾妍捂着头叫出声来,整个班的学徒都看过来,一时间哄堂大笑。 “你说说你,上课不带剑,和去当官不带笔有什么区别?”牛毅气不打一处来。“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牛毅站在原地,持杖而立,冷冷的看着众学徒,待到热身的操练完成,他终于开口说道:“再过些时日,就要第一次模拟演武了。有些同学自己的招式忘了练,练了忘,还有的同学连兵器都不带。”说到这里,牛毅叹了口气。“且不谈学堂今年的升北率如何,我是真的担心你们,难道要一辈子留在这里,不去北境有一番大作为吗?” “师傅,我想!”秦铮从队伍中站出来,应声答道。 “好,有志气。” 牛毅把秦铮带上前来,说道:“今天就再复习一遍,武学的基础。何为武学,就是人与兵器的共鸣,每个人天生就有或多或少的灵力资质,而将这灵力资质,融入自己的兵刃之中,产生独特的共鸣,就是所有武学的基础。” “秦铮所用兵器为长枪,让他为我们做一个招式的演示。秦铮,来吧。” 秦铮手持长枪,自信满满,走上前来,对着眼前的木桩,他手握长枪,暗中蓄力,咻的一声刺出来。“破岳枪法——裂地式” 枪尖刺穿木桩,就连长枪刺出的轨迹下方,地面都开裂崩坏。 “很好的演示,大家看清楚了吧,除了招式本身的威力外,秦铮出招时还裹挟着一些土石碎片,这也是他枪法构筑的核心。每个人的武术都含有五行八卦之中的元素,或多或少,这是你们招式的重中之重。”牛毅说到这里,看向苏念雪。 “苏念雪,你也上前来,给大家演示下。苏念雪的剑法,蕴含着水与火的双元素。” 苏念雪听言,走上前来,拔出佩剑,对着刚才的木桩就是快速的两剑。 “流苏剑法——未济式.既济式”第一剑劈在木桩上,勾起一道烈火,紧接着第二剑带着水光斩下,将那烈火又快速熄灭。 队列中瞬时议论纷纷,“哇,这也太帅了。”“要不说是城主的女儿呢。”“为什么我使不出来这种招式。”“苏师姐长得真俏丽嘿嘿。” “一定要喊出来招式名字吗,好羞耻。”瑾妍暗暗吐槽道。 “安静安静,瑾妍你给我站出来。”牛毅下到队列中把瑾妍一把揪了出来。“什么叫一定要喊出来招式名字,练武不出声那还叫练武吗,别说什么默练,谁知道你练没练。”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苏念雪补充道,“是我父亲告诉我的,当出招时,喊出招式名字,能够唤起兵刃与自身的灵力共鸣,使得招式威力更甚。” 牛毅听罢连连称赞:“你看看人家,活学活用,把师傅要说的话都补充了。” “奇怪的设定增加了呢。”瑾妍自言自语道,随之嘿嘿一笑,糊弄过去,随着下课的钟声响起,牛毅整队后叫了解散,学徒们都结伴四散开来。 苏念雪来到瑾妍跟前,安慰道:“别伤心啦,小妍,是我跟师傅说的,我说你失忆了,所以今天才特意温习一遍基础的。” “呜呜呜,苏念雪,你真好,我要嫁给你。” “欸,说什么胡话呢。”苏念雪顿时脸红。“对了,你剑不是丢了吗,正好,秦铮家就是泊阳城里最好的铁匠铺,正好放学了,我陪你一起去看看,顺便铸一把新剑。” “嗯嗯,瑾妍师妹,我父亲的手艺可好了,泊阳城士兵都在他那里打造兵器呢。”秦铮在一旁补充道。 “其实,丢的剑被我哥找到了,我之前是偷拿家里的剑,我哥知道后再不让我用了。不过我确实需要一把新剑了。”瑾妍挠挠头说道。 “那正好,随我一同前去吧。”秦铮提议。 已是黄昏时分,夕阳在泊阳城的西南方向落下,泊阳城因坐落在泊河以北而得名,泊河属黄河分流,直穿豫中郡而过,而泊阳城就在正中位置,可谓是中原之中。此时三人走在泊阳城的街道上,微风恰好,倾斜的阳光照在几人身上,把影子映的很长很长。街上充斥着热闹的叫卖声,呼喊声,以及小孩的追逐打闹声。随着越走越远,清脆铿锵的打铁声传入耳中。 “就在前面了,铁匠铺,家父估计正在打铁呢。”秦铮格外兴奋,加快步伐走去。 “父亲,我回来了。”秦铮将自己的长枪抵在门口,径直走进去。 “噢,既然闲下来了就帮我做工。”还未见其人,便从屋内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 瑾妍和苏念雪在屋外驻足等待,那厚重的热气实在让两人难以靠近。 “父亲,我带来两位客人,都是我的同门师妹,瑾妍和苏念雪” “哦?”秦莫戎停下手中的活,用一旁的布擦擦手,走了出来。“想不到秦铮在学堂里还能交到朋友。” “秦叔叔说笑了,秦铮师哥为人正直侠义,学堂里还是有不少挚友的。”苏念雪礼貌的回应道。 “瞒不了我,这傻小子就是一根筋,不愿意跟人扎堆。从来没见他跟人一起玩过,更别说女同门了。”秦莫戎一语道破。 秦铮顿时红了脸,连连推搡秦莫戎。“父亲,我这两位师妹前来,是有要事拜托您的。” “哦?但说无妨,老夫都可一试。” “那,能不能为我铸一把剑?”瑾妍开口说道。 秦莫戎听罢哈哈大笑起来,手中的锤子也扔在一旁。“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找老夫铸剑,小事一桩,小事一桩。” “既然是秦铮的同门好友,那老夫便使出十二分的气力。”秦莫戎从屋内寻出一把无鞘无锋的剑,递给瑾妍。“这是灵鞘剑,剑身中空,剑柄厚实。你握住此剑,我好试探出你体内灵力的元素倾向。” 瑾妍小心翼翼的接过那灵鞘剑,握住剑柄,似乎并无什么特别。 “发力啊小妍,你不发力剑身是不会指示的。”苏念雪提醒道。 “发力?用哪发力啊?”瑾妍一头雾水,握剑的手攥的更紧了。 只见那剑身忽地抖动起来,发出微弱的光芒,一股青色的灵气缠绕着剑身而上,直抵剑锋,萦绕徘徊。 “这,倒是很少见,初始是巽卦所响应,后段又转为乾卦。”秦莫戎眼神犀利,快速思考着眼前的现象。 “小妍,你什么时候成双元素了,我记得你以前只有风属性的。”苏念雪疑惑。 “啊,我听不懂啊。”瑾妍依旧紧握剑柄不松手。随着剑身灵力的积累,似乎难以承受这载荷,灵鞘剑一瞬间爆裂开来,只留下光秃秃的剑柄。 第8章 小作坊下料就是猛 砰的一声,剑身碎成粉末,还好余波不大,只是将周遭的炉灰吹的升腾起来。四人捂住口鼻,连连咳嗽起来。望着瑾妍被炉灰吹的黢黑的脸,苏念雪笑出了声。 “别笑我了苏念雪,你脸上也是。” “啊?” “二位师妹别急,来院子里,我打井水给你们洗脸用。”秦铮顶着大黑脸跑去院子里打水,苏念雪和瑾妍也跟着跑出去。徒留秦莫戎一人在原地深思。 思索片刻,秦莫戎撸起袖子,在一旁的仓库中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一块上好的料子,随即放入燃着的高炉之中,熔炼许久之后,又将其取出,掂起一旁的巨锤开始不断的敲打。 铛铛铛的打铁声,一声一声的传到院子里,洗完脸的几人面面相觑,赶忙回到屋内。 “秦师傅,您没事吧?”苏念雪关心的问道。 秦莫戎正敲的起劲,虽然被刚才的炉灰炸的浑身黢黑,却依旧全神贯注的敲打着剑胚,一下两下三下,全然不顾几人的叫喊。 “父亲这是进入做工状态了,还是不要打扰他了,师妹随我到后院来,我泡茶给二位,咱们等上半个时辰就好了。”秦铮提议道。 秦莫戎闷头锻打了半个时辰,这才满意的夹起剑胚,端详几秒后,又猛地插入水中,随着呲呲啦啦的声音响起,他将剑胚抽出,剑身颜色瑰丽,意味着淬火工艺已经完成,剑体的硬度巨幅增强。不等片刻,秦莫戎夹起淬火后的剑胚投入熔炉,进行二次回火,待剑身慢慢冷却,以减脆增韧,然后,又是长达半个时辰的打磨,在黑色的磨刀石上,秦莫戎手持剑体的两端,在磨刀石上反复磨砺,剑锋被磨的直发光。 后院的三人聊着天都快打瞌睡了,只听前屋的秦莫戎大叫一声。 “成了!” 秦铮一马当先的跑过去,苏念雪拉着瑾妍紧随其后。 “这剑,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嘛。”秦铮打量后评价道。 “所以说你小子要学的还多着呢。”秦莫戎敲了一下秦铮的头,继续解说:“此剑掺着天外陨铁所铸,独一无二。” “难道是,全城最好的剑!?”瑾妍激动的问道。 “不说最好,也是极好的!”秦莫戎大笑道。“为了融合巽卦之乾变,我特意找出压箱底的陨铁,才能锻得如此稀有的剑体。” “父亲,那此剑叫什么名字。”秦铮提问道。 “就叫,巽苍剑!”秦莫戎掷地有声的说道。“汲风为巽,化天见苍。” “我勒个豆。”瑾妍接过宝剑,细细端详起来,剑锋透露出少见的青光,剑脊通直如潜龙升天,手握剑柄,仿佛自身灵力与此剑合为一体。 “这剑也太帅了,苏念雪,我感觉比你的流苏剑帅的多。” “我那是祖传的老款式,没有可比性。”苏念雪狡辩道。 “用那么好的料子,一定很贵吧。”瑾妍嘀咕着,似乎是害怕付不起钱。 “分文不取,老夫铸剑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如此痛快,仿佛天意一般。这剑就赠与少侠了,只希望二位日后在学堂内能多担待我家秦铮。”秦莫戎拍了拍布满老茧的手,呈抱拳状。 “那哪行啊,不能让叔叔您白干。”苏念雪从怀中掏出钱袋,摸出二十两银子递给秦铮。 秦铮也是看傻了,随便一出手就是二十两,太大方了,都顶自己好几个月的生活费了,真不愧是城主的女儿。即便如此,秦铮还是毅然决然的将苏念雪伸出的手推回。 “家父说不收钱,那就不收钱。”秦铮严肃的说道。“时候真的不早了,天黑路远,我先送二位师妹回家。” 瑾妍拿到新剑,激动的像个孩童,跑到街上挥来挥去,路人看到此情此景,无一例外的都避着走。苏念雪见状赶紧上去拦下傻玩的瑾妍。 “小妍,不能在街上随意挥剑的,伤了人就不好了,而且要是被巡逻的官军看到......” 苏念雪话音未落,街道的拐角处就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 “在街市之上舞刀弄枪,恫吓行人者,严肃惩治!”田预从拐角处走出,看着正在玩剑的瑾妍,厉声说道:“李瑾妍,放学了不回家,在这发什么癫呢,这剑哪偷来的?” 田预一把夺过巽苍剑,端详起来。 “什么偷的,这我新提的剑,够不够有实力?”瑾妍不服气地顶撞回去。 秦莫戎和秦铮听闻也从铁匠铺走了出来,向田预打招呼。 “田校尉,您误会了,这剑是我赠与这位少侠的。”秦莫戎笑着解释道。 “什么少侠,这丫头是我妹妹。”田预差点笑得人仰马翻,“小妍,你也是好起来了,都有人叫你少侠了。” “怎么,你们还认识呢?”苏念雪有些惊讶于此等巧合。 “老夫之前做过随军铁匠,城防军的士兵都信得过我的手艺,也就经常到我这来打制武器,一来二去,和田校尉也就熟络了。”秦莫戎耐心解释道。 “略略略。”瑾妍扮了个鬼脸,趁田预不注意,一把夺回自己的巽苍剑,溜之大吉。 “欸?你这丫头。”田预反应过来,瑾妍已经跑没影了。 “等等我,小妍。”苏念雪眼看只剩自己一人,也焦急的追上去。 “原来是田校尉的胞妹,老夫也是第一次见。”秦莫戎笑着说:“此子天资卓越,将来必成大器。” 田预也不再管跑走的瑾妍和苏念雪二人,双手抱拳,同秦莫戎说道:“真是赶巧了,秦大哥,我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托。” “哦?不妨进来详谈。秦铮,去准备一些茶水来。”秦莫戎将田预请进屋内,田预环顾四周,确定没有人跟踪后才进门。 田预坐下,喝一口茶,也不卖关子,从腰间掏出一块断裂的矛头,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然后给秦莫戎指了指。“秦大哥,你看看,这矛头的制作工艺,是城中哪家的?” 秦莫戎拿起田预摆在桌子上的矛头,凑近了仔细端详,片刻后说道:“此等工艺,不是城中任何一家普通铁匠所制,田校尉你有所不知,世上矿石分六类,素金用以铸币,乌金用以供热,赤金用以锻造,翠金用以入药,瀛金用以饵肥,紫金用以修炼。” 见田预听得十分入神,秦莫戎便继续补充道:“每种矿石都有其独特的作用,民间打制农具或炊具,赤金即可涵盖所需,也就是大家常说的铁,但军用的兵刃,则需要混入少量的素银,用以抗锈,且只有混入素金或素银,才能让武者与兵器共鸣,发挥更大的威力。” “你是说,这个矛头,是军中铁匠所制?”田预虽然料到了这个结果,但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没错,而且看款式和磨损,比较旧了,可能是被淘汰下来的军用长矛吧。”秦莫戎将矛头交还于田预。 第9章 禀报知府 十月十二申时,泊阳城,知府。 府衙大堂中,苏陵峰沏了一杯茶,细细品味着,女儿苏念雪已经送去了学堂,繁杂的公务也都分给了属下,实属难得的清闲时刻,回想起来,来到泊阳城也有十个年头了,整个泊阳也在他的治理下愈发繁荣,豫中大大小小的官员见了他,都得叫上一句苏知府。 苏陵峰向侧面的居室看去,那里挂着一幅画像,是自己那已故妻子的,他们曾经如此相爱,如今却天人永隔,苏陵峰盯着画看了许久,她从画中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女儿苏念雪,二人的眉目是如此相像。 有时候他也会担心,是否有朝一日自己的女儿也会离自己远去,哪怕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只是简单的远走他乡再难见面,想到这里他依然会觉得心痛。有时候看着乖巧懂事的女儿又不免一阵心酸,对于苏念雪的成长,实属亏欠了太多母爱,自己身边的人也劝过:作为一郡之主,不纳妾也就罢了,为何不愿再娶位妻子呢?这个问题恐怕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亲人是无法代替的。 正当苏陵峰思绪飘散之际,大门被轻轻敲响,府中的通判走进了行礼,汇报道:“知府大人,城防军校尉田预求见。” “嗯...让他进来说吧。”尽管有些不悦,但还是招手应许了面见。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田预走进知府大堂,同样对着高坐其上的苏陵峰行礼。 “苏大人,属下有事禀报,事关村匪一事。” 苏陵峰摸了摸胡子说道:“哦?你调查的如何了?” “大人,我怀疑,这是一起由泊阳城军中某长官牵头的,攒集私兵的大案。”田预开门见山地说道。 “何以见之?”苏陵峰将一杯茶递给田预,示意他落座。 “那日我去村匪手下营救苏小姐和吾妹瑾妍,村长临死前曾交代,是城中某长官指使的,那之后,我便顺着此条线索,先是审问了抓住的村匪,其中一个男人交代,所有的事都是他们的村长负责和城里那长官交接,包括武器的供应。然后很不巧,抓捕时,那村长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被我带去的一士卒当场灭口。”田预言辞愈发激动,说着将茶水一口饮去大半。 “紧接着,审问时那村匪还交代,每个月都会有城里来的武馆主去训练他们,可我调查了全城大大小小的武馆,盘问了各个武馆主,根本没有这种事。然而就当我返回地牢时,地牢却意外失火,人证物证全都付之一炬,我的调查也被杜崇将军直接叫停。” “嗯......”苏陵峰若有所思。“你是说,有人故意在暗中干预你的调查?” “大人,您是否给杜崇将军下过命令,让他接手并调查村匪一事?” “我何时下过此等命令?他上个月告假还乡,我准了他的假后,就再没见过他。”苏陵峰见田预这样问,显得有些纳闷。 “他本月初就返回城中了,那之前的事务一直由我代其处理。”田预回忆着继续说道:“那日,苏小姐失踪,我恰巧在您府上,您便交予我令牌,让我去城防军调兵搜寻。我奉命前去城防军驻地,提及搜救苏小姐一事,那杜崇将军却是犹犹豫豫,不肯亲自前往。” “这有何异常?” “平日里,这种讨好您的功劳,他可巴不得冲到第一个去做,之前去安信城接苏小姐,就是他主动揽下的。”田预回想起此事,有些愤懑不平。 苏陵峰正襟危坐,望向田预,开口问道:“你怀疑他?” 田预将那块断的矛头呈给苏陵峰看。“大人,这矛头是城防军武库里的旧货,本该被销毁,却出现在了那伙村匪的手中,您觉得这是巧合吗?” 端详过后,苏陵峰放下矛头,默不作声地继续看向田预。 “眼下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人,此人权力极大,能调得动监狱轮值的守卫,也能派的出军中教官去城外训练,而城防军中,只有杜崇才有这样的能力可以瞒天过海。”田预说出自己的推测。 “这可容不得说笑,田预。”苏陵峰表情严肃。“你是说城防军的将军豢养村匪,筹集私兵?这杜崇虽然名义上服从我的管辖,但其手握一支百余人的军队,若是堂而皇之的审问他,恐怕会横生变节啊。” “严格来说,还有谋害官亲,那日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恐怕苏小姐凶多吉少啊。苏大人,此事拖不得,还请你尽快定夺。”田预单膝跪地,抱拳说道。 苏陵峰思索良久,似乎是下了某种决心,便对着田预说道:“那好,四日后,泊阳学堂将要举行武测演习,届时我会下令给杜崇让他调派城防军驻守各个城墙城门,进行治安巡逻,以此分散营中兵力,你从府衙带领一队巡捕,领我令牌径直前往军中大营,将杜崇请到我府上来。” “属下领命,这就去衙门和捕头们对接任务!”田预喜出望外,匆匆行礼退下。 待田预走后,苏陵峰又再次坐回堂椅之上,表情又恢复到往日的冷淡。 “豢养村匪,谋害官亲......”苏陵峰想起那日回来时,女儿身体虚弱、面色苍白的样子,他一直对苏念雪的武功很有自信,毕竟那是自己一招一式教出来的,可是尽管如此,她毕竟还是个孩子,总会遇到无法化解的危险,如果再有此事呢,量自己有通天的本领,不在身边,也就保护不了自己的宝贝女儿,想到这里,苏陵峰被回忆刺痛,他记起自己妻子那死不瞑目的脸,思绪戛然而止,苏陵峰起身倒掉茶渣,向府外走去。 第10章 五年科举三年模拟 十月十四巳时,泊阳城第一高等学堂,操练场。 “泊阳城科举誓师大会现在开始!”张祭酒站在操练场正中高台之上,郑重的宣布道。“下面,有请学徒代表,上台发言!” “......我删掉了同门的招式共享群,我删掉了围棋荣耀,我披星戴月,我奋不顾身,只为证明,我命由我不由天。终于,我来到了泊高,我来到了这个武台,此刻,我离北境只有咫尺......” “奋斗百日。我要上盛京武工太学!” “三阶八班,全体起立!银鞍白马!逐梦韶华!三阶八班,全体将士,举起右拳,跟我宣誓!明确目标!怀抱梦想!把握今天!坚定启航!思想专注!重在操场!勤学苦练!武学为纲!戒骄戒躁!自律哕哕...坚持哕哕......” “200天很短,短到转瞬即逝,200天又很长,长到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师傅在期待着我们,北境在盼望着我们,未来在等待着我们!这一次,你,怎能退缩!” “为什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瑾妍站在苏念雪身旁,昏昏欲睡。“怎么这里也搞这一套东西。” “小妍,醒醒,誓师大会结束了。”苏念雪晃了晃站着打瞌睡的瑾妍。“一会就是演武一模了,你准备的怎么样?” “哈?不是明天吗?今天誓师完就一模?”瑾妍顿时惊出一身冷汗,醒了大半。 苏念雪扶额轻叹,推着愣在原地的瑾妍向讲堂的方向走去。“真担心你呀小妍,你失忆不会把学的知识全忘了吧。” “呵,我可是全能的高三生,我还不信了,一些老掉牙的知识能难住我不成。”瑾妍强撑镇定,给自己暗暗打气。 回到熟悉的讲堂,瑾妍也是第一次见这样新奇的考试方式,只见吴德助一手抓着卷作长筒状的纸卷,另一手持一小刷沾满糨糊,把几张写满字大字的宣纸一一张贴在讲台后的墙壁上。每个学徒间隔着坐,只发几张空白的宣纸和墨笔。 “还是老样子哈,自己抬头审题,低头作答,标清楚题号。”吴德助忙完,拍拍袖子上的灰,在讲台上坐下。“别让我逮到有夹带的!骗得了老师,骗不了自己,听明白没?” “明白。”台下众学徒异口同声回应道。 瑾妍抓着手中的墨笔,不知从何下手,要不是小学时练过毛笔字,恐怕连握笔都是问题,她抬头开始认真读起题。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哈,这不就简单的鸡兔同笼嘛,瑾妍暗喜,解方程秒了。不对,这朝代有方程吗? “江临水乡,四季分明;塞西高原,冬寒夏热。请述我朝各地气候之差异,并论其对农耕之影响。”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地理题,无所谓,亚热带季风气候会出手......也不对,现在有这种学术性称呼吗? “周唐外重内轻,秦魏外轻内重各有得,试以析之何得垣朝覆灭。” 怎么还有周唐秦魏这些朝代,这个世界难道不是架空的吗?等等,哪来的垣朝? “大辉与外邦通商,外邦船只入我海疆,未遵我朝律令。问当遵何纪法,从刑处置,以维国法之尊?” 为什么还有法律题,你大辉朝需要的人才也太全面了吧。 “今北境灵山以东,盛产乌金、赤金二矿,浅析乌金、赤金之质,若为民用,何以精炼?” 看上去是只有铁匠才会的问题吧,话说这乌金赤金又是什么古怪的矿。 “古人云: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以此为题,结合侠生之道,行文一篇,述个人修身之要,及其与国家治理相系之理” 不是吧,还有作文题?我已经开始手抖了......瑾妍一口气看完了所有的题目,从一头雾水变成了一身雾水,汗水浸湿了后背,这下完全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硬着头皮去写,把自己知道的全都一股脑写上去,写一会还要去沾墨,简直比写卷子时甩干枯的水笔还折磨。不知为何,瑾妍每次蘸墨水时,都觉得额头痒痒的。 过了一个时辰,正当瑾妍抓耳挠腮时,只见一声大喝,吴德助从讲台上冲了下来,一个箭步来到讲堂最后面,那学徒还没来得及将小抄塞进衣袖,便被一把揪出,长长的小抄,被吴德助展开,足有一人高。 “好呀,许时进,不好好考试,整这些小聪明!”吴德助气不打一处来,用手中的教棍一直敲许时进的脑瓜。 “师傅,我错了,你千万别告诉俺爹。”许时进双手合拢,连连求情。 “在学堂里搞夹带,师傅再怎么罚你都是让你长记性,到了真正的科举,你再搞这一套,是不想要命了!”吴德助言到激动处,咳了几声,接着说:“隔壁安信城学堂,前年一个学徒进京赶考,夹带被考监发现,直接就丢进大牢里了,谁说话也不好使。” 瑾妍回头,津津有味的听吴师傅唠叨着,这可比写题惬意多了。 苏念雪见此情形,停下手中的墨笔,连忙戳了戳她,小声说道:“小妍,你还不快写,一会就收卷了。” 瑾妍这才想起来身旁有这位好同桌。 “啊,苏念雪,快让我抄抄你的,不然真要不及格了。”瑾妍小声说着,把头探过去看,苏念雪的纸卷写的满满当当,字体也工整的很,看着就赏心悦目。 苏念雪赶紧捂住自己的卷子,示意瑾妍坐回去。 “就让我看一眼嘛。” “看看看,说他没说你是吧?!”吴德助突然出现在瑾妍身后,手中的教棍落下,敲在瑾妍的头上,响起空洞洞的声音。 “啊——” “不想写就趁早交卷,别在这东看西看的。”吴德助训斥道。 又过了一会,吴德助看了看桌上的铜壶滴漏,从座椅上站起,宣布时间已到。 “不要磨磨唧唧的,赶紧交上来。明天还有武测,都回去好好准备一下。” 眼看众同门都已经交了卷子,瑾妍也草草给结尾,在纸头写下自己的名字,最后一个把卷子放在讲台上。 苏念雪已经在门外等了好一会,见瑾妍出来赶紧迎上去。 “怎么样,小妍,之前的知识还记得吗?” “好消息,知识还记得,坏消息,知识太之前了。”瑾妍一边走一边叹气。“怎么办啊,那些题我都不知道怎么作答,” 见瑾妍如此垂头丧气,苏念雪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的小妍,从今天开始,我来给你补习!” “真的吗,呜呜。”瑾妍十分感动,揉了揉带着一滴泪的眼眶。 “苏念雪,我请你喝奶茶!” “一言为定,那我要大杯的。” “喝,喝蜜雪冰城!” “觅血兵城是什么城?” 第11章 剑道偏左 今天要进行武测的演习,显然瑾妍还没准备好,一大早便起来求助自己的哥哥。 “武测演习?”田预手中拿着包子,边啃边说。“我武测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没记错的话,还是那三大类嘛。” “考哪些项目?” “武功,内功,身法,武功嘛,就是对着木人桩出招,然后是击倒全身铁铠的考监,至于内功,我那年测的是水下憋气,还有空手碎石,以及扛揍能力。” “这也太变态了吧。”瑾妍有些发怵的说道。 “武测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懂不懂啊。”田预接着介绍:“最后就是身法,很简单,跑个二十里,然后过一些梅花桩,跳高跳远啊之类的。” “二十里?!我跑个八百都能昏厥。” “还跑八百里,你以为你赤兔马啊,真是说大话不嫌牙疼。”田预吐槽道。 “不是八百里,八百米啊。” “什么米不米的,我看你是饿了。”田预反手甩给瑾妍一个肉包子。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妈!我去学堂了,中午不用给我做饭!” “不回来吃吗,妍儿。过几日我要去北境探望你爹,可就吃不上我做的饭了。” “探望我爹?”瑾妍诧异道,她穿越到这边来都一个多星期了,还没见过自己的爹爹,听娘说父亲常年在北境驻军,很少回来。 田预似乎并不显得诧异,对瑾妍解释道:“娘去那边待个几天就回来了。不过没事,有我在你饿不死。” 瑾妍其实很想问问她爹的名字,但又怕弄的哄堂大孝,便收回了这个念头。 ...... 泊阳一高的操练场今日有了特殊的身份——演武场,今日是武测演习的日子,众位学徒都摩拳擦掌,期待能提前知道自己什么档次,考试的场地被木桩和长绳围起来,边缘支起一张长桌,五位监考端坐在桌前,桌上摆放着摊开的书卷,书卷上是已经排列好的学徒姓名,待会五位评考师傅就要在这里打出分数。 各位学徒就在队列中静静等待自己的名字被考官叫起,然后就可以进入场地完成演武项目了,这第一个项目就是对着草人桩出招,以展示武功威力和招式动作。 “中平剑法-突刺式!”随着一阵剑光突刺而过,草人桩在打击下碎成两半。 “六筹”,“八筹”,“五筹”,“六筹”,“七筹” “总计三十二筹!好,下一位考生,苏念雪做准备。” 苏念雪整理了一下绑腿,自信的走入场内,手握腰间佩剑的剑柄,屏气凝神。 “流苏剑法——汛流式” 草人桩被瞬间撕碎,剑光在空中留下渐隐的痕迹。 “九筹”,“八筹”,“十筹”,“十筹”,“九筹” “为什么用草人桩不用木人桩,这谁劈不烂?”瑾妍在队列中暗暗吐槽道。 “木人桩劈坏了可难修,草人桩多便宜。”秦铮站在瑾妍身后,解释道。 “总计,额,四十六筹!很好,下一位,李瑾妍。” “该我了?” “咱班还有别的叫这个名字的吗?赶紧上场了。”吴德助催促着。 在师傅的催促下,瑾妍慢步走上前去,握住剑柄的手心直出汗,虽说劈个草人桩看上去十分简单,但瑾妍仍旧忐忑不安,说白了,她还不清楚自己到底该喊出什么招式,直到站在草人桩前,学着苏念雪那样,闭上双眼,凝神静气。 瑾妍回想起锻剑那一日,自己握着灵鞘,感受体内灵力与剑的共鸣,一瞬间,似乎一切招式都重回脑海了,紧接着,她便踏步上前,拔剑斩出。 “巽苍剑法——霄刃式” 一道青色的风刃自剑锋中蜿蜒斩出,不试不知道,当剑刃触碰到草人桩的时候,瑾妍才发觉,这草人桩是用草料和绳子包裹的石块,坚硬的质地震的她未发力的手生疼。好在草人桩应声断裂。 瑾妍定睛一看,霎时间慌了,那草人桩并未倒下,只是一支伸出的胳膊被砍掉。 “五筹”,“六筹”,“三筹”,“三筹”,“二筹” “总计十八筹!招式不错,准头太差!下一位。” “啊?太低了吧。”瑾妍垂头丧气的走出场地回到班内。 “别气馁啊瑾妍师姐,你刚才那招我看见了,很帅。”秦铮安慰道。 “小妍,不要难过了,我们快去下一个场地排队。”苏念雪见瑾妍出来,赶忙去拉她的手,瑾妍被拽着前行。 来到目的地,瑾妍向上看去,这演武台更像是一个大的擂台,方形的大场地,四周都被绳索封闭,台下是观看考演的成队的学徒,台上是记录情况的主簿和全副武装的考监。虽然考监不会主动攻击只会防御,但要想击倒绝非易事,因为身着铁甲的同时他还手持着半人高的大盾牌,手持一根铁杖,无论来自任何方向的攻击,在这铁壁一般的防御下也无能为力。 制胜的方法理解起来很简单,在台上击倒不动如山的考监,或是将其击退到演武台下。见着不断有学徒沮丧的从演武台上下来,瑾妍本就慌张的心情更加紧绷。 “到我了,小妍。”苏念雪的声音将沉浸在不安中的瑾妍拉回现实。 说罢苏念雪一跃而上,站在演武台之上。 “考生姓名,苏念雪,好,可以开始了。”主簿落笔示意道。 说时迟那时快,苏念雪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施展剑招。 “流苏剑法——环烟式” 只见随着剑光闪过,演武台上顿起一阵洋红色的薄雾,那考监举盾挡下正面的一击,一动不动,等待苏念雪的下一次进攻,然而不知何时,苏念雪已经悄然行至其身后,剑刃横切斩过,直击侧腰。 “折光式” 那考监显然没有料到这一招,身体随着剑刃斩去的方向倾斜,刚想迈步稳住身形,结果被苏念雪腾跃而起补了一脚,踢在头上。 考监砰然倒地,台下激起一片欢呼。 “苏师姐!好强!” “这实力,恐怖如斯......” “她爸那身份,肯定是考监放水...” 在一片同门学徒的注视下,苏念雪通过了这项考演,走下台去。 瑾妍也在一众目光和苏念雪的鼓励下,走上台去。 “不是吧,苏念雪,为什么把我排在你后面,这样显得我很菜欸......”瑾妍心中暗自不爽。 第12章 天才是这样的 瑾妍走到台上,感觉只觉后背凉飕飕的,台下的众学徒在窃窃私语。 “这人谁啊,排苏师姐后面也太惨了。” “这不是刚才那个考演第一项不及格的吗,劈都能劈歪来哈哈哈......” “......我看未必。” “其实不然......” 瑾妍有些恍惚,耳边的嘈杂声让她回想起自己的前世,那是一次校级演讲比赛,自己被苏晓晓怂恿着报了名,结果上了台把词全忘了,支支吾吾一句话说不出来,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同学们的非议在耳边回荡。 “好了,安静下来,考生李瑾妍,准备开始吧。”主簿喝止住台下骚乱的众学徒,也将思绪万千的瑾妍拉回现实。 瑾妍回过神来,拔出巽苍剑,露出坚毅的眼神。 “巽苍剑法——霄刃式” 瑾妍故技重施,拔剑施招,风刃一样的剑气斩向考监。 考监很快举起右手的铁杖格挡住剑招,瑾妍见突破不成,回身拉开距离。 想想苏念雪会怎么做。 瑾妍决定绕后攻击,随即快步奔跑起来,想要一下子绕到考监身后。瑾妍绕着场地外围跑,考监则不断的扭转脚步面向瑾妍,显然瑾妍绕后的速度完全超不过考监转身的速度,台上二人就这么一人跑一人转,场面有些许滑稽,引得台下众人一片嗤笑。 “可恶,哪有那么容易攻其不备。”瑾妍意识到想要凭双脚绕到对方身后,恐怕是痴人说梦,这样下去,自己会先累死。 瑾妍陡然停下脚步,一个侧身转向,便朝着逆时针跑,考监还在顺着刚才的思路转身,这一下子被晃过,瑾妍已经来到他侧面的身位。 “就是现在!龙翼斩” 又是一道凌厉的横斩,夹杂着丝丝青光,考监来不及举盾,但好在盾牌就侧挡在斩击的方向上,随着崩裂的声音响起,那盾牌竟被拦腰斩碎,考监也被余下的剑气震的倒出场外。 叹为观止。 台下的众学徒一时间鸦雀无声,随后又爆发出连连叫好。 “打得好啊!” “我早就看这位师妹骨骼精奇......” “......她哥好像是城防军的,考监肯定放水了。” “这能得多少分啊......” 瑾妍长吁一口气,瘫坐在演武台上,苏念雪见状赶紧跑上来,把虚弱的瑾妍扶下去。 “小妍,你怎么出招不顾及自己啊,内力都快耗尽了。”苏念雪搀扶着瑾妍说道。“不过,刚才那一招,确实好厉害,放心,肯定通过了。” “啊......也没说还...有蓝条啊。” “什么篮条,你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唔,我感觉好晕。” “撑住啊小妍,下面还有内功和身法考演呢。” “啊?我不行了,放了我吧。”瑾妍濒临虚脱。 “没事,我先带你去休息一会。” 于是,操练场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的行进,苏念雪拖着瑾妍慢慢悠悠的来到边缘的居室内,将她安置在床铺上躺下,随后,苏念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喂瑾妍服下。 “唔,什么东西,苏念雪,你要毒害我吗呜呜呜。” “小点声,这是内力补药,能让你恢复的快些。”苏念雪四处张望,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继续说道:“这我爹爹给我带的,很稀缺的,还是不要让别人看见为好。” “兴奋剂?” “兴奋什么...你有没有好一点。” “你别说,我感觉没那么晕了。” “那就好,内力恢复是缓慢的,这个也只能是助你加速恢复,所以你在此躺上一会再去考演吧。”苏念雪为迷迷糊糊的瑾妍盖上被子。“我替你去跟师傅说明情况。” 瑾妍安心昏睡过去,不一会就打起呼噜。 约摸一个时辰过后,已是正午时分,阳光照的屋内亮堂堂的,操练场的嘈杂喧闹似乎与这一方净土无关。瑾妍被苏念雪轻轻的摇醒,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依旧缩在被窝里。 “快起来小妍,内功考演快结束了,你现在去还能赶上。” “唔,让我再睡会吧。” “让我来,我叫她起床有心得。”田预抓住被褥的边角,一把掀开,瑾妍在床上被甩了半圈,一下子清醒了大半。 “啊?哥你咋来了。”瑾妍从床上爬起,见到来人,大为震惊。 “苏妹妹托人转告我的,说你虚的不成样子,我也正好来给你带点饭。”说罢,田预将手中的饭盒放在桌上。“呐,娘做的,趁热吃。” “饭要紧。”瑾妍饿了许久,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怎么样了,小妍,有没有好些?”苏念雪关切的询问道。 “没问题了,喝了你那补药,再吃上几口饭,我感觉力量又回来了,不多,但够用。” “至少精气神回来了,那我先忙去了,苏妹妹,麻烦你多照顾她了。”田预转身,对苏念雪挥手告别,走出门外。 待瑾妍匆匆吃完饭,苏念雪赶忙领着她去下一个考演的场地。 “还有没有学徒未参加考演啊?”不耐烦的监考冲着人群大声喊道。 “这里这里,李瑾妍。”瑾妍隔着老远大喊,引得旁人都看过来。 监考也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瑾妍已经赶到了场外。 这内功考演的场地与其他大为不同,只见场地正中摆放着一口奇怪样式的巨大鼎炉,炉壁外还连接着一个瓷质的水池。 “小妍,这个是学堂花费了不少银子买来的新教具,说是今年科举武测就考这个。” “我不会要进去泡着吧。” “不是啦,是驱动内力去烧沸鼎炉内的水,相比之前更直观有效了。而且这炉子还配了新型的灵石工艺,京城进口的,能根据水沸的速度和程度准确显示出,每个人的内力资质等级,从甲到癸一共十个等级......” “你几级?”瑾妍打断介绍。 “我吗?我丙阶,对应第三等。”苏念雪害羞的回道。 “要上了!” 瑾妍大踏步进入内场,双手放在鼎炉的外壁上,暗暗发力,在众人的目光中,灵石仪丝毫未动,但鼎炉却被推的缓缓挪动了一寸。 一片死寂,没有叫好,没有质疑。 “小妍...不是让你使劲,是运功发力啊。”苏念雪不忍心看下去,小声提示道。 “我有在用力了啊。”瑾妍头上满是豆大的汗珠,双手青筋暴起。 “行了行了,下去吧,李瑾妍,癸阶。”考监也看不下去,报出成绩。 瑾妍松开双手,长舒一口气。 “癸阶,第十级吗?!那岂不是最高的,难道我真是天资卓越?哈哈哈.....” “是第十等,最差的!你根本就没有内功!” 考监的痛骂犹如道晴天霹雳,瑾妍像朵蔫巴的小花,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天上下起了很大的雨,原来刚才那声霹雳不是犹如,雨水打在瑾妍的脸上,分不清雨水还是泪水。 第13章 反派的自我修养 十月十六午时,泊阳城,城防军营府。 杜崇坐在厅中的交椅上,悠哉悠哉的啃着鸭腿,盯着手中的书卷,似乎在研究些什么。 “大人,邮鸽密信。”门口的守卫托着一只羽毛红白相间的信鸽走进营府。 信鸽看到杜崇,扑腾着翅膀飞向他。 “退下吧,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杜崇催促完关上府门,心中有些没底,难道自己修练邪功的事让教主知道了? 紧接着他取下信鸽脚上的信筒,取出一张卷成细柱的信纸。 “事情败露,泊阳知府已派人进行抓捕,不要恋战,速速撤离,返回盛京。” 杜崇读完短短的一行字,先是松了一口气,又心头一惊,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无疑,这是教主的字迹,这样看来,自己刚刚多虑了,败露的是另一件事。 “难道是豢养私兵的事?田预那小子去告状了吗?”没有思考过久,分秒必争,杜崇赶紧去收拾自己的行李,简单的装了一些书卷和金银,就拿起自己的佩刀跑出营帐。 “大人,你要去哪。”守卫见杜崇匆匆的跑出,好奇的问道。 “不该问的少问。”杜崇一耳光打上去,似乎只是为了泄愤。“快,去马厩给我挑一匹好马,我要去京城。” 守卫捂着红肿的脸小跑着去马厩领马,不一会便牵来。 然而这一切都被暗处的盯梢看在眼里。 ...... “什么?杜崇要走?”此时身在衙门的田预接到探子来报,也纳闷起来。“难道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田预思考片刻,也不再犹豫,当即给衙门的捕快下令:“晚上的抓捕提前,所有还在衙门的捕快分成三队,一队跟我去追捕,刘捕头带队去把守东西南三个城门,张捕头去集结不在衙内的捕快,速速支援。” 言罢,田预叫上几个身手好的捕快,也顾不上治安纪令,骑着马在城中街道飞驰,路上的行人见此情形纷纷让开,议论纷纷着这么大的阵仗是发生什么事了。 田预带队刚赶到城防军的营府,就见杜崇骑马飞奔出去,向着东门的方向赶去。 “追!”田预下令。 就这样,在泊阳城的街道上,两个全副武装的军士一前一后的追逐着,身后还跟着一群带刀骑行的捕快。 眼看田预骑马追的越来越近,杜崇回头大喊道:“田校尉,你带那么多人马祸乱城中治安,是何所图!” “你若问心无愧,为何马不停蹄?” “你但说无妨。” “资养村匪,贪污受贿,你的所作所为,知府大人已经知道了。”田预没有和他废话,待骑到较近的距离,便将背上的长弓取下,搭箭拉弦,一箭便射中了杜崇胯下的快马。 马匹吃痛受惊,摇晃着栽倒,杜崇被这突如其来的失衡甩了下来。见杜崇翻倒在地,田预也飞身下马,拔出自己的刀劈斩上去,杜崇反应很快,一个侧滚躲开攻势,迅速调整好姿态,抽出腰间的佩刀,二人就这样在街道上面对面对峙起来。 “血口喷人,你有何证据,就在此满口胡言。”杜崇大声呵斥道。“还有没有军纪王法?” “是真是假,随我去知府一趟,让知府大人明辨!”田预不甘示弱地怼了回去。 紧接着,田预率先发难,一记竖劈直冲杜崇的头,杜崇抬刀格挡,抬起左腿蓄力揣在田预的腹部,田预退后几步,又发起进攻,二人短兵相接,杜崇游刃有余的化解攻势,丝毫不落下风。 “在这里,包围贼人杜崇!”后方略慢一步的捕快们也都跟上二人,展开架势,步步逼近,将杜崇半包围在高墙下。 眼看纠缠下去只会耽误时间,杜崇反手扣刀,将田预压制,又收回刀势,一跃而起,踏着田预的身子翻过围墙,不见了踪影。 “这是什么地方?!”田预还没从刚才的交手中缓过来,眼前的高墙十分眼熟,赶紧问手下的捕快。 “田大人,这里是泊阳一高的操练场。”一名知情的捕快汇报道,似乎是为了应景,墙那边爆发出众多学徒的叫喊声。 “不好,今天,是学徒考演的日子!”田预大惊失色,赶忙吩咐一名捕快先去向苏陵峰报告情况,自己则带领剩下的人跑向学堂的大门。 ...... 与此同时,瑾妍和苏念雪正绕着巨大的操练场跑圈,这是身法考演最基础的环节,已经是气喘吁吁的状态了,瑾妍忍不住向苏念雪搭话。 “苏念雪,你慢点,我真跟不上了。” “小妍,再慢就不及格了。” 瑾妍有些恍惚,二十里,说实话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圈了,要不是苏念雪带着跑,她恐怕早就累瘫在地了。隐约听见远处有同门的叫喊声,瑾妍向着那边看去,一个身着铠甲的男子朝这边飞奔而来,沿路的同门都被他撞倒在地。 “堵住他!”牛毅大喊,大步的追赶上来。 操练场上的诸位师傅也迅速反应过来,赶到操练场的边缘,切断了杜崇的去路。 “闪开,小鬼。”杜崇一个肘击将瑾妍打飞,接着奔跑。眼看去路已经被纷纷阻隔,手持兵刃的众位武师已经将自己包围。杜崇回头扶起刚才被自己撞倒在地的瑾妍,拔出刀架在其脖子上。 “别过来!不想这小鬼惨死就停下脚步!”杜崇挟持着瑾妍,冲着四周的武师大喊。 局面一时间僵持住了,众位武师不敢轻举妄动,杜崇向前一步,他们的包围就后退一步。 “杜崇!你挟持孩子算什么本事!”田预此时带队赶到,也向杜崇喊话,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妹妹,叫喊的气势瞬间少了一半。 “少废话,赶紧给我让开,不然你们就看着她身首异处吧。” 就在二人对骂之时,苏念雪已经悄悄混入包围的行列,她向田预打了个手势,田预瞬间心领神会。 田预丢掉手中的刀,让自己身后的捕快通通退后,一边说一边缓步向前:“放你可以,别伤害那孩子,你看她那个虚弱的样子,拖着她走恐怕很不方便吧,我来给你作人质如何?” “你太不把我当人看了,你真以为我会同意你那愚蠢的主意?”杜崇见田预靠近,挟持着瑾妍步步后退。 正当杜崇死死盯着田预那只背在身后的手时,不料已经中了二人声东击西的圈套,苏念雪踮起脚尖,以极小的步声从后面快速靠近,手中的流苏剑化作弧形的条带,卷住了杜崇持刀的手。 杜崇迅速反应过来,猛地转身,将佩刀换到左手,紧接着精准的一斩,剑气幻化成的束缚被击散,瑾妍被丢在一旁,见杜崇没有继续挟持的意图,田预赶紧将瑾妍抱离。另一边,杜崇似是认出了来人,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目不转睛的盯着苏念雪,转移了目标。 “哟,这不是苏小姐吗,身法不错,我真替苏知府高兴啊。” 杜崇调整握刀,接着便踏步上前,跃至刚刚落地的苏念雪身边,挥刀攻其下盘,苏念雪还没来得及站稳,只得竖剑格挡,吃力的瞬间便被横扫到数米开外,杜崇没有丝毫犹豫,冲着退后的苏念雪就是一记全力的劈砍。 这一刀,就是格挡也来不及了。 第14章 寒魄之殇 眼看杜崇的刀锋离苏念雪越来越近,几道身影陡然向前,是众位师傅,先人一步的牛毅将手中铁棍掷出,直直的命中了那自上而下劈砍途中的刀锋,杜崇攻击偏离,还没来得及调整,其他几位师傅也手持兵刃冲至身前,刀锋,剑锋,刀光剑影,一瞬间凌厉的攻势直逼杜崇的脖颈。 “寒魄刀诀——雪舞狂刀” 杜崇忽然快速挥舞刀刃,白色的寒气瞬间随刀锋包裹了来袭的众人,牛毅只觉寒意冷彻入骨,只一秒就被冻僵了身躯,随后被厚重的刀气击退。 诸位师傅无一例外被击倒,手脚被厚厚的冰霜覆盖,同时还渗着血,动弹不得。 杜崇抖动刀刃,甩掉上面黏着的细冰和血。 “就这点本事,还想留住我?真是可笑。” “苏念雪,你没事吧?!”田预摇晃着怀中闭上双眼的苏念雪,她刚才虽然及时后退,但还是被冷冽的刀气击倒。 “没事...只是有点冷...”苏念雪缓缓睁开双眼。 “杜崇!你一意孤行,打伤这么多无辜的人,是要决心遁入邪道吗?” “呵,难道你所秉持的就是正道?”杜崇没有理会田预的质问,持刀向二人冲来。 田预正要拔刀迎战,瑾妍不知何时已爬了起来,快速挡在二人身前。 “巽苍剑法——乾风破” 杜崇快速停下,隔着数步,瑾妍的剑锋中涌出澎湃的青色剑气,如一头雄狮般扑向杜崇。没有料到此招攻势如此之长,杜崇被剑气打的连连后退。 “哥,振作一点,现在只有我们能阻止他。”瑾妍紧握巽苍剑,扭头对田预说道。 “众位捕快,随我列阵,围剿逆贼杜崇!” 田预说罢,带着身后的众人行动起来,将尚无退意的杜崇围起来。 “小妍,你没事就好,我很担心你。”苏念雪也恢复过来,持剑重新站在瑾妍身旁。 就在众人刚要对峙之时,不远处,秦铮带着一众学徒也气势汹汹的杀过来。 “秦铮,你们不要过来,此人极度危险,将师傅们带下去疗伤。”田预发号施令。 秦铮接到命令,便指挥带来的学徒们运送起受伤的众位师傅。 正面战场,田预带着人与杜崇打的难解难分,杜崇虽然武功高强,但面对这么多人展开训练有素的阵法,也一时无法破阵。 趁着杜崇与捕快们僵持不下,田预后退一步,腾空跃起,张弓搭箭。 “捷震箭术——霹雳” 只见两支利剑咻的射出,声如惊雷,势如霹雳般瞬的插入杜崇了胸膛。 “咳咳...”杜崇来不及躲避,中了两箭,单膝跪地,吐了一口鲜血。“田预,你就只会偷袭吗?” 杜崇拔出箭矢,鲜血喷涌而出,吓得围阵的捕快后退一步,阵法出现了豁口。 趁此时机,杜崇没有后撤,竟然一个踏步飞跃面前的众人,斩出一刀向着刚落地的田预。 “流苏剑法——环烟式”“风御式” 就在他的刀锋逼近田预时,一青一粉两道剑光闪过,护在田预身前,锵的一声,三把兵刃瞬间相接,僵持数秒,杜崇顶不住二人的攻击,在空中一个后翻滚打算撤下,而就在此时,一杆长矛破空而出,直直的扎向杜崇。 “破岳枪法——飞岩式” 原来是秦铮趁着杜崇后退的间隙掷出了自己的长矛,杜崇也并没有慌乱,以诡异的姿势在空中调整身躯,将刀横在身前挡下了这看似躲不开的一击。 杜崇刚一落地,又被捕快们快速包围起来,田预拔刀上前加入战斗,瑾妍、苏念雪、秦铮则协助田预的攻势,杜崇逐渐寡不敌众,身上平添了多道伤口,加上刚才的箭伤,血迹四溅,似乎坚持不了多久了,杜崇跪倒在地,用刀撑着自己的身躯。 田预也只是带人紧紧包围着他,没有着急继续出手。 “咳咳...只会以多打少吗?好了...我认输...” 杜崇话音刚落,趁众人松懈之时,忽然暴起,手中刀刃随身躯旋斩。 “退下!!!”田预大喊着,拉着瑾妍和苏念雪往后退,秦铮也跟着后撤。 “寒魄——泣雪凝!!!” 杜崇抖动身躯,竟放任自己的伤口破裂,鲜血喷涌而出,在他刀刃的挥斩中,血液掺着朦胧的白气倏忽间化作冰凌,射向四周。 田预等人后撤及时,没有被立刻波及,而围的更近的捕快们则没那么幸运,待反应过来时,血冰凌已刺入身体,身躯迅速凝结,经脉则全部被冻住,整个人瘫成一个冰雕,纷纷倒在地上。 “你们几人快运功护体!”田预说道,运功抵御继续射来的血冰凌。 秦铮和苏念雪听言照做,而瑾妍则乱了阵脚。 “我...我没有内功啊!” 眼看冰凌逼近,苏念雪挥动手中长剑,向瑾妍跑去。 “站在我身后!” “环烟式” 苏念雪快速舞动剑刃,火烟伴随剑气将来袭的冰凌尽数融化,连着斩出四个环烟式,才将瑾妍安全护下。 “一群碍事的苍蝇。”杜崇一脚踹开将其围住的冰雕,身上的伤口也凝结作冰,不再流血。“现在,只剩你们几个了,怎么拦我?” 田预将其他三人护在身后,持刀而立。 “哈哈哈哈哈,杀光你们再走也不迟。”杜崇大笑起来,挥舞着刀向几人杀来。 “准备战斗,瑾妍,秦铮,你们和我牵制住他,为苏念雪创造机会。” 几人随即行动起来,田预原地不动,横刀凝视着杜崇,严阵以待即将到来的攻势,秦铮和瑾妍则一左一右向外跑动起来,而苏念雪双手握剑,屏气凝神,似乎是在蓄力。 “寒魄刀诀——霜刃无试” 杜崇全力斩出一刀,刺骨的寒风伴随刀气朝田预袭来,田预快速举刀格挡,一秒、两秒、三秒,田预逐渐气力不支,而绕到两侧的瑾妍、秦铮二人也一同发起进攻,杜崇收刀右劈,与瑾妍的剑锋相撞,面对左边秦铮的刺击,他侧身一躲,接着一记横踹,踢在秦铮的腹部,一下子将其踹翻。 田预趁机出招,“猎震刀法——鸣雷斩”,刀身化作霹雳倏忽间爆发,紫色的刀气劈向被牵制住的杜崇。 杜崇不敢硬接这一招,只得抽回格挡瑾妍攻击的刀身,去迎击田预。 “雪崩落斩” 只见杜崇手中的刀自上而下斩出,无尽的白色寒气汹涌而下,压制住了田预的攻击。 铿铿铿。 二人的刀法迅捷无影,快速交手起来,一时间难解难分,紫色和白色的刀气在碰撞中四溢,秦铮和瑾妍二人看的瞪大了双眼。 此时一旁的苏念雪已暗暗蓄力了许久,待到田预故意露出破绽后撤一个身位。 杜崇发疯似的攻击着渐渐后撤的田预,完全没有注意到其身后的苏念雪。 “流苏剑法——流光溢彩” 苏念雪蓄力完毕,直直刺出这一剑,剑身转瞬间爆发出熊熊火光,而火光又如同水流一般飞速弯绕,将杜崇团团包裹起来,刺眼的剑光令其短暂失明。 一剑刺过,苏念雪带着剑已经来到杜崇的身后。 杜崇身上被冰霜凝结的伤口又重新化开,转而爆裂。 鲜血再一次喷涌,但杜崇再无力运功,瘫倒在地。 第15章 月瑕与流光 夜色如墨,将喧嚣轻轻抹平,银月当空,宛如一位慈祥的母亲,柔和的光线照在操练场上,似乎给大地披上了一层轻纱。 几人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全力战斗了半个时辰,内力已经见底,尤其是苏念雪,刚才那一招耗尽了所有气力,早已无力支撑身体,仰面朝天,呆滞着望着夜空,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亦或者什么也没想。 操练场上安静的可怕,这样的气氛维持了一小会儿。 田预率先起身,抽出腰间的绳子,缓缓走向在地上似乎已经没了气息的杜崇,想要将他捆绑起来。 来到杜崇身边的田预,小心翼翼的去探其鼻息,确认存活与否。 还活着。 杜崇拼尽全力爬起来,扯开田预刚套上的绳子。 “别反抗了,让我们都省点力气。”田预劝道。 “哈哈哈......我就是死...也不会,落在...你们手中!!!”杜崇仰面大笑。双手举过头顶。 “月瑕——无垢” 伴随着杜崇喊出功法名,田预警觉的后撤一步,只见那月光渐渐笼罩住杜崇的身躯,其在周遭洒出的血竟从地上慢慢的漂浮起来,又同时聚集向杜崇的体内,然后是其满身的伤口,竟快速的愈合,只留下一道银白色的疤痕,杜崇眼神空洞,瞳孔全白,身躯变得粗壮,手指也变成了长而锋利的兽爪。 “见识下吧,你们一辈子......也......不会有机会见到!月...瑕魔...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碧华教...的最强,最强功法!教主大人!!!...我成了!” 杜崇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完成了涅盘,田预还没来得及打断,抽刀砍向杜崇,却被一爪子呼出去几十米远。 披头散发,四脚着地,连武器都丢在一边,眼冒白光,话音逐渐模糊,以至于最后喉咙中只能爆发出撕裂的怒吼。 他俨然已不是人类了,丧失了所有理智,成了一头发狂的野兽。 “快跑...快跑!!!”田预捂着胸口向瑾妍他们大喊。 瑾妍一手持剑,一手拖拽着瘫在地上的苏念雪,步步后撤,心头翻涌着巨大的绝望感。 杜崇狂奔着袭来,举起爪子要抓住二人。 “断岳式” 秦铮起身出招,挡在二人前面,如岩石般坚硬的长枪径直贯穿杜崇的手爪。杜崇发疯般呼出手爪,带着手上插着的长枪一掌便把秦铮捅穿,打倒在一旁。 “为什么,为什么要面对这些......”瑾妍心中一团乱麻,半个月前,她还是一个在课堂上开小差的高中生,而现在,她要面对无法战胜的怪物,以及眼睁睁看着同伴倒下。 “走不掉的,走不掉的。”瑾妍已无心逃跑。 说罢她拾起苏念雪手中的流苏剑,双手持剑,将苏念雪安置在身后。 “畜生!放马过来吧!!!”瑾妍大喊着为自己壮胆。 杜崇被声音激怒,朝站定的瑾妍飞扑过来。 “别人可以,我也可以。”瑾妍催动体内残余的内力,闭气凝神。 一个侧滚,闪躲开杜崇的扑击。 “环烟式” 瑾妍挥动右手的剑斩出一道火烟,阻挡了杜崇的视野。 “乾风破”紧接着便从雾中杀出,左手持着巽苍剑青光乍现,爆破声炸响在杜崇头上。 已是面容血肉模糊的杜崇,却并没有减缓攻势,好似不知疼痛一般。 “未济式、既济式”瑾妍来到杜崇身后快速的斩出两剑,而这一次却没有苏念雪那般的效果,只有剑刃的斩击伤。 杜崇转身出拳,一拳打在瑾妍举起的双剑上,很快的格挡,吃下这一拳恐怕要直接被打成碎片。然而即使是格挡住了攻击,瑾妍依旧被打飞数米,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杜崇再一次飞扑而来。 “龙翼斩” 凌厉的横斩,由双手双剑协力斩出,夹杂着丝丝青光,犹如腾空的青龙,一下子便将在半空中的杜崇斩倒在地。 可是依旧没有用,无论多少的攻击,打在对方的身上,没有吃痛僵直,没有减弱攻击,他已经连野兽都不算了,宛如一只不疼不死的厉鬼。 再一次攻击,瑾妍腾跃斩出两剑,被杜崇迅速的出爪拍到,来不及闪开,结结实实吃了一击,连人带剑被打出去几十米。 夜色中,一道身影划过低空中的月亮,无声无息的来到操练场上,望着满场的残破景象以及负伤的众人,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来人捡起瑾妍掉落的流苏剑。 轻轻抖动剑身。 握紧剑柄一步一步朝杜崇走去。 发狂中的杜崇也看到了来人,暴虐的吼叫起来,一个飞扑朝其袭来。 “流光域” 来人在月光下展露出面容。 苏陵峰挥动流苏剑,一个若隐若现的光圈自脚下迅速延展,淡粉色的光芒夹杂着月光笼罩了半个操练场。 飞扑入流光域的杜崇在空中的动作竟慢了下来,还未落地,便被苏陵峰一剑贯穿。 “坎离” 被贯穿的杜崇倒在地上,还没起身便又遭到连影子都看不清的几剑斩杀,一时间火光和水汽在其身躯上爆发又寂灭。 “流苏剑法——流光陨” 苏陵峰举剑朝天,一道淡粉色的剑光从天而降,化作一柄巨剑,将空间中的月光也尽数扭曲,直直的砸在杜崇的身体上,一声巨响,转而溢出晃眼的流光。 灰飞烟灭。 地上徒留一个大坑,以及说不上算不算尸体的碎片。 距离一切发生,也仅仅只过去一个时辰,城防军在苏陵峰之后进驻操练场,城中的医士也涌入场内,将伤员一一带走。逃到远处高楼的学徒们目睹了一切,正议论纷纷。 苏陵峰来到苏念雪身边,将其抱起,眼中满是愧疚。 “爹爹来晚了,让你受难了。” 苏念雪缓缓睁眼,看到父亲那熟悉的脸庞,露出久违的笑容,也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已是深秋时节了,萧瑟的风裹挟着每一个人摇摇晃晃的走着,枫叶像是凌空出现的火苗,残落的飘在空中,又摇曳着落下,人不知落叶在何时脱落,也恰如落叶不知人何时凋零。一片落叶滑进操练场的大坑内,大概是杜崇最后的陪葬品。 第16章 泊阳之秋 十月十七午时,泊阳城,安济医馆。 “啊,疼疼疼,轻点。”田预大呼小叫着。 白菟顾停下抹药的手,将药膏丢给田预,转头就走。“嫌疼你就自己抹吧,我要给瑾妍妹妹煮药去了。” “诶,别走啊。”田预试图叫住她。 白菟顾来到瑾妍所在的病房,喂她喝下熬好的药汤,瑾妍还在熟睡之中,耗费了全身的内力,没死已是万幸,恐怕还要躺上半个月才能恢复。 “苏念雪和秦铮怎么样了?”田预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撑着腰,一步一步挪至二人身后。 “不愧是军队里的,恢复真快,不过这些学徒可就没那么好受了,秦铮,你是说昨天拉来那个伤的最重的男孩?他还没脱离危险,随时会死。至于苏小姐,我没见到,估计已经被知府大人接回家了吧。至于操练场上其他的人,那些捕快和师傅们,只有少数几个伤重身亡,大多数只是被冻伤,刀伤也并无大碍,但也要好几日去修养。不过我们医馆装不下,都安置在城里其他医馆了。”白菟顾向田预耐心的解释道。 田预自责的捶了一下墙壁,不知在想什么。 “有那劲不如帮我多磨点草药,馆里还有不少伤员等着今天的用药呢。” 闻听此言,田预也不再愣着,去隔壁制药房处理起草药来。 ...... 十月十八辰时,泊阳城,园囿。 几个学徒正在石凳上聚会,石桌上摆着一摞书卷,看样子他们是来自习的。 “诶,听说了吗,前天操练场上的事。”学徒甲问起同伴。 许时进挠了挠头说道:“前天,前天咱不是都被带离了吗,谁敢去看啊?” “前天的事闹得可大了,操练场上噼里啪啦的整整打了一个时辰,我也是听我同桌说的,他那天在学堂的楼上目睹了。” “无所谓,反正学堂一下子停课了好几天呢。” “是啊,官府介入调查呢,诶,听说引起骚乱的人,还是个将士呢,前天身法考演的时候,有不少人都看到了,穿着一身铠甲,还挟持了人质,后面怎么样就不知道了,似乎被苏城主带兵解决掉了。”学徒乙加入对话,滔滔不绝的说起来。 学徒丙放下手中的笔,说道:“你们聊这个我可就不困了,我那天还参与了救援呢,当时情况紧急啊,我们班那个秦铮招呼我们去救场,大家以为是什么小事就跟着他去了,到了才看见,师傅们都被冻成冰雕了,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那阵仗,一下子就吓跑了好几个学徒。” “你没跑?” “我当然想跑,不过被秦铮喝止了,然后我们就去搬运冻僵的师傅们。”学徒丙回忆起来还打了个哆嗦。 “场上还有谁啊?”许时进扭头向学徒丙问道。 “我眼熟的就咱班的苏念雪,还有那个什么瑾...瑾妍对吧,其他都是捕快了。”学徒丙摸了摸下巴,努力的回想,“哎呀,他们几个真勇啊,还敢上去,要我就溜了。” “苏念雪...瑾妍...”许时进若有所思。 “别愣着了,许哥,我学不进去了,这外面也太冷了,咱要不去球场玩吧。”学徒甲捂着自己的外衣,被秋风吹的有些难受。 “啊,走吧,踢球去,学习,学个屁。” 众学徒笑着收拾行囊,打闹着朝球场的方向走去。 ...... 十月二十子时,???,???。 密探跪在堂前,不敢抬头,只是高声汇报着情况。 “大人,月使寒魄确认死亡。” “怎么死的?”高堂之上,细密的幕帘后端坐着一个人影,冷冷的问道。 “被泊阳城主带兵绞杀。” “哦?有什么异常吗?” “回大人的话,寒魄临死前确实使出了月瑕功,只是看样子还不够完整。” “呵呵,这贼子假借进京面见之名,抄窃残卷,死有应得。”帘后的人嗤笑一声。 “那豫中区域舵主之位空缺一事?” “此事不急,我自有定夺。” “那小的退下了。” 帘后那人轻抬手臂,堂下的密探便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慢着,去通知影门和知门,在京城科举之前,调查清楚所有的考生名目。” “遵...遵命。”密探头上流出细密的汗珠,就在刚刚那一瞬,死亡的恐惧充斥着大脑。 待密探仓皇退下,帘后的人缓缓走出,神秘的身影,似笑非笑。 “泊阳城,这一步棋,要怎么下呢?” ...... 十月二十一未时,泊阳城,知府府邸。 “知府大人,此次事故共死亡六人,伤三十七人,另外泊阳一高操练场的修复工作已经开始了,杜崇那边的调查也已经完毕,在其宅邸中确实搜出了私通外匪的证据。”通判向苏陵峰井井有条的汇报着近日的情况。 “嗯,没事了,你下去吧。”苏陵峰心不在焉,招呼通判出去。 走进屋内,苏念雪还在床榻上休息,昏迷了三天,方才醒来,但身子还是十分虚弱。 苏陵峰握紧苏念雪的手,眼中满是怜惜。 “雪儿,父亲不该牵连到你的。” “爹,我没事的......我那几个...咳咳...同门怎么样了,伤的重不重?”苏念雪有些担心同伴,刚一醒来就问道。 “他们也无碍,你放心养伤就是了,我已下令泊阳一高停课整顿,你不用怕耽误学业。”苏陵峰满脸慈祥地安慰道。 “那怎么行,爹,不能因为我们几个...咳咳...就耽误大家。”苏念雪激动的说道。 “不,不止是因为你们,此事调查还需要一些时日。”苏陵峰摸了摸苏念雪的头。 苏念雪坐起来,回忆起那天的战斗。 “爹,是我学艺不精,没有保护好大家。”苏念雪还在自责。“对了,父亲,那日杜崇明明已经被我们合力击倒,却不知怎么的一下子狂化起来,像个怪物一样开始袭击我们。” “嗯......那是某种不知名的魔功,献祭生命,获取力量,丧失所有理智。”苏陵峰向女儿耐心解释着。 苏念雪咳嗽了两声,继续追问:“他还提到,什么碧...碧华教。那是什么?会不会是...咳咳...幕后主使?” “是吗?碧华教......你放心,为父一定会派人去调查的。” “嗯...”苏念雪越是回忆越是头疼,又重新躺到床上。 苏陵峰为苏念雪盖好被子,轻轻抚摸她的头。“雪儿,再休息会吧。” 泊阳城的秋天,萧瑟又丰腴,暖阳洒在石板台阶上,金黄色的落叶又点缀其上,为亭台楼阁都平添一分诗意,城中行人往来不绝,锦衣华服的商人、挑担叫卖的小贩、追逐嬉戏的孩子,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在这一片安宁祥和之中,恐怕少有人知道那日的夜里发生了什么,有一群人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东西,也许就是这一方平安吧。站在城墙之上,向外遥望而去,数不清的农夫正在田里忙着收割,大地上一片橙黄,那是随风起伏的稻荷,远处的山脊上,红日正在冉冉升起,驱散一夜沉积的微凉。 第17章 恰路边少年 “提气收腹,慢慢吐气,耐心感受丹田中的内力流转”苏念雪手执剑鞘指指点点,正敲打着扎马步的瑾妍。 “感受不到,内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太抽象了吧。”瑾妍泄气,坐在地上抱怨道。 “你用正确的方式运转内功,就会调动内力啊。”苏念雪一把将瑾妍拽起,用力晃了晃:“你施放剑招需要内力,调息疗伤也需要内力,你可能感受不到,但绝对用过呀。” “太难了,有没有简单一点的内功,或者你传功给我也行。” 苏念雪摇摇头说道:“吐纳功,已经是最简单的了,六岁小孩都能学会。还有,哪有什么传功,要真那么简单咱还上什么学。” 学堂的钟声咚咚作响,这是傍晚放学的指示,瑾妍将胳膊搭在苏念雪肩上,挟着她前进。 “走啦走啦,晚一会食堂就没饭了。” 正当二人转身要走时,一个声音叫住了她们。 “瑾妍师姐!” 瑾妍回头看去,一个少年在身后众人的推搡下走来,有些眼熟,好像是同班的学徒。 “这不是那日考场上被师傅逮的小子吗,叫什么来着?” “许时进,他来干什么?”苏念雪回答道。 话音刚落,许时进已经来到二人身前,他面色微红,神态紧张,嘴巴微微张开,犹犹豫豫的似乎有话要说。 “说啊,许哥。” “大胆讲出来!” “精神点,别丢份!” 许时进身后的众学徒怂恿道。 这场面,瑾妍好像在哪见过,没记错的话,前世自己还是个高中生的时候,同桌苏晓晓被班里男生表白的时候就是这样的,那时她在苏晓晓旁边呆站着,像条路边的狗。 苏念雪用手肘了一下瑾妍,将她的思绪拉回。“他好像是找你有事。” “瑾...瑾妍师姐,我想和你......”许时进终于结结巴巴的开口说道。 瑾妍明显有些慌乱,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被表白,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唯一的经验是苏晓晓曾做过的,那便是一口回绝然后扭头就走。 在逐渐焦灼的气氛中,许时进终于说出后面的话:“我...我想和你切磋一下!” “不处,抱歉。”瑾妍说罢,扭头就走。 然后便被苏念雪伸手一把拉回。 “什么处不处的?”苏念雪小声质问道。 “啊?切磋啊,切磋好,得切磋啊。”瑾妍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急忙找补。 “太好了!”许时进甩开背上的包袱,后退一步,拔剑跃跃欲试。 似乎收不了场了。 瑾妍后退一步,将苏念雪护至身前。 “她替我迎战!”瑾妍从苏念雪身后小推了一把说道。 听到这边的骚动,准备离开的众学徒们纷纷赶回看热闹,将他们三人围得水泄不通,一时间叫好声,拱火声不绝于耳。 “不行不行,我打不过苏师姐。”许时进连连摆手,他不想丢这个大人。 “吁———”围观的学徒们纷纷发出唏嘘声。 苏念雪见状赶紧将瑾妍推出来,抱怨道:“人家是找你约战的,干嘛拿我作挡箭牌。” 瑾妍见实在不好收场,只得硬着头皮走出来。 见瑾妍走出应战,许时进双手抱拳,鞠上一躬。 瑾妍也有样学样,抱拳鞠躬。 切磋一触即发,许时进率先发难,拔剑刺向站定的瑾妍。 “无相剑法——突刺式” 只听砰的一声,刺击被瑾妍举至面前的剑身挡下,瑾妍翻转手腕刺回,许时进赶紧拉开身位。 “巽苍剑法——龙翼斩” 瑾妍踏步上前,一个反手劈砍直击许时进的侧腰,被其横置的剑柄挡下,许时进加以还击,自下而上斩出一剑,瑾妍不紧不慢闪开半个身位。 许时进追击而上,快速挥动手中长剑。 “挥斩式” 瑾妍则不断格挡着对方来势汹汹的劈斩,一边后退一边寻找时机。 “小妍!加把劲!反击啊!” “许哥,打得好啊!继续压制!” “花生瓜子糖葫芦欸,瞧一瞧看一看,脚收一收啊。”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众学徒围着二人,叫好声、助威声不断传来。 瑾妍找准角度,低头躲过一斩,得以反攻,瑾妍剑招的攻势更加凌厉,许时进慢慢招架不住,二人交手数十招,兵刃的连绵碰撞声激得围观学徒热血沸腾。 “霄刃式” 寻得先机,瑾妍快速施展剑招,许时进肉眼可见的愣了一下才举剑格挡,然后便被剑气扫倒,摔了个狗啃泥。 “好强的剑招!” “不愧是那日血战操场的人之一啊!” “太精彩了!!!” “菜就多练!!!” 许时进顿时无地自容,脸上火辣辣的烫,忽觉自己像条路边被人猛踹一脚的野狗。 在同门的欢呼声中,瑾妍洋洋得意,沈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全然忘了被她干趴在地上的许时进。 苏念雪见状,赶紧上前将五体投地的许时进扶起。 “怎么说也是同门,不能这样不管人家的。”苏念雪回到瑾妍身旁,小声提示道。 瑾妍似乎也意识到不对,刚想走上前去探许时进的伤势,就被许时进摆手拒绝了。 “今日一战谢师姐赐教。”只留下这句话,他便被跟着他来的那几个学徒架走了。 “没事,下次再来嘛!”瑾妍不知死活的安慰了一句,引的围观的众学徒爆发出更大的嘘声,如同给对方灰溜溜离去的背影又补了一刀。 苏念雪捂住瑾妍抹了蜜的小嘴打算正逃离现场。 “干嘛呢干嘛呢!” 一声大喝瞬间让场子静了不少,原来是牛毅,他见这边学徒骚动叫喊,赶紧过来查看。“怎么搞的,都说了不许械斗,真刀真枪的干架,伤了人怎么办?!” “都不用吃饭是吧,一会不用上晚自修是吧!!!赶紧散开!” 在牛毅的招呼下,众学徒一哄而散。 远处的许时进黯然失色的走着,在心中暗暗发誓。 “我要变强......至少,先战胜她。” 而另一边,瑾妍也在暗暗发牢骚。 “都比武了,刚才是不是该赌点什么,说不定晚饭钱有了呢......” 第18章 是狼是狗 许时进一瘸一拐的来到家门前,这里是泊阳城的西北角,道路弯弯绕绕,一不小心就容易迷路,好在自己家总归是熟悉的,许时进废了不少功夫才从学堂回来,一想起来刚才跟瑾妍切磋惨败,腿摔伤不说,脸都丢光了。 大门上挂着一块陈旧褪色的老牌匾:“许氏药铺” “我回来了。”许时进推门而入,一只小狗欢欣鼓舞的朝他跑来。 “旺财。”许时进蹲下轻轻抚摸着眼前的小狗。 “小子,别玩狗了,快帮爹装一下药。”前台是一个郎中模样的男人,正手忙脚乱的收拾包裹。“愣着干嘛,一会药送到买家手里都凉了。” 说罢,许洪鹤将打包好的一袋药扔给刚进门的许时进。 “额,爹,我腿......”许时进刚要开口。 许洪鹤从前台后快步走出,从许时进手中拿走药包,旁若无人的推门而出,将台阶边碍事的小狗一脚踹开。刚走出两步,似乎想起什么,便回头大喊。 “小子,药在后厨,记得喝了!” 许时进叹了一口气,扶着墙走进后厨,桌台的角落处摆着一个陶制的瓮,里面是紫色的不知名药汤。 “今天换药了?”许时进凑近闻了闻,气味似乎没什么变化,和往日一样恶臭。 这药是许洪鹤在许时进小的时候就给他灌服的,美其名曰:炼体。据他所说,每日一副,待到成年时便可以做到百毒不侵,内力大增。 旺财摇着尾巴走进来,跟在许时进身后。 “要不你替我喝了吧。”许时进低头看向旺财,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 旺财汪汪叫了两声,继续摇着它那灵活的小尾巴。 “唔,还是赶紧喝了吧,不然爹回来还要骂我。”许时进捏着鼻子打算一饮而尽。 药汤入口,许时进忽地呛了一口,一股恶心的味道直冲天灵盖,随即而来的是浓重的眩晕感和困倦。 许时进跌倒在地,手中的瓮也随之摔碎。 “汪!汪!”旺财焦急的围着昏倒的许时进转圈。 瓮中的药汤洒落一地,其中一部分溅到了许时进的手上,旺财用舌头舔舐着,似乎想用这样的办法唤醒主人。 旺财也随即呜呼一声昏死倒地。 ...... 药铺内一时间变得安静无比,一人一狗静静的躺在地上。 ...... 一个时辰后。 许氏药铺的大门被敲响了,是白菟顾,她抱着一瓮密封好的药站在门前。 “奇怪,怎么没人。” 敲了两三下没有回应后,白菟顾推门而入。 “路上耽误了点时间,难道小许跑出去玩了?” “时进弟弟,你在吗?”试探性的问了一句,白菟顾在药铺里四处查看。 似是闻到了恶臭的药味,白菟顾皱着眉头走进后厨,然后便看见在地上呼呼大睡的一人一狗,许时进腰间的剑刃和剑鞘一齐碎成了七八片。 “啊?这是怎么回事!”白菟顾赶紧将躺着的许时进扶起,拖到墙边坐下,先是探了探鼻息,又撸起他的袖子探查脉搏。 “没有生命危险,但体内似乎有股乱流......” 白菟顾用湿手帕擦拭着许时进的脸,一边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唔......”许时进吃力的睁开双眼。“什么...怎么...了” “你可算醒了。”见许时进醒来,白菟顾终于松了一口气。 “白姐,你怎么来了...我刚才喝了...我爹配的补药,然后...就两眼一黑。”许时进单手扶额,努力回忆着昏倒前的事。 “师傅的补药?不是在我这吗?”白菟顾说罢,将刚才随手放在台上的药瓮端到许时进面前。“你喝的是什么?这地上摔的是什么?” 一阵不妙的预感涌上二人心头。 “啊?我喝错了???”许时进大呼,肉眼可见的惊慌起来。 “你的剑为什么碎了,刚才遭人袭击了吗?”白菟顾问道。 “剑?”许时进伸手去摸,剑刃早就碎了一地,他只拿起一个剑柄。“不能够啊,今天确实打架了,难道是被她震碎了...不对,刚才还好好的。” 正当二人疑惑时,药铺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他妈的,敢说老子的药难喝,那老头迟早病死。”许洪鹤气冲冲的径直走入。 白菟顾迎出来,问道:“师傅,你回来了,发生什么了?” “没事,刚给镖局送药,一个老傻逼喝我的药还骂我,我打了他一顿。”许洪鹤摆摆手坐到堂椅上。“欸,徒儿,你怎么在这,医馆没事来看我了?” 许时进从后厨慢慢走出,一脸憔悴,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见自己儿子这副模样,许洪鹤着急忙慌的起身来到其跟前。 “你小子,不会管不住自己的手,破了童子身吧!” “没有......” “怎么虚成这个样子,今天的药喝了吗?” 白菟顾打断二人对话,替许时进解释道:“师傅,是我的疏忽,今天医馆忙,我药送晚了,赶来时,时进弟弟已经喝错了药。” 许时进吃力的点点头,回应白菟顾的解释。 听闻此言的许洪鹤来不及责骂,赶忙跑去后厨,桌台角落的药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的碎片和药汤,散发着臭烘烘的气味。 “啊呀!这,你把那罐紫色的药喝了?”许洪鹤质问道。 许时进点点头。 “那也无妨...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只是麻烦了,要赶紧找附魂的宿兽。”许洪鹤来回踱步,盘算着什么。 “师傅,那到底是什么药,我刚才切脉,时进体内有一股强大的乱流。”白菟顾问出心中疑惑。 许洪鹤支支吾吾,想了一会还是决定跟二人说明。 “这是我从南诏那边买来的宿兽蛊,根据古书自制了药方。喝下之后,可以驯化操控猛兽为自己战斗,我原本想的是等这小子出发前再给他喝,不料今天闹出这么一桩事。” “什么蛊?爹,你怎么能拿我身体试药呢!”许时进有些愤怒,刚才喝的药在胃里翻腾,他想吐出来,却好像卡在身体里,怎么也吐不出。 “你小子,懂什么,爹不都是为了你好,你武道修的那么差劲,怎么可能考上太学,不如走特招,异术学徒要求很低的。”许洪鹤一边解释,一边将地上的蛊虫和药材收集起来。 “等我再泡一副药,月底去林子里寻一头猛兽,给你作宿兽。说吧儿子,你想要猛虎,大熊,还是恶狼,爹都给你找去。” 旺财也醒了过来,抖了抖身上的药渍,小跑出来。 “碍事玩意!”许洪鹤见小狗跑过来,一脚将其踹开。 与此同时,坐在椅子上的许时进,只觉腹部一阵隐痛,像是被人猛踹一脚,一下子失去重心,后仰着摔倒在地。 药铺忽然死一般的寂静。 许洪鹤缓了几秒,半信半疑的开口问道。 “这药汤,狗喝过?” “话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这狗就躺在时进旁边。”白菟顾回道。 ...... 三人一狗,面面相觑。 第19章 好问则裕 一片昏黑中,瑾妍漫无目的行走在其中,面前,一扇门不知何时映入眼帘。 轻轻推开大门,刺眼的亮光从门中溢出。 是自己的家。 “妍妍,回来啦?赶紧洗手吃饭,包了你最爱吃的饺子。” 是母亲的声音,如此亲昵,和蔼。 “妮儿,考了咋样啊今个。” 是父亲,他坐在沙发上,放下刚送到嘴边的茶杯,关切的问道。 “行之所行,见之所见,须臾之间,你是命运的宠儿,也是时光的奴隶。” 是...谁?那声音层层叠叠,空灵飘渺,似是一群人声色的杂糅。 “怎么还没醒,小妍,午觉也睡太久了。” 这不是苏晓晓的声音吗。 ...... 瑾妍猛地睁开双眼。 她所期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依旧是古朴的墙壁,雕花的窗户。 原来是梦,那真实的场景与熟悉的声音,霎时间破碎。 “清醒一点,这都酉时了,说好下午给你补习文测,怎么睡那么久。”苏念雪站在床边,用手中的剑鞘戳了戳从床上坐起来的瑾妍,她喘着粗气,眼中布满了血丝。 两行热泪脱离控制,缓缓流下。 “欸?小妍,你怎么哭了,补个习而已,不至于吧。” “没有...我只是想家了。”瑾妍苍白的解释道。 “想家,这不就是你家吗?”苏念雪环顾四周一脸疑惑,掏出手帕递给瑾妍。 “没事没事,我...我睡糊涂了,我,快学习吧。” 瑾妍故作坚强,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将眼角剩余的泪抹去。 “午觉睡太长容易做噩梦啊。”苏念雪说罢,轻拍着瑾妍的肩膀。 “不是噩梦。”瑾妍似乎想继续说下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冬去春来,年关已过,过去的三个月里,每逢周末,苏念雪都会来瑾妍的家里给她恶补文测知识,作为一名合格的河南籍高三生,瑾妍的进步不能说微乎其微吧,至少也是丧心病狂,已经可以独立完成试卷了,书卷上的知识也背的滚瓜烂熟。而这几个月来的内功修行也没有白费,她能感受到体内的内力在周身运转,脉络在脑海中一点点清晰,出剑施招也变得愈发熟练。 二人在桌前学到傍晚,苏念雪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笔问道:“小妍,下旬的土曜日,学堂就放假了,听我爹说,今年学堂不会再组织队伍前去了,是学徒自费赶考。” “土曜日?周六吗?”瑾妍听完一大段话,脑子还没转过来。“为什么不组织队伍了?学徒自行前往也太危险了吧。” “就是因为这个啊,去年隔壁城发生的事你忘了?赶考队伍的营帐起火,半数的学徒都命丧火海,护送的镖师也所剩无几,以至于队伍后面没来得及去下一个城补给,半道就被土匪劫了。”苏念雪描述的绘声绘色。 瑾妍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万万没有想到,进京赶考的故事要发生在自己身上,无论怎么想现代高考都更方便,在本地甚至本校就能把试考了,不用东奔西跑,更没有性命之忧。 “你说也太吓人了,那咱怎么去啊......” “只是学堂不组织队伍,也没有禁止学徒结伴而行呀,所以.....”苏念雪顿了一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瑾妍,继续说道:“咱们可以一起去啊,路上还能游山玩水,我爹说会给我配马车和护卫,脚力都省了。” 面对苏念雪的邀请,瑾妍欣然同意:“太好了,是千金师姐,我们有救了!” “或许我们可以再叫点人,路上也不会无聊了,你有什么好提议吗?”苏念雪问道。 “叫上秦铮吧,他力气大,好使唤。”瑾妍坏笑一声。“其他的,我还真不太认识了,诶?话说,好久没见那个许时进了,他人呢,不会真被我打退学了吧?” “听师傅说,他休学在家呢,要带上他吗?” “不带他,我就是好奇问问。”瑾妍撇嘴说道。“下个月,那都四月了吧,什么时候文测来着?” “五月初六开始举行文测武测,在盛京郡的边城南津,通过了初测,之后就能进京城参加六月最后的科举啦。不过,进了南津城,就不能带随从了,边关会检查行李,马车也坐不了。” “最后的科举?还分两次吗?”瑾妍不解。 苏念雪喝了一口茶水,接着说:“当然,南津城的只是初测,达标后就可以在北境通行,然后绩优者会赴京参加科举,最后的科举形式年年各不相同,前年是战场考演,去年是武林大会,今年还不知道什么样呢,届时来自十三个郡的学徒都会聚集于此,可谓是群英荟萃。” “科举,选出来的人会干嘛,能去当官吗?” “上太学呀,官考那是之后的了,通过了科举就成大侠生了。” “这不就是大学吗......那你,想上哪个...太学?” 苏念雪踌躇满志的说道:“那当然想上盛京太学或者京华大学啦。” “有点耳熟呢。”瑾妍嘀咕道。“这样看,太学之间亦有差距吧?” “是啊,虽然朝廷只把太学分为一二三品。”苏念雪凑近小声说道:“但私底下学徒们会分什么上九流,中九流,和下九流,据说太学之间的歧视蛮严重的呢。” “额额额,这未免也太像了,不会也要选专业吧。” “当然,说到这个,小妍你想好以后干什么了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询问,瑾妍忽地愣住,思考良久,换做以前,她或许会说‘学计算机,进大厂,拿高薪。’而当下的时代,没有计算机,没有大厂,更没有高新。 “有什么热门的选择吗?”瑾妍反问道。 “有啊,像是什么土木工造,矿石冶炼,灵石传讯,兵器开发之类的。”苏念雪故作高深,仔细回忆着。 “江湖诶,大侠诶,没有那种酷一点的专业吗,比如游走江湖?行侠仗义?” “考上太学就算大侠生了呀,你说的游走江湖、行侠仗义这种小事,太学里应该有那种外出历练之类的吧,我又没上过,具体什么样也不知道呢。” 瑾妍忽然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更多的疑问,很明显这不是普普通通的古代,而是某种映射,不然科举上太学也太扯了,但她不知从何问起,思绪一团乱麻。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瑾妍看向苏念雪,苏念雪也看向瑾妍。 瑾妍率先开口说道:“你,去给我炒俩菜。” 第20章 马车茶话会 三月初八酉时,泊阳城东郊。 “来,尝尝这个桂花糕,我娘亲手做的。”刚一上车,瑾妍便兴高采烈的在车厢内给众人分发手中盒子里的食物。 “唔呣!好香啊!妍姐。”秦铮称赞道。 “确实好吃,令堂的手艺也太好了。”苏念雪吃完桂花糕,也赞叹起来。 “嗨呀,很简单的,回头让我妈也教你妈做。” 苏念雪听闻此言,神情有些恍惚,忽然沉默的低头不语。 “妍姐,你在说什么呢?!”秦铮有些愤懑地说道:“苏师姐,只有她父亲陪她了。” 瑾妍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如秦铮所言,苏念雪的母亲已经去世了,难怪自己从没见苏念雪提起过,自己理应知道的,只是穿越来这里,记忆也断层了。 她赶紧搂住苏念雪的肩膀,安慰道:“你别往心里去,我刚才真的是一时嘴瓢了。” “这也能忘记吗?你也参加了葬礼的。”苏念雪神情黯淡,欲言又止。“妍,你是失忆了,我不怪你。” 说罢,苏念雪拿出两块桂花糕,递给身旁一言不发的女孩,转移了话题。 “呐,苏舒姐,吃点桂花糕吧。” 那女孩看上去比众人稍大一些,面容娇丽,穿着与几人都不同,学堂的制服看上去不太合身,紧绷的衣服下,看得出身体线条也十分完美,只见她从容地接过苏念雪递出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吃着。 “刚才没注意,你堂姐和你长得有几分神似呀。”秦铮边吃边说道。 “她和我们一样年纪,也要去参加今年的科举。”苏念雪解释道,“苏舒,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两位是秦铮、瑾妍,我的同门师兄妹。” “嗨~”秦铮和瑾妍一齐向拘谨的苏舒打了个招呼。 “各位弟弟妹妹,给你们添麻烦了。”苏舒点点头,以微笑回应。 苏念雪拍了拍苏舒的肩膀,说道:“没关系的啦,要不是父亲提起,我还不知道在安信城有这么一位同龄的堂亲。” “多个人也更热闹嘛。”瑾妍想坐到苏舒旁边,刚起身就碰了头。“啊,疼疼疼。” “小妍,你可安分点吧,野外的路很颠簸的。”苏念雪被瑾妍的惨状逗笑。 “苏舒姐姐,你是什么武学?”秦铮注意到苏舒身后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囊,好奇的问道。 “和苏妹妹一样,都是苏家剑法。”苏舒说着,指了指身后背着的剑。 “害,裹那么严实,我还以为跟我一样是使长枪的?本来想请教一下呢。”秦铮尴尬的挠挠头说道。 “长枪还是太冷门了。”瑾妍说着,以一个鄙夷的眼神看向秦铮。“这种武艺不是军队士卒操练的吗?” 秦铮摸了摸身后的长枪,回忆着说道:“我爹以前就是随军的铁匠,所以我小时候学的就只有枪法。” “所以说,我们四个人,凑不出来第三种武器?”瑾妍面露难色,接着说下去:“按理说,应该再配个抗伤害的盾兵,再来个输出的法师,再来个能治疗的牧师......” 这一番言论给苏舒平静的脸上平添了几分诧异,早已习惯的苏念雪敲了敲脑袋,示意苏舒:“不用管她,她头摔过一次之后就这样疯疯癫癫的。” 瑾妍歪过头去,不知在想什么,叹气道:“好无聊啊,想玩手机。” “无聊,好办,来下棋吧。”秦铮从车座下掏出一副折叠的木质盒子。“我老爹做的,便携式象棋。” “你带着这玩意去赶考?”瑾妍看到秦铮掏出一副棋盘,十分震惊。 秦铮一边摆盘,一边回道:“我这不是想到了路上可能没事干的情况吗?” “象棋吗?我不太会欸。”苏念雪呆呆的望着繁多的棋子。 “我可以教你,苏妹妹,我可是象棋社的会长呢。”苏舒看到秦铮手中的象棋,眼中闪出一丝亮光。 “你们学堂还有象棋社,也太好了吧?!”秦铮听言,十分惊诧。 “哈......当然是...是城里的,高等学堂怎么会有那种玩乐的结社。”苏舒解释着,拿起棋子开始摆放。“将、炮、卒...嗯,摆好了,来下吧!” 于是苏舒和秦铮下起棋来,苏念雪端坐在一旁耐心学习,棋下的热火朝天,秦铮在对局中屡屡吃亏,不是丢车就是丢炮,不一会便汗流浃背,陷入沉思。 另一旁,瑾妍依旧仰头靠在车厢边上,双目无神,心中思索着繁杂的事:“三个人,可以斗地主,四个人,可以打麻将,纸牌肯定没有,不过我可以自己制作,话说回来,我脑子里那么多先进的知识,凭什么还要老老实实高考,我不能去创业吗?怎么总感觉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操控着我。算了不想了,这个时代麻将总该有吧,实在不行我也可以自己刻一副,说不定还能量产拿去卖钱......晚上吃什么呢?” “将军!”苏舒大喝一声,用力叩下棋子,吓了苏念雪一跳。 “这个也要学吗?”苏念雪不解的问道。 “这个不用。”苏舒收了收夸张的姿态,小声说道:“当然,将军这一句还是要喊出来的。” 秦铮紧张的说不出来话,只是不断送出棋子被吃掉,不一会就被吃的只剩下老帅和几个仕卒,苏舒似乎很享受这种虐菜的快感,没有结束战斗,而是继续追杀秦铮的剩下棋子。 “顶不住了,我投降!”秦铮将帅棋翻面,摊开双手放弃操作。 “哈哈哈,下的不错嘛小兄弟。”苏舒很开心,伸手拍了拍秦铮的肩膀安慰道。“不用叹息,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额。” 在苏念雪和秦铮不解的目光中,苏舒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啊不对不对,我是说之前我也是新手的时候,那时候跟别人下,也是棋子被步步追杀,手足无措的哈哈哈。” “想不到苏舒姐你这么有激情,一开始见我还以为你不太好相处呢。”秦铮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你可得多教教我,我太想进步了。” “嗯...没问题。”苏舒清了清嗓子,端坐回去,试图找回一点高冷淑女的形象。 瑾妍伸了伸懒腰,插话道:“秦铮,你就不能学点有用的,比如请教人家一点文化知识,你那文化课比我都差。” 秦铮听罢若有所思,行动力拉满的他从包中掏出一卷题册,摆在棋盘上。“太好了,苏舒姐,帮我讲题吧!” 提到讲题的事,苏舒又来了兴致,拿起秦铮的题册就看起来,翻了几页,一个会的题都没找到,悻悻地放了回去。“其实,我文化课也不太好。” 第21章 土豆伟大无需多盐 一个时辰过后,马车忽然停下,车厢里的四人被惯性一晃,一齐歪倒。 “苏小姐,今天启程晚,到不了下一个驿站了,我们决定今晚在此扎营。”带队的镖头掀开车厢的帘子,向苏念雪汇报情况。 四人从车厢中依次走出,头顶的夜色已涂满了整片天空,明月当空,马车就停留在林边一处空旷的高地,这里视野很好,方圆几里的景象都一览无余,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不远处还有一条潺潺的小溪流,一切都显得如此恰到好处。 “太好了,梦寐以求的露营!”瑾妍拽着苏念雪的衣袖大呼小叫起来。 秦铮拖着几个箱子走过来说道:“别傻站着啦,快搬一下行李。” 在车里憋坏了的苏舒一下车便猛吸一大口新鲜空气,开始活动筋骨,扶了扶僵硬的腰感叹道:“难得的郊游呢。” 几个随行的镖师分头行动,为首的镖头在空地上搭起帐篷,秦铮则扶着架子协助他,一个镖师去河边打水,而另一个则在这边生火。不一会,一个像样的营帐就搭建起来,营帐的一边靠着马车,另一边则被插入土中的木棍支起,篝火也燃起来,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一阵暖意覆盖了围坐的众人。 “真暖和啊。”瑾妍松开了捂紧大衣的双手,向前伸着靠近火堆。 “入春也有好些时日了,夜晚还是那么冷。”秦铮说道。 “今年的冬天比以往长呢。”苏舒搓了搓手。“或许是灵山爆发的余波吧。” 火堆另一边,苏念雪似乎在包中翻找着什么东西:“待我仔细找找,我爹说给我带了好吃的。” 在三人期待的目光中,苏念雪从包中掏出一个布袋,拽住底端将里面的东西都倒在地上,几个黑漆漆的东西滚落出来。 “这是洋芋,我爹说是从西域传来的,可是稀罕玩意。”苏念雪拿起一个洋芋,举到其他三人眼前展示,解释道。 “羊鱼?是肉吗?”秦铮拿过一个洋芋,仔细端详起来,又放在鼻子前闻了闻。“你确定这玩意能吃吗?” “这,这不就是土豆吗?”瑾妍听苏念雪说完,也凑近看了看。 “欸?我还想让你们猜猜是长在哪里的呢,小妍你真聪明,它确实长在土里,亏我还洗掉了上面的土,这你都能看出来。”苏念雪摩梭着手里的洋芋说道。 “这要怎么吃?”秦铮刚问完,就直接咬了一口。“啊,好硬,还苦。” 苏舒拿起一个洋芋把玩在手中,好心提醒道:“不能生吃的,要煮一煮再吃。” “傻子,看我的。”瑾妍把几个洋芋插在自己剑上,又捅进火堆里烤。“等会让你们见识一下,世间绝味——烤土豆!” “我秦铮就是饿死,死外头,从这里跳下去,也不会再吃一口羊鱼!”秦铮不屑一顾的说。然后,他忽地想起什么,抓起自己的长枪便向小溪边跑去。“啊哈!有篝火,有小溪,我去抓几条鱼来烤着吃!” “野猪品不了细糠。”瑾妍白了远去的秦铮一眼。 夜幕低垂,繁星点缀着深邃的苍穹,恰如无数璀璨的钻石镶嵌在乌黑的天鹅绒之上,一轮银月悬挂在天际,柔和皎洁的月光照耀在营地上,与那热烈的火光交相辉映,给人一种清冷而温暖的浪漫感。 苏念雪盘坐在地上,仰望着无垠的夜空,顿感思绪万千。 “小妍,你的梦想是什么?”苏念雪低头看向瑾妍。 “梦想?”瑾妍捣鼓着火堆里的洋芋,思索着说道:“嗯...想回家。” 苏念雪笑出了声:“刚出了城没半天呢,这么快就想家了?” 瑾妍叹了一口气,默默回想起四个月以来的点点滴滴,如梦似幻一般,时间竟过得如此之快吗,快到她渐渐忘记了自己本来的身份。她晚上总会做梦,梦到自己回到了本来的世界,梦到父母和老师,梦到身边的朋友和同学,梦到自己坐在高考的考场上。或许在这边的世界似乎更有趣一点,但怎么说都少了几分归属感。 林中的鸟啼声又将瑾妍的思绪拉回。 “你呢,苏苏,你有什么梦想?”瑾妍反问道。 “我吗?我想成为,我父亲那样的人,威风凛凛,还能守护一方百姓的安宁。”苏念雪抚摸着腰间的流苏剑说道。“那时候,母亲在天之灵也会为我骄傲吧。” 二人又转头看向苏舒,她正摊开来看镖头带的地图,注意到苏念雪的目光后,又慢慢回过头来与二人对视。 “我...我吗?”苏舒指了指自己,似在回忆,又及时打住了念头,摆摆手说道:“我嘛,只希望能科举高中吧。” “很朴实的梦想呢,不过对大多数人来说,可能科举就意味着一辈子的生计吧。”苏念雪思索着,似乎想到了自己优渥的身世,有些感慨。“不过那也很好啊,总比某妍一出门就想家要强。” 瑾妍不语,只是一昧捅土豆子。 “我想锻出绝世神兵,在北境当人尽皆知的大侠!!!”秦铮插嘴道,他提溜着几条鱼刚刚回到了营地。 “谁问你了?”瑾妍回过头,一把夺过秦铮的长枪:“抓到这么多鱼?挺牛啊你。” “那就来烤鱼吃吧!正巧土豆也烤好了。欸?苏苏,你带盐瓶了吗?”瑾妍掂着一条鱼串在树枝上,一下子想起什么,急忙问道。 “呐,你说的我都带了。”苏念雪从包裹中拿出一个盐瓶递给瑾妍。 只见瑾妍用剑将火堆里烤好的洋芋都挑拨出来,几个洋芋被堆聚到一起,热气腾腾,散发出诱人的香味。瑾妍小心翼翼的的剥开皮,金黄又热乎的果肉裸露出来,撒上一点盐巴,一个个递给众人。 “唔,有点烫。”苏舒接过散发热气的烤土豆,在双手间来回拨弄,浅尝一口就被这软糯咸香的味道深深折服。“太好吃了吧!” “啊!真香!”秦铮发出了不争气的赞叹。 “好吃欸,没想到还有这种做法,之前都是煮着吃的。”苏念雪惊叹道。 正当三人吃的起劲时,瑾妍却忽然站了起来,一脸得意的神情,叉腰大叫道。 “加入我土豆神教吧!!!” 第22章 神出鬼没 三月十四辰时,丰顷镇,集市。 春风中夹杂着一丝微寒,太阳刚攀上山头,丰顷镇的集市就已是一片热闹的景象,叫卖声此起彼伏,来来往往的村民络绎不绝,春耕时节,家家户户都有要忙的事,购置耕具、种子,又或是租赁马牛。而这丰顷镇坐落在豫中郡的东北侧,相距最近的城市也有三百里,因此周边的村民都自发的来这里赶集。 一位看上去十六七出头的少年,容貌俊朗,却面色苍白,一手捂着心口,似是受了内伤,背着一个大包裹从镇门下慢慢的走进来,他身着一席古朴的衫袍,已是有些褴褛,但仍能看出袍袖上刺绣的青金花纹,想必曾是什么世家大族。 封俞在客栈前停下脚步,摸了摸口袋,空空如也。 “一个子都不剩了吗?”自言自语着,他将身后的包裹甩下来。 思索了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封俞解开包裹,在集市上寻一处空地便摆起摊子来。 “瞧一瞧,看一看。”他模仿着其他店家的口吻也叫卖起来。 “算命占卜,风水八卦,驱邪镇祟,上好的符纸,统统大甩卖啦!” 路过的镇民哪见过这阵势,纷纷过来围观。 “......符纸那东西也能卖?” “这哪来的臭道士?......” “挺面生啊,小伙子外地人吧?......” 众人议论纷纷,却没有一个出钱的,也很容易想到,毕竟封俞穿着一身破烂,年龄也不大,摊子上都是普通人看不懂的符纸,完全没有一点正经道士的样子,事实上他也根本不是什么道士,他只是个逃难路过的可怜孩子罢了。 “不卖别围着,我还要做生意呢。”封俞挥手驱赶着,只觉这群人不懂货。 围观的人一哄而散。 “咕噜噜......” 是肚子饿的发慌的声音,赶了一天的路,就吃了一顿干粮,封俞捂着肚子,只能再一次勒紧裤腰带。 “呐,孩子,趁热吃,送你的。”身侧传来一个浑厚男人的声音。 封俞扭头看去,来人是旁边包子铺的店主,伸出一张大手递过来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啊?谢...谢谢。”封俞来不及思考,一把接过包子就往嘴里塞,生怕对方后悔收回去。 “你是哪里人啊?孩子。” “我...我并延郡的...”封俞边吃边说,嘴里呜呜囔囔的。 “跑这么远啊,你家里人知道吗?”男人追问道。 “我...我没有家人了,我爹娘都死了。”封俞毫无波澜的说出这些话。 男人沉默了一会,似乎在为刚才的追问自责。 “唔,太香了。”封俞吃完了包子,嘬了嘬手指上的肉油,回味无穷。“大叔,太感谢你了,我没有钱付你,送你几张符吧。” 店主接过封俞递出的符纸,端详了几秒,没看出来什么奇特的地方,反倒有一种客人吃包子给纸钱的恍惚感。 “贴在店门上,什么邪祟都不敢靠近。”封俞信誓旦旦的说道。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华服的人站定在封俞的摊子前,身后还跟着几个持棍的家丁。 “刘管家,这是刚出炉的包子,您给黄员外带上。”包子铺的店主见到来人,毕恭毕敬的奉上一笼装好袋的包子。 “嗯,那我就收着了。”刘管家示意手下接过包子,自己则打量起封俞来。 “你刚才是不是说过,你会驱邪?”刘管家半信半疑的问道。“也不像个道士啊?” “是...是道士,各种法事都能做。”封俞低头抬眼,心虚的点点头。 “也罢,你跟我来吧,黄员外有要事相托,做好了赏钱少不了你的!” 封俞其他的没听进去,赏钱两字听的格外清晰。 “没问题,我跟你走。”封俞爽快答应。 刘管家带着家丁转身离去,示意封俞跟上。 封俞收拾着摊子上的东西准备拔腿就走,被刚刚的店主一把拽住。 “孩子,你有所不知,这黄员外是镇子上最有权势的人,平日里就欺行霸市,盘剥百姓,干什么都不给钱,你可千万要留个心眼。”店主苦口婆心的劝道。 “我去看看怎么个事。”封俞听完告诫,还是跟了上去。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迈进院门的那一刻,封俞还是被惊呆了,没想到这不大不小的镇子上,能有如此富丽堂皇的院子和厅堂,不知道要花费多少财力物力,不仅院门口镇着两个石狮子,院子里还建了个小园林,绿柳成荫,池塘凉亭一应俱全。 “老爷,我找到个能做法事的道士!”刘管家一进院门就大喊着邀功。 黄员外从厅堂里推门走出,膀大腰圆,宽松的官服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格外臃肿。 “叫叫叫!小点声!”黄老爷斥骂道。 从他身后走出一高一矮两个人,身着黄袍道冠,俨然一副正牌道士模样。 “这两位是芜道长和他的徒弟,今个早上我出门去,就看见他们俩,说路过此地,看我面相有大富大贵之气,但印堂发黑,家宅有邪气作祟。”黄员外得意洋洋的介绍道,“真是什么事都逃不过人家的法眼,我们太有缘了道长。” 黄员外说罢给了芜道长一个拥抱,差点没把道长压死。 芜肆相干咳了两声,逃脱出来。“黄斋主,你这房子我看过了,如我所料,恐怕有阴魂不散的女鬼盘踞。” 刘管家和封俞愣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所言。 “那,老爷,我请的这个道士,要不要......” “哎呀,不用赶走,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不过干不好可没有报酬哦。”黄员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封俞随即问起黄员外:“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邪事?” 黄员外被问到了,支支吾吾的不太愿意说。 “斋主还是复述一遍为好,也方便我设法坛做事。”芜肆相也提议道。 黄员外叹了一口气,回忆起来。 “前些日子,我夜里睡得正香,屋顶却渗出水来,滴在我脸上,原以为是下雨漏水,结果第二天一看,都是鲜红的血水。”回想起来仍然后怕,黄员外擦了擦脸。 “还有,就在昨天,派人修补了屋顶后,又被那血水滴醒,还听见窗外有凄厉的叫声,我刚想跑出去叫人,便看见那院门上吊着一个白衣女鬼啊,在院门下晃来晃去。”说着黄员外指向院门的顶端。 “那女鬼面目狰狞,双脚悬空,被一条绳子吊悬在门楣上。”刘管家补充道,“我听见老爷的呼喊便带着家丁赶出来,隔老远也看见那女鬼,但跑近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院门地上的一滩血水。” 第23章 道法无偿 听完黄员外和刘管家的描述,封俞一时间也想不通其中缘由,游历多年,还真未亲眼见过厉鬼索命之事,这其中恐怕有蹊跷,只是多年来还从未遇见过此等怪事,想要解决这桩悬案,恐怕需要更多细致的调查了。 而一旁的芜肆相则显得更加自信,听着二人的描述,频频点头,似乎是印证了他的猜想。 “依我之见,此家宅曾有人惨死其中,女厉鬼阴魂不散,若要寻之缘由,需要驱邪法事。” 芜肆相说的头头是道,黄员外听罢赶紧凑到其身旁。 “想要彻底解决,恐怕要花上些财力物力,斋主勿急,驱鬼之事,我只收你二两的物料费,全凭缘分。” “哎呀,道长只管吩咐,我让手下的人全力协助你。”黄员外嘴都笑歪了。 这边,一群家丁在芜肆相的指挥下,正忙着搭建祭坛器件,而另一边,封俞躲开众人目光,悄悄翻上了屋顶,来到黄员外居室的正上方。 “这里的瓦片明显有被撬过的痕迹,很新,前天翻修,昨天又被凿开,而且被擦拭过。”封俞仔细观察着,又发现了远处的几滴接近干涸的血迹。 “看来这还是个粗心鬼,擦了近处,又洒了远处。”封俞伸出手指蘸了血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舔了舔。 “不会是人血,粘稠,咸度也不太对,反倒像猪血。” 封俞悄悄收起那块沾血的瓦片,从屋顶上下来。 芜肆相的祭坛已经搭建的差不多了,就在院子正中间,摆了一张台桌,上面放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鼎炉,正燃着呼呼的火焰。 “接下来,我将招魂这女厉鬼,质问其惨死的缘由。”芜肆相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各式各样的符纸,贴在其徒弟身上。“徒弟,此事危险,就由你来作引。” “好。”徒弟很配合的在鼎炉前坐下,双手双脚被红绳捆住。 封俞见此抓瞎的景象,无心多看,溜到院门口,抬头观察着黄员外昨天所说,那厉鬼吊悬的门楣。 “若是这黄员外所言非虚,那一定是有人伪装成鬼。”封俞若有所思,“如果只是吊着还好,但又说有来回的摆动,应该不会是伪造的假人。” 封俞攀上院门,寻找着绳子勒过的痕迹,果然有一处瓦片被磨得易了位。 “绳子的纤维,看来是有吊悬过的痕迹,怎么做到的呢?”封俞一跃而下,在院门的前面的两侧是花坛,藏起个人似乎也很容易。 “唔,门口这棵树,怎么也有被勒过的痕迹。”封俞从兜里翻找着符纸。“看来需要一点特殊手段了。” “泽雷符——随踪循迹” 封俞用银针扎破手指,一滴血落在符纸上,瞬间爆发出紫色的光芒,随即符纸缓缓融化在其手中。与此同时,地上的一切脚印与踪迹在封俞的视野中散发出淡淡的微光。 “果然,这花坛里有线索,脚印不小,看上去不会是小孩子玩闹留下的。” 封俞跟着发光的脚印一路找去,顺着院子绕了大半圈,脚印又向外延伸出去,一直到几十尺外的竹林里,光芒聚成一堆。 “一摊灰烬,看来有人想烧毁证据呢,走的太急,有没有烧完都不知道。”封俞在竹林里找到一处燃烧过的灰烬。“白色碎布条,绳头,半块面具,嗯......我大概有点眉目了。” 用布袋收纳起所有证据,封俞快步回到黄员外的院子里。 这边,芜肆相已经开始做法了,手里拿着桃木剑,在徒弟四周挥来挥去。 “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芜肆相话音刚落,只听爆燃一声,桃木剑应声折断。坐在鼎炉前的徒弟也哆哆嗦嗦的颤抖起来,不由自主的晃动,双目失神,像是被附体了一样。 “说!你这女鬼,前世因何而死!!!”芜肆相将手中的半截桃木剑伸出,指向捆在椅子上发抖的徒弟。 “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 “休要嘴硬!”芜肆相将桃木剑沾上银粉,不断抽打着被附身的徒弟。 “啊啊啊啊啊啊。” 徒弟终于开口回答。 “上...吊而...死。” “为何上吊?” “丈夫......嗜赌散尽...家财...讨债......变卖......不堪受...辱。” “原来如此。” 芜肆相问完问题,点燃了徒弟身上的黄纸,火光顿时将其吞没,不出一会,又尽数熄灭,徒弟完好无损的起身问道:“发...发生什么了师傅,我刚才怎么了?” “无事,为师已经知晓了真相!这里原来的屋主,嗜赌如命,将家财全都输光了,又把自己的妻子卖去做娼,妻子不堪受辱,便吊死在这院门前。”说到这里,芜肆相顿了顿,露出疑惑的神情。“黄员外,你最近是否消耗了不少金银?” 黄员外有些惊讶的回道:“啊?这,确实如此,我最近从城里花钱采买了不少财宝。” “那就对了,这也是为什么这女鬼最近缠上了你。” “啊呀,那可怎么办啊,道长,你可得帮帮我。”黄员外拽着芜肆相的袖子诉求道。 “很简单,我驱邪不就是了。”说罢,芜肆相的气息不再隐藏,偷偷放了个屁。“取一只鸡来,我招引这女鬼的魂魄入鸡身,再一剑斩之。” 于是,芜肆相故技重施,接过刘管家递来的老母鸡,绑在炉子上,贴满黄纸。 “天灵灵地灵灵,玉皇大帝快显灵。” 随着芜肆相将桃木剑刺入鸡的身体,咯咯几声,老母鸡疼的到处乱飞,而一旁的徒弟又开始发抖,口吐白沫,双目失神。 “不好!这女鬼魂魄又附在了我爱徒身体上!小心!” 徒弟飞扑过去,将吓得哆嗦的黄员外扑倒,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 “中了邪了!”芜肆相慌了神。 “啊啊......咳咳咳......救我啊道长。”黄员外挣扎着大喊,身体却逐渐麻痹,反抗不得。 几个家丁想要上去拉开徒弟,被芜肆相喝止。“不要靠近,厉鬼怨气极重,容易被反噬!” “此鬼因财而来,只有将财宝尽数焚过,才能消除诅咒!!!”芜肆相大喊道。“黄员外,快将前些日子采买的财宝丢入鼎炉之中,焚灭污秽!” “啊啊...啊,管家,快去!!!厅堂上拿...咳咳...盒子!钥匙在我床头!!!”黄员外被徒弟压制,脖子被掐住,艰难的说出话来。 “啊?好!”刘管家惊慌失措的赶去厅堂,不一会便端着盒子踉踉跄跄的跑出来。 “别愣着了,蠢货!把财宝都倒进炉子里,不会损坏的。”芜肆相见那管家愣在熊熊燃烧的鼎炉前犹豫不决,大声斥骂道。 刘管家一股脑的将财宝投入火光之中。 一阵滋滋啦啦的声音过后,那中邪的徒弟也瞬间安分下来,滚落到一旁躺下。 第24章 沉税的员外郎 “闹剧该结束了。”封俞径直从院门走入,众目睽睽之下,他不紧不慢地掏出腰间的符纸,滴血点燃。 “艮止符——定身术” 随着手中符纸化为灰烬消散,一道褐色的光在芜肆相脚下亮起,紧接着爆发而出,将其笼罩,动弹不得。 “咒术?”芜肆相的笑容逐渐消失,在原地挣扎。 封俞嘲讽道:“骗术很高明嘛,你适合去戏台上表演,而不是当个道士招摇撞骗。” 刚才被压在地上掐脖子的黄员外也艰难的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显然还蒙在鼓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管家,你找来的这tm是什么人!” “我不道啊!”刘管家也被刚才的混乱场景迷了思绪,和一众家丁缩在墙后观望。 “真相很简单,没有什么女鬼索命,都是这狗道士和他狗徒弟骗人的伎俩罢了。”封俞一语道破,随手又施了张符纸,前去解救芜肆相的徒弟也被困在原地。 “天花板上滴的血水,不过是猪血罢了,加上点盐便可以以假乱真。” 黄员外也蒙了圈,靠墙瘫坐下来:“那夜里上吊在院门的女鬼呢?我可是亲眼所见!” 封俞将包裹里找到的证据一股脑倒在地上。 “仔细想想,你看到那女鬼,是不是身高极其修长?绝不是寻常女人应有的高度。” “好像还真是,但她有头有脚的,怎么会是假人呢?”刘管家补充道。 “不是假人,我猜,正是你那狗徒弟吧?”说罢,封俞指向愣在原地的芜道长徒弟。 像是被识破了一般,徒弟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看向芜肆相。芜肆相则强装淡定,面不改色的回击道:“血口喷人,无凭无据,我怎么会让我徒弟去上吊?!” “只需要让他倒着悬挂就好了,从院外延伸的绳子绑住双脚,双臂朝下举。”封俞一边解释,一边靠着墙倒立起来。“再给双手都套上鞋子,双脚套上假发和面具,身体的其他部分都隐藏在白袍子下,不会有人发现的。” 芜肆相沉默不语,攥紧双拳。 “很好的诡计,就赌那黄员外不敢细看,也就是碰上了我,找到了你们想要烧毁的证据。”封俞用脚踢了踢地上带着灰烬的作案工具。“没人教过你不要在林子里放火吗?” “你这狗娘养的小子真是妖言惑众!芜道长一分钱都不收,他图我什么?!”黄员外斥骂道。 封俞心中十分不爽,抽出符纸快步走上前去,想要掀翻那芜肆相准备的鼎炉。 “坎水符——湍流术” 一团汹涌的水流从旁边的池塘中旋引到符纸上,又忽地喷出,直击那燃着的鼎炉。 “四相剑诀——道斩!” 不知何时,芜肆相竟突破束缚,抽剑袭来,斩出一黑一白两道剑光,不仅将封俞施展的水流斩开,也将徒弟的束缚破灭。 “这小斋主胡言乱语,一定是中了那厉鬼的邪法,诸位不要怕,我自会替其祛除!”芜肆相摆出一副战斗的架势。 “懒得跟你打嘴仗。”封俞从腰间抽出几张符纸,继续用指尖流出的血浸燃。 “巽柳符——叶剑术” 封俞的周身卷起一阵大风,裹挟着院子里的好几棵柳树,柳叶被刮下来环绕在空中,透着青绿的光芒,叶尖直指芜肆相袭去。 “太虚御风!” 芜肆相出招迎战,舞动手中桃木剑,在空中划出若隐若现的八卦样式,将攻向自己的柳叶尽数拦下。 见这两人打的热火朝天,简直要把院子都翻个番,黄员外吓得躲在柱子后,呵斥着刘管家:“愣着干嘛,快去报官,把这两个畜生都抓起来!” 刘管家跌跌撞撞的跑出去。 封俞和芜肆相不断的出招破招,交手几个回合后,芜肆相卖了个破绽,快速凑到封俞面前,剑刃顶着封俞的防护咒术,跟封俞小声说道:“小道友,我们在此缠斗毫无意义,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朝廷的通缉犯吧?等官兵来了可不好收场了。” 封俞一愣,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那财宝七三分成,如何?就当你我交个朋友。” “五五分。”封俞又拿出一张符纸,在芜肆相眼前晃了晃。 芜肆相咬咬牙,答应道:“好,那你配合我演下去。” 二人都退后数步。 “坎水符——湍流术”封俞故技重施,一下子便将那鼎炉击飞,翻过院墙,掉到外面去。 “我的财宝啊!!!”黄员外眼看自己的宝贝都被打飞,痛心的大叫道,又逼迫手下的家丁上前:“你们几个,吃干饭的吗?快上!” 芜肆相翻身出墙,封俞则将冲上前来的家丁一一击退。 院外传来官兵的叫喊声,刘管家领着镇上的巡检赶来,趁着他们还没进来,封俞掐一张御风符,也跳出院墙。 芜肆相在众人的目光下又抱着鼎炉翻了回来。 “喂!道士,这里怎么回事?”带头的巡检拔刀质问道。 “大人误会了,刚才出了点小意外,黄员外家闹鬼,我和徒弟刚才在做法呢。”说着芜肆相将怀里的鼎炉递给黄员外。“斋主您清点清点,财宝都在里面呢。” 黄员外见到财宝失而复得,焦急的前去查看,翻了两遍,确认没有少之后,脸上才露出欣慰的笑容:“害,我早说这道长神通广大嘛。” 巡检和手下的几个官兵,看到那一炉子的财宝,也瞪大了双眼:“黄老爷,你这些财宝,从城里带来的吧,交税了吗?” “交税???什么税?”黄员外紧紧抱着炉子,护在身后不肯松手。 “财宝税嘛,还有报官税,员外税,庭院税,道士税,管家税,家丁税......” “我抗议!哪有这么多税种,你这是贪赃枉法!”黄员外大声驳斥。 “哦对,抗议也要收税。”巡检拍了拍手里的刀,示意道。 “大人,没事我们先走了。”芜肆相领着自己的徒弟,走到院门附近打算开溜。 “欸,道士,看你是外来人啊,做法也要交税!” “都算在黄员外的工钱里了,你找他领就行。”芜肆相说完拽着徒弟一溜烟的跑掉了。 “诶!”巡检刚想追上去,但回头看向黄员外手里的财宝,还是留在了原地。 院子外,芜肆相和封俞早已润出了镇子,三人跑出去一里地,才在林间的一处岔口停下。 “东西呢?” “都在这了。”芜肆相摊开藏在道袍下的布兜,金银财宝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那你还给他的是什么?”封俞问道。 “哦,一滩烂泥巴,提前做法化形罢了。” 封俞刚要去拿,芜肆相便拍打了一下他伸出的手。 “小道友别急嘛,先说说你的来历吧。”芜肆相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 第25章 既然你诚心诚意发问 “还能有什么来历?”封俞漫不经心的收回被打的手,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少装了,你刚才施的是符术吧。”芜肆相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继续说道:“贫道游历四海这么多年,听过不少传闻,也见识过御符术,不过这么近的感受,还是第一次。” “你知道还问我。”封俞一脸不悦,又拉不下脸离开,便反问道。“你先别管我什么身份,你一个真道士,为什么要做此行骗的行当?” 芜肆相看向自己的徒弟,开口说道:“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叫小莫,一切得从他说起。那日我正要路过丰顷镇,在野外的路上,那黄员外的马车横冲直撞,给我的爱驴创死了,这狗日的,甚至都不下来看我一眼,他那下人气焰嚣张,拿黄员外的名号压我,扔了一两银子在地上就走了。” “俺爹给黄员外家里当佃农,那畜生拖欠工钱,俺爹去上门讨要,还被打断了腿,没多久就去世了。”小莫一边抹泪一边说。“后来我就遇到了芜道长,他说会替我出头,还让我跟他走。” “这么说,我还坏了你们的好事?”封俞听罢不以为然。 “小道友,你误会了,这黄员外实属罪有应得,镇里的人没有不恨他的,咱们这是替天行道。”芜肆相辩解道。 “这我倒是有所耳闻,看他那个肥头大耳的样我就犯恶心。”封俞啐了一口唾沫。 芜肆相清点了一会财宝,分出来一半划给封俞。 “小道友,冒昧一问,所行何地啊?”芜肆相低声打探道。 “我一直在往东走,你知道盛京在哪个方向吗?” “以此处,北上三百里路过一个南津城,不过你没有考生文牒是进不去的。”芜肆相给封俞指了个大致的方向。“我建议你绕着走,不过......” “不过什么?”封俞疑惑道。 “你这体格,进了北境,不会暴毙而亡吧?” “靠,小爷我出生就是北境人,用不着你担心。”封俞忽觉被小瞧了,遂怼了回去。 “哦......北境出生,往东走,你是并延郡的吧。”芜肆相大笑起来。 封俞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摸了摸额头,以掩饰尴尬。 “贫道姓芜,名肆相,居在青城山道观。江湖路远,同为道友,以后若是有缘再见,还能打个照应。”芜肆相正式的自我介绍道。 “我姓封,名俞,还是别叫我道友了,最好别说见过我。如你所说,朝廷一直在通缉我......”封俞低下头,暗暗叹气。 芜肆相轻拍封俞的肩膀,安慰道:“我不多过问了,这丰顷镇是歇不了脚了,我看你还是快离开吧。” 二人在岔路口别过,朝不同方向走去。 山高路远,离了丰顷镇,封俞便一直往北走,路上经过几个村子,贱卖了一些财宝首饰,才有钱跟村民换些食物吃,走走停停,已经到了黄昏时分,这初春的郊外,格外凄凉孤寂,夕阳下,封俞形单影只的走着。 在一处村子前,封俞停下了脚步,打算在此寻一户人家借住过夜。 一阵微风刮过...... “是谁!?” 封俞岔开脚步,猛地转身,一支利箭蹭着他的脸庞划过。 几个山贼从林中窜出,个个手持利刃,将封俞包围,不由分说的一齐攻了上来。 “真是,穷追不舍。”封俞咬咬牙,再一次刺破了刚愈合的手指。 “离火符——炎爆术” 符纸瞬间烧化,封俞一个翻滚躲开,徒留符纸的火光在原地爆燃,气焰一下子便将围攻的山贼炸翻。 “震迅符——神速术” 封俞再次施符,身形陡然变得迅捷灵活起来,一连躲过数次山贼的劈砍,不想一直纠缠下去,封俞打算直接开溜。 “哼,想逃?”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提刀挡在封俞的必经之路上。“追你可浪费了我不少功夫。” “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我?”封俞忽然被这人拦下,心头一惊。 “想知道我的名号?哈哈哈哈哈哈。”那男人忽然大笑起来,“告诉你也无妨,我就是这一带最大的爷,鬼面崔九!” 身后,山贼又再次围了上来,封俞见状不妙,打算再次施符开溜。 崔九举刀威吓,“别急着走啊,小伙,你这小命可值钱了,黑榜上有人花一千两买你的命呢。” “坤拘符——岩狱术” 封俞将手背在身后,悄悄引符,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的颤动,岩石与土块飞速隆起,倏忽间便将封俞与众人分割开来,又如同坟包般将崔九严严实实的困住。 “你就在里面好好待着吧。”封俞再引一张离火符,用剧烈的爆燃声吓退那追上来的一众山贼喽啰。 “他娘的,真当我是好欺负的野狗,想关就关?”崔九怒骂道,挥动环首大刀,不断劈击着土石构成的牢笼。 “囫囵刀法——铺天式” 石块在奋力的劈砍中四处崩飞,几秒过后彻底碎裂,崔九掂着大刀杀了出来,追上逃跑的封俞就是一刀。 还好封俞早有预料,一个大跨步,有惊无险的躲过了这一记飞劈。 “差不多得了!”封俞边跑边骂,但完全不敢回头看。 二人一个跑一个追,在村中的路上飞奔而过,引得家家户户的村民惊慌失措。 “坎水符——湍流术” 封俞抽出符纸,趁机引得村边小河里的水,喷在崔九的脸上,这一下彻底激怒了他,挥舞着大刀,掷向封俞的背身。 “囫囵刀法——脱刀式” 环手大刀在空中旋转着,眼看就要劈到封俞身上。 “砰——砰——” 一青一粉两道剑光刹那间闪过,一齐合力挑住翻飞的刀刃,将那大刀打落在地。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奇怪的开场白。 “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 “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 “贯彻爱与真实的正义。” “可爱又迷人的正派角色!” “苏念雪。” “瑾妍!” “盛京!上岸的明天在等着我们!” “喵......”秦铮扭捏的说出,又愤愤地吐槽道:“可恶,为什么要我来说这个啊!” “还不是因为前面的词你记不住?”瑾妍给了秦铮一个白眼。 苏念雪脸红的小声问道:“小妍,你说用这套开场白就会很帅,真的假的。” “包的,苏苏,你看那俩人都愣在原地了。”瑾妍骄傲的插腰。 封俞和崔九显然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只见三个学徒打扮的青年持剑拦在二人中间,自顾自的胡言乱语。 第26章 迷途不返 第二十五章 迷途不返 “喂,几个小畜生,别在本大爷眼前碍事,小心连你们一同杀了。”崔九捡起地上的大刀,瞪着眼前的三人。 秦铮一手持枪,一手把封俞护在身后,愤愤地说道:“你这厮出言不逊,要不是我们恰巧路过,这位小兄弟的性命怕不是被你夺去了。” “他妈的,不要命了是吧?”崔九不由分说,提刀砍过去。 “流苏剑法——环烟式” 苏念雪反转手腕,出剑接招,一道剑光夹杂火烟直直的斩向崔九。崔九只得收刀格挡,退了两三步,还没来得及站稳,瑾妍又趁机攻了上来。 “巽苍剑法——乾风破” 汹涌的青色剑气从剑身溢出,刺入崔九的身体后又迅速爆破,那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塌。崔九刚想挣扎着起身,三把刀刃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了。 “老实点,别乱动。”原来是跟上三人脚步的镖头,带着其余两个镖师赶到了现场。“瞎了狗眼了,苏大小姐的车也敢劫?” 另一边,苏舒也跟上几人的步伐,来到苏念雪身边。“你们仨没事吧?”她担心的问道。 “没事,一个小毛贼罢了。”瑾妍得意一笑。 “什么毛贼!!老子可是这一代最权威的霸王!” “行了小王霸,把手里的刀扔下,否则让你鳖头落地。”苏舒拿着裹紧绑布的剑身不断敲击着崔九的脑袋。 崔九虽然不服,但身受重伤,再反抗恐怕殒命当场,随即扔下手中的大刀,不敢吱声。 “老实交代,谁派你来的?” “我不认识什么苏小姐,我是来抓那小子的!”崔九指了指秦铮身后探头的封俞。“他可是朝廷的通缉犯,危险的很!” 众人一齐看向封俞,封俞直摇头,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解释道:“你们看我这一身打扮,怎么可能是穷凶极恶的重犯,他这明显是在泼脏水啊!” “我不管什么朝廷不朝廷,我只听雇主的话办事。”镖头抽出绳子,将崔九捆了起来,接着便看向苏念雪问道:“苏小姐,你来决定吧。” “要我说,这家伙作恶多端,直接杀了为民除害得了。”苏舒往崔九的脸上啐了一口唾沫,崔九敢怒不敢言,只是低头默默忍受。 苏念雪看向封俞,上下打量后,没看出有什么问题,便开口说道:“这山匪,就麻烦镖头您押送到最近镇子上的府衙吧,前面不出几里就是入南津城前的最后一个镇子,我们会在那里歇脚等你。” 镖头听罢,便牵起五花大绑的崔九,向最近的丰顷镇走去。 “太麻烦了,不如砍了扔路边。”苏舒有些不悦地将剑收回腰间,转身向马车走去。 “好了,没事了兄弟。”秦铮拍了拍封俞的肩膀说道。“你看着跟我们一般大,路线也一样,莫非也是进京赶考的?” “算是吧,也要去盛京城就是了。”封俞编了个合适的理由糊弄过去。 瑾妍听罢,也凑到封俞跟前提议道:“既然是顺路的,相逢即是缘分,不如一起同行吧。” 瑾妍和秦铮又看向苏念雪征求意见。 “嗯......没问题,多个人多个照应嘛。”苏念雪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下来。“但是,我们的马车也只能送你到南津城,后面的路程只能徒步。” “太感谢了,我可以付你们马车费。”封俞从衣袖下拿出几件之前分得的珠宝。 “欸,提钱伤感情,收回去收回去。”秦铮热情地招呼封俞上马车坐坐。 车上的苏舒只得再往里挤一挤,给新上车的封俞挪个位置。 “有吃的吗?”封俞小心地问道。 瑾妍从行李中找出还没吃完的桂花糕递给封俞,封俞饿了一整天,抓起糕点就往嘴里塞,连着手指上沾的血也一并吃了进去,全然不顾吃相。 “看把孩子饿的。”瑾妍噗嗤一声笑出来。“慢点吃慢点吃,喝点水。” 秦铮将自己的水袋递给封俞,也好奇的问道:“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封...封俞。”封俞嘴里塞满了吃的,说话也呜呜囔囔的。“封地的封,俞就是...就是...偷去掉左边那一半。” 这番说辞引得众人纷纷在空中比划起来。 “偷?去掉左半边?这不是俞吗?”苏念雪也被逗笑。“第一次见这么介绍的。” “我叫瑾妍,她叫苏念雪,是泊阳郡主的女儿呢,这个大姐姐是她堂姐,叫苏舒,那个男的叫秦铮。” “什么叫那男的?好不容易有个哥们陪我,你就不能好好介绍下?”秦铮皱眉,将胳膊搭在封俞肩上说道:“我叫秦铮,秦王嬴政那个秦,铁骨铮铮那个铮。以后出什么事我罩着你。” “封俞,你是哪里人,为什么要去京城寻亲?”苏念雪不动声色问道。 “并延郡,并州人。”封俞见众人并无恶意,也不打算再隐瞒。“我小时候父母就都死了,我这去京城找我舅舅,他算是我最后的亲人了。” 车厢内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空气如同凝固了一般。 “对不起啊,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经历。”苏念雪有些自责地向封俞道歉。 “没什么,过去很多年了。”封俞边吃边回忆。“我们封氏一直为老皇帝做事,弘赦事变后,整个氏族都被新皇清算,满门抄斩,只有我侥幸逃脱,小时候什么也不懂,这些都是后来才知道的。这么说来我确实是朝廷的通缉犯。” 车厢又陷入一丝诡异的静谧,其余人的脸上无一不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这是可以说的吗?”瑾妍小声嘀咕道。 苏念雪咳了咳,示意瑾妍收声。 “那些狗官,动不动就喜欢满门抄斩,好像把人杀干净了,他们就可以安心。”苏舒听罢封俞的讲述,显得有些生气。 “不管怎么说,他是无辜的。况且,我们也不是朝廷的走狗。”苏念雪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朝封俞伸出手。 封俞愣了一下,也伸出自己的手。 “你这手受了很重的伤吧?指头全被血染红了。”苏念雪抓住封俞的手指,从腰包里拿出草药粉涂上去,又拿出一截布条,细心包扎起来。 封俞小脸一红,解释道:“不是什么大伤口,刺伤罢了,我伤口愈合天然比别人慢。” 在众人不解的神情中,封俞掏出一张符纸,滴血激活,车厢内四个角落的蜡烛一齐燃起。 “我去,这是魔术吗,不对,是魔法吧!”瑾妍惊呼。“哥,我想学这个。” “是御符术。”封俞摆摆手说道:“我也想教,但这技艺只有特殊的血脉才能学。” 车厢内众人又相谈起来,对于这个新加入的伙伴,大家似乎有很多话想问,扑朔迷离的身世,特殊的体质,奇怪的术法,但一切好奇似乎又会冒犯到他那苦难的过往。 一个时辰过后,颠簸不断的马车终于停下,车厢外则传来领路镖师的声音。 “大家先下车吧,我们应该到镇子附近了,林子里雾很大,看不清路,不能再驾马车了。” 几人一一下车,估摸着已是亥时,夜色已深,下车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秦铮拿出火折子,点燃火把,递给苏舒,二人站在队伍的一前一后,这才能看清一点周遭的情况。 “有点奇怪,按既定的地图走,我们的行程脱离了官道。”镖师疑惑着。“难道走错地方了?要是镖头在就好了,他对这一片熟得很。” 密林之中,弥漫着浓重的雾气,能见度不过数尺,脚边到处是枯枝烂叶,入镇的道路也凹凸不平,不时还能闻到略显刺鼻的气味,众人只能小心翼翼摸索着前进,镖师则牵着马车慢慢的在前面开路。 “你们看这里!”瑾妍叫住众人,指向身侧。 那是一处腐朽的木质指路牌,上面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忘忧镇。” 第27章 雾中行尸 夜黑风高,阴风阵阵,瑾妍一行人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入忘忧镇的地界,寂静的夜里只能听见相互的脚步声,一条小溪穿镇而过,潺潺的流水声为入镇的道路平添几分幽密。兴许是太晚了,大路上一个镇民也没有,又或者是雾太大,就连一户点灯的人家也看不到。 映入众人眼帘的第一个建筑,是处破旧的祠堂,墙壁破败不堪,随处可见的蛛网将入口堵的严严实实,从中透出一股令人倒胃的腐烂味道。 “这里不像是有人居住的镇子啊。”封俞疑问道。 瑾妍手心出汗,手中的火把摇摇晃晃:“镖师大哥,咱们真的没走错路吗?” “没有走错,这忘忧镇我去年春天还曾路过,但绝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随着一行人继续深入,一栋栋镇民的房子也从大雾中浮现,路过时凑近了看,每一栋都只剩下断壁残垣,徒留下被大火焚烧过的焦黑痕迹。 “有人吗!!!”秦铮卯足了劲大喊道。 无人回应,恰如死一般的寂静。 秦铮刚想再喊一遍,便被苏念雪捂嘴制止了:“你们有没有发觉,雾中,好像有许多目光,在注视着我们?” “有吗?”听罢瑾妍环视四周,心里直发毛。 “大家,这大雾太妨碍视野了,我有办法驱散。”封俞提议道,随即从兜中摸出符纸。 “那你试试看吧。”苏念雪眉头紧皱,手不由自主的放在剑柄之上。 “巽起符——乱风术” 符纸在封俞的手中消散,众人周遭的空气也不再凝固,雾气旋动起来,几秒过后,又向外爆发,附近的雾气暂时退散。 伴随雾气向外散开,似有什么东西破雾而出。 “小心!”苏念雪喊道,迅速拔剑向前。 还是晚了一步,一个人形的怪物飞扑在队伍最前面的镖师身上,只听镖师惨叫一声,那怪物一口咬断了他的脖子,血液从颈部喷涌而出。 “流苏剑法——汛流式” 苏念雪手中的剑刃化作流形,转瞬间高速刺出,将那继续啃咬尸体的怪物撕碎。 还没等几人缓过神,四周消散雾气的边缘又冲出十几个难分人兽的怪物,说是人形,是因为有明显人类的四肢,但又是扭曲且爬动着前进,面部狰狞可怖,眼部的位置没有眼球,只有两处血窟窿,尖牙利齿,发出不似人言的低吼声。 “这,什么玩意?食尸鬼?丧尸?”瑾妍被这丑陋的怪物勾起了一些记忆。 “是...这是尸傀?”封俞认出这来袭的怪物。“我只在密卷上见过,少有记载。” 瑾妍丢掉火把拔剑接战,惊险躲过那尸傀的第一波扑击,却又被身后袭来的尸傀抓伤胳膊,翻滚着拉开距离,瑾妍快速地调整呼吸,握紧手中巽苍剑,将周身的内力汇聚于剑柄之上,青光灼灼,蓄力出招。 “巽苍剑法——龙翼斩” 凌厉的青色剑光闪过,来自瑾妍一记反手的劈斩,将面前两只展露獠牙的尸傀自左向右地依次斩断。 面对四面八方的尸傀袭击,秦铮也舞动手中长枪抵御,后退到墙根站稳,瞅准时机刺出气势如虹的一枪,“破岳枪法——碎岩刺”,一下便将扑上来的几只尸傀刺了个对穿。恰在长枪还未抽出的间隙,侧身却冒出一只尸傀,咬在秦铮的小腿上,不肯松口,秦铮吃痛摔倒在地,顺势抽出枪尖,奋力扎向那尸傀的头部才得以脱身。 队伍正中间,封俞刚想施符,数只尸傀已冲杀到眼前,引导瞬间被打断,封俞后退不及,跌了个踉跄坐倒在地。危急时刻,苏念雪和另一个镖师挡在他身前,一齐出手,将那张开血盆大口的尸傀尽数斩落。 封俞趁机刺血点燃符纸,“乾泽符——沐光术”。 从天而降的一道柱形光芒笼罩了众人,在光柱中,如同沐浴圣水般温暖透彻,瑾妍和秦铮的伤口竟开始缓慢愈合,四处溅落的尸傀血液也在灼化中蒸发,那围攻的尸傀也啸叫着退去,似乎十分害怕这光芒。 “额,啊?伤口,不痛了。”瑾妍捂着背上的抓痕,紧张的情绪也一扫而空。“封俞,这招也太牛了吧?” 随着悬在空中的那张符纸缓慢消散,光柱也再次消失。 封俞松了口气,对众人说道:“乾泽符很难制作,耗血量也大,我只剩一张了。那个镖师...伤势太重,救不回来了。” 几人看向被啃食的镖师,血肉模糊,不堪入目。 “大家,都没事吧?”苏念雪问着,开始一一查看。“苏舒姐呢???有人见到她吗?” “那个姐姐吗?刚才进镇子时还在呢,就在我身后。”封俞回忆道。 “该不会走丢了吧?”秦铮拄着枪杆站起来,腿部的伤口不再流血,已经能走动了。 “要去找吗?”余下的那个镖师神情惶恐。“我们原路返回吧,这里太危险了。” “不行,必须去找她,你们先撤吧,我自己去找。”苏念雪下定决心。 瑾妍拦在苏念雪身前,严肃地说:“镇子的情况还没搞清楚呢,那群尸傀也只是暂时退去,你自己进去无异于送死!” “我可以追踪她的行迹。”封俞说着又点燃一张符纸。 “泽雷符——循迹术” 周遭的痕迹一一显现,地上到处都是杂乱无章的脚印,看不出来分属于谁,不过,有一道腰口粗的血痕拖拉在地上,一直延伸到镇子深处。 “这里刚刚战斗过,恐怕找不到特定的痕迹......”封俞叹了口气。 苏念雪蹲在那道血痕旁,仔细查看。“这道血痕很久了,不会是苏舒的。” “但一定能循着发现些线索的。”瑾妍提醒道。 秦铮一马当先的站了出来说:“苏师姐,我跟你一起去。” “我是肯定要去的。”瑾妍说着走到苏念雪身边。 “我也能帮上忙。”封俞也回应道。 剩下的那个镖师也不敢独自返回,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上部队。 “我们必须维持好阵型,不然就会被逐一击破。”封俞提醒着,给大家分发特殊的符纸。“这是阳符,裹在剑柄上握持,能增强对怪物的攻势。” 五个人维持队列,向镇子深处继续探索,瑾妍和秦铮举火把照亮,封俞负责维持循迹的符术追踪血痕,而镖师和苏念雪则时刻警戒来袭的尸傀。 “这种恐怖的怪物我只在电影里见过......话说,苏念雪,我记得你说过,这世界上不是没有法术和鬼怪吗?”瑾妍回忆着,侧目而视看向苏念雪,露出质疑的目光。 “我没见过不等于没有。再说,小妍,你这不一下子全见识了吗?” 第28章 蛊弄玄虚 浓重的雾气弥漫着整个忘忧镇,透不进一丝一毫的月光,视野仅仅局限在狭窄的火光之中,脚下随时可能是塌陷的石板路,路两旁则是看上去摇摇欲坠的废墟,众人强忍着困倦向镇子深处探索。 “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封俞冷不丁冒出来一句废话。 “火灾?地震?战乱?都不太像啊......”秦铮望着路侧的房屋废墟陷入沉思。 苏念雪也借着火光观察周边说:“像人为纵火,不会是地震,这两年里豫中从未有过地震记录,战乱就更不可能了,结合刚才遇到的尸傀怪物,我认为这更像为了掩盖真相而毁尸灭迹的手段。” “真就生化危机呗?”瑾妍吐槽道。 正当众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议论时,一声来自远处的惨叫传入耳中。 “啊——救...救命...” 声音戛然而止,且相距甚远,但苏念雪还是一下子认了出来。 “这就是苏舒的声音没错,她一定遭遇危险了!我们快过去看看。”苏念雪拿过瑾妍手中的火把,毫不犹豫地跑向路的尽头。 “慢点啊!”瑾妍火把被抢,心里少了一半的安全感。 众人只得也加快速度,跟在苏念雪身后。 “血痕消失了。”封俞符纸燃尽,一路跟随的血痕也慢慢淡去。 待瑾妍等人跟上来时,只见苏念雪一手举火把,一手持剑,望着眼前景象发呆。 “找到了吗?”秦铮发问。 循着苏念雪的目光看去,在火光的照耀下,其余人也发现了那个半人半妖的小女孩,她站在废墟上,个头很小,看上去才五六岁,不像其他尸傀那样四肢爬行,她是直立的,身上衣物破烂不堪,肤色黯淡,双目空洞无神,嘴角两端露出尖锐的牙齿。 “是苏舒吗?”瑾妍有些胆怯的问道。 “你瞎么,这么矮怎么可能是呢。”苏念雪叹了口气。“声音就从这一带传来的没错。” 秦铮发出灵魂一问:“这到底是人还是怪物?” “难以判断,看上去是转化不彻底,尸傀、尸傀,其实都是尸体变化而成的,并不是天然的妖怪。”封俞解释道。 那尸傀小女孩,走走停停,回头看着众人,发出唔唔的低吟声,似乎有意引导。 “她是不是让我们跟她走?” “跟上她,眼下也没有更好的线索了。”苏念雪带着众人跟在那尸傀女孩后面。 走了数十步过后,那尸傀女孩再一次停下,抬手指向前方一处框架尚存的二层砖楼,又回头看向身后众人。 砖楼的前门处是杂乱的黑炭和灰烬,地上摆放着碎成两块的破旧牌匾,前半块已烧的不成样子,后半块则刻着模糊的“医馆”二字。 “走吧,这里面或许有我们想要的答案。”封俞提议。 借着仅有的两个火把,镖师在门口警戒,其余四个人两两分组,进到医馆内调查。瑾妍和苏念雪打着一个火把在一楼探查,而秦铮和封俞则冒险上楼探索。 “书卷什么恐怕都被大火烧成渣了,有什么可以调查的?”瑾妍自言自语着,翻动着破旧桌台上的一摊黑色灰烬。“这还有半本,我看看,这是什么,试蛊月记?” 「试蛊月记 六月初一 ......入驻镇子的第一日,分舵主让我们都带着厚厚的面巾,被药草浸泡过的味道真令人作呕,但为了不被那群疫民感染,这是不得不做的防护......官兵协助封锁了整个镇子,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七月初二 清点上月的瘟疫死亡人数,男性二十三人,女性十六人......初阶试蛊配方:二两尸傀蛊,甘草与人参熬汤送服......试蛊对象生前腐烂的伤口愈合,四肢颤动,险些挣脱束缚,没有发现人性恢复。 八月初一 清点上月的瘟疫死亡人数,男性十九人,女性七人......本月二十五例试蛊尸体,无一例外都成了不可控制的怪物......试蛊毫无进展。 九月十二 瘟疫已经被隔断了,感染人数越来越少......可供试蛊的尸体也越来越良莠不齐,分舵主勒令加快进度,此月下旬改良试蛊配方。 九月三十 ......进阶试蛊配方:五两尸傀蛊,白芍、灵芝、甘草熬汤灌服......试蛊对象复生后更加狂躁,需要更多枷锁限制,不存在理智可能......用以试蛊的尸体务必统一焚毁。 十月十五 ......本月没有可供试蛊的尸体......分舵主下令用感染尚未死亡的镇民来试蛊,真是丧心病狂......活体试蛊对象:恶疾二日内痊愈,断肢新生,少狂躁症状......试蛊初次成功,需要多加监视...... 」 在摇曳的火光下,瑾妍和苏念雪一同阅读完残破不堪的试蛊月记,二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脊背发麻。谁能想到,就在半年前,脚下的镇子里竟然发生过这种惨绝人寰的事件,更不敢相信,拿活人试蛊,这种恶行竟然堂而皇之的发生。 与此同时,封俞和秦铮也从二楼小心翼翼的走下来,将刚才的探索结果告知楼下的二人。 “我用了循迹符,在楼上搜了一圈,找到一些烧焦的蛊虫,还有一张奇怪的药方。”封俞说着将药方展示给苏念雪。“除此之外,楼上发现了很多新的脚印,不是来自于外面的尸傀,这里最近也有人来过。” 瑾妍和苏念雪对视一眼,将刚才找到的试蛊月记递给封俞。 封俞读罢,似乎印证了心中的猜想,扶额思考,秦铮则显得格外愤懑不平。 “拿感染瘟疫的镇民试蛊?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但就最后一个月来看,这帮人拿活人试蛊似乎有所进展,可为什么我们眼下只剩下一片焚毁破烂的废墟?”封俞不断翻看着那本试蛊的书,点燃一张符纸,贴在上面。 几根若隐若现的细线从符纸上散发,向外牵引着室内其他的漆黑的地方,封俞打着火把四处寻找,终于在一个火盆中找到一页残破的纸。 “是这张没错了,跟这本试蛊月记的封面对的上。”瑾妍将残页和月记比对着说道。“碧华?还有一个月亮的标识。” “碧华教?你们还记得吗,这个词也曾在杜崇的口中说出过。”苏念雪的提醒勾起了秦铮和瑾妍的回忆。 “这到底是个什么邪教组织?恶人培训中心吗?”瑾妍不禁吐槽道。 苏念雪比出一个嘘声的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你们有没有听到外面很重的脚步声?” 众人一齐看向门外,那个尸魁小女孩还站在医馆的大门前,守门的镖师警戒的举刀看着她,刹那间,医馆一侧砖石的墙体被轰然撞倒,在镖师的叫喊声中,一个庞然大物将其压在身下,顷刻间踩成一滩肉泥,再发不出任何声响。 医馆内的瑾妍等人还没反应过来,那巨型怪物便俯身一口吞下门口的尸魁女孩,顺势转头看向室内,以一种极其阴森可怖的目光打量着几人。 第29章 破败傀影 不断的撞击让整个医馆的支柱都摇摇欲坠,其中一面墙壁在晃动中已轰然倒塌,前门所在的墙壁则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透过窟窿才看清那庞然大物的全貌,那怪物足有二十尺高,体型硕大,灰暗且褶皱的身体上突出许多断肢,像是几十只尸傀被绞合在一块,没有明显的头部,但有着粗壮的四肢。 “从侧面跑!”苏念雪最先反应过来,拉着瑾妍就向左边碎掉的一面墙跑。 秦铮和封俞也紧跟其后,刚跑出去,医馆便被那巨型尸傀一个猛烈的撞击震塌,封俞正欲继续逃跑,被秦铮一把抓住肩膀。 “不要怯战!” “不是,哥们,这都不跑吗?”封俞愣了一下,指指那足有三人高的怪物,站在路中央,像一面坚不可摧的城墙。 不等其余人决定,苏念雪已经抽出佩剑,一跃而起,剑锋直指那尸傀的双臂。 “流苏剑法——未济式” “既济式” 带着一火一水双元素的两剑斩出,那巨型尸傀的臂膀处先是燃起火红的烟气,又迅速被熄灭,剑伤随即爆发开来,霎时血肉飞溅,一条粗壮的胳膊被斩落在地。 即便如此,那巨型尸傀似乎毫无痛感,在被砍的同一时间,仍能甩动另一条胳膊打出一记结实的摆拳,苏念雪出完剑招尚未落地,便被一下打飞出去,摔在路边的废墟旁。 “苏苏,你没事吧!”瑾妍焦急的跑过去,扶起受伤的苏念雪。 “咳咳...我大意了,没事。”苏念雪捂着胸口咳出两口血。 巨型尸傀在众目睽睽之下,捡起被砍掉在地的胳膊,竟自己接了回去,结合处冒出许多细密的爪子,将手臂牢牢粘合住。 “怎么会?它竟然可以这么快的接回断肢?”封俞一边发出疑问,一边焦急地从兜里翻找着符纸。 秦铮见状大喊:“小心!它又攻过来了。” 似乎是调整好了方向,那巨型尸傀蓄力冲刺过来,目标是刚起身的苏念雪。 “坎水符——湍流术” 封俞刺血点燃符纸,镇子中那条穿流而过的小河转瞬间腾起一股汹涌的水流,喷射在冲锋的尸傀身上,没有丝毫犹豫,封俞又点燃第二张符纸。 “冰相符——霜冻术” 随着一道寒光闪过,尸傀的身躯停在原地,动弹不得,表面则覆盖着厚厚的坚冰。 “尝试打爆他的头!”瑾妍提议。“丧尸都吃这一套。” “果真吗?”秦铮闻言,跳上巨型尸傀的头顶,冲着上部刺出一枪。 除了冰层碎裂的声音外,毫无动静,巨型尸傀抖动身躯,将身上的冰块全部甩开,秦铮也被连人带枪甩飞出去。 紧接着,从那尸傀的身上向四周喷发出一股恶臭的绿色气体,几人瞬间头晕目眩,胃部烧灼感尤为强烈,简直要呕吐出来。 “是瘴气...大家屏住呼吸!”封俞后退一大步点燃符纸。 “巽起符——乱风术” 从封俞的身后吹出一阵气流,将尸傀施放在周遭的毒气尽数吹散。 这一吹不要紧,那尸傀陡然转换目标,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态势冲向施术的封俞。 “保护好封俞!”苏念雪说着,和瑾妍举剑赶上去。 砰——哐———— 秦铮积攒足枪势,一个跨步顶在封俞面前,巨型尸傀的拳头打在秦铮舞动的枪花上,逐渐压制逼近。 “流苏剑法——坎离破” “巽苍剑法——龙翼斩” 苏念雪和瑾妍已闪身至尸傀的两侧,蓄力出招,两剑杀出时裹挟着凌厉且厚重的剑气,一道青光和粉光交叉闪出,巨型尸傀的双腿被轻松斩断,重重的摔在地上,用手挣扎着爬行。 “斩断它的双臂!”苏念雪叫住瑾妍,二人再次一同出招。 两道剑气掠过,尸傀挣扎爬动的双臂也尽数断裂,徒留一个肉球般的巨大身躯,不给几人喘息的机会,它竟原地颤动起来,被砍断的四肢处又长出新的手和脚,只是身形比刚才小了几分,那之前的断肢则散成一个个小的尸傀,冲着几人扑杀上去。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整体,它能一直分裂复生!”封俞说着,一连撤后好几步,躲开尸傀的飞扑。 如此景象,苏念雪和瑾妍只得各自为战,应付着数不清的小尸傀,秦铮这边则和那长回四肢的巨型尸傀继续缠斗,一时间僵持不下,尸傀杀了又转瞬复生,而几人的体力和内力逐渐消耗殆尽。 “离火符——炎爆术” 退到场外的封俞从手指挤出不少血液,一连激活五张符纸,全部扔到那边正与尸傀战斗的地面上,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烈火包裹着空气又迸发,连续五次的爆炸,火光翻腾,分裂出来的小型尸傀被吓得四散而逃。 “这尸傀果然怕火!”封俞说着,回到苏念雪和瑾妍身旁。 “我有办法了!你们两个配合我。”苏念雪对着瑾妍和秦铮吩咐道。 随即二人一前一后站位,夹击那巨型尸傀,秦铮在前面吸引注意,瑾妍绕到身后,踩着路边的废墟一跃而起,前面的秦铮也趁机出招。 “破岳枪法——横扫千军” 秦铮用尽内力出招,枪尖甩动,地上的岩石崩裂突飞,岩褐色的枪势蓄力扫出,直击那尸傀的双腿,这一下便让它失了稳,就在其踉跄间,身后的瑾妍也打出剑招补足爆发。 “乾风破” 剑气携着风刃从空中爆发,将本就侧倾的巨型尸傀彻底打垮,轰隆一声倒在地上。见计划顺利,一旁的苏念雪也停止蓄力,集中一点,将流苏剑飞速刺出,同一时间,封俞在空中点燃几张符纸。 “离火符——炎爆术” “流光溢彩” 苏念雪手中长剑爆发出明亮汹涌的剑光,剑锋刺出时穿透了封俞留在空中的离火符,这一剑直直地插入巨型尸傀的身躯内,在一阵耀眼的白光过后,那巨型尸傀从内部爆炸,散成数不清的尸傀碎片。 而这边,瑾妍四人也因离那尸傀太近,被剧烈的爆炸和溢出的剑气掀翻,一时间,或是伤势,或是筋疲力尽,几人都倒地不起。 镇子里的雾气也被巨大的爆炸清散,久违的月光照在地上,如此柔和、神秘。 “终于,结束了。”瑾妍仰面朝天,长舒一口气。 在众人的视野之外,刚才巨大爆裂处,一个男人挣扎着爬出碎烂的尸傀,他面色苍白,赤身裸体,四肢不由得颤抖,看上去十分虚弱,和刚才所见的尸傀小女孩一样的特征,一副半人半鬼的模样。 月色下,一个戴面具的女人站在废墟之顶,一席长发随风飘动,即使徒留黑影也看得出身形绰约,她将手中双剑收回腰后,一跃而下,小心地抱起那如尸傀一般的男人。 第30章 双宿双飞 三月十六丑时,忘忧镇,主街。 清风明月,流水潺潺,大梦归离,一念深渊。 夜色下,面具女双手托举着怀中的尸傀男人,将其放在一处安全的位置,然后又低头吻了一下他那干瘪丑陋的脸颊。 “让你受苦了......很快就会结束。” 随即起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双手交叉置于腰间,抽出细长的双剑,向苏念雪的方向走来。 听到了寂静夜里细微的声响,苏念雪忽觉奇怪,也翻身而起。 “你是谁?” 其余三人也从地上仓皇爬起,一齐看向苏念雪质问的那女人,她身着一袭黑绿相间的短袍,声音格外怪异,像是经过了某种特殊的处理。 “是来救我们的吗?”瑾妍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不,来送你们几个上路。”面具女声音清冷,透露出一丝失望。 “不用送啦,我们自己会走。”瑾妍一边搪塞,一边拉着秦铮后撤。 苏念雪捡起地上的流苏剑,剑锋直指那步步走来的面具女:“苏舒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杀了。”面具女轻抚剑刃,发出几声嗤笑。“不用急,下一个就是你。” 话音刚落,她手中双剑已尽数向前掷出,剑速如脱弩之矢,一剑刺穿苏念雪持剑的手,躲闪不及,另一剑径直插入腹中。 “啊......”苏念雪顿觉浑身无力,吐出一口鲜血。 面具女已闪身至其身边,抽出双剑,血花飞洒在空中。 “你不该躲的,插在心口上,就不会如此痛苦,一下就结束了。” “巽苍剑法——霄刃式” 一道青色剑光从左侧阴影中斩出,面具女反应过来,顺势后撤一步躲开攻击。 “破岳枪法——飞岩式” 同一时间,秦铮掷出长枪,刺向后退的面具女,虽被其挥剑挡下,但秦铮也已跨步挡至苏念雪身前,接过空中长枪,摆出临战架势。身后,赶来的封俞点燃符纸,贴在苏念雪的伤口处抑制流血,随即背上她转身就向后跑。 “真难缠,本想最后再杀你们几个,既然如此执意送死,那我就成全你们。”面具女怒火中,舞动双剑杀向秦铮。 “双玥剑诀——灵蛇双舞” 只见那面具女手中长剑化作两条细长柔韧的蛇身,迸发而出,灵动迅捷,环绕间纠缠住秦铮手中的长枪,另一剑蛇蜿蜒到其身后,一头钻入,在秦铮后背留下一个血窟窿,随即双蛇收回,将受伤的秦铮直接打飞。 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瑾妍手中的巽苍剑也在瞬间被打落,刚才还在秦铮那边战斗的面具女竟然已闪身来到自己身前,二人的脸颊贴的十分靠近,透过面具上的窟窿,瑾妍与其直直的对视,这目光,如此冰冷,熟悉又陌生。 “该你了。” 双剑再次挥刺,这一次,瑾妍一个俯身躲过一刺,捡起巽苍剑又一个快速的后翻滚,躲过另一刺击,随即抬剑继续格挡对方来势汹汹的刺击。 “巽苍剑法——风御式” 气流快速涌动,很快便环绕在瑾妍的四周,将那面具女的刺剑吹的紊乱,好几剑都接连刺空,被瑾妍一一格挡下来,寻得空当,瑾妍反手刺回一剑,却仍是被轻松躲开。 “双玥剑诀——影舞双锋” 面具女有些不耐烦,积蓄内力继续出招,只听咻的一声,她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空气中,而后又在瑾妍身侧浮现,舞动双剑,形成一个环斩,瑾妍吃力地横剑格挡,可那身影又再次消失,出现在瑾妍身后,又是一记环斩,瑾妍翻滚躲开,不料那身影又闪在自己面前,这下完全躲闪不开,一剑便刺入身躯。 “唔...咳咳...要死在这了吗?”瑾妍捂着胸口自言自语。 “如此年轻,却能接我这么多招,也是个天才了。”面具女停下攻击,似乎想要玩弄眼下的猎物,以一种戏谑的口吻说道:“不过,天才一般没什么好下场。” 面具女拨动剑柄,细长的剑锋托起瑾妍低垂的头,细细欣赏。 “罢了,给你一点弥留的时间,我还有重要的事。”面具女将重伤的瑾妍一脚踹开,向着封俞和苏念雪跑走的方向追去。 “不能...走。”瑾妍艰难爬起,举剑又攻了上去。 面具女一个转身肘击就将瑾妍干倒在地,甩出手中刺剑直逼瑾妍的脖颈。 “璃...璃儿...”不远处,那个尸傀男人撑着虚弱的身体站起,断断续续地对着即将出剑的面具女说道。 刺出的剑锋停了下来,面具女无视了脚下的瑾妍,径直向那尸魁男人跑去。 “阿硕,你...你终于醒了。”面具女收回手中双剑,紧紧抱住男人,两行热泪从面具下流出。“我...这是...怎么了。”男人浑身都因剧痛而抽搐不停。 “没事的,没事的。” “璃儿...我刚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我...被缝进巨大的尸体里,虫子在...吃我的身体,我的...五脏六腑都快炸开了,我好痛,好痛......” “再忍一忍,忍一忍就好了,等我杀了她完成了任务,我们就能远走高飞了!”面具女激动地说道。 “不,不要再伤害...无辜的人...了好吗。”男人说话的嗓音嘶哑,语句也断断续续。 “对不起,硕,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有保护好你,都怪我......”面具女声音哽咽,似乎是想起了懊恼的事。“我已经为你报仇了,我把砸你画摊的那几个畜生扒皮拆骨,全都丢在官府的门口。”说到此处,她又咬牙切齿,语气中满是愤恨。 另一边,冰冷的地面上,瑾妍正仰面朝天,大股大股的血从她的腹部不断流出,耳边的一切都如此静谧,晚风吹过,她只觉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脑海中已经开始快速浮现出前半生,或者说前世的一些景象。 “跑马灯吗?......”心想着,瑾妍默默闭上了疲惫的双眼。 身体的温度正在消失,瑾妍只觉手腕处传来一阵温热,伸手去摸,是那玉镯,它正散发着不可名状的光芒,忽明忽暗,随着瑾妍微弱的呼吸起伏亮起。 也许是跑马灯让她的记忆变得清晰可见,她记起,这玉镯,是奶奶传给妈妈,妈妈又传给自己的,是啊,这不是穿越后才出现的东西,玉镯一直在自己身上带着,前世今生,始终形影不离,这恐怕是穿越带来的唯一东西,甚至细细想来,穿越的那天,正是玉镯被碰碎的时候。 “难道说我可以穿越回去了吗?这里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瑾妍的意识开始迷离,腕间手镯的闪烁也逐渐加快。 第31章 绘我所念 九年前...... 豫中郡,安信城,某巷子中。 几个混混模样的青年站在巷子口,堵着一个消瘦的学徒不让他出去。 “不想挨打的话,就乖乖把钱都交出来。” “我真的没钱了,前天不是都给你们了吗?” “怎么这么多话?”为首的混混一拳打在学徒的肚子上。“没钱就去跟你爹妈要,跟同门借,还是说你想多吃我几拳?” 挨打的学徒捂着肚子跪倒在地,疼的说不出半句话。 “老大,这是他的包袱。”手下的小弟交给那混混一个破布缝制的烂包。 “让我看看有什么值钱的”......混混头子将包倒空,地上除了几块干粮就只剩一些颜料和画笔。“他娘的,没钱孝敬本大爷,有钱买这烂画笔是吧?怎么,你是神笔马良?能花出来金子银子不成?” 学徒趴在地上,狼狈地伸手去捡那散落的画笔。 “让你动了吗?”混混头子将包里的东西一脚踹散,又狠狠地踩在那学徒的手上。 “别欺人太甚!”少女的声音从巷子上方传来,紧随其后的是快如影的剑光。 一位少女提剑从墙檐上跳下,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几个混混就被打的落荒而逃。 “你你你,你给我等着!”混混头子丢下一句话便捂着头跑没影了。 “哼,一群欺软怕硬的货色。你没事吧,小师弟。” “没...没事,谢谢你啊。”学徒少年抓起自己散落的东西和布包,头也不回的跑走了。 “欸,跑这么快。”少女不解的挠挠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完了,要迟到了。” ...... “各位学徒赶紧回到座位上,今天是分班第一天,大家先跟自己的新同门互相认识一下。” “欸,是你,这么巧,前天还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字?”少女俏皮的眨巴眨巴眼睛,望着自己的新同桌。 “啊?我...我叫李知硕。”少年显得有些惊慌。 “行,阿硕,那群混混没再欺负你吧?。” 李知硕尴尬的挠挠头,摸了摸自己脸上新添的淤青。“他们...打得更狠了。” “可恶,你以后上下学都跟我一块走,我看谁还敢动你。”少女听罢捏紧了拳头,愤愤地说道。“放心,我罩着你!” 看着眼前的女孩誓要为自己出头,李知硕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 “阿硕,你快看,我被京华太学录取了!!!”少女高兴的给阿硕展示自己的录用文书。 李知硕被忽然闯进家里的对方吓了一跳,连忙把桌子上未作完的画藏在身后,随即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恭喜你啊!这...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阿硕,你考的哪里的太学?”少女试探问着。 “我吗...我考不上的啦,我武艺那么差,文化也不够好。”李知硕略显失落地低下头。 良久的沉默,少女还是开口问道:“那你还愿意去北境跟我一起闯荡吗?” “或许吧,我可以去那边谋份营生。” “和我一起走吧,咱约定好了的。”少女拉起阿硕的手,贴在自己的温软的脸上。 阿硕的脸迅速翻红,抽回自己的手,可看了一眼女孩失望的表情,又将其一把抱在怀里。 “天涯海角,我都跟着你。” “一言为定,等我考上京城的捕快,还得罩着你做生意呢。”少女得意一笑,伸出食指点了一下阿硕的额头。“来吧!再陪我杀一盘象棋。” ...... “小璃啊,你天资卓越,不要只甘于在这江湖上谋差事。” “师傅,那我还能去干嘛?” “玉盘学社啊,咱们学校最大的结社。”师傅掏出自己的剑,指向剑穗处挂着一个月亮形状的编织物“会长是专门对接朝廷某个大人物的,只招收太学里资质上等的学徒,你如果想加入,为师随时可以推荐你入会。” “啊?我可没那么大志向,还是算了。”少女摆摆手,自顾自的出门去了。 师傅面露难色,叹了一口气:“啧,真是不听劝。” ...... “哟,阿硕,你这书画摊客人蛮多的嘛。” “城里的贵人喜欢什么我就画什么。”李知硕自信的点点头,拿出一个画轴展示。“看这个,城里最大酒楼的头牌花魁,许多达官贵人都喜欢她啊,可谓一画难求。” “这才是女人啊!我这习武的算什么女人。”女孩说罢,望了望自己腰间的双剑。“你也喜欢这个花魁?” “哪有?璃儿,别拿我打趣了,你知道的,我心里只有你。”阿硕摸了摸面前女孩的头,宠溺地说道。 ...... “不入会?年轻人嘛,很正常,多劝几次。” “劝了不下十次了,不仅如此,她还说毕业了要去京城衙门考捕快。” “铁了心了?可惜这么好的资质,考去衙门岂不是将来要和我们作对?” “千真万确。” “那就动用一点特殊的手段,有娘抓娘,有爹抓爹,逼她就范不就好了吗?” “那要是都没有呢?” “自己想办法去,下个月,要么看见她本人入会,要么看见她的尸体入会。” “遵命。” ...... “诶,你这画摊,有没有那种画?就那种春宫图......”几个地痞恶霸围在李知硕的摊子前,以一种戏谑的口气问道。 “几位客官,我这是正经画摊,不卖那种淫秽的画。” “你他妈的,淫秽?什么意思,嫌哥几个都脏呗?” “不是不是,客人您要什么样的画,我亲自给您画。” “我要尼玛的狗命,给他摊子掀了!” 几个地痞打人的打人,砸摊子的砸摊子,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旁边的商户都吓得不敢吱声,直到捕快的叫喊声传来,那几个地痞便一溜烟的全跑掉了。 见集市骚乱,少女丢掉刚买的礼物,径直跑向阿硕的摊子,却只看见地上奄奄一息的他。摊子被砸的一片狼藉,书画都被撕成碎片,散落四周,仅剩下李知硕怀中紧紧抱着的一个画轴,他的鲜血流进画筒,渗透宣纸,给少女的画像染上一道擦不去的殷红。 ...... “你那个郎君的事,为师听说了。”师傅似是无奈一般叹了一口气。 “是我没保护好他......大夫说捡回一条命,但...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少女憋不住情绪,大哭起来,心中满是悔恨与自责。 “我跟玉盘学社的副会长说了你的事,他十分惋惜你的才华和遭遇啊。”师傅喝了口茶,继续说道:“他托我给你带来这颗九转回魂丹,可有救死续命之用。” “真?真的吗?” “学社向来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成员,副会长说了,只要你肯入会,他会动用关系给你那郎君最好的治疗。” 犹豫再三,少女接过丹药,似乎默许了这笔交易,泪花将眼神中的愤恨填满。 ...... “你早就服下了嗜月蛊,这任务你不接也得接。”细密的幕帘后是那不容质疑的语气。 “......我为你效力这么多年,我为碧华教除掉那么多人,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搞砸了忘忧镇的事,我可还没找你问责呢?”是略带戏谑的女声。“你那心上人,不是活过来了吗?虽说可能算不上人了。” 苏璃再也无法忍受,拔出双剑冲上高堂。然而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忽然压制住她的双手,完全动弹不得,随着幕后那人弹指一挥,她便瞬间被打飞下去。 “杀你不需要我动手,一个月不服解蛊药,你就会暴体而亡。” “咳咳...我对你...已经没用了。” “不不不,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素舒,再帮我办最后一件事,杀了她,杀了苏念雪,事成之后,我就给你解药,到时候你去天涯海角我也不管你。”话音刚落,高堂两边的手下接过幕后递出的画卷,展示给苏璃看。 “为什么?不可能,你这是要我去送死!”带着不可置信的表情,苏璃苦苦哀求着。 “月使素舒,你自己选。”幕后的身影悄然消失,只留下空气中似有似无的笑声。 ...... 第32章 以我之血 三月十六寅时,忘忧镇,主街。 大街上,秦铮和瑾妍四仰八叉的躺在路边,奄奄一息,意识迷离。另一边,苏念雪在封俞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止住了血,却又提剑折返回来。 苏璃感知到身后的二人,她抬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下,露出真容,而后抱着怀中的憔悴的李知硕转过身来。 “为什么是?苏舒?怎么会?”苏念雪捂着胸口咳血,满脸尽是疑惑与不解。 没有回答苏念雪的质问,苏璃自顾自的轻声啜泣:“我说过,要罩着你的,到头来,还让你替我受伤......没关系的,我亲手杀了她,我们能逃走的。” 李知硕轻推苏璃,声色虚弱:“璃儿,自我...醒来,每日都...要忍受蚀骨钻心...之痛。那些和我一样...的镇民,他们...都是无辜的啊。” “我那是救了他们!他们本就是将死的人,本来就是一具尸体,是我给了他们二次生命!”苏璃言辞激动,为自己辩解道。 “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那种...浑浑噩噩,犹如...行尸走肉...你根本...不知道。”李知硕颤颤巍巍的站起。 “我怎么会不知道?为了给碧华教卖命,我每月都要服解蛊的药...拖延一日便会浑身剧痛......我不都是为了你吗?” “为了我...你手上沾了那么多那么多...血,停手吧...璃儿。” “没有回头路了...没有了。”苏璃绝望地摇摇头,而后又坚定地说道:“最后,这是最后四个,只需要把这四个碍事的学徒都杀掉,我就封刀。” “他们...都是孩子,你怎么...忍心。”李知硕试图唤回苏璃的人性。“你杀掉的...何尝不是曾经的...我们呢?” “不会的,不一样的,阿硕,你要相信我,我们会好起来的,我们会去到一个没有纷争的地方,我们可以平静的生活......”苏璃的言辞愈发激动。 “璃儿...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如果...杀人是...为了我。”李知硕失望地闭上双眼。片刻的沉默后,他一个猛推将猝不及防的苏璃甩开,顺势抽出她腰下的刺剑,调转剑锋扎入自己的心口。 “不要——!”苏璃想夺回自己的剑,却已太晚了。 “璃...璃儿,来生再见...好吗?” 雾气散去,皎洁的月光洒在苏璃身上,她正望着怀里的男人发呆。这具一动不动的躯壳,是自己最爱的人。 什么时候呢?自己心爱的人从什么时候变成一具尸体的呢,是刚才利剑穿心而过的时候吗?不,再早一些。 难道是自己亲手喂他尸傀蛊,让他重获“新生”的时候吗?不,也不是。 又或者,是他许诺跟随自己来京城闯荡,却被我牵连的时候吗?不,不算数。 大概是二人在深巷里的初次见面吧,她这样想着。也许对他来说,相识相知本就是一种错误,是注定的死局。 “苏舒?为什么?” 苏念雪的又一次质问将其拉回现实,苏璃双目无神,捡回自己的双剑。 “苏念雪,你不是想知道吗,关于碧华教的一切,我都告诉你!然后,再亲手杀了你!!!”苏璃忽然暴起,举剑踏步上前,朝苏念雪的方向冲去。 “流苏剑法——坎离破”苏念雪出招迎战,手中流苏剑猛然前刺,爆发出水火交融的剑气,冲杀过来的苏璃一时间难以前进。 但苏璃很快调整好身姿,一个左闪身躲过袭来的斩击,顺势用剑柄敲击苏念雪的手腕,一下便将其手中的剑打落,紧接着是一记横向的鞭腿,瞬间就把苏念雪踢飞出去,重重地摔在碎石堆旁。 封俞见情况不妙,趁机掐符隐匿起自己的踪迹,躲在街边残破的废墟后,苏璃向那边看了一眼,似乎没有什么兴趣,还是径直朝苏念雪走来。她俯身,掐住要起身的苏念雪,令其动弹不得。 “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要杀你。”苏璃的声音冷彻而悲绝。“你和阿硕一样,都是那群畜生的的牺牲品。死亡的意义,就只是为了将爱你的人,转变成一个满是仇恨与杀戮的怪物。” “苏舒,我不会是牺牲品...咳咳...我的父亲也不会变成怪物。”苏念雪双手死死抓着对方的手臂,挣扎着反抗。“只有你才是草菅人命的怪物!” “住嘴,没有素舒,我讨厌这个名字。”苏璃的手掐的更紧了,被掐住脖子的苏念雪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你想知道吗?关于你......” 一道旋转的飞刃划破天际,从圆月下飞过,月色为其附上一层华丽的白光。 “寰狱刀诀——折月飞轮” 以一道优美的弧线绕过苏念雪的身体,升起拂动衣衫的风迹,随即将压在其身上的苏璃斩开,一时间血花飞溅。身受重伤的苏璃半跪在地上,勉强着拔出双剑应战,却环顾四周找不到对方。“这...刀法,是教内的人,呵呵...来杀我灭口吗。” “桀玉碎”回旋的飞刃在空中碎开为三把锋利的匕首,一同旋转着攻向地面上的苏璃, “双玥剑诀——阴阳宿” 苏璃手中双剑环身舞动,在四周掀起明暗变化的气场,卷起废墟里的碎石与瓦砾,萦绕在半空中,形成一个结界试图阻挡住来袭的飞刃。 身上的伤口不断流出鲜血,苏璃的气力在一点点流失。来袭的人却迟迟不露面,只见其刀,未见其人,三把飞旋的利刃斩破屏障,其中两把直穿过苏璃的手臂,与另一把飞刃重新组合,划过苏璃的咽喉,她捂着不断失血的脖子,重重摔倒在一大片废墟下。 而那柄飞刃在空中盘旋片刻又回到一处高高的废墟之上,被一个月色下的神秘身影稳稳地接住。 正当苏念雪惊魂未定之时,那身影竟率先喊话。 “哈哈哈哈,各位,晚上好。虽然教主不让我声张,但我一向讨厌低调办事,至少要报上名号。所以,月使——团栾,特来此铲除叛徒。”怪笑着说完一大段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他便将飞刃收回背后,施展轻功快速离开了现场,只留下疑惑不解的苏念雪和封俞两人在原地发呆。 “乾泽符——沐光术” 见再无威胁,封俞哆哆嗦嗦地掏出最后一张符纸,用苍白的手挤出血液点燃,随即便失血过多昏死过去。光阵落下,将受伤的几人包围在内,所有的伤口都开始缓缓愈合,瑾妍和秦铮早就疼的不省人事,见伙伴都生死未卜,苏念雪再也强撑不下,闭上了双眼躺倒在地。 月光下,废墟上,苏璃和李知硕的尸体依偎在一起。血迹一直从废墟底部延伸到顶端,她的双剑滑落到很远的地方,或许是在毙命前的最后一刻,她选择丢下手中的剑,强撑着一点一点攀上废墟,将自己最后的怀抱带给了他,温热的血从喉咙处流出,顺着胳膊,滴入阿硕那残破的身躯内,至少这一刻,她不再是无情的杀人机器,他也不再是冰冷的尸壳。 第33章 狗不理包子 三月十五午时,丰顷镇,镇门。 又是一上午的长途跋涉,许时进背着大大小小的行囊总算来到下一个镇子。 “今天中午在这补充一点干粮,晚上就在此住宿吧。”这样想着,许时进径直走入镇子。 “欸,等一下。”刚要进门,两个官府的守卫便抬手拦住。“哪里来的?交代清楚再进。” “泊阳城,我是进京赶考的学徒。”许时进拿出准考文书给守卫展示。 “学徒啊?我看你牵条狗以为是哪来的要饭的。”守卫嗤笑一声。“进吧。” 许时进长叹一口气,拽紧绳子,终于迈入镇子,朝集市的方向赶去。 一到集市,许时进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许多官兵驻守在集市内,只见那连片的沿街店铺都被大火烧过,几处严重的甚至只剩下一点残渣木炭。集市上不断有往来的行人搬运货品,也有在废墟中搜救的,零星还能看到几个抬着担架上的伤者往医馆跑的。 许时进拍了拍站岗的官兵,询问道:“官老爷,这集市是怎么了?” “看不出来吗?昨天夜里着火了呗。”官兵不耐烦的解释道:“道上的事少打听。” 忽觉腹中空无一物,咕咕直叫,许时进灰溜溜的走掉,在集市走了半圈,终于寻到一处完好的包子铺,进屋坐下。 “老板,还卖包子吗?” “卖啊,怎么不卖,新出炉的肉包子,要不要来一笼?”包子铺店主见来了客人,连忙从后厨走出。 “来一笼素包子,一笼肉包子。” “好嘞,一共六十文钱。” “这么贵?”许时进刚掏出来的铜钱瞬间不足。 “我们家这包子皮薄馅厚,个头也大,十里八乡有名的呢。” “好,素包子端桌子上,肉包子整个盆放地上就好。” 包子铺店主端着两笼包子来到桌前,一时间有点恍惚。“这肉包子,放地上?喂狗?” “怎么,狗吃了会死?” “不会不会,且不说糟蹋粮食,这一打肉包子你这小狗吃得完吗?浪费了多可惜。” “放就是了,我还能少你钱不成?”许时进拿出一袋铜钱倒在桌子上。 店主知趣的收钱退下,过一会又端来一壶茶水说道:“客官,小店茶水免费,给您倒上。” “嗯嗯,话说你这两边的店铺都过了火,挨着的那家杂货铺都烧的不成样子了,怎么你这店一点事没有?”许时进一边吃包子一边好奇的问道。 “嗨呀,我昨天遇见个神人,隔这附近叫卖符纸,看上去也就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我看他饿的不行,就送他了个包子吃。”店主说得激动,喝了口茶水润喉:“然后他就回送我一张符纸,说能辟邪,我一开始还不信,直到昨天晚上着火。我被热醒,咿呀——那火光冲天,我赶紧跑了出来,店铺都被那大火包围,我心想是完蛋了,谁曾想,第二天我的店竟然完好无损,隔壁那店主铺子被烧没了不说,人也死在里面了。” 店主回想着起来,倒吸一口凉气,依旧感觉十分后怕。 “是有人纵火吗?” “都是那山匪干的啊!我跟你讲,我昨天......”店主环顾四周,凑近到许时进身旁说道:“昨天傍晚,有个镖师模样的人来店里吃东西,吹牛逼说他刚把一个五大三粗的山匪送官府去了,然后到那才知道是附近臭名昭着的崔九。” “崔九?” “是啊,我那会真以为他在胡诌呢,那崔九被官府抓了那么久都没落网,能让他抓住?说起来那镖师口音和你很像嘞,哪里人啊小伙?” “我泊阳来的。不是,然后呢?”听的正尽兴,许时进突然发觉桌子上的包子被自己吃光了,遂去抢桌下旺财的肉包。 “然后,还是昨天夜里,起火之后,镇子到处都是那山匪的叫喊声,我猜是来劫狱的。不过他们也不敢太猖狂,只能趁乱搞事,官兵一集合他们就溜出镇子了。” “那镖师去哪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如果他在附近住店的话,还活没活着都难说,你要实在想找,可以去医馆碰碰运气。” 许时进将茶水一饮而尽,掂起包裹牵起狗,走出店铺。“正好要卖掉一路采的药材,顺道去医馆看看吧。” 本以为火灾的伤员不多,想不到医馆早已人满为患,不仅床铺早都被占完了,买药的更是排起长队。许多烧伤的人只是简单的躺在木地板上,哀嚎声和叫喊声不绝于耳。 “老板!甘草和黄芪收不收?” “收!收!快过来。”老板招呼着许时进从大门处进来。“正愁草药没货源呢,你有多少我全收了。” “这一包都是,你算算价。”许时进解开一个包裹,将里面采的甘草给老板看。 “一口价,三百文,如何?” 由于已经到了心理预期,许时进便没再还价,答应下来。 转身要走,便被一个男人声音叫住。“小兄弟!这边这边。” 是熟悉的乡音,许时进朝声音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医馆角落床铺,躺着一个镖师打扮的男人,他双腿裹着厚厚的绑布,动弹不得。 “听口音,你是泊阳来的?学徒吗?”镖头询问道。 “嗯,我是城北那家许氏药铺的。”许时进回道。 “哎呀,那家药铺我去过,掌柜还给我送过药呢。”镖头神情激动,继续说道:“小伙,叔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你讲。” “实不相瞒,我接的是护送学徒的镖,雇主你一定有所耳闻,泊阳城知府大人家的千金。” “苏念雪?”许时进有些惊讶。 “看来你认识,那就好办了。” “不,她是我同门。” “那就更好了啊。”镖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言语更加激动。“是这样的,本来这趟镖护送的好好的,谁知半道抓了个山匪,那雇主苏小姐执意让我把犯人押到镇上来,他们则在下一个镇子那等我。” “嗯,所以......”许时进看了看镖头那烧伤的双腿。“你赶不上他们,想让我带个信?” “对咯,苏小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可负担不起。” “没问题,我会追上她们的,所以下一个镇子指的是哪?”许时进摸了摸下巴,思考着。 “忘忧镇,离这里不算远。” 闻听此话,旁边的几个镇民纷纷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二人。 “忘忧镇?那不是去年就荒废了吗?” “什么?啊...”镖头猛地坐起,又因为脚痛躺了回去。“荒废?” “是啊,去年一场瘟疫,镇民跑了好多,后来不知怎么的,整个镇子都被有毒的雾气环绕,还经常有野兽袭击的传闻,就再没人敢去了。”临近床铺的一个病人补充道。 “汪汪!”脚边的小狗叫了两声。 许时进俯身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旺财,走吧,我们去看看!” 第34章 汪汪队立大功 出了丰顷镇,一人一狗走在乡间的小道上,许时进朝着地图上的方向走去,这地图是医馆里的好心镇民给画的,虽然有些潦草,但大致方向没有错。 走出几里后,方向逐渐脱离官道,人烟也愈发稀少。记起临行前,镖头给了一块精致的雕木牌,说是给雇主苏念雪看的信物,许时进拿在手里把玩起来,思索着一会见了同门要怎么开口才好。 正想的出神,许时进忽然被前方小路嘈杂的吵闹声拉回思绪。 “老大,咱们真的要去那忘忧镇吗?” “他妈的几个小屁孩,敢偷袭本大爷,此仇不报,枉我在这一带的威名!”崔九攥紧手中大刀,气愤地说道。 “这村民说的靠谱吗?不会是故意把咱往坑里引吧?”一个小弟插嘴道。 崔九拉紧绳子,绳那头的村民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你要是敢骗老子,我就割了你的舌头塞进你的屁股里。” “大...大人饶命...我亲眼看见他们的马车往那个镇子方向去的,错不了。”村民缩成一团,胆怯的回道。 见闻此状,许时进转身要绕路。 “欸欸欸!那边的男的,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崔九一声大喝,手下的山匪小弟立刻冲过去包围了许时进。 许时进双眼紧闭,牵着旺财旁若无人的往后走:“大人,我天生失明,看不见路,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崔九一句废话也不啰嗦,举刀便砍,许时进脖子一紧,后退一步。 “还他妈的装瞎子?你牵这小狗崽子还没老子胳膊粗。”崔九将旺财一脚踹开,刀架在许时进的脖子上。“你,看这打扮,也是赶考的学徒吧?见没见过几个跟你一般打扮的人,有一个穿着粉白色衣服,还有一个青色衣服。” “没见过。”许时进直摇头。 “那什么...苏小姐,认识吗?” 听到这个名字,许时进先是一愣,回想起镖头讲的故事,这下联系起来了,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就是山匪头子崔九。 “不认识。”许时进打算糊弄过去。 “那问你有屁用。”崔九将许时进一把推倒。“弟兄们,给这娃子杀了扔林子里。” 看来这畜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自己,许时进长叹一口气,一个后翻躲开山匪的包围。 他抽出腰间的卷筒,随手一甩,御笛从中延伸而出,紧接着双手结印,吹响御笛。 “万相御术——沧狼” 笛声奏起,路边那旺财的毛发猛地竖立起来,身躯凭空间膨胀了三四圈,足有一人高,尖牙利爪纷纷展露,眼神也变得十分凶恶。 “咬死他。”许时进将手中御笛挥出一指,沧狼瞬间扑杀上去。 几个靠的近的山匪被沧狼扑倒,一口咬断脖子,鲜血喷溅,其余山匪吓得纷纷撤开。沧狼乘胜追击,直扑向后面的崔九。 “妈的一群废物,区区一只狼狗把你们吓成这样?”崔九大骂道。 眼看沧狼已冲杀至眼前,崔九提起手中大刀便向前挥砍。 “回身!”许时进一边吹笛,一边向后撤出一大步。那沧狼也被带动,刹住脚步回身躲过致命的一刀。 “嗜痕之咬”笛声变奏,许时进先前跃步,冲着空气挥出手中御笛。沧狼随之出爪,气势猛然暴增,似要吞掉眼前之敌。 只短短一刻,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崔九已成为地上的一具尸体,再无半点气息,脸上徒留几道深深的血痕。 “只有这点实力,败给师姐也是合情合理。”许时进自言自语着,低头抚摸起变回小狗形态的旺财。“走吧,继续去找她们。” 自从经历过那件事后,许时进便再无习武之可能,他那不靠谱的父亲许洪鹤只得想些其他办法,休学的几个月里,父子俩跑遍了泊阳城郊外大大小小的森林,终于是抓到一匹活狼。御兽讲求的就是驯服驾驭,而许洪鹤熬制蛊药的方法本就是歪门邪道,出了事故自然难以收场,把那活狼入药重新熬制喂给可怜的旺财,这才有了新的御兽方式,让旺财变异不是最难的事,让五音不全的许时进学会吹笛子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哼着小曲溜着狗,许时进终于是来到了目的地,忘忧镇。 已是接近黄昏时分,没了浓雾,镇子里的残垣断壁在镇外就能看得一清二楚,镇门处挡着一辆马车,拉车的马已经变成了地上撕烂的马肉马骨。许时进凑近查看,车厢空空如也,看这行李,是瑾妍她们的没错,这里还有一件脱下的白绒衣,想必是苏念雪的,脚下的旺财跳近车厢,凑近那绒衣嗅了嗅,汪汪叫了两声,便向镇内的方向跑去。 “别急,再调查一下。”许时进拽住狗绳,拉住旺财。“我来闻闻怎么个事。” 许时进披上绒衣,陶醉在香味中。 “这马车放这也不是个事啊,旺财,我们顺道给她们拉去吧。” “汪汪——” 再次吹起御笛,旺财又变化为沧狼的形态,套上缰绳,拉起车厢,许时进本想骑上去,看那战栗的狼毫,还是打消了念头:“娘说过骑狗烂裤裆,这下看是真的。” 一人一狗一车厢走进镇子里,阴影处,是暗中观察的尸傀,许时进能察觉到它们的存在,但尸傀却无一敢上前袭击,同为蛊源的生物,显然御兽蛊要更权威一些。 “那边地上,咋横七竖八地躺着四个人?”许时进张望着,向那边赶去。 “三个熟面孔,一个生面孔,嗯,瑾妍、苏念雪,这男的谁来着?秦什么玩意好像是。”许时进走到近处,打量着睡大街的几个同门师兄妹。凑近了查探鼻息,所幸都活着,奇怪的是,地上到处是成片的血迹,结合几人这虚弱的状态,无疑是受了足以致命的伤,身上却观察不到大的伤口。 “杀人杀累了倒头就睡?”许时进猜想着,将昏睡的几人拖到一处相对完整的堂屋内。天色渐黑,把昏睡的几人再运回最近的村子显然更加麻烦,不如就在此扎营一晚。 从马车的行李中找出褥子铺在地上,搭了一个简易的地铺,许时进就地生起篝火,找到个瓦罐,用自己捎带的草药煮成药汤,给四人一一喂服,接下来能做的只有静静等他们醒来,旺财贴在瑾妍边上,不断舔舐着她的脸庞。 “旺财,舔那个人的话,我允许你先吃点屎。” 第35章 抽丝剥茧 迷蒙与昏黑之中,瑾妍的意识慢慢恢复。 “啊......来到地狱了吗?”瑾妍思绪飘渺,缓缓清醒过来。“好暖和。” 恍惚之间,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舔自己的侧脸,瑾妍睁开双眼,猛地坐起。 “啊!”瑾妍环顾四周,依旧身处在荒废的忘忧镇里,晨光熹微,风和日丽。 “我没死吗?”瑾妍摸了摸身上的被子,精神有些迷离。“难道一切都是梦?” 烧尽的篝火堆,厚实的铺盖,身边是熟悉的面孔,秦铮和封俞还在呼呼大睡,屋子的角落,苏念雪不知何时醒来,正靠墙而坐低头发呆。扭头看去,刚才舔自己的,竟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土狗,它摇着尾巴,看上去十分兴奋。 “瑾妍师姐,你也醒了。”许时进从屋外进来,手里拿着一袋干粮。 “欸???怎么...怎么是你?”见到来人,瑾妍诧异地大叫起来。这一叫,把旁边的秦铮和封俞也吓醒了。 “......”秦铮揉着眼睛坐起。“刚才孟婆让我喝汤...我说自己饱了。” 许时进放下干粮,一边生起篝火一边和瑾妍聊天:“受一位镖头老乡所托,我来这个破烂镇子里找你们,到了之后就看见一片狼藉,你们几个就搁大街上昏迷不醒。” 说完,许时进将镖头的信物递交给苏念雪,见她只是点点头,一句话也没有回应,许时进也就识相的退了回去。 另一边,瑾妍吃力的站起,伸了一个懒腰,回忆起昏迷前的事情,只觉身心俱疲,尤其是四肢的肌肉,格外酸痛无力,身上的伤口虽然消失了,但内伤未愈,胸腔内仍有阵阵刺痛感。瑾妍又坐回铺盖上,跟许时进详细的讲解起发生的一切,从救下封俞一直到众人进入忘忧镇的探索和战斗,再到被神秘的面具女团灭。 大概是瑾妍的描述太有节目效果了,许时进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吃东西一边追问“然后呢?”在秦铮七嘴八舌的补充下,昨晚的故事逐渐完善。 “面具女?团灭了你们?”许时进回忆道:“不过,我昨夜里来的时候,没见到你说的那女人啊。” 瑾妍和秦铮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他们昏死前的记忆仅仅到此为止,实际上他们也很好奇怎么活下来的,瑾妍在心中也有猜想是不是许时进打败了面具女救下了他们,但考虑到这家伙连自己都打不过的实力,也排除了这种可能。 刚才就已经醒来但一直保持沉默的封俞忽然打断几人的议论,面无表情的说道:“那个面具女,就是我们要找的苏舒。” 得知真相的瑾妍难以置信的捂住自己的嘴巴,她猛地想起,与那面具女战斗的细节,自己曾和她有过一个对视,在被打趴下之后,对方用剑尖挑起自己的下巴,两人目光相碰,那一刻,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现在回想起来,那确实是一直和他们同行的,苏舒的眼睛。 “怎么可能呢?怎么会是苏舒姐?”秦铮情绪激动,冲过去一把抓起封俞的领口。“你一定是看错了!” “没有错......”苏念雪拍了拍秦铮的手臂,示意他松手。“昨天手持双剑要杀光我们的面具女,就是苏舒。” 众人一齐看向苏念雪,她比几人醒得都早,一直在蜷缩在角落,没有叫醒其他人,也没有任何的行动,直到刚才,她才说出第一句话,从她严肃且沮丧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来她心里比其他所有人都要难过。 “不仅如此,我都想通了,篡改向导图引诱我们误入忘忧镇的是她,将镇民变成可怖尸傀的是她,就连我们一齐战胜的那个巨型尸傀,也是她一手造就的......”苏念雪一字一句的说出这些话,这些她从醒来就开始回忆和复盘的经历。 “可是......”“为什么呢?”庞大的信息量将秦铮和瑾妍的神智冲垮。 “唉...我想不通,但一切,都和碧华教有关。”苏念雪叹了一口气说道,紧接着她又复述起瑾妍昏死过后发生的事:“苏舒不是她的真名,只是个代号,真名是璃,唯一能确定的事情是,她是来自碧华教的。” “又是碧华教吗?不过这和我们之前找到的那本试蛊月记倒是对上了。”瑾妍思索道。 “还有就是一个凭空出现的男人,自称月使团栾。”苏念雪回想起来只觉得头痛欲裂。“他出手杀了苏舒,然后就走了。” 待苏念雪说完,封俞最后补充道:“然后我就用了最后一张乾泽符,才把各位从鬼门关拉回来.....”或许是失血过多,封俞的脸看上去格外苍白。 “不过,我确实没有见到,那个什么苏舒......连尸体也没有。”许时进提醒道。 “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她......”苏念雪拿起佩剑跑出去,因为内力虚弱,脚步还有些踉跄,众人也跟着她的步伐从里屋中走出来。 昨夜浴血奋战的主街道,在阳光的照耀下一览无余,血迹、尸傀碎片、土木废墟,都仍在原地,那处较高的废墟上,苏念雪看着空空如也的堆顶十分纳闷。 “苏舒和尸傀男人的遗体呢?双剑也没了。”苏念雪环顾四周,找不到一点痕迹,废墟堆顶上空留一滩干涸的血迹,证实着他们确实在此死去。 “你真的没见吗?”苏念雪再一次向许时进确认。 “嗯,错不了,我看了一圈,只有你们四个。” “会不会是尸体被野兽捡走了?”秦铮猜测道。“这附近野林子很多,不是没有可能。” 在仔细观察完现场后,瑾妍开口反驳道:“不可能,如果真被野兽拖走也会剩下一些残躯,怎么可能这么干净,况且,我们那时候也在昏迷不醒,却没受到野兽的攻击。” “只有两种可能......”苏念雪环顾众人,说出自己的结论。“要么是她假死然后趁机逃走了,要么就是被人捡走了尸体。” 封俞环视众人,又看向苏念雪,提议道:“那,要不我追踪一下?” “不用了,封俞,你失血太多了。”苏念雪摇摇头,继续说道:“没有意义......继续追查下去只会让大家再次置身险境。” “嗯,况且,报到的日子没几天了,我们需要赶紧出发前往南津城。”许时进补充道。“现在是三月十六,中午,这里距离南津城还有四十多里。” “四十多里,最快也要两天赶到,三月二十号就截止进城报到了。”秦铮盘算着。“确实不能再耽搁时间了。” 众人一合计,打算先赶往南津城,这关乎能否顺利参加科举的初试,对于已经耽误了好几天的众人来说,实在不敢再怠慢了。苏念雪牵头指挥,几人收拾起行李和铺盖,大包小包的东西,又重新塞回马车。 “马呢?”秦铮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车厢前面空空如也。 “死了。”许时进解释道。 “那这马车还怎么用?” 许时进指了指脚边的小狗,旺财很配合的叫了两声。 “狗车?” “各位同门,待我给你们露一手。” 在几人看傻子的眼神中,许时进自信地甩出御笛,吹起曲子。然而和预想的情况不同,脚边的旺财没有如期变大,只听见其肚子咕噜咕噜的叫。 安静的气氛在跑调的笛声中愈发尴尬。 “你的笛声怎么尖尖的?”瑾妍鄙夷的看向许时进。 【番外篇·壹】 瑾妍:先别练了,我问你个事。(o_o) 秦铮:什么事?(?_?) 瑾妍:你手里这杆枪到底叫什么名字? 秦铮:一定要有名字吗? 瑾妍:当然啊,苏念雪那个是流苏剑,我这个是巽苍剑,封俞那虽然没武器,但是人家每张符纸都有名字啊,所以说武器没名字怎么行?将来如果出周边,总不能卖粉丝三无产品吧?o(`w′ )o 苏念雪:什么粉丝,给我吃点。(^▽^)o 秦铮:虽然听不懂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但是吧......这其实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制式长枪,我爹以前参军留下的,只不过后面又回炉重造了一下。(????) 瑾妍:那是时候给它起个名字了! 秦铮:我想想哈,不如就叫龙胆亮银枪吧,赵子龙将军可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 苏念雪:喊出来的时候不会觉得尴尬吗?(t_t) 瑾妍:依我看,不如叫阿卡四七。 秦铮:什么玩意儿?(⊙o⊙) 瑾妍:这你就不懂了吧,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ψ(`?′)ψ 苏念雪:拉开距离作战的话,长枪确实比短兵要有优势呢。(0 v 0) 封俞:叽里咕噜聊啥呢?|д?)っ 瑾妍:给秦铮的武器起名呢。 封俞:叫“小秦铮”不就好了。(?w?`) 秦铮:太奇怪了啊喂!(╬◣д◢) 瑾妍:先别起名了,我也问你个事。 封俞:我?(o_o) 瑾妍:我很好奇,既然你那符纸需要用自己的血激活,为什么不提前准备好带血的符纸? 封俞:我不希望我的符纸被敌人捡起来直接可以使用。( ˉ?w?ˉ ) 苏念雪:那么多复杂的符纸名字,敌人捡了也不知道怎么喊吧。( ???)\/ 瑾妍:实战很难打出来。 第36章 南津城下 三月十八午时,南津城外,官道。 离南津城的距离逐渐缩短,大道上的马车和行人也愈发多起来,其中大多数都是来此赶考的各郡学徒,有的成群结伴,也有的独行而来,除此之外,偶尔能看见来此运货做生意的马车商队。 话说这南津城,自从五年前被朝廷钦点,成为科举初试的唯一场地,发展变化就日新月异,不仅许多大大小小的商家入驻城中,各种针对学徒的产业也应运而生。刚改考的那两年,乱象横生,不止有坑蒙拐骗学徒的黑心商户,甚至有大规模集体舞弊的恶性事件,朝廷也因此出重拳整治,调派了京城的礼部侍郎来此做特使,不仅在南津城建立了学贡院,还专门下设了巡监司,负责南津城的入城审查和城内巡逻等工作。这样一来,外面的人只有两类可以进城,一类是有官府下发准考文书的学徒,第二类就是通过资质考核的合法商队,那些周边村镇中想来发财的闲杂人等则被拒之门外。 狗车奔波两日,瑾妍一行人可算是来到了南津城外,距离西城门仅剩下最后一里地,前天夜里,在许时进的不断调教以及瑾妍的投喂下,旺财终于肯变换形态,拉起了车。几人虽说坐不了车厢,但好歹大包小包的行李不用背在身上了,行程能加快不少。 “我们快到了。”苏念雪望着不远处的城门说道。 “啊,终于到了!跟在这个狗车旁边,一路上经受了太多奇怪的眼神了。”瑾妍拍了拍沧狼那粗糙的皮毛,又被其突如其来的扭头呲牙吓到。 “这副模样会把守卫惹毛的。”许时进摸着沧狼的头,悉心安抚起来,不一会拉车的旺财就又恢复成小小的形态。 “嗯,私家的马车不让进城,我们需要带上行李徒步过城门。”苏念雪提醒着,示意大家去车厢里拿包裹。 “啊......那个。”封俞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几人一齐看向封俞,这才想起来,封俞和他们不一样,他不是赶考的学徒,甚至不是合法的平民身份,这下要进南津城可就难了。 瑾妍率先发问:“我们有准考文书,可以进,那你怎么办?” “要不,我在城外面等你们考完?”封俞提议。 “那怎么行,我们要在城里待七天,你要在林子里当野人吗?”秦铮否定了他这个想法。 “你就没有什么能隐身的法术吗?”瑾妍满脸期待地问道。 “别把我想的那么万能啊喂。” 苏念雪看向封俞说道:“你不是要去盛京城吗?其实不用等我们的,绕过南津城就好了。” “其实我身上的符纸所剩无几了,也打算进城补给一番的。”封俞挠挠头。“算了,你们先进城吧,那边有个驿站,我自己想想办法吧。”不想再耽误大家时间,封俞背上自己的包裹向几人挥手告别。 待封俞走远,瑾妍拉起苏念雪的手说道:“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 “小妍,不是丢下他,入城的巡查很严,他身份敏感,进不去的。”苏念雪摇摇头继续说道:“我们救了他一命,他也救了我们一命,你不用因此觉得亏欠。” “不一样......他是我们的朋友,不单单是一个过路的人。”瑾妍小声嘀咕。 “我支持瑾妍师妹,封俞他帮了我们不少忙,没有他,我们或许已经死在忘忧镇里了。”秦铮也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嗯,我比你们都清楚,我并不是赶他走,我只是怕......我们的身份会牵连他,苏舒的事不就是吗?她是冲我来的,和你们都无关,却让你们都差点搭上性命。” “怎么会呢,正是因为我们聚在一起,才挺过来困难了不是吗。”瑾妍反问道。 “是我想太多了......秦铮你去跟封俞说一声吧。” 得到了苏念雪的认可,秦铮跑去追上了要走的封俞,将自己带的干粮一并塞在他手里。“拿着这个,你小子,可要等我们嗷!” “啊?”封俞被猝不及防的吓了一跳,望着秦铮递给自己的包裹有些感慨。“不用担心,我等你们一起走。” 跟封俞暂时分别,秦铮回到苏念雪和瑾妍身边,三人朝南津城的西大门走去,许时进早已通过了入城的审查,牵着狗靠在城门内侧等候着他们。 “各位排队的学徒,提前把自己的准考文书都拿出来,别在审查的时候磨磨唧唧。”城门口的守卫大喊道。 瑾妍等人老老实实的排在队末,望着前面蜿蜒曲折的学徒队伍,官道被站的满满当当,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正当几人无事可做时,身旁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咋咋呼呼的叫喊声。 “龚哥,这边,这有两个女生,排到她们前面吧!”一个瘦小的学徒招呼着身后的几人走上来。 一把推开张望的瑾妍,明目张胆的插进队伍里,他们一行七八个人,连带着把苏念雪和秦铮的位次也往后推延。 “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插队?”秦铮气愤地说道。 “凭什么?你也配问?”一个高胖的学徒扭过头来,朝秦铮脚下啐了一口痰。 “我靠,别以为人多我就怕你们!”瑾妍气不打一处来。 站在瑾妍身前的几个人纷纷转过身来,攥紧手中的兵刃,气氛紧张之时,插队的队首走出来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摇着手中金丝折扇步步走来。“几位小姐,别生气嘛,一会进城我请你们吃饭,如何?” “谁要吃你的饭,呸。”瑾妍随即骂了回去。 “小妞脾气怪爆呀,没关系,身后这位小美女,能否赏个脸呢?”那人用略带调戏的口吻对着苏念雪说道。 “回到队末去,再骚扰我们,就通知考监了。”苏念雪拔出佩剑,用剑鞘抵住靠近的男青年。 “哟呵,没仔细看,这不是大名鼎鼎的苏念雪,苏小姐吗?”青年摇摇扇子,面带笑意地说道:“替我向令尊问个好。” “你是?龚枭?”苏念雪认出来人,有些诧异。 “你们认识?”瑾妍好奇地问道。 苏念雪退后一步,收回佩剑,跟秦铮和瑾妍解释道:“他以前在泊阳一初上学,和我一个班,后来转学到隔壁河洛城了。” “哈哈哈哈,还记得我呢,你心里果然有我啊,苏妹妹。”龚枭大笑道,伸手想去摸苏念雪的脸,却被瑾妍出手打落。 “手放干净点。”瑾妍瞪着龚枭的双眼。 “要是被考监抓了,就算是你爹也捞不了你。”苏念雪指了指在队列外巡查的考监,再一次警告道。 龚枭看向快要走来的考监,有些不忿,但还是叫起他那几个狐朋狗友,悻悻地离开了瑾妍前面的队伍,不过走了之后,他们又在前面找了个好欺负的学徒重新插进队伍里。 “这家伙什么来头?”秦铮面带不悦的问道。 “他仗着他爹是豫中郡的大官,之前在初级学堂里就横行霸道,欺负其他学徒。因为我父亲的身份,即使和他处处作对,他也不敢动我。”苏念雪回忆起来,有些无奈。“后来他爹调任京城,他也转学走了,想不到现在还是这副令人生厌的德行。” 第37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日落斜阳,微风拂动,南津城下等候的学徒队伍渐渐缩短。 三人等了足有一个时辰,才来到城门口,高耸的石城墙,足有四人高的木质大拱门,城门下配设了三个检查通道,前面两个通道人满为患,另一个则人流比较稀落。除此之外,城门内外站定着十余个守卫,个个配以重甲手持利刃,想从这里闯卡入城,恐怕不太好活。 “准考文书拿出来,交到这里。”考监坐在桌案后面,不厌其烦地接过一封又一封学徒的准考文书,仔细查看过后便开始一些确认性的提问。 “你叫什么名字?” “李瑾妍。” “家在哪住?” “豫中郡、泊阳城。” “在哪上学?” “泊阳一高。” “武试兵刃用的什么?” “普通长剑。” “嗯......对的上。” 考监翻开文书的最后一页,这里统一贴着学徒的画像。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瑾妍的脸,考监似乎有些犹豫。“不太像啊。” 瑾妍回忆着答道:“啊?是吗?画师给我画像那天,我特意化了妆。” “不止吧,这画像怎么还有添彩增墨的痕迹。”考监追问道。 “这个啊......这个是我多花了一点钱,让画师稍稍美化了一下。”瑾妍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俗话说的好,美颜不够,p图来凑,化妆品这东西还是太现代化了。 考监没有继续追究,摆摆手示意瑾妍过去,可能是见多了这种案例,也可能是后面排队的学徒实在太多了。总而言之,瑾妍是最后一个过卡进城的,排在她前面的苏念雪和秦铮要比她要快一些,当然,还有等的昏天黑地的许时进。 “你们再不来,旺财就要把我吃了。”许时进黑着脸说道。 “你为什么这么快?”瑾妍十分纳闷。 “我是异术生啊,走第三个通道的。” “还有这种待遇?” “再别问了,快去找地方吃饭吧,要饿死力。”许时进催促着众人,往城里走去。“去的晚了,恐怕连客栈都没房间了。” “总不能让我们睡大街吧。”秦铮还是比较乐观。 苏念雪遥望南津城的主大街,到处是扎堆聚集的学徒,有的地方甚至搭起了帐篷。“你们看那边,城里的学徒真的不少,许时进说得没错,我们可能没地方过夜了。” “再找找看吧,实在不行,我们可以俩人一队挤一挤。”瑾妍用肩膀蹭了蹭苏念雪。 苏念雪瞥了她一眼说道:“小妍,你在想什么,怎么可能宽裕到一人一间客房,肯定要拼着住的。”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许时进提议道。 秦铮也附和道:“吃饱了才有力气找嘛。” 在三人的欢呼下,拉着苏念雪在路边的豪华酒楼点了一桌子好菜,开始胡吃海塞,当然,都是苏念雪付的钱,不过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胃口,心里只想着明天一大早去城里的灵石通讯所,给父亲报信,把一切事情问清楚。 吃饱喝足之后,天都黑了,估摸着也是戌时,附近的客栈早就住满了,几人只得在偌大的南津城里开始兜圈子,连着问了十几家客栈,无一例外的都已满员,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几人的行程比预期都要晚,如果不是走偏路线,在忘忧镇耽误了一整天的话,恐怕昨天就已经到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苏念雪敲了敲瑾妍的脑瓜说道。“又耽误半个时辰,这下真没地方住了。” “干嘛只说我,不是他们俩撺掇的吗?”瑾妍嘴里还叼着半个鸡腿,呜呜囔囔地说道。 苏念雪看向身后的二人,秦铮和许时进十分默契的俯身逗起了小狗。 “你这狗可太狗了。” “是啊是啊。” 苏念雪无奈的叹了口气,又看向正在左右张望的瑾妍。 “那边,敞着大门的,好像也是一家客栈!”瑾妍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角落处的招牌,随即一路小跑过去。“福来客栈,没错没错,快过来。” 见几位学徒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走进门来,店里的小二也是赶紧跑过来端茶倒水,一脸陪笑却欲言又止。 “没客房了?”瑾妍问道。 “真不巧,就刚才,一位公子哥把剩下的客房全盘下来了,还请几位少侠另寻住处吧。”店小二俯身赔礼,摆手示意几人离开。 “实在不行,让我们在楼下凑活一晚如何?房费照给。”苏念雪掏出钱袋子说道。 “这,楼上的客人恐怕不会同意啊......”店小二看到鼓鼓囊囊的钱袋子,眼都直了,手一点点的向钱袋靠近。“不过,我可以去帮你们游说一下,其实是有空房的,但那个公子哥全包下来,就是因为嫌其他人吵,特意嘱咐我不要再接待客人。”店小二压低声音说道。 正当楼下的几人面面相觑时,二楼传来一阵熟悉的男性声音。 “吵什么呢???小二,赶紧把人清出去!”龚枭扶着栏杆大喊道。 “又是你?”瑾妍抬头看去,果然是那张最不想看到的面孔。 “哟呵,真是冤家路窄啊。”龚枭得意地大笑起来,身后跟着一众学徒小弟。“想住宿?求我啊!” “你这厮,占着多余房间又不用,不是存心使坏吗!”秦铮举起手中长枪,指着楼上的龚枭怒骂道。 “这是什么话,我付了钱的。”龚枭甩甩扇子,平淡的回击道。“先来后到,懂不懂啊。” 秦铮被怼的哑口无言,一旁的苏念雪站了出来,声色缓和地问道:“我们出钱买下你剩的空房间,出两倍,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拿钱羞辱我吗?”龚枭一边笑一边走下楼梯,收起手中金丝扇。“我还是那句话,求我啊。” 苏念雪听罢拉起瑾妍的手就转身要走,没有一丝犹豫。 “求你了,哥,让我们住一晚吧。”许时进对着龚枭抱拳鞠躬,恭敬的说道。 “哈哈哈哈,这位小兄弟,很识相嘛。” “你干嘛啊许时进,能不能有点骨气。”秦铮戳了戳弯腰的许时进。 龚枭快步走至门前,拦下要走的苏念雪和瑾妍。“既然有人开口求我,那就给你们一个机会。”龚枭不怀好意地说道:“苏小姐,跟我共睡一间房,如何啊?”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忽地打在龚枭的脸上,泛起丝丝红晕。 “你敢打我?!”龚枭捂着红肿的脸庞,十分惊诧。“我爹都没打过我。” 苏念雪甩甩手,轻描淡写的说道:“我替你爹打了。” “你你你!!!”龚枭勃然大怒,伸手就要揍眼前的苏念雪,却被瑾妍一把抓住手腕。见此情形,二楼与之同行的学徒们大呼小叫地冲下来,手持兵刃,将瑾妍等人团团包围。 “愣着干嘛,替我出气啊!”龚枭一只手被瑾妍牢牢抓住,动弹不得,只能命令手下的学徒小弟们。 “放开我龚哥!”一个学徒挥舞着长刀劈向瑾妍。 瑾妍收回右手,一记侧拳打在那学徒的肚子上,疼的他倒地不起。 “欸欸欸,几位少侠,别在这里打,小店可经不起折腾!”掌柜从后厨着急忙慌的跑出来,独自挡在几人身前,试图阻止这场械斗。 “他娘的,打坏了老子给你赔!”龚枭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推开掌柜,抽出自己腰间的折扇就要干架,只见他展开金丝点缀的扇面,那扇骨处竟甩出半圈的寒光凛凛的利刃。 第38章 朋友这是一场豪赌 夜色昏黑,烛光摇曳,小小的客栈内站满了人,剑拔弩张,气氛可谓凝固到了冰点。 “且慢!!!”许时进一个滑步来到苏念雪和龚枭的中间。“二位,打起群架来,被晚上巡逻的监察抓住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许时进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我有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二位既然有仇有怨,何不借切磋之名对战一番,如果苏小姐赢了,龚公子就把剩余的客房让与我们,如何?” 也许是考虑到被考监抓包的可能性,龚枭收敛了一点嚣张的气焰,提出自己的要求:“呵呵,那要是我赢了呢?” “你来定。”苏念雪直视着龚枭的眼睛,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话。 龚枭手下的学徒忽然凑到其身边,在其耳边窃窃私语:“老大,赌她的剑,她考不了试,到时候不就得跪下来求你嘛,到时候,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龚枭听罢,露出一丝坏笑。“好!我要你的佩剑!” “额......没问题,不过,倘若你输了,不仅要把房间让给我们,还要亲自给我道歉!” “哈哈哈哈,我答应你。不过,苏小姐,你就这么有自信吗?” “一试便知。”苏念雪退后几步,从腰间拔出流苏剑。 龚枭一挥手,随行的学徒便把大厅的桌子凳子全都搬到边上去,在中间留出一个空旷的场地,随后一股脑的站到龚枭身后,围成半个圆圈,给龚枭加油助威。 “龚哥加油啊!!!” “今晚抱得美人归!!!” “让她尝尝你的大招!!!” 瑾妍和秦铮也站定在苏念雪身后,给苏念雪加油打气。 “加油啊苏苏,打爆他!” “苏师姐,狠狠的教训他!” 许时进则拽着狗偷偷溜到客栈大门处,观望着场上的局势。 “出招吧!”龚枭摇摇扇子,对苏念雪说道。 “流苏剑法——汛流式”苏念雪一个跨步上前,抖动手腕,飞快的刺出数剑,水光潋滟,剑气锐利。 龚枭后撤一步,高举羽扇,又奋力挥下。“紫霄扇经——落雷式”,扇风夹杂着微弱的紫色电光猛然落下,将苏念雪的剑锋尽数压制。 这扇风吹的自己浑身酥麻,持剑的手都有些迟钝,见攻势被化解,苏念雪急忙抽出剑刃,侧身翻滚到龚枭右边,趁他还没收回羽扇的时机发动进攻,“环烟式”一记环斩,霎时间烟火翻腾,遮住了龚枭的视野。 龚枭只得反转手臂,将扇面回旋下置,格挡来自苏念雪的横向斩击。 “老大!后边!”学徒小弟吆喝着提醒龚枭,下一刻就被跑过来的秦铮捂住嘴巴。 原来是苏念雪趁着火烟遮挡视野,没有继续追击,反而绕到了龚枭身后,却被观战的学徒卖了信息。“折光式”苏念雪只得继续出招,剑锋斗转,刺向龚枭背后。 然而龚枭也不是等闲之辈,听到小弟报点的第一时间就收回扇势,转身后翻,躲过关键的一击,而后将扇面平放,竖向呼出。“好一招声东击西,那就试试这个吧。” “乱啸叠”龚枭手中紫金羽扇浮动,扇风陡然爆发,层层叠叠的攻势袭向还未站稳的苏念雪。 苏念雪见此招已躲闪不及,便出剑抵御,扇风夹杂紫电将其牢牢压制,电光顺着自己的配剑一直传导到周身,四肢麻痹,难以动弹,待攻势结束,龚枭也再次冲至身前。 “落雷式”又是一记龚枭那自上而下的扇击,面对上方袭来的落雷扇风,苏念雪没有选择后撤闪躲,反而挺身向前,这一步出乎龚枭的意料,趁着龚枭出招的后摇,苏念雪换到左手持剑,高举头顶,吸引落雷又顺势脱手,跨步踩住龚枭的左脚,抬高大腿就是一个膝击,直挺挺的磕在他的肚子上。 “啊——呕”龚枭被踢的吐出腹水,跪倒在地。苏念雪重新接住空中掉落的流苏剑,舞出一个剑花,随即将剑锋指在龚枭的眉前。 “你输了。” 龚枭干咳两声,耷拉着头一言不发,像一根蔫巴的狗尾草。苏念雪见他这副模样,放松了警惕,将流苏剑收归剑鞘,不料就在剑刃收回的一瞬间,龚枭甩动紫金羽扇,斩向苏念雪的喉咙。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阵短促的笛声,一个黑影腾跃而起,咬住了龚枭的小臂,这才让羽扇的斩击落了空。 “啊啊啊!哪来的狗!!!”龚枭抖动手臂,想把胳膊上的狗甩下去。 是旺财!原来许时进刚才观察到龚枭神情阴沉,恐怕早就在想什么鬼点子,便安排旺财守在二人不远处,这才化解了这次偷袭。 苏念雪显然一惊,后仰身子,再次拔剑。“你......” “呸,真不要脸!”瑾妍生气地走上前来,将苏念雪护至身后。“偷袭算什么本事?” 龚枭继续嘴硬:“哼,是她自己收剑的,我可没认输!”身后的学徒小弟也附和起来。 “就是就是,还没结束呢!” “你们怎么放狗咬人啊!” “刚才被打趴下的分明是那女的!” 眼看对面开始颠倒黑白,秦铮和瑾妍也站出来发声:“别说那没用的,敢不敢再打一次?” 龚枭自然不敢应战,却又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对着手下的小弟命令道:“愣着干嘛,你们一起上,我就不信了,今天必须出这口恶气!” 眼看两边即将交锋,掌柜连滚带爬的从前门进来,身后跟着三个监察,手持官刀,喝止住了众人:“都给我住手!” 见监察带人赶来,龚枭刚才的火气被浇灭了大半,身后的学徒也都害怕地收起武器,不敢再闹事了,龚枭向为首的监察低头抱拳说道:“大人,我们都是同门,刚才在切磋武艺呢,您误会了,家父在朝中做官,一直叮嘱我要多向师兄妹学习,我牢记于心啊。” 监察上下打量了一番龚枭,又看向苏念雪这边,苏念雪先是一愣,随即也顺着龚枭说下去:“确实是这样的大人,你也看到了,无人受伤,我们只是切磋一下。” 秦铮不忿,刚要说话便被瑾妍肘了一下腰子,疼的闭上了嘴巴。 “苏念雪,泊阳知府的女儿。”身后的手下在为首的监察耳边低语道。“龚枭,户部清吏司郎中的儿子。” “咳咳,这次就不给你们记过了,晚上都安分点!”监察抬高声音对着众人说道,随即便叫上两名手下撤离。“走吧,继续巡逻。” 见监察走远,客栈内的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官二代的身份还是有几分用的,瑾妍小声和秦铮小声议论着,苏念雪则一动不动地盯着龚枭。 “哼,算你识相。”龚枭见刚才苏念雪帮着他打圆场,也借坡下驴说道:“这场切磋,我就认你是个平局,我们各退一步,这客房就给你们住,道歉那是不可能的事。” 说罢,龚枭带着一众学徒小弟们走上楼梯,平静地回到二楼,进房间之前,他又转过身,对着一楼的苏念雪说道:“这次就放过你们,等到了最后的京郊逃猎环节,有你们好受的!” “略略略——”瑾妍扮了个鬼脸嘲讽回去。“苏苏,太强了,打的就是他那副嘴脸!” “呼......可算是收场了,这下不用露宿街头了。”许时进抚摸着刚才被甩在地上的旺财。 “苏师姐,多亏了你,诶,你怎么不动呀。”秦铮搬起行李就要上楼,却看见苏念雪愣在原地。 “苏苏,你怎么了?”瑾妍也凑过来询问。 “其实......被那扇子吹的,有点麻痹了......”苏念雪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你们谁能扶我上去?” 第39章 寻花问柳 三月十八未时,南津城外,车马驿站。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苦于身份问题,进不去南津城的封俞正在城外兜圈子,构思着该如何混进城里去。 以他的本领,可以掐离火符制造一场小爆炸,闹出点动静,然后趁乱混进去,但这风险太大了,也不文明。又或者,可以点一张御风符直接乘风而起,翻过高高的城墙,但这太招摇了,一不小心还会坠机。再不济,他可以用艮止符定住所有守卫,然后大摇大摆的走过去,但这耗血量太大了,恐怕人没控完,自己贫血先噶了。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封俞想了许多办法,最后都因为一个原因不了了之:他身上真的没有多少有用的符纸了。 思索半天,封俞只觉肚子咕咕叫,便来到城外的驿站歇脚,在路边茶摊跟老板点了份茶水,配着秦铮之前给他的干粮吃。一边吃,一边观察这南津城外独有的大型车马驿站。 跟别的城池不同,南津城外的这个车马驿站格外的大,而且不像其他驿站都尽可能的靠近城门以方便用车,这南津驿站离城门足有一里地远,这样的设计是为了有足够的空间接洽外来的商队,作为一个半封闭的科举专用城,许多物资都要从外面运输而来,也包括从盛京城重兵押运的文试题册,这样说来,驿站建的如此之大之远,似乎合理多了。 当然,封俞一无所知,他只看到来来往往的商队都要经过这个车马驿站,清点货物、盘查人员、对照文书、收受税费,看起来十分忙碌。正当封俞嚼着干饼百无聊赖之时,驿站外的清点处传来一阵骚动。 “我的货呢!!!”声音似乎来自于一位少女,语气尽管带着满腔的怒火,但又可爱的让人出戏,封俞凑近了打算去看个热闹。 闹事的人是一位看上去十七八岁的女孩,跟路上常见的赶考学徒一般大,身材娇小,扎着一个稍低的丸子头,脸庞圆润俏丽,眼眸格外透亮清澈,身着一席白绿相间的短袍,裙边刚过大腿,下面都是光溜溜的,也不知冷不冷,大腿右侧用皮带绑了一个环,夹着一把玲珑的匕首。当然这些描述都是封俞转述的,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看的这么细。 “什么货?”官吏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们商队的草药!丢了整整一袋!”少女生气的双手叉腰,对着负责清点的官吏质问道。“就在你们这驿站停了一会的功夫,怎么就被人偷了?” “是你数错了吧小妹妹。” “怎么会,我们这么多人都点了好几遍了,你们核对就算了,怎么还弄丢了呢?是不是你们驿站内部的人给我偷走了?!”少女厉声质询。 “小妹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送进来的就这么多货,再说谁稀罕你那破草药,能值几个钱??”清查官吏也不服气地反问道。 “吹牛逼呢,你吃过吗?这叫南诏郡灵芝草,北境人咋地,北境人你也吃不起!”少女操起一口奇怪的论调怼了回去。 正当二人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封俞正在津津有味地看戏,驿站主管走了过来,扒拉开清查官吏和那生气的少女。 “这位小姐,实在对不起,这已经是本月的第五起丢货事故了,我们早就告知官府了,府衙派人去调查,也没查出个一二三。”主管安抚起少女的情绪,并给出解决的办法。“这样,你把名字告诉我,我先记下来,找到货了再联系您如何?” “柳云苓。”少女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商队多等些时日不要紧,我过两天就要参加城里的初试了,可耽误不起时间。” “小姐您气质非凡,完全看不出来一点稚气学徒的样子啊。”主管阿谀奉承道。 柳云苓听了脸上终于浮出一丝微笑:“少说那没用的话,这一袋灵芝草很贵的,找不到我可没法跟队长交代。” 见此情形,封俞挺身而出,悄悄走到柳云苓身旁,轻咳一声说道:“这位妹妹,可是有困扰之事?” “你是哪来的?穿的跟个乞丐一样,去去去,别在这要饭。”柳云苓用余光一瞥,便招手驱赶靠近的封俞。 封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能说崭新出厂吧,至少也可以说是破损不堪。这也没办法,过去的几日,压根就没睡过安稳觉,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战损的衣服确实无心打理,又不像瑾妍他们那样有备用的衣服,只能先凑活穿着,现在连城都进不去,更别提买衣服的事了。 “您误会了,我只是一名路过的热心村民,寻找丢失货物一事,在下颇有心得。”封俞编起瞎话,想要套取信任。 柳云苓终于转过身来,细细打量了一番封俞,虽然穿的破了些,但眼神十分坚定,于是便试探性的问道:“你有办法?” “相信我,找东西,我是专业的。”封俞抽出几张符纸,架在手指间,故作高深。 “那你说该怎么做?”柳云苓双手叉腰,歪着头凑近问封俞。 见柳云苓这么爽快就答应下来,封俞心中暗喜,把她拉到一旁说道:“你先让商队原地待命,我带你去找,越少人看见越好。” “噫,你不会趁人少对我行不轨之事吧?”柳云苓一脸嫌弃地伸出拳头,挡在身前。 封俞这才看清,柳云苓的左手上穿戴了一条蚕丝织成的白色手套,一直延伸到手肘处,手腕还配戴着四个亮闪闪的银环,其中一个银环上嵌着块晶莹剔透的绿色宝石,想必是翠金矿雕琢的,除此之外,五根手指上各戴一枚银戒指,可谓华丽至极。 “那哪能啊,你看我这身子骨,恐怕遇到个大点的野狗都是生死局。”封俞打趣地说道。 “哼,走吧,我看你有什么本事。” 柳云苓和商队的头领做好交接,便跟着封俞走了。二人先是进到驿站里面,跟着封俞七拐八绕的步伐,一直追查到驿站后面的空地,其实封俞早就偷摸点了一张循迹符,观察到一点从货运车厢上延伸出的蛛丝马迹,这才自信地带着柳云苓走来走去。 “你看,这个,是不是你们装货的麻袋所用的束口绳。”封俞捡起地上一个被扯断的细绳头,展示给柳云苓看。 “没错,是这种绳子。”柳云苓揪起断掉的绳头仔细打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的灵芝草呢?” “别急,这小贼露了破绽,我们接着找。”封俞匍匐在地,寻找着脚印。 其实在封俞的视野中,所有线索都明晃晃的,甚至连成了一条循迹的线,但他必须装作认真寻找的样子,不然在旁人眼里就太奇怪了。 “这边。”封俞指向驿站后的一片林子。“这里的植被有很明显的被踩踏过的痕迹,刚刚有人经过。” 柳云苓满脸疑惑,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封俞的每一步行动都有理有据,还会耐心的跟她解释,柳云苓心中暗暗佩服起眼前这个不知名的少年。 第40章 小心脚下 在驿站后的空地上找到明确的线索后,封俞和柳云苓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南津城郊外的密林。一路上封俞只顾闷头寻找,什么话也不说,这可把话多的柳云苓憋坏了,过了一会,终于是忍不住主动找封俞搭上了话。 “欸,小兄弟,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你叫什么?”柳云苓突然发问道。 “额...我吗?我叫什么?我...我叫封俞。”封俞犹豫了一会要不要编个假名,最终还是如实告知了对方。 “看你这打扮,根本不像本地人,你刚才在骗我吧。” “你这话说的,南津城进进出出的不都是外地人吗?”封俞打趣地说道。 “不一样不一样,你肯定不是学徒,身上连把看得见的兵器都没有。”柳云苓语气轻佻。 “你一个正经来赶考的学徒,不也没带刀剑吗。”封俞反驳回去。 “得了吧,封俞哥哥,你刚才盯着我大腿看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柳云苓将大腿侧面的匕首抽出,在手中把玩起来。 “你是说那个玉石匕首吗?”封俞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脖子,为自己辩解道:“匕首做武器,确实比较少见啊,我以为那只是个装饰品。” “哈?装饰品吗?你要不要试试?”柳云苓被封俞的话逗笑,摇晃着手中的匕首直直逼近封俞的后背。 “啊!!!” 恰在此时,走在前面的封俞大叫一声,一连后退了好几步,不巧的撞在柳云苓手中的匕首上,尽管柳云苓反应迅速,收回了前抵的刀锋,可还是在封俞的背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印。 “啊?你你你......你没事吧?”柳云苓赶紧将匕首收回腿侧,想装作无事发生。 “有蛇!”封俞指着面前大叫道。 闻听此言,柳云苓只得再次拔出匕首,一个闪身来到封俞身旁,放眼望去,低矮的丛簇中竟然一连冒出十几条细长的毒蛇,盘踞在地上,迅速将二人包围。 “一条还好对付,这么多,不被咬两口真逃不掉了啊。”柳云苓有些慌张,紧握手中匕首,和封俞背对背站。 望着满地的毒蛇,封俞只觉头皮发麻,放在平日里,这种冷不丁从草里窜出,咬一口就鲜血直冒的条状爬行动物,让封俞吃了不少苦头,止血对他来说本就缓慢,再加上蛇毒就更加难以处理。之前有过一次被小蛇咬过的经历,尽管毒性不大,却还是差点要了自己的小命,若不是有路过的行医相助,恐怕早就曝尸荒野了。 “怎么办?”封俞脑海中快速闪过这个致命的问题,在快速摸了摸自己干瘪的口袋后,封俞彻底麻木,离火符已经用完了,这意味着自己失去了一招制胜的手段,最惨的是,就连跑路用的震迅符也消耗殆尽。 “巽柳符——叶剑术”犹豫片刻,封俞还是刺血点燃符纸,气流从燃烧的符纸中涌出,卷挟着为数不多的树叶刺向面前的蛇群。 锋利的叶子一连刺穿了好几条蓄势待发的毒蛇,可覆盖率终究不够理想,另外的几条毒蛇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到,一齐向着封俞攻来。 “闪开。”柳云苓抓住封俞的肩膀,一把将其拽到自己身后,封俞惊慌之中跌了个踉跄。 “菁蚨匕诀——盈落式” 只见柳云苓飞扑上去,手中匕首散发着丝丝绿色的荧光,身影闪烁腾挪之间刺下,余下的几条漏网之蛇也被尽数扎死。 “好快的刀。”封俞靠坐在一处树干之下赞叹道。“啊啊啊。”刚松了一口气的封俞忽然站起,奋力甩动着自己的左臂,上面正咬着一条不松口的毒蛇。 “不要乱动,你甩不下来的,快停下。”柳云苓安抚着急得原地转圈的封俞,待其停下,迈步上去,瞅准位置一刀砍下蛇头,那蛇也终于从封俞的手臂上松口落下。 见前路的毒蛇已被清理,封俞忘记了身后的柳云苓,拔腿便跑。 “欸!!!封俞!别跑,毒性发作会加速的!”柳云苓话音刚落,刚还一路狂奔的封俞忽然两腿一蹬,直直地摔倒在草丛里。 见到这副场景,柳云苓也慌了神,赶紧追上倒地的封俞,拽起衣角便拖着他往林子外跑,一刻也不停地跑到一处荒芜的小道上才罢休。 没有时间细想,柳云苓伸出自己的左手,贴在封俞的心口,随着手腕处银环激烈的震荡,那颗翠金宝石也随着她的心跳而闪烁不止,一团柔和的青绿色光芒将封俞笼罩其中。 “岐黄心经——祛毒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封俞的伤口处正一点点渗出黑色的毒血。见毒素已顺利排出,柳云苓变换手势,继续运功传气。“疗愈法”紧接着,封俞身上的伤口也开始愈合,不知是什么原因,尽管柳云苓传输了不少内力,可那刀伤却愈合得格外缓慢。 “这家伙怎么回事?”柳云苓正疑问着,封俞却苏醒了过来。 “唔......头好晕。”封俞扑腾一下坐起,环顾四周,又看向身旁单手发光的柳云苓。 “别乱动,伤口还没愈合呢!”柳云苓发出尖锐爆鸣声。“躺下躺下。” 封俞捂着耳朵乖乖躺在地上,刚刚身上中毒而不适的感觉早已消散,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你会医术?还是直接施法的?” “哼,你以为。”柳云苓得意的笑了笑。“我家开的柳氏医馆可是整个南诏郡最厉害的。” “真是麻烦你了。”封俞尴尬的挠了挠头。“我伤口愈合天然比别人慢。” “我就说嘛,我还以为是我内力不足呢!!”柳云苓停止了施法,笼罩封俞的微光瞬间消散,震荡的银手环也安分下来。 “那些蛇呢?”封俞探着头张望。“仔细想想真是奇怪,我的循迹符竟然没有发现毒蛇出没的行迹。” “我还想问呢,你刚才用的是什么?符纸?”柳云苓戳了戳封俞问道。“那不是江湖道士用的吗。” “不太一样。”封俞打算糊弄过去,便岔开话题。“对的对的,我知道了。” 封俞吸了吸鼻子,凑近柳云苓细嗅起来。 “干嘛呢,耍流氓。”柳云苓点住封俞的额头把他推开。 “你身上有股草药的气味,我想就是这个味道引蛇出洞的。”封俞自信地点了点头。 “怪我咯?”柳云苓摊摊手表示无奈。 封俞也不再掩饰手法,又一次点燃循迹符,观察着四周。线索重新出现在视野之中,而这次则更加明显,这意味着目标越来越近了。 “这么神奇吗?”柳云苓瞪大了眼睛观看。“能教我吗。” “不收徒。”封俞如是的说道。 第41章 小鬼当家 明晃晃的线索一直延伸,直到山脚下的一处洞穴前才消失。封俞和柳云苓在洞穴入口处犯了难,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见,深邃幽暗的洞口令人生畏。 “要进去吗?”封俞扭头问道。 “废话,来都来了,当然要进。”柳云苓壮着胆子往里走。 封俞跟在柳云苓身后,一起进入黑漆漆的洞穴。 “你就没有那种,能照明的法术吗?”柳云苓不死心地问道。 “有,但没有了。”封俞不知该如何跟对方解释,自己施法还得依托有限的符纸。 “什么有的没的。” 二人一前一后,摸索着墙壁向前走,洞内传来诡异的回声,还时不时反射出几缕微弱的光,这把走在最前面的柳云苓吓得不轻,快步躲到封俞身后,双手推着封俞的后背前进。 “诶诶,干什么干什么。”封俞也被吓到,这种纯黑的探索对他来说还是太超纲了,在忘忧镇那会儿至少还有火把能看清路,在这幽暗的洞穴可是完全的伸手不见五指。 “贴我那么近干嘛,我们很熟吗?”封俞找了个借口跑回柳云苓身后。“你武功好,你来开路。” “哪...哪里近了......哼。”柳云苓微微脸红起来,又有些面带不悦,当然太黑了封俞什么也没看见。 于是又这样一前一后的走了一会,终于在前面的一个拐角处,亮光逐渐增多。 “这是火把的光,里面绝对有人。”洞穴内路面逐渐清晰,封俞也不再蹑手蹑脚,大步朝里面走去。 绕过几个弯道,果然豁然开朗,火光通明,这山洞里别有一番天地。仔细看去,这里空间不算很大,但被大大小小的货箱与麻袋填得很满,有几个孩子正吃力的拖着麻袋,搬运货物,看上去才十一二岁,看见封俞和柳云苓闯进来,一时间面面相觑。 “那不是我的草药吗!”柳云苓眼疾手快,冲上去抓住麻袋一角。而另一边则被一个小女孩死死抓住,然而柳云苓不敢使劲,生怕撕烂了袋子草药洒落,两边拉拉扯扯僵持不下。 “啊啊啊!快来人!!!”那女孩大声喊叫呼唤同伙。 身后的搬货几个男孩听言也大叫起来,立刻抄起手边的锄头耙子,一拥而上,一个个的还没农具高,却挥舞着手中棍棒向二人袭来。 “这是什么?!”柳云苓一脸懵逼。 “坤拘符——岩狱术” 没有犹豫,封俞抽出最后一张高阶符纸刺血点燃,岩石从脚下破土而出,将二人与那几个男孩分隔开来。 柳云苓也借势跃起,翻过石簇,落地出拳,三招两式就将几个孩子缴械打趴,疼的他们在地上翻滚着直叫唤。 “别打了!东西还你就是了!” 柳云苓转身看去,一个稍高些的男孩站在不远处,冲着自己喊道。 “好你们几个小毛贼,不学好,偷人东西是吧?”柳云苓指着为首的那个男孩斥责道。 “姐姐,对不起。”男孩抠了抠手,有些羞愧。“我们只是想拿点吃的填饱肚子。” 封俞察觉出不对,将情绪激动的柳云苓揽到身后,和那男孩耐心交涉起来。 “你们是哪里人,为什么要偷驿站的货物。” “我叫阿虎,是附近西籽村的。”阿虎见封俞并没有要打他的意思,也放松了一点。“大哥哥,我们真的是饿怕了,而且从没有偷过贵重的货物。” “怪不得,一个月那么多起丢货事件,却没有商队追究到底,恐怕就是因为损失太小了。”封俞翻弄着洞穴里的麻袋,如阿虎所言,确实都是些谷子或者蔬菜。 “什么叫没偷过贵重货物,我的灵芝草有多贵知道嘛!”柳云苓还是很不满。 “啊,什么草?我以为那是野菜呢......”阿虎低头抬眼,看向柳云苓。 “可恶的小鬼,真是不识货!”柳云苓一拳砸在阿虎头上,阿虎捂着头不敢吱声。 “你们是怎么潜入驿站偷货的?守卫明明很严密。”封俞话锋一转问道。 阿虎左看看右看看,不敢开口。柳云苓又是一拳打在阿虎头上:“老实交代。” 阿虎抱头蹲下,小声嘀咕道:“是遛哥。” “说清楚一点,什么哥?” “阿遛哥哥,他是我们之中最大的,在驿站帮工。”阿虎和盘托出。“每次拣货,他都会偷偷拿出来一小部分,趁休工藏在驿站后的马厩旁,然后我们就趁机运走。” “这样就解释的通了。”封俞眉头一皱,忽然发觉问题所在。“怎么会落得偷东西吃的下场,你们的爹妈呢?” 几个男孩支支吾吾地什么也说不出来,还是那个小女孩率先开口说道:“爹妈进城以后,就再也没回来。” “进城?”封俞不解地问道。“南津城吗?为什么要进城。” 阿虎神情失落,终于道出原委:“十里八乡的都说,南津城现在出名了,城里到处是赚钱的差事,村子里的大人都往城里跑,可是一跑就再也没回来,已经半年了......” 女孩躲进阿虎怀里,阿虎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这是我妹妹,叫小鱼。” “村里只剩下我们这些孩子和老人,很快就把余粮吃完了,爹娘却毫无音讯。我们也曾去城门口打听,那里的官差只说现在杜绝一切外人进城,让我们赶紧滚蛋。” “这几个月临近初试,入城管禁变严也是预料之中。”柳云苓的气消下去不少,口气也平和了许多。她悄悄来到刚才被自己打趴的那几个男孩身边,伸出左手施法治疗。 小鱼的眼角噙出泪花,用力抱住阿虎的胳膊,看向封俞欲言又止:“哥哥姐姐,你们是要进城吗,能不能......” 还是阿虎继续妹妹的话问出。“能不能帮我们找找爹娘,他们肯定在城里,如果见到了他们,就......让他们快点回来吧。” 阿虎描述了自己爹妈的长相,还交代了名字,其余的几个男孩也纷纷凑上来描述,一边说一边大哭,这一番场景可把封俞难坏了,且不说能不能记住孩子们的描述,进城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柳云苓不语,只是默默为孩子们擦去眼泪。 “柳云苓。”封俞看向柳云苓,问道:“现在东西已经找到了,要不要把这群孩子交给官府,取决于你。” 柳云苓叹了口气,满眼怜惜地说道:“算了算了,我草药也没丢没少的......一群孩子罢了,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柳云苓说着,在腰包中掏着什么,不一会,摸出几两银子,塞进阿虎手里。“呐,不许再偷货物了,自己去镇上买干粮吃,记得分给小伙伴。” 阿虎将妹妹小鱼按下,自己也跪倒在地,向着柳云苓磕头。 “哎呀,快起来,姐姐我要走了。”柳云苓将阿虎和他妹妹扶起,不忍心再待下去,她拿起自己的草药麻袋,丢下封俞就朝洞外走去。 封俞见状,将秦铮交给自己那所剩不多的干粮也一并交给阿虎,拿起一根火把追了上去。 第42章 上任南津城 一直到走出洞穴,柳云苓也没有说一句话,见到阳光的那一刹那,她还是忍不住流下眼泪,虽然只是低声啜泣,但还是引起了封俞的注意。封俞走到柳云苓跟前,拦下她问道。 “怎么了嘛,草药不是找到了吗,柳妹妹。”封俞明知故问。 “没有,没有,只是,阳光太刺眼了,我眼还没适应......”柳云苓揉了揉眼睛,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有什么心事就说出来吧,憋着可不好。”封俞拍了拍柳云苓的肩膀。 “真没有,只是......我想起来家乡的小辈们......他们之中很多人,家里没钱供他们读书,小小年纪就下地务农了。这样看来,我是幸运的,可还有千千万万像阿虎、小鱼这样的穷苦孩子...我想拉他们一把,却什么也做不了。”柳云苓低着头显得格外失落,麻袋从手中悄然滑落。 “读得了圣贤书,管不完窗外事,这不怪你。”封俞安慰道。“往远了想,柳大夫,治病救人,不也是在帮助苍生嘛。” “走吧,既然...货物拿到了,就回驿站吧。”柳云苓振作精神,捡起草药,继续赶路。“谢谢你帮我,封俞,你这个人情我记下了,等进城了请你吃饭。” “额......”封俞一时间难以接话,毕竟他连城都进不去。 “哦对,你不是赶考的学徒,那你怎么进城。” “其实跟我一起的同伴早就进城了,我实在进不去。”封俞撇了撇嘴,忽然问道:“柳妹妹,我能不能藏在你们商队的货物马车里混进去?” “也不是不行......” “太好了,我就知道没看错人。”封俞心中暗喜。 “额,其实。” “没事的,不用担心,我会隐藏好踪迹,尽量不给你们添麻烦。” “不是那个意思......” “啊,这事确实难办,我,我虽然我没钱,但是我有个千金朋友,她肯定愿意帮我出钱。” “你能不能闭嘴,听我说完。”柳云苓忍无可忍打断了自说自话的封俞。“不用藏在货里,我完全可以给你一个随队的帮工身份进城。” “啊......”封俞尴尬地抠了抠胳膊。“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也是赶巧,有个帮工请假没有跟着商队北上,你可以用他的名号以及文书。” 二人打算原路返回,为了避开毒蛇,二人心照不宣的没有走近路,沿着小道特意绕开了那处密林,走了半个时辰才回到驿站。 “云苓,你可算回来了。”商队头领见柳云苓提着一麻袋回来,便挥手打了个招呼。 “二叔,让你们久等了。”柳云苓晃了晃手中的麻袋,炫耀道。 “找到了?在哪找到的?”头领好奇地问道。 “额......”柳云苓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她不想告知众人真相。 “是被林子里的老虎叼走了。”封俞微笑着解释道。“我们趁那老虎离巢去觅食的空当,这才得手的。” 头领难以置信地看向柳云苓:“这对吗?孩子?” “对的对的,就是这样。”柳云苓也很配合地点点头。 “那看来要加强周边的巡逻了。”驿站的主管凑了过来说道。“既然货物找到了,你们商队就赶紧过关查验吧。” 见主管走远,柳云苓拉开商队的头领窃窃私语道:“二叔,帮我个忙,这小子帮我找到了货,我答应带他进城的。”一边说,柳云苓还指了指旁边装傻的封俞。 “小事一桩啦。”头领摆摆手,让柳云苓放心归队。 于是商队的每个人都轮流进入驿站的房间内核验身份,这些文书是早在原本的郡城就已书写好的,同时还配有画像,用以核对人员。柳云苓则需要走到西大门,那是学徒进城要用的通道,一切安排好后,封俞终于进入了驿站的查验房,这里只有一张桌案和一张椅子,屋内也只有主检一个人。 “姓名。”主检一一询问道。 “张二牛。” “家乡。” “南诏郡百凤城。” “嗯......干什么差事的。” “商队帮工。” 主检又仔细看了看配的画像,眉头一皱,抬头看看封俞,又低头重新看看画像,然后,他举起文书,指了指画像上的人脸问道。 “这画像是你吗?” “是我。” “是吗?” “是。”封俞侧头看向画像。“那时候我还很胖。” “这就不是你。” “你说他不是我?” “不是。” “我说他也不是我!这根本就不是我!”封俞拍案而起,摸出身后早已备好的符纸,贴在主检头上。 “泽逆符——惑心术” 随着符纸消散为灰烬,那主检官双目无神,手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在给封俞的文书盖上通关的红印后,木讷地开口说道:“嗯,好,过去吧。” “还好我早有准备。”封俞松了一口气,拿起盖了章的文书走出房间。 在给出站的守卫查看后,这才有了跟随商队进城的资格,由驿站派出的几名守卫负责护送,柳家商队终于顺利进入了南津城,望着宽敞的街道和嘈杂的人声,烟火气又重新萦绕在空气之中,封俞心中五味杂陈,这进城也太麻烦了。 柳云苓早就在门口等待了,见自家的车队顺利进来,也是喜笑颜开,迎上来见封俞。 “怎么样,我办事你放心。”柳云苓得意地叉着腰。 “感激不尽。”封俞隆重地向柳云苓抱拳鞠躬。 “好了,既然你要去找同伴汇合,那就有缘再见了。”柳云苓挥挥手,跟封俞告别。 “柳云苓,我想问你个问题。”封俞见她要走,脱口而出。 “啊?干什么。”柳云苓小脸一红。 “你......你说你是南诏郡的,而且世代为医,那你听说过‘长生诀’吗?”封俞眼神坚定,语气严肃。 “长生诀?没听说过,不过......我师傅肯定知道,她是整个南诏郡最好的医师,等我回去了问问她吧!”柳云苓回忆着。“你找它要干嘛?” “没什么,谢谢你。”封俞微笑着挥手,也向柳云苓道别。 柳云苓见封俞无心解释,也放弃了追问,转头跟着商队走了。 封俞愣在原地,似乎又想起什么,回头望去,柳云苓却早已走远。“忘蹭顿饭再走了。”封俞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唉,先找到瑾妍他们再说吧。” 封俞想起来下午阿虎的诉求,在偌大的南津城找人,确实不是什么容易事呢。 第43章 不买立省百分百 三月十九巳时,南津城,福来客栈。 风和日丽的清晨,阳光透过纸糊的窗户照进客房内,把不大的房间烤得暖洋洋的,或许是已经许多天没有睡过像样的床了,此时的瑾妍还在温暖的大床上呼呼大睡,如入无人之境。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将瑾妍吵醒,揉着惺忪的双眼,瑾妍坐起身来。 “瑾妍,醒了没?!别睡了。” 门外是秦铮的声音,瑾妍看了看身旁,空空荡荡的,昨夜和自己睡一张床的苏念雪竟不见了身影。带着疑惑匆匆穿好了衣服,瑾妍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去给秦铮开门。 “什么事这么急。”瑾妍一边打哈欠一边问秦铮。 “你这个时间怎么睡得着的。”秦铮扶额说道。“客栈就剩咱俩了。” “我还想问呢,你见苏念雪了吗,该不会被......”瑾妍欲问又止。 “想啥呢,我今早去晨跑,出门遇见她了,说是要去灵讯司。”秦铮回忆道。“还有那个许时进,只说了去医馆,也没说要干嘛。” “好吧。”瑾妍回到房内,倒了点水喝。“那你呢,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我打算去集市上逛逛,吃些早点然后顺便买点特产。”秦铮摸了摸后脑勺问道。“这不是想叫上你一块去嘛。” “逛街,好啊。”瑾妍一边梳头发一边回应道。“等我,扎个头发先。”瑾妍三两下绑好头发,转手拿起搭在架子上的外套披在肩上。 “那个什么龚枭那一帮人,现在还在客栈里面吗?”瑾妍忽然想起便问道。 “我出门的时候没见,不过我刚才回来的时候,他们房间门都没关,反正没见人。”秦铮低语道,一边说还探着头去看外面的走廊。 “行,咱走吧,把门锁上,不能留破绽。”瑾妍推着秦铮出门,然后关紧客房的木门并挂上锁。 就这样,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出客栈,来到外面的街道,用手挡着刺眼的阳光,瑾妍眉头紧皱,街上熙熙攘攘的大多都是来赶考的学徒,实在是过于嘈杂,还好昨天晚上没有睡大街,不然要在这路中央醒来,不敢想有多酸爽。 南津城专门划了一片区域供学徒采买物资,就在城中的东南侧,这里的街道全用青石板铺成,显得格外齐整,两边的商铺也五花八门,光是招牌就看得人眼花缭乱,叫卖声更是不绝于耳,走过整条街能不掏腰包买东西的也是神人了。 瑾妍和秦铮二人边逛边买,不过面对这形形色色的诱惑,能慧眼识珠也是一个本事,这时候就有秦铮要问了:“师妹,那怎么才能鉴别真假呢?” 瑾妍大手一挥,衣襟飘动,眼神坚韧,她站在秦铮身前厉声说道:“呵,我久经桃宝和拼夕夕考验,这货是好是坏,一眼便知!” “各位学徒!最新考演文卷,八郡联考,刷到就是赚到!!!” “什么清朝老题,早写过了......”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状元郎亲荐的补脑饮品,甲级杏仁核桃奶,助你在考场上思如泉涌啊,这位少侠要不要尝一尝?” “夺少?一瓶卖二两银子,你不如直接抢。” “全场武备贱卖啊!牛皮腰带、貂绒围巾、漆纹护腕,还有最新款的武斗衣,赤金贴片,耐磨耐造,每人限购一件!” “这武斗衣好像是和峨眉太学联名的诶,限定皮肤你不买?” “瞧一瞧看一看,各类剑油,应有尽有。说是,人在江湖走,刀剑不离手,要想出剑快,剑刃不能坏,保养要趁早,剑油不可少,莫等剑钝时,对手把你笑!” “顺口溜编的不错,买一盒试试,什么,你想蹭?自己买去。” “南来的,北往的,过了这村没这店,小丹丸,大师作,京城丹师特制九品神丹,一颗提神醒脑,两颗永不疲劳,三颗长生不老。” “吃不死人就谢天谢地了。” “未来的文曲星武曲星们,看这里!神兵租借,花小钱办大事!你是否在为自己的兵刃用料廉价而自卑?你是否为练武时卷刃而苦恼?你是否想要在武试的考场上一鸣惊人?!来租借神兵吧,这里有你合适的所有类型......” “押金高的离谱诶,神兵磨损不退押金就老实了。” 逛得正起劲,路旁的一个男人将二人叫住,此人身形见壮,一看就是常年习武对抗之人,其身后的门店似乎是一家不大不小的武馆,顶上挂着一块牌匾,上书四个大字“乾年武馆”。 “欸,两位少侠,且慢。”馆主十分热情地招呼路过的瑾妍和秦铮。“我观二位骨骼精奇,一看就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我这里有一本绝版的武功秘籍,看在我们的缘分上,这秘籍免费赠与二位,只收取三百文的资武费用于武馆建设。” 馆主一手拿着秘籍,一手比了个三的手势:“少侠可不要嫌贵,这秘籍可是失传已久的倚天剑法。” “失传已久怎么会在你手上?”就连秦铮都发觉起不对劲。 “都是缘分嘛,这是一位大侠光顾本馆意外落下的。”馆主狡辩道。 瑾妍拿过秘籍,快速翻阅了一遍,摇了摇头看向馆主,皱着眉头问道。 “馆主馆主,你的倚天剑法确实很强,但是太吃操作了,有没有更加简单又强势的武功推荐一下嘛?” “有的少侠,有的,这么强的武功当然是不止一本了,一共有九本,都是当前江湖数一数二的超标武功,少侠,练武功就从这九个里面选。”馆主说着,从身后拿出一沓秘籍,在地上一字排开,展示给二人看。 秦铮看了直呼卧槽:“你这里怎么还有降龙十八掌和吸星大法的,太夸张了吧。”这一番叫嚷引得路过的学徒都围上来看,议论纷纷的同时真有人出高价挑选秘籍。 见局面不对,瑾妍拽起秦铮一溜烟跑掉了。 “一看就是假的,还真有傻子信。”瑾妍望了望身后疯狂抢购的学徒说道。 “什么,假的吗?我还想买一本乾坤大挪移呢。”秦铮尴尬的挠了挠头。“我看你和那馆主有一句没一句的,我还以为是真东西呢。” “真东西能让你买到?”瑾妍敲了一下秦铮的头,发出梆梆的回声。“长点记性,可别老了被人推销保健品。” 秦铮摸着头张望:“你看那边,围了一圈人,好不热闹,上面似乎有人在打擂台呢。” “擂台?真的假的,南津城里还有这种活动?”瑾妍有些难以置信,随着秦铮的目光望去,奈何身高不足,被人群挡住了视野。“你滴,带路滴干活。”瑾妍用剑鞘戳了戳秦铮的后背说道。 第44章 招亲大舞台 跟随秦铮的脚步,瑾妍来到集市北侧的一大片空地,这里的正中央搭建了一个巨大的擂台,通体被红布覆盖,足有十尺高,想要上去需要费点功夫,擂台的四周届被木桩和麻绳环绕,可以说是一处十分理想的比武场地了。 台下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有围观的路人,有赶考的学徒,还有顾不上做生意的小贩。众人皆叫嚷着,为台上的战斗喝彩。 瑾妍定睛一看,那擂台后面是一处高约三层的大酒楼,牌匾上书“太白阁”,亭台上似乎站了不少达官贵人,在高处可以一赏擂台的全貌,然而这些都不是重点,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从酒楼顶部延展而下,末端被固定在擂台的一侧,所有路过的人只要稍一抬头就能看见那鲜红的四个大字“比武招亲”。 “比武招亲?这里可是南津城欸,科举初试的举办城,搞这种活动真的好吗?”瑾妍对此情形感到惊讶。 “说不定是哪家达官显贵的女儿要出嫁,这时机多好啊,整个大辉朝的学徒都聚集此地,能擂台夺魁的,想必科举也能高中吧。”秦铮找到了一个很妙的切入点。 “也是嗷,这龙争虎斗的,能赢下来的资质肯定差不了。”瑾妍灵光一闪,拍了拍秦铮的肩膀。“怎么说,你不上去试一试吗?” “我?我就算了吧,我是来考试的。”秦铮挠了挠头,对这个提议并不感冒。 “你傻啊,如果真能赢下来,那可就是赢取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欸,还用考哪门子的试。”瑾妍继续怂恿道。“再不济,活动活动身手,以武会友也不赖嘛。” 于是,在瑾妍的再三鼓动下,秦铮从背后取下长枪,毅然决然的走上擂台。 又瞬间被看场子的守卫一把拽下。 “这位少侠,想挑擂就去那边报名!”守卫拽住秦铮的衣袖,指了指那边的太白酒楼。 “抱歉抱歉,添麻烦了。”瑾妍从后面推着秦铮离开原位。 于是,秦铮又跟着瑾妍来到太白酒楼下报名,这里的一层被简单改造过,桌椅都被清空,只留一个招待客人的前台,大厅的空间则被封闭起来,刚迈过门槛,一只黑猫从二人脚下窜行而过,着实吓人一跳。 酒楼掌柜面带笑意地询问二人:“二位,是要报名参赛吗?” “他要参赛,是比武招亲没错吧?”瑾妍谨慎地问道。 “没错没错,这要招亲的,正是南津城按察副使家的小姐,她和副使大人都在本酒楼的顶层观武呢。” “这小姐连面都不露,万一长得很吓人怎么办?”秦铮有点退却,凑到耳边小声地询问瑾妍。 “哎呀,管这么多干啥,少走几十年弯路不香吗?”瑾妍用肘拐了一下秦铮说道。 酒楼掌柜打断二人的窃窃私语:“敢问这位少侠,是来城里考试的学徒吗?主办的大人交代了,报名的人只能是学徒。” “那当然,要不要给你看看文书?”瑾妍拍了拍秦铮。 “那倒不用,既然决定参赛,还请这位少侠在此写下名字。”掌柜递给秦铮一份账册,上面写着一整排参赛人的名字以及籍贯。 秦铮借过墨笔,潇洒写下“豫中郡——秦铮”五个大字,然后便交还于掌柜,掌柜手臂外展,示意着说道:“这边请,比武要求穿着统一的轻甲服饰,您换下来的衣服我们会妥善保管的。” 顺着掌柜的指向看去,原来其身后的大厅被改造成了更换衣物的简易居室。 “一定要换吗?”秦铮再次确认。 “是的,为了确保武斗过程的安全,必须要换。”掌柜语气肯定。 秦铮又扭头看向瑾妍,瑾妍则给了他一个坚毅的眼神,并握拳为其加油:“去吧,秦铮,我相信你!”。走到这了,再反悔属实不好看,秦铮心一横,豁出去了,走进更衣室换好甲装,昂首挺胸的走出来。 “好,很有精神!”瑾妍不顾死活地连连鼓掌叫好。 “少侠这边走,随管事前往擂台后面,等待上场。”掌柜叫来门口的管事,示意其带走秦铮,又将瑾妍劝离。“这位女侠,既然不报名,就返回到场外观武吧。” “我也能报名?”瑾妍低头看看自己,有些怀疑自己的性别。 “哦,当然是可以的,所有学徒都可以参加,不限男女。”掌柜微笑着说道。 “算了,我去看比赛了。”瑾妍连连摆手,慌忙跑出酒楼。 另一边,管事已经带着秦铮在擂台后站定,并补充道:“场上这位学徒,已经打败了三个对手,你是第五位挑战者。” “怎么算赢?”秦铮不解地问道。 “打到无人敢挑擂为之。” 随着第四位挑擂学徒举手投降,管事大步流星地走上擂台,冲着台下的观众们大声报幕:“来自荆襄郡的剑道学徒——魏策,已然打退四位挑擂者,他接下来要面对的,是豫中郡的长枪学徒——秦铮!这一场,是魏策所向睥睨的剑法连战连捷,还是秦铮能凭借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取胜呢?!让我们,欢呼!拭目以待!!” 台下的观众以及路过的行人都十分捧场的大喝起来,台下的激情被几句话瞬间点燃,纷纷为二人打气助威。 “魏策!魏策!魏策!” “秦铮是谁,没听说过啊......” “当今真是人才辈出啊......” “谁见我准考文书了?!抬一下脚!!” “太白酒楼新酿‘透瓶香’,便宜好喝,清凉爽口,千万不要错过啊!!” 尽管内心十分抗拒,但秦铮还是壮着胆子走上擂台,如此尴尬之场景,他心里暗暗发誓,等下去了一定要怂恿自己上台的瑾妍请客。 目睹了前一位挑擂学徒被几个帮工拖下去疗伤,秦铮有些紧张,咽了一口唾沫,看向自己的对手,名字叫做魏策的那人。只见他面相俊朗,身形与自己相差不大,提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宝剑,面无表情,微微抬头,用鼻孔对着自己,此外,还身着和自己一样的,由主办方配发的甲衣,只是染色上略有不同,大概是易于观众区分。 “希望你能坚持的久一点,不要扫我的兴。”魏策举剑,剑锋指着秦铮冷冷地说道。 似乎被台下的欢呼点燃了斗志,又或者是因对方那嚣张的气焰所不满,秦铮翻动手腕,舞起枪花,也放出狠话:“少说大话了,可别一会哭着求饶。” “攻击力有待加强啊。”台下的瑾妍撇了撇嘴。“回去教他点垃圾话好了。” 第45章 功亏一篑又一篑 春和景明,花香满城。 此时此刻,秉诚街的尽头,高高的擂台之上,两位少年蓄势待发。 “第二十一场挑擂赛,正式开始!” 随着主持的一声令下,那魏策率先出击,快速腾挪步伐,提着剑向秦铮逼近而来。 秦铮自然知道一旦被近身,长兵的优势便会荡然无存,他随即也后退数步,靠着擂台边站定,将手中长枪架好态势,他打算先试探一番此人的招式再作应对。 见秦铮并无主动进攻的态势,魏策也放弃试探转而出招。 “八岭剑法——蜿蜒式” 只见魏策手中长剑陡然晃动起来,其身形也左右变幻莫测,完全无法判断进攻的方向。 秦铮屏气凝神,仔细观察魏策的步伐,却看不出什么门道,仅一息之间,对方的剑锋竟绕开自己的招架,逼至眼前。秦铮放弃态势,将枪头收回,用枪杆末端顺势压下魏策的剑刃,自己则右跨一步,继续将绕转的枪头挥出。 然而魏策也非等闲之辈,他已料到秦铮会侧身躲开,不过他现在已然近身,如何发挥都是占优势的,随即便抽出剑刃挑开对方的枪尖,继续一记侧斩。 这一剑秦铮实在闪躲不可,只得硬吃一招换的后退的空当,所幸甲衣够厚,只留下了细微的伤口,不过魏策似乎并不打算给秦铮喘息的机会,见其后撤,跟上脚步继续出剑。 “破岳枪法——泰山式” 面对魏策接二连三的攻击,秦铮站稳脚步,犹如山峦盘定,难以撼动,他随即舞起花枪,将来袭的剑刃一次次拨开,瞅准时机变换枪势,猛然向前一刺。 这一招扎枪速度很快,魏策虽然低头躲开,却乱了身形,秦铮趁机迈步,奋力挥动枪杆,枪尖自下而上挑起,直朝巍峨面门袭来。 魏策心知肚明,即使后撤也不可能逃脱秦铮的攻击范围,遂顶身向前,只挨了杆击,但又再次近身,找到了出招的好机会。 “蛟陇折”没等对方收枪,魏策一个翻滚来到秦铮身后,甩臂挥砍,又收剑接刺。 呲啦一声,秦铮后背受斩击,甲衣破裂,他急忙翻滚向前,这才躲过了后招致命的刺击。迅速调整好身形,秦铮忍痛持枪而立,不能再被动挨打了,必须主动出击,否则必败无疑。这样想着,秦铮握紧枪杆,快速晃动,枪尖也被带动着旋绕起来。 “镇岳坤缠!”趁着魏策还不熟悉此招,正站定观察时,秦铮跃步冲锋,枪意扎实浑厚,势不可挡,使得魏策不得不避其锋芒。 魏策冷笑一声,只一个侧身闪躲便轻易避开。 “这么慢的招式,怎么可能命中?”魏策持剑来到秦铮侧面,趁其不备,举剑便砍向秦铮握杆的双手。 然而他没有料到,秦铮从出招那一刻便盘算好了,这一招本就是防守之技,正对之时笨重缓慢,谁都可以躲掉,但横向转换时却格外的快,他猜到魏策一定急不可耐地发动侧击。 就在魏策剑锋落下时,秦铮一个横跨,右手握定将枪尖送出,左手滑向枪杆末端,仅一息之间,秦铮便完成了方向的转换,魏策刺出的剑刃被秦铮的枪尖快速缠绕,动弹不得。得此良机,秦铮冒险尝试,在对方脱手之前,身姿后仰,快速上挑枪杆。 咻的一声,魏策的剑竟被卷飞,他一脸惊诧,显然没有想到秦铮会主动结束招式,只听啪的一声,佩剑已摔在秦铮身后的地上。 “魏策,兵刃脱手,判负!”主持的管事宣布道。 “凭什么,我还没被打倒?!”魏策生气的质问着。“他明明负伤比我更多。” 管事满脸堆笑,回应道:“在战场上,剑都被人挑飞了,你还想全身而退吗?” 在台下观众的欢呼和叫好声之中,管事举起秦铮的手:“秦铮,挑擂成功!让我们恭喜他!那么,还有谁要来挑擂?!” 台上,魏策用脚尖轻挑,拾起自己的佩剑,他和秦铮对视一眼,从那恶狠狠的眼神中,秦铮看到了不服之气,这也难怪,如果再战一次,自己恐怕再无此胜算,但赢了就是赢了,秦铮长舒一口气,看向台下的瑾妍。 瑾妍嘴角上挑,比了一个大拇指给他。 “秦铮!秦铮!谁与争锋!!!”随着瑾妍带头呐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也跟着起哄起来。“秦铮秦铮,谁与争锋!” 秦铮面色通红,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下感觉赢了不如输了。 不过比武招亲的擂台还没有谢幕,紧接着便又有两位学徒跃跃欲试地报名参赛,一一来到台上向秦铮挑擂,所幸他们武艺不高,被秦铮三两下便打退。 这下秦铮秦铮也树起了三连胜的漂亮战绩,主持的管事大声鼓动现场的氛围,可却再无人报名上台,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秦铮有些不耐烦,这主持吆喝了那么久,没人挑擂,怎么不宣布自己获胜呢。 “欸,管事的,不如宣布我获胜吧。”秦铮凑近,小声提议道。 “别急嘛,欸,你看那边,有新来的报名了!”主持指着后场说道。 秦铮顺着主持指定的方向看去,台下,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脱下自己的外套,换上主办方给的甲衣,即使隔着衣物,也能看出来其健硕的身躯,闲庭信步的走来,腰间挂着的,是一把普普通通的弯刀。 “好好好,那么那么,下一位挑擂者,是来自盛京郡的刀法学徒——泰陆!” “你怎么认识他?”秦铮皱着眉头问道。 主持没有回应秦铮的疑问,径直退到场后,那泰陆已经走上了台前。 虽然隔了足有五步远,但秦铮还是感受到那强大的气场,也许是过于紧张,他有些喘不过气,握枪的手也冒出汗来。 台下的观众和学徒们依旧玩命地起哄欢呼,在为又能看一场挑擂的乐子而欣喜。 “第二十四场挑擂赛,正式开始!!”主持这次跑回场才喊出指令。 随着一声令下,泰陆抽刀便砍杀上来,秦铮横杆格挡,攻势连绵不绝,但格挡却逐渐力竭,秦铮退到场地角落,难以调息,只能大口大口喘气。 泰陆一句话也不说,提刀便追,秦铮故技重施,施招抵御。 “泰山式...”还没等秦铮喊完招式名,格挡竟然已被轻松突破,泰陆只是轻轻抬刀柄击,打在秦铮的手腕上,秦铮便吃痛松开枪杆,不过另一只手牢牢抓住杆身,结合刚才的规则,他知道一旦松开,便是败局已定。 似乎是怕战斗结束的太快,泰陆竟然主动后撤,主动站定收刀,掌心向上,勾动四指,示意秦铮进攻上来。 “呼,这人...太难对付。”见对方回撤,秦铮得以调整姿态,催动内力调息。 “破岳——华山式”秦铮尝试主动进攻,更换步态,刺击上前,枪势翻滚变幻,这一招攻向泰陆,他却毫无躲闪的意思。 眼看枪尖逼近,泰陆拔刀上斩,只一招便将秦铮的枪势化解,随后又用刀柄砸向秦铮的腹部,噗的一声,秦铮捂着肚子倒下,嘴里吐出几口腹水,再起不能了。 “泰陆胜!”主持跑上台前,高举泰陆的手。 见秦铮被打得落花流水,瑾妍有些担心,踏步跃上擂台,扶起倒地的秦铮。 “没事吧秦铮?” “没事,快走吧。”秦铮低头捡起自己的长枪,脚步蹒跚。 在台下的阵阵嘘声中,瑾妍扶着秦铮仓皇逃离了现场。 而那台上的主持,没有继续发言,把泰陆晾在一旁,反而给酒楼打起了广告,也许是自觉无望,也许是看腻了,台下的学徒们走了大半。 看到瑾妍秦铮二人走远,主持话锋一转。 “非常不幸,刚才的学徒泰陆,因家中急事,宣布退赛!”主持顿了顿,大声说道。“现在擂主之位空缺,来就有啊!来就有!!” 听到这样一番说辞,又有好几个不信邪的学徒冲过来报名,想要捡漏,挑擂一轮接一轮,擂台的周围又重新热闹起来。 第46章 保留节目 三月十九申时,南津城,秉诚街。 大街上,人流攒动,秦铮低着头一言不发,由于刚才输得实在太难看,以至于他换好衣服,便头也不回地走了,连长枪都是瑾妍捡回来的。 瑾妍见秦铮如此难受,只得拍着他的背安慰道:“哎呀,不就是没抱得美人归嘛,至于这么沮丧吗?” “不是...输了比武招亲的事。”秦铮被瑾妍激到,终于还嘴解释。“输赢都无所谓,能赢当然很好,但输了也是我预料之中的事。” “那为什么情绪这么低落?”瑾妍干脆走到秦铮前面,将他拦下。 “那个泰陆,我跟他对打的时候,能明显感受到,他根本就没使劲。”秦铮回忆道。“我感到了那种差距,原来有的学徒已经那么强了,我却满于现状,止步不前。” “原来是因为这个啊,那人看上去确实不一般,可能是其他学校的优等生吧,就是那种次次都考年级第一的,苏念雪,哦不,我一朋友,苏晓晓,就是这种啦,有天分在的。”瑾妍一时嘴瓢,对前世的记忆让她有些恍惚。 “我不相信什么天才,我只相信自己的努力。”秦铮握紧拳头,眼神中似有烈火。“瑾妍,从明天开始,我要加练!每天再多跑二十里,多练枪一个时辰,多举石一百次!!!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加练?” “啊...不了不了,我早上起不来。”瑾妍尴尬地回头,只想赶紧走远。 秦铮不死心地追了上去,继续劝瑾妍跟他一起实施卷王计划,瑾妍当然对此不感冒,只得装作没有听见,任凭秦铮唠叨,也不为所动。 “欸!你看那边!”瑾妍打断秦铮慷慨激昂的劝说,指向前方拥挤的人群。 秦铮顺着瑾妍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那边的商铺前,挤了好些学徒,手中挥舞着什么,还有捧着手吃东西的。 瑾妍快步走过去凑热闹,只见那店铺的牌匾上刻着“津门糕点”四个字,凑近了才听清,那店主正卖力吆喝着:“津门糕点!百年老店!学徒购买,减价三成!凭准考文书,学徒可领花糕一份!!!” “多么熟悉的营销方式。”瑾妍边说边叫上秦铮走进店内。“店主,还有花糕领吗?!” “有嘞!几位少侠展示下准考文书就能领了!”店主说着,从后厨端上来一个大圆屉,上面密密麻麻摆着刚出炉的花糕,香气瞬间传满了店里店外。 “只是闻着就这么香了,我都不敢想吃起来有多棒!”瑾妍吸溜了一下口水,连忙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准考文书,展示给店主看。 “好,祝你金榜题名啊小姑娘。另外,本店其他糕点也很不错哦,可以多买点屯着慢慢吃,有酥皮月饼、糖油饼、巧果、蜜薄脆......”店主递给瑾妍一块花糕,又开始滔滔不绝地推销起别的产品。 瑾妍边吃边点头:“唔,唔呣,好吃。店主,其他的能试吃吗?” 店主面露难色,转身去招待其他客人,瑾妍用胳膊肘了一下身后的秦铮:“别愣着了,准考文书呢,掏出来啊,再白嫖一份。” 见秦铮不说话,瑾妍回头看向他,秦铮正上下其手,满身翻找着什么。 “瑾妍,你见我准考文书了吗???”秦铮一脸惊慌地询问道。 “没有啊,我哪见过。”瑾妍不可置信地看向秦铮。“丢了?” “找不到了......”秦铮额头冒汗。 “怎么会呢?你再仔细找找身上。” “真的,真的找不到了。”秦铮的声音越来越大。 店主一脸不悦,似乎有些不耐烦,他推着秦铮和瑾妍向外走:“各位学徒,都是知书达理之人,领了花糕不买东西就别占着小店的位置了,要找什么出去找。” “怎么办啊,丢哪了?”秦铮抓耳挠腮,肉眼可见的慌乱。 “别急别急,你想想今天一天的行程。”瑾妍晃了晃秦铮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 “行程行程...今天早上起来去跑步、练武,然后回来之后跟你出来采买物资,然后去参加那个比武招亲......” “打住打住,比武招亲,你是不是在那个酒楼换衣服了,他们擂台赛要用的甲衣。”瑾妍一语道破。 “对!一定是落在那里了!”秦铮一跺脚,扭头便向太白酒楼的方向冲去。 “欸,慢点啊,等会我,提着一堆东西呢!”瑾妍赶忙追上去。 秦铮和瑾妍又重新回到那处颜色鲜红的擂台下,上面竟然还在举行着比武招亲,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时辰,竟然还没决出胜负,擂台之上,两位学徒舞刀弄枪,打得不可开交。 “别看了,去找那个报名时负责的掌柜。”秦铮提醒着瑾妍,自己一刻不停的赶往擂台后的酒楼。 见秦铮重新回来,掌柜面带笑意地说道:“这位少侠,您刚才不是参加过了吗,我们这可没有复活赛。” “不是,我不是来参赛的,我的东西丢在你们这里了,就换衣服的时候。”秦铮解释道。 “哦?是吗?”掌柜眉头一皱,丛台后面走出。“我陪你去里面寻找一番。” 秦铮又跟着掌柜重新进入那更衣的居室,翻找着刚才存衣物的柜子,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但秦铮依旧一无所获。看秦铮找了这么久,翻箱倒柜的,恨不得给酒楼都掀个底朝天,掌柜看不下去,拽住秦铮的手,质问道。 “敢问少侠,是来找东西的,还是来偷东西的?”掌柜语气尖锐。 “我没拿别人的东西,我要找自己的准考文书。” “既然找不到就请回吧,不要耽误时间了。” “不行,肯定是你们这的人偷走了!”秦铮逐渐失去理智。 瑾妍掀开帘子,缓缓探头查看:“没人在换衣服吧?” “一个准考文书,又不是银票,有什么偷的,你不要在这胡搅蛮缠。”掌柜愤怒地说道。 眼看秦铮就要做出出格的事,瑾妍立刻冲进来,捂住秦铮的嘴就把他带出酒楼。 “别犯傻啊,谁会偷文书嘛,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压根就没带出来?”瑾妍一边安抚着秦铮激动的情绪,一边给他想办法。 “可我记得,是随身携带的......还是回客栈找找吧。”秦铮一下子蔫巴了不少。 二人刚打算先回客栈去,可刚一出门,秦铮忽然警觉地抬头望去,看向擂台上,刚才打斗的两个学徒,只剩下一个了,而他的另一位对手,还是那个秦铮所熟悉的人。 “泰陆?怎么还是他?!不对,怎么刚才他不在?”瑾妍发现了盲点,戳了戳秦铮想要让他确认此人。 “来自泉杨郡的刀法学徒——汤洛,对战风头正盛、连战连捷的并延郡剑道学徒——王晔宁!” “汤洛?难道不是一个人?。”瑾妍有些摸不着头脑。 “错不了,就是他,眼角有一颗黑痣。”秦铮死死盯着台上使刀的那人,过了几秒,还是叹了口气:“管他是谁,当务之急是先回客栈找我的准考文书。” 瑾妍和秦铮快步离开,身影一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第47章 灵音谜影 三月十九辰时,南津城,灵讯所。 天还蒙蒙亮,街道上行人稀稀落落,南津城灵讯所前,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在等待开门。 灵讯所,可谓是辉朝近些年来,所制灵石工造中最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项,由辉朝最顶尖的工匠们历时五年才完全实现,它完全打破了以往那落后的信息传递方式,不再依靠狼烟、邮差、信鸽,而是依托于一种全新的载体——灵石。 而现在,苏念雪就站在灵讯所的大门前,望着那青石基座上矗立着的三重飞檐建筑,心中忐忑不安,她此行是为了与远在泊阳城的父亲通话,问清忘忧镇发生的一切。 随着城中寺庙钟声敲醒,巳时已到,讯聆卫推开灵讯所那厚重的檀木大门,苏念雪迈步踏入,门内两侧,镇守着丈二高的玄铁狴犴像,抬眼望去,主殿呈九宫八卦布局,檐角悬挂的青铜铎铃在灵波共鸣时会自主鸣响。外围的三进院落设有十二时辰轮值的讯聆卫,皆着刻有禁声符文的玄色明光铠,这灵讯所,主要是供地方官差或军队传递信息所用,因此重兵把守,但在闲时,也会开放民用,只需要在偏殿缴纳纹银二十两,就能获得一炷香的通话时间,主管灵讯所的最高官员是灵枢令,不过现在接待自己的只是一个小官吏,唤作聆音使。 苏念雪缴完银两,在聆音使的带领下走入星枢主殿,一入主厅,映入眼帘的便是那环形排列的三十六座紫檀木雕云纹台,每座基台上悬浮着三尺见方的巨大灵石,基座上写着对应的城市名称,可以很明显的看出,这和地图上的布局方位一模一样,站定在泊阳城的灵石前,苏念雪深呼吸,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等待接通。 虽然之前跟随父亲亲历过不少次灵石通讯的现场,但苏念雪每一次都会被深深震撼,只见那聆音使将手放于灵石上,并打开基座的供能纹路,不一会,那灵石上刻蚀的纹路便会显现,发出明亮的光芒,紧接便着有明显的震荡感从灵石中爆发而出。苏念雪也曾听父亲讲起过灵石通讯的原理,每个大型的城池中,都有对应辉朝其余大型城池的三十六块特制灵石,一一对应,纹路一致,方位相对,通过灵讯所地下的巨大鼎炉燃烧供能,激发灵石篆刻的纹路,这样就能稳定接受来自对方城池的灵讯。 与此同时,泊阳城中的灵讯所,南津城所对应的灵石正发出忽明忽暗的光芒,两方的聆音使就此完成接通。 “吾皇万岁,这里是泊阳城灵讯所,灵石通讯已搭建,请进一步指示。” “吾皇万岁,南津城灵讯所,民用讯级,请联系你城知府大人苏陵峰,其女儿苏念雪有讯息传达。” “明白,差使已派出,请耐心等待一刻时。” 聆音使将手从灵石上拿开,面带笑意地对苏念雪说:“苏小姐,稍等片刻,泊阳城已派出差使去府上找令尊了。”一边说着,聆音使将苏念雪带到一旁的休憩区,安置好雅座,并为其端上一杯热茶。 “麻烦了。”苏念雪接过茶水,回以微笑。 过了一会儿,这边泊阳城的灵石再次亮起,聆音使示意苏念雪上前接通。苏念雪起身,伸出右手,放在灵石之上,一股奇妙的感觉瞬间充满全身,酥酥麻麻的。 “爹爹......”苏念雪率先开口。 片刻后,那头的声音从灵石中传来:“雪儿,是你吗??你没事就好啊。” “爹爹,苏舒,她......”苏念雪犹豫不决,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好。“跟着我们的镖师都死了......还有,苏舒她也死了。” “苏舒?苏舒是谁?”苏陵峰的声音充满了不解。 “啊?苏舒啊,你说过的,她是我的堂姐,我们出发前,在泊阳城东门口,是你亲自送她上马车的。” “雪儿,爹那日,在家门口送你和瑾妍上马车后,就打道回府了,何来又送一人之说呢?”苏陵峰的语气十分肯定。 苏念雪一下子冷汗直冒,她细细回想起那日的情景,城门下,马车即将出发,自己的父亲从后面骑马追上来,苏舒从马上下来,父亲跟自己和镖头细细交代,让苏舒与我们同行...... “爹......你,你是不是不骑马?” “对,我之前从马上跌落过,便再不骑马了。”苏陵峰解释道。 “那...那日我见到的到底是谁?”苏念雪声音颤抖。 “你是说,你们出行那日,在城门口见到一个和我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将一个名叫苏舒的女孩托付给你们?”苏陵峰一下子犯了难。“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苏念雪一股脑的将之后发生的事全都讲给苏陵峰,包括遇见封俞、误入忘忧镇、苏舒走失、大战尸傀、以及最后的苏舒现身。苏陵峰许久未说话,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苏小姐,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聆音使在一旁提醒道。 “再加一炷香,银两我待会补。”苏念雪招招手,示意聆音使下去。 “雪儿,你是说,这个苏舒,是有人派来暗杀你的?”苏陵峰声音严肃。 “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她先是失踪,而后掩面袭击我们,和一个尸傀男人似乎是至亲,最后摘下了面具才认出她,苏舒也不是她的真名......她真名是璃,也是碧华教的一员”苏念雪越是回想越头疼。 “碧华教?” “嗯...和之前杜崇说的那个一样,碧华教在忘忧镇进行了大量惨无人道的试验,拿镇民试蛊,把他们都变成了可怖的怪物。我们最后命悬一线,但忽然冒出来一个自称团栾的人,他杀了苏舒,就走了。” 思索片刻后,苏陵峰缓缓开口说道:“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种恶性事件......为父早该多派点镖师护送你们,雪儿,你现在处境很危险,你在南津城不要轻举妄动,我亲自带人去接你回来。” “不行,再过三日就要文试了,怎么能现在回去。” “不要任性,爹只要你好好活着。”苏陵峰声音焦急。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无论如何我不会弃考。”苏念雪坚定地说道。 “唉......”苏陵峰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我会联系南津城的知府,让他们派驻一些人手保护你。” “那个碧华教,爹爹你调查的怎么样了?”苏念雪忽然提到。 苏陵峰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为父派了人手去城里调查,可是一点线索也没有,现在你又遭到碧华教的人暗杀,此事再拖不得,我会将此事上报给京城的三法司,启动调查,一定要查出幕后真凶。” “嗯......”苏念雪似乎没什么要说的了。 灵石基座的供能也恰在这一刻断掉,方形灵石恢复了黯淡的状态,继续悬浮在空中。 “苏小姐,灵石通讯已经到了极限的时间,请您松手吧。” 说了太多话,以至于最后都没有好好道别,苏念雪心中很不是滋味,离家的这十几天,经历了太多繁杂不悦的事,她很想依偎在父亲的肩膀上诉说这些天的一切,可现在只能透过灵石传讯说上寥寥数语,每柱香的通讯时间就要二十两,即使家境殷实也经不起如此耗费。 苏念雪补交上二十两纹银,钱袋已经见底了,聆音使递给她一个礼盒,毕恭毕敬地说道:“苏小姐,这里面是南津城的特产点心,特赠与您品尝。” “嗯,谢了。”接过礼盒,苏念雪径直离开了灵讯所,已是午时,太阳高悬头顶,日光照射在门口的讯聆卫身上,甲片的反光格外耀眼。 第48章 事出反常 三月十九戌时,南津城,福来客栈。 穿过喧闹的街道,秦铮一把推开客栈的门,火急火燎的跑上楼梯,却不巧跟正要下楼的龚枭撞了个满怀。 “不长眼啊?!”龚枭怒骂道。 “没功夫跟你掰扯。”秦铮将龚枭扒拉开,走上楼去。 “你tm...” 没等龚枭继续输出,秦铮头也不回地跑进自己的客房,翻箱倒柜地寻找着。瑾妍也跟了上来,看了一眼龚枭,也绕着走上楼去。 “怎么样,找到没?”瑾妍看着手忙脚乱的秦铮问道。 “没......还没找到,都翻遍了。” “找找床底下,看看是不是掉里面了。” “找过了,整个床我都搬开了。”秦铮语气低落。“真的丢了。” “先别急,问问许时进,他跟你一个房,兴许是他拿错了。”瑾妍看到客房角落的麻袋忽然想到。“他人呢?” “一大早走了之后就没见过了。”秦铮说道。“难不成那小子给我偷走了?!” “你傻啊,他东西还在这,能跑哪去,再说,偷你那准考文书干嘛。”瑾妍向秦铮分析道,让他冷静一点。 “哟,让我猜猜,准考文书丢了?”龚枭挥动扇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上来。 瑾妍和秦铮一齐看向龚枭,那副欠揍的模样依旧熟悉。 “少幸灾乐祸了。”瑾妍立刻怼了回去。 “龚枭,是不是你偷的!!肯定是你想报复我们!”秦铮怒火中烧,上去就要和龚枭理论,被瑾妍一把拉住。 龚枭敲了敲脑袋,用轻蔑的语气说道:“你这里是不是少了点什么,还我偷你准考文书,真是笑死个人了。” “别冲动,秦铮。”瑾妍拽住秦铮的肩膀。“仔细想想,你今天没买东西,没掏兜,唯一的破绽在太白酒楼,那场比武招亲。” “难道真是在那丢的,可分明没找到啊。”秦铮无奈的叹了口气。 “比武招亲,你们也参加了?哈哈哈哈哈哈,就你这长相,还是别招了,人家大小姐看了不得当场逃婚。”龚枭依旧不依不饶地嘲讽道。 “你!”秦铮刚要动手,又被瑾妍一把拉住。 “你也去比武招亲了?”瑾妍问道。 “呵,只是路过,顺便教训一下台上菜的不堪入目的学徒。”龚枭摇动扇子说道。 “那你也换甲衣了?” “不换不让上场,不过为了向同门证明自己,本公子还是换上了。”龚枭描述地眉飞色舞。“我一连打败了好几个天南海北的学徒,他们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啊,三招两式就被我干趴了。” “那你怎么没抱得美人归呢,最后不还是输了?”瑾妍嘲讽似的问道。 “哼,那是本公子不屑于招亲一事,自己退赛罢了。”龚枭解释道。 “别装了,你是不是被一个刀法学徒收拾了,那人使的弯刀,全程连招式名都没喊就把你打趴下了。”瑾妍忽然质问道。 “啊?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在现场......?”龚枭有些尴尬,用扇面遮住自己的脸。 “不,我猜的,不过你这不自己承认了吗。”瑾妍莞尔一笑。“那你的准考证呢?赶紧摸一摸,还在不在吧!” 龚枭明显有点慌了神,上下其手地在衣服上翻找起来,越找越慌,声音也颤抖起来。“不对啊,我明明放这个兜了。” 不过片刻之后,他还是掏出了自己的准考文书,长舒一口气说道:“哈,这不是吗,压根没丢,少唬我了。” “额,怎么会这样?”瑾妍陷入沉思。 一旁的秦铮却实打实的红温了,本以为这狂妄的龚枭能跟自己一样丢了准考文书,结果又被他上了嘴脸。 “行了行了,本公子不奉陪了,还要和同门去喝酒呢。”龚枭晃了晃自己的准考文书,神情嚣张地离开了。 秦铮靠着墙瘫坐下来,双目无神。“瑾妍,我不会考不了试了吧,我爹供我读书这么多年,我却这么大意,丢了文书,我真该死啊。” “振作一点,秦铮,刚才那个吵着要加练的人去哪了?!”瑾妍晃了晃秦铮的肩膀。 “可是现在连初试都考不了,练那么多有什么用呢,我不会去复读吧。” 瑾妍听到复读俩字,很努力地在憋笑,只能装作不经意间看向客栈外。正巧,一个熟悉的人影推门而入。 “苏苏!你回来了!”瑾妍看到苏念雪回来,在二楼挥着手打招呼。“今天干嘛去了?” “啊,去跟我父亲寄信了。”苏念雪搪塞过去,走上二楼,看见一蹶不振的秦铮,好奇地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准考文书丢了。”瑾妍小声说道。 “丢了?再补办一个不就好了。”苏念雪风轻云淡地说道。 “还能补办???”秦铮一跃而起,激动地问道。 “是啊,你们没仔细看初试简章吗,准考文书可以去学贡院补办的。”苏念雪一边吃点心一边说道。 “给我吃点。”瑾妍抢过苏念雪手中的礼盒,津津有味的吃起来。“唔,好吃,那我们现在快去学贡院补办吧!” 苏念雪看了一眼窗外,摇摇头说:“今天恐怕是不行了,太晚了,学贡院都关门了,等明天一早吧,我陪你们一块去。” 秦铮偷偷抹干净眼角的泪,振作精神。“有办法就好,有办法就好。” “怎么就你们两个,许时进呢?”苏念雪问道。兴许是受苏舒一事的影响,她现在经常会去确认同伴的状况。 “说是一大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吧。”瑾妍复述了一遍秦铮的话。 环顾四周后,苏念雪示意瑾妍和秦铮进客房去,关紧房门,继续追问道:“所以,准考文书是怎么丢的?” 见秦铮状态不佳,瑾妍只能替他说,把今天一天的行程又捋了一遍:中午去逛了秉诚街集市,买了不少东西,下午参加了那场诡异的比武招亲,之后傍晚才发现准考文书找不到了。 “就是这些,我现在严重怀疑,是那个比武招亲的主办方有问题,不过,龚枭也参加了那个擂台赛,他的准考文书却没丢。”瑾妍推测道。 “你是说,比武招亲上,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用不同的名字去参加比武招亲?”苏念雪推敲着,愈发觉得不对劲。“确定是同一个人吗?会不会是看错了。” “不会的,就是同一个人,明明是擂台赛的赛制,可那人却三番五次的上台。”瑾妍回忆道。 “这是遇到镇场子的人了吧。”苏念雪点点头,解释道。“一般这种,什么挑擂获奖的,都会有一个实力极高的人站场子,如果有人连战连捷,便会出手打压,而后卖破绽让出位置,继续吸引新的挑镭者。” “可是这岂不是很容易被看出来。”瑾妍好奇地问道。 “不会的,没有观众会闲着一连看好几场,顶多看个热闹,所以很难发现。” “到处是托啊......” “既然有猫腻,明天就一并去调查一番。”苏念雪提议道。 “好!去砸场子!” 第49章 急急急 三月二十辰时,南津城,学贡院。 话说这第二天一大早,秦铮就砰砰砰的敲响瑾妍和苏念雪的房门,让她们跟自己去学贡院补办准考文书,以至于瑾妍在路上昏昏欲睡,完全靠苏念雪搀扶着。 “干嘛去这么早。”瑾妍揉了揉眼问道。 “两天后就要考试了,当然着急。”秦铮如是的说。 苏念雪拍了拍秦铮问:“昨天晚上许时进回来了吗?” “没见他,我昨天睡得挺晚了,一直熬到子时他都没回来。”秦铮摸着下巴回忆道。“他不会出事了吧?” “我也担心这个......唉。”苏念雪轻叹一声。“忘忧镇一事后,我晚上常常梦见苏舒的脸,梦见那晚的场景。” “哎呀,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瑾妍抖擞了一下精神,从背后抱住苏念雪。 “嗯。” “那个就是学贡院了吧?!”秦铮指着街道尽头一处庞大恢宏的建筑问道。 瑾妍顺着看去,实在没有想到,学贡院竟然如此之大,说是“院”,实际上堪比一座大型宫殿,屋瓦皆是象征笔墨的黑色琉璃所建,外墙上是用青金石粉饰的云纹,一直延展到目不能及的远处,两侧还有若干大大小小的侧殿,比较来看,这学贡院无疑是古代的教育局,占地如此之大也解释的通了。 总的来说,学贡院统筹着全国的科举考试,还负责编修经史教材,以及监督太学和各地学堂的职责,说是古代的教育部也毫不为过。此外,学贡院还分为四大司局,分别是教学管理的崇文司,学风整肃的政监司,编录文化典藏的典籍司,以及最重要的举才司。 “这三座雕像是谁?”瑾妍指着学贡院广场中央问道。“右边这个我认得,是孔子吧!” “你小点声。”苏念雪赶紧捂住瑾妍咋呼的嘴。“还好时候早,这里人不多。” “唔啊,怎...怎么了?!?”瑾妍一脸懵逼。 “真是大不敬,左右两边的你不认得没人管你,可中间的你怎么会不认得?”苏念雪松开捂嘴的手问道。 “啊?所以,到底是何方神圣?”瑾妍小声问道。 “看来你是真失忆了......”苏念雪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右边的倒是没说错,是孔夫子,左边的那位是朱熹,最中间的是当朝圣上,辉耀皇帝。” “啊?皇帝?”瑾妍有些摸不着头脑,也许是还没适应这边的社会,天高皇帝远,没见等于没有,瑾妍这才意识到,所有人头顶上还有一个皇帝。 “怎么啦,想啥呢。”苏念雪戳了戳发呆的瑾妍。 “没没没,想点杀头的事。”瑾妍嘿嘿一笑。 “走吧,还有正经事呢!”秦铮从背后催促着两人前进。 三人在教习官的指引下穿过青云廊,来到正中央的明伦堂,这里是学贡院的核心大殿,建在中轴线上,据说高九丈九尺,取“九九文魁”之意,最让人惊叹的,还是台阶的设计,铺设的是“登科砖”,每一块都刻有往届的状元姓名。 经过一番周转,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办事窗口,秦铮寻个椅子坐在补录官的桌台前。 “我的准考文书丢了,想要补办一份。”秦铮面带微笑说道。 补录官抬眼一看,有些不耐烦:“又是来补办准考文书的?真是见了鬼了。” “敢问大人,这几日来补办的人很多吗?”苏念雪问道。 “往年也不少,总有缺心眼的学徒弄丢,不过今年格外的多啊,这几日已经有三四十个学徒来我这补办了。” “大人,先帮我办吧,比较着急。”秦铮双手握拳,轻捶桌面。 “你叫什么名字?” “秦铮,豫中郡,泊阳城第一高等学堂的学徒。” “怎么证明你就是秦铮?”补录官翻着名册质问道。 “额,我就是秦铮啊,这。”秦铮看向身后的瑾妍和苏念雪。“她们俩可以证明,她们都是我的同门。” “你们俩叫啥名字?” “李瑾妍。”“苏念雪。” “怎么证明你就是李瑾妍,你就是苏念雪?”补录官不依不饶地追问道。 “你...这......这不对吧。”秦铮有些生气。 苏念雪拉开秦铮,亲自坐到桌前,将腰间的白玉牌拍在桌案之上,笑着问道:“我是泊阳知府之女,苏念雪,这令牌够不够证明?” 那补录官瞪大了眼,拿起来仔细查看,不一会便眉开眼笑,双手将腰牌递回:“原来是苏小姐,失敬失敬,来来来,几位少侠这边坐。”补录官示意属下端上茶水和点心。 “不必多礼,时间紧急,还请大人尽快为秦铮学徒补办准考文书吧。”苏念雪抱拳说道。 “唉,这准考文书,不是说办就能办下来的,你们手上那批文书,都是从京城分运的,南津城的学贡院没有发放文书的权力。”补录官语重心长地讲道。 “那需要多久?”秦铮问道。 “准考文书需要从京城托运而来,至少三天。” 补录官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打在秦铮身上,一时间张大嘴巴却说不出话来。 “先走流程吧秦铮,补上,我们再去另想办法。”瑾妍拍着秦铮的肩膀劝道。 于是,在苏念雪和瑾妍的劝说下,秦铮老老实实地进行补办前的核验,核验完毕后,补录官递给他一份临时证明说道:“这个是你补办准考文书的证明,至于考监认不认,我就不知道了。” “谢过大人,我们先行告退。”苏念雪行完礼,拉着瑾妍和秦铮离开大殿。 “现在怎么办?”秦铮无精打采地问道。 “别忘了,那个很可疑的比武招亲擂台,我们再去看看,说不定有线索。”瑾妍提醒道。 “对!肯定是被那的人拿了,我们去讨个说法!”秦铮又重新燃起斗志,带着苏念雪和瑾妍向秉诚街进发。 出乎意料的是,来到秉诚街的尽头,那个高大的擂台还在矗立在原地,鲜艳的红色横幅不知何时已被取下,擂台之上再无对打的学徒了,台下也没有热闹围观的行人,干净的好像上面都没发生过一样。 “比武招亲结束了?”苏念雪正疑惑。 “去太白酒楼看看,问问那里的掌柜。”瑾妍提议道。 三人来到太白酒楼下,这里也一改往日门庭若市的富丽景象,一下子人去楼空,酒楼的大门上贴着一张大大的宣纸,上书“正值春闱科试,酒楼暂定歇业” “跑路了?”瑾妍挠着头四处张望。 “看来是这样的。”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秦铮抱头怪叫。 第50章 午夜进行时 由于太白酒楼关门,讨说法的计划无疾而终,三人只能暂时回到客栈等消息,正午时分,客栈里比以往要热闹许多,诸多学徒和住客都在一楼大厅聚集吃饭,瑾妍跨过门槛,走入客栈,一个土黄色的身影窜了上来。 “汪汪——” “欸,旺财?”瑾妍低头看去,是许时进养的那只小狗。“你主人呢?” “这里这里。”客栈角落,许时进起身招手,示意几人过来。 三人落座,一眼看去,桌子上满是各式各样丰盛的菜,秦铮看了直咽口水。 “别客气,吃吧!”许时进将筷子挨个分发给几人。“你们干嘛去了?” “我还想问你呢?你去哪了,昨天晚上一夜没回来?”瑾妍拿起筷子,敲了敲菜碟边缘质问道。 “啊,事出突然,忘跟你们说了,我去买蛊药了,但是这里的医馆没有,我就跟当地的医生打听,最后在诡市才买到。”许时进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秦铮,快吃呀,咋愁眉苦脸的?” “他准考文书丢了。”瑾妍替他回答道。“我们本来怀疑那个酒楼,结果现在线索也断了,只能等补办的消息了。” “嗯,没事,大不了我回泊阳,再战一年。”秦铮闷闷不乐。 见此情形,许时进问道:“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 瑾妍只得把这两天的经历再跟许时进讲一遍,所幸是在吃饭,边吃边聊还是轻松很多。许时进听罢,从腰间掏出一块黑黢黢的小木雕,放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苏念雪问道。 “既然有疑点,就说明这不是一个意外事件,肯定是有人在暗中布局,要问整个南津城哪里消息最灵通,恐怕非诡市莫属了。”许时进指了指木雕说道。 “鬼市?你刚才提到过,这是啥地方,感觉不太正经啊。”瑾妍有些不解。 “总有些见不得人的交易,需要在地下进行,诡市就是一个这样的地方,不管是暗器毒药,还是情报讯息,亦或是妓院赌坊,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诡市做不到。”许时进喝了半两酒,越讲越起劲。“我一开始也不信,去了之后才知道,那里面干啥的都有。” “我们能进去吗?”苏念雪看着许时进问道。 “可以的,有这个小木雕,就是诡市的认证,我可以带你们去,但是千万别在里面闹事。”许时进小声提醒道。 “我们看起来很像惹麻烦的人吗?”瑾妍白了许时进一眼。 “很像。” “别管这些了,快吃饭,吃完带我们去。”秦铮有些急不可耐。 秦铮刚才趁着众人唧唧歪歪那一阵子,已经把一桌子的菜席卷过半了。 “急不得,这大白天的,诡市可进不去。”许时进解释道。“等到午夜,子时,我们再出发。” “你没开玩笑吧?后天就要上考场了,来得及吗。”瑾妍疑问道。 “信不信由你,我是诚心想帮秦兄好吧。”许时进将胳膊搭在秦铮的肩上。 “嗯,听你的。”秦铮敲了一下桌子,起身离开,随即回到二楼休息去了。 “咱们去吗?”瑾妍问苏念雪。 “去,见见世面也不赖嘛。”苏念雪笑着说道。 午饭过后,客栈又恢复到日常的宁静,瑾妍和苏念雪回房午休,许时进则借用起客栈的灶台开始熬药,旺财蹦蹦跳跳的,围着许时进转圈,淡淡的药香很快充满了整个客栈。 一觉睡到晚上,瑾妍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身旁的苏念雪不知所踪,推开客房的门,静得只能听见屋外的麻雀声。 “人呢?”瑾妍正好奇呢,忽然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巴。“唔唔......” “小点声,客栈里其他人还要休息呢。”苏念雪小声提醒。 “吓死我了,我以为要被绑了呢!”瑾妍挣脱开来。“他们俩呢?” “在屋里下棋呢,我刚才去叫他们俩了,准备出发。” 苏念雪话音刚落,隔壁的房门被推开,秦铮和许时进露出头来。 “走吗?” “走!” 四人悄悄地下楼,离开福来客栈,在四人走后,客栈内吱呀作响,一道门被打开,紧接着一个身影从二楼蹑手蹑脚地走下来,暗中跟上了出发的瑾妍等人。 “南津城晚上会宵禁,我们必须躲着点巡监官。”许时进对着身后的三人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被抓到可就完蛋了。” 当下已是亥时,如许时进所言,南津城的大街小巷,除了来回踱步的巡监官外空无一人,每个巡监官还配着两个捕快,均配备黑甲与官刀,令人望而生畏。秦铮紧紧跟在许时进身后,弯腰俯身,在大街上快速穿行,瑾妍和苏念雪则在后方,负责望风,同时跟上许时进和秦铮的脚步。 带路的许时进正朝着霍乐街进发,那里白天是热闹的集市,晚上则是前往诡市的必经之路,正当四人靠着一处房屋躲避巡监之时,一阵妖风袭来,吹的许时进跌了个踉跄,摔倒在地,发出呀啊的声音。 “谁在哪!!!”不远处的巡监官发现异样,提刀赶来。 苏念雪一把拉起倒地的许时进,几人扭头便跑,待对方还没看到行迹,许时进瞅准方向,一个急转弯,带着瑾妍等人躲进一处巷子,而后翻过院墙,藏在一个犄角旮旯里,这才停下了逃窜的脚步。 “呼呼...好险,这大半夜哪来的风啊。”许时进大口喘着粗气。 “难道是龚枭?这风是扇劲。”苏念雪眉头一皱,发觉事情不对。 “你们俩去那边,分头搜搜!”院墙之外,巡监官的声音格外清晰。 四人一同屏住呼吸,不敢出声,一片昏黑之中,月色仅能照亮彼此的脸庞,面面相觑,此情此景,瑾妍竟有些憋不住笑,绷着嘴,一脸痛苦的表情,就在即将笑出声之际,苏念雪一手掐在瑾妍脖子上,一只手又快速捂住她的嘴巴,把动静降到最小。 而墙的另一边,巡监官的脚步声逐渐远离,火把的亮光却从院门处映射过来,原来那巡监官打算绕过院墙,从正门处进来查探。 几人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这要是被堵在院子里,岂不是逃无可逃,若是硬闯,恐怕明天要上城门口的通缉令了,轻则禁考,重则入狱。 第51章 地下诡市 正当瑾妍一行人犹豫是打还是跑之时,墙另一侧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府衙有令,在各城门处集合!”一个属下火急火燎的跑过来,向巡监官汇报道,而仅一墙之隔的四人听的清清楚楚。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巡监官厉声质问道。 属下的捕快拿出来令牌,汇报道:“府衙的人说,今天晚上清点地牢的时候,发现犯人少了十几个,还说恐怕是白天就越狱了,所以才紧急下令,调派夜巡的巡监官,封锁各城门,在城内盘查。” “我刚才还在附近听到些异样动静。”巡监官声音低沉。 恰在此时,许时进不知道从哪个洞里摸出来一只耗子,滋溜一下扔过院墙,小耗子很配合,随即发出吱吱吱的声音跑开了。气氛有些尴尬,巡监官轻咳一声:“搞错了,走吧,我去城门,你们俩继续留在城里巡逻。” 过了一会儿,夜色空寂,街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四人这才长舒一口气,刚才都快憋坏了,连呼吸都不敢出声,探出头看着街外,空空荡荡。 “宵禁期间,在城里鬼鬼祟祟,想干嘛呀你们。”一个熟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吓了几人一大跳。 苏念雪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不出所料,果然是他,只见夜幕下,龚枭正坐在屋檐边上,摇着手中扇子,由于背对着月光,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很得意。 “怎么又是你?!刚才的风是不是你吹的?”瑾妍质问道。 “我不是看你们热的走不动道,好心帮你们凉快凉快。”龚枭晃晃脑袋,笑着说道。 “你这家伙。”秦铮想起刚才那惊险一幕就生气,举着长枪直指高坐屋檐的龚枭。“有种正面硬刚,偷摸使坏算什么正人君子?” “哼,违反宵禁,我可以去学贡院检举你们。” “你还举报上了?你现在站在这跟我们搭话,不也违反宵禁了吗?”瑾妍怼了回去。 “谁知道呢,我的同门都会为我作证,我就说是在客栈门口看见的,四个学徒鬼鬼祟祟地溜出去了,还全副武装,啧啧啧。”龚枭收起折扇,在手中摩挲。 “那我们把你弄死在这,不也没人知道吗。”许时进一语道破。 与此同时,苏念雪和瑾妍踏着院墙一跃而上,拔剑来到龚枭身边。 “在这打吗?你们不怕被抓?”龚枭淡定自若。“况且,是一换四,值么?” “值不值的,你自己判断。”苏念雪声音平静,手中佩剑横在龚枭面前。 “何必争个你死我活,我白天听见了,你们要去诡市。”龚枭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继续说道:“带我去,今晚的事,我就当没发生,如何?” 苏念雪和瑾妍一齐看向地面,许时进正摸着下巴思考,不一会儿,他冲着屋檐上的三人招招手说:“可以,你们快下来吧,小点声。” 收剑入鞘,苏念雪一跃而下,轻声落地,龚枭也踏着院墙翻下来,唯独瑾妍,站在屋檐边上不知所措,瑟瑟发抖。 “怎么这么高?我刚才怎么上来的?” “跳下来啊,小妍,我接住你。”苏念雪低声说道。 “果真吗?你可一定要接住。”瑾妍颤颤巍巍地顺着房檐滑下,只听扑腾一声,秦铮和苏念雪一齐举手接住了下坠的瑾妍,一连晃悠几步才站稳。 “真沸物啊。”龚枭轻言嘲笑道。 “你再说一遍?!”瑾妍站稳身形,走到龚枭身前。 “别在这吵,太危险了。”许时进拍了拍剑拔弩张的两人,示意跟上他的步伐。 穿过繁杂的集市档口,没过一会儿,许时进领着众人在一处水井前停下脚步,然后指着干涸的水井说道:“就是这里了,快下去吧。” “没开玩笑吧,这是入口?”秦铮不可置信的问道。 龚枭持观望态,瑾妍和苏念雪也有些犯难,见此情形,许时进俩手一摊,只得自己先顺着绳子滑下去,下到井底后便招呼几人下来。 见安然无恙,几人对视一眼,秦铮也顺着绳子滑下去,苏念雪和瑾妍紧跟其后,龚枭最后才下来,到了幽暗的井底,伸手不见五指,看不清四周的情形,井口也只能透进一缕微弱的月光,许时进拿出火折子,点燃墙壁上的火把,一下子亮堂起来。 原来这干涸水井下别有洞天,环形的石壁上有一道裂口,仅容一人过,许时进钻进石缝,向众人讲解道:“我前天是花了大价钱,才请一个懂行的老乞丐带路,他也顺便给我介绍了这诡市的来历。” “好久之前,南津城还没这么繁华,那时候只是个镇子,这里有一个露天的大矿场,后来灵山爆发,全朝各地的国土也随之裂动,这南津城的矿场被挤压到地底下,再后来就被南津城的流氓和乞丐当成地下据点,最后由一位当地知名的豪族出手整顿,现在成了其地下产业,专门经营诡市生意。”许时进详细地解说道。 “这口才,不去当导游真是可惜了。”瑾妍打趣地说道。 “做违法的生意,官府不知道这的存在吗?”苏念雪问道。 “应该是知道的,可能有什么利益交换也说不准。” 走出十几米狭窄的石缝,空间豁然开朗起来,随处可见的木梁支架,墙上还有固定的火把,而眼前拦住众人的是一段蜿蜒流动的地下河。 一名摆渡人正站在河边,一条小船被拴在岸边的铁钉上,船体在河水中晃晃悠悠,那摆渡人一头白发,面容却不显老态,衣着单薄朴素,手持一根木浆,像个兵俑一样站定在原地。 “老人家,可否带我们渡河到诡市去。”许时进展示出那个黑色的小木雕。 “人太多了。”摆渡人缓缓开口道。 “那就运两次嘛。”许时进将一贯钱塞进摆渡人手中。 “上船吧,这是最后一趟。”摆渡人用手中木浆稳住水中的小船,示意几人上去。 分成两拨人,苏念雪和瑾妍率先过河,许时进则折回来接秦铮和龚枭。渡了河,才算来到这真正的诡市,穿过一个歪歪扭扭的巨大牌坊后,众人行至一条曲折的街道前,路两旁是各种奇奇怪怪的商铺,奇怪的是,没有一个大声叫卖的商家,招牌一立,就等着客人上门询问,可偏偏这招牌上写的也非常隐晦。 “千足居、风隙轩、软红窟、骨牌坊、鸩羽堂、断章楼......”瑾妍看得眼花缭乱。“这都什么地方啊,完全看不懂。” “我也没全部弄清就是了,千足居是卖蛊药的,我来过。”许时进指了指路边那个小阁楼。“我可以先向那店主问问看,这里的人称他为乌喙先生。” “慢着,那个龚枭呢?!”苏念雪四处张望,龚枭不知何时逃离了队伍。 第52章 如雷贯耳 听到苏念雪的叫喊,几人回头一看,队伍末端的龚枭果然不见了踪影。 “这家伙肯定没安好心。”瑾妍愤愤地说道。 “不管他了,先去把秦铮的事解决了。”许时进叫上停步的几人继续前进,一直走到千足居前才停下,这里的装修整体都比较暗淡,灰瓦上布满了尘土和蛛网,看上去很有年代感。 许时进敲了敲门,随即带人进入,屋内一片漆黑,空气中混合着一种药材与腐败的味道,忽然,黑暗中传来几声咳嗽,一个老者秉烛而出,将墙上的烛灯一一点燃,这才看得清屋里的陈设,不看清还好,这看清了才发现,地上黑黢黢爬来爬去的,是数不清的蜈蚣。 “啊啊啊!”苏念雪拽着瑾妍就往外跑。 “欸!别走啊,这虫子不咬人的。”许时进刚想叫住两人,但已经晚了,她们早跑到外面的街道上,还顺便把门也带上了。 而屋内的秦铮虽然心里瘆得慌,但为了面子还是强撑,毕竟此行是来帮自己办事的,跑了就太没良心了。 “乌喙先生,是我,前日来买过蛊药的。”许时进低声说道。 “嗯,我记得你。”乌喙先生将手中烛台放在柜台上,自己则坐在台后,不紧不慢的问道:“又来光顾啊?” “哈,不是不是,跟我一个学堂的同门,遇上点麻烦,我想在诡市打探打探消息,你知道这事谁能办明白吗?” “咳咳,老夫当然知道,不过,你前几日赊欠的药钱,说是回去拿,想必带来了吧。”乌喙先生用手敲了敲柜台,发出咚咚咚的声响,一大群飞虫从台子下涌出,着实把秦铮和许时进吓了一跳。“一共十两,你就付了三两。” “这个嘛,当然当然。”许时进有些心虚,用手拱了拱秦铮。“借我点。” 一旁的秦铮掏了掏口袋,他料到要花钱,可没想到要花在这上面,左找右找最后只拿出来一两银子,递给许时进说道:“就这么多了。” 实在凑不够,许时进只得跑出去向苏念雪求援,虽然他一开始就是这么盘算的,不过没料到苏念雪怕虫子溜掉了。在跟屋外的苏念雪说清楚情况后,不愧是家境优渥的大小姐,直接给了许时进六两纹银去结账。 千足居内,乌喙先生数了数桌上的银两,眉开眼笑地说道:“甚好甚好,记得常来,你说想打探消息,那就非贯耳公不可了,你可以去风隙轩找他,就在我的店铺斜对面。” 许时进扶额苦笑,带着秦铮走出屋子,跟外面的苏念雪和瑾妍汇合。 “许时进,我俩刚才问了隔壁店的婆婆,她说那个风隙轩可以打探消息。”瑾妍指着那边的招牌,正惊喜于自己的发现。 “靠,这么好找?早知道继续赖账了。”许时进心中嘀咕着。 不管怎样,四人还是来到了风隙轩的门口,依旧敲了敲门,无人回应,瑾妍自顾自地推开大门,径直走入屋内:“这地方应该没奇怪的虫子了吧。” “喵呜——” 只听一声猫叫,一个灵巧的身影从侧面杀出,扑在瑾妍身上,瑾妍被这突如其来的团状物吓了一跳,后仰且尖叫着摔倒在地。 “啊,这是啥?!”瑾妍挣扎着爬起,看清眼前的生物。“一只黑猫?” “不是吧,小妍,一只猫也能吓到你?”苏念雪一边捂嘴笑,一边扶起地上的瑾妍。 如千足居一样,屋室漆黑无比,仅能从屋外的微弱光线中看清一丈的距离。众人抬眼向内部望去,一片昏黑中,竟忽然亮出几十双眼睛,发出绿色的光芒,忽隐忽现,格外瘆人。 “啊!”刚才还在嘲笑瑾妍的苏念雪也被这一幕吓到,不由自主捂住了脸。 “谁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中传来,紧接着是扑面而来的酒气。 “我们来找贯耳公。”许时进抱拳说道。 那男人在黑暗中一个响指,屋内的烛台瞬间点亮起来,风隙轩内的视野一下子明亮起来,那些绿色眼睛也一并涌出,原来是十几只小黑猫,它们跑出来围在四人腿脚下,蹭来蹭去。 “竟然养了这么多猫?”瑾妍惊叹道。 “嗝...所求何事??”贯耳公摇摇晃晃的走出来,满脸通红,看上去也就四十岁出头,却是衣衫不整、披头散发,手里还拿着个小酒壶,满脸的醉相。 “是我的准考文书丢了,然后......我们怀疑和城内那场奇怪的比武招亲有关。”秦铮主动说清来龙去脉。 “找准考文书,哈哈哈,咕噜咕噜——”贯耳公瘫坐在摇椅之上,还在往嘴里倒酒。 “你这小生,怎么把文书弄丢了,真是粗心。” “您如果有线索,尽管开价。”苏念雪蹲在地上,抚摸着小黑猫的头。 “当然,当然有线索,不仅如此,我还能直接帮你找回来。”贯耳公说道,不过他这醉醺醺的状态着实很难让人信服。 “那,要付多少钱?!”秦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赶紧询问道。 “不不不,不要钱,我看你们个个身手不凡,不如帮我寻个东西,这情报我分文不取,赠与诸位,如何?” “所寻何物?”苏念雪问道。 “我的金镶玉酒葫芦!!!”贯耳公说到这,情绪忽然高亢。“上个月输给赌坊那臭娘们了,竟然拿钱都不赎给我!!我要你们帮我赢回来。” “金镶玉酒葫芦?赢回来?”瑾妍一时间摸不着头脑。“赌坊在哪?” “就在诡市最里面啊,那个什么,狗屁骨牌坊!!”贯耳公拍打着桌案不断叫嚣。 “你口中的那女人,叫什么名字?”苏念雪抓住重点继续问道。 “炽娘啊,炽娘,就是那赌坊的老板娘!” 几人面面相觑,眼下这贯耳公醉的不省人事,口中的话也不知有几分可信,但想要他吐出情报来,这骨牌坊是非去一探究竟不可了。 “那咱们走吧,去骨牌坊会一会那个炽娘。”苏念雪对着伙伴说道。 “别逗猫了,瑾妍,那都是蛊兽,小心一会变身咬死你哦。”许时进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瑾妍听罢连连甩手后退。 “什么?!什么玩意儿?” “跟我的旺财一个类型,都是改造过的蛊兽。不过他一个贩卖情报的,养这么多黑猫,恐怕是作眼线用的。”许时进摸着下巴推测道。 瑾妍目视着脚下围了一圈的猫猫,百思不得其解。 第53章 城市套路深 三月十八戌时,南津城,城门口。 人行异路,话分两头。南津城下,封俞刚分别了一同共事的柳云苓,正在原地打转,低头看去,原是换了身行装,也是多亏了柳云苓,从商队存货里翻出这么一件,虽说不太合身,但好歹不用穿那套乞丐服了。 当下的困境依旧没有解决,封俞捂着快饿扁的肚子,犹豫是先找人,还是先吃饭,或许应该先去书院找些纸笔,制作些趁手的符纸,以备不时之用,毕竟以他的战力,没了符纸无异于一只被拔了毛的野鸡。 正当封俞迈步向书院走去,但每走一步脑海中便浮现诸如什么“民以食为天”“不孝有三,吾饿为大”“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万般无奈之下,他还是转身走入一家食肆,像是这种开在城门口的店,向来是最宰客的,但显然封俞不知道这个道理,至少他的肚子不知道。 就近坐下,见店内没什么客人,封俞招手叫来食肆内的小二。 “嘿,客官,您要点什么?”小二端上一壶茶水,恭敬地问道。 “来碗面就行。”封俞一边说一边沏茶喝。 “得嘞。”小二从桌前退下。 没等多久,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便被端到封俞面前。 “客官,您慢用。” 封俞抄起筷子开始往嘴里扒拉面条,要不说是大城市呢,面条都是肉汤煮的,咸香顺滑,待吃完面,封俞端起碗将汤也一饮而尽,擦擦嘴,摸摸肚子,身体暖和和的。 “小二,结下账。”封俞将手举过头顶,示意小二过来。 “客官您吃完了,一共五两二钱,看你是学徒,只收你五两银子就够了。”小二笑意盈盈地说道。 “夺少?五两银子?一碗面这么贵?!”封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哟,小客官真是有口福,这面是上供宫廷的凤须面,茶是京城才有的阳羡茶,打听打听去,整个南津城,也只有我们金承食肆有啊,这个价是真心不贵啊。”小二说的眉飞色舞。 区区五两银子,封俞倒也不是掏不起,只是掏完之后,恐怕又跟街上的乞丐一个地位了,思索片刻,封俞还是打算据理力争并讨个说法。 “你这也太黑了吧,我喝茶吃面之前你也没说啊。” “客官言重了,您也没问嘛不是,况且,来店里消费的主顾都是这个规格。”小二依旧面带笑意,眼睛上下打量着封俞。“小客官可是来城里赶考的学徒?” “不是。” “那想必是家住城里的吧。” “也不是。” 问完封俞两个问题,刚才还微笑的店小二忽然脸色一黑,一掌拍在桌子上,厉声质问道:“那就是混进来的城外乱民咯?” “哈?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封俞擦去额头的汗,盘算着怎么跑出去路程最短,心里自然是一万个后悔,哪怕先备好符纸再去吃饭,也不至于坐在这里任人宰割,封俞只得狡辩道:“我是商队的帮工。” “哼,少打岔了,外来的商队都有固定的接待点,你这贼娃子肯定是混入城捣乱的。”小二叫来掌柜,还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持棍打手,将封俞团团围住。 “这是干什么?打我一顿也付不起饭钱啊。”封俞抱头蹲下,缩成一团。 “绑起来,送去官府。”掌柜一声令下,两个打手动作麻利,抽出麻绳将封俞五花大绑起来,然后由小二领路,打手扛着,趁着天黑前,一路奔向官府。 “唔——唔——”封俞挣扎着,无济于事,嘴巴也被塞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难道要交代在这了吗,早知道就不进城了......”这样想着,封俞闭上了双眼,在两个打手的肩膀上颠簸了一会儿后,封俞被摔在府衙的地板上。 “司狱大人!草民有事禀报啊。”店小二呼喊着司狱官出来。 “又是你们,挺能干啊,这家伙也是偷偷潜入城里的游民?”司狱官指着地上的封俞问道。 “千真万确,我们都审过了,错不了,就是混进城捣乱的乱民。”店小二信誓旦旦地说。“大人,这赏钱?” “差不了你的,这是八钱,拿去吧。”司狱官翻翻衣袖,扔出一个小钱袋。 “欸?不对吧,前些日子都是一两的,怎么少了?”店小二疑问道。 “少问那不该问的,赶紧出去。”司狱官眉头一皱,摆摆手示意守卫将三人驱逐出去。 冰冷的地板上,封俞静静地躺着,一言不发,他放弃了反抗的念头,现在正在睡觉,司狱官一把将他揪起来,顺手给了个巴掌打醒,命令下属直接拉入狱内问审。 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封俞被扔进南津城的地牢,地位再次突破底线,从和乞丐平级,一下子降到了囚犯,当然这一切都抵挡不住他的困意,铺满茅草的牢房里,封俞靠着角落呼呼大睡,与其说是随遇而安,不如说是认清命运了,活着挺好,死了也行。 一觉睡到天亮,但是地牢里不透光,分不清白天黑夜,封俞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噩梦,一股臭味将他熏醒,揉着眼睛环顾四周,身旁躺着好几个陌生的中年面孔,无一例外的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封俞抓着牢房的栏杆,这才认清现实。 “诶...小伙子,你是新来的吗?”从身侧传来一阵弱弱的女声,封俞扭头看去,是个村妇模样的人,正靠坐在临近牢房的墙边上。 “是啊。”封俞也席地而坐,隔着木栏杆和那妇女攀谈起来。 “你是犯了什么事啊,孩子?” “可能是......吃面不给钱?” “这犯的事轻啊,你让家里人补上钱,他们很快就会放你出去了。”妇女凑到封俞身边,眼神中透露着希望。“好孩子,大娘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额......你说。”封俞当然知道自己出不去,但还是想听听看对方会说什么。 “你出去之后,能不能到城外的西籽村去一趟,村口第一个房子就是我家,给家里的孩子传个话,他叫阿毛......最好能接济一下,你放心,等我出去了,一定凑钱还你。”妇女越说越激动,眼角泛出泪花。 第54章 牢玩家攻略 与此同时,牢房里其他村民也陆陆续续醒来,见封俞被隔着栏杆苦苦哀求,都以为抓到了救命稻草,也纷纷凑上来,想让封俞出去带个信。 “孩子,也帮帮我吧,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无人照料啊......” “大人,能去一趟兰口村吗,离西籽村很近的......” “神仙啊,快救我出去吧,我家里人都在等我啊......” 身边的村民越说越离谱,简直把封俞当成了从地底冒出来的神仙,没办法,相比于他们又脏又烂的衣服,封俞的行装还是太新了,精神状态也像个活人,封俞初见端倪,众人说的,好像都是一件事,想起来昨天阿虎的委托,和那妇女口中的西籽村,事情似乎串联了起来。 还没等封俞开口解释,牢房外,狱卒怒气冲冲地走过来,踹了一脚栏杆,恶狠狠地说道:“他妈的,一群畜民,活腻了是吧,大早上的吵死了!” 被吓到的村民们瞬间收声,低着头默默从封俞的身边离开,狱卒拿刀鞘戳了戳靠坐栏杆旁的封俞,警告道:“新来的,给我老实点,别想那逃跑的事!” 封俞连连点头,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逃得出去,身无分文,手无寸纸,空有一身奇术也无法施展,这时又想起瑾妍他们习武的好了,管他什么狱卒官差,三下五除二通通打倒。比法师没蓝更痛苦的是,有蓝却放不了技能。 闲着也是闲着,封俞打算先弄清来龙去脉,那些失踪的村民,为什么出现在地牢里?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询问,于是封俞先从刚才哀求自己的妇女入手,他挪个地方,坐到牢房侧面的栏杆旁,低声询问道。 “大娘,你们是怎么被抓进牢里的。” “那都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都说城里赚钱的差事多,村民们都自发组织着去城里做工,可城里管制严,不让我们这些人进......”妇女回忆道。“后来,村长说自己在城里有关系,能把我们偷偷送进去,好多人就这样混进城里......等到做完工想出城的时候,却出不去了,还都被官府抓进大牢里。” “都是那个混蛋!把大家伙都出卖了。”旁边的一个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什么人?”封俞接着问道。 “就是村长说的,城里的关系人......裴金承!他还是个食肆的掌柜,一开始口口声声说,帮大家发财,结果.......”其他知情的村民补充道。 封俞有了些眉目,自己昨天去那家金承食肆的掌柜,和村民口中的混蛋裴金承是同一个人,这下就解释的通,自己为什么被卖到这里了。 角落里,一个看上去年轻的书生也凑近封俞,跪坐在地缓缓开口道:“一开始是知府贴出律令,凡不法入城者,罚银驱逐,被那些狗官层层盘剥,竟成了赏银逮捕。” 封俞这才想起昨晚的事,上下一摸,空空如也,果然自己仅剩的几两银子也被缴走了。 “你还有脸说!你也是帮凶,撺掇大家进城!”几个村民扔出碎石子砸向那书生,书生抱着头缩回角落。 妇女跟封俞介绍道:“这人是村里的教书先生,也是他鼓动村民进城务工的......” “嗯,我明白了,有人家的孩子,叫阿虎和小鱼的吗?”封俞站起身来,询问道。 “我是!我是阿虎的娘亲。”栏杆另一侧,一个中年妇女啜泣着说道。 “我见过他们了,他们很好,不用太担心......”封俞一连问了好几个名字,都是在西籽村曾拜托过自己的孩童,如此一来,答应那些孩子们的事也算有了结果,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不过这一举动很快招来了狱卒,牢房外传来叫骂声,狱卒提着刀走过来,指着封俞说道:“你小子,弄得牢房乱哄哄的,滚出来,单独关押!” 狱卒眼神扫了一遍牢房里的其他村民,继续怒骂道:“还有你们这群畜民,屡教不改,罚一顿中饭,都给老子饿着吧!” 牢房内外又恢复了平静,封俞被提溜出来,扔进一个狭小的牢房,这下老实了。虽然知道了真相,可是手头一张符纸也不剩了,要如何越狱呢,封俞躺在地上,一边抠着地上的土一边思索。 “这里的地面,不像外面是石制的地板,都是些简单夯实的土,如果用艮符的话,可以很轻易的挖开一个洞......”封俞心中暗暗盘算,可是哪去弄纸和笔呢?封俞看向对面的牢房,刚才那个说过话的书生正蹲在远处的角落,或许可以找他问问,但是直接呼喊又会招来狱卒。 只能再等等了,等了约莫几个时辰,那狱卒趴在走廊尽头的桌案上睡着了。于是封俞趁机捡起地上一个碎石子,用力扔了过去,不偏不倚地砸在那书生头上。 “哎哟......你干嘛?”书生小声埋怨道。 “过来过来。”封俞招招手示意他凑近点。 书生不情不愿地走到栏杆处,跟封俞面对面交流,虽然隔了好几丈远,但好在能听得见封俞说的什么:“有纸和笔吗?” “你觉得呢?牢房里哪会有这种东西。”书生一脸不耐烦。 “搞到纸笔,我就能带你们出去。”封俞自信地说道。 “真的吗?难道你在外面真的有人?”书生抓着栏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小点声,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黄哲,小兄弟,纸笔的事我有主意,但是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包的,老哥,叫我俞弟就行。”封俞点点头。“你最好能先到我这牢房来。” “这恐怕不太容易......”黄哲看向牢房里的其他村民,大家都被罚了中饭,为了保存体力只能睡觉,显然没力气偷听二人谈话。 “哲哥,拜托你牺牲一下了......”封俞小声的将计划告知黄哲,黄哲听罢面露难色,连连摆手,封俞只好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还想不想出去了。” “想......”黄哲咬咬牙,还是答应下来。 不一会儿,对面牢房的黄哲开始大喊大叫,并且脱了裤子开始转着圈滋尿,这一举动把牢房里的村民吓得够呛,纷纷叫骂道这书生疯了,不过这装疯卖傻的行为很快便骗来了狱卒,狱卒怒气冲冲地打开牢门,将黄哲一把拽出,扔到地上就开始殴打。 打了一会,见黄哲满身淤青,动弹不得终于停手,串通好的村民趁机开始吆喝:“大人啊,这家伙疯了,别让他在大牢房里了,丢那边去吧。” 于是终于得偿所愿,黄哲被扔进对面那封俞所在的小牢房。 “哲哥,挺住啊,这是计划的一部分。”封俞如是地说道。 第55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一切都按照封俞的设想,对面牢房的书生黄哲成功跟自己会面,接下来就是搞到纸笔。 “你最好是真有办法......”黄哲捂着胸口蜷缩在地上。 “要怎么搞到纸和笔?”封俞急切地问道。 “你不会让我过来就为了问这个吧?”黄哲被打的有点怀疑人生。“我们被抓来好几个月了,看守的狱卒每天都会轮换,但狱吏始终是那一个,瘦瘦高高的,这人比较好说话,而且很贪财。” “你是说用钱贿赂他?” “不是,在我们刚进来的时候,他曾提过,说可以写信给家里人,交钱把自己赎出去。”黄哲一边摸着红肿的脸一边回忆道。“有几个村民照办了,结果也没放出去,不知道是没收到钱,还是让他给贪了。” “所以说,只要我装的像一点,他就会给我纸笔让我写信?”封俞直言道出方法。 “嗯,过上几天,那个狱吏就会照常来巡视牢房,你就趁机求情。”黄哲颇有信心地点点头,又盯着封俞问道:“有钱是没用的,你上面有人能捞你吗?” “你放心,拿到纸和笔就成功一半了。” 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封俞和黄哲躺回茅草堆上,靠睡觉熬过饿意,睡到不知道什么时辰,狱卒的喊叫声将众人吵醒,隔着木栏杆下方的间隙,狱卒推进来两碗杂粥,稀的不成样子,除此之外还有两块干饼,虽然难以下咽,但为了活命,封俞还是硬塞进嘴里吃下去。看着狼吞虎咽的村民们,封俞心中不由得哀叹起来,难以想象这几个月他们是怎么撑过来的。 到了第二天,实际上封俞也算不准是第几天,只知道自被关进来之后,放了两顿饭。黄哲口中那个高瘦的狱吏果然出现在地牢里,他巡视了一圈,似乎在打量有没有新来的。 “快去啊,他好几天都不来一次的!”黄哲在封俞旁边小声耳语道。 封俞见状立刻起身,抓着栏杆冲着那狱吏恳求:“大人!我有事相求啊!” 狱吏闻声走来,上下打量着封俞,毕竟刚抓来没两天,衣服还不显得脏乱看,狱吏开口问道:“你小子,是新入狱的?” “是啊,我只是犯了些小事,就被报官抓了起来,我家中颇有资财,能否让我给家里人写封信?”封俞压低声音说道。 狱吏再一次审视了一遍封俞,精气神看上去确实不像草民,便答应下来:“大家都知道,我一向主持正道,既然你在此伸冤,那便等着,我去取纸笔给你。” 不一会儿,狱吏拿着一张纸和墨笔回来了,隔着栏杆递给封俞,严肃地说道:“不要耍花样,好好地考虑一下,该写什么,寄信之前司狱大人都会审查,要注意言辞!明白吗。” 面对叽叽喳喳的狱吏,不管对方说了什么,封俞都点头如捣蒜,狱吏将一柄烛台也送到封俞的牢房里用以照明,最后叮嘱道:“一个时辰后,我来取信,赶快动笔吧。”说罢,那狱吏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监牢。 见狱吏离开,封俞立刻开始行动,他先将一半的宣纸撕开,另一半交给书生黄哲,对他说道:“你帮我写,随便编点话还有地方,名字就用......黄俞。” “我写?我写算什么事。你不是上面有人吗?我怎么知道是谁?”黄哲一头雾水,连连追问。 封俞将笔硬塞到黄哲手里,拍拍他的肩膀解释道:“照我说的做就好了,出去的关键不在于写信,而在于我手里这半张宣纸。”封俞说罢,晃了晃手中的纸。 听此言语,黄哲半信半疑,但事已至此,还是趴在地上硬着头皮编起来。封俞则帮他胡乱编一些人名地名,黄哲负责信中抒情和要钱的部分,写的过程中,封俞还一直拍马屁鼓励着对方。“哲大哥啊,你这手字,当个教书先生真是屈才了。”“啧啧啧,这文笔,当朝士大夫也恐不能及啊。”“再写最后两行,我们离自由又近了一步啊。” 在封俞的连哄带骗中,一封精心制作的家信成功出炉,只等那狱吏一来到,封俞便双手递出,眼神诚恳,面带微笑,尽管如此,狱吏还是发现了端倪,质问道:“怎么把纸撕成两半了?!” 封俞老实交代,将另外半边纸展示出来,上面沾了一些新鲜的呕吐物,糊成一大片,他开口解释道:“大人,刚才情到深处,胃中翻腾,不小心吐到了纸上,您要收回去吗?” “太恶心了,算了算了,你留着吧,把墨笔和烛台都还回来。”狱吏接过笔和烛台,揣着信赶紧离开愈发恶臭的牢房。 “呼,还好他没细看啊。”封俞松了一口气,将那半张纸翻过来展示给黄哲看,只见纸的反面密密密麻麻画着许多咒符的图样,黄哲自然是看不懂的,依旧一脸懵逼。 “别愣着了,快帮我把这些符纸撕成长条状,按我折的痕迹来。”封俞继续吩咐着黄哲,黄哲看着那呕吐物一脸嫌弃,见状封俞只得解释道。“那不是吐出来的,是我特意留了些饼渣混成糊粥,涂抹在上面的。” 黄哲放心下来,帮封俞一同撕起符纸,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这些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不想多嘴去解释,封俞只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又等了好些个时辰,待看守的狱卒偷懒睡觉时,封俞终于不再掩饰,在黄哲的目光下,他咬破手指,将临时制成的符纸贴在地上,滴上自己的血液,随后埋入土中,片刻之后,默念着施展起御符术。 “艮隧符——遁穴术!” 随着土中符纸消融作灰烬,二人脚下的土地也松动起来,塌陷出一个洞口,一直延伸出牢房,横穿过道,一直连接到对面的两个大牢房。黄哲也是看傻了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一刻,他真的以为封俞是神仙。 封俞悄悄钻过土洞,来到村民们所在的牢房,一一叫醒,尽数传达了自己的越狱计划,村民们感激涕零,这下真把封俞当成土地公了,都心甘情愿地加入其中,于是,在协同下,村民用茅草盖住串联露出的洞口,用以遮挡巡逻狱卒的视线,约定第二天中午放饭后,待封俞下令,就是一齐越狱之时。 不过在那之前,封俞还得打通从地牢出去的路,这种事,只能靠他钻进洞里,用符纸一点一点的往外试探,洞穴很狭窄,只能容一人爬着前进,断断续续地挖出去几百尺,在用尽最后几张符纸后,几近贫血虚脱,隔着土层,封俞能听到若隐若现的吵嚷声,心中推测应该是某个集市或店铺,不过实在没有多余的符纸,想要出去,需要靠村民们在这里徒手往上挖了。 调转方向,原路回到牢房,封俞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由于大量施术耗血,他快要昏死过去,好在村民都自发地省下来一点干粮,投喂给虚弱的封俞,他一觉睡到天昏地暗才恢复过来,现在万事俱备,只差一个良机了。 第56章 坊间绝色 三月二十一子时,诡市,骨牌坊。 书接上回,为了从风隙轩那里得到关于准考文书丢失的情报,瑾妍等人接下委托来到诡市的尽头,一处足有二层高的小阁楼,骨牌坊。 “这地下赌坊,门面还不小嘞。”瑾妍感叹道。“灯火通明的,跟那些老店完全不一样。” “来来往往的人也很多。”苏念雪环顾四周,整个诡市,就这里的人流量最大。 “走吧,去找那个什么炽娘,会一会她。”秦铮说着,身先士卒地迈过门槛,走进这繁华的骨牌坊。 几人刚一进来就被这骨牌坊的内饰惊呆了,这地下鸟不拉屎的荒芜之地,竟然有如此精致华丽的装修,不仅亮堂宽敞、雕栏画栋,而且人声嘈杂、门庭若市。大厅中间隔几尺就摆放一张大木桌,上面配备着各式各样的骰子以及骨牌,不仅有一掷千金的赌客,还有围观寻欢的看客。 “哟,真难得呀。”隔着老远,一个娇媚的女声从二层传来,引得全场的赌客都目光汇聚到二层的扶栏边上。 四人也循声看去,人头攒动,声音嘈杂,好不容易才看清说话的那女人。引入眼帘的是一袭凤金刺绣的红裙,自上而下浑然一体,却从大腿根侧分割开来,一条紫色的织锦丝带缠绕在纤细的腰腿之间,衬得那身材曲线也上下匀称,勾人心魂。 “喂,别看了,正事要紧啊。”苏念雪戳了戳怔住的秦铮和许时进二人。“小妍你怎么也看入迷了?” “我看这炽娘也是风韵犹存啊。”瑾妍抬起袖子擦去嘴角处的口水。 “她就是炽娘?你怎么知道的。”秦铮好奇问道。 “废话,给这么多镜头不是炽娘还能是我娘吗?”瑾妍推着秦铮上前走去。“走,跟她交涉交涉,看看能不能直接把东西要过来。” 炽娘带着两个侍女缓步走下楼梯,和迎面走上来的秦铮目光交汇,一股莫名的燥热感涌上秦铮的心头,不知是紧张还是害羞,秦铮一下子不知所言。 “瞧瞧,就连赶考的小学徒也来我这赌坊捧场了。”炽娘笑着,用袖口遮住自己的嘴巴,肩上的轻纱因抬手而滑落,耷拉在手肘处,香肩一览无余,引得大厅里的赌客连连起哄。 “我......我们不是来赌博的,我来要......要那个金镶玉酒葫芦。”秦铮一脸严肃,结结巴巴地说出来意,刚说完便挨了瑾妍一拳。 “哪有你这样直接要的。” “无妨,这小学徒生的如此俊朗,说话也不拐弯抹角,姐姐我就喜欢这样的。”炽娘显然被秦铮的言行逗笑了,上下打量着呆愣愣的秦铮,秦铮则一动不动,像个石头一样站在原地。 “这位姐姐,想必您就是这里的掌柜,炽娘吧?”苏念雪走上前来,帮秦铮解围。 炽娘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目光锁定在苏念雪和瑾妍身上。“二位妹妹,也是来讨那葫芦的?” “嗯,我们都是同门的学徒,敢问炽娘姐姐,这金镶玉葫芦可还在你手中?”许时进也一齐加入讨要酒葫芦的队伍。 “哈哈哈哈,当然,是那酒蒙子派你们来的?也对,他怎么都赢不回来,还整日死缠烂打,摊上这事,想必你们是有求于他吧。”炽娘一语道破。 “是我,秦铮,我的准考文书丢了。”秦铮面色通红地说道。“恳请您交还于我,无论让我做什么事都行。” “哦?做什么事都行?”炽娘走近秦铮身旁,一股浓郁的芳香瞬间充满了秦铮的鼻腔,她用纤细的手指划过秦铮的胸口,一颦一笑间满是挑逗意味。 “不要有奇怪的展开啊。”瑾妍连连摆手。 见秦铮一动不动,炽娘也不再调戏,转身而去,走到大厅正中央的赌桌前,掀开裙摆坐下,示意侍女去拿东西,不一会便将那金镶玉葫芦端上了赌桌,炽娘开口说道:“想要这金镶玉葫芦,没问题呀,只要能在赌桌上赢过我,随你取走。” “要怎么赌?”秦铮也坐到赌桌前,认真地问道。 啪啪——炽娘拍掌示意,围观的赌客纷纷让出一条道来,二楼的房间中,走出几个年轻貌美的小姑娘,身着露脐红裙,薄纱遮面,每人都端着一副木盒子,排成一列走下来,将木盒子整齐摆放在赌桌之上。 “秦铮?!” 一阵熟悉的男声,却是从那队端盒子的姑娘中传来,引得在场的众人皆满脸诧异。 “这声音?”瑾妍皱着眉头,和苏念雪对视一眼。 “难道是?!”苏念雪也百思不得其解。 紧接着,从那群姑娘中冲出一个服装一致,却体型异样的人,一把抱住秦铮的大腿不松手,声泪俱下地说道:“啊啊啊,终于找到了,你们是来救我的吗?” 秦铮被这一幕吓得不轻,一个浓妆艳抹,身着艳丽露脐装却身材扁平的人忽然抓住自己不松手,任谁都反应不过来,秦铮将其一脚踹开质问道:“你谁啊?!?!” “我啊,封俞啊。”封俞瘫坐在地,边哭边说,眼里将脸上的妆全弄花了,五颜六色杂糅在扭曲的脸上,这下更像个女鬼了。 “怎么可能......”秦铮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好像真是封俞。”瑾妍和苏念雪凑到秦铮身边,连声提醒道,许时进也被这一幕惊呆,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哟,这么巧,我新招的花女你们都认识呀?”炽娘哈哈大笑起来,用长长的指甲敲着桌子,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小俞儿,这些是你什么人呀?” “呜呜呜......”封俞连滚带爬地躲到瑾妍和苏念雪身后,不敢露面。 偌大的赌坊里一下子热闹起来,赌客们被这一劲爆场面吸引了眼球,接二连三地围上来看热闹,还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啧啧啧,这花女长得这么嫩,竟然是男的?” “炽娘品控不严呀......” “想不到炽娘还有这种癖好......” “炽娘对不起......” “人之常情......”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封俞接过苏念雪递来的手帕,默默擦去眼泪以及哭花的妆容。 “封俞,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瑾妍蹲到封俞旁边,低声询问道。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封俞一边回忆,一边简明扼要地将这几日的经历告知给同伴,从那日城门口暂别,到结识柳云苓,凭借商队成功混入城内,再到遭歹人算计入狱,最后依靠聪明才智逃脱。 “拿老娘我当空气呢?”不等封俞说完,炽娘竟悄无声息地来到几人身边,伸手拽起讲故事的封俞,腾空跃回,将其顺手扔到赌桌后面。 “小俞儿,这些都是你的好朋友吗?”炽娘声音娇媚,目光如炬,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放了他!”苏念雪拔剑而出,剑锋直指赌桌上的炽娘,瑾妍也站定在苏念雪身侧,握着剑柄蓄势待发,许时进则因为没带狗只能拉住秦铮先行后撤。 “小姑娘,火气不小呀。”炽娘将肩披的轻纱随手扔掉,一条赤红色的纹路从她的脖颈处一直延伸到手腕,两个玲珑骰子燃着异样的火光,悬浮在其掌间。 “砰!”炽娘朱唇微张,两个骰子便在其掌中灰飞烟灭,骨牌坊内的烛灯也尽数改色,发出点点青绿磷火。 第57章 白玉骨牌红袖庄 骨牌坊内,气氛十分微妙,由于苏念雪和瑾妍拔剑待战,局势瞬间紧张起来。 “敢来诡市砸场子,我看你们是活腻了。”炽娘打了一个响指,那些围观的赌客也纷纷掏出兵刃,不仅将瑾妍一行人退后的路也堵住,还步步紧逼,缩小包围。 眼看形势不对,许时进赶紧站出来交涉,站在苏念雪和炽娘之间打圆场:“各位莫急啊,我感觉一定是有误会,说清楚嘛。” “误会什么,分明是她囚禁了封俞,还打扮成那个样子。”苏念雪指着炽娘说道。 炽娘揪起封俞的衣领将其拉上赌桌,悻悻地说道:“呵,封俞?合着名字也是编的,罢了,让这小子亲自告诉你。” “到底怎么一回事,封俞,你不是越狱了吗,为什么在这里?”瑾妍追问道。 封俞扭扭捏捏的坐起身,跟几人解释起来:“我刚才话还没说完......昨日正午,我带着一众村民越狱,前面一切顺利,结果最后破土而出的时候,来到了这里。” 炽娘指着大厅正中央的一块碎裂的石砖,面不改色地说道:“这小子把我赌坊的地都凿烂了,为我打工还债不是应该的吗?一群逃犯,我没去报官已是仁至义尽了。” “她说的话属实吗?”苏念雪看向封俞。 “嗯......”封俞坐在赌桌边上,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并用衣袖遮住自己的露出的肚子。 “既然是因为他赔不起钱才留下,那这个钱我替他出了。”苏念雪收剑回鞘,摸出自己的钱袋。“你开价吧。” “哦?这位小姐,你想赎下来他吗?”炽娘也收回了刚才的杀气,理了理裙袖,拿出一个算盘哒哒哒地敲起来:“地砖修理,来客损失,磷灯费用,打手薪水,再加上赎卖花女和一众村民,以及这个金镶玉葫芦,一共是,二百两。” 炽娘放下算盘,走到苏念雪身边,语气暧昧地问道:“小姐,你想怎么付钱?” “这都加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费用?明显是敲诈吧喂!”瑾妍摸了摸苏念雪的肩膀。 苏念雪微微低头,有些为难,二百两,她就是再有钱也掏不出来,更何况这几日花销过大,手头上仅能凑出来二十几两,想到这里,她攥紧钱袋默不作声。 “怎么?付不起?简单呀,我看你们俩如花似玉的,正是大好的年纪,不如留在我这里做花姬吧哈哈哈哈。”炽娘口吻轻浮。 虽说瑾妍因为被夸而有点沾沾自喜,但怎么说都是一种挑衅,她也没好意思接话茬。 “那个,你不是说,只要赢过你,就把玉葫芦给我们吗?”苏念雪提起炽娘刚才的许诺。 “怎么,你们想跟我赌?”炽娘听罢捂着嘴笑起来,笑声格外尖锐。“所谓赌局,就是要对赌的双方都押上有价值之物,你们能押上什么呢?” “这些钱够不够。”苏念雪将钱袋子递给炽娘,里面装有二十两的纹银。 “二十两,就要对赌我二百两东西?未免有些太以小博大了吧。”炽娘话锋一转,将钱袋子重新交还于苏念雪。“不如这样,只要抵押一样东西,我就让你们上赌桌,赢了,人你们领走,玉葫芦也奉还。” “什...什么东西?”面对炽娘态度的巨大转变,瑾妍显然有些难以置信。 炽娘凑近到瑾妍耳边,温柔地轻声说道:“只需你腕上戴的那个镯子。” “玉镯?”瑾妍这才想起来手腕上还带了这东西,她取下来细细端详。 “不行啊小妍,这玉镯你从小就戴着了,肯定很重要,怎么能上赌桌呢?!”苏念雪按下瑾妍拿起玉镯的手,劝阻道。 瑾妍用手触摸着玉镯上的纹路,上面似乎刻着某种若隐若现的卦象,不过她完全认不出来,话说回来,依稀记得这玉镯在忘忧镇战斗的时候还闪烁过,不过好像并没有发挥什么卵用,自己一没觉醒二没复活的,说重要确实重要,无论前世今生,似乎都是祖传的,但说没用,好像真的一点用都没有。 “赌就赌,又不一定会输!”瑾妍下定决心,不顾苏念雪的阻拦,将玉镯拍放在赌桌之上。“一言为定,我们若是赢了,就放人,还有那个葫芦。” “这小妹我一看就是爽快人,请入座吧。”炽娘瞬间眉开眼笑,鼓了鼓掌,回到赌桌另一侧。 赌坊内的百盏烛灯重新点亮,剑拔弩张的局势也瞬间消解,刚才还严阵以待的赌客们纷纷收回兵刃,重新围观在中央赌桌的四周。 苏念雪叹了口气,眼睁睁看着瑾妍坐到赌桌前,她站定在瑾妍身后,默默为其加油打气。另一边,秦铮心中十分愧疚,低着头一言不发,明明是自己疏忽才引发这一切的事,现在却让朋友替自己上赌桌,还押上了重要之物。许时进则守在秦铮身旁,他完全没料到事情的走向会如此离谱,看着封俞的大花脸,正强忍笑意。 “怎么赌?”瑾妍右手握拳,捶在赌桌上。 “很简单。”炽娘打了一个响指,身后的侍女走上前来,打开四幅木盒子,从中取出若干张玉底白面的骨牌,倒扣叠放着摞在桌上。紧接着炽娘开口解释道:“这里一共四十张骨牌,从点数从一到十,每个点数有四张,赌局开始,我们一人发三张骨牌,只可自己看,可以选择弃置若干张,并重新抽取剩下的,若选择重新抽,则必须展示一张弃置的牌。” “怎么算赢?比点数吗?”瑾妍注视着牌桌上摞成小山的骨牌。 “豹子胜于顺子胜于对子,最后才是比点数,重新抽牌后,要进行下注,一枚铜钱起下,对家可以跟注或弃牌,跟注后将牌翻面展示,弃牌算输,我们每人一开始有十枚铜钱,输光为止,听懂了吗?”炽娘为瑾妍把规则讲清楚。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瑾妍的新手程度,瑾妍暗自琢磨了片刻,侧着头问苏念雪:“豹子是什么?” “豹子就是三张一样的,顺子是三张连续的,对子是两张一样的呀!”苏念雪在一旁为其提示道。“要不我来跟她赌吧。” “不用不用,我已经会了。”瑾妍颇有信心地点点头,露出一个坚毅的眼神。 第58章 哪有赌狗天天输 “既然你已经知晓了规则,那就正式开始吧。”炽娘端坐回位置上,轻敲桌面,示意侍女洗牌。两个侍女将骨牌堆平铺在桌面上,双手旋转拨动,将骨牌尽数打乱,而后又重新摞在一起,随后从最上面依次取三张交给炽娘和瑾妍。 瑾妍接过骨牌,摆放在手心里查看,分别是2-4-7。这牌实在算不上大,瑾妍看向牌桌另一端的炽娘,她表情十分耐人寻味,看不出是喜是忧,由于炽娘是庄家,由她开始决策。炽娘将所有骨牌尽数倒扣在桌面上,这意味着她不再选择弃牌重抽。 “过。”炽娘莞尔一笑,看向瑾妍。 “额......我重新抽。”瑾妍将骨牌中的2点和4点弃置,同时展示4点,并重新摸了两张,是3点和6点,这下自己的牌型成了3-6-7,点数上确有增加,瑾妍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是加注环节,炽娘信心满满地推出四枚铜钱,将自己的筹码堆高到五枚,接着说道:“该你了。” “啊?我该怎么办?”瑾妍有些懵,再次看向苏念雪求助。 “跟注或者弃牌呀,她加了四枚,你如果要跟注,最少四枚,不过我看你这牌型......要不还是弃了吧。”苏念雪小声提示道。 “那我就,弃牌!”瑾妍选择弃牌,炽娘嗤笑着翻开牌面,她的牌竟然是1-2-5,不仅毫无牌型,而且加和点数也小的离谱,这种情况下,竟然加注了四枚铜钱。 “啊?这,这牌比我还小啊。”瑾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是你弃牌了呀!”许时进也凑过来为瑾妍出谋划策。“对方可不是寻常赌徒,绝对不会只靠运气的。” 瑾妍一下子傻眼了,想不通即使拿到这种牌,炽娘还会这么大胆,显然她对赌桌上的心理学并不熟悉,让炽娘加注吓退的计策轻易奏效了,只能老老实实交出自己的一枚铜钱。 “小妹妹,真是不经吓呀。”炽娘将骨牌在手指间来回拨弄。“继续吧。” 侍女开始重新洗牌发牌,瑾妍则做好了心理建设,不能再被对方唬到了。拿到骨牌后,瑾妍摊开查看,这次是8-8-5,一个对子,而且是大点数。 “把那张5点弃了,重新摸。”许时进俯身低语道,瑾妍听罢点点头。 依旧是炽娘先做决策,炽娘看过牌后,面无表情,只是抬眼盯着瑾妍的手,似笑非笑地说:“过。”随即把所有骨牌叩下。 “她又过了?到底有多自信啊?”瑾妍嘟囔着,把那张5点弃置并展示,然后再摸一张,这次摸到的是1点,牌型变成了8-8-1。“没区别啊......” 轮到炽娘下注或弃牌,炽娘看着瑾妍弃出的牌,若有所思,随即将五枚铜钱押上,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这下轮到瑾妍慌神了。 “她怎么又加注这么多,怎么办?要不要顶上去?”瑾妍向许时进询问道。 “额,顶上,不能怂。”许时进也开始出馊主意。 “跟注!”瑾妍也推出五枚铜钱,手上只剩下四枚了。 紧接着是开牌环节,侍女将两人的牌翻面,将牌型展示而出。炽娘是3-4-5,瑾妍是8-8-1,顺子大于对子,炽娘毫无疑问赢下这局,将押注区的十枚铜钱尽数收入囊中。 望着手中仅剩的四枚铜钱,瑾妍一脸懵逼,扭头看向许时进,然而这家伙早就畏罪躲到后面去了。 “完了,怎么一直输啊,不能太上头了。”瑾妍晃晃脑袋,强装镇定。 再次发牌,已经是第三轮的赌局,瑾妍拿到牌一看,2-7-9,牌型很一般,有必要把2点重新抽一下,不然恐怕难以取胜,瑾妍又看向炽娘,想从其脸上看出一点线索,可惜,什么也没用,炽娘始终面不改色,和瑾妍的目光对上,也只是微微一笑。 炽娘选择弃两张骨牌,展示出来一张1点,又摸回去两张,瑾妍盯着炽娘的手,见她竟一反常态,同时弃置两张牌,看来这一轮她手中的牌并不理想。到了瑾妍回合,她将骨牌2点展示弃出,摸回来的牌一看,是8点!这下牌型瞬间构成7-8-9的顺子,瑾妍强忍喜悦,尽量表现的平静一点,等待加注环节。 炽娘加注一枚铜钱,瑾妍满注四枚,等着炽娘进一步跟注,然而意料之外的是,炽娘竟将骨牌全部摊开,开口说道:“我弃牌。” “顺子牌呀小妹妹,真是好手气。”炽娘阴阳怪气地称赞道。 瑾妍心中暗暗懊恼,好不容易拿到一手好牌,却因为心急,而只赢回来一枚铜钱,实在是太可惜了,侍女将炽娘手边的铜钱划出来一枚,连并刚才押出去的四枚铜钱一起交给瑾妍,瑾妍手下还剩五枚铜钱,而对面的炽娘足足有十五枚,要怎么翻盘呢? “稳住心态,小妍。”苏念雪在身后为其打气。 第四轮,侍女发牌,瑾妍将骨牌藏在手心查看,牌型为3-3-6,炽娘拿到牌后,很快将全部的骨牌叩下,放弃重抽。 见此情形,瑾妍有些慌神,眼下3-3的牌型固然是对子,但点数太小,对方这么自信这一把的牌型,少说也是个高点的对子或者顺子,自己如果保留3-3去赌置换6点,恐怕毫无胜算,于是乎,瑾妍将两张3点全部弃置,去赌那一丝高点对子或者顺子的可能性。 右手颤抖地将牌堆顶的两张骨牌摸回,抓在手心里,随即贴近自己的脸去看,这次是,两张6点!难以置信,竟然直接赌到了牌型6-6-6的豹子,这下稳操胜券了,但尽管如此,瑾妍吸取之前的教训,依旧不动声色,加注切不能急。 炽娘加注两枚,瑾妍跟注,也将两枚铜钱推至桌心,炽娘看上去格外轻松,左手还盘弄着两个骰子玩,她继续加注两枚,瑾妍看着手边仅剩的两枚,犹豫片刻,还是皆数推出,场中央加注的铜钱堆一下子达到十枚。 开牌!侍女将瑾妍的骨牌翻面,三张6点,全场哗然,就连炽娘也啧啧了两声,紧接着炽娘的骨牌也翻面,4-10-10,是最大的对子牌,相比于瑾妍的牌型还是略逊一筹。 “恭喜恭喜,看来你越来越上道了。”炽娘毫不吝啬夸奖。 “运气罢了。”瑾妍摆手谦虚道。 这一波直接赢回十枚铜钱,双方的筹码又重新回到赌局最开始的状态,两边各十枚,瑾妍一下子轻松了不少,靠坐在赌椅上回忆着刚才的细节,还好还好,获胜的希望越来越大了。 第59章 孤注一掷 赌局进行到了第五轮,瑾妍也只是刚刚把前四轮输的铜钱赢回来,离真正取胜还有一段距离,赌桌对面,炽娘正撩拨着自己头发上的金钗,看上去十分无所谓。 侍女为二人发牌,瑾妍将骨牌压在手下,缓缓拨开查看,8-8-9,一个8点的对子,还不错,瑾妍强压内心冲动,开始观察起炽娘的一举一动。只见炽娘面露难色,眉头微皱,很快扔出两张牌弃置,展示了一张3点,选择再摸两张,摸回牌后,炽娘神情毫无变化,看上去很不妙。 谨慎思考之下,瑾妍还是决定把手中的9点弃置重新摸牌,就算吓到了对方导致弃牌也无所谓,小胜一枚也不赖。可就当瑾妍摸回一张骨牌后,心跳陡然加速,怎么也没想到是一张8点,这下便构成了8-8-8的豹子,怎么手气忽然变的这么好了。 轮到炽娘下注,她却并没有选择弃牌,而是一口气加注了三枚铜钱,瑾妍不甘示弱跟注三枚,紧接着炽娘继续加注三枚,瑾妍尽管有些犹豫但还是搓出三枚铜钱跟上,出乎所有人意料,只见炽娘面不改色地将最后的三枚铜钱一齐推出。 这下轮到瑾妍慌神了,难道对方手中的牌型比自己还要大吗?可是现在弃牌,七枚铜钱的损失太大了,更何况自己的8-8-8豹子也完全没有理由去弃,一句话再瑾妍的脑海中回映:“所有,或者一无所有。” 眼一闭,心一横,瑾妍将自己最后的铜钱也尽数押上。 开牌环节,围观赌客的吵嚷声瞬间安静,都静静地盯着中央赌桌,侍女将炽娘的牌一张一张翻面,瑾妍目不转睛地盯着牌面,一张10点,两张10点?三张10点! 赌坊内瞬间炸场,喧哗声、惊叹声、怪叫声、质疑声一并响起,瑾妍难以置信地捂着脸,隐隐中感觉自己被做局了,但又说不出一句话。 赌桌对面,炽娘站起身来,将二十枚铜钱拨回自己手边,笑着说道:“小妹妹,愿赌服输,认清现实吧。”随即伸手去拿桌边上做抵押的玉镯。 “慢着!”封俞冲上前来,死死压住炽娘拿玉镯的手。“你出千!” 刚才还人声嘈杂的赌场瞬间如死寂一般安静,所有人都看向封俞。 炽娘一把甩开封俞的手,反问道:“小子,你知道在赌坊说出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刚才赌局进行的时候,我就在后面,分明看见你换牌了!”封俞言之凿凿地说道。 “不要血口喷人,小杂种,我可是这赌坊的掌柜,你污蔑我名声,想死了是吧?!”炽娘一把掐住封俞的脖子,面目狰狞。 “流苏剑法——炙泠缎!”苏念雪抽剑刺出,剑气如绸缎般裹挟住炽娘的手臂,瞬间燃烧起来,灼烧感令炽娘不得不脱手将封俞松开。 苏念雪厉声质问道“怎么,戳中你了?急着灭口吗?” “一群小兔崽子,输不起是吧?”炽娘邪魅一笑,从腰间掏出几枚玉骰子,朝着苏念雪快速甩出,骰子在空中忽然爆燃起来,升起浓重的迷烟。 轻咳两声,苏念雪打算后撤出迷烟阵,还没挪动脚步,迷烟中窜出一个红色身影直直地袭来,是炽娘!她的衣服变的格外鲜红飘逸,犹如燃着的烈焰。 “炽裂拳”炽娘一拳直朝苏念雪面门而来,苏念雪后仰下腰躲过这一击,然而炽娘的攻击丝毫没有减弱的态势,接连不断的出拳,这让苏念雪一时间难以挣脱近身缠斗。 另一边,许时进和秦铮救起被摔在地上的封俞,由于是夜行来的诡市,秦铮也没有带那惹人注目的长枪,完全形不成战力,只能看着苏念雪和炽娘打作一团,却帮不上什么忙。 瘫坐在赌桌前的瑾妍也想明白了一件事,逢赌必输,与其指望在人家的赌场赢回来,不如直接抢来得实在,她拔出腰间佩剑也加入战场,和苏念雪一同对付炽娘。 这边,炽娘和苏念雪打得不可开交,苏念雪想要撤出距离,施展剑招,然而炽娘完全不给机会,利用拳法的短距爆发缠打不断,而苏念雪就只能一直被动招架。 “巽苍剑法——霄刃式”瑾妍踩着赌桌一跃而起,在空中劈斩而出,青色剑气攻向炽娘的背后,炽娘察觉到杀意,一个侧翻拉开,剑气落空在地面上。 不过这也给了苏念雪脱身的机会,她调整身姿,随即对着炽娘的位置出招。“坎离破”苏念雪剑锋前指,水火交融的剑气爆涌而出,将炽娘瞬间吞没。 炽娘毫发无损的从剑气升腾的烟雾中走出,周身覆盖着一层若隐若现的红色护罩,抖抖衣裙上的灰,像个没事人一样评价着:“真是后生可畏啊,那就出手教训教训你们吧。” “杜鹃红落”炽娘双手握拳交叉,手臂上显现出猩红色的脉络,聚集在心口,随着一阵嫣红的气浪爆开,炽娘腾跃到半空中,又迅速出拳而落,拳势瞬间如落花般繁密地砸下。 “快躲开!”苏念雪推了一把瑾妍,自己也闪身向前,试图躲过炽娘从天而降的攻击。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红色的身影闪转腾挪间,炽热的拳头挥舞而出,将瑾妍和苏念雪皆打倒在地,炽娘就站定在二人身前,摆摆拳头,神情愉悦。 “环烟式”趁炽娘不注意,苏念雪双脚蹬地,俯身上挑,剑刃燃着火花斩出一圈烟雾,形成半环形的剑气。炽娘只后撤一步便躲开剑锋,随即一脚踢向苏念雪。 然而同一时间,趁着炽娘被眼前的烟雾遮挡视线,瑾妍起身迅速出招“龙翼斩”!凌厉的青色剑气侧向横斩而过,尽管炽娘反应过来,用双臂竖在胸口抵挡,依旧被磅礴的剑势斩退数米,踉跄着才站稳。 “这招是不是比你出千要快?”瑾妍扮了个鬼脸嘲讽道。 “呵,雕虫小技。”炽娘不屑地冷笑一声,旋即切换架势,挥拳向瑾妍攻袭而来。 “停手吧!”一阵老者的声音从骨牌坊的大门口传来。 众人皆朝门口看去,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站定在那里,面色铁青,手里还握着一根金藤木拐杖,语气强势且不容置疑:“怎么,非要把这地下打塌才算完吗?” 炽娘听到声音,立刻收手,转过身来,抱拳行礼道:“白翁,您老人家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小娘子好做准备呀。” 不仅是炽娘,赌坊里的一众赌客,也都纷纷弯腰向那白翁行礼。 “这人是谁啊?”瑾妍低声询问许时进。 “白翁,好像是这诡市的话事人啊。”许时进回忆道。 “坏事了。” 第60章 白发老人 白翁慢步走进赌坊,苏念雪戳了戳瑾妍,二人一齐抱拳行礼。 “晚辈苏念雪、瑾妍,是来南津城赶考的学徒。”苏念雪恭恭敬敬地拜会道。 “苏念雪,莫不是豫中郡主苏陵峰之女?”白翁捋着自己的大胡子,打量着苏念雪。 “正是,晚辈来此,是为协助我同门寻准考文书一事,并非有意破坏。”苏念雪向白翁解释道,同时一并交代了赌局和出千的事。 “她们分明是在污蔑。”炽娘不甘示弱,也迎上来讨说法。“说我一个赌坊的掌柜出千,那我这赌坊还开不开了?白翁,您评评理。” 白翁咳嗽了两声,厉声说道:“小炽啊,你跟他们计较什么?他们都还是学徒,有什么忙是不能帮一把的,非要闹到打起来的地步?” 炽娘听完白翁的斥责,像个犯了错的孩子,顿时低着头不说话了,只是不断盘玩着手里的两个骰子解闷。 “这白翁什么来头,刚才那炽娘还可嚣张,怎么现在一句话说不出?”秦铮低声打听着,看向身旁的封俞和许时进。 封俞摇摇头说道:“我昨天才来的,没见过那个白翁,不过炽娘在整条街的威望都不小,诡市里,也数她的赌坊最繁华,能让她低头认错,恐怕非同一般。” “啧啧啧,要不说是外乡人呢,打听打听,不止是诡市,就是南津城的知府大人,见了白瓮也要敬让三分啊。”围观的一个赌客在三人身旁多嘴道。 许时进连忙追问:“莫非白翁就是这诡市的建立者?” 赌客低着头小声说道:“何止啊,据说这南津城还是个小镇子的时候,他老人家就在此安家立业了,矿场建设、考城选址,都是他一手操办的,南津能有今天的发展,白翁的功不可没啊。” “原来我之前听说的那个,出手整顿并经营诡市的当地豪族,就是白家啊。”许时进恍然大悟。 “天哪,我们算不算砸了人家场子?”封俞有些后怕。 秦铮看向白翁那边,小声嘀咕道:“不过,他们好像相谈甚欢......” 赌坊中央,白翁挥手示意,炽娘知趣的退下,随即去指挥侍女开始推桌送椅,上点心上茶水,招待起白翁来,白翁也示意瑾妍和苏念雪落座,四人就这样坐在一张桌子旁。 “行了,来龙去脉我也详知了。”白翁捋了捋胡子,又看向瑾妍和苏念雪二人,眼中带着几分欣赏。“你们三人过招的时候我看见了,这两个小丫头身手不错,实在是后起之秀啊。” “白爷爷您过奖了。”苏念雪谦虚地回应道。“刚才的事,我们也做的不对,太冲动了。” “那个,白爷爷,您看我刚才赌输的事?”瑾妍小心翼翼地问道。 “什么赌输,平局呀。”白翁嘴角含笑。 “啊?不是......”炽娘一脸错愕地看着白翁,刚想驳嘴,被白翁一个瞥视便收了声。 “其实是这样的,我们的同门师兄弟秦铮,他的准考文书意外丢失,怀疑是被歹人窃走,实在是没有办法,我们才来诡市打探消息的。”苏念雪指了指那边正热议八卦的秦铮等人。 秦铮指了指自己,神色疑惑,随即赶忙跑上前来,单膝跪地,对着白翁抱拳行礼。 “晚辈秦铮,拜见白翁。” “想不到你们二人大闹赌坊,是为了同门的师兄弟,小小年纪,真是侠肝义胆啊。”白翁掷地有声的评价道,说得瑾妍和苏念雪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了好了,你也起来吧。”白翁示意秦铮也起身,随即看向炽娘,语气平静:“既然是平局,就把赌注做个交换好了,让孩子们把人带走,东西也带走。” 随后,白翁从赌桌上拿起瑾妍的玉镯仔细端详着,若有所思地问道:“这玉镯,是从何而来?” “是家里传下来的,有什么说法吗,白爷爷?”瑾妍侧耳倾听。 “很开门啊,东西是老的,但没什么用。”白翁透过烛光认真地查看起来。“上刻乾卦,这是八卦玉镯中的一块,说明除此之外还有七块,不过,具体的用处暂时还看不出来。” “八卦玉镯?啊......”瑾妍的思绪似乎被什么东西激了一下,晃过模糊的画面。 “小姑娘,这玉镯可否借老朽研究几日?待查探明了,就立刻派人送还。”白翁试探着问道。 “啊这,当然,当然可以。”瑾妍略带迟疑但还是答应下来,毕竟现在拿着这玉镯也没什么用,不如顺水推舟换个人情,就能顺理成章的把葫芦和人一并带走了。 “几位小友放心,那准考文书丢失一事,我会亲自督促贯耳郎去办,你们只需安心备考,待东西找到,自会有人送到你们的住处。”白翁胸有成竹地许下承诺。 “谢过白爷爷!”秦铮又郑重地行了个大礼。 “好了,折腾了一晚上,不如几位都留下来吃个早茶?”白翁环顾四周,又看向炽娘。 苏念雪看了看赌坊的灵石钟,已是卯时,若再不出去恐怕要天亮了,那时出井难免会撞见许多过路的商贩,随即谢绝道:“白爷爷盛情,晚辈心领了,只是考试临近,学业紧迫,实在不敢再耽搁,望您见谅。” “啊?不吃吗?”瑾妍刚塞进嘴里一块酥糕。 白翁也招呼人送客:“也好,赶考要紧啊,我这就派人准备船只渡河,送你们离开诡市。” 苏念雪拉起吃东西的瑾妍,再带上秦铮,三人一齐行礼,又招呼远处的封俞和许时进过来告别,准备离开。 正准备出发,其余四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封俞却还没离开赌坊,支支吾吾地向白翁请求道:“晚辈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这随我前来的十几位村民,都是城外的穷苦百姓,进城讨生活却被官差抓去充功,就算我带他们出去,在城里也无落脚之地,可否请您派人送他们出城?”封俞耐心解释道。 “你是封氏后人吧?”白翁没有回答封俞的问题,又直直地反问了回去。 封俞有些惊诧,对方竟一眼看出来了自己的身世,只能干笑几声以示承认。 “也好也好,看来我那老友还没绝后。”白翁眼中带笑。“你刚才说的事,我会派人去处理的,尽管放心。” “这么说,您认识我的家里人?!那......”封俞略显激动地问道。 “知道太多不是一件好事,孩子,你就当我没见过你,别问了。”白翁拍了拍封俞的后背安慰道。 封俞眼神忽然黯淡,低下头不再追问,跟白翁告别后便追出赌坊,跟上同伴们的步伐。 “怎么回事?”瑾妍回过头看向封俞,好奇地问道。“怎么流眼泪了?” “没事,眼睛里进沙子了。” “这地底下哪有风?” 【番外篇·贰】 瑾妍:你的意思是说,今早一出门,就看见准考文书压在客栈门口的桌子上?(o_o) 秦铮:对啊!我也纳闷呢,昨天才拜托完白翁,今天就拿到准考文书了。 许时进:这效率高的有点吓人啊。(?w?`) 瑾妍:真的不是他们偷的吗...... 苏念雪:找回来了就好,明天就要开考了。 瑾妍:我正想问呢,咱们是来考试的还是来打架的,为什么一路上光打来打去的,连个学习的镜头都没有?(o_o)? 秦铮:真让你背书你又不乐意。(t_t) 瑾妍:临时抱佛脚嘛,哪有临近考试了还不复习的。 苏念雪:小妍说得有道理,这些天我们确实疏于功课了。 瑾妍:何止是疏于,这些天简直一点正事都没干好吧。(?_?) 苏念雪:那好!把握住最后一天的复习时间,我来给你们补习吧! 许时进(溜走):咳咳,我忽然想起来,家里的旺财快生了,我得去给它接生。(????) 瑾妍:旺财不是小公狗吗? 封俞(溜走):啊呀,我想起来我的东西被官府没收,还没取回来呢,我回牢里一趟哈。 瑾妍:送人头是吧?? 苏念雪:好了,现在就我们三个了,拿出书卷,一起复习!ψ(`?′)ψ 瑾妍:我也想跑路。╯°口°)╯︵ ┻━┻ 苏念雪:他们俩,一个异术生,一个辍学生,你能跟他们比吗? 秦铮:唉,也不知道今年豫中的太学分数线会不会升。 瑾妍:我多嘴问一句,全国各地的那什么,分数线该不会不一样吧?(o_o)? 苏念雪:那是当然,边陲各郡城守卫边境要占用很多资源,自然建不了那么多学堂,其分数要求也会比我们低。 瑾妍(昏厥):终究,还是逃不掉吗?上辈子放火杀人,这辈子豫中学文。o(╥﹏╥) 秦铮:别气馁呀妍姐,虽然咱们豫中的考生分数线高,但是咱们人也多啊。( ˉ?w?ˉ ) 瑾妍:孩子你回家吧好不好,回家吧。 第61章 明暗交织的墙 三月二十二辰时,南津城,学贡院。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科举文试的第一天。文试共考三项,国学、理学、经学,一门考一天,三天就能考完所有的科目。 考试的场地也颇有考究,每年的考生都来自天南地北,少说也有两万余人,寻常的建筑根本容不下那么多人同屋共试,因此辉国朝廷在南津分立了学贡院,五年前就着手修建试楼,选址就在学贡院的北边。当时通过大量的毁田伐木,才凑出一大片平整空旷的土地,修建了四栋高五层的巨型楼阁。 这考场被分称为东、西、南、北四个试楼,据说试楼不仅通体使用了砖瓦结构,就连承重的十六根柱子,也为了牢靠性而用了赤铁铸塑,每个试楼都可以供几千人考试使用,这四栋试楼统一被高大的围墙环绕,除了从学贡院内穿行进入,没有其他的入口。 天还蒙蒙亮,晨雾未散尽时,考生就已在学贡院的围墙外排起长队,只有在学贡院内通过三道流程。分别是验明正身、查验衣着、分发纸笔,三道流程无误,才可以进入试楼考场,一旦发现有夹带之疑,便会上告政监司,直接押解公堂处置。 拿回了准考文书的秦铮,连同瑾妍、苏念雪等人,也一大早就来学贡院前排队入场。 “叫我来干什么嘛。”封俞神色疲惫,揉着眼睛,显然没有睡好,昨晚跟许时进和秦铮挤一张床,想着趁白天能补会觉,却不料一早就被秦铮叫醒拉来。 “当然是给我们做帮手,高考志愿者懂不懂?”瑾妍一边说着,一边将书塞回封俞背着的包里。“这样就能趁排队的功夫再背会书了。” “之前没见你这么积极。”封俞斜着眼吐槽道。 “诶,封俞,我有个好主意,你不是会那个御符术嘛,能不能给我们仨写个祈福的,就那种什么‘逢考必过’之类的。”瑾妍灵机一动,看向封俞。 “我要有这本领至于流落街头吗。” “辛苦你啦,封俞,等考完了我们请你吃大餐。”苏念雪也拍了拍封俞说道。 “算了吧,上一个说请我吃饭的人,连个影都没见。”封俞嘀咕着。“你们好好考,也不枉我给你们掂东西带饭了。” 由于进学贡院不让带武器,秦铮将背后的长枪递给封俞,郑重其事地说道:“呐,保管好我的长枪,现在它有正式名字了,叫裂岩枪。” “真不如‘小秦铮’吧。”封俞接过长枪,卡在背后的束带上。 “对了,还有我俩的。”瑾妍把自己和苏念雪的佩剑也交由封俞保管。 “好好好,一会儿给你们全卖了。”封俞身后又多背了两把剑。“许时进人呢,他的狗不会也让我看着吧?” “他跟咱们不一个考场,报到时间也晚。”秦铮解释道。 封俞抬头看向远处的四座试楼,感叹道:“这试楼真大啊,你们要在哪一座楼考?” “似乎是分时段的,按东西南北的顺序,来的早就是东试楼,来得晚就往后顺延咯。”苏念雪回忆起学贡院的贴榜告示。“巳时进场,午时开考,申时收卷。” “这么说,咱们还能在一个试楼里考?”瑾妍有些兴奋。 “咱们仨一起进,按顺序排的话,估计会在一个考场呢。”苏念雪眯着眼睛,微笑着说道。 “那很好了。” “你们三个准备进场吧,快轮到你们了。”封俞提醒道,随着队伍缓慢向前,终于到了进门的时候,瑾妍等人和封俞挥手告别,迈入学贡院的大门,封俞则在附近寻了个茶摊歇脚。 ...... 与此同时,学贡院附近的某处暗巷中。 三名学贡院的守卫正蹑手蹑脚地向前探查着。 “奇怪?人呢?刚才还朝本大爷扔石子,抓到那小子非要他好看。”守卫甲张望着说道。 “大哥你看,那边躺着个人!”守卫乙指着巷子深处说道。 “走,过去看看。” 唰——唰—— 两把飞刃旋转着瞬间将两名守卫的脖子抹断,鲜血喷溅的到处都是。 “啊?!啊......”守卫丙转头要跑,却被一胖一瘦两个身影挡在巷子口。 捂住嘴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最后一个守卫也应声倒地,死不瞑目。 团栾从地上坐起,打了个哈欠,抬手间便将插在墙上的飞刃旋引收回。 “怖熊,脍豹,动作麻利点,把衣服扒了换上。”团栾对着两个手下指指点点道。“还有那三个守卫的尸体,塞进那边的杂物堆里,别让人看见了。” “老大,急什么嘛,时间还早着呢。”怖熊摆摆手,不情不愿地处理起尸体。 就在三人说话的功夫,一只羽毛红白相间的信鸽落在院墙上,咕咕咕地叫起来,脍豹攀上去一把将其捉住。“吵死了,教里养的信鸽咋都这么聒噪。 “那边怎么样了,有消息没?”团栾语气轻快,向脍豹发问道。 脍豹打开鸽子脚上的信筒,展开一卷小纸条,传达着上面的讯息:“老大,探子说,计划内伪装成考生的三十六名教众,已有三十三人顺利过关,混入考场。” “哦?那三个呢?暴露了?”团栾闭目养神,眼角的泪痣格外凸显。 “那倒没有,说是其中一个是因为偷来的准考文书找不到了,另外两个则是因为易容的实在不像,只能作罢。”脍豹摇摇头,继续读着纸条上的内容。 “那就好,你俩赶紧换上守卫的衣服,随我混入外场的队伍,等待内应。”团栾顺手扒下一套守卫的轻甲,擦干净上面溅的血迹,随即套在身上,又将自己的血轮刃折叠进刀鞘。 “老大,这套甲太小了我穿不下。”怖熊晃着手中的衣服说道。 “你该减减肥了。”脍豹用手肘了一下怖熊的肚子,跟在团栾身后离开暗巷。 “那你跟我换换啊,你穿还显大呢!”怖熊一边回怼,一边披着甲衣追上二人。 阳光明媚,洒在学贡院的高墙上,在地面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阴影中,团栾带着两个手下沿着墙边走过,路过一处茶摊,恰巧被坐在小板凳上喝茶的封俞望见。 “这身影,有点眼熟呀......”封俞自言自语道,随即将行李暂存在茶摊老头那里,自己则悄咪咪地跟上三人。 第62章 双重烤验 三月二十二辰时,南津城,东试楼。 这是自穿越以来,瑾妍第一次有了相见如故的感受,方方正正的考场,间隔排列的桌椅,嘈杂的待考走廊,最主要的是,来到这边后,还是第一次见如此高大宏伟的楼阁,足有五层,每层有十个考场,每个考场能容纳一百名学徒。 而瑾妍又恰好在这第五层的考场,扒着走廊的栏杆,南津城的全景一览无余,车水马龙,街市繁华,万户千门,熙熙攘攘。 “好高啊,从这上面跳下去肯定会摔死吧。”秦铮靠着栏杆,观赏着下面的风景。 “这才哪到哪啊,你是没见过一百多层的楼吧。”瑾妍吹嘘道。 “净吹牛,还一百多层,一百多层不都上天了吗?”秦铮给了瑾妍一个鄙夷的眼神。 “还真就叫摩天大楼。”瑾妍拍了拍秦铮的后背。 “还好咱仨在一个考场,不然没人陪真的会很紧张。”苏念雪站在瑾妍的身侧,拨弄着自己的发梢。 “第一科考国学,你们俩有没有信心。”秦铮突然问道。 “还行吧,都是些背的,实在不行就编一编。” “那怎么行,小妍,不会写可不要乱填,有些题答错要额外扣分的。”苏念雪侧过来头说道。 “还有这种事。”瑾妍有些摸不着脑袋。 咚咚咚—— 四栋试楼的正中央,称为中试广场,那里立着一座钟楼,此时悠沉的钟声正从钟楼声声传来,这意味着进场待考的时间已到,各考场的场监官也开始吆喝,催促学徒进场,按顺序坐到位子上等待。 “走吧,该进场了。”苏念雪点了点正在观景的瑾妍和秦铮。 “加油!加油!”瑾妍和秦铮、苏念雪分别击掌,以示激励。 走进考场,瑾妍端坐在考桌前,桌面上有一个笔架,摆着两只细毫的毛笔、桌角处摆着一块墨锭以及一个巴掌大的砚台,和在泊阳学堂的模考不同,科举文试有正儿八经印刷清晰的试卷。 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尽管这并不是前世的那种高考,但瑾妍的心中依旧忐忑不安,半年来她不分日夜的补习功课,等的就是今天,这一路上的艰险,几次险些丧命的经历,其中不易只有她自己清楚。 随着又一阵钟声敲响,上百名提调官在中试广场领取一把钥匙,每把钥匙都对应一个考场,由提调官送达场监手中,才能打开监桌上摆的大铁盒子,取出试卷。这样做虽然麻烦,但可以有效防止场监受贿,而提前泄露试卷。 足足折腾了一刻钟,瑾妍才将试卷拿到手,抬头看去,苏念雪坐在自己左前方,秦铮坐在自己右前方,瑾妍长舒一口气,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科举文试第一场,国学考试,午时已到,请诸生援笔作答!” 瑾妍拿起墨笔,平复心情,写下自己的姓名和籍贯,有那么一瞬间,她回想起前世认认真真贴条形码的自己,拿个涂卡笔唰唰地涂考号,瑾妍会心一笑,开始答题。 “第一题:试列举我大辉朝当今圣上尊号。” “我去......这就是苏念雪说的,答错要额外扣分的题吧?”瑾妍倒吸一口凉气。“还好我提前背了。” 瑾妍恭恭敬敬地写上答案:大圣贤文神武智德孝辉耀皇帝。 “又臭又长,真是狗屁封建余孽......”瑾妍心中暗暗骂道。 “第二题:《尚书·禹贡》载‘九州攸同’,今辉朝疆域承前代之制,然北疆扩至灵山,南疆收交潮故地,东抵瀛溟,西到苍沙,全域重设十三州郡,试列十三州郡之名。” “送分题,死记硬背法秒了。” 瑾妍将十三郡的名称一一书写:夕凉郡、并延郡、盛京郡、冀金郡、幽禄郡、东齐郡、豫中郡、临江郡、南诏郡、荆襄郡、泉杨郡、交潮郡、瀛宁郡。 写至此处,瑾妍抬头看向苏念雪和秦铮,他们俩正在奋笔疾书,而自己正前方的那学徒,竟然在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场监也视若无睹。 “真是什么人都有啊......”瑾妍拿起墨锭在砚台里研磨,磨完墨水又重新埋头苦干。 “第三题:唐太宗尝言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宋神宗变法而衰,史家谓之急功近利。今辉朝行‘均田免赋’之策,试举汉武‘推恩令’与王安石‘青苗法’得失,以鉴当今。” 瑾妍眉头一皱,发现问题并不简单,这题没背过,但还好这推恩令和青苗法,自己都在历史课上学过,瑾妍打算借着回忆自由发挥一下,当然还要压制住自己写白话文的念头。 “推恩令析诸侯地,固中央而伏豪强怨,伏祸于后,此其得在集权,失在激变也;青苗法贷钱于民,然遭酷吏盘剥,民反受其害,此其得在惠民,失在吏腐也。故均田免赋,当以缓行查田为本,严惩贪墨为要,方免前朝之弊。” “啧啧啧,我这文采,没谁了。”瑾妍心中沾沾自喜道。 “第四题:昔垣朝末年,吏治腐败,豪强兼并,以致‘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民不聊生,烽烟四起。史载‘垣末三辅之地,十户九佃,岁输七成于主家,官府犹征赋如故’。详析‘吏治’与‘田制’之关联,并论当今当如何整饬,以遏兼并、安天下。” “题目越来越复杂了啊。”瑾妍额头开始冒汗。 正当瑾妍坐直身子思考如何下笔时,透过窗户竟看见远处燃起的黑烟,已腾空到五楼之高。考场内的声音愈发嘈杂,有考生开始窃窃私语。 “咋啦?” “哪里失火了?” “第二题咋写的......” “兄台,借根笔......” 场监站起身来,拍了拍桌子警告道:“肃静!不许交头接耳!” 考场内瞬间安静下来,场监正打算走出屋内来到连廊查探一番,却不料此时一名提调官小跑着进入考场,向场监汇报道:“场监大人,是学贡院的案牍库失火了,火势不大,已经派人去灭火了,不会波及试楼,主考官叮嘱,务必维持好考场秩序,安抚学徒惊慌情绪。” “都听到了吧,好好写你们的卷子,不要再东张西望!”场监借题发挥,呵斥着场内的众考生。 “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瑾妍暗暗嘀咕道。 第63章 影帝是怎样练成的 三月二十二午时,南津城,学贡院。 阳光明媚,黑烟滚滚,为了阻止案牍库方向的火势继续蔓延,外场的人都被调拨过去救火,团栾一行人伪装的守卫也不例外,被提调官指挥着提桶打水,马不停蹄地向案牍库跑去。 “老大,怎么是案牍库失火了?”脍豹提着一大桶水,边跑边问。 “对啊,计划里不应该是,教里伪装成学徒的人纵火吗,应该是在中试广场的茅厕啊。”怖熊掂着两桶水,也出声附和道。 团栾神色凝重,依旧带着两名手下朝案牍库的方向跑去。“我们先去那边看看,如果有机会,就直接下手。” 三人火急火燎地往学贡院大门处赶,却意外和拐角处窜出的一个少年撞了个正着,最左侧的脍豹碰了个踉跄,水也洒了一地。 “大人,对不起啊,小的不长眼。”少年戴着条厚围巾,低着头看不清样貌,只是一昧地道歉。 “臭小子,你特么瞎啊!”脍豹气不打一处来,眼看就要出拳教训,却被团栾一把拦下。 “莫生事端,走吧。” 三人随着救火的人群顺利进入学贡院内部,赶到火场,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泼水救火,有外场的守卫,还有跑腿的提调官,案牍库是存放学贡院档案的地方,里面堆放了不少书卷典籍,若是任凭其烧下去,恐怕风助火势波及主殿。 “你们三个愣着干嘛?!快去救火!”一名巡监官戴着官帽,咄咄逼人地催促道。 “好好,我们这就去。”团栾推了一把两个手下,示意他们先进火场,自己则毕恭毕敬地凑到那考监身边。 “干什么?”巡监官有些警觉地质问道。 团栾语气慌乱地说道:“大...大人,我有要事要禀报,小的刚才在学贡院内巡逻,在案牍库看到了一个可疑的身影!” “此话当真?!”巡监官明显被这个话题吸引到了。 “千真万确,那人后来往举才司侧殿的方向跑了。”团栾指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你,你,还有你,跟我前去捉拿纵火犯!其他人在这里继续救火。”巡监官随便点了几个救火的守卫,让其跟着自己前去抓人,随即又看向团栾。“你,负责带路,快点!” “大人跟我走!”团栾随即带着巡监官和几个不知情的守卫赶往举才司的方向。 弯弯绕绕地走过好几个地方,几人在团栾的带领下一路跑到侧殿的后面,屋舍外一个不见光的角落,堆放着大量瓷瓶和木料,举步维艰。 “你这家伙,带的什么路?这哪有人来过?”巡监官抓住团栾的领子怒骂道。 “现在不就有了吗。”团栾从腰间抽出弯刃,反手就是一刀,径直砍在那巡监官的脖子上,人头扑腾一下滚落在地。 几名守卫被这一幕吓得不轻,颤颤巍巍地拔出刀,还没来得及挥出,就被从后面捂住嘴巴,咔嚓一声,脖子被扭转成麻花,一声不吭地死掉了。 团栾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将巡监官的尸体推开。“我平生最烦别人对我指指点点。” “老大,得手了。”怖熊嘿嘿一笑。 “把尸体堆起来藏好,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团栾踹了一脚巡监官的尸体,对脍豹说道:“把他衣服扒了,注意不要沾上血迹。” “老大,这家伙头都掉了,衣服上沾的血倒不多,但这官帽上沾的全是血,怎么办。” “那就换一顶,带这个提调官的。”团栾踢了踢脚下的另一具尸体。 团栾换上巡监官的衣服,扶正帽子,然后张开手臂低头欣赏起来。“像不像?” “太像了老大,您威风凛凛的,一看就是做大官的主。”脍豹恭维道。 “少拍马屁了。”团栾洋洋得意地挥了挥手,示意二人随自己离开现场。“走吧,时间紧任务重,怖熊,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 怖熊从怀里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灵石晷,放在太阳底下测算道:“老大,现在是午时五刻,现在去哪?” “怖熊,你在试楼附近待命,混入巡逻的队伍。脍豹,你找机会翻墙出去,在约定好的地方等我,我自己上去取试卷。”团栾将命令下达完毕,带着怖熊和脍豹大摇大摆地穿过行廊,负责看守的小吏一看是巡监官,都毕恭毕敬地退下,三人顺利离开学贡院,进入试楼区域。 很不巧的是,中试广场的茅厕在这时候着火了,几名学徒捂着屁股从茅房中跑出,火势虽不算大,但架不住味大,臭气随着黑烟一并涌出,还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中试广场附近也热闹起来。 “怎么回事?难道刚才案牍库的失火不是教众干的?”团栾心中暗暗思索着眼下的情况。 正当团栾准备上楼时,几名提桶打水的守卫,以及一位提调官,恰从团栾身边路过,匆匆行了个礼解释道:“大人,案牍库那边的火情已被扑灭了,中试广场的茅厕房又着火了。” “嗯,你们快去救火吧,我上试楼巡视一下考场秩序,不用跟着我。”团栾像模像样地指挥起几人,见救火的那队人走远,团栾绕道走向北试楼。 在北试楼三层,团栾很快便找到了指定的考场,背着手迈步走入,场监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人,见来者是巡监官,便从监桌前站起,低头行礼。团栾摆摆手,示意场监坐下,场监也微笑着点了点头,很配合的坐回去。 “照常巡视,不要声张。”团栾凑近场监,低声说道。 团栾环顾了一圈考场,终于在后排发现了目标,一名学徒把笔架、墨锭、砚台摞在一起,堆得高高的,笔也不动,只是趴在考桌上呼呼大睡,确是教众伪装的学徒无疑了。团栾走到那学徒身旁,敲了敲桌子,把他叫醒。 “额,老......”那学徒抬头看见团栾的脸,刚想喊老大,便被团栾捂着嘴揪起来。 “你这学徒,不学无术,胆敢在考场上夹带小抄?!!”团栾拽着那学徒狠狠地摔在地上,把旁边的考生吓得够呛。 “我没有......”教众伪装的学徒也很配合的演起戏来。“大人,冤枉啊。” 后场的吵嚷动静很快引起了场监的注意,他快步走过来,想看看发生了什么。 “场监官,这考生夹带作弊,被我抓了个正着!”团栾把刚塞给那学徒的小抄又揪出来,展示给场监看。 “太恶劣了,我立刻去禀报主监大人。”场监握紧拳头,咬牙切齿。 “不用了,我亲自把他送去政监司,连同作证物的试卷一起。”团栾对正在气头上的场监回应道。 “这不合规矩吧。”场监有些犹豫。 见对方犹豫不决,团栾先声夺人,气势嚣张地回怼道:“怎么,我一个巡监不去,难道你场监去吗?” 说罢,团栾快速将考桌上的试卷收起,卷成筒状带在身上,随即押着那学徒走出考场,刚刚的那名场监刚想阻拦,便被其他场监同僚拦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管了。” 第64章 不期而遇 一手押着作弊的学徒,一手拿着卷成筒状的试卷,团栾旁若无人地走出考场,大摇大摆的离开北试楼,眼下计划十分顺利,搞到了原卷,接下来只需要将试卷送出考场。 “老大,我刚才配合的还不错吧?”伪装成学徒的教众开始给自己邀功。“就别押着我了呗,腰难受啊。” “闭嘴,一会你藏在茅房,等考试结束自己想办法溜走。”团栾带着押解的学徒,往中试广场的方向走。 “好,好的老大。” 寻了个时机,趁四下无人,团栾松开右手,被押解的学徒立刻窜出,躲进成排的茅房里。 现在是单独行动,团栾将试卷塞进官府里,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向西试楼的方向走去,绕过试楼,来到高高的围墙附近,张望了半天,终于找到约定的接头地点,那墙头上用石头压着一支红色小花,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团栾按着四短三长的频率,用刀鞘敲击着墙面,墙那头果然传来回应。 “老大,是你吗?” “废话,我把试卷扔过墙,你接好。”团栾四下张望,片刻后将筒状的试卷掷出,卷筒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成功越过围墙。 脍豹原地一跃,稳稳接住卷筒,并给予回应:“我接住了,老大,接下来去哪?” “隐蔽行动,快送到指定的教坊,教里派驻了知门的学士,把答案抄制三十二份即可,半个时辰后我来取。”团栾隔着墙低声嘱咐道。 “好,我现在就出发。” 眼下试卷已经被顺利送出考场,现在只需耐心等待答案传回。团栾远离围墙,在西试楼里到处巡视等待,一边踱步,一边盘算着已经发生的一切。 目前在做的差事,流程简直繁琐的没边,不仅如此,教主还特意叮嘱,计划不可提前透露给任何人。因此面对怖熊和脍豹,两个跟自己干了好几年的贴身属下,也只能一件事一件事的去发号施令,可谓十分麻烦。 甚至团栾自己,都不知道教主口中‘伪试计’的下一步行动,自己作为教内南津城的分舵主,周边大大小小的任务都需要亲自出马。这月中旬还出了趟外勤,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非要赶去除掉叛徒,上面交代的怪多,但无论做什么都不解释,这点让他很是反感。 话又说回来,安插这么多教众混入考生队伍,还要帮他们作弊获得高分,难道是要在各地区的太学安插眼线?但为什么不直接收买现成的太学生呢,团栾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看了看考场内的灵石钟,跟脍豹说好的时间到了,团栾走出西试楼,回到刚才送卷子的地方,敲了敲墙面,却没有属下脍豹的回应,团栾眉头紧锁,难不成是路上出事了?他这里可没有任何出差错的预案。 又等了一刻钟的时间,墙那边终于传来敲击声,团栾直接隔着墙质问:“谁?” “老大,是我,脍豹。”脍豹气喘吁吁地说道。 “这么慢,东西呢?”团栾面带不悦,毕竟多等一会儿,就多几分暴露的风险。 “都怪那群学士,写的太慢了,我跑得飞快,一刻也不敢耽误啊。”脍豹为自己解释道。 “原因我不感兴趣,我只要成果。”团栾敲击着墙面催促道。 “小抄都分装好了,每一份答案都不一样。”脍豹用力一抛,将一个小袋子扔过围墙。 团栾接住小袋子,打开束口快速扫了一眼,立刻藏进袖子下,然后说道:“行了脍豹,你去试楼外场等我。” “诶,老大,我感觉一路上都有被人盯着的感觉,会不会是......”脍豹欲言又止。 “也许是教主派的眼线,无需理会。”团栾不等脍豹说下去,观察四下无人后,便快步离开了围墙边。 脍豹叹了口气,猛然回头,依旧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影,摸了摸额头,逐渐有些怀疑自己。“奇了怪了。” 拿到了小抄,团栾开始在各个考场间走动,由于完全不知道以报道顺序来排考场的规则,伪装成学徒的教众们分布在不同的试楼,除了提供试卷的那个教众有准确考场信息,其他的人完全是零落分布,在几近两万人里找三十二个,何其困难。 团栾只能从最近的西试楼开始,挨个考场去找,紫衣黑领,这是提前规定好的穿着,方便识认,即便如此,两万人的基数也不免有撞衫的。其次就是把文具按“墨锭、笔架、砚台。”的顺序摞放,一般不会有正经考生这样干,但还是架不住有些摆烂的学徒,不想写了遂拿着文具搭着玩。最后的辨别方式,就是察看目标的后脖颈处,有没有纹上红色的月亮。 就这样,团栾依靠精确的辨别和矫健的步伐,半个时辰内就分发下去十余份答案。并且逐渐得心应手,速度也开始加快,从识别目标,再到靠近确认,最后借掀卷子检查的动作,把小抄塞进去,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此时此刻,东试楼的五层某考场。 瑾妍正在啃着毛笔的末端,思考的时候总要啃笔,这是之前就有的老毛病了,一个月要啃坏好几支水笔,有时甚至会啃得笔芯漏油,弄得一嘴墨。不过现在不会了,因为毛笔末端再怎么啃都是木头,但味道是真的一言难尽,瑾妍不由自主地啃上去,又皱着眉头松开嘴。 这策论简直比八百字的作文难写多了,还不能写大白话,生编文言文简直是要人命,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毛笔字太难写,尽管这半年勤学苦练,正常书写不成问题,但若是长篇大论的去写,还是吃不消,瑾妍握笔的手都要麻了。 抬头休息间,瑾妍看见前座的那考生,竟然还趴在桌子上睡觉,卷子也不写,文具胡乱堆在一起,一点学徒样都没有,瑾妍细细打量起来:穿着紫衣黑领,真是没衣品,后脖子处还有一块红色的,似乎是胎记的东西。 就在这时,前门处传来脚步声,一名身着红色官袍的男人走了进来,这行头,瑾妍刚才见了两回了,是在各考场之间来回巡视的巡监官,既查学生作弊,也视察场监官是否玩忽职守。隔了十几步的距离,瑾妍快速打量了一眼,这来人看上去比刚才来的那两个年轻多了,身形也不臃肿,看脸也就将近三十岁的样子。 瑾妍又分别看了一眼侧前方的苏念雪和秦铮,苏念雪看上去气定神闲,有笔走龙蛇之势,而秦铮就没那么轻松了,正不断的腾出手去擦额头的汗,看上去做题的处境有些窘迫。 第65章 乱刀急火 三月二十二申时,南津城,东试楼。 当在考场上面对写不出的题,你会如何做?是直接跳过,还是左顾右看,亦或是把桌子掀了?当然,此时此刻,迷茫的秦铮选择干瞪眼。 比考场上遇到难题,更令人绝望的是,这题我做过,但答案忘了。 “可恶,明明吴师傅讲过这个题的,偏偏这时候想不起来了。”秦铮心中万分挣扎。 好巧不巧的是,一名巡监官此时走进考场,秦铮用余光瞟了一眼,那人正向自己这边走来,这无疑加大了他的心理压力,面对巡监官距离逐渐缩短的凝视,秦铮只能做的只有把头埋低。 “这题可太题了。”秦铮死死盯着试卷,握笔的手却迟迟不动。 但就在那巡监官走到自己身旁时,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萦绕在秦铮的脑海,秦铮又侧着头看了一眼,那巡监官原来并不是冲自己来的,而是注意到了自己左侧那呼呼大睡的考生。 巡监官将考生点醒,掀开他的卷子检查,片刻又放了回去。而就在那巡监官转身要走的瞬间,秦铮看到了这人的脸。 “泰陆?!”秦铮口无遮拦地说出名字。 那巡监官先是一惊,很快冷静下来,随即转身看向秦铮,面无表情地反问道:“考场肃静,不知道吗?” “别装了!你化成灰我也认得,比武擂台上的狗托。”秦铮盯紧巡监官眼角下的黑痣,信誓旦旦地说道。 “出言不敬,扰场乱纪!”巡监官被彻底激怒,将秦铮一把从座位上拽起,厉声威胁道。“我这就把你押去政监司!交由主监大人问审。” 听到骚乱的场监官也快步靠近,询问道:“巡监大人,此举是何缘故?” 眼看同伴要被带走,瑾妍和苏念雪也有些搞不清状况,瑾妍率先反应过来,伸着头去看那巡监的脸,果然如秦铮所说,就是那日在比武招亲擂台上打败秦铮的人。 瑾妍也起身附和道:“场监大人,这巡监官是假的!这人是个骗子。” 场监也被几人的说辞弄混了思路,愣在原地不知作何是好。 “一派胡言!这几个学徒口无遮拦,肆言污蔑本官,你俩别考了,都给我押走!”巡监官指着瑾妍的鼻子骂道。 “慢着!”苏念雪也站起来,神色凝重,盯着巡监官质问道:“你说你是巡监官,可知连官帽都带错了?你带的分明是提调官的帽子!比你低一品的官帽都带,大人真是雅量。” 此番话一出,考场内瞬间炸了锅,考生们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也有趁乱对答案的。几名场监官大喝一声,暂时维持住秩序,刚才愣住的场监官也反应过来,走上前去,向那名可疑的巡监官索要腰牌,以确认身份。 眼看实在瞒不住了,团栾也放弃了伪装,阴着脸不说话,只一刹那,他握住腰间的刀鞘,旋掷出三柄血红的飞刃,步步靠近的场监被瞬间割破喉咙,鲜血喷涌,一柄刀刃回旋后扎在刚才睡觉的那考生上,也一命呜呼,而最后一柄则袭向秦铮。 还好秦铮早有戒备,一个下腰躲过飞刃,勉强维持住身形。 这下考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尖叫声、惊叹声、非议声,许多考生连滚带爬地跑出考场,剩下两个场监也拔出佩刀,战战兢兢地盯着团栾,却始终不敢向前迈出一步。 不出刀还好,出刀的那一刻,苏念雪便认出了其真实身份,这诡异的飞刃,和那晚在忘忧镇遭遇的一模一样,那个自称月使团栾的男子,只几招的功夫便将苏璃斩杀,留下一个诡异的名号后就扬长而去。 “月使团栾?”苏念雪试探性地问道。 团栾扭头一看,视线和苏念雪交汇,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趁着这一息的时间,考场内的三人同时动身,瑾妍一把掀翻面前的桌子,砸向团栾,秦铮则猛地出拳攻其面门,苏念雪翻过考桌,单手撑着身子踢向团栾。 嗤笑一声,团栾先是一拳打烂飞来的考桌,随后原地侧转身,躲过苏念雪飞踹的同时,抬腿对着秦铮就是一记膝击,直接把秦铮击退到墙上,而后抓住苏念雪的腿将其扔在地上。 “一群小鬼,记性倒是怪好。”团栾摆摆手,跃过数个考桌,伸出双手,旋引三把飞刃,飞刃被牵引回手中又重新斩出,刹那间另外两名场监也被团栾割破喉咙,呻吟着倒地而死。 考场外传来阵阵叫喊声和拔刀声,原来是刚才跑出去的考生去报信了,整栋楼的巡监和部分场监都陆续赶来支援,团栾无心恋战,迅速向门外冲去,与门口刚赶来的几名巡监缠斗起来,一时间杀的血肉横飞。 瑾妍惊魂未定,赶忙去扶起墙边的秦铮,担心地问道:“没事吧,秦铮。” “我还好......骨头差点散架了。”秦铮捂着胸口说道。 “团栾是谁?”瑾妍问起苏念雪。 苏念雪从地上站起,忧心忡忡地解释道:“我提到过,那日在忘忧镇,杀了苏舒的人。” “碧华教的?” “嗯,还自称月使。” “我脑子有些乱,他到底叫什么名字,一会泰陆,一会汤洛,一会又团栾的。”秦铮扶着墙站起来,疑惑地问道。 “恐怕前两个名字都是编的,团栾才是真正的代号。” 说罢,苏念雪搬开刚才被团栾所杀学徒的尸体,掀开卷子,下面竟藏着一张小抄,这也印证了苏念雪心中的猜想:“我刚才就看他动作可疑,好像趁着掀卷子的时候塞了东西。” “这,他伪装成巡监就是为了递小抄?那为什么又把人杀了。” “为了灭口。”苏念雪一脸的难以置信。 恰在此时,大批的巡监持着刀赶来,一部分进入考场疏散学徒,一部分继续在外面的走廊阻击团栾,即便如此,依旧不敌,数名考监被团栾的刀刃斩杀。 “必须抓住他!这是忘忧镇一事最后的线索。”苏念雪焦急地说道。 “可我们连兵器都没带啊。”瑾妍有些手足无措。 不等瑾妍和秦铮思考,苏念雪心一横,拾起场监掉落的佩刀,径直向考场外跑去。 “诶,苏苏你先别走啊,等等我们。”瑾妍叫上秦铮,眼下也只能先跟出去。 场外走廊上,团栾眼看围攻自己的巡监人数越来越多,竟直接翻过栏杆,从五层一跃而下,重重地落在地上,碎石飞溅,给地面都砸出一个小坑。 而几乎是在团栾落地的同一时间,东试楼一层的外部,竟猛地燃起熊熊烈火,火势蔓延的极快,浓烟很快笼罩了整层楼半数的考场。 第66章 险境恶敌 东试楼下,团栾从刚才下坠砸出的浅坑中站起,拍打着身上的灰。三把飞刃也从空中旋回手中,被安排在外场接应怖熊和脍豹也悉数赶来,三人绕过着火的东试楼,一同朝围墙处逃去。 目睹了团栾从五层的高度跃下,怖熊有些难以置信:“老大,你没事吧?” 团栾没有回应属下的关心,而是愤怒地反问回去:“这东试楼的火是你们放的??” “没有啊老大,我一直在附近巡逻等你。”怖熊连连摆手。 “我也没干,我刚才学贡院混进来试楼区。”脍豹也赶紧撇清干系,解释道:“我们还以为是老大你放的呢,下一步的计划也只有您知道啊。” “不,不是我,计划里没有这一环......”团栾若有所思,有些狐疑道:“难道教主还有没告诉我的安排?” “老大,小抄分发出去了多少?”脍豹担心地问道。 团栾从袖子下掏出束口袋,快速清点了一下,叹言道:“只发出去一半,先撤吧,闹大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正当三人打算翻过高墙时,数十名守卫已从外场支援而来,拔刀列阵,挡在三人前行的路线上,似乎毫无退让之意。 “除掉这群碍事的家伙。”团栾面无表情地下达命令。 脍豹和怖熊应和一声,随即加快步伐挡在团栾身前。脍豹抽出腰间的双戟,唤动身法,瞬息间来到几名守卫身前。 “尘袭戟诀——浑荒舞” 脍豹交叉挥砍,手中短戟如沙暴般席卷着近处的若干名守卫,只片刻间,便被杀的片甲不留,尸体上满是数不清的血痕。 紧接着,后面的怖熊也从腕间甩出钢爪,踏着重步打出几掌爪击,将余下乱了阵脚的守卫也尽数打飞,哀嚎着四散奔逃。 另一边,瑾妍和秦铮刚跟着苏念雪来到走廊,就亲眼目睹了团栾从五楼一跃而下的场景。 “不是说跳下去会摔死吗?!”瑾妍看着地上砸出的浅坑,目瞪口呆。 “人与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秦铮解释道。“现在怎么办,要跳吗。” 三人朝楼梯口看去,火势蔓延的很快,走楼梯下去恐怕要被烤焦,低楼层的学徒早已冲出火场,而高如五层,根本来不及逃脱,浓浓黑烟裹挟着火焰迅速在走廊间扩散,呛得几人接连咳嗽,只能捂住口鼻暂时撑住。 “不能留在...咳咳,这里,否则迟早...咳咳咳,被烟毒死。”苏念雪断断续续地说道。 “咳咳,苏苏,你剑法,咳咳...不是水系的吗。”瑾妍忽然想到这一点。“能不能,咳咳...用来灭火啊?” “我没剑使不出招式啊......”苏念雪摊了摊手,将手中没用的佩刀扔掉。 “哦......也对。”瑾妍露出一个尴尬且绝望的微笑。 除掉了挡路的守卫,团栾和两名手下正欲翻墙而走,脍豹先行一步,一个踏步刚迈上墙头,墙另一头却传来一声叫喊。 “哼,想逃?” 距离高墙十几米的距离处,站着一位手持符纸的少年,只见他指尖流出血液,将整张符纸浸透点燃,随即念出咒语。 “坤势符——层峦叠嶂” 符纸化为灰烬,刹那间,其脚下的土地开始松动,从地底忽的突出一节节岩土,层层叠叠,朝半空中不断蔓延,将高墙上的脍豹击退下去,接而继续攀升,一直延伸到东试楼的最高层,形成一条全由土石构成的长阶。 “这是?封俞的符术?!”瑾妍指着眼前忽然出现的土石长阶惊叹道。 “走,我们快顺着下去!”苏念雪说罢,打起头阵,瑾妍和秦铮紧跟其后,三人沿着土阶顺势而下,边跑边滑,不一会儿便越过高墙,即将着陆。 “接剑!”封俞将自己身后的包袱丢出。 苏念雪在半空中稳稳接住,将巽苍剑掷给身后的瑾妍,紧接着取出自己的流苏剑,随即将包袱里仅剩的长枪留给最后面的秦铮。 “符术吗?有点意思。”团栾冷笑一声,拔出三把血轮刃,摆出应战的架势。“不让我走,那就都别走了。” “脍豹,怖熊,给我逮住那个穿黑白袍的小子,要活口。” 瑾妍持剑而立,护在封俞身前。“什么熊啊豹啊的,我和封俞来应付,苏苏,你和秦铮牵制住团栾。” “自不量力的小鬼。”脍豹双脚猛然蹬地,闪身至瑾妍身前,使出一记双戟环斩。 砰砰—— 瑾妍横剑抵御,接下两次斩击,又反手刺出一剑。 “掘沙式” 脍豹近身出招,双戟格挡住瑾妍刺击的同时插入地面,又猛然拔出,成堆的沙石飞溅而出,瑾妍避无可避。 “震迅符——神速术” 封俞引血捏符,快速使出,抓住瑾妍的肩膀飞速地后撤,这才闪躲开致命一击。 还没等二人站稳,前方的怖熊摩已经摩拳擦掌杀了上来,脍豹也侧身为其让开身位。 “蕃野拳法——沉势击” 只见怖熊奔袭而来,挥动着双手的利爪,以势不可挡的态势砸向瑾妍。 封俞快速将一张符纸贴在瑾妍背后,以血激活,同时瑾妍也横剑出招。 “巽起符——乱风术” “巽苍剑法——乾风破” 随着封俞贴在瑾妍背上的符纸消融,其身旁开始环绕起阵阵狂风,瑾妍中长剑也瞬间聚集了足够的灵力,汹涌的青色剑气从剑身猛然溢出,将怖熊纵身一跃的怖熊击退,重重地摔在墙边。 另一边,团栾和苏念雪、秦铮也早已缠斗在一起,将试楼后大片的空地当成了战场。 “念雪妹妹,今日难得的机会,就让我好好会会你吧。”团栾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团栾手中双锋的弯刀偏转分离,化为三把利刃,冲着苏念雪的方向一一掷出。 “休想伤她。”秦铮踏步顶上,挥动手中长枪,将第一把飞刃打开,却被第二把飞刃挑飞,摔倒在地,眼看第三把飞刃就要扎向秦铮的喉咙处。 “流苏剑法——折光式” 苏念雪提剑现身,剑锋折动如光,奋力将第三把飞刃挑开,救下秦铮。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苏念雪迟疑地问道。 “这不重要。”团栾轻声作答,召回飞刃攥在手中,随即脚下蓄力跃出,举刀杀至苏念雪身旁,混红的刀气颇有撕裂空气之势。“试着接下这招。” “环烟式” 剑锋抖转,火烟弥漫,在挡下团栾挥砍的同时,苏念雪仰身撤出半步,继续舞剑出招。 “汛流式” 紧接着的是苏念雪接连的刺击,每一剑都直指团栾腹部,剑气如雨点般倾泻而出。 而团栾迅速调转身势,反手转动血轮刃将苏念雪的刺击尽数拦下,持刀的手顺势前顶,连同轮刃一并攻向苏念雪。 第67章 长锋燃尽终杀时 面对突如其来的反击,正当苏念雪犹豫是格挡还是闪躲时,秦铮已手持长枪顶住了团栾手中旋转的轮刃。 “破岳枪法——镇岳坤缠” 秦铮搅动手中长枪,枪势牢牢地将团栾困住,猛然挑枪,连人带刀一并击退。 苏念雪也寻得机会,趁着团栾稳住身形的时机,迈步上前,甩剑出招。 “流苏剑法——未济式” 剑光如火,将团栾周遭的空气统统点燃。 “既济式” 苏念雪接着斩出第二剑,剑光涟漪,将上一剑附上的烈火打散,团栾毫无躲闪之意,用肉身硬抗下这苏念雪一连两剑的攻击。 “很快的剑招,就是少了几分力度。”团栾晃晃身体,将缠绕的烟摇散。 “少废话。”苏念雪凝神聚气,继续出剑。 “环烟式” 苏念雪挥动流苏剑,在团栾身前斩出连绵不断的火烟,而他仅是轻抬脚步,便一一闪躲掉攻击,凌厉的剑气次次贴着他的身躯掠过,伤不到分毫。 “你知道,你为什么打不到我吗?”团栾轻快地问道。 “飞岩式” 趁着对方多嘴的功夫,秦铮瞄准团栾径直投出长枪,矛头在半空中被岩石包裹,划破空气,朝着团栾心脏刺去。 团栾猛然抬手,在枪头离他的胸脯仅剩一尺的距离时,一把抓住飞行中的枪杆,冷笑一声,调转枪头又重新掷回,秦铮赶忙后翻,有惊无险地躲过这一击,枪尖扎在地面上,比他自己扔出的威力还要大。 “出招慢,却还要喊出招式名。”团栾说到这里忍不住笑出声来。“为了招式威力而牺牲隐秘性,典型的学徒思维,好好看,好好学。” 团栾握紧血轮刃奔向苏念雪,却迟迟不出刀,而苏念雪只能死死盯着团栾的动作,随时准备闪躲对方的攻击。 “寰狱刀诀——散刃式” 就在团栾施展招式的一瞬间,刀刃已瞬息斩出,没有丝毫的延迟。 砰——呲—— 苏念雪双手握剑,动用全身力量抵挡这一击,但不知怎么的,这一刀似乎也没那么强的压制力。而下一瞬,团栾手中刀刃忽然错位,两把飞刃向两侧分离,随即旋斩而出,一左一右绕了个圈,袭向苏念雪的背身。 “破岳枪法——泰山式” 秦铮重新持枪站起,脚步扎稳,舞出枪花,拼尽全力击落了团栾的一把飞刃,而另一把依旧自左侧斩向苏念雪。 若是不躲,后背就要开个血窟窿,若是收剑躲开,又会被团栾手持的前压刀刃所斩杀。 决定的时间并不多,苏念雪算准时间,顺着团栾正劈的刀势下腰,而后左手松开剑柄,撑着地面,同时右腿用力蹬向团栾腹部,借着这股反力压低身姿,最后一把飞刃蹭着她的脸庞掠过,而后侧滚到一旁。 虽然躲过致命的刃击,但苏念雪也已倒在地上,完全暴露在团栾的斩击范围内,只要他想,就能立刻将苏念雪追砍至死。但此时的团栾却收手了,或许是想多玩弄一会猎物,他将两把飞刃旋印回手上,插在腰间。 “反应很快嘛。”团栾摆出一副玩味的表情。“看来你至少需要两个同伴才能跟我过过招,不然连我的分刃都解决不了啊,哈哈哈哈。” 苏念雪不理会团栾的唠叨,迅速起身举剑架势,站至秦铮身侧,并递出眼神示意。 “那你,敢接我这一招吗?”苏念雪提高腔调,向团栾挑衅道。 “尽管来吧,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招式。”团栾站定在地上,一副嚣张的嘴脸。 秦铮随即将枪头指向团栾,而后奔跑起来,摆出一副架枪冲锋的样子。苏念雪则跟在秦铮身后,身形忽左忽右,挥动手中流苏剑,不知作何招式。 “破岳枪法——裂地式” 在距离团栾三丈远的地方,冲在最前方的秦铮率先出招,下压枪头,使枪尖扎入脚下的地面,随即猛然掘枪上挑,一时间碎石飞溅,遮挡住团栾的视野。 恰在此时,苏念雪躲在碎石屏障之后施展剑招。 “环烟式” 一剑环斩而过,火烟弥漫,使前方的视野被进一步蒙蔽,剑气将秦铮掘起的碎石裹挟,一并朝团栾袭去,团栾自顾自地摇摇头,转动手中血轮刃欲图挡下剑气。 啪—— 剑气与轮刃交锋,除了多一点烟尘迷眼外,毫无特色,团栾轻松将剑气打落。 可正当团栾打算出言点评时,几十根长枪化形从其上空抛袭而来,由于刚才迷乱的视野与声音,让他没及时注意到这秦铮投掷出的长枪。 “飞岩断岳” 密密麻麻的矛头竟不知何时破开烟尘,在空中划过一道岩褐色的曲线,径直朝团栾扎去。 尽管如此,团栾还是没有一丝慌张,继续催动手中血轮刃旋转,高举头顶,将投掷而来的长枪化形一一摧毁,而没有被击打到的枪形扎在地上,又掀起层层的碎石尘土。 “碎岩刺” 没等团栾挡完天上飞来的长枪化形,秦铮已架枪冲锋至他的身前,用尽浑身气力刺出一枪,这一枪没有被血轮刃格挡,厚重的枪势直直顶在团栾身上。 “呵,想法不错,力道差点。”团栾一边嘲笑,一边连连后退,左手死死抓住顶在腹部的枪尖,鲜血从其手掌缝隙中流出。 没有一丝犹豫,团栾右手催动血轮刃飞向秦铮,可秦铮依旧没有收枪格挡的举动,反而握紧长枪继续击退团栾,二人目光对视,秦铮的眼神似要燃着一般,死死盯着团栾,他好像抱着某种必死的决心。 下一瞬,血轮刃打向秦铮,而他只是侧身闪躲,飞刃划过胸前,瞬间血肉飞溅,秦铮这才彻底卸力,仰着身躯倒在地上。 团栾刚从击退中站稳身形,忽觉身后涌现一股强大的杀气,直到这一刻,他才面色骤变,醒悟过来。 原来刚才秦铮那一连串竭力的出招,不是主攻,都是障眼法,正是由于团栾的骄横自大,才让他彻底误判了两个年轻人的企图。 可是已经太晚了,苏念雪隐匿脚步绕行了那么远,等的就是这一刻,团栾被击退到她剑锋上的那一刻。 “流苏剑法——流光溢彩” 在秦铮身负重伤也要争取的时间里,苏念雪终于蓄力完毕,双手紧握剑柄,刺出这一剑,转瞬间,剑柄处爆发出暗粉色的剑光,水与火两种灵力萦绕附着在剑刃之上,随之一同从背后刺入团栾的身躯,汹涌的剑气将其完全包裹。 承受了如此猛烈的攻击,团栾依旧站立在地面上,衣衫内甲早已被轰的褴褛不堪,而他只是捂着被贯穿的伤口,咳出几口鲜血后,便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第68章 熊豹合战 而另一边,脍豹和怖熊重整旗鼓,正与瑾妍杀得激烈,但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即使在封俞的帮助下,瑾妍依旧被敌方两人的连环攻击打得节节败退。 尤其是那脍豹,手持双戟,行动格外迅速,真有猎豹捕食之势,不断地左右跑动,意图绕过瑾妍,直取躲在后面施符的封俞,瑾妍也只能连连后撤,不给脍豹可乘之机,但正面也有怖熊连绵不断的爪击,不仅范围广而且势大力沉,仅是招架几下就震得持剑的臂膀十分酸麻。 “巽苍剑法——风御式” 瑾妍加快舞剑的速度,使得周遭的气流很快萦绕在身边,气流不断地扰乱敌方的攻击节奏,这才使得对拼节奏略微轻松了一些。 接连追砍的脍豹见势不妙,连续几次的挥砍都被乱流所偏移,他停下步伐,在原地蓄力,随后突刺而出,试图绕过瑾妍风御的范围。 “沙钳式” 脍豹猛然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一般弹射出去,周身萦绕着数不清的沙尘,反握手中双戟,成绞杀之势。 眼看双戟突破风围,直逼自己面门而来,瑾妍只得放弃招架,后撤几步施展招式。 “霄刃式” 剑身通体附上灵力,随后瑾妍翻转手腕甩出,青色的剑气朝来袭的脍豹打去。可剑气接触脍豹双戟的那一刻,便瞬间消失殆尽,而冲刺的脍豹依旧势头不减。 “坎水符——湍流术” 封俞引血点燃符纸,而周遭却并无取水之河,只能吸取一旁酒铺里的几坛子酒水,朝脍豹喷涌而去。 酒水泼满了脍豹的全身,沙尘与水混合成了粘稠的烂泥,他的速度很快减下来,在地上跌了个跟头,才站稳。 而封俞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继续引血施符。 “离火符——炎爆术” 随着符纸消散,脍豹所在的位置忽地爆燃起来,连同其身上的酒水,也剧烈燃烧起来,他整个人都陷身火团之中,在地上翻滚着哀嚎。 瑾妍趁机补刀,提剑向前,打算彻底解决脍豹。 “巽苍剑法——升龙祭” 行至脍豹两个身位的距离,瑾妍一步腾跃而起,带动身形,而后握剑上斩,剑气自柄处萦绕剑锋而上,随后宛如升龙般斩向脍豹。 而就在剑锋逼近之时,怖熊却突然出现,挡在脍豹身前,只一掌便把瑾妍击退数丈远,连同招式也一并打断。 封俞见状,赶紧上前扶起倒地的瑾妍,那头的脍豹也趁机引内功护体,利用沙尘总算是扑灭了缠身的烈火。 “蕃野拳法——折林式” 重整旗鼓的怖熊挥动起双手的铁爪,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势,继续朝瑾妍攻来。瑾妍举剑格挡,却被接连不断的爪击连连击退,区区长剑根本难以招架如此沉重的攻击。 眼看就要被逼到墙角,瑾妍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向侧边脱身,好不容易离开怖熊的攻击范围,却不料脍豹竟从其身后杀出,扬起双戟就要偷袭。 瑾妍虽能躲过一招两式,但奈何步伐完全被脍豹所贴近,难以逃脱,面对脍豹两个方向的斩击,一把长剑简直挡不过来,随着连续的格挡偏移,瑾妍的手臂上平添了几道血痕。 “坤拘符——岩狱术” 危急时刻,封俞继续刺血施用符纸,从地底突然冒出数块长条状的岩石,将脍豹和瑾妍隔绝开来,也短暂的将脍豹拘禁在石制的牢笼中,这才给了瑾妍一点喘息之机。 而脆弱的岩石牢笼根本困不住对方,只是挨了怖熊两掌,便碎成一地的渣子。 “有没有办法,给我加点buff?”瑾妍趁着止战的片刻,小声问封俞。 “什么霸符?没听说过啊。”封俞挠着头,颇为不解。 “就是那种,能增强我招式威力的,或者帮我控一下对面两个。” “好,我明白了。”封俞翻找着腰间的包裹,随后将几张符纸沾上自己的血,贴在瑾妍后背上。“等我念咒,符纸就会激活。” 见瑾妍和封俞竟跟个没事人一样聊了起来,脍豹朝地上啐了一口痰,冲着十步外的瑾妍和封俞喊话道:“你们俩叽叽喳喳说什么呢,赶紧缴械投降,兴许老大还能留你们一个全尸。” 瑾妍也摆开架势,举剑指向脍豹,回怼道:“少说大话了,等我揍晕你们一熊一豹两个畜生,给你们扔动物园就老实了。” 怖熊虽然听不懂什么是动物园,但他听得懂畜生二字,面对此般辱骂,他也是忍无可忍,随即怒吼着朝瑾妍冲去,脍豹也握紧手中双戟,迅速蹬地跑起,跟上前压的怖熊。 “原地不动,等我念咒你就闪躲。” 瑾妍乖乖站在原地,目视着怒火中烧的两人冲杀上来,就在脍豹和怖熊一个跨步而上,眼看戟刃即将触碰到瑾妍的那一刻,封俞念咒催动符纸消融。 “震迅符——神速术” 随之,瑾妍挪动步伐,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侧身闪过敌方二人的攻击,随即一个跃步踩着脍豹的头,攀上怖熊的高大身躯,此时的怖熊因为扑空而身形失稳,整个人向前不可避免的倾倒过去,这给了瑾妍很好的落脚之处,而后她双手握紧手中巽苍剑,向着怖熊的后背刺出。 “骤风刺” 气流自上而下的聚集在剑柄处,又迅速萦绕汇聚在剑尖,瑾妍迅速下刺,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此时封俞也催动符纸。 “兑合符——巨力术” 瑾妍只觉随着背上一热,一股灵力瞬间通透全身,使得手中力量猛增几成,瞬间将巽苍剑刺入怖熊那坚硬的后背。 可这怖熊也是一等一的硬茬,即使在这种时刻,竟双手撑地稳住倒下的身形,并拼尽全力催动内功,汇聚于后背处抵挡刺击。 “森毅心法——神木体质” 随着一阵翠绿色的光环掠过怖熊的身躯,其皮肤忽然变成了坚韧无比的硬木,这下瑾妍全力贯穿的一击骤然失效,巽苍剑卡在一半,无论如何使力都扎不进去,也拔不出来。 第69章 乱沙渐欲晃人眼 而随着瑾妍攻势的化解,怖熊已无性命之忧,一旁的脍豹也反应过来,一个急停,转动双戟,张牙舞爪地朝孤立无援的封俞袭去。 眼看脍豹杀气腾腾,即将取走自己的小命,封俞扭头就跑,跑之前还引血施符,试图拖住脍豹的脚步。 “泽逆符——惑心术” 抛到身后的符纸恰好被脍豹迎面撞上,强大的灵压使其动作瞬间变形,手足无措的摔在地上,翻滚了一圈才将封俞的符纸甩开,摆脱控制。 “巽柳符——叶剑术” 脍豹刚一起身,又忽然面临从天而降的数百枚柳叶,如箭雨般射向自己,只得舞动手中双戟不断弹开来袭的柳叶,一时间也难以挪动脚步。 片刻后,拦下了所有柳叶箭的脍豹抬头看去,这才发现眼前的封俞竟没了影,而后猛然转身,怖熊因为施展护体内功而动弹不得,瑾妍也依旧在怖熊的背上傻站着,攥着剑柄进退两难,似乎没什么异样。 可令其意想不到的是,封俞并没有跑路,而是趁机绕过自己,从侧面来到了一动不动的怖熊面前。 “离火符——炎爆术” 封俞没有一丝犹豫,立刻引血点燃指尖的符纸,烈火从消散的符纸处猛然喷发,点燃了怖熊的身躯,因其所用来护体的内功为木属性,恰恰被火属性所克制,这一烧,立刻使刚才还坚硬无比的怖熊破了防,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效果拔群!!!”瑾妍也抓住机会,再次施招。 “骤风刺” 双手极力压制,将剑一点一点刺入怖熊的后背,随着剑刃完全扎进怖熊的身体,青色的剑气在其体内猛然爆发。 呃——啊—— 随着一声哀嚎,体格硕大的怖熊负伤倒地,甚至将地面上的石板都被其砸裂,他嘴角流血,奄奄一息,看上去是再起不能了。 “啊!!!敢伤我弟兄!”脍豹满腔怒火,脸上青筋暴起。“我要杀光你们!!!” 趁着封俞还没挪动步伐,脍豹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将双戟举过头顶,周身再次环绕起阵阵风沙。见状不妙,瑾妍立刻跳下怖熊的躯体,护在封俞身前。 “尘袭戟诀——乱沙破斩” 脍豹快速甩动双戟,交叉挥砍,暗黄色的戟刃夹杂沙尘劈出。 短兵相接,瑾妍不断扭转手腕,举剑格挡脍豹那各个方向的攻击,几个回合下来,脍豹非但没有疲软,反而双手的动作越来越快,出现缕缕残影,并且整个人都冒出丝丝诡异的红烟。 “去死吧,去死吧!!!”脍豹被愤怒冲昏了头,以至于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沙哑恐怖。 风沙迷眼,连续不断的招架使瑾妍逐渐气力不支,被打得连连败撤,几乎要被逼到墙角。 “巽起符——乱风术” 封俞立刻施符,狂风平地骤起,将满天的黄沙悉数吹散,视野瞬间开阔了不少,乱风也将疯狂攻击脍豹击退了几步的距离,这才为身前苦战的瑾妍解了围。 “这家伙疯了,他在燃烧生命换取功力!”封俞向瑾妍提醒道。 路边上,瑾妍扶着墙得以喘息片刻,刚才数十个回合的交手,不仅身上添了数道伤口,还吸入了过多的风沙,捂着胸口干咳,面色苍白,扭头问封俞:“有没有,能奶我一口的符纸啊......我在流血诶。” 封俞面色窘迫,翻了翻兜里剩余的符纸,说道:“不行啊,乾泽符是无差别的治愈,对面两个也会恢复伤势的。” “不是,哥......”还没等瑾妍说完,脍豹那边又攻了上来,瑾妍只得强撑着迎战。 “霄刃式” 瑾妍接连挥出数道青色剑气,风刃接二连三地打在脍豹身上,他却依旧速度不减地冲锋上来,仿佛连痛觉都消失了。 又陷入了近身搏斗的困境之中,瑾妍的剑根本难以对付脍豹双戟的迅猛攻击,还没施招便会被敌方的攻击打乱,只得退而格挡,如此反复,陷入恶性循环。 “想想办法啊封俞!” “别急,我在找了。”封俞一边逃跑一边翻找符纸。“循迹符,没用啊。坎水符,不行,没水可以引。震迅符,没机会贴瑾妍身上了。泽逆符,贴对面脸上更难啊。” 手忙脚乱间,封俞终于翻出来一张有用的。 “坤拘符——岩狱术” 岩石再次从地底突出,隔断在瑾妍和脍豹之间,然而没有支撑几秒,便被脍豹甩动着双戟打碎,再次和瑾妍缠斗起来。 “我真服了,这不是挂狗是什么?”瑾妍身心俱疲,快要支撑不住了。 “试试这个!!” 封俞再次抽出一张符纸,刺血点燃,攥成一团向空中扔去,随着符纸燃尽,一道耀眼的光芒从空中闪烁亮起。 “乾阳符——烁闪术” 这突如其来的刺眼亮光,使得脍豹和瑾妍都陷入短暂的致盲状态,瑾妍一个俯身翻滚,来到脍豹身后,而陷入疯狂的脍豹依旧不停的前冲,一头撞在墙上。 “好闪!”瑾妍心领神会,转身朝向脍豹,虽然目盲什么也看不见,但对方撞墙的声音足够她判断方位了。 “巽苍剑法——龙翼斩” 青色的剑气汇聚在剑刃之上,随着瑾妍甩剑的瞬间横向斩出,准确命中了墙边的尚未起身的脍豹。 随着墙上碎石散落声,半空中的强光散去,脍豹趴伏在地上,已经伤重到动弹不得了。 “啊...终于解决了。”瑾妍精疲力竭,靠着路边的一棵大树瘫坐下去。 “呼,感觉我这一年跑的路都没这一天多......”封俞也累的不成样子,席地而坐,用双手撑着身子。 “要不要,你上去看看?万一......这货有二阶段?”尽管自己懒得动弹,但瑾妍还是指了指墙边一动不动的脍豹,向封俞寻求帮助。 “你到底经历过什么啊?”封俞不理睬瑾妍的话,闭上双眼,后仰着彻底躺倒在地上。 瑾妍只得自己站起,从路边杂物堆里抽了条麻绳,确认对方毫无威胁后,将奄奄一息的脍豹反手反脚地捆了起来。 第70章 血染银翎 经过一番苦战,瑾妍和封俞终于制服了脍豹和怖熊,将他们二人五花大绑起来。 “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封俞冷不丁地问道。 瑾妍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说道:“确实,忘了吃午饭了,好饿。” “不是这个吧喂?!”封俞指了指二人来的地方,刚才只顾战斗和跑路,不知不觉已与出来时的围墙处相距甚远。“苏念雪和秦铮,我们得赶紧去支援他们两个。” “噢,对!差点忘了。”瑾妍一拍脑瓜,将插在地上的剑重新拾起。 正当二人准备起身时,随着一阵破风声,两把血红色的飞刃也已杀到面前,千钧一发的时刻,瑾妍立刻抬剑,奋力挡下,飞刃的轨迹偏离,打在一旁的屋墙上,墙体瞬间碎裂成几半。 “这飞刃?团栾,难道说?”瑾妍忽觉不妙。 猜想很快得以印证,街角处,团栾推着苏念雪缓缓走出,将一把血轮刃架在她的脖子上,而后冷冷地呵斥道:“把我的人放了。” “苏念雪!”看见苏念雪沦为人质,一脸憔悴的样子,瑾妍心中焦急万分。 封俞拉住要冲上前去的瑾妍,示意她不要冲动,而后又向着团栾问道:“秦铮呢?” “你是说,那个使枪的小子吗?哈哈哈哈哈哈,愚钝地要死,现在没准已经凉透了。”团栾自顾自地笑出声来,而其身前的苏念雪尽管咬牙切齿,却不敢移动分毫。 “你!”瑾妍双拳紧握,死死盯着团栾。 “不想跟那家伙一样惨死的话,就把我的属下放了,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团栾轻轻晃动手腕,刀刃就架在苏念雪肩膀上慢慢摩擦。 “别管我,瑾妍,就算你放了人,他也会杀掉我们的。”苏念雪略显急切地说道。 “闭嘴。”团栾不耐烦地冲着苏念雪恐吓道。 封俞拍了拍瑾妍的后背,自己走上前去交涉。 “你的两个属下都没死,放了他们可以,我同伴的命你怎么还?” “呵呵,不杀你们三个已是最大的仁慈了,只要我想,可以随时取你们项上人头。”团栾依旧是一副狂妄的嘴脸。 说罢,他轻轻抬手,刚才被打偏到墙上的飞刃立刻旋引回手边,从瑾妍和封俞之间站定的空隙掠过,惊的二人一身冷汗。 “好,我们放人。”封俞拉了拉瑾妍的衣袖,二人一同蹲下,去解脍豹和怖熊手脚上的麻绳,慢慢悠悠的,似乎有意拖延时间。 “快点!别耍花样!”团栾厉声威胁道。 “打的是死结,需要点时间。”瑾妍帮着解释道。 似乎察觉到了步步逼近的杀气,团栾眉头一皱,猛然间回头。 几支银头的箭矢已呈离弦之势,朝自己这边射来。 团栾一把推开苏念雪,顺势空出手来引刀格挡,尽管反应迅速挡下几箭,左臂膀依旧中了一箭,箭矢穿透而过,只留下一个细小的血窟窿。 第二轮射击也紧随其后,数十支弩矢破空而出,团栾踏空而起躲过齐射,所幸瑾妍和封俞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才没有被波及。 紧接着是第三轮齐射,直指半空中的团栾,团栾立刻唤动血轮刃打落来袭的弩矢,但总有空隙难以顾全,身上又多扎了两根弩矢,即使被内甲阻挡也入肉三分,血顺着团栾的甲衣落下。 趁局势混乱,苏念雪从地上爬起,破开手腕上的麻绳,朝瑾妍和封俞的方向跑去。 “苏苏,你没事吧。”瑾妍关心地问道。 “我没受任何伤......但是,秦铮受了重伤,现在还躺在试楼后面。”苏念雪咬着嘴唇,看上去十分自责。“秦铮为我争取时间,我刺中了他一剑,但是没有用,我依旧打不过他。” “那些是什么人?官军吗?”封俞探出头,指了指那边正和团栾拼杀的银甲守卫。 顺着封俞所指的方向,瑾妍也好奇地看去。那帮人约有十余个,每人都身披雪白的银色盔甲,简直从头武装到脚,挡在前排的左手持铁皮大盾,右手架着雪银横刀,而后排的左手拿着银质的手弩,右手则扶着双刃长剑,看起来十分威风。 “他们不是府衙的人,我猜是学贡院的银翎卫,拿盾的是银翎盾卫,拿弩的是银翎弩卫,都是军队中百里挑一的高手,属于朝廷派驻的禁军,专门负责保卫学贡院,我也只是听父亲说过,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苏念雪为二人解说道。 如苏念雪所言,团栾在这些银翎卫手里吃尽了苦头,血轮刃短时间根本无法破开银甲的防御,五六个盾卫挺进上来,短兵相接,而其后的弩卫不断射出弩矢压制,团栾只能步步后退,眼看要被逼到墙角。 “寰狱刀诀——血浸散杀” 团栾召回血轮刃,聚于手中,又蓄力甩出,三把飞刃散发着诡异的红色光芒,环绕在团栾身旁,将压制上来的盾卫尽数击退,又重新合归一处,朝后排的银翎弩卫杀去,趁着其上弩矢的空当,直取一人首级,又瞬间折回,空中再次散作三把飞刃,划过几名盾卫的盔甲,却只能留下几道划痕。 几名银翎盾卫也抓住时机,在团栾扔出飞刃的瞬间,便出刀斩向赤手空拳的他,而团栾后撤不及,手臂上再添一道伤口,只得攀上屋墙,接过飞回的血轮刃。 倘若是平时,自己一人对付这十几个银翎卫绰绰有余,至少可以全身而退,而如今被苏念雪刺了一个贯穿的剑伤,本就元气大伤,之后又挨了几发弩矢,现在功力已不足三成,再缠斗下去只会惨死街头,可他又不想抛下两个奄奄一息的手下。 团栾心一横,唤起自己的内功,以血为柴,燃尽内力,以突破体质极限。 “寰月功——燃煞” 随着内力瞬间贯通浑身经脉,一团暗红色的气焰笼罩了团栾的身体,冲天的煞气将周遭的银翎盾卫悉数掀翻,团栾转动手中血轮刃,一鼓作气冲了上去。 “桀玉碎” 刀刃劈进一名银翎盾卫的盔甲之中,锋刃处碎为若干把细小的匕刺,在其盔甲内爆发散射,撕烂皮肉,鲜血飞溅,盾卫被瞬间秒杀。 银矢齐射而出,团栾挥舞轮刃,一一弹开,一个瞬步冲到银翎卫的后排,嚓嚓两刀,麻利地杀掉一人,又翻身躲过几名弩卫长剑的劈斩,后撤一步奋力掷出飞刃,又抹断一名弩卫的脖子。 第71章 话疗时间 学贡院围墙外,十余人正杀得难解难分。 团栾通体煞红,好似恶鬼一般,面对银翎卫接连不断的攻击,他只是不停的挥刀格挡,趁着刚才战意爆发的时机,团栾好不容易除掉几名碍事的弩卫,转眼间又有五名弩卫支援而来,摆好架势,开始一轮又一轮的齐射。 此等攻势,即使是武功盖世的高手也招架不住,挡的完刀劈箭砍,但暗箭难防,团栾身上很快又扎了几个血孔,缠斗所行之处,滴血成径。 战场的另一头,瑾妍等人正藏在一棵大树后面,远远地察看战况,脚下是被重新绑起来的脍豹和怖熊。 “秦铮怎么办?”苏念雪拍了拍瑾妍的肩膀。“我们得去救他。” “那这两个货呢?”瑾妍指了指躺在一边的脍豹和怖熊。 “小妍你看着他俩,我和封俞去找秦铮。”苏念雪说罢,拉起封俞就往试楼区赶。 “诶,等等我。”瑾妍看了看脚边的二人,脍豹已经苏醒,虽被捆绑,但正死死盯着瑾妍,浓浓的恶意让人不寒而栗。“别丢下我一个人啊,我看不住的。” 瑾妍犹豫之下,还是追上苏念雪的步伐,她不想留在这,实在太危险了,万一团栾打赢,自己肯定难逃一死,到时候想跑都跑不掉了。 三人先是叠罗汉似的将封俞先送上高墙,而后苏念雪和瑾妍用轻功爬上去,骑在墙上远远望去,东试楼的火已经被灭的差不多了,所幸之前封俞造了一条延伸到五层的岩阶,有不少学徒顺着岩阶得以从火场中逃命。 马不停蹄,在苏念雪的带领下,三人很快来到刚才的地方,不远处,秦铮还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可是令人惊诧的是,有一个少女模样的人正跪在其身侧,不知作何。 “你是谁!?”苏念雪警觉地拔出剑,迅速靠近,剑锋悬在那少女一尺外,但她却不为所动,始终没有停下手中的作法。 少女身穿白绿色短袍,手腕上戴着数个银环,双手悬于秦铮的胸口之上,银环振动,一阵柔和的绿光正将秦铮笼罩,散发出淡淡的草药香味。 “柳云苓!”封俞认出此人,赶忙跑上前去,将苏念雪举剑的手压下去。 “柳...柳云苓?”苏念雪若有所思地回忆道:“就是你之前在赌坊提到过的那个人?” “嗯,就是她依托商队把我带进城里的。”封俞松了口气。“她的医术比我靠谱得多,秦铮有救了。” “柳小姐,刚才实在不好意思。”苏念雪赶紧抱拳致歉。 柳云苓没有理会二人,好似完全没有看见一样,全神贯注地引功为秦铮治疗,其手指上的银戒色泽明暗交杂,那颗镶嵌在上的翠金宝石也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怎么回事,还有奶妈?”瑾妍站到苏念雪身旁,目瞪口呆地看着柳云苓施法。“能不能也奶我一口?我感觉自己很残。” 封俞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示意瑾妍不要说话:“柳云苓正在专心治疗秦铮,看样子伤势很重,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瑾妍识趣地退下,就地一坐,准备圆寂。 “醒醒小妍,别睡过去。”苏念雪抓住瑾妍的肩膀摇了摇。“我输送一点内力给你稳定伤势。”说罢,苏念雪盘坐在瑾妍身后,双手运功蓄力,放在瑾妍的后背上,一股温暖的真气很快传入瑾妍体内。 “唔,好舒服。”瑾妍双目无神,露出一个接近痴呆的表情。 “封俞,今天若不是你在场守着,恐怕我们都要命丧火场了。”苏念雪一边为瑾妍传功,一边向封俞搭话。 “你是怎么知道团栾会从那里逃的?”瑾妍颇为好奇地问道。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瑾妍身上的伤口被灵力填补,暂时止住了血,长舒一口气。 “我送走了你们仨,刚寻了个茶摊歇脚,过了一会儿,发现一个熟悉又可疑的身影,不对,是三个。” “团栾和他那两个畜生名字的徒弟?”瑾妍疑问道。 “对。” “你咋认出来的,之前见过他?” “小妍你不知道,忘忧镇那晚,封俞是最后一个失去意识的,我们俩虽然没看清团栾的脸,但那个身影都看见了。”苏念雪解释道。 “哦对,忘了。” “哎呀,听我说完嘛,然后我就在后面偷偷跟着,找了个机会绕到了他们仨前面,在拐角假装不小心撞上,趁机贴了张循迹符在那个什么豹身上,然后他们的行踪我就一清二楚了。”封俞继续讲述,看上去一脸得意。 “你那符纸还能用来定位?自带GpS是吧?”瑾妍露出一个不敢相信的表情。 “什么鸡屁挨撕,大概就是,有一条你们看不见的细线,能给我指引一个大概的方向。”封俞草草地解释了一下。 “之后呢?”苏念雪追问道。 “他们仨混成守卫进了学贡院,又进了试楼区,我当然进不去,只能在外面干着急。”封俞卖了个关子继续叙述:“然后,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吧,那个豹翻过试楼外的高墙出来了,不过只有他一个,我看他腋下夹着个轴筒,然后就警觉地溜进了巷子里,我就一路尾随他,你们绝对猜不到我看到了什么。” “是不是去夹带小抄了。”苏念雪一语道破。 “欸,你怎么知道?” “因为考场上亲眼所见了,团栾本来要塞小抄给那考生,结果被秦铮识破了,然后就是乱作一团,试楼估计也是被他两个徒弟点着的。”苏念雪仰着头回忆道。 封俞挠了挠头,继续说:“我看见的是那个,脍豹,对,他走进一个教坊,我爬上屋顶,掀开几片瓦偷看,他们在桌子上铺开一张考卷,然后十几个书生模样的人就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边说边写,写了半个时辰,把小抄都放进一个口袋里,重新交给脍豹。 “看来,碧华教在考场内安插了不少学徒,然后通过这种手段来作弊。”苏念雪推测道。 瑾妍痛觉慢慢消失,思绪也活络了不少,灵机一动插话道:“你们说,既然团栾是比武招亲骗局的组织者,那就是和准考文书丢失一案有关,然后现在又冒出了一个考场作弊的事,会不会,那些偷来的准考文书,是给假学徒准备的?” “好思路。”苏念雪夸赞道。 “哈哈哈,只是智慧过于常人的高中生名侦探罢了。” 第72章 放下武器 院墙下,团栾用刀撑着残破的身躯,面前是步步逼近的银翎卫,身上负伤过多,别说救自己的两个属下了,就是团栾自己,也很难独善其身地逃出包围了,刚才借助内功燃煞的效果,一连斩杀数名银翎卫,可随着失血过多,气力也渐渐不支,随即败下阵来。 “不要再负隅顽抗了!放下武器。”为首的银翎卫冲着团栾怒吼道。 “呵,放下武器。”团栾低着头,似笑非笑。“我爹当初就是被这般害死的!” 团栾忽然暴起,举刀冲杀而上。 “偃刃式” 手中三节的弯刀瞬间拼接延长,团栾双手握住刀柄,一记夹杂暗红刀气的劈砍直出,将近处的一名盾卫连人带甲劈碎。 其旁边的银翎卫立刻做出反击,用力砸出手中盾牌,将团栾直直撞倒。 似乎是放弃了抵抗,团栾闭上双眼,躺倒在地。 一些儿时的回忆如跑马灯般闪现。 ...... 十五年前,东齐郡某城。 平安镖局内。 一位镖师打扮的高大男人正在马车间搬运货物,在他旁边站着的,是一个十岁出头的毛头小子,看上去很精神。 “牧儿,爹这次要押的镖很重要,路上说不定有危险,不能带上你。”男人语重心长地说道。 “就让我去嘛,学堂放假了,师傅让我们多出去历练。”男孩拽着父亲的裤腿,恳求道。“我绝对听爹的话,不乱跑不乱说话。” 在软磨硬泡之下,男人终于同意了儿子的请求,让他随货物一同坐在车厢里。 ...... 林间官道上。 “谭镖头,咱这次押的是什么东西啊?神神秘秘的,还搞这么大阵仗。”一位年轻镖师凑到男人身边,小声问道。 谭榛表情严肃,示意对方小点声:“是知府大人委托,送往京城的货物,因为要献给某位王爷,所以不能拆封检查。” “哦,那这趟的酬劳一定很丰厚吧?”年轻镖师显得很兴奋。 “没错,镖单上写定九十两银子,刨去路上消耗,估计也有五十两到手。”谭榛拍了拍年轻镖师的肩膀,鼓励道:“小罗,好好干,回去有庆功宴。” 车厢里,小谭牧靠着两个大箱子坐,偷听完父亲刚才的话,他对眼前箱子里的东西更好奇了,左抠抠右看看,还不时敲一敲,可那箱子上的封条贴的格外严实,一个缝都没有。 黄昏时分,随着官兵的一声吆喝,车队被截停在半道上。 “押镖的,停车下马,接受检查!”为首的官兵站在路中间,大声命令道。 谭榛有些没搞清状况,出城没多久,离关口尚远,怎么路上会有官兵检查?虽心存疑虑,但他还是麻利地跳下马车,向那官兵队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哪里的队伍?要去哪?”官兵队长质询道。 “大人,我们是青鲁城平安镖局的车队,此行前往盛京城。”谭榛指了指身后青鲁城的方向。 “你就是谭镖头?” “正是在下。” “咳咳,运的什么东西啊,搬下来看看。”官兵队长一边说一边朝车厢走去。 谭榛立刻半个身子挡在官兵面前,不让其过去,并出言解释道:“这是知府大人的货物,十分重要,不可随意开箱检查。 “巧了,我们也是奉知府大人的命令,说有人意图走私一批军火离开东齐郡,特意让我们把持官道,以盘查过往车队啊。”官兵队长阳奉阴违般大笑起来,继续往车厢后面走。 “那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小胡,把知府大人的镖单拿来,给官兵过目。”谭榛执意不让身位,并招呼手下的镖师拿出镖单。 见无回应,谭榛又唤了几声胡镖师的全名,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正当谭榛用眼神示意罗镖师去找人时,那怎么也叫不出的胡镖师,竟然悄悄从队伍末端走了出来,手里握着一卷单子,默默站到那官兵队长身后。 “烧了去。”官兵队长从胡镖师手中抢过镖单,随手丢给身后的官兵。 官兵接过镖单,很快放在火把上点着了,连同原件和备用件一并化为灰烬。 谭榛看了一眼低头不吱声的胡镖师,瞬间明白了一切,自己这是被做局了。 “胡哥?你!你干什么?”罗镖师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前去抓住胡镖师的衣领质问。 官兵队长没有丝毫犹豫,拔出官刀对着那罗镖师的后背就是嚓嚓两刀,随后将其一脚踹倒,官刀插入胸口,一击毙命。 局面一下子紧张起来,谭榛咬牙切齿,立刻拔出佩刀质问:“这是做什么?!无缘无故杀我的人?” “什么你的人,这家伙意图袭击官兵,被我就地正法,有问题吗?”官兵队长招招手,手下一众官兵立刻将押镖队伍团团围住。“给我搜,胆敢反抗者,立斩。” “你敢?!”谭榛立刻将刀架在那官兵队长的脖子上威胁道。 “我敢?那你敢吗?来,砍下我的头,等着被满门抄斩吧!”官兵队长仰着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一副嚣张跋扈的嘴脸。 谭榛收回佩刀,压抑着心中的怒火,随着货物被一箱箱搬出,封条也被尽数撕开,官兵打开货箱,从中翻出来数十套厚重的甲胄,以及数把高石数的精铁弩。 “好嘛,小小一个镖头,竟然私藏如此多的甲胄和硬弩,此番运送,是为投奔反军吧?”官兵队长阴阳怪气道。 “放屁!简直是无稽之谈!我只是按知府大人的要求押镖,如何知道押送之物。”谭榛据理力争。 “呵,一口一个知府大人,还想着污蔑呢。”官兵队长拍拍手,继续给官兵下命令。“将此等反贼悉数押解,赃物收缴,交由知府大人审判。” 谭榛心中纵有万般怒火,可念及车厢里自己的儿子和家里等他的妻子,他握刀的手迟迟不敢拔出,从镖单被烧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这是一场为其良心定制的死局。 就因为自己不愿意配合那镇戍军总官的通倭要求,竟会遭此毒手,想必这东齐郡知府,也是早与其狼狈为奸了。 “爹爹,发生什么了?”小谭牧从车厢里走下来,有些手足无措。 “哟,这你犬子吗?真结实一小伙啊。”官兵队长捏了捏谭牧的脸调侃道。 一息间,谭榛拔刀而出,刀锋直指那官兵队长,厉声呵斥道:“别牵扯我的孩子!” “谭镖头,放下武器,若是杀害官兵,可是死罪难逃哦。” 心中万分挣扎,谭榛还是松开了握刀的手,佩刀啪的一声掉落在地,几个官兵很快抽出绳子,将其绑了起来。 “谭镖头,这才对嘛。”官兵队长奸笑起来。“告诉你,知府大人杀定你了,他早就看上你那镖局的地了,还有你那如花似玉的老婆,哈哈哈哈哈哈。” “你们这群狗官!!放开我,我要杀光你们!!”谭榛原地挣扎着,却因手脚被绑而毫无反抗之力。 官兵队长将一团麻布塞进谭榛不停怒骂的嘴巴,随后一脚将其踹倒,示意官兵抬走。 “这小孩怎么办?” “身强体壮的,卖给倭寇做奴隶,还能再赚一笔。” 第73章 死里逃生 思绪折断,视线迷离,团栾双目已被血色充斥,他静静地靠坐在墙边,身上的伤口正在不断流出鲜血,刚才施展燃煞功已经燃尽了身上所有的内力,已无力反抗了。 “缴械不杀!” 正当银翎盾卫即将逼近到团栾面前时,从天上忽然抛来几个黑色的弹丸,滚落在盾卫的脚边,而后此起彼伏的炸响,黑紫色的烟气瞬间喷薄而出,周遭瞬间布满不透光的深色雾气。 “咳咳,此烟有毒,集体屏息!”为首的银翎卫立刻下令,但为时已晚,包围而上的七八个银翎卫已吸入了大量的毒烟,弯着腰剧烈咳嗽着。 黑烟中,一名身着红紫长裙的女子踏着轻盈的步伐来到团栾身边,用力将其晃醒。 “别睡了,屏住呼吸,跟我走。”女子将意识模糊的团栾背在身上,又往脚下丢了几颗赤色的弹丸。 “老爹......”团栾声音微弱,依旧睁不开眼。 “抓住那人!!!”尚有战力的银翎卫大喊道,他屏住呼吸,透过层层烟雾猛地挥刀劈向那紫衣女子。 但就在刀刃接触那身影的一瞬间,竟陡然化为一阵白烟四散,白烟下,赤色弹丸闪着火光爆炸开来,巨大的气浪将余下的银翎卫也一并掀翻。 而烟阵的边缘,神秘女子背着负伤的团栾早已飞也似地逃脱了。紫色的倩影在一处处屋檐间穿梭折跃,身法矫健,如一只灵动的野猫,尽管身后背着一个大男人,步伐的速度也丝毫不减,一男一女两人很快便来到城门下。 女子站在一处隐蔽的墙角,摘下掩面的红色轻纱,将背上伤重的团栾轻轻放下,拿出金疮药和布条为其简单疗伤。 团栾因为伤口用药而疼醒,缓缓睁开双眼,这才看清来人。乌黑秀丽的头发扎作丸子状,一双深邃的紫色眼眸,冷冽中透露着一丝悸动,她的手在团栾面前晃来晃去,戴着一副金丝织成的手套,看上去很昂贵,领口开的很大,目光呆滞的团栾盯着她的胸口不做声。 “喂,看哪呢?”女子将双手挡在胸前,露出一副羞涩又嫌弃的表情。 “珠...珠轮?怎么是你?”团栾意识逐渐清醒过来,认出了面前的女子。 “怎么不能是我了,你欠我一条命哈,先记下了。”珠轮冲着一脸懵逼的团栾扮了个鬼脸。 “脍豹和怖熊呢?怎么没救下他们两个。”团栾捂着腹部艰难地坐起来。 “你要是想救,我现在就把你扔大街上。”珠轮一副傲娇的表情,继续责骂道:“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你那两个跟班,我背你一个都够费劲了。” 团栾苦笑一声,扶着额头靠在墙边上,忽然感慨道:“刚才晕过去那一会儿,只觉得有人把我背起来,我还以为,是鹤老爹来救我了。” 珠轮摸了摸团栾的额头,满脸疑惑地问道:“你也吸迷烟吸出幻觉了?鹤老爹都死了多少年了。” “我当然记得,已经六年了......”团栾忽然低下头,像是有什么心事,片刻后,开口诉说道:“当年他也是这样背着我,从海寇窝里杀出来的,我只记得那天,自己不小心打碎了一坛子酒,海寇拿鞭子抽的我不省人事,鹤老爹他提着刀出现在我面前,在众多海寇的包围下杀了个来回,一同救出来的,还有阿熊和阿豹,所以他们不止是我的跟班,还是我的挚友......” 珠轮听罢,叹了口气,低下头一言不发,只是默默为团栾上药。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在柳云苓的施法治疗下,秦铮伤口渐渐愈合起来,内伤也恢复了大半,他缓慢地睁开双眼,头脑还有些不清醒。 “我...我这是...成仙了吗......”秦铮被一团柔和的绿光笼罩,语无伦次地问道。 “想得怪美,你是下地狱了!”瑾妍忽然探出头来,把秦铮吓得面色铁青。 “我...我一生行善积德...为何会沦落如此。”秦铮重新绝望地闭上双眼。 “别闹了,小妍,秦铮好不容易醒过来。”苏念雪将瑾妍拽开,轻拍秦铮。“秦铮,别睡过去,你已经无碍了。” “唔。”秦铮扶着地面缓慢坐起身,看着围了一圈的小伙伴,有些茫然无措。 见柳云苓已经停下了治疗的手法,正运功归气,调整内息,封俞这才跟其打上招呼。 “柳云苓,是我啊,封俞!还记得我吗?” “我又不瞎,刚才专心治疗呢,所以才不搭理你。”柳云苓长舒一口气,腕间剧烈震荡的银环也平静下来。 “没事就好,我来跟你介绍一下,这些就是我说的同行的好友,这是苏念雪,这是秦铮,这是瑾妍。”封俞一一为柳云苓指认。 瑾妍痴痴地握住柳云苓的手,深情地望着她说道:“奶妈,哦不,牧师?不对不对,大夫,云苓妹妹,你能加入我们小队吗?我们正好缺一个辅助。” “干嘛呢小妍。”在柳云苓异样的注视下,苏念雪赶紧把瑾妍拽回身边,而后朝着柳云苓恭敬地抱拳行礼,说道:“柳小姐,万分感谢您能出手搭救。” “哎呀,救死扶伤,举手之劳啦,我也在东试楼考试,忽然着火我就跑出来避难了,一路上顺手救了很多烧伤的学徒,碰巧看见奄奄一息的这个......”柳云苓侧着头看封俞,显然是转眼间把名字忘了。 “秦铮。”封俞小声提醒道。 柳云苓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顺着封俞的提醒接着说道:“哦对,秦铮,我看他伤的很重,身上好几处很深的刀痕,流了一地血,不过,也是他骨头硬,这么重的劈砍,肋骨竟然没碎,否则刺破五脏,就是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 “救命恩人,秦铮没齿难忘!”秦铮忽然起身又跪倒在地,给柳云苓磕了个头。 “欸,不至于不至于。”柳云苓赶紧把秦铮扶起来。“你内伤还没彻底好呢。” “秦铮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他也愿意啊!”瑾妍插话道。 “啊...?”秦铮忽然愣住。 “可别,我家里养了不少牛和马了,不用了哈。”柳云苓有些绷不住笑。 第74章 火灭烟熄 三月二十二酉时,学贡院,试楼区。 在柳云苓的治疗下,伤重的秦铮已好了大半,瑾妍也顺便得到了治疗,几人互相问候过后,望着试楼外站着密密麻麻的学徒,瑾妍忽然发问道。 “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你是说团栾那边的战况?”封俞回答道。 瑾妍连连摇头,说道:“不不不,我们是来考试的啊,不是来下副本的,所以考试怎么办?” “对啊,怎么办......唉,早知就不在考场上戳穿他了,闯了大祸了。”秦铮表情沮丧,有些自责。 “不怪你,如果任凭他在考场上舞弊,那我们科举还有什么意义。”苏念雪拍了拍秦铮的肩膀安慰道。“而且应该问题不大,一整栋楼的学徒都被影响,学贡院肯定会安排补考。” “所以要不要去那边看看?”封俞又指了指刚才来时的墙边。 “走吧,我要看那个团栾吃瘪的样子。”瑾妍立刻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而后看向柳云苓,又再次邀请道:“云苓妹妹,和我们一起走吧。” “不了,试楼区还有很多烧伤的学徒得不到医治,我得去帮帮他们。”柳云苓出言婉拒。 瑾妍还是想出言挽留,却被封俞打断:“不要强留人家了,她跟着家里的商队出行的。” “有缘再见咯。”柳云苓微笑着挥挥手,和几人告别,而后向着东试楼附近走去。 几人相视一笑,似乎在为今天的闹剧感到滑稽,封俞出手搀扶起虚弱的秦铮,而后和苏念雪、瑾妍一起,向刚才战斗过的围墙处赶去,一刻钟前,随着一阵奇怪的烟雾爆出,那边打打杀杀的声音似乎消失了 翻过围墙,来到外面,简直一片狼藉,地上满是抛洒的血迹,空气中还有紫色的硝烟未散去,可那团栾已不见了踪影,银翎卫正在和学贡院的某个巡检官交接犯人,也就是奄奄一息的脍豹和怖熊。 瑾妍走上前去,询问道:“巡监大人,有没有见到一个身着红衣,披头散发,拿着个三刃刀的家伙?” “你们是考生吗?不在试楼区待着怎么跑出来了?!”巡监官斥责道。 见此情形,苏念雪赶紧上来解释:“东试楼出现了祸乱考场的贼人,为了追逐他们,我们才与其缠斗至此。”说罢,苏念雪指了指被捆成粽子的怖熊和脍豹。 “这俩人就是我们抓住的。”瑾妍叉着腰得意地说道。 巡监官听罢,语气缓和了不少,上下打量着瑾妍,而后说道:“本官得到消息,有人在东试楼纵火,特来此缉捕,好在有几位少侠相助,这俩纵火犯已经悉数归案。” “放屁!老子不是纵火犯,你这狗官少血口喷人!”尽管手脚被捆,脍豹还是抖动身躯,大声怒骂道。 “话挺多啊。”巡监官咬牙切齿,攥紧刀柄打在脍豹肚子上,疼的他重新跪倒在地,再不出声了。 一位银翎卫走上前来,走近了才能察觉到,这银翎卫竟如此高大,盔甲寒光凛凛,沾了不少血沫,瑾妍需要仰着头和其说话。 “你们认识刚才持刀那人?”银翎卫队长质问道,语气不容置疑。 “不认...算是...认识吧。”瑾妍本想糊弄过去,可看见银翎卫那恐怖的眼神,还是积极配合了。“他叫团栾,不过这是他自报的名号,其他的我们就不知道了。” 银翎卫队长盯着瑾妍的眼睛,似乎在判断对方是否说谎,瑾妍不敢躲闪,只能与其对视。 气氛有些紧张,看来不吐出点情报是走不了了,苏念雪出言补充道:“这人是碧华教的,伪装成巡监给假学徒传递小抄......”苏念雪把刚才考场上发生的一切粗略描述了一番。 银翎卫队长听罢,手从腰间的佩刀上移开,缓缓抬起头,看不清什么表情,他摆摆手示意收队,空气中的杀意淡了几分。 临走之前,另一名银翎弩卫凑上前来,和瑾妍几人小声交代道:“今日伤亡惨重,队长很生气。你们所说那人,刚才被一个紫衣女子救走了,如果有更多信息,记得汇报给我们。” “那要怎么联络上你们?”瑾妍不解地问道,同时惊奇于这名裹得严严实实的银翎卫竟是一女子。 弩卫从挎包中拿出一块石头交给瑾妍,用温柔的女声说道:“这是块简易共振灵石,捏碎它,我这里另一块就会有反应,到时候再放一个像刚才那样的高处闪光,我们就能及时赶到了。” “想不到我的乾阳符还有这种用......”封俞小声嘀咕道。 “这个我懂,A1高闪对吧。”瑾妍极力压制自己的笑容,也小声吐槽道。“go学长这招太狠了。” 那弩卫交代完便回头跟上队伍离开了,场上只剩下那巡监官和几名守卫打扫收拾。 恰在此时,中试广场传来阵阵沉闷的钟声,这是考试结束的讯息。 巡监官看了看茫然无措的几人,出言解释道:“学贡院已经决定了,为受火灾波及的东试楼考生举行补考,待其余科目结束,也就是三日后,你们几个,赶紧去中试广场登记吧!” 几人对视一眼,默不作声,依旧是苏念雪率先说话。 “走吧,我们去中试广场。”苏念雪快速拉起瑾妍的手,而后向试楼区赶去,封俞和秦铮也紧随其后。 趁着路上的空当,几人讨论起来。 秦铮好奇地问道:“那火真是团栾放的?” “你傻啊,那时候团栾正在考场里乱杀呢,哪有时间去纵火?”瑾妍戳了戳秦铮的脑袋。 “那就是他那两个手下呗,我能看清其中一人的大致方位,他一直在试楼下。”封俞补充提问道。 瑾妍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说道:“这说不通,团栾一行人的目的是作弊,给人传小抄,这种事越隐蔽越好,怎么会主动火烧考场呢,这岂不是坏了自己的事?” “小妍说得有道理,这里面肯定有蹊跷,除非,那火真就是自己燃起来的。”苏念雪对瑾妍的推测予以认可。 片刻后,几人重新赶回试楼区,远远望去,东试楼的火似乎已经被熄灭了,不愧是通体砖石砌成的庞大建筑,一场小火灾完全烧不毁主要的结构,只有外面的一层墙壁被熏得焦黑。 第75章 知事谑爆 指示考试结束的撞钟声渐渐息止,又从中试广场传来副考监的喊话声。 “诸位东试楼的考生,在戌时前于中试广场集合,听从场监官指示,按考场列队清查,登记姓名,经学贡院议定,明日休考一天,以修缮东试楼,国学科目的补考定于三日后。” 尽管隔了大老远,喊话声依旧清晰响亮。 “这嗓门这么大吗?”瑾妍好奇问道。 “我猜是那灵石大钟,加了扩音的功用。”秦铮望着中试广场那高高的钟楼说道。“我爹也敲制过一口小的灵石庙钟,可以传话音一里之远。” “这科技树有点奇怪啊......”瑾妍心中暗暗嘀咕着。 眼看快走到中试广场,瑾妍又重新扭过头来看向封俞,目光耐人寻味。 “我是不是不该来......”封俞有些发怵。 “不不不,你来的很好。”瑾妍说罢,重新把自己的佩剑交给封俞。“你就继续帮我们看着东西吧,兵刃肯定不能带进去。” 秦铮和苏念雪也默契地把手里的兵刃塞给封俞。 “好吧,我就知道。”封俞抱着两把剑一把长枪,语气满是无奈。“我还想跟进去看看热闹呢。” “答应我,下辈子好好读书,当一个小镇做题家好吗。”瑾妍深情地看向封俞。 封俞费力挤出一个纯真的微笑,呆愣在原地。 暂别封俞,瑾妍一行人马不停蹄赶到中试广场,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徒,排着好几列长队,其中不乏有被火势波及而受伤的,不是脸被熏得黢黑,就是衣物被火燎的碎烂。周遭派遣了不少场监和提调官负责维持秩序,队列外还有一些学贡院找来的医士,正在为一些烧伤的学徒做简单治疗。 几人准备入队时,苏念雪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们看那边。”苏念雪指了指侧前方的队伍。 瑾妍向着苏念雪所指的地方看去,一位衣着华丽的男子背对几人而站,正出手调戏着队列中的女学徒。 即使是背影,几人还是一眼认出此人。 “龚枭!”秦铮怒气冲冲地走上前去,拽住龚枭的肩膀翻了个面。 趁此机会,不堪骚扰的女学徒立刻跑走,躲到了队末去。 “诶?小美人别走啊!”龚枭完全无视了秦铮,转身就要去追那女学徒,又被跟上来的苏念雪和瑾妍拦下。 “小美人~说我呢对吧。”瑾妍夹起嗓音,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怎么又遇见你们?!真晦气。”龚枭眉头紧锁,一脸的不耐烦。 “考场都烧了,你还有闲心在这撩妹?”瑾妍质问道。 “烧了就烧了呗,多烧死几个学徒,我还能多往前排几名呢。”龚枭神色淡漠,摇着手中折扇,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唯一可惜的是......” “可惜什么?” “没把你们几个烧死啊。”龚枭嘴角上扬,绷着笑脸。 “龚公子,少说风凉话了。”苏念雪拦住生气的秦铮,独自与之交谈。“诡市那晚,你一个人跑去干什么了?” “凭什么告诉你?”龚枭满脸不屑,晃动手腕给苏念雪脸上扇风。“苏小姐都不赏脸陪我共度良宵呢。” 苏念雪一把夺过折扇,指着龚枭的鼻子,冷冽的眼神直直盯着龚枭。 “你看,又急。”龚枭眼神躲闪,后撤半步,悻悻地说道:“你总不能在这打我吧?场监可都看着呢。” “是不能打你,但你把这种危险的东西带进来,是不是有违考纪呢?”苏念雪晃了晃手中的折扇,这不仅是扇子,也是龚枭的武器,真不知道他怎么带进来的。 龚枭显然有些心虚,眼珠子一转,忽然指向苏念雪身后,惊慌地说道:“坏了,场监过来了!” 几人同时回头看去,除了刮过的一阵风,什么也没有。龚枭抓住机会,一把夺过自己的扇子,然后旁若无人地转身溜走了。 “这家伙真是阴魂不散诶。”瑾妍看着龚枭远去的背影不禁吐槽。 “就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苏念雪锐评道。 “真想揍他一顿解解气。”秦铮捏着拳头,刚才若不是苏念雪拦着,他非要揪起龚枭理论理论。 “算了,我们还是快去排队吧,补考登记要紧。”瑾妍催促道。 几人回到队伍末端,开始静静等候,一眼望去,其余三个试楼的考生正三五成群,陆续离开试楼区,有的喜形于色,有的则满脸忧愁,更多的是对今天发生的事议论纷纷,这一日内确实发生了太多事,以至于瑾妍还没从刚才的战斗中缓过来。 “我真的是来高考的吗?未免也太惊心动魄了。”瑾妍在心中默默回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似乎是察觉到了瑾妍的黯然失色,苏念雪凑过来摸了摸瑾妍的头发,安慰道:“怎么了,小妍,心情不好吗?” 不说还好,这一问反而让瑾妍更加惆怅:“没,就是很讨厌黄昏,会格外想家。” 说出这番话,瑾妍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想的是哪个家,是前世那个七八十平的学区房小窝,还是现世这古色古香的大院,住得久了,似乎都有感情了。 “不是梦想成为仗剑江湖的大侠吗?怎么还想家了呢。”秦铮也将手臂搭在瑾妍的肩上,笑着说道。 “别搞混啊,那不是你的梦想吗?”瑾妍晃晃膀子,甩掉秦铮的手。“我只想赶紧考完,回去睡大觉。” “咱们晚上找个酒楼去吃大餐吧,听说南津城最有名的当属津城八大碗,还没尝过呢。”苏念雪点点头看向瑾妍,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一说到好吃的,几人的肚子开始不约而同地咕咕叫起来,似乎自从上午简单吃过早饭,已经半天没吃饭了,刚才又经历了那么大的运动量,肚子里那几个包子早就消化殆尽了。 夕阳西下,橘黄色的日光洒在众人身上,晒的人暖洋洋的,日光把影子拉的很长很长,四栋高大试楼的红砖碧瓦,也在落日的余晖中闪烁着古朴的韵色。 第76章 不为人知 三月二十三日戌时,盛京城,琼花酒楼。 暮色初降,华灯初上,酒楼内热闹非凡,八仙桌上,置办着山珍海味,看得人眼花缭乱。十余位官员打扮的人在宴席上觥筹交错,笑语盈盈。 一位身着红色官袍、腰悬玉带的中年男人看上去格外高兴,正高举酒杯,向众宾客致意:“诸位同僚,近日我蒙圣恩眷顾,得以升迁,实乃幸事一件。龚某在此谢过诸位赏光,与诸君共饮此杯,以表谢意。” “龚大人,祝贺你啊,一年内连升两级。”一位瘦高的官员举杯向龚治敬酒。 龚治满面春风,毫不谦虚地说道:“哎呀,只能说,朝廷不忍让我屈才于地方啊。” “哈哈哈哈,龚大人还是那么幽默。” 另一位圆脸大耳的官员笑着说道。“龚大人这次升迁户部,以后可得多劳烦您照应了。” “那是自然。”龚治摇头晃脑,满口答应。 “龚大人,听闻令郎正在南津城中参加科举文试,此为白马寺主持开过光的玉牌,特赠与大人,祝令郎金榜题名。”一位塌鼻子的官员谄媚地凑了上来。 “既然如此,就替我那犬子收下了,不过,区区文试我可不担心他。”龚治痛饮了一口好酒,将酒杯砸放在桌子上。 “哦?莫非龚大人在学贡院还有人脉?”瘦高的官员侧着头问道。 “和那崇文司的司业有一点浅薄的交情罢了,助我儿通过文试轻轻松松。”龚治毫不见外地声张出来,桌上其余的官员也都一笑而过。 ...... 三月二十三日辰时,南津城,学贡院。 崇文司内,司业官正在桌案前慢悠悠地喝茶,一名司吏抱着厚厚一摞典籍,在门口左顾右盼,见四下无人,才放心地迈着小碎步走入大堂。 “周大人,是我。”司吏将手中典籍放下,向着桌案后的司业官打了个招呼。 周墨瞥了一眼台下之人,立刻警觉起来,走出桌案。 “哎呀,小王啊,真是麻烦你了,一大早就来送典籍。”周墨拍了拍司吏的肩膀,示意他搬上书跟自己走,一边走一边小声问道:“来的时候没引起怀疑吧?” “没有,有大人您发的调令,路上没人查我。”司吏也小声回应道。 “走,去后屋详谈。”周墨招呼守卫把守大堂,而后让副手帮自己待办公事,随后带着司吏走入后屋。 后屋空无一人,但周墨还不放心,推动两处紧挨着的书架,地上赫然出现一道通往地下书窖的石阶,随即带着司吏走入那地窖书库。 “东西带来了吗?”周墨急切地问道。 “当然,切作十六份,分别夹在了这堆书里,只需要拼接一下即可。”司吏一边说着,将手中一摞典籍置于地上,开始一本一本地翻找。 “昨天的计划进行的如何”周墨问道。 司吏挠了挠头,如实汇报:“大人,昨日案牍库起火,暗取考卷的工作都很顺利,这些是王巡监的任务,具体我也不清楚,我只负责晚上的交接。” “我听东试楼某考场出了乱子,死了好几个巡监,还跟计划里纵火的时间重合了,这是怎么搞的,出岔子了?”周墨话锋一转,继续追问道。 “跟咱们无关,好像是有两个歹徒,作弊未遂,暴起杀人,不过都被银翎卫给制服了。”司吏摸着下巴回忆道。 “人抓到了?” “对,交接给王巡监了,现在恐怕被关押在政监司的狱中。” 周墨嘴角微张,心中似乎有了主意,而后他对司吏吩咐道:“去跟王巡监传个话,让他务必把纵火的事挂在那俩犯人头上。” “好,我这就去。” 打发走司吏,周墨独自一人留在书窖内,望着已经粘好的乙式考卷,不禁笑出了声。随即,他收拾东西,向诡市的方向走去,手中这份乙卷,事关几十名官宦子弟,收钱办事,他可丝毫不敢怠慢。 ...... 三月二十五日丑时,???,???。 幽静的地宫中,暗门外传来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宫厅内,一位身披黑袍的男人正倚靠在石座之上,脸上覆着一张鎏金的假面,他不断用指甲敲打着座椅的扶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月使珠轮、团栾,参见教主。”紫衣女子低下头单膝跪地,抱拳的双手举过头顶。 与之一道的男人也单膝跪下,不敢吱声。 “团栾。”东方崇烛微微仰头,黑袍的连帽从肩上滑落。 “教主,属下办事不力......怖熊,和脍豹......都被抓了,此外血轮刃也......丢了。”团栾不敢抬头看,只是低声告罪。 “闹出这么大乱子,我在这都听闻了,杀人放火,团栾,你好大的本事啊。”东方崇烛言辞尖锐地斥责道。 “教主,要罚就罚我吧......和珠轮无关,她没有参与。”团栾闭上双眼。 “呵,伪试计一事,进展如何了?”东方崇烛缓步走下高台,来到团栾身前,强大的威压令珠轮和团栾浑身颤抖,他们心中明白,这是教主生气的表现。 “计划......原定36名,但是...出了点意外,只分发出去,大概19份。”团栾声音微颤,强装镇定地说道。 “另一件事呢?”东方崇烛俯下身子,伸手抬起团栾的下巴,与之对视。 团栾的眼神不敢躲闪,咽了口唾沫,说道:“一......一切无碍。” 东方崇烛轻动手指,将团栾的头甩开,而后转身走远,令人窒息的威压减轻了不少,团栾终于得以喘口气,双手撑着地面,猛烈咳嗽着。 “十九个人,倒是够了。”东方崇烛声色平静,品不出任何情绪。 见气氛缓和,珠轮赶忙凑近,拍了拍团栾的背,向东方崇烛求情道:“教主大人,团栾他为了完成任务,受了很重的伤,您就不要责罚他了。”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东方崇烛头也不回地说道:“团栾,关你三个月禁闭,在教里好好待着吧,把你伤养好了再出任务。” “谢...谢教主。”团栾将头抵在地上,暗暗松了口气。 “珠轮,冀山庄的任务,你去跟宵晖交接一下,我这里有更重要的任务派给你。”东方崇烛重新坐回石椅上,继续吩咐道。 珠轮虽心有疑惑,但不敢多问,只得高声回应道:“遵命。” 第77章 离别是旅途的基调 三月二十六日酉时,南津城,东试楼。 随着书写完最后一题的最后一字,苏念雪长舒一口气,将毛笔搭在笔架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伸了个小小的懒腰,而后看向侧前方的瑾妍和秦铮。 左前方,瑾妍表情凝重,还在奋笔疾书,大概是还在写策论。 右前方,秦铮抓耳挠腮,迟迟不肯下笔,估摸着遇上难题了。 不过短短一炷香后,众人的耳边传来阵阵来自中试广场的敲钟声,而后场监官用镇纸一拍桌案,大喝一声:“本场国学补考结束,诸位考生立刻停笔,否则一律视为作弊!” 闭上眼睛,各种声音涌入耳中,悠远响亮的钟声、如惊雷乍起的拍案声、考生停笔不一的沙沙声,交杂在一起。 苏念雪睁开双眼,在桌前起立,满教室的考生,也淅淅沥沥的站起身来。 有的考生无视喊话,还在写个不停,被后场的场监逮个正着,在哀求声中依旧被连人带笔拖了出去。嘲笑声、哀叹声、渐行渐远的哭丧声,苏念雪屏气凝神将这些杂音过滤掉,重新看向瑾妍和秦铮,好在他们二人都已经站起来了,没搞什么幺蛾子。 收完考卷后,考生陆续离场。 苏念雪走下东试楼,路过一层时,还能看见墙壁上满是被烟熏黑的痕迹,却无明显的破损,可见那日的火势不算大,连一层的结构都没烧毁,只是滚滚的黑烟涌上了五层。 “苏苏,怎么办啊,好担心。”瑾妍从后面搂住苏念雪的肩膀,倾诉道。 “担心什么,没发挥好吗?”苏念雪侧过头,注视着瑾妍的面庞。 “倒也没有,就是感觉......不确定,那些题都能答得上来,但算不算对又是另一回事。”瑾妍说出来自己的担忧。“就像是今天国学那简答题,我实在编不出来了,用大白话补了两句。” “那都是小问题吧,我才惨呢,时间太紧张,最后一题都没写完。”秦铮也走上来,低着头抱怨道。 “国学考的是思维,只要你主旨正确,如何描述都是次要的。”苏念雪拍了拍瑾妍的后背,轻声宽慰道。 “是这样吗,那昨天考理学的时候,我算术设了个x,也没问题吗?”瑾妍咧着嘴问道。 “射了个什么?”秦铮反问道。 “额,你不懂,就是某种,未知数。” 苏念雪轻皱眉头,耐心解释道。“小妍,只要你最终结果是对的,过程扣不了多少分的。” 这话像一针强心剂,瑾妍心中平静了不少。她心中也清楚,自己用那些方法,在这个时代,完全属于歪门邪道,能不能给分恐怕完全看老师心情,解方程还是太超标了。 现在又轮到秦铮叹气:“唉,我最不擅长理学,那些算术,真是搞得人头大。” “秦铮,你也不用太担心,国学科目的占比最大,足足有三百分,而理学和经学加起来也才二百分,所以只要你国学发挥的好,就足够了。”苏念雪指出关键点。 “说的也对,反正考完了,随它去吧。”秦铮伸了个懒腰,将考试的事全抛之脑后,一下子格外惬意。 整个试楼区空空荡荡的,毕竟是补考,一下子少了大半的人,也就只有东试楼附近还有走动的学徒了。 三人慢慢悠悠地走回客栈,迎面却遇上了正要出门的许时进。 “诶?干嘛去。”瑾妍率先问道。 “出城呀。”许时进平静回应道。 汪汪—— 脚边的旺财看见瑾妍回来,叫唤了两声,摇着尾巴跑了上来,在瑾妍脚边蹭来蹭去。 “这么急着走干嘛?我们刚补考完,还准备叫上你和封俞一起去吃庆功宴呢。”苏念雪笑着问道。 封俞也从客栈门口走出来,一脸无可奈何地说:“我劝过了,没有用呀。” “哎呀,是这样的,我昨天傍晚,在城里结识了一个老猎人,他给我指了一处神秘的峭壁森林,为了不耽误你们的行程,我就先走啦。”许时进放下包裹,耐心解释道。 “去森林干嘛?遛狗?”瑾妍摸着旺财的小脑袋质问道。 “这个嘛,先保密,但我真得走了。”许时进拽了拽狗绳,把旺财牵过来。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我们就不送你了。”见其去意已决,苏念雪跟许时进摆摆手。 “好,咱们京城见!”许时进重新拾起包裹,大摇大摆地朝城门的方向走去,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几人的视野中。 三人进到客栈里,在客房里集合讨论,苏念雪和瑾妍坐在床边上,秦铮和封俞席地而坐,四个人围成一个圈。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是不是要等放榜呀?”瑾妍向苏念雪问道。 “小妍,放榜那是在盛京城,咱们的试卷密封誊录后,统一运往京城,由那里的学贡院批改。”苏念雪边吃点心边说。 “那,得多久?”秦铮也追问道。 “按往年来说,放榜估计要一个多月,武试时间都到五月中旬了。”苏念雪掰着指头计算道。 “那不还早着呢嘛,南津城离盛京城有多远?”封俞托腮发问。 “也就五百里,赶路的话,徒步需要半个月,如果坐马车,七天就足够了。”秦铮摊开事先准备好的地图,在上面比划着。 “那就明日申时出发,正午的时候,我去城里的马车行租一架马车,然后留一个半时辰收拾行李,咱们就正式启程。”苏念雪毫不墨迹地定下了行程。 “走,既然计划已定,那就出门吃饭吧!!!”瑾妍站起身,拉起苏念雪往外走。 “走走走,饿死我了。”秦铮收起地图,和封俞紧跟其后。 正当四人走出客栈大门时,一位身穿红裙的女人拦在门前,她看上去刚经历了一场恶战,面色煞白,衣衫和裙摆皆被刀伤刮烂,雪白的腿上沾满嫣红的血迹,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手中不知攥着什么东西。 “炽娘?”瑾妍认出来人,惊呼出来。 “炽娘,这是?发生什么了?”苏念雪赶紧把炽娘扶进客栈,找了个凳子坐下。 见此惨状,封俞赶紧从包裹里翻出金疮药,想要给炽娘用,却被其抬手挡住。 “不用了,情况紧急,我说完就走。”炽娘表情凝重,叙说道:“自那日你们留下玉镯,诡市内似乎有人走漏了风声,昨夜有一大批官兵闯入诡市内,将许多商贩逮捕收监,胆有反抗者,也被他们无情杀害......就连白翁,也被软禁起来,他们,就是冲这玉镯而来的。” “什么?官府抓人,可是官府不是本就和诡市有利益往来吗?”苏念雪疑惑道。 “不知道...那群畜生,翻脸不认人,我独自冲杀突围,逃了出来,临走前,白翁把这玉镯交给我,让我务必物归原主,不能落入那群狗官手里......”炽娘说着,将手中攥着的玉镯放在桌子上,上面还沾着暗红的血迹。 “那你怎么办?”瑾妍担心地问道。 “我......赌坊被查封了,回不去了,我要离开南津城了。”炽娘表情失落,扶着桌边站起,无视了封俞的疗伤建议,一瘸一拐地朝门口走去。 出门前,炽娘忽然回眸,露出一个凄凉的苦笑,说道:“有缘再见吧......” 瑾妍拿着玉镯追上去时,她已消失在无名的街角处。 第78章 三番五次 【番外篇·叁】 瑾妍:这还有人跟我说‘那脍豹2\/1\/5怎么评分比你高呀?’。 你这么认这个评分系统干什么呀,它会把人的付出给异化掉的,知不知道什么叫异化跟具体化,你能这样讲么(?_?)? 我给你打个比方啊,我们小队里面有,比如说四个人,六个人也好,对吧。秦铮次次抗伤吸引火力,苏念雪每次都打满伤害,然后完了团战一结算。 哎呀!ψ(`?′)ψ 我闺蜜得了mVp! 一看秦铮打团的时候,不是挨揍就是暴毙,躺赢狗(╬◣д◢)! 秦铮就是躺赢狗,秦铮这场团战的评分是3.0。 苏念雪连续出招,伤害拉满对吧,13.0carry局,能这样算吗?啊!?(?`⊿′)? 你告诉我秦铮是不是躺赢狗啊,*豫中粗口*。 你那么在意这个评分系统干嘛呢。 那不是具体看你做了什么吗? 秦铮有没有舍身抗伤,秦铮有没有吸引火力。 还隔这评分评分,*豫中粗口*(╬◣д◢)! 老注意这评分干嘛呢,那不都是一个集体吗? 【番外篇·肆】 团栾(关禁闭中):团战败了怎么不找找自己问题(t_t)? 你上不起学堂只能在家种地,你也找自己问题好不好? 你辛辛苦苦考试比不过作弊的官宦子弟,你也找自己问题好不好? 你年纪轻轻就被卖给倭寇做奴隶也找自己问题好不好? 你太学毕业找不到差事也找你自己问题好不好?!(╬◣д◢) 为什么你不是出生就含着金钥匙呢? 为什么财主豪绅要兼并你家的地呢! 全部找自己问题好不好?! *东齐粗口*(▼へ▼メ)! 打个团,我队友又开始白给了,然后那个脍豹就跟个疯婆一样,就在那边拿着戟在那边扫。然后封俞在那掐什么符纸,啊~烧死你啊~(`w′ )。然后怖熊就在那边,哎哟,痛太痛了。 你告诉我怎么赢,啊?你排群沸物给我怎么赢? 被玩到死,被运营到死,然后打输给我来一句‘哎呀你怎么不多找找自己的问题呢?’ 就这逼银翎卫,他喵打团松弛的要死,啥都不用干。 就派一堆盾卫冲过来,呜呼哈哈!┑( ̄Д  ̄)┍ 然后他喵一排弩卫就开始齐射,咦啊!!!(?`⊿′)? 然后就把我干翻了,我有什么办法嘛,我一挑二打过了没用啊。 我不能这样子输啊,我只能战死,我不能像孬种一样被对面推死。 懂吗,我是碧华教的月使,我只能战死。(`Δ′)ゞ 我要完成的战局就是那种他喵的战斗爽。 只能战死,不能死了窝囊的懂不懂? 【番外篇·伍】 出了南津城,按照既定的路线一路向北,瑾妍一行四个人坐着租来的大马车,行驶在官道上,一路上说说笑笑,自清晨直到正午,在一个小镇停顿了半个时辰,吃了些家常便饭,补充了些物资,又重新上路。 马车走啊走啊,出了镇子约十里路,遇到了一个诡异的岔路口,一座高高的山坡将道路切成左右两边,一块告示牌竖在正中央,只不过年久失修,好几个指向标字迹模糊,并且歪七扭八的,甚至有往天上指的。 右边依旧是延伸的官道,宽敞平整,似乎是新修的,只不过一眼望过去,这路不朝北去,反而朝东边拐,沿着山脚蜿蜒,不知道要绕到哪里去。 左边是一条林间的僻静小路,直直向北延伸进茂密的树林,只是路上多有碎石和土坑,马车行驶起来恐怕很艰难。 马车停在岔路口,几人下车就地讨论起来。 秦铮:这...怎么忽然分出来两条路?要怎么走?|д?)っ 苏念雪(遥望):走官道吧,这路又新又宽敞,马车走起来也方便。(?w?`) 瑾妍:咱不是要往北走吗,这路朝东一直延伸,万一到不了盛京城怎么办? 秦铮:那走左边这条小路? 瑾妍:我看行,虽然是难走一点,但好在是往北去的呀,路上还能看看林中风景呢。( ???)\/ 苏念雪:怎么能放着大道不走,去走小道呢?万一中途遇上危险怎么办(?`~′?)? 秦铮:依我看,不如掉头返回刚才那个小镇,找个客栈过一夜,明天找个向导带路。(?i _ i?) 瑾妍:怕什么嘛,再怎么说也是路呀,而且你们看这路上脚印很多,本地人肯定都走这个。 苏念雪:可是我们现在又不急于赶路,就算耽误些时日走大路,但肯定能通向城里,才是最妥当的选择吧。(**) 封俞:别吵了,咱脚下这路走的人也不少,咱们在这等一会儿,问问过路的人嘛。(′?w?`) 苏念雪:走右边吧,稳一点。 瑾妍:走左边!旅途就是要冒险! 秦铮:不如往回走,在镇子里歇会。 封俞:原地再等等嘛,总有人来的。 几人一时间争执不下,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这时,一个镇里来的老人背着竹筐,牵着毛驴,从几人身后慢慢悠悠走来,停在路牌前,完全忽视了四人,继续前进。 苏念雪:老人家,打扰您了,我们要进京赶考,这两条路是通往哪的啊?(′?w?`) 老人(捋了捋胡子):啊...左边的路通往紫檀村,右边的大路通往蟠桃镇。(′-i_-`) 瑾妍:好奇怪的名字......等等,两条路里没有通往盛京城的吗? 老人(眉头微皱):什么?你们要去盛京城啊,那翻过眼前这个土坡,上面还有一条路。 秦铮:啊? 瑾妍:啊? 封俞:我就说嘛。 瑾妍:这哪有路? 老人呵呵一笑,绕过岔口那棵粗壮的大树,示意几人跟上来,苏念雪紧跟其后,这才发现,被大树繁密树冠所挡住的,是一个不起眼的斜坡,直通上方的另一条大路。 苏念雪:还真有路,刚才只顾着吵了,都没往前走两步看看|д?′)!! 瑾妍(扶额苦笑):合着这路牌没标错,真要往上走啊。 老人:你们这几个娃娃真是好笑,这指路牌不是向前的意思嘛。 几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空气宛如凝固了一般。 第79章 四分之三 三月二十九日申时,冀沧城郊,冀山道。 出了南津城,马车行驶了一天一夜,算是出了东齐郡的地界,正式进了盛京郡,虽说关口有士卒的驻检,但好在查的不严,封俞绕了个小道也就混过去了。 盛京郡的周边三面环山,灵山山脉从北而起,一直延伸到西面,而东边则是冀行山脉,瑾妍一行人走的就是这条依山的官道,路上走走停停,在几个镇子落宿,吃好喝好,倒也没那么艰苦,眼下最近的大城池就是几十里开外的冀沧城。 一路上,秦铮和封俞轮流驾马车,苏念雪和瑾妍在车厢里休息。 “好累啊,什么时候到下一座城?”瑾妍靠坐在车厢里抱怨道。 “小妍,咱不是刚在镇子里吃完午饭吗,这还没一个时辰呢。”苏念雪抓起瑾妍的手臂甩了甩。 “啊,是吗?这路也太颠了。” “山路颠一点很正常啦,你要是无聊就上前面来帮我驾马车。”秦铮扭过头朝瑾妍说道。 瑾妍掀开车厢的帘子,探出头向外看去,冀行山脉峦层起伏,一眼望去,是成片繁茂翠绿的密林,这还只是在半山腰,不敢想如果在山顶看,景色会有多壮观。 就在瑾妍目不暇接地赏景之时,秦铮忽然间拉紧缰绳,马车紧急减速,瑾妍一个踉跄从车门处摔了出来,所幸速度不快,瑾妍拍拍衣服上的尘土,扶着腰站起来。 “怎么回事啊?秦铮。”瑾妍大声质问道。 “路被截断了,有一棵断掉的大树,横在路中间。”秦铮跳下马车,左看看右看看。 那树干又沉又大,秦铮使出吃奶的劲也挪不动,只得呼叫同伴的帮助,苏念雪和封俞也从马车上下来,看着路中央横着的断木,一下子明白了。 “不能绕过去吗?”瑾妍问道。 “绕不过去啊,右边是山坡,左边是林子,怎么绕嘛。”秦铮蹲在地上,拍了拍那根烂木头。 “我倒是有办法,用离火符烧掉就好了。”封俞说着,在腰包里翻找起来。 瑾妍赶紧上前制止住封俞,说道:“放火烧山,牢底坐穿。” “额...那我还有别的办法,用兑合符给秦铮上个巨力术,他就能轻松搬开了。”封俞说罢,继续在包中翻找。 “得了吧,你那巨力buff我又不是没吃过,用完一次好长时间都浑身酸痛无力诶。”瑾妍一把抓住封俞的手臂,摇摇头。“你也不想秦铮瘫了没人驾车吧。” “叽里咕噜说啥呢,到底咋办?”秦铮回过头,摊开双手满脸疑惑。 “你们不觉得这断木很有问题吗,这么旧的木头,不是路边的新木折断的,反倒是像有人故意搬来的。”苏念雪摸着断木的纹理说道。 说时迟那时快,数十个暗镖从密林中飞出,直指傻站在路上的四人。 “小心!”苏念雪立刻拔剑出招。 “流苏剑法——环烟式” 剑身接连斩出数道火线,将林中袭来的飞镖拦下大半,还有几个扔的太偏,扎在马屁股上,马儿受惊,啸叫着狂奔起来,冲入密林之中。 然而这场突袭还未结束,十几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从林子杀出,各个持刀以待,将瑾妍一行人包围在路上。 “来者何人?!”秦铮刚想退到马车旁去拿自己的长枪,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一旁的瑾妍摸了摸腰间,发现佩剑也落在了车厢里,只得赤手空拳摆出架势,装作自己是打拳的。 “杀!”没有丝毫劫财之意,甚至一句话都不说,这群蒙面杀手提着手中的短刀就冲杀上来。 “你们两个躲在后面!” 封俞直接掏出腰间银针,刺破手指,引血激活符纸。 “巽柳符——叶剑术” 疾风骤起,卷携着林中的树叶朝着来袭的杀手飞去,骤雨般的飞叶虽不致命,但打在身上还是实打实的疼,最前面的几个杀手很快抱头躲避到一旁。 然而几个不怕死的杀手还是顶着叶剑,杀到封俞跟前,挥刀便砍。 “折光式” 苏念雪立剑提腕,粉色的剑气集中在剑尖,而后猛然一点,刺入面前杀手的身躯,而后原地跃起,抽出剑身,并踏着其躯干在空中调转剑锋。 一记回刺拦下那杀手的攻击,救下封俞的同时,也躲过了敌人后续的追砍。 “震迅符——神速术” 封俞瞅准时机,将一张符纸激活贴在苏念雪背后。 “汛流式” 得到了速度加成的苏念雪如虎添翼,在行进的过程中快速出剑,刺击如汛流般涌出,将一条直线上的杀手瞬间肃清。 另一半的杀手见势不妙,转身就要开溜。 “别让他们跑了!”瑾妍指着杀手逃窜的方向喊道。 苏念雪借着神速术余下的一点助力,一个箭步跟上去,逮住了一个轻功差的杀手。 “说!谁指使你们来的?!”苏念雪将剑架在那蒙面杀手的脖子上,质问道。 那杀手低着头默不作声。 “诶,苏念雪,别让他有寻死的机会!” 封俞话音未落,那杀手竟主动凑上前去,将脖子贴上剑刃一蹭,随着血喷涌而出,他也一命呜呼了。 “唉,我有惑心术能用的。”封俞看着地上的杀手尸体,蹲下来查看伤势。“没救了,这下啥也问不出来了。” “想不到这杀手竟如此决绝。”苏念雪擦净剑刃上的血,收剑入鞘,叹了口气。 “真...真是一群亡命徒,不过他的同伴有活着回去报信的,都看到了他被留下,这家伙就算活着回去,也难逃一死吧。”瑾妍捏着鼻子说道。 “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冲谁来的......”苏念雪眉头微皱。 另一边,封俞熟练地摸起尸体,试图从中摸出一些有价值的信息,然而一无所获。 “额,这么说来,这群杀手,可能是为了悬赏追杀封俞的......也可能是碧华教的人,来杀苏念雪的。”瑾妍摸着下巴思索道。 “还有可能是为了小妍手上的玉镯来的,还记得临走时炽娘说的话吗。”苏念雪补充道。 瑾妍只觉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腕上的玉镯。 “你是说,我们四个人的队伍,其中有三个人都在被追杀???”秦铮一脸惊恐和不可置信。“那我怎么办?” “要不我去给你也贴个悬赏?”瑾妍肘了肘秦铮的后背,把他吓了一跳。 “这山里确实不安全,我们还是快去冀沧城吧。”苏念雪提议道。 几人面面相觑,一种莫名的默契使他们同时发问。 “马车呢?” 第80章 兵临庄下 刚才那场遇袭,尽管无人受伤,但马车却受惊跑进了密林里,赶路是次要的,主要是四个人的行李和武器都在车厢里,眼下只得硬着头皮去森林里找了。 在简单将几具杀手的尸体扔进林子里后,封俞掐了一张符纸,追寻起马车的踪迹。 “泽雷符——循迹术” 马蹄印在土地上变得清晰可见起来,至少在封俞的眼中是这样。 “跟我走。” 封俞拿着逐渐消散的符纸往林子深处走去。 “这跟警犬有什么区别?”瑾妍小声评价道。 “虽然听不懂你说的什么,但我感觉不是好话。”封俞回怼道。 “苏苏,现在就你有战力了,如果出现了不测,我可就先跑了。”瑾妍贴在苏念雪身旁,紧紧拽着她的胳膊。 顺着林地间的马蹄印,几人一路追踪下去,走出一里,终于在前方发现了跑丢的马车。不过在马儿的侧方,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戴着红色的头巾,身着一身干练的粗布工装,背后还挎着一张短弓,似乎是个猎人。 “这是你们的马车吗?”还没等封俞靠近,那男子竟头也不回地问道。 “额,是,敢问这位哥,您是?”封俞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们不用怕,我是附近冀山庄的巡林,杜杉,你们叫我阿杜就行。”杜杉转过身来,朝着靠近的四人露出一个微笑。“我看这马儿受惊,就赶紧给它拦下来了。” 苏念雪走到马车前观察起来,所幸车厢里的行李没有损失,倒是一侧的车轮彻底烂掉了。 “这马屁股上扎了个镖,但是扎的不深好处理,不过这马蹄上的刺就不好整了。”杜杉蹲下来,给几人指了指马蹄。 “阿杜,谢谢你啊,帮我们拦下马车。”瑾妍抱拳致谢。 “害,举手之劳罢了,巡林嘛,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杜杉客气地摆了摆手。 看着损坏的马车和受伤的马儿,几人犯了愁,不知从何下手。 见几位小辈面露难色,杜杉心直口快地说道:“几位若是不着急走,可以随我去山庄一趟,我们庄主热情好客,肯定会出手帮忙的。” 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虽然刚遭遇了偷袭,有所顾虑,但还是答应下来。杜杉牵着瘸腿的马儿,秦铮和封俞则推着车厢缓慢前行,轮子虽烂,但好歹能滚动起来。 跟着杜杉绕过一排长长的栅栏,几人正式进入了冀山庄的管辖范围。 苏念雪趁机打探道:“杜杉大哥,这冀山庄是做什么产业的?” 杜杉笑着指了指路两旁的参天大树,自豪的说道:“这一片的林子都归冀山庄,主要是曦灵木的采伐和种植,这些都是山庄的工作。” “曦灵木?这些都是吗?”瑾妍一脸的好奇。 凑近了细细端详,才发现这些树木的外层纹理格外奇异,像是天然镌刻的印文,抬头看去,入眼皆是由暗绿色的树叶和紫色的藤枝构成的连荫。 杜杉给几人耐心地讲解道:“这些曦灵木呀,无论是盖房子还是做家具,亦或是做兵器,都是第一等的好材料。” 封俞偷偷在地上捡了块树皮研究起来。 “还真是第一次见,这种木头别的地方没有吗?”封俞凑上前问道。 “曦灵木是吸收地底的灵气长成的,别的地方也有生长,但像曦冀山这么大的分布,确实比较少见呀,不然你猜为什么这山叫曦冀山。”杜杉忽然停下脚步,指向眼前突起的巍峨高山。 跟着杜杉的步伐,一路上见了不少冀山庄的伐木工,他们分工明确,砍伐,切割,打包,一气呵成,来来往往搬运着木材。 随着路两旁林子逐渐变得稀疏,山庄的轮廓也就逐渐显现出来,这座山庄建在山脚下,占地很大,一边依山,另外三边被高高的木墙围住,山庄一侧是存放木材的仓库,一侧分布着好几栋寨居,最高的当属中间那栋三层的主寨居。 “走吧,我们到了。”杜杉吹了声悠扬的口哨。 直到几人走到山庄的大门前,才发现门口被一群持棍的武夫堵得严严实实,在山庄内大声吵嚷着。 “这是...山庄的保安?”瑾妍疑惑地问道。 “不,不是,这些不是山庄的人。”杜杉眉头紧锁,打算上前查看情况。 那最前面的武馆主发话道:“狗庄主,给我滚出来,把我们家大小姐藏哪去了??” 其余的武夫也挥舞着手中长棍,附和道。 “滚出来!!出来!” “交出大小姐!” “否则踏平山庄!” 山庄门口,苏念雪将同伴往后拽,提醒道:“这群人来者不善,咱们还是不要引火烧身了。” 在武夫的一片吵嚷中,山庄寨居中走出一位风尘仆仆的男人,身着一袭灰白相间的长衫,看上去将近四十岁,男人挥手示意,和那武馆主正面交涉,场子才稍微安静下来。 “敢问你家大小姐姓甚名谁,是城里哪一家的?”男人不断盘动着手中的佛串,发问道。 “少装了!我们要找的是冀沧城南,李大人家的千金大小姐,李静香!”武馆主怒目圆睁,直直瞪着对方。 “山庄里没有这号人,我和城南李家更无什么瓜葛。”男人面不改色地说道。 瑾妍低声向杜杉打听道:“那男人是谁啊,山庄的保安队长?” “那就是我们萧恒庄主啊。”杜杉解释道。 那一头,眼看谈不妥,气氛逐渐紧张起来。 “既然庄主您这么肯定,那就让我们进山庄搜查一番。”武馆主提高声调要求道。 “冀山庄可不是任由你们胡来的地方。”一名风姿绰约的女子忽然出现,挡在一众武夫身前,手握匕首,尖峰直指那武馆主的咽喉,女子每进一步,那武馆主便后退一步。 瑾妍继续向杜杉打听:“这位大姐姐又是?” “是山庄的二当家,人称萧二娘,我们庄主的妹妹。” 武馆主被匕首逼得连连后退,跌了个踉跄,坐倒在地上。 “可恶,这疯娘们要干啥!。”武馆主骂骂咧咧地站起身,却看见了山庄门口站着的瑾妍一行人,脸上露出狐疑的神情。 “想不到这狗庄主还养了不少庄客呢,怎么,堵死大门,是想把我们也绑了是吗?!” 似乎是为了配合武馆主的发言,杜杉将背上的短弓拽下,拉弓搭箭,蓄势待发。 “跟他们拼了!!!”武馆主一声大喝,手下的武夫挥舞着棍棒冲上前去,和山庄里的仅有的几个守卫扭打在一起。 “怎么办?”瑾妍看向犹豫不决的苏念雪。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秦铮抄起长枪,独自冲了上去。 这下不能置身事外了,瑾妍和苏念雪也硬着头皮加入混战。 第81章 提木之官 看上去唬人,不过真打起来,那帮武夫就是一群花架子。 混战之中,苏念雪剑都没拔出来,单用剑鞘就抡倒两个冲上来的武夫,秦铮那边则更加夸张,挥动着长枪,吓得好几个武夫不敢上前半步。瑾妍显然没有打群架的经验,冲进人群不是前面挨敲就是后面挨踢,只得且战且退,至于封俞,他藏在山庄门外看戏。 这萧庄主虽不主动出击,只出掌打退近身的敌人,但那萧二娘的武功可是不容小觑,身形灵活,握着手中匕首在那群武夫中来去自如,一连刮伤了好几个人。 这帮武夫虽然人多势众,但实在不经打,没撑多久就溃不成军,被打的找不着北,萧庄主也无追击之意,放任那武馆主从山庄大门离开。 “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们给我等着!”武馆主放下狠话,在随行武夫的搀扶下溜走了。 片刻后,山庄大门前终于平静下来。 萧庄主走上前来,面带微笑地抱拳致谢道:“多谢几位少侠出手,萧某不胜感激,敢问几位少侠从何而来?” “萧庄主,久仰,我们是豫中郡进京赶考的学徒。”苏念雪抱拳回礼道。 “庄主,他们的马车坏在路上了,我想着领来山庄里修修,没想到遇上了这种事。”杜杉走到庄主身侧解释道。 “让几位少侠见丑了,修马车的事不着急,我这就安排人去做,几位不妨进山庄内坐坐。”萧庄主侧过身子,伸手示意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瑾妍高兴地跟了上去。 一行人跟着萧庄主走进主寨居内,这里面的装修风格很古朴,整栋建筑都是用上好的曦灵木盖起来的,再辅以雕花工艺,更是显得无比奇异,在黑暗的环境下,那木制的墙壁还能散发出微弱的荧光。 就当几人刚迈过门槛,外面巡林的工人着急忙慌地赶来报信。 “庄主,提木官来了!” “什么?怎么这个时候来了?”萧庄主面露难色,看向萧二娘,低声吩咐道:“娣芳,你先将几位少侠安置在侧厅,我去迎接刘大人。” 萧庄主说罢,整理好衣衫转身就走,朝山庄大门处走去。 一架马车缓缓驶进来,从上面走下来一位身着赤红官服的中年男人,体形肥胖,整个人如一个圆润的球,他扶正头上的官帽,趾高气昂地走到萧庄主面前,呵呵一笑。 “刘大人,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做准备呀。”萧庄主恭敬地行了个礼。 “怎么,不欢迎啊,不欢迎我现在就走。”提木官嘴巴一撇,扭头要走。 萧庄主赶紧出手拦下,领着提木官往里走。 “诶诶,大人莫急,萧某已经准备好晚宴招待您。” 寨居内,苏念雪刚坐下,便向萧二娘问道:“萧姐姐,这提木官是干什么的?” “呵,这狗官是工部特设的差使,负责定期收我们林场的木材,三个月来一次,由我们山庄派人马把木材运到冀沧城,再由水运到京城。” “怪不得,这么大的官架子。”瑾妍扒着窗户偷看。 几人在主寨居的侧厅内歇息片刻,静待萧庄主在主厅堂招待提木官。坐了没一会儿,茶水都喝了好几壶,这时,一个熟悉的面目走过秦铮跟前。 “你是...魏策?”秦铮认出此人,就是前些日子在南津城比武招亲的擂台上,和自己过招的那个使剑的学徒。 “额,秦...秦铮?你怎么在这里?”魏策指着秦铮,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们是庄主的客人,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秦铮反问回去。 “萧庄主是我表舅。”魏策笑出了声。“我进京赶考,在这小住几天。” “额,这么巧?”瑾妍目光呆滞地看着魏策。 秦铮简单的跟魏策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同伴,魏策闲来无事,也坐在几人身旁聊起天来。 “自那日一别,我一直记着你呢,想再跟你过过招来着,没想到今天又见到你了。”魏策坏笑着捏了捏秦铮的肩膀。 “不打不相识嘛。”秦铮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尬聊了一会儿,又等了半个时辰,一个男人走到众人身前,穿着得体的袍服,看上去年过半百的模样,他笑着说道:“庄主有请,诚邀几位少侠共同赴宴,就在前面的厅堂。” “这是山庄的管家,姓胡,叫他胡管家就行了。”魏策介绍道。 几人对视一眼,起身跟着胡管家前往宴席,干等了这么久,也确实是饿了。 瑾妍来到餐桌的角落坐好,目光扫过一圈,满桌子的山珍野味,只是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刚要动筷子便被身旁的苏念雪制止,用眼神给瑾妍示意,瑾妍顺着看去,原来那提木官正坐在主位,还有其随行的两个护卫,萧庄主则坐在提木官身侧陪同。 “有点饿了。”瑾妍捂着肚子小声嘀咕道。 “等会,那提木官都没动筷子呢,你急什么。”苏念雪戳了戳瑾妍。 餐桌上,萧庄主先是给提木官介绍瑾妍一行人,而后就一直给那提木官敬酒和闲谈,萧二娘则一脸不屑的闷头吃饭,胡管家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听提木官和庄主的谈话。 众人吃了一会儿后,坐在主位的提木官忽然放下酒杯,脸色一变,开口说道:“庄主啊,上次那批木材,工部的质检出了点问题呀。” “怎么会呢,我们山庄的木材都是验过质量的。”萧庄主有些诧异。 “你自己看,这是工部给的单据。”提木官从怀中掏出一张单据,拍在餐桌上。 萧庄主拿起那单据,仔细查看,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不仅缺斤少两,而且以次充好,工部的王大人很不满意啊,特令我提前一个月赶来你这冀山庄,问个清楚。”提木官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 “这,是萧某的失职,刘大人您放心,我一定查清原委。”萧庄主连连赔着不是,给提木官的酒杯中添酒。 提木官咬了一大口鸭腿,继续说下去:“不用那么麻烦了,王大人说了,下个月的交货量,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加三成,以补足上次的亏差。” “不行啊刘大人,山庄这几个月本来就收不抵支,伐木工的薪水都快发不出来了。”萧庄主听罢连连摆手拒绝。 “既然如此,那就增加砍伐量啊,朝廷不是多划了地界给林场吗?而且,那工部给林场每月补助的银两您是只字不提啊。”提木官漠然地说道。 萧庄主叹了口气说道:“如此加伐,不出几年,这林场都要毁了。” 提木官生气地站了起来,指着萧庄主的鼻子说:“别找借口,那踏马都是你们山庄自己的事!下个月如果上供的木材不足量,你就等着林场被朝廷收走吧!” 说罢,提木官将手中酒杯摔在地上,带着两个手下,头也不回地离席了。 萧庄主强压心中怒火,叫胡管家去给提木官安排客房,宴席上的氛围一下子降到冰点,瑾妍默默放下筷子,左右打量着同伴的反应。 第82章 山庄怪谈 霹雳咤响,雷声大作,厚重的阴云聚集在林场的上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泥土味,山庄院内,一道惊雷自天而降,劈在寨居前的一棵曦灵木上,枝叶消碎,树干瞬间化作焦黑状。 杜杉一脸焦急的跑进来,朝萧庄主说道:“庄主,门口那棵百年的曦灵木遭雷了。” “罢了,明天找些人砍了,别再砸坏了寨居。”萧庄主叹了口气说道。 苏念雪看出了庄主现状的窘迫,遂开口问道:“萧庄主,这林场不是私人揽承下来的吗?为何会受到工部官员的管制?” “唉,之前家父还在的时候,能在朝中打点关系,特许了我们萧家的林场经营。可自从一年前,家父过世后,工部就盯上了曦灵木的生意,现如今砍伐的木材,要上交八成,只留两成可以卖。” 萧庄主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继续说道:“这样一折腾,林场的利润砍了一大半,虽然工部是给了银两支持,但被上上下下的官员盘剥之后,到手的只有可怜的一点点,眼下林场不得不削减开支,也辞了好多山庄的守卫。” “呵,那帮武夫在山庄的地盘上撒野,真是什么人都敢骑我们头上了。”萧二娘也愤愤地补充道。 苏念雪听罢,低着头吃起饭来,不再多问。 过了片刻,暴雨倾盆,寨居外的雨声哗哗不停,庄主挤出一个微笑,向苏念雪说道:“几位少侠,时候不早了,外面还下着大雨,若是不嫌弃,可以在山庄内住一晚,待明天再启程。” “那就谢过萧庄主了。”苏念雪笑言致谢道。 话音刚落,寨居的大门被应声推开,一名年轻男子支着伞走进来,看上去衣着绮丽,面容俊朗消瘦,他无视了厅堂内的宴席,只是低着头朝屋里走。 “仁杰!你今天又跑哪里浪去了?!”萧庄主起身,冲着那人说道。 “额...我,去城里赌坊玩了。”萧仁杰愣在原地,低着头挨骂。 “你是不是惹了城南的李家?他们今天都派人找上山庄了!”萧庄主继续生气地质问道。 “没有...不是我。”萧仁杰加紧步伐朝楼梯走去。 “诶,弟弟,吃点饭再上去。”萧二娘将激动的萧庄主按下,而后点了点手中筷子,示意萧仁杰过来。 “吃过了。”萧仁杰随口一句糊弄过去,继续上楼了。 “唉...真是的。”萧庄主无奈的叹了口气,在饭桌上扫视一圈,招呼杜杉过来。“杜杉,你去给几位少侠安排几间二楼的客房。” “庄主,我们两两一间就行,不用准备太多。”苏念雪说道。 萧庄主点点头说道:“今天糟心的事太多,几位不要见怪。” 杜杉领着瑾妍一行人离席,朝二楼走去,魏策也坐不住了,跟着几人跑上来。 瑾妍又跟魏策打听道:“刚才那个打伞的男的是谁呀?” “他叫萧仁杰,庄主的弟弟,庄里人都叫他萧少。”魏策小声解说着。 “这些日子真是怪事不断。”杜杉一边领路,一边抱怨。 “什么怪事?”封俞好奇地问道。 “就说今天,先是城里的武夫找上门闹事,又是突如其来的提木官,然后门口的树遭雷劈了,还有......”杜杉忽然压低声音,给几人透露说:“前些日子,一个伐木队在林场里,被砍倒的曦灵木砸死了两个人。”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秦铮疑惑道。 魏策兴致勃勃地议论道:“我也听了不少最近工人口中的传闻,一个庄里的守卫,夜里摸黑上茅厕,结果滑了一跤,脖子摔在斧头上,当场就没命了。” “你猜他们怎么说?”魏策卖了个关子。 “怎么说?”秦铮挠着头问道。 “都说是林场扩展的地界,惹怒了山神呀之类的。” “别搞啊,我晚上还要睡觉呢......”瑾妍贴在苏念雪身边瑟瑟发抖。 “小妍,你不会信了吧?”苏念雪摸了摸瑾妍的耳朵。 “当然不信,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瑾妍在心中默默播放着红歌壮胆。 上到二楼,杜杉给几人介绍道:“主寨居有三层,一层就是大厅之类的,三层是庄主一家人住的地方,我们一般不上去,刚才那个提木官住在二楼的东边。你们人多,我带你们几个去二楼西边那几间。” 进到客房里,放下手中行李,瑾妍躺倒在床上,仰面朝天,昏昏欲睡。 “小妍,把脏衣服换了再躺。”苏念雪将床上的瑾妍一把拽起。 瑾妍揉着眼前坐起来,跟苏念雪聊起天来。 “苏苏,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不好的预感,他们刚才说那些不着调的,说不定都是现编的呢。”苏念雪拍了拍瑾妍的背安慰道。 “不不不,不止是那些,你想想看,暴风雨、山庄、怪事、过夜......”瑾妍小声说着几个关键词。 “这有什么关联吗?”苏念雪搓着脸思索道。 “算了,说了你也不明白,可能确实是我想太多了。”瑾妍换好衣物,又重新躺回到床上。“苏苏,现在几点了?” 苏念雪走出客房,看了一眼二层最中央摆的那座灵石小钟,说道:“戌时四刻。” “戌时四刻...八点整呗。”瑾妍叹了口气,浮想联翩起来。自从来了这边,每天倒是早睡早起了,毕竟晚上都没有手机玩,熬夜就纯粹是熬夜。 苏念雪躺在瑾妍身侧,闭上眼睛说道:“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我估计半夜雨就停了,这春雨下不久的。” “睡不着。”瑾妍小声嘀咕道。 “怎么,想起那次在匪村的事了?放心,今天晚上不用熬夜值守。”苏念雪转过身子,和瑾妍对视着说道。“这庄主我看着人挺好的,不像是坏人。” “没有啦,就是一闭上眼睛,就感觉脑海里浮现出很多模糊的画面。”瑾妍下意识地摸了摸腕间的玉镯。 “可能是你的记忆在恢复呢。”苏念雪笑着说道。 “但愿如此吧。”瑾妍抿嘴轻笑,将被子从苏念雪那头拽了过来。 在几人平和的视角之外,冀山庄的暴雨之夜,阴谋正暗流涌动。 第83章 灵木穿心 三月三十日辰时,冀山庄,主寨居。 暴雨下了一夜,清晨时分,才算是下得小了一些,由于昨晚做了个怪异的噩梦,今早瑾妍是在床上惊醒的,她坐到床边细细回味这梦的细节,可好像大脑自动按了删除键一般,越是去想,越是消失,最后干脆把梦全忘了。 开门声打断了瑾妍的思绪,苏念雪端着个小木盘走了进来。 “小妍,你醒啦,来尝尝这早茶和早点。”苏念雪将一块糖糕递给床边的瑾妍。 瑾妍接过糖糕,放进嘴里,软糯的口感,入口即化。 “唔,好吃,这哪买的?”瑾妍又从木盘上抓了一个糖糕塞进嘴里。 “不是买的,胡管家给的。” 苏念雪将一小杯茶也放在床头的木柜子上:“呐,别噎着了,喝点茶。” 瑾妍刚端起茶杯,就被房间外的喊叫声吓得洒了茶水。 “不好了!死...死人了!” “啥?”瑾妍放下茶杯,立刻拉着苏念雪走出去。 在走廊里却看见了同样一脸懵逼的秦铮和封俞。 “谁死了?”封俞好奇地问道。 “那边...胡管家喊的。”秦铮指着寨居二层的最东边说道。 “走,去看看。” 瑾妍说罢,便朝走廊东边跑去,穿过二层中央的一个厅堂,终于来到东边的客房区。 只见胡管家瘫坐在地上,指着房间内瑟瑟发抖,点心和茶具碎片洒的满地都是。 瑾妍和苏念雪一同朝里看去。 提木官,死了。 客房内,一片狼藉,竹窗大敞着,风雨潲进屋里,提木官的尸体被几根藤条捆住手脚,挂在房梁上,整个人倒悬在半空中,一根尖刺状的硬枝条从他的胸口穿透而过,宛如被长矛贯穿。 衣服上、藤条上,都已经沾满了凝固的血,最可怖的,提木官的双眼圆睁,表情格外扭曲,满脸都被涂满褐色的树液,死状极其怪异。 如此骇人的景象,看得瑾妍差点昏厥过去,还好有苏念雪在身后扶着。而后赶到的秦铮和封俞看到此番景象,也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恰好这时,去三楼找人的魏策,带着萧庄主和萧二娘赶到了。 萧庄主看罢直接跪倒在地,呆呆地望着死去的提木官,心中五味杂陈。 还是萧二娘率先打破沉默:“这样惨死,恐怕是山神降下的惩罚......” “为什么?”封俞提问道。 “小时候,家父带着我在林场里玩,在禁区边上,见到一个死去的盗伐者,就是此般模样,尸体被吊在树枝上,一根尖刺直插心口,那个场景我永远忘不了。”萧二娘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怎么办啊庄主......不是我干的啊,一开门就是这样的了。”胡管家显得有些慌乱无神。 显然魏策并没有去叫那两个随行的护卫,但纸包不住火,那俩个护卫还是被走廊的动静吵醒了,嚷嚷着推门而出,看到聚集在走廊的一众人,意识到什么,赶忙凑过来看。 “刘大人!!!”护卫甲一脸不可置信地冲进房间,扒着提木官的尸体。 “刘大人已经死了。”萧庄主面如死灰地说道。 护卫乙拽起萧庄主的衣领将其顶在墙上,愤怒地说道:“好啊,萧庄主,敢谋杀朝廷命官,你就等着被铡吧!!!” 萧二娘一把拽开冲动的护卫乙,指着其鼻子叫骂道:“看清楚!提木官不是我们山庄的人杀的,这是他自作孽,招致了山神的惩罚!!下一个,就是你们俩!” “娣芳,不要胡闹,放开他。”萧庄主摇了摇头,将护卫乙和萧二娘拉开。 “行,等着瞧吧。”护卫乙挣脱开劝阻,走进客房内。拔刀斩断藤条,将提木官放下。 “你们不能带走刘大人的尸首。”萧庄主拦在客房门前。 “怎么?要把我们也灭口吗?”护卫甲将佩刀拔出,恶狠狠地瞪着萧庄主。 萧庄主后退半步,说道:“刘大人死因不明,我务必会调查清楚,岂容你们就此带走,给山庄扣上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看了看堵在客房门口的一众人,两名护卫还是怂了,将提木官的尸体放下,扒拉开人群走出来,怒气冲冲地说道:“刘大人的尸首就放在这,我们二人回京禀报,到时你就和知府大人当面对峙去吧!” 萧二娘依旧挡在走廊过道处,一只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盯着走来的两名护卫。 “娣芳,放他们走。”萧庄主叹了口气说道。 “呵,料你们也不敢。”护卫甲收好佩刀,跟护卫乙一同离开了。 “唉。”萧庄主低着头,面容憔悴。 “庄主,你放他们走,就没有想过,凶手会是他们吗?”瑾妍发问道。 “若真是他们,就更不会配合调查了。”魏策低声补充道。 “萧庄主,你若是信得过我们,就把此案全交由我们来查,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瑾妍主动请缨。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干的?!昨日山庄里只来了你们一伙外人。”萧二娘一副半信半疑地神情打量着几人。 “昨晚我们是两两一间房住的,可以互相证明,根本没有作案时间。”瑾妍解释道。 “那若是你们四人团伙作案呢?”萧二娘继续质问着。 “那我们杀了人不走,还在这留着等死?”苏念雪笑着反问道。 秦铮走上前来,搂住魏策的肩膀,说道:“庄主,若是不放心,可以让你外甥和我们一起,监督我们,绝不徇私。” “诶,我?”魏策还有些不知所措。 萧庄主走到萧二娘身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而后转身朝瑾妍说道:“那此案就交由你们调查,但,只有一天的时间,若是查不出来,萧某只能赴京以死告罪了。” “诸位,先回到自己的房间,我们在勘察完现场后,会挨个询问你们昨夜的行程。”瑾妍招了招手,示意大家散开。 萧庄主领着萧二娘回到三楼等待,胡管家也转身要走,却被瑾妍叫住。 “胡管家,萧少呢?” “少爷他住在三楼,平常不爱出门。”胡管家说道。 正当瑾妍打算进一步询问时,刚才出门的那两名护卫竟然折返了回来,后面还跟着杜杉。 “发生什么了?”苏念雪看向杜杉问道。 “外面还在下雨,道路太泥泞了,马车根本无法通行,车陷在泥坑里,他们二位就回来了。”杜杉摊了摊手解释道。 看着两人身上的泥巴和雨渍,瑾妍绷着笑说道:“二位官爷,先回房静待一会吧,刘大人的死因,我定会查明。” 第84章 请死者发言 看着折回来的两名护卫,以及愣在走廊远端的胡管家,苏念雪心里有些没底。 “小妍,你真的有把握能查出来?”苏念雪在瑾妍身旁耳语道。 “当然,别看我年纪轻轻,见识过的杀人案不说上千也有几百了。” 瑾妍露出一个坚毅眼神,默默看着苏念雪。当然,苏念雪只以为她在吹嘘,但实际上瑾妍口中见识的几百次杀人案不过是几百集的名侦探柯南罢了。 “我们从哪里入手?”苏念雪问道。 “当然是先勘察现场呀。”瑾妍说罢,依旧愣在原地。 “那你倒是往里进嘛。”封俞从背后推了一把瑾妍。 瑾妍只得捏着鼻子走进案发现场,尽管做了很多心理准备,但真的看到了提木官那惨不忍睹的尸体,还是被吓得靠墙站。 其余三人也走进客房,魏策则站在门口远远的看。 秦铮俯下身子,蹲着查看着提木官的伤口,看上去手法格外熟练。 “秦铮,你还学过验尸?”瑾妍不可置信地问道。 “没,但是跟邻居学过一段时间解牛术,应该差不多吧。”秦铮先是将提木官的尸体正着摆放,而后把那根穿心的木刺捡起来仔细端详。 “完全不一样吧......”封俞也跟着蹲下来,注意起尸体胸口上的血窟窿。 拿着那根木刺,秦铮站起身,冲着空地挥刺了几下,又在手中掂量着重量。 “这根木刺,也就我那长枪的一半长度,而且这个材质,虽然很硬,但完全不至于把人扎个对穿。”秦铮将木刺展示给众人看。 “瑾妍,方便让我捅两下吗?”秦铮礼貌地问道。 “不方便。”瑾妍后退两步,撤到苏念雪身后。 “那你就去一层的厨房找块猪肉。”秦铮拿木刺敲了敲身侧的门框。 不一会儿,瑾妍拿着块猪肉上来,递给秦铮。 “你拿好。” “我拿不好。”瑾妍连连摇头。 魏策接过猪肉,放在胸前说道:“我来帮你,你刺吧。” 随着木刺扎出,虽然靠着锋利的尖端一开始扎破了皮肉,但只扎进去不到两寸,就再也捅不进去了,木枝的部分开始弯曲,秦铮稍一用力,更是直接折断。 “所以,压根不可能是被这枝条穿刺而死的,是有人刻意为之?”瑾妍凭此推断道。 一直查看伤口的封俞也补充道:“这伤口,像是被插进去搅动过一样,裂口很大。” 瑾妍也蹲在旁边,皱着眉头查看,浓重的血腥味令她几近呕吐。 “这肯定是先用尖锐物插过口子,再往里面放的木刺。”瑾妍比划着伤口,断定道。“就是为了借那山神惩罚的传言,来实施杀人目的。” 苏念雪看着认真查案的几人,叹了口气说道:“我们连个仵作都没有,怎么弄清这提木官的死亡时辰呢?” 说到此,瑾妍侧目而视,看向旁边的封俞,露出一个信任的笑容。 “封俞,你有没有那种,通灵的符纸?我们问问这提木官本人不就行了?”瑾妍异想天开地发问道。 “你把我当什么了?”封俞一边摆手一边摇头。“真有那本事我还会在这?” “我总感觉,没那么简单,秦铮,你再把这尸体翻个面。”瑾妍戳了戳秦铮。. 魏策也搭了把手,将那提木官的尸体翻转过来。 瑾妍指着尸体的后脖说:“你们看,这后脑勺处,还有一处伤吧,都淤青了。” “嗯,被钝器砸过,但这程度,不像是致命伤呢。”苏念雪观察过后评价道。 在简单查看过其他地方后,几人确定下来,这提木官尸体上,只有两处伤,一处是那后脖子处的敲击,一处就是胸口处的刺伤。 “怎么样了神探,有眉目了吗?”封俞看着瑾妍,玩笑似的问道。 “这凶手不是男的就是女的,而且这凶手一定见过死者,最重要的是,这提木官死之前,肯定是活的。”瑾妍一拍脑门,胡言乱语了两句。 在众人吃屎一般的目光中,苏念雪一拳敲在瑾妍头上,试图修好瑾妍错乱的脑回路。 “我再也不玩抽象了,一来没人懂我的幽默,二来真有人把我当傻子。”瑾妍捂着头可怜巴巴地说道。 “走吧,我们去问问山庄里的人,肯定有别的线索。”苏念雪牵起瑾妍,向外走去。 “封俞,我相信你,你和秦铮用那个循迹符再找找线索,我和苏苏去挨个问话。”瑾妍临走前跟封俞和秦铮说道。 “不是循迹符,是泽雷符!”不情愿归不情愿,封俞也是主打一个听劝,不顾魏策吃惊的神情,刺血点燃了符纸。 “泽雷符——循迹术” 客房内的一切细节变得清晰可见,地上杂乱无章的脚印,蔓延向各个地方,血污也被高亮显示,弄得眼中的客房变得如地狱般诡异。 “乱成这样?!这怎么查嘛......”封俞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另一边,瑾妍和苏念雪已经来到了胡管家的房门前,推门而入,胡管家正坐在床边发呆,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 “胡管家,我们来问你些问题,不用紧张,如实回答就好。”瑾妍抽了个椅子坐下,摆出一副侦探的架势。 “你们问吧......”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提木官的尸体的?”瑾妍专门搞了个小本本,还翻出包裹里的迷你墨笔,边问边记录。 “就辰时两刻的时候,我一般辰时起床,去厨房准备一些点心,泡好茶水,这些一般是给庄主准备的,不过偶尔有庄客短居,我也会多准备一份。”胡管家略显局促地说着,而后又看向苏念雪。“这个小姑娘也看见了,我把准备的点心和茶水也分她了一份。” 瑾妍回味着早上吃的那份糖糕,虽然很想问问配方,但这时候显然不太妥当。 “嗯,然后呢。”瑾妍继续问。 “我先是给庄主送了点心和茶水,他吩咐我给刘大人也送一份,我就去了,一开始敲门没人开,但是门留了缝,并没有关死,我就推门而入了,结果......接看到那副情景。”胡管家双手捂脸,语气虚弱。 “我会不会也被山神降下惩罚啊......我还不想死啊。”胡管家啜泣着说道,脸上的皱纹堆到一起,显得更加沧桑。 第85章 那我问你 “昨天晚上安排完房间,你去哪了?” 胡管家从崩溃的情绪中慢慢恢复,回忆起昨晚的事。 “给刘大人安排完房间,我在楼梯处看到庄主还在生气,就没再下去,回房间休息了。” “我有一点不太明白,为什么给提木官和其随从护卫安排的房间,没有挨着,反而是隔了一间房?”瑾妍抓住疑点继续问道。 胡管家显得有些意外:“本来是安排的第二间,但大人说想要角落那间房,可能是采光好吧,毕竟两面开窗的。” “晚上都干嘛了,按时间叙述一下。” “没干嘛,我一直待在自己房间里......”胡管家说道。 虽然瑾妍有注意到胡管家说话时眼神不自觉地游移,但眼下没有确定性证据,恐怕撬不开他的嘴,只得先行离开了。 “小妍,你觉得他有问题吗?”苏念雪问。 “胡管家可能杀人,但胡管家杀人有点不太可能。”瑾妍抛出一句废话。“再去问问那两个随行的护卫吧,省的一会儿人又跑了。” 瑾妍和苏念雪回到东边的客房区,封俞和秦铮正趴在走廊的地板上仔细勘察,说实话姿势过于不雅,但瑾妍不敢明目张胆地笑出声,只能快速敲门,进入那两个护卫的客房。 “干什么?!”护卫甲抓起桌子上的佩刀,死死盯着瑾妍。 “二位,别紧张,我们来问问昨晚上的事。”瑾妍说道。 “滚出去。”护卫乙坐在椅子上,愤怒地拍了一下扶手。 见对方无心配合,苏念雪索性为其陈清利害:“案件我们已经有眉目了,如果你们二人能连带人犯和物证一并押回,也是将功补过之事对吧,空着手回去,是否有护卫不利之嫌?” “你!轮不到你们这帮学徒来教育老子。”护卫甲一脸嫌弃,走上来要把二人推出去。 “诶,先等等,你说你们能抓到犯人,在冀山庄内抓冀山庄的人,我怎么相信你们?”护卫乙将护卫甲往后一拽,与瑾妍和苏念雪攀谈道。 “家父是豫中郡的知府,够不够作保?”苏念雪故技重施,摆出自己的知府父亲,并亮出苏家的腰牌。 那护卫乙接过腰牌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既然是知府大人之女,那想必是有手段的,你们问吧,我们二人知无不答。” “刘大人昨晚有会见什么人吗?”瑾妍赶紧询问道。 “我们二人,昨天晚上都没出过客房,不过走廊的脚步声还是能听见的。”护卫乙回忆起来:“刘大人回房后,我记得最早来的是萧庄主,因为他是敲门进的,在那之后,刘大人好像出去了一趟,又回来了。” “出去一趟又回来了,你确定是他本人吗?” “因为刘大人回房之前,特意来我们这里了,嘱咐我们俩早点睡,明天要趁早出发。”护卫甲不耐烦地说道。 “记得那是几点吗?”瑾妍继续追问。 “几点?” “额,什么时辰?” “没什么感觉,不过按平常犯困的经验来看,也就子时初刻的样子。” “那之后还有什么异样吗?” “没了,我们俩本来就困,那之后就直接入睡了。”护卫乙平淡地回应道。 见再无有用的讯息,苏念雪和瑾妍离开了护卫的房间,来到二楼的正中央整理思绪。 “没有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信息呀......”苏念雪叹了口气。 “至少确定了大概的死亡时间嘛......子时初刻,也就是说晚上11点,提木官还活得好好的。”瑾妍在心中盘算着。 “接下来,既然那守卫提到了萧庄主,我们就从他入手吧。” 敲定好下一步的计划,瑾妍叫上魏策带路,几人上到三层,这里的房间较少,布置也相对简约,面积上也就二层的一半,东边两个房间,西边两个房间。 “萧庄主就住在西边那间,正对门是萧仁杰的房间,至于东边,一间是我表姨,也就是萧娣芳在住,另一间是空置的。”魏策在楼梯口,给二人指示着位置。 从楼梯口出来,瑾妍注意到背后还有一间房,就在三层的正中央,没有装门,只挂了个厚厚的帘子。 “那是什么房间?”瑾妍轻拍魏策的肩膀问道。 “哦,那个啊,那个好像是祠堂,里面摆着萧家历代的牌位,我就瞅过一眼,没进去过。”魏策摇了摇头,拦住了想要去一探究竟的瑾妍。“要进的话,还是先问过萧庄主为好。” 在三层简单转了一圈后,瑾妍敲响了萧庄主的房门。 “进吧。”萧庄主在屋内说道。 “打扰了,萧庄主,问您一些昨晚的事。”苏念雪推门而入,带着瑾妍一起。 萧庄主房间的陈设很简单,肉眼可见的拮据,与想象中大富大贵的人家完全不同。 “庄主,昨日晚宴结束后,您去了哪里?”瑾妍还是第一个提问。 “昨天啊,我想想......我先是去了仁杰的房间,问他今天去干嘛了,他呢,一直支支吾吾,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捂着被子睡觉,也不跟我交流,唉。”萧庄主沏了两杯茶,递给苏念雪和瑾妍。 “令弟平常也是如此吗?”苏念雪打算继续问一些萧仁杰的情报。 “他啊,自小体弱多病,因此家父很宠溺他,小时候怕他吃苦,所性就不让他习武,后来家父过世,他性格也变得孤僻,从来不与我和二妹谈心。” “除了见萧仁杰之外,还有见其他人吗?”瑾妍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 萧庄主坐回床榻边,平静地叙述道:“哦,那之后,我又去二楼拜访了刘大人,跟他商量交木材的事,看看能不能宽限些时日,毕竟最近几个月,冀山庄每况愈下,实在是凑不出来那么多符合工部要求的木材。” “那这提木官刘大人,他同意宽限时日了吗?”瑾妍抛出这个尖锐的问题。 “并没有,但他说了,会再考虑考虑。”萧庄主低下头,将右手捂在左耳朵上,摇了摇头说道:“唉,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似乎是看透了萧庄主的暗示,苏念雪草草结束了问话,拉着瑾妍准备离开。 第86章 二问一答 “怎么了苏...?”瑾妍刚要说话,就被苏念雪捂住了嘴巴,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隔-墙-有-耳。”苏念雪在瑾妍耳边小声说道。 “哦......”瑾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作别了萧庄主,瑾妍和苏念雪走出房间,来到寨居三层的走廊。临走之前,瑾妍又确认了萧庄主去找提木官的具体时间,得到了亥时二刻的回复。 “萧庄主的回答和那两个护卫的证言都对的上。”瑾妍翻看着手中的小本子,侧着头小声地问苏念雪:“你觉得萧庄主会是杀人凶手吗?” “杀了提木官对庄主来说,百害而无一利吧,除非......”苏念雪顿了顿。 “除非什么?” “除非这次提木官的提前到来,工部根本不知道。这样的话,除掉提木官,再抛尸荒野,就算不到山庄的头上。”苏念雪推测道。“但是,如果是那样的话,庄主不可能放任那两个护卫离开,也不会让我们接手案子。” 苏念雪和瑾妍对视一眼,二人心中清楚,刚才那个暗示,萧庄主明显知道更多,但他忌惮着什么,不敢说出来。 “嗯,说不通。”瑾妍点了点头,而后看向三层的东边,说道:“走吧,我们去找萧二娘问问情况。” 穿过走廊,瑾妍和苏念雪来到萧二娘门前,刚要敲门,就听见屋内的说话声:“直接进来吧,门没关。” “啊?”瑾妍推门而入,却见萧二娘正半裸着躺在床上,似乎是在换衣服,连忙背过身子,面向墙站。 “怎么?你俩小妮子,也是害臊上了。”萧二娘莞尔一笑,系好裙摆。 “萧姐姐,我们是来问您一些昨晚的事。”苏念雪愣愣地说道。 “随便问咯。”萧二娘坐在床尾,翘着二郎腿说道。 “昨晚宴席结束后,你都去哪了,见了哪些人?”瑾妍一股脑地把问题全抛了出来。 “昨晚吗?我想想,几乎没出房门呢,中间那提木官来过一次,查了账本,就回去了。”萧二娘云淡风轻地说道。 “提木官来过?那是什么时候?”瑾妍追问道。 “大概亥时之后吧。”萧二娘给出一个模糊的时间。 “没发生什么意外吗?”瑾妍不死心地问道。 萧二娘一脸疑惑地反问:“还能发生什么意外,那狗官来我这转一圈就死了?” “不是不是。” “问完了就出去吧。”萧二娘不耐烦地转过身。 被萧二娘逐出来,瑾妍和苏念雪站在三楼的走廊,商讨着下一步的计划。 “你觉得她有问题吗?”苏念雪拉着瑾妍往外走,压低声音问道。 “肯定有问题,一会好好盘一下。”瑾妍摸着下巴说道。“再去探探萧仁杰的话。” 提到萧仁杰,苏念雪眉头微皱,说道:“这个萧少,刚才那么大的动静都没下来,不会心里有鬼吧。” “确实有问题,一会好好问一下。” 瑾妍和苏念雪走到萧仁杰房门前,敲了敲,无人回应,正欲推门却发现从内部锁上了。 “不会他也出事了吧?”瑾妍担心地说道。 “额...去跟庄主说一声。”苏念雪提议。 话音刚落,门吱呀一声,从内部打开了,萧仁杰面色憔悴地站在门口,打量着二人。 “你们是谁?找我干嘛?” “提木官,刘大人死在了山庄里,你知道吗?”瑾妍问道。 “哦,不知道,我一直在睡觉。”萧仁杰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到床上去了。 见沟通无果,瑾妍和苏念雪只得走进屋内,打算进一步询问,这屋内乱糟糟的,摆满了摊开的书卷和各色水晶雕刻的小摆件,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昨晚你回房之后,有见什么人吗?”苏念雪寻了个空地站着。 “没,回来我就睡觉了。”萧仁杰蒙上被子,只给二人留个背影。 “连你哥萧庄主也没见?”瑾妍发现端倪,反问道。 “哦,见了,他说了我几句就回去了。”萧仁杰解释道。 “你昨天白天的时候,去哪里了?” “这和你们没关系吧。” 任凭瑾妍怎么问,那萧仁杰再不应声了。 二人只能灰溜溜地走出房间,这萧仁杰不是什么好交流的人,若如他所说,昨晚一直待在房间里,连一早出事的动静都没察觉,难不成这案子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瑾妍心中暗暗揣测着。 回到二层,瑾妍打算找封俞问问情况,却碰上了正要上楼的杜杉,便攀谈起来。 “杜杉,你昨天晚宴后去哪了?” “这是什么话,我不是带着你们几个安排房间呢嘛?”杜杉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是,我是说那之后。”瑾妍露出一个无语的表情。 “之后我就出去了,我平时不住在主寨居里,住在外面那个小屋里,负责警戒山庄夜里的安全。”杜杉解释道。 “那昨天你可见有人进出主寨居?”苏念雪问。 “昨晚上,下了很大的雨,没见有进出的人。” “能确定吗?”瑾妍追问。 “肯定,山庄的地面,一下雨全成了泥巴路,如果有人进出,肯定有脚印,今早带那俩守卫回来后,我特意巡视了一圈主寨居,完全没见有别的脚印。”杜杉信誓旦旦地说道。 瑾妍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若是夜里无人进出,也就证实了一件事,那就是凶手确实在山庄内。这对查案来说,是一件好事,毕竟选择题总比填空题要简单,但真要和凶手正面对峙,瑾妍心中还是有些没底。 回到二楼的厅堂,和秦铮和封俞汇合,几人出于安全考虑,还是决定到客房内详谈,魏策也只得跟着旁听。 “问的怎么样了,揪出真凶了吗?”封俞打趣地问道。 “别急,还有一个人没问呢。” “谁?” “你啊,魏策。”瑾妍指向魏策。 魏策指了指自己,一脸懵逼地说道:“我?” “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一直在秦铮的房间呢,不信你问。” 瑾妍看向秦铮,秦铮点了点头。“确实,我们在下棋,到很晚。” “之后呢?” “之后我就回房间了啊,不然睡地板吗?”魏策一脸无奈。 “诶,对,我想起来件事。”魏策忽然话锋一转,而后说道:“昨晚子时一刻的时候,我从秦铮房间出来,去上了个厕所,正要回房,却看见胡管家着急忙慌地跑回来,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我也就没问下去。” “胡管家,他不是说,一晚上都没出房间吗?”瑾妍皱着眉头说道。 第87章 给你一闷棍 “这胡管家刚才还说,一晚上都没出房门,魏策又说亥时五刻在走廊见到了胡管家。”苏念雪将两人发言中的冲突点道出。“明显有问题。” “会不会也是去上厕所?或者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才没说。”秦铮问。 “可是如魏策所言,胡管家神情慌张,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反倒是像闯了祸。”瑾妍表情严肃地说道。 胡管家的异常还需进一步盘问,瑾妍又问起封俞和秦铮刚才的发现。 “你们查验现场,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封俞点点头,说道:“走吧,这个得现场演示。” 于是几人又重新回到提木官遇害的房间,封俞蹲下来,指着伏在地上的尸体后背,红色的官袍上,沾了一些难以察觉的灰色。 “这是什么?”瑾妍问。 “这是香灰,一般在寺庙比较常见。”封俞解释道。 “香灰?这能说明什么呢?不会是本来就沾上的吗。”瑾妍问。 “你傻啊,昨天什么天气,那么潮湿的下雨天,就算没淋到雨,这种干燥程度的香灰也不可能是从外面带来的。”封俞露出一个无语的神情,继续说。“这说明,这点香灰是来山庄之后沾上的,山庄里有这种地方吗?” “三楼的祠堂?会烧香吗?”苏念雪看向魏策发问。 “不知道,说实话我没进去过,我才来几天呀。”魏策摇了摇头。 瑾妍忽然意识到这个线索的指向:“背上沾了香灰,说明曾摔倒在地......和人搏斗?遇袭?甚至有可能,这里都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还有这个,后脑勺处的敲打,伤在左侧,还这么轻,你能看出来问题所在吗?”封俞饶有趣味地看向瑾妍,似乎在等她自己察觉。 瑾妍摸着下巴,又用手比划了一下,说道:“你是说,这个敲伤了提木官的人,是左撇子?” “不敢说必然,但八九不离十吧。”封俞自顾自地点点头。 “主寨居中都有谁是左撇子?”秦铮问魏策。 “没注意过,但我是左撇子。”魏策左手挠了挠头。 “胡管家。”苏念雪说道。“昨晚吃饭的时候,他就坐在我的正前方,夹菜的时候,他的筷子和我却在同一侧。” 嫌疑点再次落在胡管家头上,瑾妍决定再次拷打一番胡管家。五人一齐走到二层的西边,瑾妍和苏念雪推门而入,封俞三人则留在门外旁听。 胡管家显然被这架势吓到了,语无伦次地问道:“怎......怎么了?” “老实交代!”瑾妍厉声说道。 “交代什么啊......刘大人不是我杀的啊......”胡管家满脸憋屈。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屈打成招,铁证如山!”瑾妍摆出名侦探的十六字真言。 苏念雪则慢条斯理的摆出刚才的疑点,包括提木官的伤与左撇子,以及夜晚出门的证言。 一唱一和之下,胡管家终于忍不住,全都交代了出来。 “我招,我都招......”胡管家年纪也不小了,瘫坐在床榻下,像个断了线的木偶。 “昨晚,我是去找过刘大人,我帮他办的事,都办成了,他却不肯答应我的请求,还威胁我,我一怒之下,就用手边的木棍敲了他,但他真的不是我杀的啊,你们也看到了,刘大人是被山神惩罚死的,和我无关啊。” “帮他?办什么事?”鉴于信息量太大,瑾妍只能一件一件问。 胡管家绝望地摇了摇头,不肯说下去。 “你若现在不说,等下可就要去萧庄主面前交代了。”瑾妍瞪大眼睛。拍了拍桌子警告道。 “小妍,不要虐待老人嘛。”苏念雪安抚着瑾妍的情绪,而后和声细语地和胡管家交流道:“胡大哥,你如实说就好,我们会替你保密的。” 苏念雪和瑾妍合唱了一出黑白脸的戏,胡管家果然绷不住,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的叙述了出来。 ...... [ 三月二十九日,子时一刻,提木官房间。 雷声大作,雨落连绵。 “刘大人,换木材的事,我都给您办好了,您看那......”胡管家弓着身子说道。 “急什么?这不是还没交新木材呢嘛!等下个月再说。”刘纹庶站在房间一侧,欣赏着窗外的雨景。 “不能再拖了啊...萧庄主迟早会查到我头上的,我这几天必须要走,您不是答应我了吗,只要我按您说的做,就帮我在冀沧城安家置业的。”胡管家不死心,依旧低着身子求情。 “那你找庄主说去,就说你盗用库卷,私吞供木,以次充好。”刘纹庶转过身,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胡管家被气的险些仰过去:“这......这些不都是你指使我做的吗!” “谁知道啊,有种你去告,看庄主相信谁,信你又怎样,不信又怎样,反正工部的处罚已经送到了,他也只能认栽不是吗?”刘纹庶背过身去,准备沏杯茶喝喝。 咬牙切齿,怒火中烧,忍无可忍。胡管家抄起门边的木棍,冲着刘纹庶的后脑勺砸了过去,刘纹庶轻啊了一声。随即倒地晕了过去。 ] ...... “原来提木官真名叫刘纹庶啊......”瑾妍嗦着手指说道。 “这不是重点吧。”苏念雪戳了戳瑾妍,继续问胡管家。“那砸晕提木官的木棍去哪了?” 魏策走了进来,不知从哪找来一根棍子,给苏念雪展示道:“那其实是平常用来撑住竹窗的棍子,因为下雨,所以寨居的窗子都关紧了,支撑棍也就取了下来,通常是一对。” 那支撑辊虽然不长,但十分结实紧致,用尽力气砸人,威力确实不小。 “可是现场,撑住窗子的仅有一根木棍。”封俞补充道。 “我不知道啊,我当时真的很害怕,以为闯了大祸,就赶紧回房间了......”胡管家缩成一团,不敢再抬头。 瑾妍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样看来,胡管家确实没有杀害提木官,凶手另有其人。而且,那根消失的支撑辊,非常关键。”瑾妍翻看着刚才记录发言的小本本。 “最后,盘一下已知的所有时间线:亥时二刻(21:30),萧庄主去提木官房间谈事。而后,提木官去了三楼,萧二娘的房间,查帐本,回来时是子时初刻(23:00),这点由那两名守卫作证。最后胡管家去找了提木官,起了冲突,提木官被砸晕在房间里,胡管家匆忙返回房间,被魏策看见,此时为子时一刻(23:15)。”瑾妍将刚才所有的时刻理清楚。 第88章 峰回路转 正当瑾妍一行人理清了时间线,走出客房打算继续调查时,竟恰好撞上了来此的萧庄主。 “萧庄主?您来是有什么线索要提供......” 瑾妍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庄主打断了。 “不,我只是来找胡管家。”萧庄主微笑着说道。 闻听此言,胡管家吓得面色煞白,连忙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庄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不要牵连我的家人啊......” 在众人的目光下,萧庄主只是露出一个惊诧的神情,而后将胡管家扶起。 “胡管家,你这是怎么了,我只是叫你去准备午饭,招呼一下庄里的伙夫,时候不早了。” 胡管家先是一愣,而后赶紧站起,应和了一句,就低着头走出去了。 走廊里只剩下萧庄主和瑾妍等人。 “萧庄主,案情我们已经有了不少进展了,只是......” “有什么需要尽管提,萧某都会尽量满足的。”萧庄主转过头,看向苏念雪。 苏念雪感受到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虽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替瑾妍说出了诉求。 “庄主,三楼的那个祠堂,方便我们去调查一下吗?” “哦,祠堂啊,我带你们去。”萧庄主侧过身子,让出一条道。 五个人的调查团还是太过于臃肿了,不像是来查案的,倒像是个旅游团。 来到三楼的祠堂,掀开帘子进去,才发现这祠堂内布置的很简约,靠墙的供台上摆满了萧家祖上的牌位,桌上还摆着几盘水果,以及两个小香炉。其余的位置除了靠墙摆了几个柜子外,再没别的东西了。 “看来,提木官身上的香灰,就是来自这里呢。”瑾妍凑到供台前,仔细观察着小香炉。 “你们看这里。”封俞指着门口的一处地板说道。“屋里各个地方都分布着或多或少的灰尘,但这里,明显少一块,像被蹭掉了一样。” “说明什么呢?”秦铮挠了挠屁股。 “说明有人在这里躺下过,甚至被拖行过,而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遇害的提木官。”封俞说道。 在屋内其他地方调查的魏策忽然大叫一声。 “诶,这,这不就是那根支撑棍吗?”魏策从墙边捡起一根木棍,展示给众人看。 瑾妍接过木棍,上下瞅了瞅。 “祠堂没有窗户,所以这支撑辊肯定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秦铮还是没搞清楚状况:“可是,为什么提木官连带着打晕他的木棍一起出现在了三楼?难不成是在这打的?” “胡管家应该没有撒谎,试想一下。”苏念雪看着秦铮说道。“如果你是提木官本人,被胡管家砸晕了,过了一会儿醒来,此时你手上还有他的把柄,你会怎么做?” “找他算账,揍他一顿。” 瑾妍实在看不下去,肘在秦铮后背上,说道:“你傻啊,刚被打击报复过,还趁着夜里去找那人,你就不怕他再暴起把你刀了?” “是哦......” “应该是,提木官醒来十分气愤,但又忌惮于再去找胡管家对峙,于是捡起砸晕自己的木棍,气冲冲地上楼准备找萧庄主告状。”瑾妍合理推测道。 另一边的苏念雪却陷入困惑之中:“所以,找萧庄主告状的提木官,为什么出现在祠堂,还遭遇了二次袭击?” 众人走出祠堂,这才发现萧庄主正倚靠在门前,隔着帘子听了好长时间,但其面色平静,甚至没什么要问的。 “萧庄主......你确定昨晚亥时五刻之后,没见过刘大人?”瑾妍试探着问道。 “没有,萧某那个时候早已睡下。”萧庄主摇摇头。 苏念雪看向萧庄主,说道:“萧庄主,我们刚才的谈话,您也听见了,提木官很大可能就是在祠堂遇害的,只不过后面被转移回客房,只需要找出那个当时在三楼的人,案件离真相大白就不远了。” “可惜,萧某实在提供不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当时能在三楼的,除了萧某本人,恐怕只有吾妹娣芳,以及仁杰了。”萧庄主低着头,面色沮丧。 就在这时,胡管家悄悄走了上来,卑躬屈膝地说道:“庄主,午饭已经备好了,这雨下了一上午,工人们今天都没去林场,伙夫也都早早开始准备。” 萧庄主点点头,转身朝瑾妍几人说道:“几位少侠,既然案子遇到了瓶颈,不妨先去一楼吃午饭吧。” 说罢,庄主比出一个请的手势,而后先行下楼了,临走之前,还带上了几人中的魏策:“魏策,下来帮着伙夫端盘子。” 三楼又重新剩下瑾妍他们四人,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所言。 “接下来怎么办?”秦铮问。 “我觉得有必要进到他们各人的房间,再搜查一番。”封俞说道。 “哪有那么容易,他们肯定不同意啊。”秦铮眉头微皱。 封俞看向瑾妍,瑾妍看向苏念雪,苏念雪愣了一下,而后提议道:“一会大家都会下到一楼吃饭,你晚来一会,或者中途溜出去,然后趁机搜查一番,如何?” “可行。”封俞表示赞同。 苏念雪扶着墙,话锋一转:“还有一件事,我始终觉得不合理。” “我也觉得,既然提木官在祠堂遇害,又被搬回二楼,他那么大的体形,胸口被扎了一刀,一路上不可能没有血迹。”瑾妍摸着下巴说道。 “对,就是这个。除非,死于什么不见血的手法,或者,他又被打晕一次。”苏念雪摸了摸后颈说道。 几人又重新看向封俞,毕竟是他负责的验尸环节。 可封俞摊摊手,表示一头雾水:“提木官的后颈处,只有一重敲伤,毋庸置疑,尸体的其他地方,咱也都查看了,要说不见血的死法......勒死?脖子肯定很明显。内伤?但他五脏完好,没有碎裂。毒杀?皮肤没有变色的地方......” “不对,肯定不对。”瑾妍灵光一闪,拍手说道:“尸体上绝对有我们疏漏的地方。” 而后,瑾妍抱住几人的肩膀,四人围成一个圈,她低声吩咐道:“封俞,你先躲起来,等所有人都去一楼时,再去各人的房间搜查。秦铮,你去一楼看住人,别让任何人出去。苏念雪,我们再去一趟二楼提木官的客房,再验一遍尸首!” 第89章 雕冲小计 三月二十八日午时,曦冀山,临牙村。 出了南津城,顺着老猎人指出的方向,许时进走出去几十里,终于寻到一处山脚下的村落,这几天赶路可谓受尽了苦头,在城里待久了,才觉得野外生存真是一件强人所难之事。 “大爷,这一片,是曦冀山吗?”许时进找村口路过的老头问道。 “哦,是啊。”老头上下打量着许时进。“村子里好久没来过外人了,你这娃子是来干嘛的?” 老头说罢,绕到许时进身后,指了指牵着的狗斜着眼睛问道:“偷狗的?!” “不是不是,大爷,我是要进京赶考的,这我自己的狗。” 旺财配合着叫了两声。 “真是无奇不有,第一次听说赶考带只狗的......是不是怕路上太寂寞......带条狗?来要饭的吧?”村边的妇女七嘴八舌的议论道。 不堪其扰之下,许时进拽着狗抱头鼠窜,一溜烟逃进村内,终于找到个货铺。 “哟,客官,外地来的吧,想买点什么呀?”刚一进店,就听一名中年货郎说道。 “这位哥,我想打听一下,坠羽崖,怎么上去?”许时进打听道。 “天下没有白来的情报,您说是吧。”货郎敲了敲柜子,露出一个奸猾的笑。“消费五十文,赠一条消息哦。” 虽然很无语,但许时进还是从兜里掏出些铜钱,买了点没用的杂物,那货郎瞬间眉开眼笑起来。 “嗨呀,坠羽崖嘛,沿着村子北部这山一直爬,就能看见一条裂谷,那就是了。每年啊,都有不少想来一探究竟的外地人,不过,在野林子里迷路的大有人在啊,真是去多回少哦。”货郎表情十分夸张,张牙舞爪的。 “那村子里有没有向导......” 许时进话音未落,那货郎就接上话茬。 “有的小兄弟,有的。不过啊,天下没有白来的情报,您说是吧?”货郎又敲了敲货柜。 叹了口气,许时进重新付钱,买了些叫不上名字的本地特产。 “少侠好眼光,我一看你就能成大事。”货郎奉承道。 “赶紧说。” “村里的陈樵夫,对上山的路很熟悉呀,你去找他就是了。” “那陈樵夫住哪?” “哎呀,这天下没有白来的......”货郎故技重施,许时进转头就走。 真是奸商一个,许时进嘀咕着在村子里闲逛,打算随便找个人问问,村子又不大,肯定都互相认识的,正当许时进左顾右盼地找人时,一个男人背着一捆柴从路尽头走过来。 “大哥,您就是村里的陈樵夫吧。”许时进凑上前去问道。 “怎么了?” “能不能带我上山,我要去坠羽崖。”许时进直言。 “好说,二百文。”陈樵夫也直接报价。 “不是,这么贵啊。” “那你就自己上山摸索去吧。”陈樵夫绕过许时进就要离开。 咬咬牙,还是追上去掏了钱,这事还没办,就花出去三百文,许时进是真觉肉疼。 事已至此,许时进跟着陈樵夫回了家,服务确实周到,临走前还管一顿饭,在简单整顿过后,二人一狗正式开跋上山。 路上挑着弯弯绕绕的小道,躲过去好多一踩就散的土坑,当然还有林子里怪异的兽鸣。只能说这向导没白请,不然够折腾一两天的。过了一个时辰,樵夫带着许时进来到野林的边缘,刚才还茂盛如荫的林子逐渐稀疏起来,而那悬崖边缘逐渐显现在远端。 “这坠羽崖啊,深不见底,就是鸟掉进去了,也别想飞上来,才得此名。”陈樵夫指着那边的悬崖边介绍道。 又走出去几步,陈樵夫止步在此,扭头要撤。 “还没到呢,大哥。”许时进拉住樵夫。 “往前再走几十步就到了,你自己就能去”陈樵夫摆摆手,一脸的慌张,临走前跟许时进解释道:“这附近啊,有大雕出没,叼住人就往悬崖甩,你小心点,我就不奉陪了。” “大雕啊,那我算是来对地方了。” 也就许时进寻思一会儿的功夫,那樵夫已经跑没影了。 “汪汪!”脚边的旺财也嗷叫了两声,似乎在警告许时进附近的危险气息。 “在哪找这雕呢......”许时进边走边想,翻开事先备好的包裹,一瓶熬制的蛊药,只要能喂到那雕嘴里,自己再服用半瓶,就可以顺利驯服。可就这第一步,把药喂到雕嘴里,就有些难了,还不能弄死,不然没效果。 思来想去,许时进决定做一个陷阱,一份饵料混上肉泥,再涂上蒙汗药,简直香气扑鼻,放在崖边的空地上,自己则躲在树上等着那雕来觅食,到时候直接冲出去把它抓住,岂不手到‘禽’来。 其实许时进也想过直接把蛊药拌进诱饵里,一劳永逸,可惜那蛊药而臭无比,很难想象会有生物吃的下去,所以放弃这个计划。 布置好陷阱,许时进抱着狗爬上一棵林边的大树,隔着十几丈的距离悄悄观察着。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过去,天色渐晚,仍旧一点大雕的影子都没见到。其实许时进犯了个愚蠢的错误,大雕是不会乱捡地上的东西吃的,而是捕食地上的活物。 就这样苦等了许久未果,许时进困得睁不开眼,终究是依在树干上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经是夕阳西下,天边泛黄了,许时进只觉脸上湿湿臭臭的,旺财正在舔舐自己的脸庞。 “额,我怎么睡着了,陷阱呢,抓到雕了没?”迷蒙之间,许时进差点跟旺财对上话了。 揉了揉眼睛,许时进从树上滑下来,跑到崖边,果然有活物在偷吃自己的饵料,不过身形很小,凑近了看,竟是一群林中的麻雀,见许时进靠近,那群麻雀扇动翅膀逃走了,不过其中一只飞出去没多远,便两爪一蹬,翅膀僵住,摔在地上,饵料中的蒙汗药发力了。 “可恶,怎么被麻雀偷吃了。”握着那只还没手掌大的麻雀,许时进气不打一处来。 一筹莫展,思来想去,许时进打算先下山,总不能在这阴森森的山上过夜,恐怕会出人人命。把那昏迷的麻雀简单捆了一下,而后塞进包里,路上还能喂狗用。 前脚刚准备走,背后便听一阵响亮的尖叫,许时进回过头,只见半空中一只黄羽的大雕,翅展足有一丈,黑嘴尖喙,丰羽利爪,俯冲着朝自己袭来。 第90章 收效甚微 见状不妙,许时进拔腿就跑,大雕从其身后极限掠过,掀起的风将地上的尘土都弄得满天飞扬,许时进稳住身形,赶紧从兜中翻找其蛊药。 看到主人遭受袭击,一旁的旺财坐不住了,冲着那大雕嗷嗷叫了好几声,这可引起了对方的兴趣,这种小狗,肉质最鲜美了,大雕立刻在空中调转方向,朝地上的旺财发起攻击。 “诶?!旺财!”许时进意识到不对,赶紧翻找起御笛。 然而可怜的旺财已经被大雕用锋利的爪子一把搂住,而后被带上了天。 汪汪—— 眼看空中的旺财离自己渐行渐远,许时进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接吹响御笛 “万相御术——沧狼” 就这样,在空中的旺财完成了形态转换,首先是身形猛涨,而后皮毛也锐利丰盈起来,狗牙狗爪展露而出,单只是重量的增加,就让那大雕的爪力捉襟见肘,且在沧狼的折腾下,大雕直接松开了爪子,任凭沧狼从空中坠落。 这个高度,摔下来非死即伤。 情急之下,许时进再吹动御笛,令沧狼在空中转换身形,而后一个凌空折跃,扑向密林中,重重地砸断了好几根树枝后,啪唧一声摔在地上,好在有些缓冲,没摔死,沧狼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似乎状态并不好。 刚才的笛声又重新引起了大雕的注意力,顺着方向再次朝地面上的许时进攻上来。 逃避不及,雕爪一把锁住许时进的肩膀,挣扎着被拽飞起来。 “啊啊啊......”许时进在空中折腾个不停,这才让那大雕松开爪子,自己则从几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 “好痛,得想个办法把它弄下来。”许时进赶紧躲到几棵大树的后面,防止那雕再把自己拽飞。看向另一边刚起身的沧狼,许时进心生一计。 “哦欸!傻鸟!!!”许时进重新来到崖边空地上,朝那空中的大雕招手呼喊。 此番招摇迅速引起了大雕的注意,盘旋在许时进的正上方,寻找着机会,不一会儿,便卯足了劲俯冲而下,冲着许时进飞来。 许时进则掉头就跑,拼了命地往林子的边缘跑去,两条腿比不过两个翅膀,许时进很快被追上,眼看就要惨遭毒爪,这时他一个俯身的翻滚,躲过第一次掠击,而后吹响手中的御笛,尖锐的笛声很快唤醒一旁埋伏的沧狼。 “嗜血扑杀”沧狼后腿猛的蹬地而起,整条狼飞扑到半空中,血红色的气焰将那大雕笼罩,沧狼的前爪摁住一对雕翅,将其从空中截下。 “好!可算抓住了!”许时进暗自窃喜。 可就在此时,尚未落地的大雕竟猛地旋转起来,带着半空中的沧狼,也一并摔下,本来该压制在其上的沧狼瞬间落入下风,反而成了落地的垫板。 扑通一声,一雕一狼同时摔落在地,但身形轻盈的雕显然更具优势,一下子又摆脱束缚,重新回到空中,可怜的沧狼则瘫在地上,翻着白眼。 “可恶,快站起来啊,沧狼!” 按理来说,飞行系打格斗系,伤害理应是效果拔群,但许时进显然不明白这层来自异世界的克制关系,沧狼被爆摔了两次,已丧失了全部战斗力,正在一边喘气,一边缩小,很快回归了旺财的小狗形态。 许时进很快陷入自顾不暇的状态,因为那大雕是真的盯上他了,不断在上空袭扰,任凭他怎么躲,总能被发现。 而趁着许时进查看旺财伤势的空当,那大雕穿过木枝,裹挟着落叶从背后偷袭而来,抓住许时进的肩膀就是一个抬升,连人带狗飞出去老远。 “唔哇!!!”许时进依旧是那一套撒泼打滚的方法,可是这次不奏效了,任凭怎么折腾,大雕就是不松开爪子。并且,由于要抱着怀里的旺财,许时进也腾不出双手去反抗,就这样,一人一狗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面对体形庞大的猎物,大雕一般会升空并将其摔下,反复几次,就能将猎物彻底摔死,届时就可以畅享美味了。 直到被扔下去的那一刻,许时进才明白,为什么这里叫坠羽崖,简直就是那大雕的处刑场,连人带狗就这样从裂崖间被丢下去。 “不行,要是这么着地,肯定会摔成肉泥......”没有犹豫,许时进趁着空中仅剩的片刻时间,吹动御笛。 旺财重新变回沧狼形态,而后,许时进死死抓住沧狼的背部,直接大喊着发动招式。 “旺财!发动斩钢爪!!” 在离地十几丈的距离,沧狼扑在崖壁上,靠着利爪摩擦岩石减速,在几近九十度的峭壁之间,许时进抱住沧狼不放手,在坠地的最后几丈距离中,沧狼实在是承受不住,松开了摩擦岩壁的爪子。好在被崖壁上的几棵歪脖子树缓冲了一下,一人一狗这才勉强落地。 即使这样,巨大的坠地冲击还是让许时进昏了过去,足足过了三个时辰才醒来,或许是天色太晚,又或者是那大雕本就无意进食,总之,在许时进昏迷的夜里,那大雕并没有来捡尸吃。 艰难地睁开双眼,许时进从地上坐起,左侧的胳膊似乎脱臼了,一碰就疼得受不了,而刚要爬起来,就发现,似乎一只脚也骨折了,许时进绝望地朝天看去,除了一轮圆月和漫天的繁星之外,什么也没有了,周遭的一切都弥漫着腐烂的恶臭。 摸索着,终于找到了另一边生死未卜的旺财,好在还喘着气,只是虚弱到完全站不起来了,一人一狗如此被困在了崖底。 又浑浑噩噩苦等了两个时辰,太阳渐渐升起,阳光射入崖底,许时进这才勉强看清周遭的情况,怪石嶙峋,荒芜不堪,两侧的崖壁一眼望不到头,抬头看去,离坠下来时的崖边足有几十丈远,就是平常精力充沛的条件下都不可能爬出去,更别提现在瘸了一只腿的情况。 最糟糕的是,许时进直到现在才发现,昨夜跟自己头对头的,竟是一具尸体,怪不得会有奇怪的味道直冲头顶。 爬起来看,这是一具男性尸体,尸身都没腐烂,感觉最多就昨天死在这里的,这人穿着的,只有一件素白的里衣,外套好像遭人扒了去,面目被毁的看不见了。许时进在尸体身上摸索着,还想找些有用的东西。 但除了一张纸之外,一无所获,摊开来看,似乎是一首情诗,写给...李静香? 第91章 雕坠羽崖 按照故事的一般发展,接下来就应该发现隐士高人,顿悟绝世武功,而后离开崖底,纵横江湖,天下无敌。但此时此刻,许时进正在崖底,抱着旺财茫然无措,比路边野狗更惨的,是崖底野狗。 也许是出于消遣,也许是给自己吹一曲挽歌,总之,许时进掏出怀中的御笛,吹奏起来,悠扬的笛声很快传遍峡谷。宛如裂缝般的天空中,有一个黑影忽闪而过,许时进抬头看去,竟是昨日那只害自己坠崖的大雕。驯化不成,反而成了大雕的盘中餐,真是一件美逝啊。 “嗷呜呜。”旺财倚靠在许时进身旁,发出微弱的呻吟,由于太久没有进食,旺财已经失去了变身的可能,笛声也只能听个响了。 “旺财,难道,你我真的要葬身崖底了吗?”神志不清的许时进开始跟眼前的旺财交流起来。“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那大雕自己飞下来的?” 正当思索之时,包中忽然传来异动,原来是昨天抓的那只小麻雀,药劲过了,以至于醒了过来,看着手中的麻雀,许时进心生一计。 从兜中掏出剩下的部分饵料,涂在小麻雀的羽毛上,而后将蛊药分作两份,一份装进小瓶硬塞进兔子嘴里,而后用草杆将麻雀的尖喙系上,防止它吐出来。 眼下只能相信奇迹了,将手中麻雀放飞,小麻雀挣扎着扇动翅膀飞起来,许时进则趁机吹起御笛,变换音调,发出尖锐的声音,吸引那大雕的注意力,果不其然,那大雕被激怒,很快锁定了崖底的一人一狗,盘旋了几圈,而后垂直俯冲下来。 此时,半空中的移动的小麻雀,正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大雕也被那气味所吸引,锁定了猎物,可怜的小麻雀,任凭怎么扑腾翅膀,也逃不过大雕的追击,只一下便被撞的失稳坠落,大雕顺势张开尖喙,叼住麻雀扬长而去。 “哈,成功了!”许时进瘫倒在地,仰面朝天。 过了片刻后,估摸着那小麻雀应该已经进了大雕的肚子里,许时进也拔开木塞,将剩余的蛊药一饮而尽,随着那恶臭刺鼻的液体灌入口中,许时进露出一个吃屎一样的表情,而后瘫倒在地,仰面朝天。 蛊虫伴随着药材钻进许时进的五脏六腑,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感瞬间传遍全身,奇异的景象开始在许时进眼前一幕幕浮现:坠羽崖的全景俯瞰、大雕体内翻腾的胃液、峭壁断岩的层层叠叠,伴随着一阵眩晕,许时进彻底失去意识。 再醒来时,已是四个时辰之后,太阳就在头顶之上,旺财正舔舐着许时进的脸庞,不得不说,一个随行的活体闹钟,能免去旅途中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比如昏睡太久。 “旺财......我还活着吗?”许时进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仍旧身处崖底。 猛地想起了什么,许时进赶紧拾起滑落一旁的御笛,重新吹奏起刚才的曲子,笛声在峡谷中回荡不断,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许时进有些失望地重新躺下,刚才的计划似乎没有奏效,难道那只大雕没有吞下带蛊药的麻雀吗? 就在这时,一只小麻雀扑棱着翅膀进入许时进的视野内,而后缓缓降落在他的肩头。 “难道说......?”许时进仓皇坐起,托起肩上的那只小麻雀, 它竟完全没有逃跑的意思。 仔细端详,这只小麻雀羽毛沾满了鲜血,翅膀好似刚粘上的一样,眼珠也有所不同,显得格外深邃黢黑。 “让我给你想个好听的名字。” 许时进思索片刻,脱口而出。 “黄不拉几的,就叫你麦栗吧。”许时进把玩起来手中的小麻雀。“你也能变大吗?” 汪汪—— 旺财应和着叫了两声。 许时进冥想了片刻,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而后他变奏笛声,发动御兽术。 “万相御术——玄雕” 话音刚落,那小麻雀随即腾空而起,血肉正以难以想象的方式蔓延膨胀,不一会儿,竟变成了刚才那大雕的模样,扇动翅膀,悬停在空中,盯着下方的许时进。 “成功了!!原来是跟旺财一样的特性,需要特殊的变幻才能为我所用。”许时进激动地看着空中的玄雕,扶着墙站了起来。“既然刚才能抓得动我,那现在应该不成问题。” 抱起地上虚弱的旺财,许时进挎上包裹,吹奏御笛,唤动空中的玄雕抓住自己的肩膀,虽然爪子刺进肉里很痛,但为了逃出去,还是咬咬牙忍了,而后玄雕奋力扇动翅膀,带着一人一狗原地起飞。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过后,玄雕带着许时进终于慢慢悠悠地飞到了崖边,松开爪子,缓缓放下,这才安全上岸。 望着身后如深渊般的断崖,许时进长舒一口气,眼下继续走回去恐怕不太现实,旺财又虚弱地变不了身,更是骑不了,想要离开,还是只能指望玄雕,但被爪子长时间拽着不是个事。 于是在林子寻寻觅觅了许久,许时进终于收集了足够的烂树皮和枝条,简单捆扎后,制作了一个还算结实的肩甲,绑在了身上,如此一来,就可以被长时间抓着飞行了。 “玄雕,起飞!”准备好后,许时进重新唤动玄雕,抓住自己的肩膀,腾空而起。 被带着飞行在山林之间,所有景色都尽收眼底,尽管有些担心会不会在半空中坠落,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向北一直飞了,听陈樵夫说,附近有个林场山庄,或许可以在那里治疗歇息几日。 正当许时进飞在半空中时,在下方的林子中忽然发现一个靠着树桩休憩的女孩,看不出是死是活,许时进决定下去查探一番,随着玄雕缓慢降落而下,那女孩似是醒了过来,发现了半空中的许时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仰着头不停地招手。 “救救我!” 许时进降落在地面上,打量着眼前的女孩,约莫二十多岁,衣着打扮很华丽,但身上脏兮兮的,面容看着十分憔悴。 “这位姐,你怎么一个人在林子里,多危险啊。”许时进问。 “我......我要去冀山庄,但是迷路了......你知道路吗?”女孩支支吾吾地说道。 “真巧,我也打算去呢,我带你一起吧。” 许时进心中暗喜,这副打扮,还是山庄的人,说不定是庄主的女儿呢,若是救了她,有此人情,庄主肯定会帮自己,到时候要吃要喝要治疗,不都一句话的事嘛,这样想着,许时进强装镇定,唤动玄雕浮空,给林中的女孩带起了路。 第92章 真相只有两个 三月三十日午时,冀山庄,主寨居。 临近午饭前,瑾妍意识到了提木官死亡方式的异样,于是她又拉着苏念雪重新回到了现场,来到二楼的客房,推门而入,那提木官的尸体已经被盖上了白布,简单地放置在床上。 “小妍,你发现什么了?”苏念雪好奇地提问道。 瑾妍掀开白布,露出提木官的头,看得出死者面容狰狞,满脸都被涂上了褐色的树液,看上去更像个惨死的厉鬼了,属于是多看几眼晚上一定会做噩梦的类型。 强忍着心中的恶心,瑾妍用手指蹭了一下提木官尸体的脸庞,那黏糊糊的树液粘在手上,不过倒是能略微看清死者原本的脸色了。 “不行,太恶心了,找盆水来。”瑾妍收回手指,在墙上蹭了蹭。 而后苏念雪从二楼的厅堂搬来半桶水,递给瑾妍。 “真的要这样做吗?这样破坏现场是不是......”苏念雪还是有些疑虑。 瑾妍打起一瓢水就泼在提木官的脸上,而后用床上的被子狠狠地擦拭,这一套连招把苏念雪吓坏了。“小妍,你这是干嘛啊?” 随着几瓢水下去,再加上用力的摩擦,提木官脸上的树液终于被清理干净了,展露出红紫的肤色,苏念雪这才明白瑾妍的用意。 “这面色,难道是中毒了?”苏念雪惊诧道。 “没错,凶手之所以将现场伪造的这么复杂,不仅专门用木刺穿心,还给尸体脸上涂满树液,目的就是为了误导我们的调查方向,让我们先入为主的认为,尸体的重点在胸部的刺伤,实际上,中毒才是重要的死因!”瑾妍自信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坚毅的眼神。 听完瑾妍的推测,苏念雪表示赞同,随即又问道:“毒杀,当时提木官去到三楼的祠堂,然后中毒身亡,之后被拖回房间?” “也许是,暗器?”瑾妍深吸一口气,推测道。“这种发紫的肤色,从脖子处显现,一直蔓延到额头,而尸体其他地方并没有类似的情况,这说明,暗器有极大可能是扎进脖子,而后自脖颈处蔓延上头。” 瑾妍与苏念雪对视一眼,皱着眉头摸索起尸体的脖子处,不一会瑾妍摸到一个尖尖的东西,强忍着心理上的压力将其拔出,这才发现,提木官的脖子中竟插着一根黑色的针,随着针尖的拔出,黑血也从脖子处渗出来,弥漫出恶臭的味道。 “找到了!”瑾妍惊呼。 “这毒针,就是提木官致死的真正原因?”苏念雪观察着瑾妍指尖捏的毒针,不解地问道:“可是,既然犯人会下此毒手,又何必大费周章地伪造一个奇奇怪怪的现场呢,就不怕被发现吗?” “也许,另有其人......” ...... 一刻钟过后,众人陆续来到主寨居的一层,已经到了饭点,桌子上又摆满了饭菜,瑾妍和苏念雪紧挨着坐好,介于昨晚刚死了人,以至于今天吃饭都有一种吃席的既视感。 刚才的调查虽然有所进展,但对于锁定犯人还是证据不足,因此为了不打草惊蛇,二人若无其事地走下二楼,先行吃饭,等待封俞进一步搜查房间才是关键。 餐桌上,萧庄主向那两名护卫举杯,惭言道:“二位,对于刘大人的死,萧某深表痛心,但请放心,日落之前,萧某一定找出真凶,给你们一个交代。” “得了吧,假惺惺的。”护卫甲一脸不屑,旁若无人地啃着鸭腿。 护卫乙轻哼一声,讽刺道:“萧庄主啊,找不到凶手也无妨,毕竟自犯自查这种案子,就算包青天来了也难办。” 萧庄主强颜欢笑着坐了回去,而后环顾了一圈桌子上的人,向胡管家说道:“萧仁杰呢,去把他叫下来吃饭。” 感受到餐桌上紧张的气氛,瑾妍一行人也不敢多说话,只是埋着头吃饭,查案一事是自己揽下来的,萧庄主却全无催促之意,这让瑾妍吃饭都有些不自在。 另一边,潜藏好的封俞也开始了私下的搜查,第一个去的就是萧庄主的房间。 但是,一无所获,房间中都是些再正常不过的起居用物,书信典籍也没什么可查探的地方,这让封俞无功而返,只能去萧二娘的房间找找看,这次学聪明了,封俞提前刺血准备好符纸,一进房间就开搜,在循迹符的指引下翻箱倒柜。 床头柜中,发现了一本黄色的账簿,里面都是山庄收支以及木材交货的账目,封俞翻看着,虽然不太懂记账的学问,但仍旧看得出一些端倪,如庄主所言,山庄近几个月的状况很差,一连好几页都有用朱红色表示亏损的记号。 此外,衣柜里还有一套湿透的女性衣物,如果没记错的话,正是萧二娘昨天穿的那件,跟湿衣物裹挟在一起的,是一把锋利的匕首,表面光滑干净,闪着寒光。封俞突发奇想,将匕首偷偷收入囊中,他打算待会去到二楼,做一件前无古人的事。 调查完萧二娘的房间,封俞刚一出门,还没走出两步,便遇上了正在上楼的胡管家。 “胡管家,你来干什么......”封俞忽觉有些尴尬,便反客为主地问道。 “额,我来叫萧少下去吃饭。” 胡管家也有些困惑,还没问出口,又被封俞打断。 “萧少还没下去吗?” “嗯,萧庄主特意让我来喊他。”胡管家解释道。 封俞哦的应和了一声:“饭做好了是吧,那我先下去了。”没给胡管家提问的机会,封俞随即一溜烟的跑下了楼。 来到二楼,封俞重回提木官尸体所在的客房,掀开盖在尸身上的白布,仅露出提木官的胸膛,而后将匕首掏出,悬在提木官胸口伤痕的正上方,小声引符念咒。 “系咸符——溯源术” 随着符纸粘在匕刃上消散,一道若有若无的红光浮现在匕首与提木官的伤口之间,封俞会心一笑,心中有了确定的答案。 随即大跨步离开客房,径直下到一楼,看着正在用餐的众人,看上去是都到齐了,于是封俞走到桌前,在伙伴信任的目光中,猛地一拍桌子。 “杀害提木官的凶手,我已经知晓了!” 第93章 对峙时分 三月三十日午时,冀山庄,主寨居。 “你是说,杀人凶手,就在我们之中?”魏策放下手中筷子,看向封俞。 封俞拉出来一把椅子,站了上去,快速扫视了一圈,确定所有人都在,于是自信地继续说道:“没错,我已经找到了关键的证据。” “哦?这位少侠,既然已经确定了犯人,就尽快揭露吧,萧某绝不纵容。”萧庄主也表情严肃地站起身来说道。 那两名护卫也停下了吃饭的嘴,死死盯着椅子上的封俞。 封俞清了清嗓子,而后伸出手臂,指向饭桌上的那人。 “凶手,就是你!萧二娘!”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瑾妍和苏念雪默不作声,萧庄主的表情变得凝重,那两名护卫则拍着桌子站起来,恶狠狠地看向萧二娘,几乎下一秒就要拔刀。 被指证的萧二娘则显得格外惊诧,继而转变为愤怒,她叫嚣着站起身,冲着封俞破口大骂道:“你放屁,提木官怎么会是我杀的?!你不要血口喷人!” 萧二娘火冒三丈地要冲过去抓住封俞,却被一侧的两名护卫拦下来。 护卫乙拔刀而出,拦在萧二娘身前,说道:“萧二娘,既然人不是你杀的为何要这么激动,难不成想堵人家的嘴?” 餐桌最末端站着的封俞也有些发愣,他忽略了会被砸场子的可能性。 “娣芳,坐回去。”萧庄主声音低沉地说道,而后又看向封俞:“既然少侠有证据,那就拿出来吧,我相信吾妹是清白的。” “萧二娘,这是在你房间发现的账簿。”封俞拿出那本黄色的账簿,放在桌子上。 “你个小比崽子,竟敢进老娘的房间?!”萧二娘愈发愤怒,再次起身指着封俞骂道。 坐在主位的萧庄主伸出手来,将萧二娘一把摁下,平静地说道:“冀山庄的账一直是吾妹来管,不知这账簿在她自己的房间,有何异常呢?少侠不妨说得直白一点。” “很简单,萧二娘说过,提木官刘大人昨晚去她的房间查账,这账簿中有不少假账的情况,恐怕是被提木官没收了吧,账簿上这个黑色的大脚印,一看就是刘大人踩上去的,可想而知当时的刘大人有多生气,啧啧啧。”封俞添油加醋地说道。 “一派胡言,账簿能有什么问题?!提木官也没把它拿走!脚印......那是他无意中踩到了。”萧二娘厉声反驳道。 “是吗?刘大人查完账簿回房前,见了两名随行的护卫,敢问你们二位有没有见此账簿呢?”封俞举起账簿展示给旁边的两名护卫。 护卫甲端详了片刻,点点头说道:“昨晚刘大人来我们客房时,胳膊下确实夹着一卷黄颜色的书。” “如果你还不信,那我们可以问问胡管家,他之后也去了提木官的房间,想必也看到了这账簿吧。”封俞扭头看向不知所措的胡管家。 “额...确实有本黄色的书,就......放在刘大人的床头柜上。”胡管家支支吾吾地说道。 “老胡,你去刘大人的房间做什么?”萧庄主面无表情地看着胡管家问道。 “啊?额...我.......”胡管家当然不敢承认自己与提木官串通一事,眼神游移,不敢抬头。 “我们审问过了,是刘大人点了茶水,要胡管家给送到客房去的。”苏念雪出言为胡管家开脱。 “嗯,对对。”胡管家也应和上。 萧二娘哼了一声,不服气地继续反驳:“是我记错了,账簿昨晚是被提木官偷偷拿走了,但我是早上才从他房间取走的!这和杀人有什么关系?!” “还在狡辩吗?”封俞微微一笑,继续说:“大家早上来到案发现场时,应该都看见了,刘大人房间的窗子是开着的,那请问,刮了一夜的风,下了一夜的雨,地板和床榻都湿了,这本放在床头的账簿,能这么干燥?” “这......”萧二娘一时无语,稍后信誓旦旦地辩解道:“账簿我昨晚拿的,那又如何,反正人不是我杀的!” 听完对方拙劣的狡辩,封俞冷笑一声,继续掏出证物,这次是萧二娘常带在身上的匕首。 “又拿我的匕首?还给我!!!”萧二娘面红耳赤,起身要去抢夺自己的匕首。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封俞退后几步,眼看着萧二娘又一次被那两名护卫拦下。“除此之外,你衣柜里为什么会有一套被雨水打湿的衣物,没记错的话,从昨天下雨到现在,你都没出去过吧?况且,就算出门,怎会不带伞呢?” “呵,一套湿衣物说明得了什么?”萧二娘明显不服。 “你的房间在三楼东侧,正下方相对应的位置,就是提木官刘大人的房间,没错吧。你昨晚用绳子从窗户索降,而后进入他的房间,想要偷账本,却遭发现,然后就用这把匕首杀人灭口,我没猜错吧。”封俞晃了晃手中的匕首。 萧二娘猛拍桌子,指着封俞回怼道:“放屁,你看见人是我杀的了?还是说匕首上沾那狗官的血了?” 虽然这个展开很顺利,以至于秦铮和魏策在一旁啧啧称奇,但瑾妍和苏念雪知道,事情完全没有那么简单,至少刚才封俞的那一段推论,和自己掌握的信息相当不匹配。提木官究竟是死于毒杀还是刀伤,似乎待有定论,但第一案发现场不可能就在二楼的客房。 封俞听完萧二娘的质疑,得意地笑了出来:“没错,这匕首上,就是沾了那提木官的血!” 说罢,封俞再次抽出符纸,刺血点燃,而后粘在匕首的柄上。 “系咸符——溯源术” 匕刃上的点点血丝瞬间被点亮,散发出明晃晃的红光。 展示完匕首,封俞道出推论:“我验过了,这匕首虽被清洗过,但上面仍有血的残留,而这血,和提木官的血,是同源的,也就是说,你用这把刀杀了提木官!” 封俞的这番发言惊呆了在场的众人,大家从未见过还有这种奇怪的符术,可不可信都是另一回事,这小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而另一边,被指证的萧二娘彻底无语,其实刚才的辩解都已经很苍白了,这条证据一出来,虽然显得很荒唐,但就算她自己不信,其他人呢?只要大家信了,真假就不重要了,毕竟,她真的把刀子插进过提木官的胸膛。 “这......这跟验dNA有什么区别啊,也太超前了吧?”瑾妍小声嘀咕道。 见瑾妍嘴里犯嘀咕,苏念雪也小声问道:“小妍,咱要不要站出来说呀,关于提木官中毒的事,我总感觉封俞的推论不完整。” “再等等,看看萧二娘的反应......”瑾妍压住苏念雪的手,示意按兵不动。 第94章 昨夜小楼又东风 听完封俞的一番推理,萧庄主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抓住萧二娘的肩膀,激动地问道:“娣芳,人真是你杀的吗?!” 被质问的萧二娘面色冷漠,低着头,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而后大声地说道:“是,人是我杀的。” 此言一出,萧庄主皱起眉头,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为什么啊,娣芳,为什么要杀害刘大人啊?!” “他死有应得!”萧二娘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个畜生,把冀山庄逼上绝路,还想借机侮辱我,我必须杀了他......” ...... [ 三月二十九日,亥时四刻,萧二娘房间。 “开门,例行查账!”刘纹庶咚咚敲响萧二娘的房门。 门缓缓打开,萧娣芳一脸的不情愿:“三个月查一次账,你这次提前来,凭什么要查?” “怎么,这么大反应,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刘纹庶迈着步子靠近,而后将肥胖的手伸向萧娣芳的脸庞。“啧啧啧,看这小脸气的。” 啪—— “滚。”萧娣芳一掌将刘纹庶的手打落,而后用看垃圾的眼神斜眼看向对方。 “呵,赶紧拿出来账簿!”刘纹庶冷笑一声,将手背到身后。 萧娣芳从柜中拿出那边黄皮的账簿,随后甩在桌上。“呐,想看就看吧。” 拾起桌上的账簿,刘纹庶一页一页翻看起来,边看边摇头。 “你这账目做的,糊弄鬼呢?!随便一翻都是造假的痕迹!”刘纹庶咧着嘴骂道,并将那账簿摔在地上,用大脚踩了个黑黢黢的印子。“吃着官银补助,还肆造假账,我看你是想蹲大牢了!” 见萧娣芳哑了火,背过身一句话也不说,刘纹庶转换腔调趁势利诱道:“不过,我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你若是愿意陪我在床上闲谈一夜,那这假账一事,我可权当不知道。下个月工部拨的官银,我还能多为你们争取一些,如何?” 刘纹庶一边说着,一边笑着从背后凑近萧娣芳,将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抓住外衣的边缘就要往下脱,萧娣芳眉头紧皱,心中犹豫万分。下一秒,她还是挣脱开来,一巴掌扇在刘纹庶的大肥脸上,发出啪的一声,清脆无比。 被如此羞辱的刘纹庶瞬间青筋暴起,捂着泛红的脸死死盯着萧娣芳,而后抓住她的腰一把甩到床上,随即如野猪般扑了上去,想要霸王硬上弓。 可萧娣芳一个翻滚轻松躲开,拿起床头的匕首贴在刘纹庶的脖子上,狠狠地瞪着他。 “别逼我把你头割下来。” 匕刃的冰冷触感让刘纹庶清醒了大半,连滚带爬地离开床榻,捡起地上的账簿就往房门处逃,即便如此,临走前还是放下狠话。 “你给我等着!老子非得把你送进大牢不可!!!” 房门被猛地关上,房间内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听得见屋外哗哗的雨声,萧娣芳将半脱的外套搭回肩上,一滴泪从她的脸庞滑落。 ] ...... “是,如那男孩的推论所言,我晚上用绳子索降到提木官的房间,用匕首杀了他,还布置了现场,只是为了混淆视听。要抓,就抓我吧,跟山庄没有关系,那只是私人恩怨。”萧二娘供出了晚上作案的事,而后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两名护卫。 “糊涂啊,娣芳,你怎么能做这种傻事呢?!”萧庄主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抓住萧二娘的肩膀,不让她离席。 护卫乙哼了一声,而后冷冷地回应道:“不管是私人恩怨,还是合伙谋杀,那都不是我们二人做的了主的,全要交由刑部定夺。眼下,先把这恶犯萧娣芳关押起来!” 话音落下,护卫甲应声起身,拔出配刀,快步走向萧二娘,而另一头,萧二娘也全无反抗之意,伸出双手等待绑押。 “且慢!”瑾妍也站上椅子,大声喝止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萧二娘,你根本不是凶手,到底为什么要替人顶罪?!”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尤其是封俞,站在椅子上宛如一个小丑,只是呆呆地看着瑾妍。 “啊嘞嘞,好奇怪啊,明明刘大人是在三楼祠堂遇害的,怎么会如萧二娘姐姐所说,是在他房间内杀的呢?而且,刘大人根本不是死于刀伤,而是毒杀哦!”瑾妍继续诱导着众人的思路。 “怎么可能,我和秦铮亲自验的尸,哪有毒发的迹象啊?”封俞目瞪口呆地反驳道。 此时此刻,瑾妍真想从腕上变出一个同款的麻醉手表,先给封俞来上一针,让他少些废话。但眼下还是要用证据说话,于是她看向秦铮,求助道:“秦铮,你和魏策去把那提木官的尸体抬下来。” “那么重......你怎么不去抬?”秦铮顶嘴道。 “求你了哥,帮帮忙。”瑾妍双手合十,朝秦铮拜了拜。 秦铮和魏策不情愿地起身离席,不一会儿,从二楼将提木官的尸体搬了下来,连带着躺的木板和白布。 看着提木官的尸体被盖着白布端到桌旁,瑾妍的脑海中闪过一丝饭桌上菜的错觉,她晃了晃脑袋,强忍笑意,掀开白布一角。 “大家请看,提木官的头部,呈现黑紫色,从脖子处一直蔓延,而且我还发现了插在其脖子中的毒针,就是这个!”瑾妍拿出手帕,捏起当中包裹的毒针,展示给众人。 封俞凑近了瞧那提木官的尸首,摸着下巴思索:“这面相确实是中毒,而且是一种西域的奇毒,见血封喉,不过一开始怎么没发现呢......” “这恐怕要问萧二娘了,提木官脸上的树液,就是她涂上去的,就是为了掩盖这异常的面色,隐藏毒杀的事实!”瑾妍指着萧二娘的方向说道。 而萧二娘则完全放弃了争辩,无论瑾妍说什么,她也只是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在思考人生。 见对方完全不予回应,瑾妍决定直接诈一下她,虽然现在还没有确定的证据,但心中已有敲定的人选了:“山神降罚的诡异现场是你布置的,但你做那件事时,刘大人已经死了,你要包庇的人,才是真正的凶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此人正是你的弟弟,萧仁杰吧!” 第95章 以余温致吾爱 瑾妍的这一番话爆出来,原本还凝重的气氛瞬间裂开,两名护卫警觉地看向餐桌角落的萧仁杰,而刚才还双目无神的萧二娘,在听到此话后也眼神游移起来,刻意躲避着瑾妍的视线。 “这又是什么话啊?你有什么证据能指证吾弟吗?”萧庄主最为着急,站起身来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瑾妍,而后又转头看向身旁的萧仁杰:“仁杰,你快站起来说句话,不要让人家误会了啊!” “额......我昨晚都没出房间,怎么会杀人呢......”萧仁杰支支吾吾地说道,他面色平静,看上去毫无慌张之意。 言之于此,瑾妍心中已经后悔了,凶手是萧仁杰的猜测,她完全是蒙的,萧二娘要顶罪是不假,但这个人可以是她哥萧庄主,也可以是她弟萧仁杰,甚至可以是她某个秘密情人,但这些全都没有有效的证据。 雨过天晴,阳光透过山庄的窗户,洒进厅堂内,不偏不倚的,恰有一缕阳光照在瑾妍身上,宛如天神赐福。此时此刻,主寨居内重新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众人看向站在椅子上满身金光的瑾妍,聚精会神地准备听她接下来的推理,就连苏念雪也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向她,这些目光聚集在瑾妍脸上,她只觉面红耳赤,但又实在下不来台。 “能不能来个救场的啊......”瑾妍心中默默祈祷。 下一秒,杜杉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朝着萧庄主大声汇报:“庄主!外面来了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男的是学徒,好像受了很重的伤,要不要放他们进来?” “快接进来,不能见死不救。”萧庄主挥挥手,示意杜杉去做。 片刻后,杜杉搀扶着一个少年走进主寨居内,身后还跟着一个女孩和一条狗。 “好眼熟......”秦铮看向门口的几人说道。 瑾妍定睛一看,眼熟的短衫和黑色的马裤,还有那条小狗。 “许时进?!” 没错,世界就是这么小,刚才还挂着玄雕在森林里飞的许时进竟然找上了冀山庄,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到来意味着什么。 “瑾妍?封俞?诶,你们怎么都在这?”许时进也认出熟悉的伙伴,伸出手打招呼。 “你们认识?”杜杉侧过头疑惑地问道。 “认识,这人是我们的同门师弟,也是进京赶考的学徒。”苏念雪也向萧庄主解释道。 秦铮见状,连忙迎上去扶住瘸腿的许时进。 “哎哟哟,疼,我胳膊也脱臼了......”许时进连连惨叫。 秦铮只得背起许时进运到椅子上,推到桌前,同时也好奇地问道:“你不是说去森林里修炼了吗,怎么伤成这样?” “吃饭没粮,说来话长。”许时进简单地讲述了一下自己的奇遇。 而此时餐桌一侧的瑾妍则长舒一口气,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集中在许时进身上时,她偷摸坐回了椅子上,权当刚才的指认没有发生。 听完许时进的讲述,众人又看向那个陌生的女孩,萧庄主率先发问道:“这位小姐,来冀山庄是有什么事吗?” “额,原来不是庄主女儿吗......”许时进心中默默哀叹。 “小女名叫李静香,来......来找萧仁杰。”李静香扭扭捏捏,小声说道。 很明显众人没有听清女孩的话,但她身旁的许时进可是听得格外清晰。 “李静香?萧仁杰?萧仁杰不是.......已经...死了吗?”许时进稍显迟疑,他也怀疑自己听错了。 “啥?死了?怎么可能,萧仁杰不就坐在那里吗?”封俞也惊呆了,给许时进指了指餐桌角落坐着的萧仁杰。 虽然许时进没什么反应,但身侧的李静香反应可就大了。 “萧哥哥!”李静香看到了封俞所指之人,立刻激动地跑了过去。 “啊?你,你是?”萧仁杰干笑几声,掩饰尴尬。 “萧哥哥......你怎么,翻脸不认人......呜呜呜。”李静香轻轻打了一下萧仁杰,而后悲伤地啜泣起来。“你...你知道我为了找你...吃了多少苦吗。” 众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向萧仁杰,以及一旁纠缠不清的李静香,萧庄主的表情很耐人寻味,萧二娘则皱着眉头,死死盯着两人。 许时进坐不住了,但是他又站不起来,只是举着手挥来挥去,同时大声说道:“诶诶,等会等会,我这有封信。” 杜杉接过信,展开来看,但他识字太少,琢磨了片刻,还是交给旁边的封俞去读。 封俞虽识些字,但他实在读不懂,于是又交给苏念雪。 苏念雪叹了口气,无奈地接过信,读了起来。 [ 静香卿卿妆次: 唯将心事付瑶琴, 爱倚朱栏望月深。 静掩菱花描黛色, 香风绕指忆卿衿。 ——心契仁杰手书。 ] “这是...写给我的吗?”李静香凑了过来,跟苏念雪一起看诗。 “唯-爱-静-香,这是个藏头诗呀。”苏念雪一眼识破。 李静香拿过情诗,甩在萧仁杰身上,哝哝地骂道:“你个负心汉,为什么不敢认我!” “我还没说完呢。”许时进拍了拍桌子。“这是我昨天在悬崖下的尸体上翻出来的,一具被扒光了衣服的男尸。” 许时进的话犹如一颗炸雷,将寨居内僵持的氛围瞬间轰烂。 “你说什么?!难不成吾弟已经死了吗?”萧庄主面色铁青地离开座位,走到许时进身旁,指了指那边的萧仁杰,愤愤地质问道:“那现在坐在这的是谁?!” 众人目光汇聚到萧仁杰身上,但那萧仁杰却眼神躲闪,显然有些慌乱无措,李静香还在其旁边不停地用袖子抽打他。 就在这时,萧二娘踏上桌子,拾起自己的匕首,而后一个跨步闪身至萧仁杰身后,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只一息间,萧仁杰抬起手臂,一个轻轻地外拨便将萧二娘握匕的手打退,随后离席退到远端,露出阴冷的笑容。 这下心中更加确信,于是萧二娘厉声质问道:“你不是我弟弟,仁杰他根本不会武功,你到底是谁?!” 萧仁杰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另一副面容,脸庞清瘦,一道十字形的疤痕刻在额头上,眼神中透露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气。 “呀,好姐姐,不是刚才还替我顶罪吗,怎么现在就要对弟弟下死手了?”宵晖肆无忌惮地笑出声来。“既然被识破了,那我就不装了。” 第96章 晴天没入暗潮 还没等瑾妍等人反应过来,宵晖已从腰间掏出一把湛蓝的刀柄,朝着空中轻轻一甩,一条刀刃竟凭空生成,如水流般汇聚在其所指的延伸处,而后猛地上斩,一刀便将靠近身旁的萧娣芳砍伤。 “额...啊...”萧娣芳捂着腹部,鲜血浸红了她的衣服,萧庄主一把搂起萧娣芳,匆匆将其带离战场。 “大家,做好战斗准备!”秦铮大声警告众人,而后跑回二楼的房间拿武器去了。 宵晖毫无停下之意,继续甩动手中太刀,攻向厅堂内的众人,下一个目标,就是呆立在一旁的李静香,刀刃划过她的腰间,衣衫撕裂,一道金光迸发,李静香竟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宵晖皱着眉头,显然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随后,一道剑刃横插到当中,奋力将宵晖的刀挑开,原来是近处的苏念雪拔剑而出,挡在李静香身前,与宵晖对峙起来。 见场面已经收不住了,胡管家连忙弯着腰偷偷溜走,不过好在还有点良心,顺带抓着被救下的李静香一起逃离,另一边,杜杉也搀起带伤的许时进离开了。这样一来,战场上剩下的,算上魏策,就只有瑾妍一行人,以及那两名护卫了,没有了后顾之忧,几人不约而同地拔出兵刃,直指角落的宵晖。 但那两名护卫显然没认清状况,总觉得指望不上一群学徒,仗着人多打人少,直接拔刀冲了上去,边冲边叫,生怕对方不知道。宵晖握紧太刀,双脚猛一蹬地,腾在空中而后旋体斩出一刀,瞬间将冲到最前方的护卫甲劈成两半,鲜血瞬间流落满地。 护卫乙傻了眼,停下冲锋的脚步,瞠目结舌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吓得瘫倒在地,连滚带爬地躲进身后的房间里。 “小心一点!!!他,用的是倭刀,恐怕是来自东瀛国。”苏念雪一眼认出此等刀法,遂提醒身旁的同伴。“这刀法兼具速度与力量,且招式和我们辉朝所有的刀法都不一致,千万不能轻敌。” “倭刀?东瀛?这货是日本人?”瑾妍惊讶道。 “哟,小姑娘,蛮识货嘛。”宵晖得意地笑了笑,将手中太刀旋转舞出花来,而后一把插入腰间无形的鞘中。“就是你,刚才接了我一刀对吧,那,试试这招呢?” “泫溟新阴流——拔刀斩” 宵晖压低身形,双腿一前一后弯曲着,左手扶住腰间的刀鞘,右手紧握刀柄,目光汇聚在苏念雪的身上,而后猛吸一口气,瞬间蹬地跃向前方,连带着手中的太刀也一并拔斩而出,蔚蓝的水流环绕刀柄,紧接着汇聚成延展的刀身,一同劈向苏念雪。 “巽苍剑法——风御式” “流苏剑法——棱耀式” 由于那拔刀的前摇过长,瑾妍和苏念雪也蓄势待发,做好准备一同出招,瑾妍舞动手中巽苍剑,旋引气流,构筑了一道风之屏障,挡在苏念雪身前。而苏念雪则变换剑式,一左一右甩出两种元素剑气,而后挑动其汇聚一处,水火交融,水汽升腾,瞬间在面前形成一道黑色的坚固气障。 尽管如此,面对两道防御的屏障,宵晖依旧不减攻势,手中太刀随着其身形的冲劲径直斩开紊乱的风流,毫无波动之意,刀光继续向前,连带苏念雪的防御也轻松突破,黑色的碎片满天飞溅。 眼看格挡不及,瑾妍和苏念雪随即向两边闪避开来,而宵晖则握着太刀重重落地,刀势将地面劈出一道深约数尺的裂痕。 没有丝毫犹豫,魏策甩动佩剑也从宵晖身后偷袭上来。 “八岭剑法——蜿蜒式” 魏策身形陡然变换,手中的剑也随之剧烈晃动起来,如一条蜿蜒前行的长蛇,魏策刺出这一剑,直指宵晖的背身。 而宵晖敏锐的感知令他立刻做出反应,左手撑住地面,而右手握刀随着腰肢旋转而后斩,轻松将魏策的剑气拦下,随着碎石崩裂声,魏策被弹飞出去数丈远,整个人撞到了墙上,捂着肚子干咳。 但是攻击并没有结束,宵晖乘势追杀,甩动刀刃扑向墙边的魏策,魏策深知留在墙边只会退无可退被一刀劈死,遂举剑迎上前去。 “袈裟斩”宵晖双手握刀,自右向左劈出一刀。 面对气力如此大的一刀,魏策也只能双手握剑,横持着勉强格挡下来。 “逆袈裟”撤步回刀,宵晖扭转手腕,带动臂力又斩出一刀,自左侧攻来。 由于完全来不及换向抵御,魏策眼看就要吃满对方的斩击,这一刀下去,想不死都难。 “破岳枪法——断岳式” 关键时刻,还是秦铮及时赶回,掷出手中长枪,一枪插在二人之间,雄浑的枪意爆发开来,替魏策挡下了致命的一刀。 “不能被逐个击破,一起上!”苏念雪向同伴呼喊道。 “一起上,哈哈哈哈哈,来吧,陪你们玩玩。”宵晖甩甩手中太刀,立在原地,嚣张大笑起来。 另一头,封俞站在瑾妍和苏念雪身后,默默为其背后加上符纸,而后刺血浸染。 “一会儿,我打响指时,闭上眼睛。”封俞小声地跟两人嘱咐道。“现在,猛攻上去!” “兑厉符——巨力术” “震迅符——神速术” 随着二人身后的符纸消散,身影抖动间便可瞬间前移,瑾妍重新感受到那股速度膨胀的感觉,就连手臂都因充血而坚硬起来,只觉内力澎湃,萦绕周身。苏念雪和瑾妍一同猛冲上前,提剑跃起,瞄准一动不动的宵晖发动剑招。 “流苏-环烟式” “巽苍-乾风破” 瑾妍甩动手中长剑,剑身末端爆发出汹涌的青色剑气,同一时刻,苏念雪在半空中接连舞出三个火环,随着瑾妍的剑气穿过层层火环,火借风势,瞬间变一条燃着烈火的风龙,以势不可挡的气焰冲向宵晖。 “这招,倒是有点意思。”宵晖抽刀回挑,打出一记逆风斩,太刀自下而上迎了上去。 “泫溟-竜潮升” 苍蓝的灵力迅速在宵晖的太刀柄部汇聚,生成一道道涌动的水流,随后缠绕在刀身上,自下而上打出升龙之势,幻化的水龙很快与燃火的风龙相撞,霎时间爆发出巨大的乱流。 一上一下对峙片刻后,最终还是宵晖更胜一筹,水龙吞没了瑾妍发出的全部剑气,随后搅动着径直冲破寨居的屋顶,化作数不清的水滴四溅,寨居内宛如落雨一般,瑾妍和苏念雪则被水龙的余波冲击,摔落在地。 第97章 一浪破伍船 就在瑾妍与苏念雪出招的同一时间,身处不同方位的秦铮和魏策也发动起攻击,打算趁着宵晖被风龙剑气压制,袭击他的背身,可没想到宵晖竟轻松破开了瑾妍和苏念雪二人合力的压制,很快转身腾出手来应付自己。 “破岳-碎岩刺” 秦铮晃动手臂,枪杆在其手中翻飞,随后秦铮一把抓住末端,凝聚内力在枪矛的尖端,奋力刺出,枪尖宛如划破空气,无数褐色的岩石碎片环绕在枪杆附近。 可惜宵晖已经调转身姿,辗转腾挪间躲开了秦铮的刺击,随后闪身至秦铮身侧,抬手就是一记右横切,秦铮连忙收招格挡,被强大的刀气震退甚远,咳出几口血。 趁着宵晖对付秦铮的功夫,另一边的魏策也及时补上攻击。 “蛟龙折” 魏策贴地翻滚,迅速靠近宵晖,反握手中佩剑,蓄力前顶,结成硬石的剑刃擦过宵晖的后背,眼看就要劈伤对方,下一息却被宵晖旋转后置的刀刃挡下。而后宵晖立起太刀,一个跃步朝向魏策突刺而去,由于闪避不及,魏策只能利用收剑的势去拨开太刀的前刺,自己则不可避免的失稳后仰,完全失去抵抗能力。 “呵哈哈哈哈,去死吧!” “洵稻斩” 半空中的宵晖收住前顶之势,前脚踏定地面,右臂发力拨回朝右偏离的太刀,旋转半圈,回到自己的左侧,随即甩出一记左横切,水流自刀刃处喷出,随着刀势斩向尚未站稳的魏策。 “霄刃式” 关键时刻,瑾妍远距离发动剑招,青色的剑风刮过宵晖的刀刃,将水流尽数吹散。 “环烟式”下一刻,苏念雪也及时赶到,聚力环斩,火烟霎起,抵挡住宵晖横向的劈斩。 砰的一声,剑刃相碰,苏念雪又被击退开来,好在魏策已经调整好身形,躲过一劫。 紧接着,瑾妍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如封俞的安排那样,瑾妍连同苏念雪一起闭上双眼。 站在原地的宵晖察觉到了异常,却毫无反应。 “乾阳符——烁闪术” 封俞刺血引燃符纸,而后投掷到半空中,符纸消散,强光从中爆发而出,一瞬间将宵晖致盲,连带一无所知的秦铮和魏策,怪叫着连连后退。 被致盲的宵晖始终睁着眼,如一根插在地上的木桩般,一动不动。 “苏苏,一起合击,解决掉他!”瑾妍和苏念雪睁开双眼,躲开了刚才一瞬间的强光致盲,二人趁着宵晖视野消失攻了上去。 “解决谁?”宵晖冷笑一声,直接闭上双眼,不再观察四周,只凭听觉去判断位置。 砰——砰—— 闭目站定的宵晖只是随手两刀,就准确挡下了瑾妍和苏念雪的攻击,他耳朵微微颤动,听出瑾妍落地的声音,一个踏步出刀,斩向满脸懵逼的瑾妍。 “巽苍-风御式” 瑾妍连忙出招抵挡,利用气流打乱宵晖的攻击,可完全没有效果,宵晖再次斩破气障,一刀打在瑾妍的剑上,虽然挡住了,但巨大的冲击力将瑾妍完全掀翻,震出内伤。 眼看瑾妍被打伤,苏念雪也追击上去,尽管致盲时间早已消退,可宵晖仍然闭着双眼,似乎只是为了炫技。 “流苏-未济式”“既济式” 苏念雪以极快的速度斩出两剑,一火一水,两种元素旋附剑刃之上,焰火先至,激流随后。 面对身后的袭击,宵晖反手就是一刀,直接迎击而上。 “泫溟-无念海量” 随着宵晖刀刃上挑,自地上凭空升出几丈高的海浪,不仅将苏念雪斩出的火光熄灭,也将其整个人吞没在海水中,扑通一声打落在地。 “你的火势不够旺,才会被水轻松浇灭,水势更不够磅礴,连稍大一点的浪都敌不过,小妹妹,再多练练吧。”宵晖收刀入鞘,睁开双眼评价道。 “坤拘符——岩狱术” 封俞起符短暂困住远处的宵晖,而后赶忙扶起地上的苏念雪,后退至瑾妍身旁。 “这家伙听力异常灵敏,闭上眼都能虐咱们啊。”瑾妍扶着额头抱怨道。“这人是挂吧。” “要不,咱跑路吧?”封俞小声提议。 “不行,我们...若是走了,整个...山庄都...不能幸免,定会遭他毒手。”苏念雪用剑撑着身体起身,有些打哆嗦,虽未受内伤,但她的衣服都被打湿了,风一刮格外的冷。 “诶,当我听不到吗?”宵晖一拳打碎岩石,扶着刀鞘缓缓走来,面带诡异的笑容说道:“谁说我要大杀特杀了,我看上去有那么残忍吗?” “我呸!你个小鬼子!!”瑾妍举剑指向宵晖怒骂道。 “小什么?”宵晖皱着眉头,听不懂瑾妍骂他的话,遂一把抓起瑾妍的衣领,将其整个人提溜起来。“你再说一遍。” “*豫中粗口*”瑾妍又骂了两句。 “放开她!”苏念雪抬起流苏剑,直指宵晖。 但宵晖显然没听进去,抓起瑾妍的手臂仔细查看,表情由凝重转为猖狂:“玉镯?怎么在你手上?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哈哈哈哈哈哈。” “是你亲自摘给我,还是我把你手砍掉呢?”宵晖恐吓道。 “坎离破” 不由分说,苏念雪绕到宵晖身后,直接出招,水火两种剑气交杂破出。 宵晖刚要闪身躲开,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艮止符——定身术” 封俞趁着宵晖刚才废话的功夫,早已在他脚面上贴了符纸,只等苏念雪瞄准出招的一刻激活,虽然敌方功力深厚,这种程度的定身也只能维持两息,但足够剑招打到了。 由于无法举刀格挡,宵晖吃满伤害被打倒在地,瑾妍则被冲击力一并击飞,好在被魏策一把接住,平稳落地,另一边,宵晖刚要起身,秦铮挥舞着长枪已经扑了上来。 “镇岳坤缠” 隔着一丈远的距离,秦铮搅动手中长枪前送,无数碎石弥漫在枪尖,裹挟纠缠着宵晖握刀的手,令其短时间无法抬动分毫。魏策也在下一刻持剑补上空当。 “折绝十八盘” 魏策站定在宵晖的近端,而后抖转手腕,一连劈出十八剑,每一剑都在触碰到对方身躯时由轻转重,剑势磅礴,可那剑刃斩在宵晖身上,非但没有击伤他,反而激起层层涟漪。 “这种程度的攻击,也想打伤我?” 下一秒,宵晖凝聚内力,将刚才用来护体的水流屏障引爆,魏策和秦铮瞬间被击退甚远,迸发的水滴宛如飞刀般划过肌肤,在二人身上留下数道细微的伤口。 第98章 关键开团 眼看魏策和秦铮的合击招式命中却毫无效果,瑾妍只觉离谱万分,求助似的看向苏念雪。 “苏苏,快想想办法,我不想被剁手啊。” 封俞打断瑾妍,低声说道:“你们俩有没有发现,这人所有的招式都建立在五行之水的基础上。” “这不是废话吗,封俞,不然我们为什么身上都湿透了。”瑾妍皱着眉头,用不解的目光看向封俞。 封俞摇摇头,简单解释道:“不,不管是五行之内还是五行之外,但凡属于元素的,就会有克制与否的关系,总之,我有办法了,你们将这符纸贴在剑刃上,待会必要时刻我会将其激发。”说罢,封俞将几张符纸沾上自己的血递给瑾妍和苏念雪,二人也乖乖地把符纸贴在剑上。 “喂,把我当空气吗?”宵晖转动手中太刀,一步一步朝瑾妍走来。“赶紧交出玉镯,让我们都省些功夫。” 瑾妍不由自主地后退,被封俞一把抵住。 “别怕,跟他对拼,相信我。”封俞为瑾妍加油打气。 看着宵晖似乎没有战斗欲望,封俞还顺带加了把火。 “离火符——炎爆术” 符纸在封俞手中消散,而后一团火焰在宵晖身上燃烧并引爆,虽然没什么伤害,但侮辱性极强,而且还热,这使得宵晖很快红温。 “巴嘎......”宵晖嘴里嘟囔着恶俗的家乡话,也不再慢悠悠地走,而是挥舞着太刀冲上来。 “这时候你又关键开团了?”瑾妍吐槽一句后转身就跑。 “袈裟斩” 宵晖一个箭步来到瑾妍身后,双手握刀,自右向左斜劈一刀,水流破空而出,将刀刃裹挟其中。 眼看跑不脱了,瑾妍只得回身应战,在极限时刻举剑格挡,可是那太刀势大力沉,瑾妍很快难以招架,刀锋正逼近她的脸庞。 “流苏-折光式” 苏念雪立刻赶上来拆火,一记点刺接回剑,粉色的剑光闪烁在宵晖身侧,使得宵晖不得不收刀格挡,瑾妍得以脱身。 但二人的速度远不及宵晖,他舞动着太刀仍能游刃有余地与二人缠斗,一记横切便拦下苏念雪的剑招。短兵相接,又过了几个回合的招,瑾妍只觉完全占不到上风,反而有一种对方老叟戏顽童的感觉,始终被压制,却又不完全败下阵来。 “巽苍-升龙祭” 瑾妍稳住脚步,蓄力引剑上挑,气流汇聚于剑刃上,随之一跃,带动剑刃打出升斩,青色的剑气如神龙般向上涌出。 同一时间,苏念雪心领神会,也跟随瑾妍出招。 “流苏-洌燃击” 唤动水火双重元素,苏念雪身后出现一粒粒微弱的光点,而后与流苏剑的顶端链接成一条红蓝交织的线,随之出剑击发,直刺宵晖侧身而去。 “招式倒是五花八门的,有什么用呢哈哈哈。”宵晖嘲笑道,也腾跃而起,打算故技重施。 “无念海量” 在半空中,宵晖一息间便打出三刀环切,在其背后的滔天巨浪凭空升起,似有将下方的二人吞没之势。 “就是现在。”封俞瞅准时机,念出咒语。 “冰相符——霜冻术” 瑾妍和苏念雪的剑刃一同闪烁出白色的光芒,一股寒气瞬间将二人的剑身完全笼罩,随着二人的剑招与宵晖的刀式相撞,那股极寒之气瞬间沿着相接触的兵刃蔓延,宵晖太刀所引发的巨浪霎那间被尽数冻结,变成了一动不动的冰块。 这番冰冻使得宵晖刀法中的元素陡然变换,一下子招式威力全无,瑾妍和苏念雪的剑招轻松突破冰层,斩在宵晖身上,留下两道清晰可辨的血痕。 宵晖随即被剑气的冲击力打飞,脸上带着一丝惊诧和难以置信,失稳的他在半空中刚想调整身姿,却发现一根长枪划破空气朝自己扎来。 “破岳-飞岩式” 地面上的秦铮瞄准空中的宵晖,猛地掷出长枪,枪矛宛如一块锐利的岩石,狠狠砸在宵晖身上,将其再次打入紊乱状态。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在暗处观察很久的许时进吹响御笛,唤起麦栗支援同伴的战斗。 “万相御术——玄雕”“破空之喙” 肩上的小麻雀撕裂血肉,体形猛增,化为玄雕扇着翅膀快速飞到宵晖上空,盯住其手腕发动俯冲,尖锐的喙击打在宵晖手腕上,趁着吃痛松手的一瞬间,玄雕两爪立刻夹住掉落的太刀飞离。 短暂的僵直空当,宵晖在空中调整身形,而后双手空空的稳稳落地,被这一套连招戏弄,再加上胸前平添的伤口,他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怒吼着朝半空中飞走的玄雕掷出数十枚暗镖。 “鬼劫镖” 面对密如细雨的飞镖,尽管许时进操控着玄雕极力躲避,但翅膀仍不可避免地被刮伤,玄雕越飞越低,最后迫降在瑾妍身旁,变回了麻雀形态,抓住的太刀也应声落地。 “混蛋,把刀还给我!” 宵晖一个冲拳打上来,却被瑾妍出招拦下。 “龙翼斩” 瑾妍将手中剑刃横置,从左至右破力斩出,青色的剑气宛如龙翼般横扫而过,将靠近的宵晖直接击退。 “趁现在他被缴械,快上!”瑾妍大声呼喊,另一边的秦铮和魏策也应声赶到,从宵晖背后杀来。 但宵晖不愧为月使的实力,即使手无寸铁,也能赤手空拳地凭借身法和一拥而上的几人打得有来有回。可此时此刻,他已没有继续战斗下去的想法,躲过几下攻击后,宵晖一个翻滚逃离众人包围,重新拾起自己的太刀,甩出一连串水刃,将挡在最前面的秦铮打翻。 为了防止刚才的事再次发生,宵晖拿到刀后第一件事就是杀向边缘观战的封俞,察觉不对的封俞也立刻给自己贴上神速符纸,一溜烟地逃跑起来。 “别愣着了,救我啊。”封俞边跑边喊。 短暂脱战的瑾妍扶起秦铮,并拉来魏策三言两语合计道:“一会,你先这样......然后他再那样......” 第99章 风清天袭 瑾妍向秦铮和魏策交代完,退到一旁。紧接着,秦铮迈着步子,转动手中长枪挡在宵晖追击的路径之上,眼神坚定,毫无退避之意。 “镇岳坤缠” 秦铮再次出招,奋力搅动枪尖,在身前锥形范围内制造一个由碎石和沙尘构成的漩涡,试图拦住前压的宵晖。 “又来?当我傻是吗!”隔着几丈远,宵晖便举刀斩出数道凌厉的水刃,避免再次被近身禁锢。 而就在宵晖抬刀的同一时间,秦铮收回架势,转而将长枪插入地面,靠着臂力挑出长枪,达到裂岩破土的效果。 “裂地式” 一道裂痕自秦铮脚下蔓延向前,随之被挑飞到半空中的,是几块硕大的土石,夹杂着些许碎岩,挡下了宵晖的刀气,并四散开来。 “折绝十八盘” 轮到魏策行动,他一个折跃来到既定的位置,再次挥剑打出十八次斩击,这一次,斩击的目标不再是人,而是空中的土石,可宵晖没有料到这忽然的变招,依旧发动内功,引水流屏障以护体。 随着半空中的土石被斩烂,弥漫散开的是数不清的小块尘土,宵晖毫无停下脚步之意,依旧冲入其中,可护体的水流与散布的尘土混合起来,竟成了黏糊糊的泥巴,将宵晖完全糊住,似乎是被恶心到了,宵晖一个踉跄停下来,不断扒拉着身上的烂泥。 “可恶,敢算计我?!” 趁着宵晖被短暂控住的瞬间,瑾妍一跃而上发动剑招,将仅剩的内力也全数耗尽,此时此刻,她忽觉时间的流逝变得很慢,眼前的一切景象变得无比清晰,面前显现出十几个青色的影子,仔细看去,那都是自己舞剑的身影,而她,也不由自主的前进,与影子重合,举剑挥动,如此反复。 “巽苍-风清天袭!” 没有一丝丝心理预期,剑招脱口而出,瑾妍闭上双眼腾跃而起,在空中转体半周,只感受风在手边的流动,汹涌的灵力伴随狂风汇聚在握剑的手上,而后沿着剑刃盘旋而上,将整把剑渲染成耀眼的青色,随之迅速移动,在不同方位朝宵晖甩出剑气,而后收招挥剑迎斩上去。 宵晖艰难的举刀格挡,却被凌厉的青色剑气打得连连颤抖,强大的风流也使他呼吸困难,由于无法再用内功护体,宵晖只得凭蛮力硬抗最后一剑。 砰—— 刀剑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传遍整座寨居。 而正当二人对抗僵持不下时,只听苏念雪一声呼喊。 “小妍!” 瑾妍瞬间心领神会,立刻收剑后仰翻滚,闪身时还不忘再甩出两道剑气干扰宵晖的判断。 “流苏-流光溢彩” 在后方蓄力已久,苏念雪在瑾妍后撤的一息内立刻迈步前压,手中流苏剑爆发出夺目的粉白光芒,无数道光线从中涌出,环绕着剑气猛刺向呆在原地的宵晖。在其苍白的面色中,苏念雪看出了宵晖的恐惧,剑刃刺入他的身体,再次爆发开来,宵晖被击退数丈远,撞在寨居北侧的墙壁上,不省人事。 “终于,结束了。”瑾妍看到苏念雪剑招命中,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而后两眼翻白,昏厥过去。 “小妍,你还好吗?都说了不要把内力用尽。”苏念雪轻轻摇晃着瑾妍的身子,试图唤醒她。 另一边气喘吁吁的封俞指着宵晖的方向,着急地说道:“先把这疯子控制住啊,不能让他再暴走了。” 秦铮和魏策认同地点了点头,而后走过去,从杂物中抽出一根粗麻绳,打算赶紧绑住宵晖,就在这时,躲在厨房偷看的李静香竟扒着门框探出头来看。 “你们打完了吗?”李静香一边啜泣,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而隔了不到一丈远的宵晖听见这声音,立刻起身,挟持住惊慌失措的李静香,将刀架在她脖子上,大声威吓道:“别过来!不然我就杀了这娘们。” “杀呗,我们又不认识她。”魏策往地上啐了口痰,一脸不在乎的样子。 “不行,这姑娘怎么说也是因为我们才陷入危险的,不能让他受伤。”秦铮反驳道。 而正挟持人质的宵晖似乎发现了什么更为重要之物,他立刻抓住李静香的手腕,端详着上面的玉镯。 “这...怎么还有一个玉镯,哪里来的!?”宵晖逼近刀锋,瞪着李静香问道。 李静香浑身颤抖,恐惧令她说话都断断续续:“这是...这是,萧哥哥,给我的......求你不要拿走,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东瀛粗口*,绕了一大圈,我说怎么杀了那小子还找不到玉镯,原来是给你这小娘们了!”宵晖气不打一处来,拽下玉镯,将李静香一把摔在地上,举刀便砍。 “破岳-横扫千军” 秦铮迅速顶上去,抓住枪杆一记横扫,将宵晖落下的刀拦住,魏策则眼疾手快,压低身形闪到李静香身旁,抓住她袖子便往后撤,这才将其救下。 “咳咳......”宵晖捂着胸口咳出血来,聚气凝神,晶莹透亮的水团缓慢覆盖在他的三道伤口上。“既然玉镯到手,那今天算你们走运,本大爷姑且饶你们一命。” “少说大话了,你都伤成这样了,谁饶谁啊。”封俞掐着符纸默默靠近。 “呵,没时间跟你们废话。”宵晖扔下几个灰色的弹丸。 弹丸爆裂开来,白色的雾气瞬间升腾笼罩了寨居内的一切。 “不好,他隐藏行踪了,大家小心暗中的偷袭!”苏念雪向伙伴预警道。 秦铮和魏策立刻举起兵刃架势,背靠背严阵以待,表情凝重地看向四周的白雾。 “上当了,这家伙是要逃走的!”片刻后,封俞反应过来,立刻沾血引燃符纸。 “巽起符——乱风术” 随着一阵风从寨居各处的窗户涌入,白雾霎时间被吹散,周遭的情景又清晰可见了,众人向寨居大门处望去,远处只剩下一个又小又黑的背影,宵晖逃跑了。 “可恶,这都让他跑掉了。”魏策将剑插回鞘内,叹了口气。 “没人受伤就好。”秦铮拍了拍魏策的肩膀。 “没人...受伤吗?那我呢......”瑾妍躺在苏念雪的怀里,语气轻微,面色煞白,她抓住苏念雪的衣摆,虚弱地说道:“为我...发声......” “喂你花生?小妍你等着,我去给你找......” 第100章 风平浪静 三月三十日未时,冀山庄,主寨居。 经过一番激战,宵晖夺得了玉镯逃之夭夭,寨居内又重新恢复了平静,周遭的许多陈设被打得稀烂,就连屋顶都被砸了个大洞,不断有零零落落的积水从上方滴下来,除此之外,地上那具护卫的尸体还显得格外扎眼。 除了苏念雪和封俞没受伤外,瑾妍是内力亏空虚弱不堪,而魏策和秦铮则各受了不同程度的内外伤,但都不致命。似乎是察觉到战斗结束,刚才走掉的人又陆陆续续回到一楼的厅堂。 萧庄主表情凝重,独自一人走下来,胡管家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娣芳姐伤势怎么样了?”苏念雪礼貌地问道。 “我给她包扎好了伤口,没什么大碍,正在房间内休息。”萧庄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几位少侠,恕萧某招待不周,让诸位陷入此等危险境地。”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刚才还没搞清楚状况就打了起来。”秦铮挠着头问道。 众人看向一旁啜泣的李静香,眼下似乎只能从她口中问话了。 “唔唔唔,萧哥哥......”李静香正绝望地坐在地上哀哭。 “李小姐,您和萧仁杰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苏念雪问。 “他......约好了昨天午时...和我在城郊相见,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我在那里...等了许久...许久,但他始终...没有来,我就凭着记忆...往山庄的方向走,打算...去找他,结果在森林里...迷了路。”李静香断断续续地回忆着。 封俞听完李静香的叙述,似乎明白了什么:“按许时进所言,他在崖底见到了一具男尸,很有可能就是萧仁杰的,他在去城里的路上被刚才那个东瀛人劫杀,还易容成了他的模样,之后混进山庄。” “也就是说,我们昨夜晚饭的时候,进来的那个萧仁杰,是假的?”秦铮瞠目结舌,还是没搞懂:“他为什么要混进山庄,不怕被发现吗。” “你傻啊,那东瀛人自己不都暴露了吗,是为玉镯而来。”封俞摇了摇头,继续推测:“想想看,李静香手上的玉镯,是萧仁杰送的,但外人不知道。这东瀛人本来打算截杀萧仁杰,然后夺取玉镯,但杀了人后却没找到东西,于是铤而走险,打算混进山庄找东西。” “为什么,他会盯上瑾妍手上的玉镯......李小姐,麻烦您过来看一眼,您的玉镯,是不是和这个很像?”苏念雪将瑾妍的手抬起来,展示给李静香看。 李静香扶住瑾妍的手,凑近了仔细端详,脸上的表情却从惊喜转为失望。 “不,不是,款式很像,但上面的花纹不一样......”李静香摇了摇头,眼神中再次失去光芒。 “你还记得那与玉镯的花纹有什么不同吗?”封俞不死心地追问道。 “没记错的话......萧哥哥送我的手镯上,是两短一长的三道横线,但这女孩手上的镯子,是三道长横线......差别很大。” 听罢对方的描述,封俞倒吸一口凉气,也冲到瑾妍身旁察看。 平常这玉镯都带在瑾妍手上,完全没机会细看,只当是个普普通通的镯子,可现在竟成了抢夺的焦点,包括之前在南津城,诡市遇袭后,炽娘冒死也把那玉镯送出,难以想象这其中到底隐含了什么秘密。 封俞仔细看了看瑾妍的玉镯,还上手摸了摸上面的纹理:“这,三道长横,确实是乾卦的符号,我记得白翁说过,这玉镯共有八个,代表八卦。按李小姐的描述,两短一长,可能是艮卦或者震卦。” “你们在干嘛......?”瑾妍缓缓睁开眼,看到众人在摆弄自己的手。 “小妍,你醒啦。”苏念雪微笑着抚摸瑾妍的头发。 “唔,膝枕......”瑾妍发觉自己躺在苏念雪的大腿上,遂重新闭上眼享受起来。 此时此刻,刚才逃掉的护卫乙也战战兢兢地走回来,看到地上同伴尸体的惨状,神色凝重,欲言又止。 见状,萧庄主慢步走过去,拍着那护卫的肩膀说道:“想必你也看到了,他和刘大人都是死于这东瀛人之手,和冀山庄没有关系啊,就连吾弟也惨遭毒手,山庄更是蒙受巨大损失,希望你能如实向工部的官员汇报......” “咳......咳咳。”护卫乙有些反胃地干咳两声,而后扭过头去说道:“你让我如何交代,一个东瀛人跑到你山庄来,杀了人又跑了?” 另一边,许时进在杜杉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来到寨居的大门口,去捡自己的小麻雀,看着伤痕累累的麦栗,心中难受万分,他将麦栗翅膀上的一根暗镖拔下,气愤的甩在地上,飞镖贴着地面滑动,意外扎在瑾妍胳膊上。 “啊!”瑾妍大叫一声坐起身来。“疼疼疼。” 苏念雪赶紧把那暗镖拔出来,所幸没插进肉里,只是戳了一下皮肤。 “这......这个标识,好熟悉。”苏念雪捡起那暗镖,看着上面刻蚀的红色月亮图案有些发愣:“这,这个月亮的图案,是不是之前在忘忧镇见过?那本试蛊月记封面上的。”苏念雪将图案展示给瑾妍求证。 “额,确实很像。”瑾妍扶着胳膊站起来。“这镖不是刚才那日本人扔的么?难道说?” “他也是碧华教的......”苏念雪一语道出。 “天哪,真是阴魂不散。”瑾妍回忆起这半年来经历的大大小小的事,先是在泊阳城的杜崇,后是忘忧镇遇到的苏舒,再是南津城二次出现的团栾,现在又冒出来个奇怪的日本人,感觉毫无干系的人,竟全是碧华教的。“我们这一路上,怎么总是遇到碧华教的人......” 苏念雪拿起飞镖,走到萧庄主和那护卫身旁,摊开手解释道:“萧庄主,这东瀛人,恐怕是来自碧华教的,我们之前也遇到过,这帮人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只是不知为何,盯上了山庄。” “唉,是为那玉镯而来的吧,我早该发现的。昨夜,我去找他谈话,临走时,他问我知不知道玉镯在哪,可这玉镯,是萧家祖传下来的,家父去世前亲自把镯子给仁杰带上,只是......唉。” 萧庄主神色黯淡,眼角划过一滴眼泪:“杜杉,你跟着那位小兄弟,去一趟他所说的崖底吧,把仁杰带回庄里来......” 第101章 月下亭栏杯夜话 三月三十一日子时,冀山庄,外凉亭。 微风习习,夜色如薄纱般覆盖在大地上,凉意透过空气席卷,衬得树木也格外消瘦。 男人独自站在凉亭下,背影格外惆怅,他抬头仰望星空,而后将一杯酒饮下肚中。 “庄主......”杜杉从萧恒背后走来,低声唤道。“萧仁杰的尸体,已经带回庄里来了......” 萧恒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动:“嗯,坐吧,陪我喝点酒。” 环顾四周,杜杉寻得个石凳坐下,石桌上摆了些剩菜和酒。 “这几盘菜啊,都是这两天剩下的,没人会夹着吃,我也不例外,因为甜的太齁了。”萧恒顿了顿,也找了个就近的石凳落座,继续说下去:“但是这都是仁杰爱吃的菜,他不吃,自然就剩下了。” 杜杉垂头丧气,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而后不解地问:“庄主,我不明白,既然你早就发现那个萧仁杰是假的了,为什么不直接揭穿呢?” “这人武功造诣很高,揭穿他,只会把大家都害死......”萧恒叹了口气。“那天夜里,我去他房间跟他谈话时,就发现了不对劲,随口一试探,他就露了馅。” 萧恒望着天上的残月,回忆起那晚发生的事。 [ ...... 三月二十九日戌时末刻,冀山庄,三层。 萧仁杰盖着被子躺在床上,侧过身子面对着墙,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白天干嘛去了?” “没干嘛,去城里玩了......”萧仁杰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萧恒坐在床边,拍了拍萧仁杰裹着的被子,语重心长地说道:“仁杰啊,过两天就是咱爹的忌日,你别忘了去祠堂上香......” “哦,好。”萧仁杰简单回应道。 气氛陷入短暂的凝固。 “早点睡吧弟弟,明天不许乱跑了。”萧恒说罢,强压内心的愤郁,起身要走。 “哥......先别走。” 萧仁杰坐起身来,出声叫住门边的萧恒,萧恒没有转过身,眼泪正挂在他的脸颊上。 “哥,你见我那个玉镯了吗?我好像在庄里弄丢了。”萧仁杰憋了片刻问道。 萧恒依然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身子,微笑着说了一句:“哦,那个玉镯啊,马上到爹的忌日了,我就把它放祠堂了,忘了跟你说了。” “哦,没事了......”萧仁杰重新躺回床上。 ...... ] 听完萧恒的叙述,杜杉还是一头雾水,遂继续追问:“我还是没明白,庄主,提木官刘纹庶的死,和萧仁杰有什么关系......” 萧恒侧过身子,眼神中透过一丝坚毅,他缓缓开口道:“当我识破他的伪装后,心中已有定数,吾弟恐怕凶多吉少,但,仁杰不能就这样白白死去,我要刘纹庶给他陪葬......” “借刀杀人?”杜杉皱着眉头说出那个词。 “没错,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安排你在寨居外观察,因为我料定,那个东瀛人,一定会为了玉镯在晚上铤而走险去祠堂。” “哦,这样啊......”杜杉也回忆起前天晚上萧恒交代的事。 [ ...... 三月二十九日亥时初刻,冀山庄,哨戒房。 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寨居外,几棵种在门口的曦灵木在风中摇晃,似要弯折一般。 萧恒打着伞冒雨敲响了哨戒房的小门,杜杉正在屋内值守。 “庄主,你怎么来了。”杜杉不解地问道。 萧恒收起伞,示意杜杉靠近点:“晚上注意观察三层我房间的灯火,我会一直开着窗户,如果你看到烛灯三闪三灭,就去二楼叫刘大人上楼,但不要带去我的房间,把他领去祠堂,他要是过问起来,就说我这几日为了给家父忌日守灵都睡在那。” 萧恒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串,杜杉有点发懵:“庄主,怎么回事啊?” “事态紧急,之后再跟你说,我刚才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看你房间嘛,三闪三灭,就去叫提木官上楼找你。”好在杜杉记性不差,很快记住了刚才交代的事。 “还有,你要隐藏声息,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你,领他进祠堂前,务必把这个塞给他。”萧恒说罢,将一个绿油油的假镯子递给杜杉。 杜杉虽然满心疑虑,但显然当下不宜多问,他接过镯子,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 ] 杜杉捋清了思路,虽然大体上庄主的计划是成功的,但他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不过还是出了意外,我去找刘纹庶的时候,他在房间里躺着不省人事,还是我把他摇醒的,我说你要见他,他气愤地说正要去找你,还掂着根棍子......” 萧恒继续倒酒,跟杜杉碰杯,说道:“那帮学徒都跟我说了,刘纹庶被打晕是老胡干的,真是差点坏事,不过这岔子也确实把他引了上来。” “我大概明白了,以此制造那东瀛人和刘纹庶的偶遇,令其被撞破从而杀人,但这也太剑走偏锋了,如果他没有动手杀了刘纹庶怎么办?” 萧恒嘴角微撇说道:“没有冲突,就制造冲突,我那时就躲在三楼的厅堂里,拿着一把弩正对着祠堂的门,如果刘纹庶没有被灭口,我就一箭射死他,届时,那东瀛人抢了假玉镯,定会逃之夭夭,罪名自然就按在他身上了。” [ ...... 三月三十日子时初刻,冀山庄,祠堂。 夜色越过时差,漆黑的雨声簌簌不断。 祠堂内,宵晖正在翻找玉镯,几日前,他接到教主的传令,命他去冀山庄杀人夺玉,要杀的人,就是萧仁杰。据影门的情报,玉镯一直戴在萧仁杰手上,可他在半道截杀了目标后,却没发现玉镯,望着脚边的尸体,宵晖心生一计,索性换上其衣服,凭借高超的易容术混进山庄。 视角重回雨夜的祠堂内,宵晖久寻不得,门外却传来阵阵脚步声,片刻后,一名体型硕大的男人闯进祠堂内,咋咋呼呼的,叫着萧庄主的名字,手里还举着跟木棍。 刘纹庶点燃祠堂的烛灯,慢慢走向祠堂角落的宵晖。 “嗯?你在这干嘛,你哥呢?!” “你是谁......?”宵晖靠着墙站,气氛有些尴尬。 “萧少,我都不认识了吗?”刘纹庶将烛灯凑近,皱着眉头问道。 “额。”宵晖当然不认识这突如其来的提木官,他默不作声,挪动脚步打算开溜。 刘纹庶一把抓住宵晖的手臂,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不是萧仁杰吧?你到底是谁!” 见事态暴露,宵晖叹了口气,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皮夹,这是珠轮跟他对接任务时送给他的,说是可以杀人于无声。 宵晖捏住毒针猛然甩出,毒针刺入刘纹庶的喉咙,令其瞬间失声,只能发出微弱的咿咿呜呜声,没一会儿,毒性发作,刘纹庶捂着脖子倒在地上,表情格外狰狞,断了呼吸。 “真是麻烦......玉镯没找到,还杀了个大家伙,不能暴露,得先把尸体藏起来......” ...... ] 第102章 芳华逝墨染终章 “但那家伙非但没跑,还把尸体拖回去了。”杜杉咂吧了一口酒,继续回忆。 “我按你说的,带刘纹庶去祠堂后,就立刻离开了现场,在二楼逗留了一会,结果发现那个东瀛人扛着刘纹庶的尸体就往里走,那么重的人,他竟然能轻而易举地扛起来,简直是个怪物。” 长叹一口气,萧恒仰头看天:“这倒是超出了我的预期,刘纹庶没把假玉镯给到那个东瀛人,恐怕是自己私吞了,之后就乱了套,伪装成仁杰的东瀛人仍旧留在庄里,更没想到,娣芳也掺和进了这事。” ...... 与此同时,主寨居三楼,萧娣芳房间。 辗转反侧,久久难眠。 究竟是因为腹部的裂口,还是因为心上的创伤?萧娣芳不知道,也想不清楚。她想起自己最疼爱的那个弟弟,如今却暴尸荒野,心中就不免一阵绞痛,更让其难以接受的是,自己竟然没有识破那层拙劣的伪装。 自己的好弟弟怎么可能杀人呢,他只是木讷了一点,贪玩了一点,但不可能做出此等杀生之事,他一个平常连伐木斧都挥不动的人,又怎么可能杀掉体形如此庞大的提木官。也许是夜色太深,她没看清真真假假,也许是那夜的风雨吹袭她的肌肤,令她被寒冷冻结了理智。 [ ...... 三月三十日子时一刻,冀山庄,提木官房间。 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自上延下的绳索晃晃悠悠,萧娣芳抓着绳子,单薄的身躯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凄凉,窗户就在眼前,里面,就是刘纹庶的房间。 此行,是为了那账簿而来,虽然被刘纹庶那样侮辱调戏,但萧娣芳始终没有杀人的想法,为了山庄的存续,为了自己的家人,她也不会去做那样冲动的事。 现在,她只需要翻过竹窗,悄悄潜入屋内,把那本黄色的账簿偷偷拿走,然后撕掉那几页出问题的账单,一切就万事大吉了,刘纹庶没有证据,就告不了冀山庄的状。 可是,此时此刻,她却进不去了。 透过窗子上的小孔,萧娣芳亲眼看见自己的弟弟,萧仁杰,正拖着那刘纹庶庞大的身躯走入屋内,将其扔在床榻上后,扬长而去。 “为什么?或许刘纹庶喝醉了,萧仁杰只是带他回来?可这都子时了,怎么可能呢......”萧娣芳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萧瑟的风夹杂着冰凉的雨丝打在她的脸上,将那份惊诧和难以置信洗刷殆尽。 等萧仁杰离开后,萧娣芳穿过窗子,来到屋里。 刘纹庶躺在床上,衣物整洁完好,空气中更是没有血腥味。 “难道只是自己吓自己吗?”萧娣芳这样想着,用手指去探刘纹庶的鼻息。 除了从窗外透进的冷风外,什么也没有。 刘纹庶已经死了。 萧娣芳将他的尸体翻过来,面朝竹窗,借着窗外的微弱光芒,这才看清,那张紫的发黑的脸,和那团扭曲到一起的五官。 “为什么?仁杰为什么要杀人......为了我吗,他听见我和刘纹庶的争吵了吗......?” 这一刻,萧娣芳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喜是这个混蛋罪有应得,死有余辜,忧是他死在山庄里,冀山庄难逃干系。更令其绝望的是,杀人者竟是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绝对不能就这样置之不顾。”萧娣芳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望着刘纹庶的尸体发呆。 这样的惨状,她确也见过,小时候,父亲带着她进山玩,一个盗伐者,被木刺挑悬在半空中,父亲萧龙岩连忙捂住她的眼睛,可她还是看见了,那死人狰狞的表情,父亲说,那人是遭受山神降罚,幼小的她自然信以为真。可现在细细想来,哪有什么山神,盗伐者本就是父亲杀的,不过是派人挂起来罢了。 大概是有了主意,萧娣芳趁着夜色穿行在寨居内,从一楼的小仓库搬来十几根藤条和木枝,她要将刘纹庶伪造成被山神降罚的姿态,就算不能洗脱山庄的嫌疑,也要极力干扰调查视线。 待一切妥当,萧娣芳将匕首插入刘纹庶的心口,鲜血涌出,流的满地都是。随后,她拿起一根削尖的木刺,透过刚才的创口,直直地插进刘纹庶胸口...... ...... ] ...... 视野回转,在月光的普照下,亭外几株曦灵木也看上去熠熠生辉。 杜杉依旧捏着手中酒杯,向萧恒问道:“庄主,所以你才任由那群学徒调查?就不怕他们找到真相吗?” “真相?有那么重要吗,不过是被粉饰了千万遍的假象罢了。”萧恒摇了摇头。“那个姓苏的小姑娘,可是豫中郡知府之女,若有她查证的背书,岂不是更有说服力?届时就算随行护卫告到工部去,也能替山庄作证洗脱嫌疑......” “啊?还有这层关系,庄主你怎么知道的啊?”杜杉显得格外惊讶。 萧恒目光平和,回应道:“我那好外甥告诉我的,他一直跟在那群学徒身边,审问,查证,所有过程都目睹了。” “魏策啊......” “就算他们的调查偏离方向,我也会暗中引导的。” 杜杉肃然起敬,双手捧杯,向萧恒敬了一小杯酒:“佩服佩服,原来都在庄主你的掌握之中。” “那倒也不是。”萧恒目光低垂,看向石桌上的菜,他夹起一块酥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味。“仁杰他怎么吃得下去的,这么甜的肉,我得喝点水往下顺顺。” “唉,至少,作为他的哥哥,却没发现他近些天的异常,他竟和城里的某位大小姐相上了好。说实话,那个李静香的忽然出现,是我完全没料到的。” 杜杉挠头苦笑:“额,也怪我,是我把那俩人带进来的,我看那男孩伤的不轻,就没多问,谁曾想,会这样碰巧......” “昨天正午,我原本是打算放弃了,把那假玉镯给那东瀛人,把他赶紧打发走,可是局面忽然就剑拔弩张起来,那群学徒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非要跟那东瀛人硬刚。” “还好他们打赢了,虽然那东瀛人抢走了玉镯,但也帮咱山庄也洗脱了罪责。”杜杉摊了摊手,表示无奈。“至于那什么碧华教,完全没听说过,怎么会盯上山庄的东西呢。” 残月又被飘过的云遮住,凉亭周遭又暗淡下来,一道身影折跃向前,悄然来到萧恒的身后,空气中弥散出淡淡的墨香。 第103章 血与墨 三月三十一日子时,冀山庄,外凉亭。 夜空中残破的云彩遮住月亮,曦冀山成为远方的一道黑色剪影,一缕墨香穿过凉亭,被对饮的萧恒和杜杉闻到。 “庄主,你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杜杉皱着眉头,用力去嗅空中的气味。 “墨水的味道......”萧恒环顾四周,疑上心头。“这是哪传来的?” 残月又现,一暗一明之间,一个模糊的身形陡然出现在萧恒身后。 “庄主...你后面!” 杜杉指着萧恒支支吾吾地说道,但话音未落,那模糊的身影便出剑架在萧恒的脖子上,剑刃划过,鲜血喷溅,萧恒横尸在地。 一切不过发生在一息之间,杜杉被这一幕吓到,他从石凳上仰倒,向那身影定睛看去。那人身着一袭黑衣,头戴蓑笠,脸上还覆着半块假面。 江姿寒随手甩了甩手中长剑,将杜杉完全无视,收剑入鞘,从袖下掏出一根毛笔,在萧恒的脖子上沾了血液,而后点在其额头上。 “啊!!!”杜杉拔出身后短刀,壮着胆子冲杀上去。 没有抬头,甚至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江姿寒点完血迹,收起墨笔,在杜杉刀锋逼近的上一瞬,他微微挪动脚步,闪身躲过挥砍,伸出脚一拐便将前冲的杜杉绊倒,而后抽剑砍出。 杜杉下意识的去捂自己的脖子,却发现双手动弹不得,灼烧般的痛感从小臂上传来,定睛一看,两只手的手筋已被尽数挑断,血流的满胳膊都是,杜杉跪坐在地,用无力的手腕支撑着向后爬,脸上布满惶恐的神情。 “你,你究竟是谁?!”杜杉质问道。 “你,不配,问。”江姿寒提着剑,一步步逼近地上的杜杉。 像是驱赶一般,江姿寒并没有急着了结杜杉的性命,反而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始终保持几丈远的距离,杜杉见状,艰难地从地上站起,仓皇向主寨居逃窜。 “救...救命啊!快来人啊!!!” 一路上,杜杉的呼救声惊醒了庄内的不少工人,他们零零散散地举着火把从舍内出来查看情况,却只看到了那惊悚的一幕,杜杉在前面跌跌撞撞地逃命,而身后跟着一个提剑的黑衣男人。 而被惊醒的伐木工们意识到事情不对,连忙抄起家伙支援上去,举着火把将江姿寒团团围住,显然,他们低估了来人的威胁。 伴随着微弱的液体融化声,人群中的江姿寒化为地上的一滩墨水,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回头察看情况的杜杉立刻傻了眼,围着的众多伐木工也一头雾水,搞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而就在下一瞬,一道墨迹在人群中穿梭,绘出一个细窄环形。 那并不是墨迹,而是快如瞬影的黑色剑气,片刻之后,惨叫声和呻吟声霎时响起,包围上来的伐木工捂着脖子纷纷倒地,无一例外地被割断了喉咙,可剑锋又是那样恰到好处,只切进一寸,任其流血而亡,却不斩落首级。 江姿寒用剑挑起地上掉落的火把,随手甩向路边的木制居舍,不一会便燃起阵阵火光。 有几个后来赶到的伐木工,被一地的尸体和哀嚎吓到,转身拔腿就跑。江姿寒用余光一瞥,锁定几人,挪转脚步,如离弦之箭般闪身而出,剑刃如挥毫的墨笔,光影变换间,血花飞溅,那几个逃跑的工人也被斩破喉咙,惨叫着倒地不起。 不远处的杜杉已然被眼前的恐怖景象吓的崩溃,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继续朝外逃去。迅速处理掉靠近的伐木工,江姿寒重新跟在杜杉身后,依旧不紧不慢,目光清冷的看着杜杉逃跑的背影,似乎像是在享受这种追猎的过程。 ...... 与此同时,主寨居,二楼客房。 对于瑾妍来说,熬夜不是什么少见的事,但失眠是,平常晚上累了都是倒头就睡,可今天不一样,她在床上躺了一个时辰,愣是没睡着。不仅如此,由于瑾妍频繁的在床上辗转,弄得一旁的苏念雪也没睡好觉。 再一次被木床的吱呀声吵醒后,苏念雪终于不堪其扰地坐起身来,戳了戳侧躺着的瑾妍。 “小妍,你怎么还不睡?”苏念雪揉了揉眼,看一眼墙壁上的灵石钟。“已经子时五刻了,咱们明天还要赶路呢。” “苏苏......我睡不着,不知道为什么,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浮现一些杂乱无章的景象,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瑾妍被折腾得快神经衰弱了,带着哭腔抱怨道。 苏念雪无奈地拍了拍瑾妍的肩膀,安慰道:“可能是因为白天消耗太多内力了,内力亏空是会失眠多梦......” “怎么办啊,我不想明天在马车上补觉,会被颠死的。”瑾妍扶着额头苦笑。 紧接着,从门外传来一声模糊的呼喊。 “救...救救我!” 瑾妍被声音吸引,晃了晃重新躺下的苏念雪:“外面好像有什么声音,你听见了吗苏苏?” “有人在呼救?” 两人坐起身,对视一眼,默契地保持安静,果不其然,又传来一声呼救声。 “有情况,快出去看看。”苏念雪立刻从床上爬起,披上外套,将佩剑扔给瑾妍。 本来就睡不着的瑾妍这下更不用睡了,拾起佩剑,简单穿上外衣便跟着苏念雪走出客房,走廊里,秦铮也将门开出一道缝,探出个脑袋察看。 “发生什么了?”秦铮挠着头问。 “这声音,好像是杜杉?”苏念雪判断道。 三人快步跑到二层的厅堂,由于上到二层的楼梯设计的很宽,靠在栏杆旁就可以清晰看到一层的情况,透过厅堂的窗子,这才发现山庄内燃起了大火,黑烟已弥漫到了主寨居。 而朝下看去,主寨居的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一个男人,他的影子被外面的火光拉得格外长。在影子笼罩下,杜杉宛如一只丧家犬,用膝盖和手肘撑着身体向前缓慢移动。从他跑进主寨居的那一刻起,脚筋也被江姿寒出剑挑断,他只能一边绝望地哀嚎,一边奋力向前爬,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的血迹。 似乎是看到了二层的几人,杜杉用尽气力喊出最后一句话。 “快,快跑!” 在三人注视下,那柄黑色的剑锋直直刺入杜杉的后背,贯穿心脏,一击毙命。 “路,带得,不错。”江姿寒扶正假面,缓缓将剑拔出。 第104章 宁为玉碎 白天还活生生的人,现在却当场死在三人面前,没有时间犹豫,苏念雪从寨居的二楼一跃而下,拔出佩剑,指向那黑衣人。秦铮和瑾妍也相继赶上,站在苏念雪身旁,严阵以待。 “你是谁?!”秦铮握紧手中长枪,一步步向前逼近,大声质问道。 没有回答秦铮的问题,江姿寒自顾自地拿出墨笔,将杜杉的尸体翻面,而后沾染鲜血在其额头上点缀。而见对方毫不理会自己,秦铮也不再试探,直接持枪前刺,试图突袭。 江姿寒轻转手腕,将手中长剑反握挥出,一剑便把秦铮前刺的枪杆斩断,而后继续不紧不慢地继续刚才的点墨动作。 见自己的枪杆被一剑斩断,秦铮顿时傻了眼,持着断掉的杆子愣在原地。 显然秦铮完全没弄懂这意味着什么,素银包裹的枪杆被一击折断,所需的功力非常人能及,这完全是削铁如泥的程度,苏念雪意识到情况不对,连忙大喊着提醒愣在原地的秦铮。 “小心!”苏念雪立刻提剑前顶,可还是为时已晚。 下一瞬,江姿寒踏步刺出一剑,如一道黑影般穿过秦铮的身体,黑色的细长剑锋插入心脏,又从其背后贯穿而出。 “秦铮!”瑾妍呼喊秦铮的名字,得到的却只有尸体倒地的碰撞声。 “小妍,快去叫醒其他人。”苏念雪说完这句话便提剑冲了上去。 “流苏剑法-汛流式” 行至一丈远的近处,苏念雪瞄准江姿寒站定的方向一口气刺出数剑,激流如离弦箭矢般飞射而出。 “流,苏?剑法,谁,教的。”江姿寒化为影墨消散在原地,使得苏念雪的攻击全数落空,又重新现身在苏念雪身后,一脚将其踹倒。 苏念雪撑着地面稳住身形,回身就是一刺,可明明是刺中了那黑色的身躯,下一秒,却化为一滩流淌在半空中的墨水,消失殆尽。 影子如水般重新汇聚,江姿寒再次现身在苏念雪身侧,抬手用剑面击打苏念雪的手腕,将她手中的流苏剑打落,而后左手顺势将剑接住,插回自己的剑鞘里。 “女孩,我在,问你话,剑法,谁,教的?”江姿寒说话磕磕绊绊,但又字字清晰。 “我爹教的,把剑还我!”苏念雪一个蹬步冲上去,伸手要去抢回自己的剑。 江姿寒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似乎是在回忆。 就在苏念雪接触到江姿寒的一刹那,他又化为泡影消失在眼前,短短一息之后,一只黑色的手从无形化为有形,掐住苏念雪的脖子,将她完全举起。苏念雪用力去掰开那手,却完全使不上劲。 “师傅,就是,死,在这,剑法,下......”江姿寒嘴角下撇,目光汇聚,紧绷的脸上露出了唯一的表情,他掐着苏念雪说道:“带我,去见,你父亲。” “乾阳符——烁闪术” 下一刻,空中高亮的闪光爆出,刺眼夺目的光线令江姿寒下意识松开手去捂眼睛,苏念雪摔落在地,但光亮使其看准剑鞘的位置,她在地面调整身形,一把抽出自己的剑,随即拉开距离。 而同一时间,瑾妍搬来救兵,也挥剑杀出,她从二层翻过栏杆跃下,朝被短暂控住的江姿寒出招。 “巽苍剑法-龙翼斩” 瑾妍握剑横斩而出,青色的剑气汇聚又爆发,宛如闪动的龙鳞,砍向敌方。 由于被短暂致盲,江姿寒索性闭上双眼,只靠听觉判断方位,他挥剑抬手格挡,将瑾妍斩出的剑气直接截断在半空中。 但随之赶来的不止瑾妍一人,魏策也早已绕到一旁,和瑾妍一同出招,既然瑾妍的剑招失效,那他的招式就是必中的。 “八岭剑法-蛟陇折” 光亮消失,寨居内重新暗淡下来,趁江姿寒格挡正前方的攻击时,魏策出剑直直刺向其要害,混褐色的剑势自下而上顶出,魏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剑锋刺入对方身体,下一秒,眼前的人却消失不见,已化为地上的一滩墨水。 “可恶,他人呢?”魏策扑了个空,勉强稳住身姿。 还没等魏策转身,黑色的剑刃从末端触碰肌肤,划动直至剑尖,将他的咽喉割破,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江姿寒重新现身,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剑,便将不知情的魏策斩杀。 苏念雪强撑意志挥剑出招,可任凭她如何挥砍,看似命中的剑刃都只能砍在无形的泡影之上,江姿寒不作抵抗和反击,只是自顾自地掏出毛笔,沾上血液点在魏策的额头,又走到秦铮身旁,补上那缺失的一点血墨。 厚重的恐惧感涌上心头,苏念雪看着自己的剑,神情有些恍惚,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应战的究竟是人是鬼。 另一边,混迹江湖的经验让封俞已然明白,眼前之敌,绝无战胜之可能,换做之前,他一定会贴上符纸逃之夭夭,可现在,他捏着手中的符纸陷入了犹豫,而就这短暂的瞬间,一道黑影闪至身前,剑刃刺入胸口,血液淌出,江姿寒抓住封俞的肩膀,把他从二层扔下去。 尸体摔落在瑾妍身前,封俞向瑾妍伸出沾满血的手,随即断了气,那是一张被激活的震迅符,瑾妍没有去接,她被这惊悚的一幕彻底折断理智,昔日的同伴,接二连三的在眼前倒下,然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霎时间,一些记忆如污流般冲入脑海,瑾妍呆立在原地,连持剑的手都抬不起来,耳鸣声将其世界完全静音,任凭苏念雪如何呼喊都听不见。 “小妍,快走啊!” 瑾妍双目无神,只觉周遭的一切都慢了下来,下一刻,她眼睁睁看着那柄黑色的剑锋刺入自己的身躯,疼痛感是那样缓慢而真实,肋骨破断,血肉撕裂,砰砰乱跳的心脏被贯穿,死亡的瞬间是那样漫长。 靠着墙边,瑾妍侧倒在地上,眼皮逐渐合拢,她最后看到的画面,只有一根墨笔缓缓伸向自己的额头,以及一步一步提剑跑来的苏念雪,没有走马灯,没有立刻遁入虚无,唯有满如胶片的眼前之景。 瑾妍手腕上的玉镯在黑暗中频闪起来,随即猛然碎裂,金色的光芒从中溢出,漫射着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光芒斗转间,碎玉又重新拼合在一起,世界的时间凝滞在那一刻。 ...... 第105章 照进现实的梦魇 三月三十一日,子时四刻,冀山庄,二层客房。 “额啊!!!”瑾妍从床上猛地坐起,剧烈的喘息,瞳孔逐渐由大缩小。 眼前仍是熟悉的客房陈设,瑾妍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没有血也没有刺伤,她朝一旁看去,苏念雪盖着被子仍在睡梦中。 刚才还目睹了惨死的伙伴,甚至自己的死亡,现在却完好无损地回到了客房的床上? “怎么回事......刚才,是在做梦吗......”瑾妍摇了摇头,正努力摆脱刚才的阴影。“可是,明明那么真实,怎么会呢?”尽管说服不了自己,但瑾妍又重新躺回了床上,她实在太累了。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瑾妍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尽是那被残虐的回忆。 似乎是被瑾妍辗转反侧的折腾声吵醒,苏念雪也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望向身侧的瑾妍。 “小妍,你怎么还不睡。” 瑾妍激动地从床上爬起,抓住苏念雪的肩膀,给了她一个拥抱。 “怎么啦?小妍,你怎么忽然这样子......”苏念雪带着几分疑惑和害羞问道。 “我,我做了个噩梦,梦见...有一个黑衣男人......闯进山庄里,大家都相继......死在他的剑下,先是杜杉,然后是秦铮...魏策......封俞,最后是我自己。”瑾妍越说越激动,几乎要哭出来。 苏念雪微笑着摸了摸瑾妍的头说道:“好了好了,你肯定是白天的战斗耗费了太多内力,内力亏空就会失眠多梦呀,很正常的,那种事情不会发生的。” 就在瑾妍被苏念雪这熟悉的话语听得有些恍惚之时,门外传来一声模糊的呼喊。 “救...救救我!” 又是那一声呼救,这次瑾妍听得更清了,她指了指门外,又看向苏念雪。 “苏苏......外面,好像。” “走,我们出去看看。”苏念雪也听到了那呼救声,犹疑片刻,还是离开床榻,拿起佩剑递给瑾妍,随后披上外套准备出门。 瑾妍却慌了神,难道刚才的梦不止是噩梦,而是预言吗?可这预言的未来也太短了......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下去一探究竟,瑾妍接过自己的剑,也穿上外套, 跟在苏念雪身后出门。 走廊里,对面那秦铮和封俞的客房也半开着门,秦铮握紧手中长枪,探出头来。 “发生什么了?”秦铮挠着头问。 又一声呼救传来,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加微弱。 “这声音,好像是杜杉?”苏念雪判断道。 “啊?”瑾妍越来越慌,同伴说的话,和刚才梦里的一模一样。 苏念雪和秦铮快步跑到二层的厅堂,扒着栏杆察看一层的情况,瑾妍则表现得有些抗拒,只是慢慢地挪动脚步向前。 “那就是杜杉!”秦铮指着地上爬行的男人大喊道。 似乎是看到了二层的几人,杜杉用尽气力喊出最后一句话。 “快,快跑!” 下一秒,黑色剑锋直直刺入杜杉的后背,血流喷出,杜杉不再挣扎,死在地面上。 “路,带得,不错。”江姿寒扶正假面,缓缓将剑拔出。 心跳加速,瑾妍扒着墙壁的拐角目睹了刚才的那一幕,和梦中的情景别无二致。 “苏苏,秦铮,不要去!” 可还是说晚了一步,苏念雪和秦铮已经从二层一跃而下,手持兵刃,快步向前,一同攻向站在原地的黑衣人。 江姿寒没有闪避,自顾自地拿出墨笔,将杜杉的尸体翻面,而后沾染鲜血在其额头上点缀,可当苏念雪的剑锋和秦铮的枪尖接触到那黑影的一刹那,却都瞬间刺空,眼前的敌人化作地上的一滩墨水,原地只剩下神色愕然的两人。 紧接着一道黑影似是墨迹,在半空中以极快的速度画了两个扭曲的圆形,相连在一起,黑色的剑锋如影化形般显现,下一息,苏念雪和秦铮的喉咙被瞬间割破,鲜血喷涌而出,江姿寒则悄无声息地现身在二人身后。 “额......啊啊。”秦铮呻吟着倒下,眼中满是绝望。 “不...不对”另一侧,苏念雪不知所措地捂住脖子,鲜血汩汩流出,先是将她的手臂染红,紧接着又把白色的衣袍也浸得猩红可怖,苏念雪面带惊诧地倒在地上,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看向呆站在二层的瑾妍。 这一切发生的如此之快,瑾妍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她也提着剑冲上去,心中的疑虑和恐惧宛如一条毒蛇,咬在她的四肢上,她只觉浑身因麻痹而颤抖。 “巽苍剑法-乾风破” 瑾妍压制住心中的恐惧,不断旋转手中剑刃,随后猛然甩出,青色的剑气自剑柄处生成,而后向上蔓延,汇聚在剑锋处一并涌出,直指那黑衣人的要害部位。 依旧没有丝毫闪躲之意,但这一次,江姿寒没有用化墨身法,而是抬剑格挡上去。 砰—— 短兵相接间,碰撞产生的巨大气流将瑾妍的头发吹散,也将那黑衣人的假面吹的凌乱欲坠,瑾妍短暂看清了那人的面貌,他左边的脸上有一块巨大的不规则胎记,像是被啃掉一块皮肤一样,衬得本来明朗的面容格外恐怖。 江姿寒的情绪稍显波动,他不打算继续试探面前小姑娘的实力了,真容既被人所见,那就没有留活口的可能,他随即虚化消失在瑾妍面前,又瞬间现身在其身后。 可瑾妍也大致搞清楚了这记阴招的现身逻辑,没有犹豫,她立刻向前翻滚,随后转身抬剑格挡,果不其然,江姿寒迅捷的攻击竟意外落空,剑尖也被瑾妍格挡后挑开。 “呵,有点,天分,学得很,快。”江姿寒有些轻敌,甩了甩手中长剑,又在原地化作墨影消失不见。 瑾妍后撤一步,却被苏念雪的尸体绊倒,跌倒在地,短暂的四目相对,苏念雪那死不瞑目的惨状令她心如刀绞,可就这不经意的跌倒,却意外躲过了江姿寒从上方现身的斩击。 捡起地上的流苏剑,瑾妍双手持剑快速起身,她不能倒在这里,她要为苏念雪报仇,为秦铮报仇,为度过这漫漫长夜,为心中未竟之梦。 第106章 再一再二 手持双剑,瑾妍快速移动起来,向江姿寒站立的反方向跑去,跑出去几丈远又刹住脚步,对着面前的空气出剑,下一瞬,江姿寒果然现身于面前。 “巽苍-升龙祭”“环烟式” 先是左手舞剑环斩,瑾妍学着苏念雪以往的招式打出一圈微弱的火烟,随即右手自下而上立刻打出一道凌厉的升龙剑气,青色的龙形剑气穿过环状的火烟瞬间爆燃,打向面前的江姿寒。 可眼看招式命中了对方,眼前却只剩残破的泡影,地上徒留一滩乌黑的墨水,瑾妍知道这是又打空了,她立刻向前翻滚,试图躲过江姿寒的身后袭击,可对方却并没有急于现身。 瑾妍惶恐地环顾四周,她根本确定不了对方会从哪里出现,然后冷不丁的给自己一剑了解性命,瑾妍只得站在原地,摆出格挡的架势。 “风御式” 挥动双剑,旋引周身的气流环绕,瑾妍聚精会神的注视着身边中的一动一静,但奈何环境实在是太暗了,她的视野才不过几丈远。 正当瑾妍高度紧张之时,消失许久的江姿寒竟缓缓现身在眼前,隔着一段距离,朝自己走来,手里还拖着两个软塌塌的东西。 下一刻,江姿寒将抓着的物体抛到瑾妍脚下,她这才看清,左边是许时进的尸体,右边则是魏策,二人都被割破喉咙,表情扭曲。瑾妍这才明白,原来刚才的休止,对方是闪身上了二层,特意杀了两个人拖到面前给自己看。 “你干了什么!”瑾妍咬紧牙关,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江姿寒:“你真是个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只会偷袭吗!” “呵,呵,正面,你也,接不,住。” 江姿寒说罢,引剑向前一跃,随后抬手便是一记斜劈,黑色的剑刃带着厚重的威压砸向瑾妍,瑾妍举双剑格挡,将那黑色剑刃夹在交叉的两剑之间,兵刃相接处爆发出丝丝火花。 不出片刻,江姿寒的攻击便突破格挡,将瑾妍手中的两把剑瞬间打落,劈斩打在瑾妍身上,留下一道斜向的血痕。 血花飞溅,瑾妍被砍倒在地,身上巨大的伤口很快将衣衫浸红,那火辣辣的刺痛感立刻席卷全身。瑾妍瘫在地上动弹不得,连坐起身的力量都没有了,只能呆呆望着寨居的天花板,意识也渐渐迷离。 手中的玉镯开始频闪,瑾妍还未察觉,她的视线与知觉已然模糊了。 “玉镯,怎么,在,你,这里。”江姿寒显得有些诧异,弯腰准备去取。 “*豫中粗口*。”瑾妍用尽气力骂了一句。 江姿寒不耐烦的甩剑斩去,一剑割破了瑾妍的喉咙,让她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这一剑下去,无疑加速了死亡。 还没等江姿寒触碰到玉镯,瑾妍便咽了气,那玉镯瞬间开裂,金色的光芒从中乍现,闪的江姿寒睁不开眼,片刻后,碎玉重新结合,时间凝滞,世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 “啊......额呀。”扑通一声,瑾妍从床边掉了下来,摔在客房的地板上,她捂着胸口剧烈的喘息,瞳孔逐渐由大缩小,眼前的视野也从模糊变得清晰。 “这是...怎么回事??”瑾妍摸着自己的身体,没有撕裂的伤口也没有厚涂的血迹,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难道刚才那些都不是梦?” “小妍,你没事吧?”由于瑾妍掉床时连带被子也一并卷走,苏念雪被直接拽醒,遂坐起身来。 瑾妍看向床上的苏念雪,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苏苏!你还活着!” “什么话呀,我不活得好好的嘛,倒是你,大晚上不睡觉你要死啊。”苏念雪被瑾妍的说法逗笑,动手捶了捶她的胳膊。 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瑾妍赶紧追问道:“苏苏,现在几点?” “几点?” “额,什么时辰?” 苏念雪无奈地指了指墙上挂的灵石钟:“呐,子时四刻,都次夜了,一大早咱们还要赶路呢,赶紧睡吧小妍。” “子时,四刻,凌晨零点?”瑾妍在心中盘算着具体的时间。“我在梦中死了两次,醒来都是一个时间点,这真的是梦吗......” 就在瑾妍纠结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模糊的呼喊。 “救...救救我!” 如同被惊雷击中一般,瑾妍立刻醒了神,又是这声熟悉的呼救。 还未重新睡下的苏念雪警觉起来,从床上爬起,拿起墙边上的佩剑,披上外套准备出门察看情况,却被同样起身的瑾妍一把拉住胳膊。 “苏苏,不能去!”瑾妍边说边摇头。“你会死的,有个蒙面的黑衣人闯进山庄了,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不要去好吗。” “小妍,你在说什么啊......”苏念雪带着疑惑的神情看向瑾妍,刚想继续说下去,又被门外的第二声呼救打断。 没有犹豫,苏念雪直接无视了瑾妍的哀求,推门而出,正巧碰上了同样出门看情况的秦铮,瑾妍见势不妙,拦又拦不住,劝又劝不动,她只得也拿上佩剑走出客房。 瑾妍走进对面的客房,摇醒熟睡中的封俞:“快起来,出事了!” “啊?什么...咋了。”封俞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看向瑾妍。 “快去救人!”瑾妍将封俞一把拽起来,尽管想要抵抗,但不习武的封俞臂力根本比不上瑾妍,还是被连拖带拽的拉离床榻。 “好好好,别拽我了,我去还不行吗。”封俞从地上爬起来,抓住外套披在身上,跟在瑾妍身后出门。 显然下方已经传出了更多的打斗声和呻吟声,两人来到寨居二层的厅堂,苏念雪和秦铮不见了踪影,恐怕已经下去了,瑾妍和封俞靠在栏杆旁察看一层的局势。 引入眼帘的是已经被插死在地板上的杜杉,和断了枪杆横尸在一旁的秦铮,以及仍在和黑衣人缠斗的苏念雪,可就在下一刻,黑影消失又重现,苏念雪被突如其来的大手掐住脖子,整个人被举起来,动弹不得。 “流,苏?剑法,谁,教的。”江姿寒一字一顿地问着苏念雪。 “乾阳符——烁闪术” 封俞立刻刺血引符,随着符纸被揉成一团抛向空中,剧烈的闪光爆发而出,刺得下方的江姿寒睁不开眼,他立刻松开掐人的手,去捂住眼睛,苏念雪因此得以逃脱。 第107章 死亡并非终结 同一时间,趁着敌人被闪烁致盲,瑾妍立刻抬剑出招。 “巽苍-霄刃式” 瑾妍从二层一跃而下,在半空中朝着江姿寒的位置甩出两道弯曲的青色剑气。 嚓——嚓—— 飞来的剑气被江姿寒轻松举剑挡下,即使闭着眼睛,他靠着听觉仍能游刃有余地挡下不同方向的攻击。 紧接着,调整好位置的苏念雪也配合瑾妍的攻势持剑前压,快步走到江姿寒身后,一剑直刺其咽喉要害。 “流苏-洌燃击” 空气中泛起层层涟漪波动,苏念雪的剑锋刺破水层,转瞬爆燃起来,极具穿透力的一剑,杀向尚未回身的江姿寒。 而这一次,江姿寒竟没有选择化影闪避,而是下腰躲过刺击,又侧身拦下苏念雪后续的平砍追击,两剑相撞,显然江姿寒臂力更胜一筹,苏念雪很快被打退。 “乾风破” 瑾妍赶到近处,立刻出剑为苏念雪解围,青色剑气在半空中回旋而后附在瑾妍的剑锋之上,抓准一点猛然甩出,直击江姿寒的侧身。 与此同时,封俞的乾阳符已然失效,寨居重新陷入一片昏暗,只见那江姿寒重新遁入阴影之中,寻不到一点踪迹,瑾妍的攻击再次落空。 “苏苏,小心!”或许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瑾妍大喊着提醒道。 下一刻,苏念雪并没有收到袭击,反而一股淡淡的墨香突然萦绕在瑾妍的身旁。 “不对,小妍,快闪开。”苏念雪收起格挡的态势,朝瑾妍的方向跑去。 话音未落,半空中突现五道墨影排布在不同方位,又形绞杀之势一齐朝瑾妍的位置冲去。 “墨影剑诀-幻刹” 五道黑影相继穿过瑾妍的身体,消失殆尽。 短暂的延迟后,瑾妍只觉浑身欲裂,流出的血液竟都成了黑色,剧烈的痛感裹挟着单薄的身躯,裂口张开,污血喷出,两只手怎么也捂不住汩汩溢出的血,瑾妍两眼一黑倒地不起。 随之玉镯炸裂,金光爆闪而出,将靠近的江姿寒刺得睁不开眼,光芒斗转间,时间再次凝滞,苏念雪举剑纵身一跃停滞在半空中,封俞则停在激活符纸的前一秒,而后散射的光芒全部收束,碎玉重新结合在一起。 ...... “啊!啊.....?” 瑾妍从床上猛地坐起,慌忙地摸着自己的身体,没有可怖的裂口,没有漆黑的污血,那股奇怪的疼痛感也渐渐从神经中消失,瑾妍看着自己的双手,陷入思考。 “我,复活了?”瑾妍看向墙上的灵石钟,依旧是子时四刻,今日的零点,她似乎是想通了什么。“难道说,这就是我穿越自带的金手指?即死即活吗?这也太强了吧,难怪一开始发现不了,这不多死几次谁能发现呀。”瑾妍开始沾沾自喜。 “小妍......”苏念雪似乎被吵醒了,侧躺着转过身来,戳了戳瑾妍:“怎么还不睡,嘴里嘟囔啥呢?” “啊?没事,没事......不对,有事,有事!”瑾妍显然已经忘记了更重要的事,那代表死亡的暗影,正在逐步逼近。 “苏苏,听我说,我们得快点走,很快就会有个蒙面的杀手......” 瑾妍还没说完,便被门外的一声呼救打断。 “救...救救我!” 被呼救吸引,苏念雪警觉地起身,又被瑾妍一把拽回来:“不能去,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会死的!” “你在说什么呀小妍。”苏念雪用手贴着瑾妍的额头试探温度。“外面好像有情况,我们得去看看。” 又传来一声呼救,这次比上次更清晰,同时,客房的门也被敲响,秦铮探个头进来问道:“一层的厅堂好像有人在呼救,你们俩听见了吗?” “听见了,好像是杜杉的声音,难道,那个东瀛人又杀回来了?”苏念雪说着,披上外套,拿起墙边的佩剑,准备出门。 “真不能去啊,秦铮,你都死了好几次了。”瑾妍趴在地上,两只手拽住苏念雪和秦铮的后腿,极力阻拦。 秦铮和苏念雪同时用异样的眼神看向瑾妍。 “她怎么了?”秦铮不解地问道。 “不知道,可能是白天用力过猛,内力亏空会影响认知。”苏念雪眉头微皱,低下身子摸了摸瑾妍的脸,说道:“小妍,你太累了,在房间休息吧,我们俩去看就好了。” 话音刚落,一阵墨香飘来,瑾妍大喊着拉苏念雪回屋,房间门大开着,下一瞬,站在走廊的秦铮被黑影贯穿身体,一剑直刺心口,秦铮在猛烈的咳血后倒地不起,绝望地朝房间里望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秦铮!!”苏念雪向秦铮的方向伸出手,又被瑾妍拉回。 江姿寒抖落黑剑上的血,目光斜视,看向房间内的苏念雪和瑾妍,全然无视一般,他拿出袖下的墨笔,沾染秦铮的鲜血点缀在其额头上。 “小妍,你为什么会提前知晓这一切?”苏念雪用一种悲切交杂质疑的眼神看向瑾妍。 “我......我梦到的......”瑾妍已无心解释了,她明白等待的只有死亡。 瑾妍绝望地闭上了眼,苏念雪则甩开瑾妍的胳膊提剑冲了上去。 “流苏-坎离破” 盯紧敌人的位置,苏念雪握剑前刺,一红一蓝两股剑气汇聚于流苏剑之上,而后倏忽破空而出。剑气穿过渐隐的黑影轰击在走廊的木墙上,留下一个巨大的缺口。 “明明命中了......”苏念雪略带疑惑地环顾四周。 墨影穿透空间,江姿寒用剑柄砸在苏念雪的手腕上,流苏剑随即掉落,一双大手瞬间掐住苏念雪的脖子,将她举在半空中。 江姿寒用沙哑断续的嗓音质问道:“流苏,剑,法,谁教,的?” “咳咳......”苏念雪被掐的面色发紫,她奋力扒着那只黑色的手,却纹丝不动。 “巽苍-龙翼斩” 危急时刻,瑾妍拾起自己的剑向前挥去,剑气横斩向对方的腰部,不出所料,只会是招式落空的结局,斩击触碰黑影的一刹那便消失不见,但苏念雪仍被黑手掐着动弹不得。 “真,碍事。”江姿寒一手掐着苏念雪,一手回剑打出撩斩。 尽管瑾妍料到了这招,立刻后仰闪躲,但黑色的剑锋还是不可避免地划破瑾妍的喉咙,伤口比预期浅了些许,鲜血如常般喷涌而出。 第108章 天降系小师妹 “唔......”瑾妍下意识捂住脖子,却摁不住溢流的血,不断涌出的血沫堵塞了她的嗓子,什么话都讲不出,由于闪躲而没有一剑致命,这次的死亡过程更加漫长。 “为何,要躲,本,不必,如此,煎熬。”江姿寒冷眼瞥向靠在墙边挣扎的瑾妍。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潺潺流出,瑾妍什么都做不到,只觉生命在慢慢流逝,腕上的玉镯忽明忽暗,不停闪烁,这一次,在临死前,瑾妍终于注意到了玉镯的异常。 同一时间,江姿寒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丢下手中的苏念雪,操控黑手去抢瑾妍的玉镯。 可还是晚了一步,瑾妍随着死亡闭上双眼,玉镯再次碎裂,金光乍现,将时间完全停滞,随后光芒收束,碎玉重组,世界再次陷入死寂。 ...... “额......?”瑾妍躺在床上,缓缓睁开双眼,又是熟悉的天花板,仍旧是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记忆中的伤口,嗓子里也没有血沫,剧烈的疼痛似乎只存在于刚才的意识之中,一醒来就什么都消散了。 瑾妍这次没有大吵大闹,她安静地坐在床上,回忆起前四次死亡,结合已知的信息,试图找到些有用的信息。 “每次死亡,都会回溯到今天凌晨的零点,但这好像并不是什么穿越自带的系统......而是源自这个玉镯?濒死之时,我好像看到它闪个不停,和忘忧镇那次很像......”瑾妍摸了摸戴在手上的玉镯,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还有一处疑点,那黑衣人只要一发现苏念雪使用剑招,就会质问她,好像这剑法和他师傅的死有关系?” 瑾妍叹了口气,继续回忆之前发生过的关于玉镯的事件。 “南津城时,官府不惜铲除地下诡市也要抢夺玉镯。再加上昨日那碧华教的东瀛人混进山庄,处心积虑也是为了抢夺玉镯。而紧接着,那个蒙面的黑衣人杀人放火,恐怕也是为了这玉镯而来。”瑾妍挠了挠头,越想越觉得离谱。“他们甚至都不是一伙人,总不能是为了这玉的本身价值而来吧?肯定是这玉镯另有他用。”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那声如旧的呼喊。 “救...救救我!” 不过这次苏念雪仍在睡梦中,瑾妍也不打算叫醒她,她拿起自己的佩剑独自出门。 走廊里,对面的客房门半开着,秦铮探出个脑袋问道:“诶,瑾妍,你有没有听到外面的呼救声?” “秦铮,下次能不能别冲那么快了。”瑾妍苦笑着拍了拍秦铮的脸,自顾自地摇摇头。“你再看看你后面呢?”瑾妍指了指秦铮的身后。 秦铮疑惑地回过头去看,瑾妍趁机举起剑鞘,对准秦铮的后脑勺就是一记挥击,只听咚的一声,秦铮便晕头转向地倒地不起了。 “唉,再睡会吧。” 瑾妍心中清楚,刚才的盘算和思考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不可能再拯救同伴了,她打算独自面对那神秘的黑衣男人,用这条命尽可能多的去拿信息。 缓缓走到二层的厅堂,扒着栏杆,瑾妍看向下方的黑衣人,平静地开口道:“嘿,晚上好,脸上有胎记的大哥哥,没看错的话,你使的是墨影剑法吧?”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江姿寒明显愣了一下,眉头紧皱地看向二层的瑾妍。 “你,认识,我?你,是谁?” 瑾妍不紧不慢地继续套话:“连我这个师妹都不认得了,咱们师傅的仇,你也要忘记吗!” 长久的沉默,空气如凝滞一般,瑾妍已经做好了胡说八道被一剑砍死的心理准备。 “我,不记得,师傅,有,收过女,徒弟......”江姿寒将剑收回鞘中,而后化为墨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瑾妍身后,掐住她的脖子摁在栏杆上,恶狠狠地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你不记得不代表没有啊......”瑾妍挣扎着说道:“师傅死于流苏剑法,你一直在找仇人不是吗?我也在找,而且已经有眉目了。” 江姿寒思索片刻,他也无法确定,眼前这个女孩到底是不是和自己同宗,但从她口中爆出这么多隐秘的信息,似乎很难是假的,就脸上有胎记这一点,恐怕只有自己的爹娘和师傅知道,但自己的爹娘早就死绝了,唯一有可能的,确实是师傅生前转告。 “师傅,真名,叫,什么!”江姿寒盯着瑾妍的眼睛质问道。 “不知道啊......”瑾妍被掐的满脸通红,几乎要断气了 僵持了一小会,江姿寒还是松开手将瑾妍放下来,因为师傅的名字他自己也不知道,师傅从来不说,这一点倒也印证上了。 瑾妍如获新生,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气,江姿寒则立在原地,上下打量着瑾妍的着装。 见已取得初步信任,瑾妍随即凑近对方攀谈起来:“江湖之大,相见恨晚,师兄,吾名亦菲,敢问师兄尊姓大名?” 在瑾妍崇拜的眼神中,江姿寒撇过头去,冷冷地回应道:“江,姿寒。” “原来是江师兄,久仰久仰,师傅总是提起你,天资聪颖,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总是拿你敲打我呢。”瑾妍晃着江姿寒的胳膊恭维道。 被这么一套撒娇恭维后,江姿寒也有些不知所措,毕竟师傅生前从未在他面前这样夸奖过,就连认可都很少,他强压嘴角的笑意,开口问道:“少,废话,了,你说,有仇人,线索,在哪?” 瑾妍转移话题反问道:“师兄啊,您来这冀山庄所为何事呀?” “不关,你事,别,乱问。”江姿寒并不打算如实告知。 然而冀山庄内的火势早已蔓延开来,渐渐波及到了主寨居,不仅是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那时不时的哀嚎求救声也此起彼伏。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瑾妍眼神游移,不敢直视江姿寒。 恰在这时,吱呀一声,走廊那头,客房的门被推开,苏念雪略显着急地走出来,不断敲打走廊内各个客房的门,边敲边喊道:“外面着火了!大家快醒醒!” 江姿寒果断抽出长剑,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瑾妍刚要抓住他的手臂,却只摸到一滩湿漉漉的墨影。 第109章 无勇有谋 “苏苏,快闪开!”瑾妍没能阻止住江姿寒,只得朝苏念雪大喊着警告道。 “小妍?我正要找你,你怎么在这......”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闪过,那柄墨色的剑锋已然插入苏念雪的胸膛,下一刻,江姿寒抽出剑刃,鲜血自其中喷溅,苏念雪捂着心脏的裂口缓缓倒下。 “你,认识,她?”江姿寒回过头看向瑾妍,眼神中带着一丝杀意。 “额......她,她......我。”瑾妍虽心中愤恨不平,但又不敢展露于颜色,支支吾吾的不知如何作答。 下一刻,江姿寒再次闪身至瑾妍身后,将剑刃搭在起脖颈旁,威胁道:“你,跟,这山庄,的人,很,熟吧,帮我,找,一个,人......萧仁,杰。” “啊...萧仁杰啊,很熟...但是你找他干嘛呢,师兄?”瑾妍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后背直冒冷汗。 “少问,带,我,去找,他。”江姿寒收剑入鞘,从背后推了推瑾妍,示意她带路。 “着火了?”吱呀一声,走廊一侧客房的门被打开,刚才苏念雪的敲门声还是惊醒了睡梦中的封俞,可他刚要迈步出门,却被昏睡在地的秦铮绊了一跤,摔趴在地。这一趴,手臂上沾染了不少粘稠的液体,封俞定睛一看,面前竟是苏念雪的尸体,心口仍在不断淌血,吓得封俞赶忙爬起。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令江姿寒回头,右手重新握在剑柄上,紧盯着走廊浸透的封俞。 与此同时,封俞也注意到了二层厅堂的瑾妍和黑衣男人,瑾妍低着头不敢吱声,徒留封俞和江姿寒四目相对。 “瑾妍?这是怎么回事?!”封俞指着地上的尸体质问道。 瑾妍一动不敢动,用余光去瞥江姿寒的表情,可惜,隔着假面,她什么也看不出,只觉气氛有些微妙。 而后,江姿寒拔剑而出,向封俞迈出两步,又瞬间化为墨影消失在视线中。瑾妍已经不打算再提醒了,因为就封俞那个身体素质,是肯定躲不掉的。 封俞见那黑衣人转瞬消失在眼前,心中更加慌张,赶忙从兜里掏出符纸刺血点燃。 “乾阳符——烁闪术” 那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刺向傻站在原地的封俞,可就在剑锋即将刺破封俞身体的下一刻,符纸爆发出剧烈的光芒,将整条走廊照的格外透亮,连一丝暗处都不余下,那黑影也在光芒照射下消失殆尽,江姿寒被迫现身,停在封俞身前,放弃攻击转而去捂自己的眼睛。 “呃,啊?怎么会,躲过去了?”瑾妍由于下意识的背身,没有被乾阳符波及。看到完好无损的封俞和停在原地的江姿寒,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家伙化影的秘法是依托于黑暗的,只要在光亮下,没有影子与阴暗处,他的鬼把戏就会失效,怪不得前几次封俞使出这符纸时,面对袭来的攻击,他都是选择格挡,而不是闪避,但是这也意味着,在纯粹的夜色中,他是根本无法命中的.......”瑾妍在心中推测着,愈发觉得恐怖。 招式失效,江姿寒愣在原地被短暂致盲,他索性闭上双眼,只靠听觉行动,封俞转身要跑,下一秒就被江姿寒抓住胳膊,一剑割破喉咙,鲜血四溅,封俞绝望地捂着脖子倒在地上。 瑾妍已经习惯这样的场面了,她也闭上眼睛,不再去看同伴尸体的惨状,符纸化为灰烬,最后的一点光芒也消散,走廊内又陷入昏暗之中。 黑色的身影再次消失重现,江姿寒把剑架在瑾妍脖子前。 “师兄......这是干嘛?”瑾妍声音颤抖。 “你,叫瑾妍,不叫,亦菲,为何,骗我?”江姿寒一字一顿地说道。 被同伴喊出本名识破,瑾妍也没什么办法了,刚想狡辩两句,便被剑刃划破喉咙,随之两眼一黑,瑾妍瘫软着倒在地上。 玉镯碎裂,光芒乍现,斗转星移,时间凝滞,重组,又逆转。 ...... “啊!”瑾妍再次从床上惊醒,坐起身来,又去摸自己的脖子,依旧没有伤口。 “又回来了.....不过这次拿到了很多有价值的信息,关于那人的名字,以及他的弱点。”瑾妍侧过头,看向身旁熟睡的苏念雪,不由得叹了口气,心中有些没底。“看来套近乎这招不太奏效,这家伙生性多疑,见人就杀,除了我之外恐怕其他人都活不下来......甚至可能得逞后我也会被灭口。” 思索片刻,瑾妍打算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她赶紧摇醒一旁的苏念雪。 “怎么了...小妍。”苏念雪揉着眼睛醒来。 “苏苏,如果你相信我,就跟我走好吗。”瑾妍眼神坚定地和苏念雪对视着。 “走?大半夜的,去哪呀。”苏念雪还是一头雾水。 “别问,跟我走就是了。”瑾妍离开床榻,穿上外套,拽着苏念雪起床。 “啊?” 尽管不解,但苏念雪还是乖乖跟在瑾妍身后,披上外套,拿起佩剑,二人推门而出,走廊内乌漆嘛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瑾妍就这样牵着苏念雪的手朝外跑,很快跑到寨居大门处。 还是晚了一步,江姿寒已经赶着地上的爬行的杜杉来到了寨居前,将二人的去路堵死。 “救...救救我!”杜杉绝望地呼救着,下一秒就被江姿寒一剑插死。 苏念雪被眼前的一幕惊呆,立刻警觉地拔剑以待。 “你是谁!”苏念雪质问道。 “坏了,从大门根本跑不掉......更别提还要叫上其他人。”瑾妍心中暗暗叹气,可身侧的苏念雪已经提剑冲杀了上去,不出意外,剑招刺空,刚才还在原地的江姿寒化为墨影消失。 瑾妍也只能硬着头皮拔剑而上,三招两式之后,地上又多了两具尸体。 玉镯碎裂,光芒乍现,斗转星移,时间凝滞,重组,又逆转。 ...... “可恶啊......”瑾妍从床上坐起,这次没有犹豫,她摇醒身旁的苏念雪,重复上次说过的话。 “苏苏,相信我,跟我走。” “走?去哪啊?”苏念雪刚被叫醒,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瑾妍环顾四周,指了指床边的竹窗。 “跟我一起跳。” 第110章 蝴蝶飞不过沧海 透过竹窗,苏念雪望了望漆黑的夜色,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被瑾妍叫醒,要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跳楼。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开玩笑,也为了逼苏念雪就范,瑾妍翻过窗子一跃而下,对于习武之人来说,这点高度在轻功面前根本不够看,但瑾妍还是摔趴在地。 “啊,苏苏,快下来,我脚崴了。”瑾妍摸着脚踝,露出一个楚楚可怜的神情看向楼上的苏念雪。 “小妍,你......”苏念雪尽管无语,但还是跟着从窗子跳下来。 见苏念雪已经下来,瑾妍也不装了,拍拍身上的灰尘起身要走。 “诶?你脚不是......”苏念雪话音未落,便被瑾妍拽住手臂跑动起来。 “时间不等人啊,苏苏,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解释。” 由于主寨居四周建了一圈围墙,二人跑出来才发现,山庄内的屋舍都着起了大火,浓烟滚滚,火势连绵,时不时还能听见工人的哀嚎声。 “小妍,山庄失火了啊!我们快去救人。”苏念雪见事态危急,索性停了下来,任凭瑾妍怎么拉拽都不走动,反而要往火场的方向跑。 “不能去啊,会死的!”瑾妍拽着苏念雪的手不松开,两人僵持在原地。 实在没办法,瑾妍只能简单地道明原委:“有个很厉害的杀手,就在山庄内,我们不是他的对手的,逃命是唯一的办法!” “不试试怎么知道?!小妍,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山庄里的人被活活烧死吗?”苏念雪对于瑾妍的这种逃命行为表示唾弃。 紧接着,苏念雪抓住自己腰间的剑鞘,对着瑾妍的手臂就是一敲,瑾妍吃痛松开手,没了束缚的苏念雪则趁机往回跑去,只留下眼眶泛红的瑾妍在原地发愣。 “算了,反正本来也不指望这次能逃脱,只是想提前熟悉一下路线......”瑾妍自我安慰道,孤身一人朝山庄外跑去。 跑着跑着,只听咚一声,瑾妍忽然撞到了什么无形之物,伸手去摸,空气中竟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黑色屏障。不信邪的瑾妍继续绕道向外跑,却依旧屡屡碰壁,完全找不到出口,瑾妍若有所思,拔剑出招。 “巽苍-霄刃式” 瑾妍一连朝空旷的前方甩出数剑,青色的剑气回旋着朝所指方向打出,撞到那黑色的屏障,又如碰壁般消散,溢出的风流顺着屏障内沿铺开,形成半个弧形,瑾妍这才看清楚,眼前的黑色屏障,如一个透明的大碗,愣愣地扣在整座冀山庄上方,将山庄内的一切都隔绝于世。 不死心的瑾妍又对着屏障一连使出好几套剑招,可无论怎么劈砍,除了轻微的波动之外,都毫无突破的迹象,这下瑾妍彻底绝望了,这冀山庄俨然成了一座炼狱,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正当瑾妍打算往回走时,一道黑影穿破空气杀到她身边。 “风御式” 瑾妍立刻架势防御,黑影却并没有正面突破,反而是消失在眼前,好在瑾妍已经大概熟悉了这层套路,遂立刻收势回身,主动出剑。 “巽苍-升龙祭” 瑾妍转身向后撤出半步,挑动剑刃自下而上打出升斩,青色的剑气宛若龙腾,果不其然打在了后方现身的黑影之上,霎时间黑影被剑气冲散。 依旧毫发无损,江姿寒稳稳落地,现身于瑾妍的面前。 “是,你,在攻,击,我的,结界,吗?”江姿寒扶正假面,冷冷地质问道。 见势不妙,瑾妍已经知晓了接下来惨死的结局,索性抬起剑锋,直接指着江姿寒怒骂道:“江姿寒,我*豫中粗口*,你个****,你吗***,我*豫中粗口*。” 被指名道姓的这么一通骂,江姿寒也忍不了,直接化为黑影冲上前来,一拳将瑾妍放倒,黑色的剑刃压在瑾妍的脖子前,厉声质问道:“你,为何,知道,吾,名?” “很简单,因为我*豫中粗口*你吗。”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瑾妍仍在保持高强度输出,亲切问候着江姿寒的家人,这恐怕是她目前为止造成的唯一有效伤害。 忍无可忍,江姿寒不再逼问,一剑挑烂瑾妍的喉咙,鲜血直涌而出,血沫堵塞咽喉,瑾妍再说不出话来,尽管如此,死之前瑾妍还是用尽气力比出一个中指。 下一刻,玉镯碎裂,光芒乍现,斗转星移,时间凝滞。 ...... “我测......唔,又回来了。”瑾妍从床上挣扎着起身,欲骂又止。 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已经死了七次了,仍然没有一丁点活下去的希望,瑾妍摸着手腕上的玉镯,很明显,玉镯的翠色暗淡了些许。“难道这复活是有次数限制的吗......每一次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瑾妍愈发焦虑,回想起前几次的死亡,硬碰硬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他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挂比,打也打不中,一不留神就被秒杀......套近乎嘴遁也没用,很明显他要找萧仁杰,也是冲着玉镯来的,不杀完人是不会罢休的......最后,环绕着山庄还被布下了结界,想逃都逃不掉......更何况,要如何说服所有同伴跟自己走呢? 思虑过重,忽然发饿,瑾妍拾起床边的行李,准备找点吃的垫垫肚子,却意外翻出一颗小巧的石头,仅有鸽子蛋那么大,上面还雕刻着奇异的纹路,在黑暗中还能看到灵石的核心隐隐闪光,像是在呼吸一般。 “这好像是......在南津城的时候,一位银翎卫大姐姐给的。”瑾妍回忆起那日的对话。 [ “今日伤亡惨重,队长很生气。你们所说那人,刚才被一个紫衣女子救走了,如果有更多信息,记得汇报给我们。” “那要怎么联络上你们?” “这是块简易共振灵石,捏碎它,我这里另一块就会有反应,到时候再放一个像刚才那样的高处闪光,我们就能及时赶到了。” ] 灵光一闪,瑾妍忽然有了新的主意——叫外援。 既然强如碧华教月使,都敌不过银翎卫的话,那这杀手自然也不在话下,这样想着,瑾妍果断捏碎手中共振灵石。 一束金色的光顺着灵石上刻着的纹理回转,而后如金色波纹般四散开来。 “好像,没什么变化......?该不会太远联系不上吧......”瑾妍抬眼向南望去,算起来,自南津城出发已有百十余里了。 第111章 跨越时空的救援 三月三十一日,子时四刻,冀沧城,学贡院。 夜色如幕,月朗气清,整座城中,也就只有学贡院灯火通明。数十名银翎卫交替值守在案牍库内外,时刻警惕着潜在的威胁。 什么东西值得这般不舍昼夜的看守?不难想到,其实就是南津城科举文试的学徒试卷,足足装了几十大箱,自五日前就装上马车,从南津城出发,由政监司总长带队,配备全副武装的银翎卫押送,直奔盛京城,路上胆有刁民敢打这试卷的主意,则统统押入大牢,三族同诛。 由于前几日冀沧地界暴雨不断,车队耽误了不少行程,直到昨日傍晚,车队才刚刚来到冀沧城,虽然已经比预计时间晚了一日,但也只能城中整顿歇息一晚,次日再早些出发,补足浪费掉的时间。 交接完第一段的夜班,邓琳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了,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屋舍中,将腰间的佩刀和背后的手弩放在指定位置,又脱下厚重的银凯搁在一旁,终于能长舒一口气,在里面简直能憋死人。 解开睡衣的几个盘扣,邓琳甩了甩及肩的短发,光着半个身子乘凉消汗,流畅紧致的肌肉一览无余,很难想象一个女子是如何练成这副健体的。 屋舍外步声渐近,邓琳认出来人的脚步声,赶紧重新披上睡衣,侧躺在床榻上装睡。 “邓琳啊,趁现在赶紧睡觉,两个时辰后还要轮替值守呢。”岳正淮也轮替下来,迈着沉稳的步子回到屋舍,他端端正正地将银铠放在盔甲架上,连同邓琳乱丢的那份。“说了多少次了,盔甲要放架子上,哪能这样乱丢!” 被斥责一通,但邓琳不动声色,继续躺在床上装睡。 “要不要吃点宵夜?”岳正淮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 “好啊,吃什么?”邓琳立刻从床上起身,然后就看到岳正淮那漠然的眼神。 “吃吃吃,就知道吃,怎么还不睡。” “哎,岳哥,你就知道诓我。”邓琳重新转过身,坐回床边上。 “呐,接着。”岳正淮向邓琳抛出一个烤鸭腿。“特意找伙夫要的,赶紧吃吧。” 邓琳瞬间喜笑颜开,一把接住空中的鸭腿,放到嘴边啃食起来:“唔,还是你好啊,岳哥,太香了。” 恰在此刻,随着一声爆碎声,邓琳脚下的行李中忽然溢出一阵金光,那波动的光纹在屋舍内回荡。 “什么东西?小心!”岳正淮立刻警觉地拽住邓琳肩膀,一把拉到身后护住,烤鸭腿也被甩飞。 随着余波消散,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 “吓我一跳!这不是共振灵石碎裂的声音嘛,慌什么?”邓琳气冲冲地肘了岳正淮一下。 岳正淮双手抓住邓琳的肩膀,用力摇了摇说道:“邓琳!我们押送的可是科举试卷,你可知有多少歹人盯着车队的一举一动?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倍加关注,万一刚才爆炸的是火药,你我非死即伤!” “好了好了,我知错了,岳哥。”邓琳露出一个无辜的神情。“鸭腿吃了一半就掉地上了,就别责怪我了。” “所以为什么你的共振灵石会碎裂?这不是银翎卫内部通讯的器物吗?”岳正淮拾起地上的包裹,掏出那碎成好几块的共振灵石。 邓琳摸着已经暗淡无光的灵石碎片,分辨着上面的纹路,回忆道:“你忘了吗,在南津城的时候,文试第一日,你带领银翎卫和一个碧华教的人交手,死了不少人,最可气的是那人还被救走了,之后有几个知情的学徒来了,我就留了一块共振灵石给他们,一有情况能及时通告我们。” “嗯......”岳正淮若有所思,继续说道:“那如今共振灵石碎裂,说明他们又被碧华教缠上了?” “很有可能,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了,毕竟只是群年轻的学徒。”邓琳推测道:“岳哥,你有注意到刚才波动光纹的方向吗?” “好像是,西南......” “这种大小的共振灵石只能传出去四十里不到,说明对方离得很近。”邓琳忽然打断岳正淮的话,从屋舍的柜子里翻出地图,摊开在床榻上,用手掌比划着距离和方向。 “曦冀山?”邓琳疑惑地问道。“那边有什么?他们为什么跑到山林中了?” 岳正淮指着邓琳圈出的方向纠正道:“不,那边是一处林场,不过地图上并没有标出来,林场由冀山庄管辖,那里的萧老庄主和家父颇有交情。” “那还等什么啊,我们快出发。” 邓琳瞬间困意全无,系上衣服,去取盔甲,却被岳正淮伸手拦下。 “不能去,我们有任务在身,你忘了吗?”岳正淮摇了摇头。 “又不耽误时间,车队天亮才出发,冀山庄距冀沧城也就三十里路,骑马半个时辰就到了。”邓琳甩开岳正淮的手,执意去拿盔甲。 岳正淮毫不让步,挡在邓琳身前:“不能去,银翎卫队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人了,夜巡和押送任务都需要我们来负责。” “你也知道银翎卫队不能再少人了啊,那死去队员的血仇就不报了吗!郭大哥,还有惠姐,都在那天牺牲了,这么快你就忘了吗?” 邓琳的一番话令岳正淮神色凝重了几分,岳正淮默不作声,银翎队交给他带领的这三年来,还从未有过如此大的伤亡事件,队员的死,他难辞其咎,他比任何人都更想去复仇,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担在自己肩上,他必须想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引发不可挽回的结局。 “行了,你不去拉倒,我自己去,反正现在是我自己的休息时间,两个时辰内我回来复命就是了。”邓琳将愣着的岳正淮推到一旁,自顾自地穿起雪银色的铠甲。 片刻后,岳正淮不再犹豫,叹了口气说道:“唉......走吧,我随你去一趟,但是,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听我指挥,不许擅自行动!天亮之前,无论事情办没办完,都要返回冀沧城,不能耽误了行程。” “好好好,都听你的。”见岳正淮态度缓和,邓琳也声音温柔起来。 “我答应过你哥,要照看好你......” “你跟他一样傻,不对,你没他傻。” 第112章 破碎轮回之言 三月三十一日,子时四刻,冀山庄,二层客房。 又一次在睡梦中惊醒,瑾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平复着波动的情绪,死亡的后遗症越来越重了,一次次的死亡,剧烈的疼痛使她有些五感麻木。上一条命,由于复活后浪费了很多时间在思考回忆上,捏碎完共振灵石,江姿寒已经杀到门口了,逃无可逃,瑾妍连门都没出就被秒杀了。 吸取上一次的教训,瑾妍立刻起床,去自己的包裹中翻出那块共振灵石,毫不犹豫地捏碎,随着金色余波消散,她心中有了主意,随即叫醒床上熟睡的苏念雪。 “苏苏,醒醒。” “额,小妍,怎么了?”苏念雪揉着眼睛坐起身来。 瑾妍将衣架上的外套扔给苏念雪:“穿上衣服,跟我走,快快快。” “干嘛去呀,天还没亮呢.....”苏念雪困意很浓,赖在床上不愿意动弹。 见况不妙,瑾妍直接一把将苏念雪拽起来,抓着肩膀晃醒:“苏苏,凭咱俩从小玩到大的交情,你必须得信我,我......” “小妍,你不要这么激动,我跟你走就是了。”苏念雪打断瑾妍的话。 让同伴在短时间内信任自己,还能跟自己一起做奇怪的事,这属实是一件十分浪费时间的事。 瑾妍犹豫了一会,不再继续催促苏念雪跳窗,反而是盘坐在苏念雪身前,平静地问道:“苏苏,我遇到困难了......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经经历了八次轮回,我们被困在这一天了,其他的都不重要,我只想问,苏苏,我说什么话,你能立刻无条件的信任我?” 二人四目相对,苏念雪从瑾妍的眼神中看出了恳切,虽然很疑惑,但她还是为这个奇怪的问题稍作思考。 回忆片刻,苏念雪微笑着说道:“蓝色牡丹花吧......我娘生前最爱养花,尤其是牡丹,我十岁生辰的时候,娘送了我一盆蓝色牡丹花,说这是非常少见的花色,不过我养了三天...花就枯萎了,这事除了我娘之外,谁都没说过......所以,小妍,如果从你口中说出来的话,我肯定会相信的。” 话音刚落,瑾妍展开双臂,给了苏念雪一个大大的拥抱。 门外的一声呼救打破了这份宁静。 “救...救救我!” “小妍,你有没有听到,外面好像有人在呼救?” 瑾妍叹了口气,知道这次还是拯救不了大家,在苏念雪不解的目光中,她决绝地推门而出,打算趁最后的时间收集尽可能多的信任。来到对面的客房,秦铮如常般醒着,甚至正要出门。 “秦铮,很严肃的问你一件事,你要好好回答我。”瑾妍将秦铮推离门口。 “外面,是不是有动静?”秦铮探着脑袋想往外看。 瑾妍摆了摆手,示意秦铮后退:“别管那有的没的,告诉我一个只有你自己知道的事,假如我轮回转世了,变成了别的模样,找到你说出这个事,你能立刻信任我。” 显然语速过快,秦铮的大脑还高速运转,他的眉头皱在一起,似乎陷入了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处境。 “我很赶时间,别问多余的话,只用告诉我答案。”瑾妍打断秦铮的提问前摇。 秦铮放弃质疑,开始认真回想:“我想想啊......只有自己知道的事......哦,对,在初级学堂的时候,我暗恋一个叫小媛的女孩,不过整整三年我都没有跟她说过这事,我很胆小,一直托我最好的兄弟向她示好,直到最后,却发现自己那个兄弟跟她走到了一起......” 讲述完小丑的故事,秦铮低着头神色暗淡。 “唉,真是一段悲伤的故事,太可怜了。”瑾妍拍了拍秦铮的肩膀,安慰道。 门外已经传来了打斗声,仔细听还有江姿寒的质问声,不用想,肯定是苏念雪被抓住了,瑾妍看向床上被吵醒的封俞,又看向面前秦铮。 拿起架在墙壁上的长枪,瑾妍递给秦铮:“拿着,去外面战斗,帮我争取时间!” “啊?”秦铮虽然不解,但还是下意识接过长枪,走向房间外。 “发生什么了?”封俞坐起身,看着眼前的瑾妍和走出房间的秦铮,更是一头雾水。 瑾妍拔出佩剑,直指封俞,威胁道:“事态紧急,封俞,不想死的话,就赶紧告诉我,一件只有你自己知晓的事,那种但凡我事先说出来,你就能无条件信任我的事!”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紧张,封俞颤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手指,夹住瑾妍前置的剑锋,想要将其拨开,至少远离自己的嘴巴:“瑾妍,你这是干嘛......?快把剑收回去,刺伤了我血可止不住......” “赶紧说,时间不多了!!别逼我出剑。”瑾妍知道封俞比较怕死,遂直接威吓道。 封俞果然吃这一套,立刻乖乖就范:“好好好,我想想我想想,别急......我小时候,偷喝家里的酒壮胆,用刚学的符术,隐匿身形去澡堂偷看女人洗澡......” “不是,哥们,你还干过这种事?” “小时候不懂事嘛。”封俞尴尬地挠了挠头,悄悄将瑾妍靠近的剑刃压下去。 走廊里传来秦铮的哀嚎声,封俞表情愈发惊恐,指着外面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等会,隐匿身形的符术?你之前不是说没有这种吗?”瑾妍置之不理,继续追问道。 “根本不是隐身啊,只是隐匿自己的行迹,比如声音、气味、形象之类的,捉迷藏的话比较好用,而且也不是一种额外的符纸,只是把泽雷循迹符反过来用......” 封俞话音未落,客房的门就被踹开,一个黑影站在门前,提着剑默不作声。瑾妍也回头看去,漆黑的走廊里横着一具尸体,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秦铮。 “小江啊,动手吧,我赶时间。”瑾妍大笑着说道。 江姿寒歪着头,虽然隔着假面看不清其面部表情,但他的语气还是充满了疑惑:“你,为何,认识,我?” “我不仅认识你,我还*豫中粗口*。”瑾妍走上前去,指着江姿寒的鼻子骂道。“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战胜你......” 下一瞬,黑色剑刃从鞘中甩出,划破寂静的空气和瑾妍的喉咙。 第113章 走为上计 “啊!额......?”瑾妍再一次怪叫着醒来,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那猝不及防被割破喉咙的感觉真不好受。 看向墙上的灵石钟,子时四刻,没问题,又回到零点了,为了避免被那神秘的杀手团灭,瑾妍可谓绞尽脑汁,打也打不过,降也降不了,眼下只有跑这一条路了,最重要的是,带上同伴一起跑。 瑾妍先是熟练的翻出包里的共振灵石捏碎,以期望另一头的银翎卫能赶来救援,而后用力摇醒身侧的苏念雪。 “苏苏,快醒过来,出事了!!!” “唔...什么?”苏念雪揉着眼睛醒来,一脸的疲倦。 “这已经是我第...一二三四......九次轮回了,我知道你不信,所以我向另一个苏念雪借了答案。”瑾妍尽可能缩短解释的用词。 二人四目相对,苏念雪坐起身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注视着瑾妍。 “蓝色牡丹花,苏苏,你娘送你的生日礼物,结果让你养了三天就养死了。”瑾妍毫不拐弯抹角地陈述出来,同时眼神坚毅地看着对方。 “啊?”苏念雪的表情由疑惑转为惊诧,最后演变成难以置信。“小妍,你怎么会知道,我之前跟你说过吗?” “之前没说过,但刚刚说过,就一刻钟前。”瑾妍将架子上搭的外套扔给苏念雪,继续催促道:“这下信了吧,快点苏苏,我没时间跟你在这闹了......” 将信将疑地穿上外套,虽然想不明白,但苏念雪还是老老实实跟在瑾妍身后出门。 二人来到对面秦铮和封俞的房间,秦铮果然还没睡,竟然在摸黑锻炼身体。 “额......”面对突然闯进来的二人,秦铮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 “大半夜不睡觉你在这练武?太卷了吧哥。”瑾妍肘击了一下傻笑的秦铮,然后直截了当的说出关键词。“秦铮,你是不是暗恋过一个叫小媛的女孩,结果最后被你好兄弟横刀夺爱了?” “啊?”秦铮瞠目结舌,手中长枪悄然滑落。“这......大半夜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不对,瑾妍,你怎么会知道,咱俩初级学堂不一个班啊......” “我是重生来的,死之前你亲口告诉我的,现在可以无条件信任我了吧。”瑾妍叉着腰,微笑着看向秦铮。 门外如常的呼救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奇怪氛围。 “救...救救我!” “外面,是不是有人在呼救?”秦铮皱着眉头问道,一旁的苏念雪也警觉起来。 “听我的,不要去!”瑾妍压低声音喝令道。“从现在开始,说话都小点声。” 估摸着时间所剩无几,瑾妍赶紧打开客房的竹窗,推搡着秦铮让他跳下去。 “干嘛啊,为什么要跳窗。” “再问多余的我就把你的小丑往事告诉全班人。” 被瑾妍一番威胁,秦铮果然老老实实地跳了下去。紧接着,在苏念雪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瑾妍拽住还在睡梦中的封俞,一把从窗口扔出。 “秦铮,接住。” “啥,接什么?”秦铮话音未落,只见头顶一团张牙舞爪的东西掉落下来。 “啊啊啊!”坠落感令封俞瞬间清醒。 好在秦铮反应及时,一把接住,这才避免了封俞一头摔死在地上。 而后瑾妍也扶住窗台一跃而出,苏念雪见这般景象,似乎也没有不跟的道理,犹豫片刻也跳了下来。 “干嘛...唔唔.....”封俞被莫名其妙扔下来,心情十分复杂。 “嘘——”瑾妍一只手捂住封俞的嘴巴,一只手抵在嘴唇上,示意对方收声,而后小声在封俞耳边说道:“封俞,接下来听我安排,不要有任何异议,你也不想自己小时候逆用循迹术进澡堂的事被......” 瑾妍话还没说完,封俞就开始连连摇头了。 “别说了姐,我都听你的。”封俞面红耳赤,连连求饶。 瑾妍带着其余三人一路小跑,先是翻过围了主寨居一圈的木墙,而后继续向跑。一路上只见山庄内建筑浓烟滚滚,火势不断蔓延,正一点点吞没沿路的屋舍。 犹豫片刻,苏念雪停了下来,叫住瑾妍。 “小妍,难道我们要只顾自己跑吗,山庄里的人怎么办?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烧死吗?”苏念雪满脸的忧愁,继续问道:“甚至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会和你们解释清楚的,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躲起来。”瑾妍叹了口气,拉着苏念雪的胳膊将她带到山庄角西北角的一处仓库,封俞和秦铮也紧跟其后。 仓库外面传来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夹杂着木制屋舍的倒塌声,夜色依旧深邃无光,连月亮的方向都难以辨别,瑾妍将伙伴安置下来,耐心解释起来。 “山庄闯进来一个蒙面的杀手,我搞不清他属于什么势力,但能确定的是,他是冲着玉镯来的,而且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在过去的九次轮回中,我见证了你们的一次次死亡......” 要和古代人解释清楚重生这种怪事,实在是太难了,但瑾妍能很明显的感受到,同伴的心情有些许低落,他们正在努力接受这个现实,不然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眼前的瑾妍能一口气说出三件只有他们自己知晓的事。 “我们是不是忘了个人......”封俞打破异样的沉默。 秦铮也起身小声说道:“我刚才就想说,魏策和许时进还在主寨居里呢,更何况...许时进那个脚好像骨折了,我们是不是该去接他一下?” 瑾妍这才想起还有这一茬,由于前九次轮回她压根没见到许时进,错乱的记忆早就让她把这人忘得一干二净了,至于魏策,她压根没把他当同伴。 “不行,不能回去,回去必死无疑......”瑾妍拉住秦铮的肩膀,将他压下来。 “那,现在应该赶紧去城里报官?”封俞挠了挠头说道。 “出不去的,山庄四周被布下了结界,已经完全和外界隔绝了,并且一攻击那屏障,就会被发现,到时候,那家伙跟个鬼一样闪现到咱们面前,就完蛋了。” 第114章 当清图遇上鼠鼠 言至于此,瑾妍更加发愁了,其实她完全没想清楚具体的计划,毕竟是第一次劝动三个同伴跟自己一起逃跑,瑾妍只想着先藏起来,等那江姿寒杀完人,或许就会主动离开了,既然他是奔着玉镯来的,总不能把人都杀光光吧。 可惜,她还是低估了对方的残忍程度。 ...... 半个时辰后,江姿寒肃清了山庄内的所有屋舍,一些伐木工人甚至还在睡梦中就已被夺去性命,几把火放下去,曦灵木制成的山庄建筑被尽数点燃,这种特殊的木材,就连燃烧起来都会溢散出点点荧光。用残垣断壁,尸横遍野来形容此番惨状,再合适不过。 瑾妍忽略了一点,江姿寒不可能拿到玉镯,因为萧仁杰那只镯子早就被宵晖抢走了,山庄里唯一的玉镯只有她手上这只,所以他一定会杀光所有人才罢休。其实,就算他拿到了目标中的玉镯,依然会将山庄的人屠杀殆尽,作为墨魂阁的首席,留活口,根本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如墨迹般的一道黑影从空中划过,羽翼折散,尸体坠地。 “御,兽术,有意,思。”收剑入鞘,江姿寒从袖下掏出墨笔,在许时进尸体的额头上点缀血墨。“九...十八。” 江姿寒转头,看向一旁被斩落的玄雕和地上早已断气的沧狼,握笔的手悬停在半空中,一时间有些犹豫,他在想,这些小动物,到底算不算人头数? 思索再三,他最终还是在鸟头和狗头上点了些许血墨。 “九十,九...一,百。” 做完这些,江姿寒缓缓转身,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跪在他身后,大气也不敢喘。 “老头。人数,不,对吧?” 胡管家连连磕头求饶:“大人,您刚才杀的这个学徒,是昨天才到庄里的,跟我之前透露的时候数量有出入......而且,您把那鸟和狗也算上了。” “那,也对,不上。况且,玉镯,呢?” 气氛短暂凝固,胡管家满头大汗,他当然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因为大白天的时候,玉镯就已经被人掠走了,持有人萧仁杰更是刚入了土,这些突发状况根本不在他的预料之中,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眼线。 “大人您有所不知,前日一连有四位学徒借住山庄,算上您刚才杀的这个,一共五位。”胡管家赶紧岔开话题,将玉镯的事瞒而不报。 “我,没见,其他,学徒,模样,的,人。” “那他们肯定是跑了!” 江姿寒抽剑架在胡管家的脖子上,冷冷地说道:“没有,人,能,逃出,去。” 一股液体从胡管家裆下流出,显然他被吓尿了:“大人饶命啊,我,我是钦天司安插的眼线,你不能杀我啊。” “我,的任,务,目标,写的,很清楚,是,不留,活口。” 江姿寒没闲心跟眼前之人解释多余的话,遂直接挑剑割破其喉咙,鲜血喷出,胡管家瞪着眼睛倾倒在地。浅显易懂的道理,作为眼线而言,没有重复利用的价值,只会沦为任务的消耗品罢了。 最主要的是,江姿寒需要全神贯注的去搜寻胡管家口中消失的四名学徒,他们逃不出结界,只可能是藏起来了,而对于找人来说,江姿寒有着极致的五感,他能察觉到结界内的生人气息,前提是,没有干扰,提前杀了胡管家,正是为此。 在尸体的额头上点缀血墨,不仅是江姿寒作品的一环,还是一种压制尸体的气味的秘法,这样一来,杀了多少人,还剩多少人,他闭上眼睛,就能从气味中分辨得清清楚楚。 与此同时,瑾妍等人仍躲在山庄角落的仓库中,但那如游丝般的活人气息已被江姿寒敏锐地捕捉到了,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瑾妍心脏跳动的速率越来越快,而其余三人则安静地看着瑾妍,对于素未谋面的敌人,他们甚至没有恐惧的理由,只有瑾妍知道,这一次生存的希望恐怕渺茫了。 只听唰的一声,厚重的黑色的剑气斩断木梁,半边仓库瞬间倒塌,化成废墟。 “别,藏了,小,老鼠,我,知道,你在,这。”江姿寒提着剑慢慢走来。 这一剑着实令人震惊,眼看藏不下去了,瑾妍刚要开溜,却见苏念雪拔剑冲了上去,然后是秦铮,也挥动长枪从侧面发起进攻,至于封俞,他正上上下下地摸着自己的衣服,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坏了,我符纸在外套里,没带出来。”封俞无助地看向瑾妍。 瑾妍听了直摇头,其实符不符纸都已经无所谓了,既然跑不掉,那就再打一次吧。 “流苏剑法-环烟式” 苏念雪首当其冲,一个跃步来到江姿寒身前,快速环斩出几剑,夹杂着丝丝火烟,打在黑影之上,不出意外地全部落了空,正当苏念雪疑惑之时。 明暗交错间,江姿寒已化身漆黑的墨影重现在苏念雪身后,一脚踹在其后背上,苏念雪踉踉跄跄的跌倒在地。 一侧的秦铮立刻跟上为苏念雪解围,“破岳枪法-飞岩式”。 长枪掷出,裹挟着凭空生成的岩石刺向重新现身的江姿寒,枪矛刺破黑影继续飞行,最终扎到墙壁之上。 “怎么会?明明击中了......”秦铮话音未落,黑色的剑锋已然插入其胸膛之中。 江姿寒反握剑柄,一把抽出刺入秦铮胸口的长剑,鲜血喷涌而出。 “秦铮!”苏念雪刚站稳身形,就见秦铮已然中剑倒地。 下一秒,一双黑手破空而出,掐住苏念雪的脖子将其举起。 “唔,啊,放开我.....” 苏念雪挣扎着欲图掰开那黑手,却无论如何动弹不得。 “流苏,剑,法?谁,教的?”江姿寒眼神凶恶,盯着苏念雪问道。 废墟前,瑾妍刚拔出剑犹豫的时间里,就见秦铮已被秒杀,而苏念雪则再次被挟持。 “怎么办,瑾妍,快想想办法。”封俞惊恐地看向瑾妍,不断摇晃着她的肩膀。 “点了,下一把吧......” 瑾妍苦笑着,在封俞的注视下引剑自刎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尝试自杀,由于不太熟练,就连割喉都偏了几分,死的并不是很安详。 第115章 无效堵嘴 “呃呃啊啊——”瑾妍挣扎着坐起身,这次的死亡的余痛消失的格外缓慢。“好痛啊......下次不能这样了,宁愿被一剑插死也不能死的这么痛苦。” 看了看墙上的灵石钟和身侧熟睡的苏念雪,瑾妍长叹一口气,刚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由于暴露的太过突然,根本来不及反应,同伴就全死光了。 “藏得好好的,到底怎么被发现的?”瑾妍有些搞不明白,趴在床上苦思冥想:“难不成他真的自带透视?” 估摸着时间已经不够叫醒同伴再串通了,瑾妍索性放弃了这条命,打算借此时机复盘一下刚才的行动,看看还有没有优化空间。 “之前忘了许时进的事,现在算上他的话,就更麻烦了,毕竟瘸着腿......” “但是,话又说回来,许时进新驯服了一只大雕,白天的时候还给大家展示过御鹰飞行,能不能利用那大雕飞过结界?”瑾妍回想起昨天下午的事,虽然只隔了半天不到,但从体感上看,重生十几次了,总觉得已经过了很久。 “这样看来,我上次只试着攻击了那屏障的外围,会不会,其实那屏障没有封顶?又或者,只是个罩子,压根没有底?可以挖土挖出去,这事封俞应该有经验,他越过狱......” 照常般的呼救声打断了瑾妍的思考。 “救......救救我!” 瑾妍看向一旁的苏念雪,她还没被吵醒,但可以确定的是秦铮压根没睡,他很快会敲响这边的客房门,然后把苏念雪叫醒,然后俩人一块去送死......想到这里,瑾妍赶快行动起来,披上外套拿上剑,推门而出,看到对面探头的秦铮,直接无延迟的一个敲击打晕在地。 顺利进入对面的客房,也杜绝了秦铮多嘴引来人的可能。“抱歉了,牢铮,这次就不带你玩了。” 瑾妍一把拽起被窝里的封俞,抬手就是一巴掌,将对方打醒。 “啊?怎么了?这...这。”封俞惶恐地睁开双眼,看清来人后,更加懵逼了。“瑾妍,你打我干嘛.......呜呜唔” 封俞话还没说完,便被瑾妍从木柜边随手拿起的一条破布堵塞了嘴巴。 左手按住剑鞘,大拇指轻轻一弹,剑也被顺势提上来,瑾妍右手反握剑柄,明晃晃的剑刃就这样架在封俞脖子上:“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想活命的话,先跟我走。” 封俞的嘴巴被堵住,起初,似乎那块破布的怪味令他连连摇头,但在瑾妍拔剑之后,封俞又如捣蒜般点起头来。 吸取上次的教训,瑾妍没忘带上封俞的随身腰包,里面装了待会要用的符纸。推着扭扭捏捏的封俞来到窗边,瑾妍低声吩咐起来:“等会我跳下去,你也跟着跳,我在下面接住你。”由于这次没有多余的人接应,只能瑾妍先下去了。 说完话,瑾妍纵身一跃,翻过窗子跳了下来,虽然轻功不咋地,但二层的高度还是太小儿科了。瑾妍落地后抬头望去,只见封俞愣在窗边停滞不前,双手不断扣弄着嘴巴里塞的破布条。 “封俞!赶紧下来!”瑾妍极力压低声音,同时单手举剑,青色的剑气迅速汇聚在剑锋之上,直指窗边上的封俞。 封俞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再抠嘴里的布条,直直从二楼跳了下来,别说轻功了,封俞在武功和内功上都是一窍不通,没了符纸,遇到条稍大的狗都是生死劫。 虽然瑾妍接人的手法有些问题,封俞几乎是砸着瑾妍着地的,但身体素质这一块,还是能扛得住的,瑾妍赶紧起身,拉起封俞就跑,目的地依旧是山庄角落的小仓库,那里相对来说最安全,至少不会立马被杀死。 一路小跑,终于来到仓库里,封俞腾出手来,赶紧去抠嘴里塞的布条,却怎么也拽不动。见状,瑾妍揪住布条的一端,一拽而出,沾满口水的布团终于从封俞口中脱离出来。 被取消禁言的第一时间,封俞并没有出口责骂,一来是因为他敢怒不敢言,其次就是他正忙着趴在地上呕吐,吐了一会,似乎终于好受了点,封俞抬起头来,目光空洞地看向身前的瑾妍。 瑾妍对眼前一幕有些不解:“真的假的,不就塞了团布条吗,怎么跟要了你命一样?” “大姐,这他喵,是秦铮练功用的头巾,沾的全是臭汗......恶心死了...呕......”封俞说到一半,继续低下头去吐。 “啊?天哪......这,这,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下次换个别的塞......”瑾妍尴尬地挠了挠脖子,顺便蹲下来拍拍封俞的背,让他快点吐。 “什么下次?”封俞挣扎着站起身,捏紧拳头想为自己讨个说法,可当他看见瑾妍手里的剑和肩上挂着的自己的符纸包,顿时没了气。“说吧,大半夜这么折腾我,你最好有什么天大的事。” 瑾妍将腰包还给封俞,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长话短说,山庄里进了个杀手,现在正在屠杀庄里的人,刚才路上你看见那边着火的房子了吗?” “没,我闭着眼跑的......”封俞不敢回味,一回味嘴里全是怪味。 “这不重要,所有人都会死,但都不会完全死,相信我,我已经在这半个时辰里轮回了十几次了,我需要你帮我,找到破局点。” “停停停,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我还是没搞懂。” “你小时候逆用循迹符隐身偷看女澡堂......”瑾妍话说一半,静静地看向封俞。 “啊?你怎么知道的。”封俞心虚地转过头去。 “你还有多少张循迹符,每张能撑多长时间?全部告诉我。” “别急,我查查,一二三......六张,如果是逆用的话,每张,大概能撑半个时辰吧,你问这个干嘛?”封俞翻开腰包,清点着所有的符纸。 “只有六张吗......一个人连两张都分不到,即使按两张来算,一个时辰,两个小时,凌晨两点,天还没亮......”瑾妍掰着指头算数,又戛然而止,比起计算时长,当下更重要的是确定这符纸到底能不能藏得住人。 第116章 鬼图请打码 瑾妍看向封俞,指了指对方手中的符纸说道:“就现在,你用一张,我看看效果如何。” “你确定?” “赶紧,是你自己用针扎?还是用我的剑?”瑾妍拍了拍腰间的剑鞘。 “别急...我自己来。”封俞取出腰包里的银针,刺进拇指,在符纸上挤出一滴血,而后念出咒言催动符纸激发。 “泽雷符-隐迹术” 封俞将符纸迅速贴在自己头上,随着符纸消散为灰烬,在瑾妍的视野中,封俞的身形和面容竟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揉了揉眼睛,瑾妍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而后仔细打量着隐化成模糊状态的封俞,像是打上了马赛克一般,与周围的环境混成一团,但只要不瞎,都能分辨出来这异常之象。 “这哪里隐身了?”瑾妍一脸嫌弃地问道。 “我哪说过可以隐身了?这是隐迹术,只能隐匿行迹,比如,你看我从你身前跑到身后,你是不是听不到我的脚步声?”封俞不服气地演示起来。 “啊对对对,是听不见脚步声了,但这么大一坨马赛克跑过去想看不见都难吧?” “什么马客?虽然动起来是很模糊,但只要趴在草里,其实很难被辨认出来的。而且不止是脚步声,我的气味,呼吸声,身形,都会被隐匿掉,鼻子再灵敏的猎犬都找不到我,我之前经常靠这招逃命的......” “等等。”瑾妍忽然打断封俞的话。“气味...呼吸...我大概猜到上次是怎么被发现的了。” “上次?” 瑾妍握住封俞的手,连连摇晃:“没事,错怪你了封俞,你这符纸还是有用的。” “我还是没明白,你最开始说,你轮回了十几次?是佛教宣扬的那个轮回转世吗?” “不,不太一样,只是,重新复活在这一天的子时......”瑾妍苦笑着说道。 “额,复活?你死过?” “不死复活不了,死了直接复活。” “听上去很诡异啊,复活死人,这一般是邪道干的事......”封俞小心翼翼的低下头,不敢与瑾妍对视。 瑾妍也索性扭过头去,不再和封俞争辩:“算了,我懒得跟你解释,反正这次也要死,说再多也没啥用。” “啥啊,就也要死了?我们都会死吗?”封俞有些着急地追问。 瑾妍反问:“咱们一路上经历的死战还少吗?” “那至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唉,现在这个点,恐怕秦铮和苏念雪都已经被杀了,接下来就是咱俩。” “我还不想死啊,我们直接跑不行吗?” 知道解释下去就没完没了,瑾妍干脆往地上一坐,闭上眼睛休息,全当封俞的话是耳旁风了。得不到回应的封俞扒着门向外看去,火势正向这边一点点蔓延着,整个山庄俨然一副地狱之景。 “我待不下去了,我先走了......”封俞试探性地往外走去,同时观察着瑾妍的表情。 “走可以,走之前给我也上个泽雷符就行。”瑾妍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逃跑的话,你们不会怪我吗?” “封俞,你想太多了,逃命不是人之常情吗?况且大家都只是各自人生中的过客,将来到了盛京城,你也要离开不是嘛?等到时候考上了太学,我,秦铮,还有苏念雪,也要分开的。” “我......”封俞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舍不得立刻离开。 “快走吧,别愣在这了。”瑾妍挥挥手跟封俞告别,封俞的发问令她有些恍惚,她当然知道封俞逃不出去,她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封俞默不作声地走到瑾妍身前,拿出一张泽雷符点在瑾妍的额头上,而后用自己的血激活,随之,瑾妍也化成封俞视野中的一团模糊。 “封俞,我穿越过来这半年,总会有一种幻觉,觉得,自己就是主角,世界的镜头就应该聚焦在自己身上,你们都是我的陪衬,是各有所长的同伴,是游戏里的Npc......可现实并非如此,你们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自己的情感与想法......” 瑾妍莫名其妙的一席话使得封俞更加迷惑,他开始有些担心瑾妍的精神状态,刚要走的脚步也停滞不前。 “瑾妍,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你还好吗?我感觉,你似乎病了,是不是被恶魂附体了?”封俞低声问道。 没有理会封俞的关心,瑾妍依旧自顾自地说着:“秦铮任何时候都顶在最前面,并不是他设定如此,而是他自己的选择。苏念雪总是那么温柔又强大,似乎什么事都可以依仗她,也并不是因为她非凡的身份,而是她强大的内心。你也一样,选择离开队伍,不是你贪生怕死,只是你想好好活下去罢了。”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封俞也坐了下来,放弃了离开的打算。 “瑾妍,介意我帮你做个驱邪吗,这方面我也会一点。” “哎呀,没事......我只是,随口一说的。”瑾妍忽然鼻子一酸,有点想哭,抬头看见封俞模糊的脸后,又笑出了声:“你别说,平常看着你们的脸,说不出来这种话,但是,看着一团马赛克,好开口多了。” 困意袭来,封俞靠着草垛昏昏沉沉地睡去了,隐迹术不仅能隐匿使用者的身形,还能隔绝外面的噪音,也称得上助眠的妙用。另一边,瑾妍不打算借此休息一会,她要强撑着精神,验证这隐迹术到底能不能逃过追杀。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一阵奇异的墨香传入鼻子,瑾妍警觉地睁开眼,竟看到那江姿寒提着剑从自己身前走过,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 眼看江姿寒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瑾妍心中暗暗窃喜。“这都没发现吗?封俞这符术也太管用了。” 紧接着,瑾妍看向角落的封俞,却见他的身形从模糊变得清晰,呼噜声也渐渐传出。 一道黑色的剑气从她的头顶横斩而过,将整座小仓库劈成两半。 “捉,迷藏,吗?可,让我,好找。”江姿寒立刻斩出第二剑,朝向封俞所在的角落。 “不!”瑾妍拔剑而出,试图拦下对方的攻击,却不出意料地被剑气的余波掀翻在地。 “谁?为何,我,察觉,不到,你的,气息?”江姿寒看着眼前的一团模糊人形,格外惊诧地问道。 看来是挂在自己身上的隐迹效果还没失效,而封俞由于用的早,已经过了持续时间,就在失效的一瞬间便被江姿寒重新发现,瑾妍更加确信了自己之前的推测,江姿寒就是通过气息来追踪活人的。 第117章 先知先行先寄 仅仅过了两三招,瑾妍就完全放弃了抵抗,她能明显的察觉到对方在刻意防水,只是闪避却不见反击,好似在玩弄猎物一般,自己的剑招打在他的身上,只有落空的结局。 瑾妍将剑重新插回剑鞘,注视着前方的江姿寒。 “赶快动手吧,我有急事呢。”瑾妍闭上了眼睛。 “呵,这么,着急,去死,去投胎,吗?”江姿寒不怀好意地笑着,随即化为一道墨影穿梭而过,剑锋插入瑾妍的胸膛,贯穿心脏。 江姿寒的剑一向这么准,不管是割喉还是穿心,都是一剑致命,少了很多不必要的痛苦,对于他来说,完整的尸体是其杀戮艺术的关键,而额头上的血墨点缀则是其完美作品的画龙点睛。 瑾妍心满意得地仰倒在地,痛苦裹挟着她的全身,而这种痛苦似乎不值一提了。 延迟了几秒后,玉镯才开始频闪起来,这让江姿寒立刻注意到了异常的亮光,他化为墨影迅速缠住瑾妍的手腕,想要夺过玉镯,可依旧晚了一步,在镯子脱手的一瞬间,碎作几半,而后刺眼的光芒涌出,再次将时间凝滞。 ...... “唔啊......”瑾妍捂住心口猛地坐起,刚才的惊险一幕令她心有余悸。“他怎么要抢我的玉镯?被他抢了我岂不是直接死了......不对,之前都是很快触发复活的,这次怎么慢了一点点。” 没有时间细想,瑾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她先是捏碎共振灵石,而后摇醒苏念雪,继续拿牡丹花的事取得信任。 “苏苏,你也不想自己养死牡丹花的事被大家知道吧......” “啊?小妍,你。” 而后拉着苏念雪马不停蹄地赶往对面的房间,不出意料,秦铮醒着,封俞熟睡。 轻车熟路,瑾妍不再说多余的话去解释现状,而是直接上威胁,优化了些许时间。 “秦铮,你也不想自己初中暗恋小媛的事被大家知道吧......” “不是,哥们......?” “封俞,你也不想自己小时候偷看澡堂的事被大家知道吧......” “你这不已经说出来了吗?” 迷惑虽迷惑,但二人还是乖乖听从起瑾妍的行动,先是向封俞要了个隐迹术的buff,而后没忘给封俞带上符纸包,瑾妍再次将其从窗台上推了下去,依旧被先跳窗的秦铮稳稳接住,而后语重心长嘱咐苏念雪,命她带着两人先行前往山庄角落的小仓库。 而瑾妍自己,则要去尝试一件之前未曾尝试的事,解救暂住在二层另一边客房的许时进,由于隔着个厅堂,跑过去要浪费不少时间,虽然脚步声能被隐迹术消去一部分,但瑾妍心里也没底,会不会撞上正巧上楼的江姿寒,毕竟根本没有人下楼去拖住他。 扶着腰边的佩剑,瑾妍小跑着穿过厅堂,不出所料,那声呼救还是传来了。 “救.....救我。” 杜杉的呼救声从主寨居大门处传来。 “唉,这杜杉大哥,怎么救都是死路一条......除非一醒来就去把江姿寒秒了。”没心情多想,瑾妍跑到许时进所在的客房前,轻轻推开房门。 许时进躺在床上,一只腿因为骨折缠着厚厚的绑带。 “快醒醒,许时进。”瑾妍压低声音,不断摇晃着睡梦中的许时进。 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团模糊的马赛克,任谁都会被吓到,许时进立刻惊醒,挣扎着爬起身来。 “鬼啊!....唔。”许时进刚要大叫就被瑾妍捂住嘴巴。 “小点声,是我,瑾妍,你们怎么都咋咋呼呼的,麻烦死了。” “大半夜不睡觉你来干嘛?”许时进裹紧了被子。 确信刚才的喊叫已经传进了江姿寒的耳朵,瑾妍实在没时间跟对方解释了,索性继续用老办法,拔剑而出,架在许时进脖子上胁迫。 这一招还是灵的,许时进立刻闭上了嘴。 “跟我从窗户翻出去。”瑾妍指了指房间的竹窗。 “你确定?”许时进心虚地指了指自己缠满布条的右脚。 “不想死就照做。” 瑾妍放弃思考,将剑又靠近了几分,有时候,不逼别人一把,你都不知道别人潜力有多大,许时进蔫了声色,看向床柜上的小麻雀。 “好吧,或许,有办法......” 不一会儿,玄雕抓着许时进的肩膀从竹窗一飞而出,瑾妍在地上看得啧啧称奇。 “比无人机更权威的发明出现了,我愿称之为,有人雕。” 许时进和瑾妍前脚刚走,江姿寒就破门而入,杀到了客房内,刚才二人那不小的动静将他招来,却只见空无一人的床榻,透过窗子,江姿寒看见飞在半空中的许时进,却没有察觉到地面上瑾妍的气息。 “呵,插翅,难逃,先,让你,飞一会。”江姿寒不以为意,收剑入鞘,走出客房。他的目标是三楼的萧仁杰,雇主的情报显示,玉镯就在他的手上,杀人,取物,屠庄,是这次行动的全部内容。 瑾妍带着许时进赶到约定好的小仓库,和其余三人成功汇合,大家席地而坐,面无表情地一齐看向瑾妍。 “小妍,到底什么事,要这样折腾。”苏念雪率先问道。 “唉,很难解释清楚。”瑾妍估算着时间,按以往的经验,江姿寒屠庄大概需要十几分钟,这期间还是安全的,遂向同伴们解释道:“你们只需要知道,有个不可战胜的杀手潜入了庄内,也不能说潜入吧......毕竟要屠庄。然后,那人很危险,被抓到必死无疑,而且山庄四周被布下了结界,逃不出去的,我们只能在这藏着,不要出声,等天亮就好了。” 异样的眼神汇聚到瑾妍的脸上。 “小妍,你认真的吗?” “真的不能再真了。”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封俞发出经典之问。 “你是说有杀手的事,还是你偷看澡堂的事?” “额......都问,吧。”封俞尴尬地挠了挠头。 “我是天选之人,可以预知未来。”瑾妍随便找了个理由,她实在不想解释时空问题。 “噗......”许时进没憋住笑了出来。“到底要干嘛啊,把大伙叫来就这事?” “你小子,不许笑,否则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瑾妍恶狠狠地威胁道,又转而看向另外三人:“我跟你们说的小事,还不足以证明吗,那些事都是只有你们自己知道的事,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我却能知晓。” “你说对吧,秦铮。” “对对对,别说了。” “对吗,封俞?” “不对不对,啊,对的对的。” “苏苏,你觉得呢?” “我不理解,但大为震撼。” 第118章 无处可逃 说也说完了,闹也闹完了,瑾妍让几人安静下来,不要出声,而后郑重其事地看向封俞。 “封俞,能否拯救大家,就看你了!” “我?”封俞颇为不解地指了指自己。 瑾妍拍了拍封俞的肩膀,投以信任的眼神:“需要你给大家每人都用一遍隐迹术,逆用泽雷符就可以实现,对吧?” “这你也知道?”封俞更加惊诧了。 “别问多余的了,赶紧给大家伙上符纸,晚了可就来不及了。”瑾妍催促道。 封俞只得老老实实照办,从随身的腰包里抽出几张符纸,而后犹豫着刺血激活,一一贴在同伴的脑门上,虽然不解,但大家还是不敢妄动。 “泽雷符—隐迹术” 叽里咕噜念出一串咒语,封俞激活了众人头上的符纸,随着一阵柔和的光圈将身躯包裹,仓库内的几人都变得模糊难辨起来。 秦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下半身,好奇地问道:“这是干嘛用的,我怎么变成一团糊糊了?” “这个是......” 封俞刚要解释便被瑾妍插话打断。 “这符纸能隐藏行迹,包括气味,声音,和身形,是我们躲避追杀的关键。那个潜入山庄的杀手有着狗一样灵敏的鼻子,鹰一样敏锐的视觉,所以,我们必须要全程保持隐匿的状态。”瑾妍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听瑾妍提到狗和鹰,许时进捂着嘴巴笑出了声,而后摸了摸手边的旺财的头,又看向肩上站着的麦栗。 “但是......”封俞正要继续补充,又被瑾妍插了话。 “但是这符纸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在这期间,我们就分散着藏在山庄内的树丛里,尽量不要发出声响,半个时辰后,必须更换新的符纸。”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封俞如鲠在喉,终于找到时机说话:“可是,这符纸因为没什么用,所以我储备量不多,就这些还是上次剩下的,一共就六张,现在用掉了五张,就只剩下一张了,下一轮怎么办......” 苏念雪神色忧愁,拽了拽瑾妍的衣角说:“小妍,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我们连她面都没见过就这样藏着吗,那些山庄里的人怎么办,他们都会死吗?” “并非没见过......实际上,你们已经被杀了好几次了,在,以往的轮回之中。”瑾妍环顾四周,看着化为马赛克的同伴,说话的声音中夹杂了几分难绷的笑。 虽然看不到苏念雪的脸色,但瑾妍可以肯定她并不高兴,于是赶紧岔开话题:“大家小心点走出去,找个地方藏起来,只要能撑到天亮,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瑾妍的推搡和指路下,众人分散着藏了起来,杂物堆、树丛、仓库里,总之都是些阴暗的角落,随着山庄内的火势渐渐蔓延,入目皆是因燃烧而倒塌的房屋,时不时还能听到惨烈的哀嚎声,这些都为夜里的躲猫猫徒增了几分恐怖气息。 “但愿,这次能撑的过去......”瑾妍趴在仓库背面的草地里,心里暗暗嘀咕。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瑾妍心中不知不觉间有种奇妙的体会,在经历了那么多次的死亡后,目睹昔日同伴一次次倒下,这一刻终于有机会救下所有人,并不是所有人,只是她在乎的所有人。 ...... 约莫半个时辰后,点缀完最后一具尸体的血墨,江姿寒收起墨笔,在心中查着数。 “老头,我,要找,的人呢?”江姿寒收剑入鞘,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胡管家。 “大人...实...实不相瞒,萧仁杰,他前日就死了,遭人所杀,死在山庄外。” 江姿寒摇摇头,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人数,对不上,有,几间,房,里的,气息,没有,源头。” “额,啊对,前日从外面来了几个进京赶考的学徒,暂住在庄内......不过,应该还没走呢,可能......是藏起来了。”胡管家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 “没有,人,能,逃出,去。”说罢,江姿寒重新拔剑,架在胡管家的脖子上。 胡管家裆下一热,显然是被吓尿了:“大人,饶命啊,我......我是钦天司安插的眼线,你可不能杀我啊。” “我,的任,务,目标,写的,很清楚。是,不留,活口。” 江姿寒没闲心跟眼前之人解释多余的话,毕竟雇主的要求只是屠庄夺玉,他自然不会留活口,随着一剑割破其喉咙,鲜血喷出,胡管家瞪着眼睛倾倒在地,没了气息。 “看来,有,老鼠,藏,在我的,结界,里。”江姿寒抖落剑刃上的血,重新插回剑鞘,闲庭信步地向前走去。“就,让我,一只,一只,揪出来,吧。” 对此,江姿寒的自信并非无来由的,他自幼便接受虐待般的训练,喝光难以下咽的药汤,五感被短暂的剥夺殆尽,视野只剩下黑白两种颜色,嗅觉和听觉更是退化到无的状态。 师傅认为,人的五感是有极限的,而只有全部摒弃,才能登峰造极。于是,在几近失明的情况下,他被师傅扔进夜里的深山,靠着一点点的摸爬,和野猪搏斗,和狼群抢食,半个月后才拖着累累伤痕回到居所,却得不到师傅的一句认可。他蒙着眼睛,只靠迟钝的听力去判断并格挡四面八方的暗器,忍痛拔掉扎进身体的木刺,又要面对下一轮的袭击。 这样惨无人道的训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但江姿寒却毫无怨言,说到底,他只是一心只想复仇的孤苦小孩,父母遭狗官欺杀,是师傅收养了流浪的他。十余年后,在师傅的指引下,他终于得以手刃仇人,那种积压了许久的愤恨得以发泄的快感,让他彻底沦为杀戮的信徒。 “阿寒,生,与死,是猎人和猎物分明的结局。” 师傅的话回荡在耳边,江姿寒闭上眼睛,开始深呼吸,周遭的一切气味和声音都瞬间有了具象的形体,四散的血腥味,烂泥的臭味和焦炭的呛鼻味,以及噼啪的燃烧声,簌簌的树叶声,还有微弱的呼吸声。 第119章 谎言的重量 敏锐的五感并没有回应江姿寒,那股若隐若现的生者气息就藏匿在山庄内,他却怎么也寻不到,结界尚存,他只要天亮前离开就好了,江姿寒随即找了块空地盘坐下来,屏息凝神,去察觉每一丝可疑的动静。 悠悠的回忆不可避免的钻入他的脑海。 ...... 在他手刃仇人的多年后,才知晓事件的真相,在师傅指引下灭门的那户人家,并不是真凶,自己只不过是一把听话的剑罢了,可他并不在乎,师傅收留了他,当然不是无缘无故的,就算是作为一把利剑存于世间,他也愿意。 真相重要吗? 江姿寒没有这种疑问,他站在猎人的位置上,睥睨着弱小的生灵,他的剑可以斩断一切坚硬之物,却唯独斩不断谎言。 在他第一次杀人后,手脚还是止不住的颤抖,然而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眼中垂死之人的表情令他觉得心潮澎湃,那因求生展露的眼神,那因痛苦发出的呻吟,他享受其中。人生第一次,他感受到了生命的分量,不,不是因为杀了人,而是因为证明了自己,自己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自己可以做到主宰生死的事。 “阿寒,干得不错,你通过了考核,可以正式进入墨魂阁了。” “师,傅,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个好地方,教你读书识字,习武健体。” “师弟,也,要去,吗?” “他啊,还要等上几年呢。” 江姿寒的脑海中再次浮现起师弟的模样,小巧的脸庞,稚嫩的眼神,锦衣华服,看上去有些木讷,初见时,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孩子也会沦落到被收养的地步,他只记得那天师傅领着他走来,微笑着介绍。 “这是你师弟,叫小威,阿寒,你比他大,以后多照顾着点他。” 小威很乖,不哭不闹,什么事都听他的,奇特的是,跟他相比,小威的右手多一根指头,二人合掌时,他的手总会被对方完全夹住,在训练结束的傍晚,能有个人聊天玩耍,是江姿寒为数不多的奢望。 令他不解的是,小威不用练功,不用喝药,也不用砍柴烧火,就连睡觉都不和他一个屋,小威住在师傅的竹房里,每天就坐在院门前的竹椅上,等着在山中苦修回来的自己,自己一来,他就跑跑跳跳的凑过来,抱紧自己的腰,却看不出什么表情。 “师弟,你,为什么,不用,练功?” 这日,趁着师傅进城,江姿寒早了一个时辰偷跑回来,向面前的师弟问道,或许是心中不平,又或者只是好奇。 面对提问,小威依旧面无表情,但没过一会儿,随着一滴泪从他脸上滑落,小威忽然哀嚎痛苦,跪在地上抱住江姿寒的大腿不松手。 “寒哥哥,带我走,带我走吧,求求你了。” 江姿寒从未见过小威这副模样,他抓住对方的肩膀晃了晃:“你,这是,怎么,了?” “师傅,师傅他......” 话音未落,一根木棍直直地从眼前飞过来,顶住江姿寒的胸膛,一下子将其击退了数丈远,摔了个四脚朝天。 原来是师傅回来了,他气冲冲地走过来,捡起木棍开始抽打地上的江姿寒,江姿寒不敢吱声,只是闷着头挨揍。 “阿寒,你竟敢偷懒,该打!” 木棍被打折时,师傅也停了手,而一旁的小威止不住的大哭,被师傅带进竹房,没过一会儿,就重新呆呆地走了出来,脸上的泪痕被擦掉,表情也重归平静。江姿寒想不明白,为什么平常安静的师弟会忽然性情大变,那副哭诉哀求的面容历历在目。 怀疑的种子已然播下,趁着夜色,江姿寒来到师傅居住的竹房前,年复一年的训练,已经让他有了卓越的轻功,他收起脚步,便没有一丝一毫的声音。 浅浅的呻吟声隔着墙壁传来,透过竹墙上的小洞,江姿寒得以一窥屋内之景象 床榻上,小威与师傅正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纠缠着,由于竹墙上的小洞是从床头看去的,小威的面容也清晰可见,那是一种痛苦又平静的表情。 江姿寒当然看不出个所以然,他的心智仍是那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师傅教他武功,锻其体魄,却从未教他这种事。作为兵器而言,只需要锋利就够了,情感只会是多余的累赘。 那件事发生的一个月后,刚成年的江姿寒就被派去手刃仇家满门,紧接着就被送去师傅口中的墨魂阁,与师弟分别,再未相见。 那一刻起,对于江姿寒来说,生命的重量,不再是他所杀之人血肉与骨架的斤两,而是三十两的纹银——他被师傅卖到墨魂阁所换来的钱。 墨魂阁当然不是什么教人读书识字的地方,正如自己眼中的师弟根本不是被收养,而是被师傅掳走的。成为一名杀手后,他日日都奔走在月夜之下,月光映不出他的影子,那些死在他剑下的人数不胜数,贪官污吏,豪强恶霸,当然也不乏无辜的妇女孩童,他成为阁主最锋利的剑,最忠诚的心腹。 从他无意中翻开那本阁里的记录册结束。 “代号,寒,入阁考核任务,灭门张员外家三十二口人,仅余张氏一女童下落不明,线人情报其名小薇,特征六指,待后续调查斩草除根。” 仇家不是仇家,师弟不是师弟,小威也不是小威,那自己的剑下亡魂呢?他们还会死而复生吗? 真相重要吗? 江姿寒第一次发出这个疑问,也是最后一次。 多年以后,他背着剑再次回到曾经的山中小屋,迈入昔日的院门,却只看见奄奄一息的师傅躺在石阶上,虚弱地朝自己伸手,满脸都是求生的欲望。 “阿寒?...快,救,救...救为师。” “师傅,谁,把你,伤,成,这样的?”江姿寒走到师傅身前蹲下,捂住他胸前的的伤口,抑止着外渗的鲜血。 “一个,男人,流...苏,流苏......剑法。” 江姿寒松开手,缓缓起身,看向师傅的表情中多了几分讥讽。 “救,救我啊......徒儿,你要干什么。” 拿起一颗药丸硬生生塞进师傅的口中,看着他惊恐又疑惑的神情,江姿寒面无表情地说道:“话,真多。安...神丸,你,自己,也尝尝,味道,如何吧。” 黑色的剑锋被转瞬拔出,如墨笔挥毫之势,划破了眼下之人的咽喉,江姿寒收剑入鞘,头也不回地向院外走去。 第120章 无人生还 明明空气中没有风,瑾妍却感到后颈一阵微凉,此时此刻,她正躲在仓库旁的茅草堆边上,感受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不知该说是漫长还是短暂,这难得的片刻宁静,让她在回溯的奔波中能休养一下紧绷的精神,而明知死亡正在迫近,瑾妍做不到彻底的心安。 抬起双手,瑾妍看着身体上的模糊感正在逐渐消退,那种符法加身的感觉也变得更淡了。 “一个小时,这么快就过去了吗?” 瑾妍来不及验证心中的疑惑,她赶忙蹑手蹑脚地走向仓库,封俞就藏在那里,解散前她就和同伴们事先交代好了,时间一到,就去仓库里找封俞集体更换符纸。 果不其然,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来到仓库里,各自的身形也从模糊变得清晰。 “接下来要怎么办?”秦铮小声的问道。 “换张新的符纸。”瑾妍拍了拍封俞的背,示意他赶紧动手。 封俞摊开手,手掌上放着的只有一张灰色的符纸,并配以无奈的表情。 “一张符纸,五个人,怎么分?” 气氛逐渐凝固,众人面面相觑,又一齐看向领头的瑾妍。 “真的卡这么死吗?能不能现画几张符纸?”瑾妍有些无助地向封俞问道。 “姐,我不是道士,这符也不是画的,是特殊材料制的。”封俞挠了挠头表示无能为力。 “那,能不能大家抱在一起,然后共用一张符,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吗?” 封俞苦笑道:“不太现实。” 苏念雪抓起瑾妍的手,表情忧愁地问:“小妍,我们要这样躲多久?......这张符纸用完后又该怎么办呢?” “我......我不知道,或许天亮就好了,或许我叫的救援会来,或许那个杀手会自己走呢?”瑾妍心中也毫无定数。 这时,许时进凑上来插话问道:“瑾妍,所以,真相到底是什么?” “真相......” 瑾妍有些犹豫地左顾右看,她感受到同伴的目光从质疑变为期盼,叹了口气,瑾妍决定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因为玉镯,如果我死了,就会回到今日的子时,一切都会回溯,包括死去的你们。” 众人面无表情,狭小的仓库里显得有些死气沉沉,对于这个奇怪的真相似乎不太买账。 “那为什么我们不记得?”秦铮目光呆滞地问道。 “因为只有我保留有记忆......我已经试错了十几次了,你们也死了十几次了,都是被那个杀手所害,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应战只有死路一条。” 苏念雪扭头看向瑾妍,语重心长地说:“如果按你所说,就算是死了,时辰也会回到原点......那这符纸,你留着自己用吧,小妍,替我们看到将要发生的一切。” “不行,那怎么行......肯定大家都要活下来啊,不能我一个人苟活的......不行。” “你不是说,可以重新回来救我们的嘛。”苏念雪忽然抱住瑾妍。“没时间了,快用符吧,答应我,你一定要找到拯救大家的方法。” 泪花从瑾妍的眼眶中涌出,她止不住崩溃的情绪,瘫坐在地。 一旁的封俞看上去忧心忡忡,他默默引血激活手中的符纸,贴在瑾妍的额头上。 “苏念雪说得对,既然只有你能保留死亡前的记忆,我们活下去也带不出任何信息,只能靠你......”封俞也表示赞同苏念雪的提议。 瑾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形一点点模糊,而眼前同伴的身形却变得清晰,微风拂过,随着一道黑色的剑气从外面飞过,将小仓库的梁顶掀个稀烂,江姿寒捕捉到了生者的气息,正提着剑朝这边一步步走来。 “小妍,我相信你,无论轮回多少次,只要你说出来,我都会相信你。”苏念雪嘴角含笑,说完最后一句话,拔出腰间的佩剑,头也不回地冲走了出去。 “别让我失望。”秦铮走到瑾妍身旁,表情凝重地摇了摇头,而后也握紧枪杆走了出去。 瑾妍又看向身侧的封俞,他站起身,搀扶着许时进离开,没有说额外的话。 看着同伴一个接一个走出仓库,走向不可战胜的对手,瑾妍忍住哭声,靠着墙边缩成一团,她不敢看,不敢面对同伴的死亡。 “为什么,什么都做不到,逃不掉,躲不住......我根本救不了所有人,为什么我要承担这些......我又做错了什么。”瑾妍的心绪逐渐混乱,她不能接受这种现实。 仓库外的空地上,黑色的剑锋游转回旋,没有短兵相接声,有的只是剑锋刺入血肉的撕裂声、呻吟声,但瑾妍什么也听不到,隐迹术将外界的声音全数隔绝,她的脑海中只剩下无垠的静谧。 “要去赴死吗?”瑾妍抱紧双臂,自己问自己,短暂思索后,又自顾自地摇了摇头:“不可以,现在还不能死,我答应了大家,要去窥见未来的可能。” 在内心不断的挣扎中,瑾妍疲惫万分,随之眼皮合拢,耳边的静谧也让她只觉世界的不真实,困意袭来,瑾妍很快昏昏睡去,逐渐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 “快,你们先去那边,试着追上那个逃跑的黑衣人......大壮,把这边废墟挖开,看看有没有幸存的人。” “队长,这几具尸体,有点眼熟......” “......这是,曾在南津城见过的学徒?” “这身打扮,没错...是他们......我们还是晚了一步吗。” “岳队!这边,废墟下有个女孩,还有呼吸,不对,她好像睡着了。” “我来察看她的情况......小妹妹,快醒醒,已经没事了。” ...... 嘈杂的声音撕裂无垠静谧的黑暗,一齐涌入瑾妍耳中,连绵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有些睁不开双眼,头顶的天仍旧黑着,但随着一道惊雷闪过,隐约之间,她看到身旁站着个身披铠甲的高大身影,正不断朝自己呼喊着。 “快醒来啊!” 漆黑的夜色下,阵阵乌云遮住空中的残月,雨水那冰凉的触感不断刺激着瑾妍的肌肤,她甚至分辨不清,这声呼喊是来自别人还是自己了。 第121章 迟来的救援 “啊......!”瑾妍猛然睁开双眼,雨水已浸湿了她的长发,心脏扑通扑通地直跳。“这......是哪,我死了吗......你们是谁?” 邓琳拿起腰带上挂的水壶,给瑾妍嘴里喂了点清水:“我们是银翎卫队,小妹妹,你还记得我吗?在南津城的时候。” 瑾妍喝了点水,逐渐找回了部分理智,她看向眼前摘下头盔的大姐姐,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情:“那块共振灵石,是你,交给我的?” “对,没错,我们押运试卷途经冀沧城,收到共振灵石的碎裂的信息,就立刻赶来了。”邓琳扶着虚弱的瑾妍坐起身来,又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名字......瑾妍。” 瑾妍恍惚地发问:“你们抓到他了吗......” “谁?” “江姿寒。” “是叫这个名字吗?” 邓琳正疑惑之际,岳正淮已走了过来,将邓琳搁在断壁上的头盔重新给她戴回去。 “带好头盔,不要放松警惕。”说罢,岳正淮俯身看向迷茫的瑾妍,问道:“我们来时,山庄外围被布下了结界,也看到了那个鬼鬼祟祟的黑衣男子,不过在银翎卫队结阵靠近后,那人就逃走了,小妹妹,你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把你看到的知道的,都告诉我。”、 抬眼看去,是岳正淮不容置疑的眼神,瑾妍有些发怵,她不敢和盘托出,只能避重就轻的说一些信息:“名号是他自己报上来的,他闯入山庄内,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江姿寒......江湖上,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岳正淮陷入短暂的思考之中。 邓琳略带怀疑地发问:“杀手,屠庄,这种行事手段,会不会是墨魂阁的人?” “有可能,但墨魂阁的杀手怎么会自报名号,还有,为什么要屠戮冀山庄。”岳正淮愈发觉得蹊跷。 瑾妍则在一旁默默听着,收集着有价值的信息,墨魂阁?杀手?难道这是那个江姿寒所处的组织吗? “岳队,还下着雨呢,这些尸体怎么处理?”一名银翎卫朝岳正淮征求命令。 “先找些布裹住,转移到淋不到雨的地方,那边的寨居,结构还算完整,运到那边去。”岳正淮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跟邓琳说道:“唉,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学贡院是无权干涉了,恐怕朝廷要派刑理司的人来调查,我们现在需要保护好现场和证人,然后尽快回城禀报。” 显然愣了一下,瑾妍疯了一样跑出去,抢过一名银翎卫手中拖动的裹布,苏念雪的尸体滚落出来,雨水洗刷掉其脖颈上的鲜红血液,只能看见那张苍白的脸,与永远紧闭的双眼。 “苏苏,你快醒醒......只要再多坚持一会,一会就好。”瑾妍崩溃地大哭起来,运尸体的银翎卫见状也默默站到一旁待命。 泥泞的地上,瑾妍拖着衣裙挣扎着爬行,来到一具具同伴的尸体旁,秦铮,封俞,许时进,每一个人都是被斩破喉咙或是刺穿心脏,死相格外惨烈。瑾妍不敢长时间去注视同伴的死貌,她只觉心脏绞痛一般,胃中忽如翻江倒海,双手撑着地面呕吐起来。 邓琳小心翼翼地靠近,拍了拍瑾妍的后背,递给她一条手帕。 摇了摇头,瑾妍推开邓琳的手,独自从地上站立起来。 “瑾妍妹妹,这些是你的同门吗......节哀顺变,跟我们回城里吧,这里不安全。”邓琳语气沉重地劝慰道。 “不,我还不能走。”瑾妍连连摇头拒绝 邓琳看向岳正淮,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声的暗示。 岳正淮点点头,邓琳便立刻将瑾妍扛起来,放在肩上,而后顺手披上一层避雨油布,快步向马匹走去,打算来硬的。 “放开我,放开我啊,我不能走!”瑾妍一边大喊一边不断挣扎着。 邓琳也没料到瑾妍的留意竟如此坚决,一个没抓稳,肩上扛着的瑾妍摔落在地。 “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呆在这里什么也解决不了不是吗,我们要确保你的安全,你是唯一的证人。”邓琳叹了口气,继续耐心地解释道。 瑾妍愣在原地,不知在发呆什么,显然邓琳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片刻后,她拔剑而出,这一举动倒是惊到了周围的银翎卫,他们也都纷纷拔刀,警觉地看向中间的瑾妍。 邓琳表情凝重,缓缓靠近:“瑾妍妹妹,放下剑,别做傻事,想想那些为你死去的朋友,不能让他们白白死去啊,你难道不想抓住真凶吗?” 不说还好,这一席话彻底让瑾妍下定决心,下一刻,瑾妍抬手横剑置于身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刎了。 “别!”邓琳冲上去想要阻止,但还是晚了一步,她接住的只剩一具尸体了。 瑾妍面带讥笑地倒下,血液喷溅而出,她的意识逐渐迷离。 “这一次,我不会再躲了......” 腕上的玉镯再次崩碎,光芒溢出,将周遭的一切笼罩其中,短暂的延迟后,光线又逆转着消失不见,散落一地的碎玉重新结合,时间被凝滞在那一刻。 ...... “啊......痛,太痛了......”瑾妍捂着脖子坐起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中的余痛令她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小妍,你没事吧?”苏念雪被吵醒,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瑾妍。 瑾妍哭泣着抱住不知所措的苏念雪:“苏苏......能看到你真好。” “啊?小妍......你这是怎么啦,这么晚还不睡,发什么癔症呢?” “苏苏,我找到方法了,找到拯救大家的办法了。”瑾妍激动地说着,赶紧下床去翻找共振灵石,而后捏碎在手中。“银翎卫一个时辰后就会赶来救我们的,我们只需要撑住就好了。” “你在说什么呀小妍,发烧了吗?”苏念雪伸手去试探瑾妍的额头温度。“好凉,你怎么身体这么凉?” 瑾妍下意识的抱住胳膊,后知后觉,那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全身。 “好冷......不对劲,之前不会这样的......难道是死太多次导致的吗?我还能复活多少次.......?” 第122章 吗喽与虎 “小妍,你还好吗?我感觉你有些......不太对劲。”苏念雪关心地问道。 瑾妍强行打起精神,从床上站起来:“我,我没事,苏苏,你在房间里待着,不要出去。” “什么不要出去?诶,小妍,大晚上的你要去哪?” 在苏念雪的呼喊中,瑾妍拿起自己的剑独自推门而出。 六张符纸分给五个人,难道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吗?瑾妍不愿意去做这样的选择,她可以把符纸让给一位同伴,可是然后呢,她的死亡只会带来新的轮回,她不能死,但她更不愿独活。 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瑾妍一脚踹开对面的房门,把熬夜练功的秦铮吓了一跳。 “瑾妍?你来我们这干嘛?”秦铮看着客房内突然闯入的瑾妍,有些不知所措。 没有理会秦铮的问话,瑾妍径直走向床上的封俞,伸出手来一把将其拽起。 “封俞,醒醒。” 瑾妍抬手就是两巴掌,给迷迷糊糊的封俞扇醒。 “额啊,干嘛?”封俞望着眼前的瑾妍以及架在脖子上的剑,有些敢怒不敢言。 “你的乾阳符,我能直接使用吗?” “哈?什么符?乾阳?什么叫直接用?”封俞眉头皱成一团,满是困惑。 “我的意思是,符纸脱离你,我拿着还能用吗?” 封俞理解了瑾妍的意思,摇头回应:“肯定不行啊,要用我的血激活,还要念咒呢?” “你确定吗?”瑾妍直视着封俞的双眼。“给我想想办法。” 见气氛有些紧张,秦铮赶紧走上来充当和事佬,抓着瑾妍的胳膊劝阻道:“瑾妍,你这是干嘛啊,快把剑收起来,伤到人了就不好了。” 封俞回避着瑾妍的目光,开始快速思索,不一会儿就想到了其他办法:“其实,虽然这咒语比较繁杂,但是只记一种还是很快的,我现在就可以教你,你先把剑拿开......” 见封俞松了口,瑾妍也态度缓和,收剑入鞘,将封俞推回床边,微笑着问道:“那很好了,我需要那个乾阳符的咒语,快教给我。” 然而封俞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瑾妍愣是一个字都没听清。 “什么玩意?你慢点说。” “乾至正法,阳炙相承,烁日曝闪,万域共明......”封俞无可奈何,只能又逐字逐词的重复一遍。 “乾至正法,阳炙相承,烁日曝闪,万域共明。怎么这么长啊,这一大串念完敌人早做好准备了吧?” “所以要念的快一点啊......”封俞又叽里咕噜地快速重复了一遍。 恰在此时,门外重新传来那声瑾妍再熟悉不过的呼救,简直像是催命一样。 “救.....救我。” 秦铮刚反应过来想出去看看,结果客房的门已被推开了,瑾妍心头一颤。 “这次怎么上来这么早......额,苏苏?” 瑾妍惊慌地转头看去,所幸来者不是江姿寒,而是满脸疑惑的苏念雪。 “外面,有人在呼救,我担心......” 话音未落,瑾妍就已经捂住了苏念雪的嘴巴,并示意屋内众人嘘声。而后看向封俞,继续小声追问用符的方法:“咒语我记住了,那符纸要怎么激活?” 封俞愣了一下,从包袱里翻出一个琉璃小瓶,里面装了不少暗红的血,解释道:“我平日用符时刺破手指,总会因伤口愈合的慢而多溢出来一些血,就会存在这个琉璃小瓶中,以备不时之需。” 接过封俞递过来的小瓶子,瑾妍瞬间心领神会:“有了这个,我也能用你的符纸了?” “额,也许吧......我之前没试过这种事。”封俞表情窘迫,不敢下断言。 短暂的沉默后,瑾妍表情严肃地朝几人说道:“你们三个就待在屋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去!” 没时间验证符纸的功效,瑾妍直接一把夺过封俞刚抽出来的几张乾阳符,扶着剑向屋外走去,将同伴的追问全部抛之脑后。 望着空旷又漆黑的走廊,瑾妍闭上眼睛,回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 依稀记得,那是一个中考后的暑假,任凭太阳如何毒辣,空调房始终那般使人悠然自得。瑾妍坐在电脑桌前,借表哥的steam号打黑神话悟空,剧情卡在那虎先锋前,她不断敲打着机械键盘,晃动着鼠标,一遍又一遍的操控着屏幕里的猴子送死,对于一个魂类游戏新手来说,闯到这里已经是她的极限了,没有什么偷鸡技巧,没有什么发育练级,有的,只是无限的背招。 “诶?李瑾妍,你怎么打到这关了?咋样,好打吗?” “太难了,这老虎砍人一刀快一刀慢的,我都死了几十次了还没过。” “害,别刮痧了,哥给你开个风灵月影,一棍子就能给它打成小猫。” “不要,我就要自己打,开挂多没意思,我已经慢慢摸清它的招式了,一开始只能打它一层血皮,现在都能打掉半管血了!” “还挺执着,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打。” 兴许是那股子胜负欲上来了,瑾妍聚精会神地操作着,死盯着屏幕,不断闪躲着虎先锋的刀气,趁着空当上去偷伤害,一棍两棍,看着那长长的血条逐渐见底,心情也愈发激动起来,而同时,自己的血条也所剩无几,蓝条更是放不出任何一个技能。 “只差一棍了,快上啊。” 瑾妍着急忙慌地点击着鼠标,而随着长棍落空,虎先锋的刀已经砸到了猴头之上,可怜的吗喽又重新倒在了血池之中。 “哎呀,不该贪刀的......” “不是你让我上的吗!” ...... 思绪被拉回现实,江姿寒已悄无声息地走到了瑾妍面前,只隔着几丈的距离。 “墨魂阁,江姿寒。”瑾妍毫不避讳地爆出对方的来历与名号。 对于这种对视一眼就被开户的行为,即使是江姿寒也扛不住,他眉头微皱,握剑的手又多添了几分力气,死死盯着面前的奇怪女孩。 “你,为何,知道,我,名字?” “你为什么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嘴是他喵租来的吗,这么珍惜?” 第123章 二周目速通 被瑾妍的发言这般侮辱,江姿寒忍无可忍,直接拔剑而出化作一道虚影消失在原地。 见江姿寒化为黑影冲了上来,瑾妍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她手忙脚乱地拿出一张乾阳符,哆哆嗦嗦地掏出琉璃瓶倒上封俞的血,可还没开始念咒,对方的剑已经架在了自己的脖子前。 “你,到底,是,谁?”江姿寒一脚踢在瑾妍的腿上,令其跪倒在地。 危急时刻,黑暗中一道赤粉色的剑光闪过,自下而上地将架在瑾妍肩上的剑锋挑开,片刻后,长枪破空而出,矛头直指站在原地的江姿寒。 不出所料,长枪刺破虚影,扎在地板上。 “不是说了别出来吗!!”瑾妍回头看去,秦铮和苏念雪已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这人是谁?”没有理会瑾妍的指责,苏念雪反问道。 黑影陡现,江姿寒瞬身至秦铮背后,持剑刺出。 “乾阳符—烁闪术” 千钧一发之际,封俞快速念咒,激发了瑾妍手中已沾血的符纸,一道闪光从中爆发而出,将整个走廊照的透亮,江姿寒被突如其来的光芒打断了招式,双目也被致盲,其实除了封俞,无人幸免。 但江姿寒失去视野,依旧能靠嗅觉和听力去判断位置,他继续提转剑锋上挑,划伤了躲闪不及的秦铮,而后回剑向左刺去,一剑便贯穿了封俞的身体。 “额啊......”封俞捂着胸口呻吟着倒在地上。 短短一息之间,江姿寒的剑招毫无休止之意,他抽剑俯身,左腿猛然蹬地,带动身形向前弹出,挥剑劈向靠在墙边的秦铮,鼻息下三寸的位置,就是咽喉。 黑色的剑锋环斩而过,秦铮的喉咙被割开,鲜血止不住地喷涌出来,满嘴的血沫使得秦铮还未发出任何呼喊便痛苦地死去。 而这一切不过短短几息之间,待到瑾妍和苏念雪刚刚解除致盲的状态,凭着那符纸散射的余光,二人只看见地上躺着两具血淋淋的尸体。 苏念雪被这残酷的一幕惊呆,她捏紧手中的剑立刻刺向刚站稳的江姿寒。 “流苏剑法—坎离破” 眼看剑气穿体而过,命中的地方只留下一滩墨水,苏念雪疑惑之际,一双黑色的大手已撕裂空间,直直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江姿寒重新现身,甩动着手中的长剑,面无表情地质问道。 “流苏,剑。你,是,谁?” “巽苍剑法—龙翼斩” 瑾妍缓过神来,立刻出剑为苏念雪解围,但就在她挥斩出剑的下一瞬,江姿寒的剑已压在她的手腕之上,只是轻轻一拨,瑾妍的手臂上便皮开肉绽,鲜血很快染红了整条胳膊。 “小妍...你,快跑,别...管我。”苏念雪试图用力掰开那双黑色的大手,却纹丝不动。 捂着受伤的右手,瑾妍眼神涣散,这次无疑是失败的,她不能走,她必须死在这里。 随即换做左手持剑,继续不依不饶地杀上去,刚靠近却被江姿寒抬腿一脚踹开。 “别,来,碍事,一会,就,轮到,你了。”江姿寒瞥视着被踹到墙边上的瑾妍。 “坏了,他现在...不想杀我......我刚才把他名字和来历都说出来了。”瑾妍心头一紧,咬咬牙继续提剑攻向对方。 不出所料又被一脚踹开,这次连带手中的剑也被缴械,手里直接空空如也了,瑾妍捂着被连续痛击的腹部呻吟,随着失血她的身体也愈发变得冰凉,手止不住地颤抖,连扶墙起身都做不到。 “不能这样死去,会被,发现的。”瑾妍用余光瞥见了腕上玉镯正在隐隐发光,这是濒死的前兆,若是死的太慢,一定会被江姿寒发现玉镯的存在。 侧过头去,瑾妍看到了走廊那头插着的长枪,那是最开始秦铮掷出的,她拖着受伤的身体一点点地向那边爬去。 而江姿寒虽然注意到了瑾妍的此举,却毫无反应,他只觉这是一种出于求生的逃跑罢了,他在濒死的猎物和人身上见过太多次了,他不打算去追,因为知道对方是逃不掉的。 “告诉,我,你,的剑法,是,谁,教的?”江姿寒继续出言拷打苏念雪。 “我......爹爹...教的。” 得到了答案,由于害怕掐死唯一的线索,江姿寒还是松开了幻化的黑手,苏念雪跌倒在地,脖子上被掐住一道红印,但好在得以短暂的喘息。 可正当苏念雪打算捡起剑来反抗时,一双黑手重新将她压制在原地,江姿寒凑近脸庞,死盯着苏念雪的双眼,冷冷地说道:“你父亲,是,谁?带,我去,见,他。” 而另一边,瑾妍已经用枪矛抵准了自己的心脏,闭上眼睛,靠着重力倾倒下去,长矛贯穿了胸膛,不偏不倚刺破了跳动的心脏。 江姿寒正因瑾妍这一举动困惑时,却见她腕上戴着的玉镯碎裂开来,金色的光芒瞬间绽放而出,江姿寒立刻意识到不对劲,放下压制着的苏念雪,转而向瑾妍跑去。 光芒所涉之处,时间被凝滞,江姿寒也举着剑悬停在半空中,短暂的延迟后,碎玉重新结合在一起,金光逆转,收回其中,世界重新陷入死寂。 ...... 瑾妍平静地醒来,强忍痛意,只为不吵醒一旁熟睡的苏念雪,看了一眼墙上的灵石钟,熟悉的子时四刻。翻身下床,瑾妍找出包里的共振灵石,捏碎在手中,而后披上外套拿起剑,轻轻地推门而出。 旁若无人地闯入对面秦铮和封俞的房间,看着熬夜练功还没睡的秦铮,瑾妍微笑着直接一个柄击砸在其后脑勺上,成功帮秦铮入睡。 这次不用叫醒封俞了,瑾妍直接顺走封俞的腰包,所有的符纸和装血的琉璃瓶都在里面了,至于咒语,她刚才在心中一直默念,也已背的滚瓜烂熟。 就这样,在不吵醒任何人的情况下,瑾妍孤身一人走出了主寨居,出来的太早,甚至江姿寒还没就位,把战场扩展到外面,可见度比走廊高多了。 第124章 光彩夺目 三月三十一日,子时五刻,冀山庄。 月黑风消,空气仿佛凝固一般,瑾妍远远望去,几十米外,一个男人匍匐在地,正扭曲地爬行,而其身后跟着的,正是她此战要交手的人物。 “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待那人走近,瑾妍立刻开口呼唤道,由于害怕对方不下死手,这次也不敢直呼其名了。 “你,是谁?”江姿寒显然一愣,对于挡在路上的这个少女,他还一无所知。 而杜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迎上来,躲到瑾妍的身后,不停地重复着:“救我,救救我!快拦住这个疯子。” “你先走,别在这碍事。”瑾妍目不转睛地说道,她分不出闲心去看杜杉的情况,让江姿寒在视野里消失,她一下秒就会暴毙。 果然,瑾妍话音刚落,前方站着的江姿寒已化为墨影急速向自己袭来。 “乾阳符—烁闪术” 瑾妍快速念咒,又立刻闭眼规避,事先布置在四周墙上的符纸被顺利激活,转瞬爆发出耀眼的白光,立刻将影化的江姿寒照的原形毕露。 强烈的光令江姿寒难以睁开双眼,他用衣袖挡住双目,仅靠听觉去判断位置。 “巽苍剑法—乾风破” 瑾妍找准机会快速靠近,甩动手中剑刃,凌厉的青色剑气聚集在剑锋之上,而后集中一点爆发而出,犹如音爆般打出。 可这剑招的位置早被江姿寒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俯身握剑,闭着眼睛出剑上斩,黑色的剑锋轻易将瑾妍的剑气撕碎,而后右腿发力,带动身躯前顶,抓住瑾妍剑招的后摇,直直刺出。 眼看躲避不及,瑾妍心一横索性挺身迎上去,让江姿寒的剑刃直直刺入自己的腹部,强忍痛意,她死死抓住江姿寒的手腕,不让其拔剑而出,这争取来的一秒钟,趁着上一张乾阳符的余光,瑾妍用尽力气挥出一剑,打在江姿寒的胳膊上。 抱着必死的之心只为击中一剑吗?江姿寒没有料到眼前的少女竟有如此决心,而这么近的距离他被纠缠也根本躲不掉挥砍。 就这样,在周遭的环境彻底暗淡下来之前,瑾妍的剑分明地命中了眼前的江姿寒,尽管只划出一道小口子,但也足以验证瑾妍心中的猜想。 下一刻,江姿寒重新遁入黑暗,化为墨影后撤出一段距离,甩了甩剑上的血,摸着被割伤的左臂,面无表情地看向倒在原地的瑾妍。 捂着被穿透的腹部,鲜血成股成股的流出,瑾妍只觉生命在一点点流失,血肉撕裂的痛感正传遍全身,但她的脸上却带着得意的笑。 “咳,咳......我,命中你了。”瑾妍放弃起身,直接躺在地上嘲讽江姿寒。 “值得,吗?小鬼。” 江姿寒目光冷淡,直接化成黑影闪身至瑾妍身侧,剑锋指着咽喉。 “有种,弄死我。” “成全,你。” 黑色的剑气掠过瑾妍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血条很快见底,瑾妍嘎巴一下死了。 玉镯碎裂,光芒乍现,时间又一次凝滞。 而后碎玉重组,金光斗转,一切被回溯至原点。 ...... “咳咳。” 瑾妍平静地从床上醒来,腹部还隐隐有幻痛,刚才那番交手,她已经确定了一件事,在高亮的环境中,江姿寒那魔术般的身法会立刻失效,这意味着他只能靠着体术和剑术与自己交战,届时,他也会解除虚化状态,变成可以命中的实体。 “只要我间隔激活乾阳符,就能一直维持高亮环境......可是,我自己也会被持续的闪光致盲......刺眼......避光......如果有一副墨镜就好了。”瑾妍环顾四周,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古代哪来的墨镜。 前世的记忆悄然钻入瑾妍的脑海。 [ “妮儿,看妈妈新买的墨镜,怎么样,是不是很靓?”女人扶正墨镜,摆了一个很飒的poss。 瑾妍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重新埋头玩起手机:“什么嘛,跟熊猫一样,不就是两块大黑玻璃吗?” 男人握着一卷书从客厅缓缓走来,对着瑾妍呵责道:“瑾妍,怎么能这么说你妈妈呢,你可知道,这墨镜放到古代可是价值不菲的宝贝,那镜片可算是罕见的深色水晶。” “别唠叨了父皇,就会卖弄您那点没用的冷知识......”瑾妍小跑着躲回自己的房间。 ] “墨镜,深色水晶,我是不是在哪见过?”瑾妍快速检索着最近的记忆,终于,她一拍脑门,似乎是想起来了。“之前去萧仁杰的房间,那里放了不少水晶摆件,好像什么颜色都有。” 因为又是放弃的一条命,瑾妍连共振灵石都懒得捏碎了,拿着剑火速赶往主寨居的三楼,萧仁杰的房间没人住,仍是空空荡荡的,依稀记得昨天下午,许时进说宁愿睡柴房都不愿意睡这三层的大床房,毕竟他是真见过萧仁杰尸体的。 瑾妍推门而入,打着灯笼四处察看,果然在一个柜子上发现了不少的水晶制品,各式各样,有人形状的还有小动物形状的,台面上还散落着不少碎屑和一把精致的小刀。 “这应该是最早的宅男手办吧......如果抛开秦始皇不谈的话。”瑾妍仔细分辨着水晶的颜色不禁吐槽道。 由于环境太暗,单这一步就浪费了不少时间,以至于找到深色水晶的时候,江姿寒已经提着剑杀上来了。 但是没关系,东西已经找到了,下次就可以直接锁定位置了,瑾妍从容赴死。 ...... 再次回溯醒来,瑾妍优化掉思考浪费的时间,直奔萧仁杰房间,找到那块巴掌大的深色水晶,放在研磨石上挫动,磨得吱啦吱啦作响,不一会水晶的表面被磨得光滑了许多,厚度也被打薄了。 “看来还需要实战检验一下能不能用。”瑾妍双手捏着水晶片,放在眼前观摩,可惜环境太黑,完全看不出什么门道。 由于没有镜框,瑾妍先是将水晶片的两端刻出一个槽,而后用细绳绑起来,打一个死结,这样一来,正好能固定在头上,不过看起来并不美观,有点像海盗。 第125章 见招拆招 夜色笼罩下,瑾妍孤身一人站在寨居前,手中持剑,脸上还戴着一个奇怪的眼罩,在黑夜中,被水晶片遮挡的右眼算是什么也看不见了。 在三楼耽误了部分时间,以至于瑾妍出来时,江姿寒已经杀到了主寨居的大门前。 二人三目相对,瑾妍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你来了。”瑾妍面带不怀好意的笑。 江姿寒握着剑,有些警觉地看着眼前这个独眼少女,开口问道:“你,是谁?” “我来取你性命。” “不自,量力,的小鬼,你的,气息,太弱了,不是,我,的对手。”江姿寒用轻蔑的打量着面前的瑾妍。 “oioioi!这家伙,别搞错了,你才是挑战者!”也不知道从哪学的烂梗,总之瑾妍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她只是为了激怒对方罢了。 听没听懂另说,但江姿寒确实被激到了,他不想再跟瑾妍废话浪费时间了,遂挪动脚步,片刻间化为一滩水墨消失在原地,随后以黑影的形态冲击上去。 “乾阳符—烁闪术” 瞅准时机,瑾妍念咒激活贴在墙上的符纸,剧烈的闪光从半空中射出,将环境照的透亮,江姿寒依旧在半途被强光致盲,影子也消失不见,实体就这样暴露在瑾妍的攻击范围之内。 “巽苍-乾风破” 瑾妍找准机会故技重施,要确保行动轴不会乱,就要保证每一步每一剑都在计划之中,她甩动手中剑刃,凌厉的青色剑气聚集在剑锋之上,而后集中一点爆发而出。 面对瑾妍的剑招,江姿寒靠着听觉去判断位置,而后俯身握剑,出剑上斩,黑色的剑锋轻易将瑾妍的剑气撕碎。 可这一步已在瑾妍的预料之中了,这一击本就没发力,只是徒有其表的虚招,有了深色水晶片的加持,尽管左眼被致盲,但右眼仍能盯着频闪的强光去看清对方的招式。 果不其然,江姿寒紧接着右腿发力,带动身躯前顶,想抓住瑾妍剑招的后摇,直直刺出,却完全落了空,瑾妍斜着身子竖起手中剑刃,将对方的刺击拨开,而后顺势朝着前方发动斩击。 “巽苍-龙翼斩” 瑾妍凝神聚气,青色的剑气在斩击的路径上铺开,犹如龙鳞般锋利。江姿寒完全没料到此番变奏,虽然凭借着身法的优势及时后撤,但还是在胸前添了一道浅浅的伤口。 “不过如此嘛,还有什么招式尽管使出来吧。”被拉开了距离,瑾妍对接下来的战斗就没有丝毫头绪了,只能强装镇定。 “呵。雕,虫小,技。”眼看周遭的环境重新黯淡下来,江姿寒再次化为黑影隐匿在夜色之中。 眼看敌人再次消失不见,瑾妍略带慌乱,立刻念咒激活第二张符纸。 “乾阳符—烁闪术” 随着剧烈的白光再次射出,江姿寒从影化中现身,却仍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坏了,他好像意识到了......”瑾妍感觉浑身麻木。“但他现在是可以命中的,我必须抓住机会。” 瑾妍只得自己冲上去,待到间隔五步的距离又腾空跃起,一连挥出数剑。 “巽苍-霄刃式” 三道暗青色的剑气被甩出,直直朝江姿寒的方向打去。 没有任何退意,江姿寒站在原地,慢悠悠地举剑格挡,右上,左上,正中,看上去毫无规律挥出的几剑,却将瑾妍的剑气尽数挡下。 而就在瑾妍落地的一瞬间,江姿寒一个跃步冲上前来,高举手中黑色长剑,打出一记有力的下劈。 由于刚刚站稳脚步,瑾妍躲无可躲,对方剑势的威压也令她完全格挡不能,结结实实挨了一剑,伤口带来的疼痛立刻传遍全身,瑾妍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倒。 “没...没能让寒大人...使出全力,真是...抱歉。” 瑾妍刚一坠地,江姿寒的长剑就贯穿了她的胸膛,像是为了报复一般,在剑锋插入心脏后,江姿寒翻动手腕,扭转了一下才拔出来,这一剑无疑加速了瑾妍的死亡。 玉镯砰然碎裂,金光乍现,时间凝滞,碎玉重组,一切又回溯到原点。 ...... “额,啊......下手也,太狠了。”瑾妍从床上醒来,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 尽管如此,瑾妍还是迅速起床,让一切照常进行,打磨水晶,拿取封俞的符纸和琉璃瓶,而后来到既定的位置,就连说的话都和上次保持一致,以确保不会乱轴。 在故技重施之后,瑾妍先是爆闪打断影化袭来的江姿寒,而后假意出招,实则守株待兔,躲过对方的刺击,转身顺势打出横斩。 江姿寒身上再一次被挂上浅浅的伤口,却也拉开了距离,静观其变,待到环境重新归于黑暗,他也立刻影化消失在瑾妍的眼前。 “不能着急...他故意吓我的。”瑾妍凭着上次的经验,并未立刻激活符纸。 两人就这么僵持在原地。 “烁闪术” 片刻后,瑾妍忽然大喊出符纸名,并提着剑冲了上去。 这一嗓子下去,果然惊到了呆在原地的江姿寒,他下意识闭上眼睛,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瑾妍刚才并没有念咒,只是喊了个徒有其表的名字。 腾跃而起,瑾妍朝江姿寒的方向甩出剑气。 “巽苍-霄刃式” 冥冥黑暗之中,江姿寒在影化状态下挥剑格挡,却落入了瑾妍的圈套。 “乾阳符—烁闪术” 瑾妍默念咒言激活第二张乾阳符,剧烈的白光瞬间笼罩虚影化的江姿寒,他刚睁开眼便又被晃眼的光致盲,举剑格挡的动作也因光照而被完全打断,这也让瑾妍远距离甩出的剑气再次命中,虽然伤害不高,但侮辱性极强。 打完收工,瑾妍稳稳落回地面,静静观察着江姿寒的一举一动,这一条命已经黔驴技穷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再收集一点点对方的招式情报。 “小鬼,你,惹毛,我了。” 被这番玩弄,江姿寒也不再忍耐,直接一把甩掉身后的黑色披风,而后以极快的手速舞动着长剑,向瑾妍快步奔袭而来。 第126章 轮回赴死之路 眼看江姿寒即将靠近到危险距离,瑾妍只得赶紧念咒,激活第三张乾阳符。 “乾阳符—烁闪术” 然而随着闪光暴起,江姿寒的身形并未消失,仍旧紧闭双眼不断向自己靠近,瑾妍一下子慌了神,对方完全没用之前那种化影的秘法,以至于强光照射变得毫无作用。 逃是逃不出他的攻击范围的,瑾妍直接原地摆开架势准备和对方近距离过招。 “巽苍-风御式” 旋印周遭的空气在自己的身旁,瑾妍周围形成了一条乱流构筑的防线。 但江姿寒已锁定了瑾妍的位置,他一个跨步跃入乱流之中,右手将剑掷出,左手又快速的接住,持剑打出斜斩。 “墨影剑诀-邪彻” 如墨韵般的剑气快速汇聚,江姿寒手中的长剑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竟无限的延长,而在瑾妍风御的乱流中,那黑色的剑锋顺着环形的风也弯折起来,直至将瑾妍完全包围。 霎时间陷入一片混沌之中,困在里面的瑾妍甚至分不清方向,但她又不敢收起防御的态势,就在此进退两难之际,那黑色的长剑已从暗处贯穿了瑾妍的身躯。 气旋消散,伴随着漫天的黑墨,如落雨般坠下。 瑾妍捂着胸口,不知何时又被刺穿了心脏,她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玉镯碎裂,金光乍现,时间凝滞,碎玉重组。 ...... 瑾妍从床上坐起身来,看了眼墙上挂的灵石钟,凌晨零点,她又回来了,不过这一次,完全没什么头绪,上一条命死得不明不白,在一片黑暗中,根本分不清对方的位置,就被穿了个透心凉。 “邪彻......这一招要怎么应对呢。”瑾妍心中不禁忧愁起来,但还得行动起来。 打磨水晶镜片,偷取封俞的符纸,一切如常,瑾妍按部就班地回到主寨居前,抱着自己的剑靠在墙边,默默等待江姿寒的到来,同时思索着刚才被杀死的那一招。 “要不要重新排轴呢,或许我不出风御式,他就不会打出邪彻......不行不行,这太被动了,我没法决定他什么时候出什么招,逃避不是办法。” 正当瑾妍百思不得其解时,江姿寒已经赶着杜杉来到了大门前。 在打发走杜杉后,瑾妍像念台词一般重复着之前的话,激怒对方。 一切过招都与上次完全相符,引对方过来,而后激活符纸,瑾妍虚招反刺,又假念符纸,再次骗到江姿寒,在其身上多添了几道伤口。 “看不见血条也太麻烦了......”瑾妍心中嘀咕着,同时暗暗观察着对面的江姿寒,他已经生气了,正如上次一样前压过来。 在最后的时分中,瑾妍努力回想上次接招的细节:“亲眼所见他的剑锋会随着我的气流弯折,如果说他的招式都基于墨与影,影能用光消除,那墨呢......” 念出咒语,瑾妍赶快激活事先准备好的第三张符纸。 “乾阳符—烁闪术” 随着光芒爆出,江姿寒的速度不降反增,已杀至瑾妍身前。 “巽苍-风御式” 心中已有定数,瑾妍故技重施,旋引周围的风构筑一圈乱流。 同时江姿寒也再次打出那一招,持剑斜斩而至。 “墨影-邪彻” 如墨韵般的剑气快速汇聚,那黑色的长剑开始无限的延长,在瑾妍风御的乱流中弯折起来,直至将瑾妍完全包围。 “只能试试这招了。”瑾妍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腾跃而起,只感受风在手边的流动,汹涌的灵力伴随狂风汇聚在握剑的手上,将整把剑渲染成耀眼的青色。 “巽苍-风清天袭” 瑾妍急速挥动着手中的巽苍剑,凌厉的剑气向四周各个方向源源不断地飞去,剑气穿透那层混沌的包裹,瞬间将其打乱,强风将半空中的墨迹一一清除,瑾妍也不再受困其中。 同一时间,江姿寒见自己剑招被破,只得前点剑锋,向瑾妍所在的位置刺去。 “我剑,也未尝不利!” 正处于风清天袭状态的瑾妍也毫不畏惧地举剑迎击上去,一黑一青两股剑势相撞在一起,瞬间爆发出巨大的空间紊乱,连余波都传出甚远。 双剑抵在一起,二人也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一时间,谁也无法完全压制另一方。 而随着乾阳符的效果退散,环境重新陷入黑暗之中,江姿寒立刻脱离这种僵持的状态,化为虚影消失在瑾妍的眼前。 “可恶,躲躲藏藏的,算什么本事?” 瑾妍刚想嘲讽两句,只觉右侧气流异动,她立刻后仰下腰,眼睁睁看着那黑色的剑锋从自己身前划过,又调转方向,继续追击过来。 后翻滚两圈,瑾妍一连躲过两次追击,属实捏了一把冷汗。 但还未反应过来,江姿寒又化为虚影消失在正前方,遁入黑暗之中。 “乾阳符......” 可正当瑾妍打算激活乾阳符照出其身形之时,江姿寒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后,这次却没有丝毫的察觉。 避无可避,黑色的长锋从背后贯穿,但却偏离心脏,刺穿了肺部,江姿寒一脚将瑾妍踹在地上,顺势拔剑而出,又泄愤一般对着瑾妍的后背连劈数剑,瞬间皮开肉绽,血花飞溅。 撕裂的痛感从背后一直传遍全身,而每次呼吸都因肺部的破裂而被血沫填满喉咙,瑾妍无助地呻吟着,死亡的绝望感完全将其包裹。 “小姑娘,怎么,不,笑了?”江姿寒蹲在瑾妍身前问道,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一击结束敌人的性命,是属于杀手的仁慈,也是墨魂阁的规矩。玩弄猎物,享受支配生命的快感,是独属于猎人的残忍,也是师傅教会他泄愤的手段。 血流满地,瑾妍早已昏死过去,腕上的玉镯也止不住的闪烁,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瑾妍用尽气力,挪动胳膊压在身下,隐藏住了玉镯的位置。 待江姿寒发现时,玉镯已然是碎裂状态,金光从瑾妍身下溢出,转瞬笼罩了一切,时间凝滞,而随着碎玉重组,斗转星移,一切又重归原点。 第127章 魇梦染青丝 瑾妍本以为已适应了死亡,但直到现在才发现,之前只是死得太痛快了。 “啊啊啊......咳咳,呕,额...啊......”从死亡的余感中解脱,瑾妍扒着床榻的边缘,不停干呕着,过了一会儿,那种来自全身的痛感才慢慢消退。 由于瑾妍醒来的动静太大,以至于这次把苏念雪也吵醒了。 “小妍,你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苏念雪揉着眼睛坐起来,拍了拍瑾妍的后背。 “额......苏苏,我没事,做噩梦了。”瑾妍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重新躺回床上。 太疲惫了,尽管每次回溯都会将身体的状态一并恢复,内力也不会消耗,但高度紧绷的情绪仍然令瑾妍心有余悸,她太久太久,没有合上眼好好睡一觉了。 “反正也,耽误了时间,这次,就睡会吧......”瑾妍心中劝慰着自己,双眼紧闭,躺在床上很快入睡了。 ...... “太好了......我们终于撑到救援了。”瑾妍激动着抱住眼前的苏念雪。 苏念雪笑意盈盈地看向瑾妍说道:“多亏了你啊小妍,如果不是你拖住那个杀手,我们早就被团灭了。” “你刚才那招太帅了,叫什么来着...影分身十字斩对吧。”秦铮也振臂为瑾妍欢呼。 瑾妍害羞地挠了挠头,纠正道:“你记错了,不是那招,刚才打的终结技是一刀一刀燃烧刀!” “太厉害了,三两下就把那个黑衣人打得抱头鼠窜。”封俞不停地鼓着掌赞叹。 “客气了封俞,没有你的符纸,我肯定做不到的,特别是你那个纳米悠悠球,我释放出来对面瞬间就落入了下风。”瑾妍回味着刚才的战斗,记忆却有些模糊。 银翎卫队的长官也走了过来,摘下头盔,用欣赏的眼神打量着瑾妍,而后握住瑾妍的手说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来,握握手,握握双手。” 瑾妍大笑起来,也毫不客气地和对方握手。 下一瞬,眼前的银翎卫脖子上现出一道血痕,黑色的血墨喷涌而出,洒了瑾妍一脸。瑾妍想要挣脱,双手却被对方牢牢握住,她惊恐地转过头去,想要找同伴求救,却发现苏念雪的脸正慢慢融化着,而后扭曲成了那佩戴着假面的江姿寒的容貌,又看向秦铮和封俞,无一例外,竟然都变成了江姿寒的模样,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为什么,要自己逃掉!” “怎么不救我们!” “害我们一直死一直死!” “痛,太痛了!” “都怪你,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嘈杂的声音环绕在瑾妍的四周,她捂住耳朵抱头蹲下,不去听那些来自同伴的指责,而周围的人却愈发变本加厉地冲上来围殴自己。 啪—— 苏念雪当面给了瑾妍一巴掌。 ...... “啊!!啊?”瑾妍从噩梦中惊醒,眼前果然是苏念雪的脸。 “小妍,你终于醒了!急死我了,外面出事了。”苏念雪骑在瑾妍身上,不停摇晃着她的肩膀:“刚才门外传来一声呼救,秦铮说去看看情况,我想着先把你叫醒,结果现在外面又传来他的惨叫,我们得快去看看!” 瑾妍还没从刚才的噩梦中缓过来,有些茫然地问道:“我刚才,睡了多久?” “也就不到一刻钟吧......小妍,你看上去脸色好差。”苏念雪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灵石钟,之后又伸出手去试探瑾妍的额头温度。“好烫,小妍你发烧了。” “额,没凉就是好事。” 瑾妍甩甩头从床上坐起, 确实有些头晕目眩:“你说秦铮,刚才出去了?” “对,肯定是遇上麻烦了,我们得快去帮他。”苏念雪披上外套,拿起佩剑准备出门。 “不用去了,他已经死了。”瑾妍叹了口气,躺回床上。 “你在说什么啊小妍......”苏念雪眉头微皱,对瑾妍的话十分不解,犹豫片刻,还是走出门去,孤身前往。 只觉精神有些麻木,瑾妍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全是刚才噩梦的画面,实在太阴间了。 “怎么办,这次,要怎么死,我不想像上次一样被鞭尸了......”瑾妍心乱如麻,不敢回味上次死亡的画面。 不一会儿,外面又传来江姿寒的质问声,想都不用想,肯定是苏念雪使用剑招然后被抓住生擒问话了。心中挣扎片刻后,瑾妍还是从床上爬起来,拿上自己的剑走向门外。 “放开那个女孩!”瑾妍冲江姿寒大喊道。 “巽苍-霄刃式” 瑾妍一连打出数道剑气,射向江姿寒所在的方位,毫无悬念,打在虚影上全部落空。 “喂,穿黑衣服那男的,我*豫中粗口*。”瑾妍忽然开始隔空问候对方的亲人。 江姿寒面带不悦,竟把手中掐着的苏念雪扔到地上,抽出剑来指着站在二楼的瑾妍。 “小妍,你快走......我们不是,咳咳......他的对手。”苏念雪声嘶力竭地朝瑾妍说道。 下一瞬,江姿寒已经化为黑影冲向瑾妍,而瑾妍却已放弃了抵抗,任凭剑锋穿过自己的身躯,在心口上留一下个血窟窿。 重重地倒在地上,死亡降临的如此迅速,干净利落。 玉镯碎裂,金光乍现,时间凝滞,碎玉重组。 ...... 时光回溯,万籁俱寂,瑾妍又重新回到了凌晨零点的床上,她长叹一口气,又要重新去面对那注定死亡的结局。 瑾妍歪过头来,看向身旁仍在熟睡的苏念雪,有些失神,不管什么时候,只要苏念雪还在,她就会安心很多,但这仅仅是因为,她和自己前世的好友苏晓晓长得一模一样,总有一种,不真实感。她在想,所有的所有,会不会都只是一场梦,之前照镜子时,瑾妍也会怀疑,为何这副躯体与容貌和前世别无二致,来到这里的,真的只有自己的灵魂吗? “如果真的有召我而来的神明,那这番有死无生的轮回,到底意义何在呢?” 瑾妍从床上起身,有些麻木地披上外套,从墙边默默拾起自己的佩剑,望着剑柄上那缠着的青丝,神色渐渐游离。 ...... “苏晓晓,你这红笔上粘的是什么?” “没见识了吧,这是笔套,握起笔来会很舒服,来,赏你一块试试。” ...... “嘶,好疼,手上怎么扎了根木刺,这剑柄太糙了吧。” “小妍,你剑柄上不缠东西,时间久了就会把手磨破的。来,我教你怎么弄,先选个颜色吧。” ...... 第128章 风劫墨香破万生 幽暗惨淡的夜色下,刮不起一星半点儿的微风,空气如凝固般令人窒息,冀山庄的主寨居前,瑾妍握紧自己的佩剑,静静等待那人的到来,她面无表情,面色衬得人格外憔悴,眼中布满血丝,似乎很久很久没有休息了。 见身着黑衣的蒙面人走进自己的视野内,瑾妍直接拔出佩剑,向前方甩出一道不咸不淡的微弱剑气,而剑气也很快被对方抬手轻松化解。 “喂,小姑娘,识相点,就,让开。”江姿寒注意到这个挡在路上的少女,似乎是冲着自己来的。 “我来打败你。”瑾妍缓缓抬起头,正视着江姿寒的双眼。 “可笑。”江姿寒冷笑一声,化为一道黑影向前冲刺,他只想快速解决掉眼前这个自不量力的少女。 “乾阳符-烁闪术” 瑾妍熟练地念出咒语,随着符纸被激活,耀眼的白光涌出,江姿寒的剑招被立刻打断,实体也暴露在眼前。 “巽苍-乾风破” 抓住时机,瑾妍快速出招,青色的剑气蔓延于锋刃之上,破空而出打向江姿寒。这一招如常般并未发力,只是一记虚招,而随着江姿寒上斩撕碎剑气,又顺势前刺反击瑾妍,身位便完全暴露于瑾妍的攻击范围内了。 “巽苍-龙翼斩” 挪动脚步,瑾妍精准地躲过刺击,紧接着身体向前倾倒,右臂顺势甩出,凌厉的横斩划破江姿寒的黑色斗篷,在其胸口前留下一道血痕。 江姿寒见状立刻撤步躲闪,而瑾妍也毫不畏惧地前压上来。下一瞬,瑾妍向后仰头,黑色的剑锋蹭着她的咽喉划过,但凡再近一分,就会立刻被割喉斩杀。 不存在心有余悸的后摇,瑾妍右手持剑上抬,将对方的剑锋拨开,又立刻调转发力,打出一记有力的斜劈,同时左腿前伸,一脚踩在江姿寒的鞋上,又顺势用脚尖勾住他的小腿,江姿寒有些乱了阵脚,想要向后闪躲却被绊了一下,就这短短失误的一瞬,便结结实实挨了瑾妍一剑。 这短短几秒内的过招,是瑾妍用第二十一到第二十六次生命换来的经验。 随着乾阳符燃尽,周围的环境重新黯淡下来,江姿寒立刻化作一滩墨影消失不见。 瑾妍就站在原地,不慌不忙地感受气流的波动。 江姿寒在右侧现身,还未刺出一剑便被瑾妍晃身躲开,没有急着反击,瑾妍将剑插回剑鞘中,冷静地站立着,只等江姿寒再次化为墨影消失, “一,二,三。”瑾妍在心中读秒,随后压低身姿向前翻滚,巧妙地躲开了江姿寒从上方现身的斩击,不用看也知道,对方重新化为了虚影隐匿起来。 “一,二,三,四。”瑾妍默默数到四,便立刻腾空跃起,那黑色的剑锋从瑾妍脚下划过, 再次落了空。 江姿寒被这番戏弄,愈发不冷静起来,这次没有遁入黑暗,而是继续起身出剑,想要当场斩杀眼前接连躲过自己数招的少女。 “乾阳符——烁闪术” 就是现在,瑾妍再次念咒激活第二张乾阳符,这张贴在自己背后的符纸,转瞬爆发出强烈的白光,几乎是贴脸释放,江姿寒那敏锐的视觉在近距离遭到如此强光,被立刻致盲,捂着疼痛的眼睛趴在地上缓不过来。 “巽苍-升龙祭” 同一时间,瑾妍已提前出招,消除了被躲过前摇的可能,青色的风化作有形的龙,自剑柄处一直盘旋至剑锋,瑾妍举臂上挑,打出升龙般的剑势,江姿寒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击飞挫伤。 而这番交手,是瑾妍用第二十七到第三十四次的生命,不断尝试才摸清的行动轴。 落于下风的江姿寒自然不知道这些,他只能发觉那一丝不合常理的表现:眼前的少女,明明气息和功力都远在自己之下,为何能频频躲过自己的剑招,就好像知道自己的下一步行动一样。尽管对方的剑招对自己来说并不致命,靠着内功一会便能自愈,但这种顽童戏老叟的桥段,属实让江姿寒觉得窝火。 没有怯战的心情,江姿寒闭上眼睛出招。 “墨影剑诀-幻刹” 由于强光并未消退,江姿寒施展不了影诀,只能动用变招墨诀,他转瞬化为十余道墨形将瑾妍团团包围,乌黑的剑势从四面八方朝瑾妍袭来。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瑾妍已知晓对方这招的弱点,那就是其本质为墨,实属水系,而自己唤出的风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吹散对方的攻势。 “巽苍-风清天袭” 瑾妍翻转手腕,舞剑出招,巽苍剑在挥舞的轨迹中留下缕缕青色的残影,而后凝神聚气,令周遭的气流旋转汇聚在剑锋之上,瑾妍向外围一连甩出数道凌厉的青色剑气,将江姿寒幻化的墨形一一打散。 而这一招的化解应对,则是瑾妍用第三十五到第四十八次的生命轮回,流了数不清的血才悟出的最优解。 可剑招还未结束,瑾妍竟主动收起架势,朝着半空中的一缕残墨发动舍身的刺击。瑾妍顶着尚未消失的黑墨,身上也凭空添了几道划伤,尽管如此,却毫无躲闪之意。 “巽苍-骤风刺” 借由风清天袭状态下残留的浑厚风势,瑾妍持剑前顶,朝着空中现身的江姿寒刺出一剑,而风形化为佯攻,紧随其后发动刺击。 剑锋顶在江姿寒的腹部,他来不及收剑格挡,只能用双手扼住瑾妍的剑去阻止刺入。 “让你,也尝尝,被剑锋穿透身体的滋味吧。”瑾妍咬紧牙关,使出浑身解数,将剑扎入江姿寒的体内,剧烈的冲击使二人止不住的向前,直到撞在墙壁上才停下来。 这记出其不意的收势反击,是瑾妍耗费了第四十九到第六十三次的生命才找出的生路,在十五次的不断试错中,被困在对方的墨形围击之中,虽然能借风势抵挡片刻,但一定是自己先耗尽内力,只有找准对方的实体,才有破局的可能。 第129章 战术的终结 但,也仅限于此了。 这是瑾妍第六十四次在子时的夜里醒来。 望着墙边负伤的江姿寒,瑾妍持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她已经数不清经历了多少的尝试,多少次惨死在其剑下,多少次陷入无尽的绝望。 而此时此刻,瑾妍很确定,对方一定被自己重伤了,他正靠在墙边喘息,殷红的血正从其腹部缓缓流出,这是离胜利最近的一刻。 “你,究竟,是谁?”江姿寒一字一顿地问道。 “我说了多少遍了,我姓刘,名亦非,你尔多隆吗?”瑾妍苦笑着,手中的巽苍剑正暗暗蓄力,她只想赶快了解眼前之人的性命,结束这场无尽的轮回。 “巽苍-龙翼斩” 瑾妍冷不丁地出剑横斩,剑气汇聚,如青色的龙鳞般在水平面上铺开,直直斩向靠坐在墙边的江姿寒。 而待剑气激起的尘烟消散,江姿寒却不见了踪影,原处只剩下一袭黑斗篷。 “糟了......乾阳符失效,他又虚化了,真是没完没了。”瑾妍心头一紧,持剑严阵以待。“唉,不知道又要背多少次招才能化解这一轮攻势。” 片刻后,没有突然出现的黑色剑锋,也没有环绕周边的黑影,周围安静地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正当瑾妍疑惑之际,主寨居内竟传来一声秦铮的惨叫。 “坏了,没拦住他。” 瑾妍这下更慌了,因为只要江姿寒还在跟她缠斗,无论死多少次都能吸取经验得以进步,但如果他绕过自己去杀人,就毫无办法了。 无论如何,她要救下同伴,如果是独活,本不必这么麻烦。 瑾妍赶忙跑回主寨居的二楼,却见走廊里横着一具尸体,是秦铮那小子的无疑,瑾妍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几秒钟后,走廊的一侧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吱呀声,瑾妍朝前看去,那是自己和苏念雪居住的房间。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江姿寒走了出来,他抖了抖剑上的血,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瑾妍,眼神中却没有了刚才的那股杀意。 “你干了什么!”瑾妍不顾一切地推开挡路的江姿寒,回到自己的房间。 映入眼帘的只有床上一具冰凉的尸体,苏念雪还没醒来,就在睡梦中被斩杀了。 瑾妍愤怒地出剑砍向面前的江姿寒,眼看命中,对方却又化为一道虚影弥散在半空中,转而出现在走廊的入口处,不紧不慢地将剑插回自己的剑鞘中,仔细看去,江姿寒腹部的伤口已然愈合了。 “我,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但,我有,自己的,任务。”江姿寒忽然顿了一下,一口气说太长的话令他需要缓一缓,几息之后,他又继续说下去:“我杀,不了你,你也,杀不了,我。所以,别,白费,力气了,省些,功夫吧。” “可恶,只会逃跑算什么男人,有本事和我打到底啊!”瑾妍已经彻底破防了,前面做了那么多的努力,结果眼下全部化作了泡影。 “巽苍-霄刃式” 瑾妍颤抖地举剑,挥出几道青色的剑气,打向正前方的江姿寒, 剑气依旧打在虚影之上,造成不了任何实质性的伤害,江姿寒完全无视了瑾妍的攻击和谩骂,只是自顾自地在山庄内杀人。 瑾妍追不上对方的速度,更别提阻止他了,而对方也因未知的谨慎而放弃了杀死自己的念头,眼下瑾妍只能呆呆地愣在原地,守着一地的同伴尸体思考人生。、 只要江姿寒再多出一剑,都会置瑾妍于死地,她还没有熟悉后面的招式,只能做待宰的羔羊,但只要瑾妍能一直复活,就能无限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死斗,江姿寒的谨慎令他收剑避战,而正是这份谨慎,彻底磨灭了瑾妍打败他的幻想。 瑾妍放弃了思考,在之前,她死后总会复盘,思考刚才的战斗有没有可以优化的地方,而现在,什么努力都成了徒劳。因为对方不会再和自己交手了,除了自己主动亮出藏着的玉镯,但这无疑是自杀的行径,届时,江姿寒有无数机会夺玉杀死自己,而自己,只剩一条命去博得那不可见的生机。 拿起苏念雪的流苏剑,瑾妍有些恍惚,犹豫要不要下手,倒不是怕疼,在之前的六十多次回溯中,她已被迫尝遍了各种鞭尸的手法。她只是不愿面对,面对那个无力回天的现实,即使回去了又能怎样呢,还要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过程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瑾妍的全身。 血花飞溅,长剑坠地,瑾妍歪倒在苏念雪白色的裙衫中,逐渐合上了双眼。 香消玉殒,金色的光芒自碎玉中四溢而出,将周遭的一切笼罩其中,短暂的延迟后,金光又逆转着收回碎片之中,时间凝滞在原点。 ...... 瑾妍重新在床上醒来,子时四刻,一切如常,只是,心中的希望已然破灭了。看着身侧熟睡的苏念雪,委屈感、绝望感一齐涌上心头,瑾妍控制不住崩溃的情绪,眼泪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哭声吵醒了苏念雪,她缓缓坐起身,揉着眼睛,摸了摸瑾妍的头,瑾妍则一把抱住苏念雪,将头埋在对方的胸前继续哭。 “小妍,你怎么哭了,又想家了吗。”苏念雪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先问清状况。 但苏念雪的一番话更加戳痛了瑾妍的心,她确实很想家,无论是前世的高楼洋房,还是这边的泊阳小院,她都想回去,而不是在这异地他乡一遍又一遍悲惨死去,瑾妍随即哭的更加大声了。 哭声把对面房间的秦铮也招来了,他敲了敲门,试探性地问道:“瑾妍怎么哭了,发生什么意外了吗?” “没事秦铮,进屋里来吧。”苏念雪回应道。 得到允许,秦铮小心地推开门,只见瑾妍正抱着苏念雪大哭着。 秦铮指了指痛哭流涕的瑾妍,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呀。”苏念雪无奈地摇了摇头,而后伸手拍了拍瑾妍的后背,温柔地问道:“小妍,有什么伤心事吗,和我们说说嘛。” “我不想死,我不想你们死......” 第130章 破局之剑 三月三十一日,子时四刻,冀山庄。 主寨居二层客房内,苏念雪和秦铮正在安抚着瑾妍的情绪,她从一醒来就开始大哭,久久不能平复,一头雾水的苏念雪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瑾妍的精神状态似乎很差。 “什么叫不想我们死,我们活得好好的啊。”秦铮听完瑾妍的哭诉,更加困惑了。 苏念雪回忆着瑾妍身上发生的事,迟疑着开口问道:“小妍,你是不是因为白天的战斗做噩梦了?” 瑾妍默不作声,她只想在苏念雪的怀里多依偎一会,不用去面对无穷无尽残酷的战斗,可以短暂逃避的现实。如瑾妍所想,已经山穷水尽了,跑不出山庄外布下的结界,也躲不过敌人敏锐的嗅觉,就在她以为能通过无限次的交手彻底打败对方时,命运又给她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闪躲掉江姿寒的一切攻击,化解掉对方的所有招式,换来的却是对方的避而远之,而直到最后一次生命才发现,对方那恐怖的内功自愈能力。他若想走,自己是断然拦不住的,而只要让他在自己的视野中消失一会,就能重新恢复生命力,让自己之前所有打出的伤害沦为徒劳之举。 “他简直是个怪物......”瑾妍低声抱怨着,还是被苏念雪听到了。 “他是,怪物?你是说白天和我们交手的那个东瀛人吗?”苏念雪略带疑惑地问道。 苏念雪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声微弱的呼救。 “救......救我。” 靠在门边上的秦铮率先听到,打算出去看看:“我听错了吗?外面是不是有人在呼救?” “别去!”瑾妍大声喝止,随后麻利地从床上起身。 “啊?怎么了小妍?”苏念雪被瑾妍这突如其来的起身吓到。 瑾妍没有心情解释,翻身下床,熟练的将自己包裹中那块共振灵石捏碎,这已经成了这么多次回溯中的习惯,而后披上外套,拿起自己的佩剑向门外走去。 “我自己去,你们不许跟着。”瑾妍的声音有些虚弱,显然还没从刚才悲伤的情绪中缓过来。 “什么啊你就要自己去。”秦铮拦住要出门的瑾妍,义正言辞地劝道:“你看看你,都这么虚弱了,还要出去逞能,快回去躺着。” 就在二人僵持的片刻,第二声呼救传来,这下分明听出是杜杉的声音了。 苏念雪认出这声音,立刻警觉起来:“这呼救,是杜杉?他不是负责山庄的安保吗,外面肯定是出事了!” “你们俩就在房间里待着,哪都不许去,不然我现在就死给你们看。”瑾妍拔出剑来架在自己的肩上,语气格外决绝。 “干嘛呢,不至于不至于。”秦铮被瑾妍这一举动吓到,赶紧退后几步,摆摆手示意瑾妍不要冲动,又扭头看向苏念雪求助。 “小妍,把剑放下,我们答应你,不出去。”苏念雪轻声安抚道。 似乎是拖得太久,亦或是几人说话的声音太大,楼下的江姿寒已经捕捉到了这异动,径直朝二层的走廊而来,瑾妍刚一推门,就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黑衣男人。 一刹那,心脏骤停。 瑾妍慌乱地后撤,死死盯着江姿寒的一举一动,虽然心中深知,这条命恐怕要交代在这了,但求生的欲望依旧令她有继续战斗的想法。 “你是谁!”苏念雪举剑质问着站在门前的黑衣男人。 江姿寒没有回应,宛如一座雕像,静静站在房间的门前。 察觉到不同以往的一丝异常,瑾妍闻不到那股墨香,甚至那种来自对方的威压感也消失了,她握紧手中的剑,仔细打量着江姿寒的脸,透过假面看去,他的眼分明睁开着,却没有任何行动。 在之前的任何一次轮回中,瑾妍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但她深知这恐怕是唯一的机会,尽管不知其原因,也许是他太困睡着了,也许是自己还在做梦,也许是这个世界的bUG,但,总好过没有希望。 短暂的犹豫后,瑾妍卯足了劲一个踏步冲上前去,剑锋直指江姿寒的心脏。 “巽苍-乾风破” 随着磅礴的青色剑气集中一点爆发,瑾妍的剑锋完全刺穿了对方的身躯。 而同一时间,瑾妍手腕上的玉镯也异动起来,虽然没有碎裂,但却依旧迸发出耀眼的金光,像是与什么共鸣一般,霎时间一团白雾将众人笼罩其中。 “咳咳咳。” “咳咳......” 随着浓重的白雾消散,刚才还矗立在门口的江姿寒竟消失了,秦铮和苏念雪一脸懵逼,而瑾妍则立刻环顾四周,警惕着随时从黑暗中发动的偷袭。 “他,怎么倒下了?”苏念雪指着瘫倒在门前的人问道。 瑾妍这才发现,江姿寒并非化影消失,而是不声不响地倒地上了。 “被瑾妍,刚才那一剑,刺死了?”秦铮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试探性地向那边走去,却被瑾妍抬手拦下。 “我来看......” 瑾妍说罢,自己孤身一人走上前去,来到江姿寒身旁仔细查看,刚才那一剑无疑贯穿了对方的胸口,大股大股的鲜血正不断从裂口处涌出,瑾妍颤抖着伸出手指,打算去探对方的鼻息。 “啊!!” 江姿寒怪叫着猛然坐起身来,这一下可把瑾妍吓得够呛,差点昏厥过去。 “诈尸了?”苏念雪小心翼翼地持剑靠近。 瑾妍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来,她知道对方能自愈,但被贯穿心脏还能这么快苏醒,还是有点超乎理解了,难不成要砍头才能彻底杀死他吗?心中这样想着,瑾妍默默举起手中的剑,对准江姿寒的脖子打算补刀。 “......这是哪啊?你们是谁???”江姿寒扭头看向一旁的瑾妍,忽然发问道,他的音色有所改变,说话也不结巴了。 瑾妍举剑的手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下落。 江姿寒看到悬在头上的剑,也被吓得不轻,连滚带爬地远离瑾妍。 “这是要干嘛啊?这...我...要杀了我吗?”江姿寒语气中带着三分慌乱和七分困惑:“这什么地方,你们怎么都穿的古装,额,我怎么也......我这是误入了什么影视剧组吗?” 江姿寒一番古怪的发言,也只有瑾妍能反应过来了,她恍惚间意识到,眼前的江姿寒,恐怕跟自己一样,也是穿越者! 第131章 被擦除的墨迹 三月三十一日,00:12,东北大学实验室。 空旷的实验楼内漆黑一片,唯独第四层某教室的灯还亮着,江梓涵正趴在桌子上哈欠连连,手中不断滑动刷新着某短视频App,屏幕反射的光五彩斑斓,至于他大半夜不睡觉为什么守在这里,看一眼日历上的圈圈画画就能明白。 “明天开组会,汇报一下项目的进展!” 导师的话回荡在耳边,江梓涵望着实验桌上的模拟电机,有些头大:“唉,早知道提前赶一赶进度了,也不至于熬夜在这守着成果。” 回想起这周究竟干了什么,江梓涵这才有些后知后觉:光顾着和舍友打瓦了,打得废寝忘的,至于什么导师布置的项目任务全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啪哒一声,实验室瞬间黑了下来,头顶的灯瞬间熄灭,面前守着的电脑也哗一下息屏了。 “完了,我跑的结果还没保存呢!怎么停电了我草。”江梓涵肉眼可见地慌了神,赶紧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跑去教室的角落寻找电闸的位置。 “怎么偏偏这时候跳闸......”江梓涵一边吐槽一边伸手摸着。 而就在他将闸推上去的一刹那,一阵电流从中外溢而出,瞬间通满了江梓涵的全身。 “啊啊啊啊啊。” 眨眼之间,头晕目眩的感觉正不断攻击着江梓涵的大脑。 再睁眼时,眼前已是完全不同的景象了。 ...... 而此时此刻,江姿寒面对的,不再是闪烁着的电脑屏幕,而是寒光凛凛的宝剑。 “你是谁?老实交代!”苏念雪用剑指着江姿寒的额头质问道。 江姿寒显然被这番威胁吓到,一股脑地全招了:“我,我叫江梓涵,男,汉族,二十三岁,东北大学研究生,身份证号码是......” “停停停,你怎么自己把自己户开了。”听到这些熟悉的词,瑾妍竟一时间有些恍惚。“你......你是现代人?” “什么,现代,不现代的......?”江姿寒显然还没认清现实,仍不依不饶地询问:“我刚才还在学校呢,怎么一眨眼就来到这了,这是哪啊,你们,是在cosplay吗?” 在秦铮和苏念雪异样的眼神中,瑾妍清楚现在并非相认的好时机,如果被他们得知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就不太妙了,她随即收敛了许多。 瑾妍清了清嗓子,皱着眉头看向苏念雪说:“苏苏,你有没有注意到刚才那阵白雾,是不是和我们当初遭遇的一样?” “好像是一样的,难道说,他也失忆了?”苏念雪扶着下巴推敲道。 “肯定是这样的,他之前可是个心狠手辣的杀手,无恶不作那种。”瑾妍在一旁附和道。 “什么啊,我没失......” 江姿寒话还没说完就被瑾妍一脚踹倒。 瑾妍没打算给对方一点说话的空当,直接大声呵斥:“少废话了,就算你失忆也没用,你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必须要偿命!” “我没杀人。”江姿寒无力地争辩着。 同时,刚才去寨居一层查看情况的秦铮也回来了,面色十分难看。 “杜杉大哥,他......死了。” 江姿寒连连摇头,想要撇清干系:“看我干嘛,不是我干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狡辩,你的剑上还沾着他的血呢!”瑾妍抢过江姿寒身下压着的佩剑,那柄看上去别无二致的黑色长剑,掂起来竟无比沉重,瑾妍只能靠拖动来拔出。 秦铮十分愤怒,一把拽住江姿寒的衣领,恶狠狠地瞪着他说:“为什么要杀他!你是不是碧华教派来的!!!” “你们在胡言乱语什么啊,我怎么可能杀人,要不就报警,别拽着我,我打个电话,叫警察来处理。”江姿寒有些着急,他赶紧去兜里摸自己的手机,可摸来摸去也找不到,反而发现自己身上也穿着奇怪的古装。 “我还以为你真能找到呢......”瑾妍刚才竟还有点期待,真能拿出个手机就万事大吉了。 与此同时,窗外的明暗程度忽然发生了变化,月光映射进来,寨居内比之前亮堂了不少。瑾妍察觉到异常,赶忙跑到窗边遥望远处,果不其然,那层黑色的帷幕竟一点点消退了,看来随着江姿寒被附体,他的结界也失效了,这也意味着大家都可以逃出去了。 “先把他绑起来吧。”苏念雪提议道。 秦铮从自己房间翻出来一根长绳,三下五除二地把江姿寒绑了起来,瑾妍还找了个布团塞在他的嘴里,一是因为这家伙实在太闹腾了,二来如果这家伙口无遮拦,说出来什么奇怪的话可就不好收场了。 “小妍,我们先去找萧庄主汇报这事吧。”苏念雪将自己的剑插回剑鞘,拉起瑾妍的手向门外走去。 可就当二人来到寨居的三层,敲了敲萧庄主的门,却没有任何回应,瑾妍见门半掩着,便直接推门而入,却见房间内空无一人,萧庄主并不在这里,在瑾妍那么多次的轮回里,她仍旧不知道萧庄主在最开始就死亡的事实。 “奇怪,人呢?”苏念雪正疑惑之时,二层又传来一阵秦铮的大叫。 “快......回来!!那人......被救走了!!!” 瑾妍心头一惊,拽着苏念雪的手,马不停蹄地赶回二层的客房,只见秦铮被一张大网钉在地上动弹不得,不顾秦铮的苦苦呼救,瑾妍率先赶紧来到窗台旁,只见不远处一个黑影正在扛着江姿寒跑路,几秒钟的功夫就没影了。 “糟了,让他跑了。” “先救我啊!”秦铮大喊道。 事已至此,瑾妍回过头来,跟苏念雪一起处理这张布满倒钩的大网,废了不少功夫,终于把秦铮解救出来,但他的身上也因此被多处划伤,留了不少血。 “所以刚才怎么回事?”苏念雪将秦铮扶到床边,用布条给他简单包扎着伤口。 “就刚才,一个蒙面的黑衣女人从窗户处翻进来,直接扔给我一个绳团,然后啪嚓一下炸开,我就被网捆住了,然后她扛起那人就跑。”秦铮绘声绘色地叙述着刚才的事。 瑾妍挠了挠头,有些无语:“怎么坏比每次出事,都有女人来救......” 第132章 这个杀手不太愣 三月三十一日,丑时初刻,曦冀山。 江姿寒有些怀疑人生,如果说摸个电闸意外穿越是飞来横祸,那现在被陌生女子扛着奔跑实属祸不单行。 “放开我啊,你谁啊!” 江姿寒在对方的肩膀上挣扎着,他已经受不了这种程度的颠簸了,但那女子似乎完全不为所动,仍旧闷着头奔跑。直到跑出去三里地远,二人钻进了一片密林,黑衣女子才把江姿寒放在地上,同时揭开了自己黑色的面纱。 没有想到,这面纱下竟是此等倾国倾城的容貌,江姿寒继续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双手叉腰,看得出身姿丰腴而曼妙,腰间还挂着把镶嵌宝石的弯刀,一副冷淡的表情更是衬得她更加神秘。 “寒,刚才是我听错了吗,你怎么不结巴了。”艾伊娜俯下身子,凑近江姿寒的脸问道。 一股摄人心魄的奇香扑面而来,把江姿寒熏得有些飘飘然。 “这位姐姐......听你的口音,是新疆人吧?” “你脑壳坏掉了??”艾伊娜敲了敲江姿寒的头,继续说道:“我听你的在外面候命,看见你结界正在慢慢消失,以为你在里面出事了呢,结果冲进来就看见你被绑成个粽子,就赶紧带着你跑。” “额......这是什么新的综艺吗?敢问姐姐尊姓大名?”江姿寒还没意识到现状,打算进一步求证。 艾伊娜狐疑地注视着眼前的江姿寒,眼睛慢慢眯起来,按住自己腰间的弯刀,蓄势待发。 “你不是寒,你是谁?!为何要冒充他的样子!”艾伊娜拔刀而出,银质的弯刀在月光映射下格外晃眼。 “我,我是涵,江梓涵啊,没错,什么冒充啊,你怎么也要杀我。”江姿寒先是一愣,而后双手撑着地向后退去。 只一瞬,那柄弯刀便已贴在江姿寒的脖颈之前,艾伊娜整个人压在江姿寒的身上,眼神中充满质疑和犹豫。 江姿寒被吓得不轻,但对方那迷人的体香又让他紧张不起来,他小心地仰头看去,似乎透过衣领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江姿寒唰一下脸红了起来。 察觉到奇怪的目光,艾伊娜赶紧拉开距离捂住胸口,有些生气但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严格来说,江姿寒是她的上司,自己刚才已经冒大不韪了。换作平常,那种程度的抵近威胁,江姿寒是一定会立刻出剑反击的。 再试一次,这样想着,艾伊娜挺身向前,瞄准江姿寒的非要害部位砍出一刀。 一股异样的内力忽然在江姿寒体内翻腾,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江姿寒竟下意识的使出化影秘法,在原地消失不见,艾伊娜的挥砍一下子落了空。 “啊?我的手呢,我的腿呢??”江姿寒被自己这奇怪的身法吓到,低着头却看不到自己的形体。“我怎么成灵魂了,我死了吗?” 虽然江姿寒还是一头雾水,但艾伊娜倒是完全确定了眼前之人的身份,的确是本人无疑,这秘法可不是伪装者能用出来的,那剩下的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寒,你失忆了?” “我不知道啊......”江姿寒有些抓狂,他不知道怎么解除影化的状态。 “遗忘了之前的人和事,但身体机能和掌握的功法都没有丢,确实是失忆的症状,这可坏了,寒,你还记得刚才发生的事吗?你进山庄里遇到什么了?”艾伊娜追问道。 江姿寒只得重新复述刚才发生的事:“有两个女的,一个男的,我一睁眼就开始拷打我,非说我杀了人,我一个学生怎么可能杀人啊,我说那不行报警吧,结果我一摸,自己手机也没了,肯定是被他们扣下了,然后他们就气急败坏把我绑了起来,直到你来。” 艾伊娜禁不住笑出了声,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江姿寒,整个人都有热情了不少,而且说话也不结巴了,最主要的是,还嘴硬说自己没杀过人,这般巨大的反差让艾伊娜有些啼笑皆非。 “看来你失忆挺严重。”艾伊娜摇了摇头,心中顿时生起一阵担忧。“这回去要怎么跟阁主解释......他的头牌杀手失忆变成傻子了?感觉自己会被问罪杀掉......唉。” 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江姿寒连忙问道:“这是什么朝代?” 艾伊娜愣了一下,回答道:“辉朝。” “辉朝?有这个朝代吗?”江姿寒有些懵,同时心中暗暗嘀咕着:“难道说我穿越异世界了?可是连个过渡都没有,眼一闭一睁就来了?” “所以,这位姐,我该怎么称呼你?” “额,你是说我的真名吗?”艾伊娜显得有些局促,作为杀手而言,真名是不示人的,即使是并肩作战的同僚,但犹豫再三,她还是说了出来:“我叫艾伊娜,代号,玫。” “伊娜同学,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江梓涵,学号。” 艾伊娜被江姿寒的发言逗笑,遂将自己的弯刀插回鞘中,来到江姿寒身前蹲下:“江,姿,寒,我还以为我刚才听错了呢,原来你真名是这个啊。” “哈哈,所以,我到底是干嘛的?”江姿寒干笑几声,趁热打听自己的职业。 扶着江姿寒站起身来,艾伊娜把他掉在地上的佩剑递还回去:“没时间跟你闹了,寒,路上慢慢解释,我们要赶紧回阁里去,呐,自己拿着剑,沉死了。” “哦。”江姿寒默默接过自己的剑,宛如一个哑铃忽然落入手中,江姿寒差点失稳跌倒,但似乎又没那么重,自己稍微使点劲就能掂起来。“看来前几天健身还是有效果的......” 当着江姿寒的面,艾伊娜一个跳跃上到树上,又向下看去,示意江姿寒跟上。 “我上不去啊。”江姿寒无助地呐喊道。 “不,这对你来说并不难,试一试。” 江姿寒双腿试着蹬地跳起,果然一下子腾跃起数丈高,又身轻如燕般落在树枝之上。 “天哪,这弹跳力,我不去NbA真可惜了。” “别说闲话了,跟上我的步伐,认真听我说的话。” 艾伊娜利用轻功在不同树枝间折跃向前,江姿寒则紧跟其后,虽然一开始还不太适应,经常踩空摔到地上去,但摔了几次就熟练了许多了。 “等会回到阁里,阁主若是过问起来,你就说,任务失败了,山庄里有高手坐镇,你没打过,然后我把你救了出来,听清楚了吗。”艾伊娜一字一句交代着,她打算向阁主隐瞒江姿寒失忆的事,她可担不起此等罪责,而眼下只需要串通好这个一无所知的江姿寒就够了。 第133章 淹没的心声 三月三十一日,丑时六刻,冀山庄。 另一边,在江姿寒被神秘女人救走之后,还在山庄内的瑾妍也完全没有继续追击的想法,她没有想到,经过那么多次死亡与回溯,尝试了无数种方法,最后竟然会是这种奇怪的展开,但不管怎么说,她活下来了,同伴们也活下来了。 在事发的一刻钟后,瑾妍才想起来外面还有燃着的屋舍,黑烟已经逐渐向主寨居弥漫了,由于布在山庄上方的结界消失,风的流动也愈发快了,这使得火势蔓延的速度大幅提升。 “封俞,快醒醒,着火了!”瑾妍叫醒熟睡中的封俞。 “额......什么?”封俞揉着眼睛坐起身,看上去一脸的疲惫。 秦铮走上前来,把封俞扛在肩上就往外跑,边走边对瑾妍说:“把他的腰包带上,里面有符纸,我先把他带出去,你快去叫其他人。” 苏念雪和瑾妍分头行动,瑾妍负责就近把主寨居的人疏散出去,而苏念雪依靠水元素的剑气去暂时遏制大火的蔓延。 在把许时进、魏策、萧二娘以及仅剩的那名随行护卫通通叫出来后,瑾妍有些纳闷。 “萧庄主去哪了,还有,胡管家也不见了。”瑾妍看向萧二娘问道。 萧二娘摇摇头,对眼下发生的事还很困惑:“我没见他们俩,不过,山庄出这么大的岔子,我得先去解救庄里的工人。” 说罢,萧二娘转身要走,往火场的方向跑去。 “表姨,等等,我跟你一块去。”魏策叫喊着跟了上去。 看着二人走后,瑾妍也遥望起火场那边的情况,已经有不少伐木工被惊醒逃窜起来,火势正不断由西向东覆盖,已经渐渐掠过了半个山庄的范围,由于靠着林场,山庄内大多建筑都是木制的,一点就着,因此着起火来很难扑灭。 瑾妍蹲下来,抓住封俞的肩膀不停摇晃,问道:“封俞,你有什么符纸能用的吗?我记得你之前用过那种,就那种,引水的。” “别晃了,我醒了,你说的坎水符我有,但是这附近又没有河,我只能试着从井里抽水,但是吧......”封俞叹了口气,还没说完便被秦铮打断。 “那快走啊。”秦铮催促道。 另一边,许时进脚伤未愈只能盘坐在地上,他默默举起手,似乎有话要说:“那个...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乌云聚集过来了。” 封俞也抬起手,和许时进举起的手击了个掌,点点头说道:“对,这正是我想说的,这风刮这么大,天上连颗星星都看不见,很明显要下雨了,而且是大雨,不用这么急着灭火的......” 瑾妍仰起头来,她想起来一些历历在目的场景,一些明明是未来发生的,但自己却真实经历过的事,是唯一撑到救援的那条命,自己靠着两张隐迹符躲过了追杀,其他人却无一幸免,她独自等到了银翎卫的救援,那时正下着无边的大雨。 或许是那次精神状态很差,又或许是自那之后已过了许多许多的轮回,而之后的每条命都没撑过一个时辰,也就没见过下雨,记不清似乎就情有可原了。 一些淅淅沥沥的雨滴逐渐落下,打湿了瑾妍的头发,风吹袭而过,使得浑身更加寒冷,瑾妍茫然地环顾四周,心跳愈发的加快,眼前好端端的同伴,竟然瞬间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秦铮、苏念雪、封俞,全都被割破喉咙,横尸在自己的脚边。大股大股的鲜血正不断从他们的伤口处涌出,将瑾妍脚下的土地灌注成血池,血池的水位正不断上升着,瑾妍想跑却四肢动弹不得,紧张的情绪令她浑身麻痹,血水很快将瑾妍完全浸没其中。 随着一声惊雷炸响,瑾妍从离神中清醒,捂着脸挣扎着尖叫起来。 “啊——” “小妍,你还好吗?”苏念雪提剑赶来,只见瑾妍正缩在墙边瑟瑟发抖,双目失神。“她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俩怎么看的人。”苏念雪质问着一旁的许时进和封俞。 “不是啊,她刚才仰头看了一会儿,就成这样了,怎么叫她都不应,跟失魂了一样。”许时进赶忙撇清干系。 封俞无精打采地补充说:“一开始没注意,以为她就是在发呆呢,直到下起雨来,我们俩怕她着凉,才给她带到屋檐下的。” “小妍,小妍......瑾妍!振作一点。”苏念雪不断呼唤着瑾妍的名字,同时一只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有些烫,恐怕是发烧了,快,你们俩帮我把她抬回房间去,火都灭了,主寨居现在很安全。” 几人手忙脚乱地把瑾妍运回房间,放在床边,瑾妍则双眼紧闭,意识迷离。 “水,拿壶水来,封俞你去。许时进,你还带伤,先回对面的房间歇着吧。”苏念雪支开封俞和许时进,房间里独留瑾妍和自己。 苏念雪一件一件地脱掉瑾妍淋湿的衣物,用自己的丝巾为她不断擦拭着身体。 “小妍,其实,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吧......和刚才逃掉的那个黑衣男人一样,说着奇怪的话,失忆后性情大变,你之前是多么含蓄寡言的一个人呀,所以我一开始就隐隐明白,你已经不是你了。”苏念雪微微叹气,似笑非笑地自言自语着。 看着熟睡中的瑾妍,苏念雪继续诉说着心里话:“我用了很长时间去接受这个事实,因为无论如何,你还是把我当最好的朋友,只是性格活泼可爱了一点,只是记不得之前的事,但是这又有何不可呢?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事,无论你本来是谁,我都从心中认可你了。” 苏念雪安静地坐在床边,将一块毛巾浸湿,贴在瑾妍的额头上降温。 “你肯定经历了很多我们不知道的磨难,但是没关系,以后我听你慢慢讲,现在,安心地睡一觉吧,小妍。”苏念雪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瑾妍的脸庞,而后侧躺在她的身旁歇息。 “水来咯!诶......”封俞举着水壶刚要推门而入,就被走廊里的秦铮一把拽回来。 “嘘。”秦铮捂住封俞的嘴,示意他收声。 第134章 幸存与后日谈 三月三十一日巳时,冀沧城,学贡院。 似是大梦初醒,瑾妍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白色,天花板,好像医院啊......等等,医院?”瑾妍从床上猛然坐起,环顾四周。 并非医院,也并非穿越回去,周围都是一些古朴又陌生的陈设,瑾妍有些发懵,她只记得昨晚淋了雨,似是做了噩梦,她一回想就头痛欲裂。 恰在此时,房间的门被慢慢推开,苏念雪带着秦铮从外面走了进来,秦铮的手上还端着一个褐色的罐子。 “小妍,你醒啦!太好了。”苏念雪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坐到床边,用手背去贴瑾妍的额头。“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一点?嗯......烧是退了不少。” 瑾妍眼眶泛出泪花,她抓住苏念雪的手腕,将其紧紧抱住:“呜呜呜,苏苏,我做到了,我们都活下来了。” “说什么傻话呢?先把汤药喝了。”苏念雪温柔地将瑾妍推开,扶着她的肩膀安慰道。 “唔,这什么药,好难喝。”瑾妍只喝了一口,就有点干呕。 秦铮呵呵一笑说:“药是许时进熬的,说是能祛寒退烧,快喝了吧。” “我没事了,真的,这药就算了吧哈哈哈。”瑾妍苦笑着将药罐放回一旁的柜子上。 苏念雪眉头一皱,将药罐重新塞回瑾妍手里:“那怎么行,小妍,药肯定要喝的,就算没症状了也要多喝一服。” 见躲不掉,瑾妍只能捏着鼻子将药汤一饮而尽,虽然苦得她面目狰狞,但喝完确实感觉身子暖和了不少。 “话说,这是哪啊,我们不是在山庄吗?”瑾妍忽然想起来,向苏念雪问道。 苏念雪长吁一口气,开始叙说昨晚的事:“这里是学贡院的疗养居,你昨晚睡得沉,没有印象也正常,你昏迷后不久,银翎卫队就赶来山庄救援了,为了避免那杀手折返回来,所以将山庄的人都转移到冀沧城里了。” “银翎卫队......哦,对,他们确实会来。”瑾妍想起来那唯一一次活下来,就是撑到足够时间,银翎卫队便赶来了。 “你还确实上了,昨夜那么颠的路你在马车上都能呼呼大睡。”秦铮不禁吐槽道。 瑾妍捏紧拳头砸在秦铮头上:“有没有可能人是我叫来的!” 苏念雪捂着嘴笑出了声,顺带着问道:“所以小妍,你是怎么知道会出事的?” “啊,这个嘛。” 瑾妍忽然犹豫了,她不知道是否要把自己经历的一切告诉同伴,但这次轮回,没出现什么危险,大家都顺利幸存,似乎没必要再和盘托出了,所以她最终还是打算搪塞过去:“我做了个特别真实的噩梦,然后把它当真了。” “真的假的?”秦铮挠着头有些不可置信。 瑾妍赶紧岔开话题:“苏苏,银翎卫队的人呢,我想去亲自感谢一下他们。” “别去了小妍,他们已经走了,一大早就出发了。”苏念雪拍了拍瑾妍说道。 “走了?干嘛去了。” 苏念雪解释道:“银翎卫队此行的任务是协助押送文试考卷,说起来,昨夜的行动都是用的他们自己的休息时间,不知道会不会被问责。” “啊?押送考卷?南津城的那批?”瑾妍惊诧地问。 “对啊,不然还有哪批?”秦铮瞅准瑾妍的头想捶回去,却被对方轻而易举拦下。 “小样,就你还想偷袭我。”瑾妍得意一笑,反手一掌打在秦铮的肚子上。 瑾妍忽然一愣,意识到一件事,那数不清的轮回倒是在一定程度上锻炼了自己的感知能力,虽然体质的增加都会随着回溯消失,但意识不会,为了躲避江姿寒神出鬼没的袭击,她的反应能力确是提升了一大截。 “对了,冀山庄怎么样了,火熄灭了吗,有没有其他人伤亡?”瑾妍重新向苏念雪发问。 “看来你什么都记不清了,昨晚下了场大雨呀,火很快被灭了。至于伤亡情况,学贡院已通知府衙的人去统计了,但就我昨晚看到的情况来说,至少死了几十名工人......”苏念雪回忆道,她昨夜去救火时,分明地看到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尸体。 “唔......” 瑾妍有些泄气,她本以为不会有过多伤亡。这样看来,江姿寒在被附身前就已杀了很多人了。不管怎么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瑾妍也没有勇气再回到那个夜晚了。 如果可以,她连这个能力都不想多用了,体验过数不清的死亡之后,瑾妍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其实她之前曾幻想过,也许死亡会让她回到之前的世界,但现在看来,只是痴心妄想罢了。 房间的门被推开,瑾妍转头看去,是封俞扶着一瘸一拐的许时进走了进来。 封俞得意地为几人展示:“快来看,我给许时进脚上贴了特制的符纸,能暂时硬化他的肌肉,他现在能正常走路了!” 许时进不情不愿地被封俞推着向前走,裸露的脚踝处裹了几张异色的符纸,虽然左右脚迈的步子不太平衡,但好歹是有了行动能力。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用。” “其实我可以骑狗的。”许时进找了个凳子坐下歇着。 苏念雪托着下巴思考着,开口说道:“按预定的时间,盛京城五月中旬举行武测,许时进的脚伤应该也痊愈的差不多了吧,况且,他是异术学徒,对于自身体术成绩要求不高。” “咱们的行李呢?”瑾妍眼看房间里的人越来越多,低头看去自己还穿着睡衣,便有些尴尬地钻回被窝里。 秦铮回应道:“都在马车上了,就停在学贡院内,话说回来,我们不能在这久留的,毕竟不是客栈。” “瑾妍你身体怎么样了,能行动了吗?”封俞也关心地问道。 “啊哈,当然......我也觉得我们该出发了。”瑾妍扭过头来,向一旁的苏念雪眨巴眨巴眼睛,苏念雪心领神会。 苏念雪看了一眼墙上挂的灵石钟,对众人说道:“我看看,现在是巳时三刻,既然到了冀沧城,就去分头采买一些物资吧。封俞,你去多准备一些用的上的符纸和药材,以备不时之需。秦铮,你去集市买些可以半道食用的口粮,再在车厢里备几壶水。” “许时进,你先回马车上待着,看好大家的行李,我和瑾妍去城里的车行再租一辆马车,行李和人分开乘车,可以宽敞一点。”苏念雪继续有条不紊地给大家安排任务。 待到其他人都相继出去后,瑾妍从床上坐起,冲着苏念雪傻笑:“苏苏,帮我去拿下外衣呗,还有......我穿的,这是你的睡衣吧。” “是啊,你衣服夜里淋湿了,我就近拿了套自己的睡衣给你穿上的。” “没事苏苏,你衣服好香。” 第135章 盛之京城 盛京城,作为整个辉朝的政治中心,可谓是普天之下最繁荣的城市了。这里三面环山,一条护城河自南边流过,作为城池来说,它易守难攻,而作为偏安之地来说,它又物产丰腴到可以自给自足。 辉朝民间有句俗语,所谓“京城十里,琳琅百式”,说得便是盛京城那十里都不见重样的集市,囊括着东西南北各个地域的特色货品,不止是辉朝境内的,还有诸如东瀛人的海珍珠、独禹人的汗血宝马、森蛮人的金色灵芝、雪奴人的灵石挂坠。 自辉耀帝登基以来,力排众议推行互市之策,大开国门,允许这些环绕在辉朝国土外的藩国前来交流通商。 毫无疑问,互市之策巩固了辉朝的宗主地位,也不断为辉朝的繁荣添砖加瓦,但即使严把边关,依旧有不少三教九流的恶人混入辉国境内。这些恶人不打着国家的名义,而是以组织的形式,试图在这辉朝的武林中攫夺一席之地。无论如何,这帮人给辉国的江湖秩序带来了一点小小的外域冲击。 这也是为何,辉朝的掌权集团要兴修太学、扩大科举,不仅是为了各类人才的选拔,也是为了制衡江湖上的宗门势力,太学宗门化,正是科举文测武测并行的主要目的。 盛京城学贡院内,银翎卫队押送的考卷已悉数送达,学贡院的官吏正在仔细地清查归库,以防有缺失替换的情况出现。 “岳老弟,真是辛苦你们了,一路上可还顺利?”一位身穿朱红色官袍的中年男人笑脸相迎着走了出来,拍了拍岳正淮的肩膀。 岳正淮微笑着抱拳示礼,说道:“注意点场合,怎么说你现在也是学贡院的举才司的司业,一口一个老弟的,成何体统。” 赵崇礼搂住岳正淮的肩膀,将他往屋里带:“走,跟哥进屋喝点,唠唠路上的事。” 岳正淮挣脱开来,摆摆手说道:“不行,清查考卷的工作银翎卫队也要负责监督,出了岔子我可担不起。” “行吧,不认我这个大哥了是吧。”赵崇礼叹了口气,背着手走开。 犹豫片刻,岳正淮看向一旁待命的邓琳,走近到她身边耳语道:“邓琳,你和其他人盯紧这些清查卷子的官吏,我进去陪赵大人叙叙旧。” “放心,你快去吧。”邓琳点点头,给了岳正淮一个坚定的眼神。 岳正淮脱下自己的头盔,夹在胳膊下,小跑着朝赵崇礼的方向赶去。 “走走走,赵司隶,今天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赵崇礼眉开眼笑,带着岳正淮朝厅堂走去:“这才像话嘛,要我说,你脑子比之前在军营的时候活络多了。” 二人走进举才司的一处偏殿,在一檀木桌旁坐下,赵崇礼招呼侍女端些果盘上来,自己则从柜子中拿出一壶好酒,给桌子上两个小杯子斟满。 “你说说,咱都多久没见面了。” 岳正淮叹了口气,回忆起往事:“从那次裁军之后吧,幽州军团在几年内被陆续遣散,大家都各奔东西,算起来,已经九年了吧。” “是啊,我这个小小的总旗也被调到了朝廷做官,这么多年摸爬滚打,终于混到了如今的地位啊。”赵崇礼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我几年前就从同僚那里听说,你现在做了南津城银翎卫队的长官,想着有一日能和你这个老战友相见,只是一直没找到好机会,结果今年开春,我就被调到举才司了,真是缘分啊。” 举杯对饮,赵崇礼嘶哈一声,放下杯子,打听起来:“岳老弟,我听说,冀山庄出了点事啊,还死了个提木官,银翎卫队也参与了救援,怎么回事啊,能给我说说吗?” “哦,你说那事啊,不过我知晓的情报也很有限,调查工作都转交给刑理司了,我们银翎卫队擅离职守没被问责已经很幸运了。”岳正淮打算糊弄过去。 “具体说说嘛,满足一下哥的好奇心。”赵崇礼给岳正淮倒满酒,沉默地盯着他看。 见对方逼到这份上,岳正淮也只能将自己知道的简单叙述出来:“就我所知,是有个蒙面的杀手,深夜潜入了冀山庄,杀害了管理林场的庄主,也杀了不少庄内的工人,还放火试图烧毁证据。” “后来呢,杀手抓到了吗?” “没有,我们赶到时他早就跑了,据证人说,杀手最后是被一个同伙救走了。”岳正淮继续讲述着。 赵崇礼不死心地继续追问:“这么说是有人雇凶杀人啊,那肯定有幕后主使,刑理司查到了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但是那杀手画像和身份倒是都上了通缉令,就贴在外城的南安门前,你没看见吗?”岳正淮目光斜视着一旁的赵崇礼。 “这话说的,我这搁学贡院忙里忙外的,哪有闲心出城啊。”赵崇礼苦笑一声,打岔着说:“不过交接完考卷就没事了,后面批卷的事也不归我管,那都是学贡院的院士大人负责的。” 又借酒话旧了小半个时辰,眼看太阳即将落山,赵崇礼已经喝的有点小晕,他话锋一转,向岳正淮发出邀请:“呀,岳老弟,时候不早了,做大哥的必须请你吃顿饭,跟我去烟波楼逛一逛吧。” 听闻这词,岳正淮有些抵触:“烟波楼?什么地方?听着不太正经啊。” “害,那可是京城最大的酒楼,有什么不正经的,据说今晚有花魁表演啊,必须去一睹为快。”赵崇礼说罢,起身拉着岳正淮就要走。 只能说赵崇礼不愧是武官出身,借着酒劲,力气大的吓人,岳正淮实在拗不过,只能配合着向前走,二人回到院子里,刚才还摆在这的几大箱考卷已经悉数清点入库,唯独邓琳还在这里待命。 岳正淮只得临走前向邓琳求助:“邓琳,替我带好队,我跟着赵大人出去一趟。” “啊?去哪啊?”邓琳满脸疑惑。 “去,烟波楼!看,花魁!”赵崇礼旁若无人地替岳正淮回应道。. “什么?!”邓琳被气得满脸通红。 第136章 逢春至京 四月五日申时,盛京城,南安门。 经过几日的车马劳顿,瑾妍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盛京城的地界内,虽然路上因为游山玩水耽误了一天,但影响不大,因为人生是旷野,显然北境是跟旅游的好去处。 在外城的大门前,排着长长的进城队伍,能看见各种各样穿着打扮的人,而戍守在此的卫吏正在逐一盘查身份,远远看去城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通缉令,其中有一张看上去更白一些,显得格外新。 “怎么这么多奇装异服的老外?”瑾妍左顾右盼地问道。 苏念雪顺着瑾妍的目光看去,而后笑着开口说道:“你说的是那些异邦人吧,自从当今圣上颁布了互市令,许多异邦人都慕名而来,或是交流学习,或是经商传教,当然还有来旅游的。” 许时进也从车厢内探出头来,补充说:“我没记错的话,本月中旬是盛京城一年一度的万春节。 “万春节?有这个节日吗?”瑾妍有些疑惑。 苏念雪恍然大悟,继续说:“对哦,万春节要到了,那怪不得这么多异邦人呢。” “所以到底是什么节日啊,我也没听说过。”秦铮坐在马车前,拽着缰绳问道。 “万春节是为了纪念圣上广布开化之策而设立的节日,届时万国来朝,盛京城内会举办盛大的宴会,城里还有各种各样的活动,普通百姓也能参与其中,盛京城估计要热闹一阵子了。”苏念雪为二人耐心解释道。 瑾妍狂妄地大笑起来:“真的假的,那咱们可算来对时候了,正好玩上一个月,岂不美哉,哈哈哈哈。” “王宫的宴席咱们又吃不上,还有什么活动能参加的?”许时进给瑾妍浇了一盆冷水。 瑾妍戳了戳许时进的额头,怼了回去:“此言差矣,你怕不是忘了咱苏大小姐的身份,那可是知府之女呀。” “小妍,我只是知府之女,又不是皇室之女,这种级别的国宴是参加不了的,连我老爹都来不了,还想让我进啊,我看你是昏了头。”苏念雪无语地叹了口气。 眼看车马行人的队伍缓慢向前,逐渐靠近城门,封俞终于忍不住打断道:“那个,你们是不是忘了件事?” “什么事?”瑾妍扭过头来看向封俞。 “我进不去城啊,我没身份......” “哦对,忘了这茬了,话说你不是来京城找你舅呢吗?能不能让他出来接你?” 封俞脸色有些尴尬,低声说道:“额,怎么说呢......我舅当年是和家里闹掰了,然后离家出走,和家族断绝了关系才没被波及,我和他关系很生络。最主要的是,我来压根没提前告诉他,说得更准确一点,我都联系不上他,只是听说他在京城。” “真是个可怜的娃,放心,一定带你混进去。”瑾妍拍了拍封俞的后背,信誓旦旦地说道。 苏念雪作思考状:“要怎么带封俞进城呢?” “你上次怎么进的城?”秦铮向封俞问道。 封俞挠了挠头说:“上次是拜托一个商队,借用了人家的文书才进去的,还差点露馅。” 秦铮追问:“能不能挖地道挖进去,你不是有越狱经验吗?” “挖地道吗......会不会动静太大了,从城里奇怪的地方破土而出更危险吧。” 苏念雪摆摆手,示意几人看向前方:“盛京城周围一圈可是有护城河的,还没挖进去都要被淹死了吧。” 瑾妍见状提议道:“封俞,你不是有隐迹符吗?可以隐匿气味、声音、形体,你给自己贴上然后藏在车厢内,最好能躲进麻袋里,那官兵肯定看不见你。” 封俞的表情逐渐凝固,有些狐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隐迹符这回事的,我之前用过吗?” “额......”瑾妍傻眼了,她忘记了这条时间线是没跟封俞通过气的,更别提隐迹符这回事了,尴尬间只能随口说道:“我猜的嘛,说不定你真有呢。” “确实有,我把循迹术逆用就能达到那样的效果,至于会不会被查到就说不准了。” 一时间其他人也给不出更好的方案,只能默认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而随着前面的队伍越来越短,这也意味着瑾妍一行人马上要接受入场盘查了。 恰在这时,从后方来了一伙身披短绒夹衣的壮汉,看起来皮肤要白上不少,他们每个人都扛着个麻袋,正大摇大摆地从队伍旁走过,旁若无人地要往城里进,不出意外地被官兵直接拦下。 “喂,雪奴人,停下,看不见要排队检查吗?!退回去!”官兵架起长枪拦住几人的去路,并厉声呵斥道。 那走在最前面的壮汉被这么称呼很是不耐烦,拿出一张纸质文书展示给卫吏看:“我们是给城里酒楼运货的,还有,我不叫雪奴人,我有名字。” “我管你给谁运货的,上头有令,凡是进城者都要接受盘查,你他吗看不见吗,滚回去排队!”官兵甩手打飞那文书,卫吏在一旁桌案前坐着也视若无睹。 身着绒衣的壮汉毫不退让,反而向前迈了一步,气势汹汹地瞪着矮他一头的官兵。 “你想干嘛,要造反啊!来人,将他拿下!”官兵退后几步,招呼着其余几名官兵也拔刀而出,将那壮汉团团围住。 就在气氛紧张之时,一名老者正从队末着急忙慌地跑过来,看上去和那群雪奴人打扮别无二致,他拦下站在最前面的绒衣壮汉,又来到卫吏身边,和和气气地说道。 “官老爷,误会了误会了,这几个兄弟新来的,不懂事,我们是京城最大雪奴商会——易霜会的雇工,这是文书,请您过目啊。” 卫吏微笑着接过两张纸,用手指轻轻一撮,被压在文书下的银票露了出来。 “把刀收回去,怎么能如此对待我们友善的异邦人呢,对吧。”卫吏挥挥手,几名官兵也识趣地退下。 卫吏转过头来,耐心地跟老者解释道:“老人家啊,您有所不知,最近府衙新贴了一张甲级的通缉令,喏,就在那呢,这不是快到万春节了嘛,为了杜绝此等危险人物进城,所以盘查更严了,希望你们配合。” 第137章 再看看你后面呢 在卫吏的一番解释下,那群雪奴人也老老实实回后面排队去了,好在没闹出什么大乱子,进城的盘查照旧进行。 同时,瑾妍等人也好奇地向那城墙的角落看去,那张看起来很新的通缉令,上面画着一个男人的头像,消瘦的脸庞,覆盖半张脸的奇怪的胎记,而随着队伍的靠近,那通缉令上书写的文字也逐渐得以辨别。 瑾妍若无其事地读了起来:“甲级通榜文书:墨魂阁杀手,江姿寒,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凡提供线索者,赏银二十两,凡活捉贼人者,赏银一百两。” “诶,小妍,这不是你临走前给冀沧城那里的学贡院提供的线索吗?”苏念雪忽然提醒道。 “对哦,他们通缉令制作的蛮快的,不枉我描述的那么准确。”瑾妍回想起五天前,他们从冀沧城准备出发时,为了报答学贡院的招待,专门找那副院士提供了杀手的特征以及基础信息。 秦铮望着那悬赏的金额有些吃惊:“这提供线索都二十两,抓活的更是给一百两,瑾妍,你真是亏大发了,应该现在去提供线索的。” “哈哈哈......”瑾妍尴尬地笑了笑,她没往赏银那方面想,只是觉得江姿寒在某种程度上有些凄惨,刚魂穿过来,就沾上了这么大的命案,更何况还被自己爆出了这么多身份信息,沦落到全国通缉的下场。 秦铮回忆起那晚的情景,自己三下五除二就给江姿寒五花大绑了起来,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自信,他回过头去找封俞说道:“诶,封俞,你不是很擅长探案吗,能不能把这个杀手给找出来,你出脑子我出力,赚到赏银了咱们对半分。” “不对啊,封俞人呢?”秦铮向后面的马车看去,封俞已从驾驶位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许时进。 他们从冀沧城出发的时候,是分为两辆马车,第一辆由秦铮驾驶,瑾妍和苏念雪坐在车厢,另一辆则由封俞驾驶,腿脚不便的许时进则坐在堆满货物的车厢里。 “是不是躲起来了,快轮到我们入城盘查了。”苏念雪掀开车厢的帘子,向许时进发问:“许时进,封俞人呢,躲好了吗?” “额......他有点害怕被查出来,所以先下车了,说是自己想办法进城。”许时进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指了指后面。 瑾妍和苏念雪一齐向车后方看去,隔着十几丈的距离,封俞背着自己的包裹向她们招手。 “这家伙,怎么走了也不说一声,真是的。”瑾妍撇了撇嘴,有些生气。“不会又像南津城那次一样吧,从什么奇怪的地方冒出来了。” 话音刚落,只听马车前方传来一声斥令。 “喂,车厢里的人,下来接受盘查!”官兵举起长矛敲了敲马车的车厢。 气氛瞬间凝固,瑾妍被苏念雪拉着从车厢里走下来,毕恭毕敬地递上自己的准考文书,秦铮扶着后面的许时进也从马车上下来表明身份。 卫吏接过四人的文书,坐在桌案前仔细查阅,又在公簿上写写画画了一会儿。与此同时,几个官兵分头行动,钻入车厢内搜查,连一个包裹都不放过,务必全部打开盘查一番才作罢。 “查这么严,得亏封俞没那么草率的藏着......”瑾妍心中嘀咕着,还有些后怕。 卫吏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打量着并排站立的四个人:“嗯,进京赶考的学徒,都报一下自己身份,我核对一下。” 省去枯燥无味的核对环节,那卫吏终于肯放人了,他拿起一个袖珍的红章,在几人的文书上盖下印子,语重心长地交代道:“学徒,盖了这章,就不能再随意出城了,明白吗,等你们武测完再离城吧,不然出去了可就进不来了。” 瑾妍连连点头,她只想赶紧进去,不想在这罚站了。 四人相继接过文书,准备牵着马车往城里走,却又被那卫吏叫住。 “别急,通缉令上这个人,见过吗?”卫吏拿出一根长棍,点了点城墙上贴的宣纸。 “没见过。”四人摇着头,异口同声地说道。 卫吏也不打算多做刁难,摆手示意几人离开:“行吧,注意安全。” 一番周折,可算进了这盛京城,望着宽敞整洁的大街和沿街那数不清的商户,瑾妍不禁感叹道:“大城市就是大城市啊,路都这么宽,路边还有路灯?会不会太现代化了。” 苏念雪开口解释道:“盛京城的夜市可是很繁荣的,配置沿路的灵石灯也是情理之中啦。” 整个盛京城处于一种南低北高的地势,而内城建筑都建在北边,这也使得从南安门进入,沿着中轴线向北看去,微微仰头便能见到那巍峨壮丽的皇宫,红砖银瓦在太阳的照耀下显得金碧辉煌,雕栏画栋的城楼高耸在内城的四个角落,宛如镇守天宫的四大天王一般岿然不动。 四人之中,也就苏念雪小时候跟着父亲来过京城,所以自然而然也就成了苏念雪来带队,而其余三人则老老实实跟在后面游览,不断对京城的繁荣发出哇的惊叹,但即使是苏念雪,也有十年没来过京城了,这十年间的变化也令她啧啧称奇。 几人向前走着,忽然进入一片很大的空地,这里环绕着绿树池塘,可谓相映成趣,而脚下的石砖也由灰色变为特制的白色。 苏念雪为几人讲解道:“这里就是城南广场了,是给百姓玩乐散步的地方。” 没有听进去苏念雪的话,因为瑾妍的注意力全被广场中央的那座雕像吸引了,它高约三丈,通体散发着耀眼的金光,雕刻的是一个身披长袍的男人的形象,他左手扶着腰间的宝剑,右手则指向天空,不难注意到,指的还是太阳的方向。 “这是哪位先帝吗?”瑾妍小声的向苏念雪求问。 苏念雪赶忙捂住瑾妍的嘴巴,连连摇头:“这是当今圣上啊。” 似乎听到了苏念雪的声音,身后一名巡逻而过的卫兵投来异样的眼光,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第138章 砍头与砍价 瑾妍又心虚地抬头看去,仔细端详起那座雕像,之前在南津城的学贡院也曾见过皇帝的雕像,现在搁京城见到似乎也不足为奇,但还是有些难以理解。 “不都说活人不立像吗?”瑾妍忽然语出惊人。 苏念雪捂住瑾妍的嘴巴,警惕地环顾四周,秦铮和许时进已经不知何时躲得远远的了。 “小妍,你不要命啦,这怎么能说出口的。” “我下辈子注意点。”瑾妍尴尬地笑。 苏念雪带着几人走到个空旷的地方,见四下无人才继续讲解:“活人不立像是不假,但这雕像不是死的,而是活的。” 见苏念雪一脸正经的胡说八道,瑾妍有些站不住了:“雕像怎么可能是活的呢,难不成是个真人涂上漆站在上面?” “此活非彼活,而是指雕像的材料,平常见到的那些雕像,一般都是白理石雕刻,或是赤铜铸成,但这座圣上的雕像可不一样,它是由浑然一体的高纯度灵石制成的。” 瑾妍目光呆滞地抠了抠手,继续追问道:“你是说这石头是活的?” “其实这个雕像会动。”苏念雪也有些绷不住,只能说出来这条有趣的事实。 “哈?会动。机关术吗?”秦铮对此表示难以想象。 苏念雪微微一笑,继续说:“其中原理我也不太懂,但它确实会动,看到那伸出的手所指向的方向了吗,指的就是太阳的方向,太阳东升西落,这座雕像也会缓慢的旋转。” “合着是个大号的向日葵......话说这科技树是不是点的有些奇怪。”瑾妍再次语不惊人死不休。 苏念雪赶紧拉着瑾妍离开现场:“小妍,你有几个头够朝廷砍的?算了算了,以后还是不要妄议这些了,太危险了。” 走出城南广场,秦铮好像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下马车,叫住身旁的同伴。 秦铮痴痴地问:“咱们好像把封俞给忘了,要怎么找他呢?” “他走的很仓促,但是说了只要进城就能找到我们,可能他有什么奇怪的符纸吧。”许时进是进城前最后跟封俞对话的人,但封俞也只给他交代了这些。 瑾妍叫秦铮继续前进,一边安抚同伴道:“他肯定有办法,我们当务之急是找个客栈落脚啊,不能再像上次一样,为了争个客房都大打出手。” 苏念雪点点头表示认可,几人开始寻找住宿的地方。 在穿过几条街道后,终于在一路边找到个还未满房的客栈,虽然店面看上去有些陈旧,但那牌匾上的店面还是让人莫名的安心:悦来客栈。 将马车停在客栈旁的一处马厩后,几人走进客栈,放下行李,苏念雪来到前台招呼掌柜。 “掌柜的,客房还有空余吗?” 听到招呼声,一位穿着朴素的男人从库房走了出来,身形微胖,面相随和,他看着几位学徒模样的客人,也是笑脸相迎上来。 “当然有,几位少侠来的真是赶巧了,这正值万春节前,小店本是满客的,但刚才有一西疆的商队忽然把订的七间客房全退了,这才有空余啊。”掌柜解释完,便转头使唤起厨房的小二:“小二,端壶茶水来,再上一盘蜜饯。” “放心,茶水和点心不收钱。”见瑾妍等人迟迟不肯下手,掌柜细心地提醒道。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瑾妍和秦铮开始大口大口地喝茶吃起蜜饯,许时进无心进食,仔细打量着客栈内的陈设。 苏念雪则继续与掌柜交涉:“掌柜的,我们要订三间客房,六十日长租,需要多少钱?” 掌柜从前台拿出一个算盘,啪嗒啪嗒地敲了一会,很快给出了具体的金额:“一日一房二百文,六十日,共计三十六两银子,看几位都是学徒,这洗浴钱就免了,每日再赠诸位一顿早饭,如何?” “二十六两。”苏念雪拍了拍桌子,干净利落地砍起价来。 “少侠有所不知,我这客栈可是几十年的老店了,离那学贡院也不过二里地的路,去考试可谓方便的很啊,搁往年那都是一房难求的。”掌柜面露难色地解释道。 许时进打断掌柜的发言,指了指墙上的一个空木框,询问道:“掌柜的,你这经营文书挂哪里去了?” “额,那个......框子有点烂了,就取下来了。”面对这提问,掌柜明显有些慌张。 “净瞎说,我家也是开店的,能不知道嘛,你这经营文书肯定是让市监司给扣留了吧,你那客栈大门上的封条都没撕干净。”许时进嘿嘿一笑,打量着掌柜的表情。 “至于原因嘛,我猜是你收容了一些西疆来的匪帮,什么退房的西疆商队,怕不是被官府抓了,害你也受牵连。” 秦铮和瑾妍停下进食的嘴巴,对滔滔不绝的许时进投以敬佩的目光,苏念雪则若无其事地用一枚纹银敲击着桌角。 掌柜被一番话戳破,只能尴尬地笑:“害,这,这位少侠真是火眼金睛,那帮西疆狗太会骗人了,其实吧,这经营文书再过两日我就能取回来了,这不是想早点接客嘛,少一天营业这地租都要我生扛啊......这样吧,三十两,不能再少了,不然小店真的不赚钱啊。” “二十八两,现银,一次性付清。”苏念雪面无表情地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绣花钱袋。 现银的威力还是太大了,掌柜见钱眼开,瞬间转变了态度:“大小姐里面请,务必给您和仆从安排最好的客房,茶水管够,餐食半价!” “诶,咱怎么成仆从了......”秦铮还在发愣,一旁的许时进已经去马车上卸行李了。 “小秦子,干嘛呢,赶紧动起来啊,怎么能让咱大小姐累着!”瑾妍给了秦铮一拳,将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在他手边。 “哦,得嘞。”秦铮心领神会,也麻利地干起活。 苏念雪被逗笑,也附和着说道:“行了小妍子,快扶本小姐上楼。” 当然最后一切的活都是由秦铮干的,许时进脚伤未愈,只能干看着,但秦铮倒是对此毫无怨言,别人出钱我出力,何乐而不为呢。 第139章 书童的觉悟 正当瑾妍一行人已经在盛京城内的客栈办理完入住时,封俞还在城外急得团团转。如果是往日的盛京城,略施小计也就混进去了,但当下的情况不太一样,因为多方因素导致盘查力度空前的大,刚才如果执意混在马车的行李中,恐怕就成瓮中之鳖了。 封俞站在进城队伍的末端,观望着路上来来去去的行人和马车,有些发愁。 单独行动这一块,进不去城这一块,在榜悬赏这一块...... 人无法踏入同一条河流两次,但封俞除外。 一筹莫展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再次走进封俞的视野中,而对方也很快注意到了路边落魄的封俞。 “封俞?是你吗?”一位身着白绿短袍的少女蹦蹦跳跳地走过来。 封俞尴尬地挠着头说道:“柳小姐,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 “你在说什么鬼话呀,我来进京赶考的。”柳云苓眉头微皱,上下打量着封俞。“你同伴呢?怎么又丢你一个人在城外?” “额......不是。”封俞支支吾吾,有些开不了口。 “哦,我知道了,你该不会又进不去城了吧?”柳云苓捂着嘴偷笑,戳了戳封俞的腰,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南津城进不去我能理解,怎么盛京城也进不去,你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不就好了,不查身份的啦。” 封俞脸微微泛红,苍白地解释着:“不一样,你看那边的队伍,都是在等着检查进城的。” 柳云苓向前看去,笑容逐渐消失:“还真是......我们家的商队还要进城,这下可麻烦了。” 话音刚落,一伙十几人的马车商队停在柳云苓身后,商队头领走上前来,看了看封俞,又看了看柳云苓,遂开口问道:“这小子有点眼熟,云苓,这是谁,你同门吗?” “哎呀,叔,你忘了吗,上个月进南津城的时候,用二牛的文书混进城的那人。”柳云苓拍了拍封俞的肩膀解释道。 封俞低下头,双手抱拳行礼说道:“那个,柳小姐,能不能,再劳烦你们商队一次,带我进城呢?” 柳云苓面露难色,摇了摇头:“恐怕不太行,之前二牛的文书被查封了,你也没法再用一次,如果那官兵不查身份还好。” 灵光一闪,封俞开口说道:“你们商队货物肯定不少,那官兵不会逐一清查的,我能不能藏在里面混进去?” 柳云苓默不作声,看向一旁的商队头领,问道:“二叔,你觉得呢?” “太危险了,商队要保证顺利进城,你也要进城去武测,万一被发现可是大罪,都会被牵连的。”商队头领摇摇头,表示无法接受。 眼看即将被拒绝,封俞赶忙求情:“再帮我一次吧,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吗?”柳云苓低头仰视,欣赏着封俞那难堪的表情。 封俞连连点头:“真的,我什么都会一点,让我给你们商队帮工也可以。” 柳云苓眉开眼笑,吐着舌头露出一个俏皮的表情:“那可说好了哦,反正你也不是来考试的,进城之后,就跟在本小姐身边做书童,可以吧。” “书......书童,也不是,不行......但我还要找人呢。”封俞神情窘迫,虽然这个提议不算难事,但自己会被限制行动,更没法跟同伴汇合了。 柳云苓撇了撇嘴,又伸手去捏封俞的脸:“放心,又不是让你当一辈子仆人,你又没什么要紧事,陪本小姐到武测结束总可以吧?” 眼下又没有更好的办法,封俞只得忍辱负重地点了点头,正式成为柳云苓的随行书童。 “放心吧二叔,我自有分寸,不会出事的。”柳云苓转过头来,给那商队头领一个坚定的眼神示意,他便笑着返回车队中,不再阻挠。 柳云苓不知从哪搞来一套灰白相间的粗布短衫,以及一条翠绿色的围巾,一并递给封俞,交代道:“去,找个地方换上,这是我们家乡的传统服饰,别人一眼就能认出来你是南诏人。” 四下环顾后,封俞找了棵路边的大树,躲在后面换好衣服,扭捏地走回来,这套衣服还算合身,就是走起路来有些不太方便,为了能进城,封俞也不敢有什么怨言。 察觉到柳云苓那好奇的目光,封俞有些害羞地开口说道:“提前说好哈,我,我卖艺不卖身的。” “谁要你卖身啊!太自恋了吧。”柳云苓一拳打在封俞脸上。. “啊!疼。”封俞捂着一侧的脸哀嚎。“书童,不就是干那个的吗......” 柳云苓眉头微皱,对此不解:“这是哪门子说法?只是让你帮本小姐扛行李端茶倒水买饭洗衣跑腿罢了,你想也太歪了。” “还不如卖身呢......”封俞小声嘀咕道。 “什么?” “没什么,快进城吧柳小姐。”封俞满脸陪笑,推着柳云苓向前走,心中愤愤不平地想着:“我把你当兄弟,你竟然把我当男仆。” 柳云苓指了指一辆马车的车厢,掀开帘子,几麻袋草药赫然摆在其中,即使隔了一丈远,那股扑鼻的药臭味还是熏的封俞睁不开眼。 “你钻进麻袋里,然后盖上点象粪草,那群官兵保准不敢查。” “要不你杀了我吧,然后我进城再复活。”封俞捏着鼻子摆手拒绝。 柳云苓右手缓缓摸向贴在大腿处的匕首,说道:“你确定?” “我开玩笑的,柳小姐,我就藏这.....什么粪草里,没问题的。”封俞老老实实地掏出一些象粪草,然后钻进麻袋里,看得出他五官逐渐扭曲。 随着马车重新行驶起来,封俞藏在草药袋里,同时忍受着刺鼻的臭味与不断的颠簸,心中暗暗骂道:“他吗的,给老子当东瀛人整呢?等我进城,立马就跑路。” 待到车队进城时,在卫吏逐一核验完商队成员的身份后,几个官兵开始对车厢内的货物进行搜查,但如柳云苓所料,当官兵掀开封俞所在的那节车厢时,一下子便被草药的臭味熏得连连后仰。 第140章 臭俞烂瞎 躲在车厢麻袋里的封俞一动也不敢动,心脏扑通扑通地直跳,只能默默听着外面的动静。 “这,这他吗是什么?!大粪吗!”那卫吏尽管隔着老远,还是被臭味恶心到,遂气冲冲地质问道。 商队头领强忍笑意,为其解释道:“回大人的话,这是象粪草,南诏郡的特产,城中的同济医馆订购的。” “同济医馆......算了算了,赶紧进城,别在这逗留。”卫吏摆摆手,示意官兵放行。 显然那几个官兵也无心继续查验下去,听到卫吏的命令,就赶紧放行了,几百文的薪水,犯不着玩命,扒拉两下对得起皇恩就行了。 待到马车进入城内,又行驶了一段距离后,终于找了个胡同停了下来,封俞意识有些模糊不清,已经快被臭昏过去了。 柳云苓跳下马车,来到车厢口,拍了拍封俞躲藏的麻袋,笑着说道:“出来吧封俞,外面安全了。” 见迟迟没有动静,柳云苓迟疑地解开麻袋,这才发现里面那双眼紧闭,一声不吭被臭昏的封俞。 “封俞?封俞,醒醒!”柳云苓抓着封俞的肩膀不断摇晃。“坏了,好像没气了。” 柳云苓手忙脚乱地把封俞抬到地面上,伸出手施法为其治疗。 “岐黄心经-通络法” 柳云苓手腕上的银镯不断震荡,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一股内力从体中输出,汇聚于一枚银镯上镶嵌的翠金石上,一股柔和的绿光瞬间将封俞笼罩。 不一会,封俞缓缓醒来,只觉经脉通畅,五脏六腑好像被洗刷过一般,可惜他不会内功,不然这种奇妙的感觉会更让人印象深刻。 “唔,我还活着。”封俞睁开眼睛,察觉到跪在自己身侧的柳云苓,以及一只白蚕丝手套悬在自己脸的正上方,那股绿色的光芒正在消退。 柳云苓长舒一口气,紧张的表情缓和了不少:“吓死我了,你怎么做到的?藏个麻袋也能出事。” 封俞气不打一处来:“你还好意思问,这草药臭的我没法呼吸,憋气太久,我猛吸一口气,结果两眼一黑,直接被臭晕了。” “噗......”柳云苓捂着嘴偷笑。“怎么,怎么跟我说话呢,小俞儿,注意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本小姐的书童。”柳云苓双手叉腰,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你......算了。” 封俞指着柳云苓刚想痛骂一顿,可看那张玲珑可爱的脸又实在说不出口,还是憋了回去。不敢骂以及不敢跑的原因,全都是因为对方都有恩于自己,绝对不是因为怕被柳云苓一匕首插死,至少封俞是这么解释的。 马车商队驶出胡同,来到外面的大街上,穿过了半座城后,终于来到目的地,这是一座三层高的阁楼,装修比周遭的店铺华丽了不少,就连牌匾都是金丝楠木制成,上书四个大字。 “森南商会” 封俞好奇地问道:“这就是你们此行的终点?” “当然不是,不过这是我们南诏郡和森蛮人共同创办的商会,专门负责对接京城的生意,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药铺,包括最富盛名的同济医馆,也得从我们这里进货。”柳云苓稍显得意地介绍着。 封俞咂吧了几下嘴,望着那大牌匾有些出神:“听着还挺牛,南诏郡、森蛮人,感觉不如叫南蛮商会。” 柳云苓一个肘击过去,封俞便忍痛不说话了。 “来吧,封俞,别愣着了,帮我们搬货物,运到里面的仓库去。”柳云苓将一麻袋干药草塞给封俞,沉得他差点没站稳。 “啊......我不是书童吗,还要干苦力?”封俞依旧嘴硬。 “让你干你就干,哪那么多废话。”柳云苓催促道。 封俞老老实实地运起货物,跟柳云苓讨价还价道:“帮你搬完草药,能不能放我走?” “不行,你以为找你来就为了搬个货吗,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柳云苓面无表情,对封俞有些不满:“你咋就这么急着走,一会儿都不想跟本小姐多待吗?” “不是不是,主要还有人在等我呢。”封俞尴尬地挠了挠头。 “哦,想走就走吧,只要你能跑得过我的匕首,亦或者,你的狼皮腰包不想要了。”柳云苓眯着眼睛微笑,同时右手拍了拍大腿上的匕首,左手晃了晃从车厢里抓起来的腰包,那里面放着封俞所有的符纸和妙妙道具。 “那我肯定不能走嘛,我封俞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在帮柳小姐办完事之前不会离开的。”封俞一边摇头,一边向柳云苓走去,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腰包。 “这还差不多。”柳云苓莞尔一笑,将腰包系在自己身上。“乖乖干活去吧,本小姐不会亏待你的,放心,你这段时间的衣食住行都由商会出钱。” 封俞叹了口气,放弃了抢夺腰包的想法,他算不准是自己手快还是对方的刀快,其次,能包吃包住,已经足够封俞卖命了。现在想来,早在进城前换衣服的时候,自己的符纸腰包就被收走了,没了符纸,他和路边野狗唯一的区别就是野狗还会咬人了。 忙里忙外,足足半个时辰之后,马车上的货物才悉数搬完,封俞累的满头大汗,坐在台阶上喘气。 柳云苓递给封俞一壶水,无语道:“你看你喘的,好像我虐待你一样,况且又不是只让你一个人搬,我们商队的人都在出力好吧。” 封俞将壶中的水一饮而尽,差点被呛到:“唔,这什么水?还怪甜的。” “好喝吧,这可是我们南诏特产的凤冠茶,入嘴清新,回味甘甜,在京城买可贵着呢。”柳云苓笑着介绍道。 随着商队的马车卸完货,柳云苓领着封俞走进商会的后院,这里并排盖了好几间平房,大概就是暂住的地方了。 柳云苓带着封俞东瞧瞧西看看,回忆道:“说实话,我也是第二次来,上一次是三年前,我爹带队来的,这里变化还蛮大的,看上去扩建了不少区域。” 第141章 童心的赠礼 “话说,这里只接待南诏人吗?”封俞看着商会内外来来往往的人,打扮基本如出一辙,穿着淡绿色的袍衫,裸露着双臂,头上还都戴一顶精致的芭叶帽。 “差不多吧,也会接待一些异邦的森蛮人,而且住宿费比外面的客栈要便宜的多,主要就是为了方便来此的商会,所以不对外人开放。” 封俞有些好奇地问道:“那这商会要怎么盈利?” “当然是帮南诏来的商队去对接城中的医馆和药堂。比如那城里最大的同济医馆,如果要订购我们的南诏特产的草药,由于种类繁杂,如果商队自己去对接,一来很难衡量价格,容易贱卖,二来如果用方言,交流也有阻碍。” 柳云苓喝了口茶水,稍作停顿继续解释道:“这时候商会的价值就体现出来了,我们只需要把货物运到这里,至于分拣和分销,那就是商会的任务了,我们商队就可以直接拿钱走人,而商会的会长都是我们南诏的老乡,给的收购价也很公道。” “原来如此,确实长见识了。”封俞耐心听罢,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走了一圈,柳云苓从商会前台搞到把钥匙,顺着指引终于找到对应的客房,给封俞指了指,说道:“呐,你就住这间房吧,我房间就在旁边,有事跟我说,没事别乱跑哦。” “哦,那个......你们商队管不管晚饭?”封俞抬头一瞧,太阳即将落山,他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这才想起来自己午饭都没吃。 柳云苓拍了拍封俞的肩膀,示意他跟上自己:“当然管饭,但我感觉你吃不惯这里的餐食,走吧,带你去城里的饭馆吃,顺便跟你说说正事。” 提到饭馆,封俞浑身一哆嗦,关于饭馆他有些不太美好的记忆,想起上次独自去饭馆吃饭,遭店家讹诈不说,给自己扔进大牢也太过分了。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商会大门,柳云苓在路边寻了个饭馆,特意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招呼店小二点了两碗炸酱面后,便开始和坐在对面的封俞聊起天。 柳云苓注视着封俞的双眼,忽然问道:“那个,封俞,你还记得西籽村吗?” “西籽村,当然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不就是去西籽村帮你找回了丢失的货物吗,和那群小孩打架的场景我还历历在目呢。”封俞嘬了一口温水,仰头回忆道。 “我离开南津城后,临走前特意去到那里看了一眼。” “哦,是吗?那群孩子怎么样了。”封俞追问道。 “孩子们很高兴,因为他们的父母都回村了,我找人打听,说是一位会法术的少年带他们挖地道越狱的,听那描述,我就猜到是你干的。”柳云苓微笑着看向封俞。 封俞被这么一提醒,想起了那几天发生的事:“害,略施小计,不足挂齿,虽然地道挖偏了,而且后面我也走的仓促,那些村民我也不知去向,不过听你所说都平安回家,那我就放心了。” “没想到呀,你小子会的还真不少。” 说罢,柳云苓从包中拿出一个由干花和麻草编织成的娃娃,放在桌子上,推给封俞,说道:“喏,这个是那帮孩子手工制作的,可能看我和你同行过,说什么也要让我带给你,也是巧了,还真能再遇见你一次。” 封俞先是一愣,然后缓缓拿起桌上的干草娃娃翻看起来,虽然精致又抽象,但还是能依稀认出,这娃娃仿照的是自己的形象,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封俞只觉浑身一麻,心中有种形容不出来的感动。说起来,封俞第一次有了那种,做好事得到回报的满足感。 “挺好,编的还有模有样呢。”封俞一时间有些不知所言,沉浸在自己内心的窃喜之中。 “那当然,本小姐可是二次加工了一番呢。”柳云苓嘴角上扬,继续邀功道:“我不仅修了修粗糙的外形,还在里面塞了特制的草药包,带在身边还有驱虫安神之效。” 封俞欣赏着手中的药草娃娃,略显羞涩地回应道:“柳姑娘,谢谢你啊。” “小事小事,不用谢,再帮我一个忙就好啦。”柳云苓笑着说道。 恰在此时,店小二端着两碗面走了过来,将炸酱面一碗一碗地摆在桌子上后,又匆忙地退下了,这突如其来的打断令场面有些尴尬。 让柳云苓有些意外,这次封俞竟主动追问:“柳姑娘,你刚才要说的是什么事?我力所能及范围内的,肯定会帮你的。” “封俞,你之前帮我找到过丢失的货物,以此类推,那你找人应该也很在行吧?”柳云苓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封俞。“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就在盛京城内。” “额,这个嘛......如果提前做局的话,倒是能找个大致位置,但是如果未曾谋面的话,就......” 封俞所说的方法,其实就是将循迹符贴在要找的人身上,这样只要不离得太远,就能寻着方位去找,他本来也是打算用这招进城之后去找瑾妍他们的,但现在还不知道对方要找的人是谁,他也给不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柳姑娘,你不妨叙述的更清晰一点,你要找的人是谁?”封俞一边询问,一边给柳云苓的空杯中重新斟满茶水。 柳云苓快速扒拉了两口炸酱面,又将杯中刚倒的水一口饮尽,这才婉婉道来:“我要找的人,是我姑姑,你可能不知道姑姑是什么概念,就是我爹的亲妹妹。” “等会等会,我虽然没上过几年学,但我还是有过亲戚的,姑姑这种称呼就不用解释了。”封俞苦笑着为自己争辩。 “那万一你爹没有妹妹,你不就没有姑姑了吗?”柳云苓有些不服气,她此时还不知道封俞的凄惨身世,虽然封俞也未曾提起过就是了。 “额,我有姑姑,而且有两个,不过都死了。” “啊?对不起啊,我,我不知道。”柳云苓赶忙道歉。 封俞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解释下去,自己那被灭门的身世说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没事,你继续说吧,你姑姑怎么了?” 第142章 远隔的因果 柳云苓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我最后一次见到我姑姑,是四年前,那天,她从外面带来一个陌生男人,说是盛京人,来南诏旅游的......” [ 两年前,百凤城,柳氏医馆。 “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叫李闻,盛京人,来我们这里旅游的。”柳歆冬领着一个男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屋内。 医馆内的柳生治头都没抬一下,就冲着柳歆冬怒骂道:“歆冬,你干什么去了!赶紧过来帮忙!”也许是注意到歆冬身后的男人,柳生治又和和气气地问道:“这位客人,你是来看病的还是买药的?” “额,我......”李闻有些不知所措。 “哥,我都说了,这人是我新交的朋友,叫李闻,盛京来的,我看他人生地不熟的,就想带他到处转转......”柳歆冬重新解释了一遍。 柳生治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外地男人,摆摆手将二人打发走:“行了行了,出去吧,别在这添乱。” ...... 柳歆冬缠着正在配药的柳生治,苦苦哀求道:“哥,你就帮我说说咱爹嘛,我和李闻是真心相恋的......” “我管不了这事,既然爹不同意,那你就别想了。”柳生治摇摇头,无视了妹妹的请求,且补充说道:“那个李闻,一身书生气,我看啊,靠不住,哥劝你早点收心。” “怎么你也跟爹一副说辞,我看你们就是想逼我跟城里那个官家的少爷结姻!”柳歆冬越说越激动,眼眶渐渐泛红。 柳生治苦口婆心地劝解道:“我可没说过,那都是爹的意思,丁大人家那孩子我见过,挺老实一人,有什么不好的,况且咱爹也是不想你远嫁,更不想你受苦。” “张口闭口都是为我好,你们从来没有问过我的感受,我不想一辈子待这个偏远的山城,我要去北境闯荡!”柳歆冬带着哭腔抱怨道,正要摔门而出,却碰上了刚进门的柳云苓。 “怎么啦姑姑,你怎么哭了?”柳云苓不解地问道。 “云苓,答应姑姑,好好读书,将来去京城上太学......” ] 柳云苓作回忆状:“那就是我和姑姑的最后一次对话,之后就再没见到他了。听我爹说,她是跟那个京城来的书生私奔了,在某天夜里,留下一封信和自己的一缕长发后,离家出走了,之后便了无音讯。” 封俞饶有兴趣地继续听着,不断给柳云苓加水。 柳云苓叹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其实姑姑跟丁家已经订亲了,因为悔婚一事,那丁家很生气,动用关系封停了我们柳氏医馆的不少分店,爷爷也患了心病,自此卧床不起,医馆的生意一下子冷淡了不少,所以父亲这些年才会组织商队,来到北境售卖草药,以补贴医馆的开销,当然,也是为了寻回我姑姑。” “那,令尊这些年来京寻找,有什么线索吗?”封俞问。 “完全没有,我爹四处打听都找不到二人。”柳云苓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封俞,你有办法吗?只要能找到我姑姑,酬金你随便提。” 封俞吃着炸酱面,拍拍胸脯说道:“放心,我分文不取,只是比较好奇,找到了又能怎样呢,她应该不会愿意回去吧。” “嗯......我也不知道,至少要先找到再说吧,我也不是来抓她回去的,只是见一见也好。”柳云苓回答道。 “办法嘛,倒是有,但是属于禁术,搁平常我是不会用的,但看在你的面子上,就破例一次。”封俞故作神秘地说着,拿出几张符纸在手中摩梭,可他看了看四周又赶紧收了回去,解释说:“不过,这个地方人多眼杂,我们先吃完饭,回到商会的客房再说吧。” “走吧,我吃完了。”柳云苓起身要去买单。 “你确定?你刚才一直在说话,哪有功夫吃,这还有半碗呢?”封俞指着对方的碗说道。 大概是柳云苓有些心急,随口说道:“哎呀,我吃饱了,走吧走吧。” “你不吃我吃,怎么能浪费粮食呢?”封俞将桌子那头的半碗面搂过来,大口大口地享用着。 柳云苓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但也只能静静地看着封俞吃完两碗面,又痛饮了一壶茶水才肯作罢。离开饭馆,二人一路小跑,回到了森南商会的客房里,关好门窗,封俞找来根木炭条在地上画来画去,柳云苓则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 “五行八卦阵,封氏秘法。”封俞不一会便在地面上绘制出一个奇异的阵形形似八卦,却又看不到卦象。“有没有你姑姑平常用过的随身物件,必须是只有她用过的才行。” “啊?这,我找找,来之前确实有带。” “人与物的因果会纠缠在一起,而通过五行则可以洞察这份因果,我们可以通过这个来判断你姑姑大致的方向。”封俞说着,在五行阵的不同角落分别贴上符纸,金木水火土齐全。 柳云苓捣鼓了半天,终于在行李中翻出一个银镯子,随即问道:“这个行么?我姑姑之前戴过的银手镯,当年走的时候她摘下来的,但是,我也带过一阵子。” “肯定不行啊,除非你当场死掉,不然测出来不准的。”封俞摇摇头说道。 “只有这个了......”柳云苓有些委屈,还是将银手镯递给封俞。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话说重了,封俞笑着示意柳云苓先坐下,他则将银手镯放在阵眼的位置,交代道:“一会我激活符纸后,你要保持屏息状态,脑子里尽量什么都不要想,好吗?” “嗯嗯。”柳云苓连连点头。 “乾坤符——五行归一,因果相绪!” 随着封俞用银针刺破手指,他的血滴落在阵眼的银镯上,贴在五个阵脚的符纸依次被激活,几道异色的光芒将炭笔描绘的阵图点亮,阵眼处的银手镯忽然浮空起来,正不断振动着,封俞伸出手来一把握住。 同时,柳云苓凝神聚气,尝试放空思绪,封俞盘坐在地,闭上双眼,静静解读着手镯上的残留的因果,在一片黑暗中,封俞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第143章 二重复苏 随着五行秘法被展开,以一种全新的视角,封俞看见了柳云苓讲述中她姑姑的历程,虽然都是一动不动的图景,而且很模糊生硬,就连脸都看不清,但就事论事的说,这些应该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封俞没有说话,因为边看边说一定会影响柳云苓的思绪,届时画面就会混乱不堪。 在封俞的视野中,柳歆冬随一名男人来到盛京城,封俞在心中默默分析着:“这一幕是在某酒馆,二人举杯共庆。下一幕,是在某个院落里,二人缠缠绵绵。再下一幕,场景里多出一个人,看这动作似乎是在争吵?最后一幕......额,这应该是南方的山水之景吧?视角好奇怪,不对,这是柳云苓的思绪混入进来了。” “柳云苓,专注一点,放空思绪,你已经干扰到阵术了。”封俞无奈地提醒道。 “啊?我,我尽量。” 不说还好,这一说,柳云苓更加慌张了,越是极力地去甩开杂念,越是被杂念沾满头脑。 封俞视野中的虚化越来越严重,他看见更多有关柳云苓的记忆,在山林里挖草药、在小河边捉鱼、在学院跟同门互殴,甚至有和自己一起行动的场景。 “柳云苓!凑近一点,把我的符纸包递过来。” 柳云苓乖乖照做,如果再不限制的话,阵术就要崩溃,银镯也将碎裂,再施法就不可能了,封俞果断行动起来,一只手继续维持阵术平衡,另一只手抽出腰包内的符纸,以血激活,贴在柳云苓的脑门上。 “泽逆符-惑心术” 随着符纸消散,柳云苓的瞳孔慢慢化为黑白旋涡状,呆愣在原地。 “什么都不要想。”封俞伸出手指,轻点柳云苓的额头,下达指令。 随着柳云苓浑身瘫软倒在地上,阵术的波动终于息止,视野又重新回到正常,封俞加紧时间去寻着线索。 “这女人,站在一处,书院前?遥望着路对面的,这是什么地方,有牌匾,烟波楼?这字倒是看得一清二楚,还有别的信息吗?”封俞刚要去看下一幕,结果自己的视野重新回归到黑暗状态。 随着贴在五个阵脚的符纸化为灰烬,阵术戛然而止,阵眼的银镯也掉落在地,碎成几半。 “唉,结束了,柳云苓,醒醒。”封俞扭过头来,试图唤醒昏倒的柳云苓。 一时半会也没叫醒,但也不能这样放任不管,至少要先运到床上去吧。封俞这样想着,尝试抱起地上的柳云苓,却纹丝不动,这才想起,自己哪有那力气。 “兑厉符-巨力术” 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封俞咬咬牙,又给自己用了一张符纸,这才将地上的柳云苓顺利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这还是封俞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同龄的异性,那真实的触感令他满脸羞红。 “唔,好白的腿......皮肤保养的真好......”封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失血过多已经让他有些头晕眼花,不一会儿便休克过去。 说来也巧,封俞刚一昏死过去,床上的柳云苓便突破惑心术的限制,苏醒了过来,原来这符术的控制效果全看对方的内力如何,对于毫无内力的野鸡来说,能控上好几天也不为过,但对于内力深厚的高手,最多控个几秒便会被挣脱。 “诶......我怎么躺床上来了?封俞,封俞!你怎么了?撑住,别死啊!” 柳云苓揉着眼睛醒来,看见床边椅子上仰头昏死过去的封俞,一时间慌了神,她赶紧起身,将封俞运到床上,试探对方的脉搏。 “面色苍白,脉搏异常,应该是失血过多了......”刻不容缓,柳云苓赶紧运功为其疗伤。 “岐黄心经-疗愈法” 柳云苓手腕上的银环开始震荡,那颗翠金石也被点亮,青绿色的光芒将患处包裹,他手指上不停流血的伤口也开始加速愈合。 单是止血还不够,柳云苓赶紧从随行的货物中翻找出当归和阿胶,两种补血效果最佳的药材,磨成药粉用客房里现成的小炉子熬起了汤,半个时辰后,端着个瓷碗,柳云苓用勺子给封俞一口一口喂服起药汤。 很难说封俞是自然醒来还是被药汤烫醒的,反正他睁开双眼时,面前是间歇伸过来的汤勺,和源源不断入嘴的苦涩药汤。 “呜啊.....好苦,好烫。”封俞从床上缓缓坐起,不由自主地远离床边的柳云苓。 在烛火若隐若现的黑暗中,只见柳云苓脸上浮现出渗人的微笑:“乖,封俞,喝药了。” “我,我不喝了,我好了。”封俞连连摇头。 柳云苓有些不耐烦,将瓷碗递到封俞脸上,呵责道:“必须喝!自己拿着,喝个药还得哄,你以为自己是三岁小孩啊!” 封俞被吓得不轻,捧着碗咕咚咕咚喝完了。 “这才像话嘛,快说说看,刚才那阵术有没有看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柳云苓眉开眼笑地问道。 不太适应黑暗的环境,封俞走下床,借着烛光去打开了屋里的灵石小灯,一下子亮堂了不少,封俞叹了口气抱怨着:“怎么不开灯啊,刚才真要吓死我了,我以为孟婆在逼我喝汤呢!” “忙着煮药,给忘了嘛,等会,什么孟婆?我有那么显老吗?!”柳云苓绷着脸,揪住封俞的衣领质问道。 “我说错了还不行吗,大小姐,放开我吧,你不是还想知道姑姑的去处吗?” 柳云苓放开封俞,轻轻推着他的后背,将他定坐在椅子上:“那你快说嘛,等的急死了。” 封俞一五一十地讲述了自己的所见之景。 “总之就是这样,我觉得最后那个画面最有价值,毕竟出现了明确的地名,烟波楼,你知道在哪吗?” 柳云苓若有所思,正在消化着刚才封俞讲述的讯息。 “烟波楼?有所耳闻,好像是城中央的一处豪华酒楼。” “烟波楼不是关键,与其隔路相望的某个书院才是关键,你姑姑就站在那阳台上。”封俞头头是道地分析着。 柳云苓稍显激动地说:“那快出发吧,去找我姑姑!” “外面天都黑了,那书院早关门了,柳大小姐,咱明天再去找可否?” 第144章 寻人起事 第二天一大早,柳云苓便来到隔壁房间,打算叫醒仍在熟睡中的封俞。虽然早在柳云苓推开门大喊大叫的时候,封俞就已经被吵醒了,但他完全没有起床的打算,仍然闭着双眼装睡,任凭柳云苓怎么呼喊也不为所动,可以理解为一种无声的抗议。 “封俞,醒醒,别睡了,该走了!”柳云苓站在床边,戳了戳被窝里的封俞。 封俞翻了个身,背对着柳云苓,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柳云苓眉头微皱,试探了一下封俞的鼻息,确定了他就是在装睡。 “你小子,装睡是吧?骗不到我的!”柳云苓叉着腰大声呵斥道。 但正如那句老话,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封俞干脆打起呼噜,以示自己仍在睡觉。这招或许对善解人意的苏念雪管用,但对柳云苓来说,叫醒封俞比喂鸡还简单,至于为什么是喂鸡,因为喂牛的步骤更繁杂一些,喂鸡只需要撒把米的事。 柳云苓转身大步离开封俞的房间,床上的封俞松了口气,还真以为自己能多睡一会了,但没过多久,柳云苓再次推门而入,同时手里还握着朵褐色的花,看上去不是什么善茬,因为这次连柳云苓都捏着鼻子。 隔着一丈远,那股腥臭味就已经钻入了封俞的鼻子里,心中顿感不妙,但还是抱有那一丝侥幸心理。 “又是马粪草?算了算了,忍一忍就过去了。”封俞这样想着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这都能忍?好嘛,我看你能坚持多久。”柳云苓坏笑着,将那根褐色的小花凑近到封俞的鼻孔下。 由于背对着柳云苓,封俞干脆睁开眼睛,注视着自己面前的怪花,憋气憋地脸都快红了,但肺活量终是有限的,何况对封俞这招毫无内功的人。不一会儿,封俞实在忍不住,只能口鼻并用地去吸气,那浓重的腥臭味立刻顺着空气钻进封俞的鼻子,史诗级过肺这一块。 “咳咳,呕,啊,呕......”封俞从床上弹起,趴在床边开始呕吐,将昨晚吃的饭全都吐了出来。 “咦,恶心死了!差点吐我身上!”柳云苓一脸嫌弃地退后几步,没顺手扇一巴掌是因为怕沾手上奇怪的东西。 封俞也气不打一处来,仗着有理怼了回去“你还有脸说!我睡得好好的,你给我闻了什么!一股尸臭味。” “额......臭沼花,是药材啦......没有毒。”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做的确实有点过了,柳云苓赶紧把那朵小花丢在地上,用脚碾成碎片。“我这不是想叫你起床嘛,谁叫你装睡的。” “我......这才几点啊?”封俞看了一眼墙上的灵石钟,肚子咕咕叫起来,越想越气:“这才辰时,那么着急干嘛,而且,我昨天不是告诉你地方了吗,你想去就自己去啊。” 柳云苓像个犯错的孩子,见封俞如此生气也不敢顶嘴了。 “我就是想跟你一块去嘛......这也不早了呀,该吃早饭了,你等会儿。”柳云苓忽然转移话题,去隔壁房间拿了些东西回来,看得出又是几样药材和一袋米。 封俞扶着床边,还没从刚才的呕吐中缓过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柳云苓在屋里来回捣鼓,不一会儿,柳云苓点起火,用小炉子煮上了汤。 “你要干嘛,我不喝药了哈,苦死了。”封俞连连摇头。 “不是药,是早饭,我自己熬的粥。” “你会的还不少。” 柳云苓得意一笑:“嘿嘿,那是当然。” 见封俞实在太困,柳云苓也就放任他再睡一会了,半个时辰后,才重新把他叫醒。 “起来了,尝尝我做的粥。” 这次倒是没有拖延,封俞闻到了那粥的香味,不由自主地坐起身来。 “这么香,什么粥?” “你可有口福了,这是人参薏米粥,还加了我们南诏特产的秘制香料。” 封俞没有多问,来到木桌旁,捧起瓷碗将米粥大口大口地喝完,脸上尽是满足的表情。 “好喝,再来一碗。” “最后再给你盛一碗哈,我还要喝呢。”柳云苓又给封俞加了一勺,还特意加了半个人参。“吃了吧,补血益气,对身体好。” 封俞半信半疑地夹起那半根人参,他还从没吃过这种好东西,不知道从哪下口,只是小小地咬了一下,也不知是本味如此,还是柳云苓手艺好,这人参入味后非常鲜香,还有微微的甜味。 吃完饭后,柳云苓找商会的掌事打听了一下烟波楼的位置,便带着封俞徒步开跋,走出二里地之后,终于在一个十字的街口见到那大大的烟波楼牌匾,看得出装修极尽奢华,足有五层高,尽管是白天仍有不少客人进进出出,有几位花枝招展的女子正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冲着路过的人打招呼,似乎在为酒楼揽客。 “别看了,找人要紧。”柳云苓拽起看得入神的封俞快步离开。 “哎,这附近就那一个书院,我当时看到的也是这个方位,没错的。”封俞指着街边的一个书院对柳云苓说道。 “文曲书院?”柳云苓走到那书院的大门前,扭头看向封俞:“我姑姑会在这种地方?” “进去打听打听不就得了。”封俞没有解释,直接走进书院。 书院的正房中,坐着一位看上去儒雅随和的老者,见封俞忽然闯进来,非但没有责怪,还耐心地问道:“二位小友,是来买什么书的吗?” “额,老爷爷,我们是来找人的,你见过一个南诏来的女人吗,她叫,柳歆冬。” 老者捋了捋胡须打量着两名年轻人,笑着说道:“歆冬啊,她就在二楼作书呢,你们可以上去找她。” “啊?真的吗?”柳云苓丢下一脸懵的封俞,一溜烟跑上了二楼。 封俞见状先是向面前的老者道谢,而后也快步跟了上去。来到二楼,只见柳云苓正牢牢抱住一位穿着素雅的女人,将头埋在对方怀里啜泣。 柳歆冬宠溺地抚摸柳云苓的头:“云苓,你来了。” 第145章 负心之人 文曲书院内,封俞呆呆地站在一旁,颇为尴尬地看着相逢的两人。 柳云苓平复情绪,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关切地问道:“姑姑,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苦?怎么不跟家里人联系......” 面对一连串的提问,柳歆冬也有些不知从何说起,只是一昧的叹息:“唉......我,我只是无颜面见他们。” “爷爷他早就不怪你了,他一直很愧疚,跟我回去吧,姑姑。”柳云苓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柳歆冬说道。 “不,我......我还不能回去。” “为什么啊,是因为姑父吗,他不同意吗?我去找他说理去!”柳云苓气冲冲地问道。 “云苓,姑姑真傻,说来不怕你笑话,当初那个男人带我来京城,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就弃我而去了,没有成亲,也没有成家。”说罢,柳歆冬低下头,眼神有些黯淡。 柳云苓更加气愤地说:“什么?!这男的也太畜生了!可是,那姑姑你为什么不回去......” “我不想承认自己看错了人......我也不敢面对家里人的责怪。”柳歆冬坐回椅子上,望着窗外的云,泛起回忆:“四年前,刚到京城的时候,我才知道他骗了我,他不是回京赴任,他只是个屡考不中的穷酸书生,我们两人没有收入,从家里带的银两都花完后,我只能去医馆打杂工,他则满脑子只想着公考做官。” ...... [ 李盛握着柳歆冬的手,苦苦哀求道:“歆冬,你相信我,这次我肯定能考上,到时候成了京城的官吏,咱们就能在这安家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明明之前考了那么多次,一次都没成功,为什么还要继续。”柳歆冬甩开李盛的手,背过身去。 “我不想你看不起我,歆冬,我是真心爱你的啊,不然怎么会千里迢迢带你来京城,你放心,我考上之后不会辜负你的,我要娶你为妻,我要让你家里人都认可我。”李盛跪在地上,抱住柳歆冬的大腿不松手。 柳歆冬终究还是心软了,但更多的情感是无颜面见家乡的亲人。 “我去医馆找个杂工......你安心备考,还有半年时间,别让我失望......”柳歆冬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放下了收拾好的行李。 李盛激动地搂住柳歆冬的腰,将她抱到床上,又是亲又是啃:“歆冬,我就知道,你最懂我,是上天给我最好的恩赐,我的心,已经完全属于你了。” 柳歆冬没有抵抗,始终面无表情,任凭对方一件件脱掉自己的衣服,这种麻木,她也分不清是爱还是失望了。 ] ...... “后来呢,他是不是考上官之后立马就抛下你了?”封俞嗑着瓜子听得津津有味。 “没有,那半年来,我干杂工换来的银子供他花销,可到最后,他还是没考上。”柳歆冬先是一愣,她一开始就看到站在旁边的少年,但一直没机会询问。“云苓,这位是?” 柳云苓这才介绍道:“哦,他是,我路上认识的朋友,多亏了他,才能在这偌大京城里找到你啊姑姑。” “姑姑,晚辈封俞,久仰。”封俞颇为害羞的打了个招呼。 柳云苓接着问道:“姑姑,你刚才说到,他公考失利,之后呢?” “他还是不想放弃这条路,我也不再给他钱花,更不理睬他。结果,没过几天,他从外面带来个雍容华贵的胖妇人,当着我面带进客房。” ...... [ 李盛搂着那胖妇人的走进屋内,却不巧撞见了因医馆休工返回的柳歆冬,三人面面相觑。 “这是谁?”那胖妇人率先发问。 李盛肉眼可见的慌张,赶紧找补:“这,这我远房堂妹,来京旅游的......妹啊,赶紧出去,看不见哥招待客人呢吗!” “李盛,你让我觉得恶心!”柳歆冬指着李盛的鼻子怒骂道。 “干什么?!”胖妇人一掌打落柳歆冬伸来的手。“真是没教养,别乱指人!” “哎呀,乡下来的亲戚嘛,不懂规矩,余姐您别生气。”李盛继续胡诌。 柳歆冬已经被气昏了头:“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满口胡言,为了钱你都肯出卖自己身体吗?!还找这种老女人,你真是饿了,李盛。” “说谁呢!臭外地的!”胖妇人的巴掌眼看就要落到柳歆冬的脸上,却被李盛出手扼住。“干什么,敢护着别的女人?你要反啊!”胖妇人一把揪住李盛的领子将他提溜起来,对着脸就是几记连环的扇击,而后出门扬长而去。 柳歆冬将一个大箱子扔在李盛的身上,嫌恶地说道:“收拾东西,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柳歆冬,你要毁了我吗!你真狠心,你不给我钱,我去找别人要也不行吗!” “呸!”柳歆冬一脚踹在李盛的身上。 ] ...... “这倒是对上了,我说之前视野里怎么有吵架的场景......”封俞听罢讲述,跟之前阵术中的情景对应了起来。 柳云苓再次抱住柳歆冬,握紧拳头说道:“姑姑,想不到你在这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那个畜生现在在哪,我非要去教训他一顿不可!” “他死了,听说是还不上赌债,被地痞活活打死了。”柳歆冬平静地说道。 “真是活该啊。”封俞听完直摇头。 “那这里还有什么可留的啊,姑姑,等我武试结束,就跟我回南诏吧,爷爷生了重病,想见你最后一面......”柳云苓越说越哽咽。 柳歆冬抓起柳云苓的手腕,温柔地问道:“云苓,你医术怎么样......我自从离开南诏之后,医术就慢慢荒废了。” “姑姑,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可以帮你治疗的!” 柳歆冬眼神中重新有了光彩:“不,不是我,两年前,我来到这文曲书院,拜刘老为师,苦习创作,当了一名剧作家,也结识了不少伶人戏子,然而我有一个朋友,得了一种很怪的病,到处求医问药都治不好,我在想,或许南诏的医术会有办法。” “什么病症呀?” “她看所有的东西都是黑白的,并且,认不清任何人的脸。” 第146章 看紧小孩 四月六日酉时,盛京城,悦来客栈。 由于昨夜喝酒聊天熬了个通宵,瑾妍从凌晨一直睡到正午,被苏念雪叫醒简单吃了点饭后又呼呼大睡起来,一直到临近傍晚才清醒过来。 瑾妍略显困难地从床上坐起,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讲道理她还有困意,躺回去也能很快睡着,只是明显感觉到离奇的白日梦一个接着一个,令她十分不适,就连起身时后背都是虚汗,黏糊糊的,实在难以忍受。 望着空荡荡的房间,瑾妍心中难免有些不安,叫着苏念雪的名字推门而出。 “苏苏,你去哪了?” 瑾妍慢慢走到二楼的扶廊处,望着下面进进出出的客人,看了眼大堂的灵石钟。 “已经这个点了吗?我到底睡了多久......不对,他们人呢?”瑾妍慌忙转过头去,敲响秦铮和许时进的客房门。 而里面只传来许时进幽幽的声音:“谁啊......” 也许是前些日子在山庄,这种事重复过太多次,瑾妍现在找人都是直接踹门而入,什么隐不隐私的,我就问你要不要命。 “许时进,秦铮呢,苏念雪呢?”瑾妍直接问道。 许时进正在床边喂狗,幸好穿了衣服,没闹出什么乌龙,他抠了抠脚,不紧不慢的说道:“咱正午不还一起吃饭呢吗,你能不知道?” “额,我睡了个午觉。”瑾妍尴尬地解释道。 “好吧,秦铮说要去铁匠铺修修自己的长枪,至于苏念雪,她中午就出门了,不知道去干嘛了,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 瑾妍无奈地抽了个椅子坐下,完全无视了许时进,开始逗床边的小狗。 “嘬嘬嘬,旺财,旺财,过来过来。” 旺财亲昵地凑了上来,开始蹭瑾妍的手,瑾妍摸着狗头问道:“我很好奇诶,你这异术生武测要考什么?训狗吗?” “异术生只是个统称,不是所有的异术生都会御兽好吧,反正有特殊技艺的都算异术生,比较常见的,就是那种精通琴棋书画或者擅长音律的。” “那罕见的呢?” “罕见的......额,像是御兽、巫医、占卜之类的,我所知的就这些,至于其他的就没见过了。”许时进托着下巴回忆着。 瑾妍还是格外好奇,遂继续追问:“所以话说回来,你武测到底考什么。” “还能考啥,就操控自己驯服的野兽去战斗呗。”许时进叹了口气,说道:“我真有点害怕考上太学后没什么宗门能选。” 瑾妍忽然笑着说:“你看啊,你家里是开药铺的,然后你还会驯兽,这结合一下,不就是兽医吗?” “别搞啊,我才不要当兽医,我三叔就是随军的医士,不仅要给人治伤,有时候还要治牛治马,累死累活的。”许时进浑身一哆嗦,连连摇头说道。 瑾妍来了兴致,充分发挥想象力为许时进上职业规划课:“不想当兽医?好说,你看啊,你能跟旺财交流,将来去应聘个警犬也不错吧,肯定是搜捕的好手。” “井犬是什么犬?帮兵马司搜捕吗,你说的是辅犬吧,那都是养的大狼狗,旺财咋可能混的进去。”许时进有些摸不着头脑。 瑾妍看了看脚边的小土狗说道:“额,那还是算了。” 又唠了会儿闲嗑,只听门吱呀一声,瑾妍向后看去,原来是秦铮回来了。 “秦铮,你干甚去了。”瑾妍先发制人地问道。 秦铮从背后取下长枪,展示给两人看:“我长枪的矛头钝了,所以去铁匠铺修整了一下,看看怎么样,是不是锋利了不少?” “可以可以,改枪码发一下。”瑾妍张口就来。 显然大家已经习惯了瑾妍这种忽然冒出来的奇怪词汇,全当她在发癫乱叫,毫不理会。 “吃饭了吗你俩,走吧下去吃点,现在正是饭点呢。”秦铮提议道。 瑾妍挠了挠头发问:“不等苏念雪吗?” “那也下去等吧,先占个座,不然一会坐满了。” 秦铮说得倒是没错,这客栈虽然不大,但来投宿的人可不少,碰上饭点,一楼大厅来吃饭的人就多了起来,店里的几个小二都有些招呼不过来,最高兴的还是那董掌柜,正劈里啪啦地打着算盘,算账收钱,红光满面。 三人走下楼梯,寻了个桌子围坐下来,一边嗑瓜子一边等苏念雪,请客的不来,没有先吃饭的道理,不过没等太久,一道粉白色的倩影就跨过门槛走进客栈内。 “苏苏!这里这里。”瑾妍站起身来冲门口的苏念雪连连招手,示意她过来。 苏念雪听到声音,看到了这边的同伴,也笑着招手走近,瑾妍拉出椅子,用手擦了擦灰,秦铮则贴心的倒好茶水,挪到苏念雪面前。 “干嘛这么客气,今天是什么日子?”苏念雪有些不解。 “并没有,他俩单纯是一身牛劲没地方使。”许时进不屑地吐槽道。 瑾妍白了一眼许时进,向苏念雪问道:“苏苏,你干嘛去了,等你好久了。” “噢噢,我下午去了一趟灵讯所,给我爹报了个平安。”苏念雪娓娓道来。 闲言少叙,正当瑾妍叫来小二准备点菜时,从二楼传来几声呼喊,一个富态的男人从楼梯上匆匆走下来。 “福儿,福儿。人呢?叶福!”听那口音很是蹩脚,像是某种方言,那男人身着一身无袖的绒衣,看衣服的风格和之前门口见的雪奴人十分相似。 “姓董的,见我儿子了吗,大概这么高。”那雪奴男人跟掌柜比比划划,虽然口音有点重,但好在掌柜听得懂。 董掌柜眉头一皱,四处张望起来:“什么?你儿子?刚才不还在这吗,这人来人往的,我也没留意啊。” “我就上去一会儿,怎么就找不见了?!”那丢了儿子的雪奴男人十分生气,抓住董掌柜的衣领质问道。 “您别着急啊,叶老板,我去问问小二......”董掌柜似乎和这雪奴人认识,尽管被这番动手也毫无计较之意,而是赶紧招呼小二过来帮忙找。 第147章 雪奴搜救犬 董掌柜招呼来店内的小二问话道:“喂,有没有见叶老板的儿子?!大概这么高,穿一身白绒短衣,脸胖胖的” “没见啊,老板,我一直在给客人上菜,哪有时间看孩子......再说,那孩子要是被抓走,肯定大呼小叫,怎么会没动静嘛。”小二连忙推脱责任。 闻听此言,那雪奴商人更加着急了,抓住董掌柜就要讨说法,而恰在这时,只听客栈大堂的一边传来一声响亮的拍桌声,引得众人转头看去。 苏念雪站了起来,看着正在纠缠的雪奴商人和掌柜说道:“这位先生,冷静一点,刚才描述的孩子特征,我好像见过。” “啊?真的假的?”瑾妍仰头望向苏念雪,表情惊讶。 那雪奴商人激动地迎上来问道:“你说你看到了?他在哪??” “我进客栈前,在路口的拐角,看到一个人领着那孩子,像是往东边去了。”苏念雪摸着下巴回忆道。 男人转身要走,却被秦铮叫住:“这位大哥,你现在去追肯定是来不及了,这么大的事,我建议你赶紧去报官,让他们留意出城的人。” 听完秦铮的劝言,那雪奴商人明显神色黯淡了许多,刚才那股焦急的劲也消了大半。 “行不通的,兵马司那群巡捕歧视雪奴人,不会帮我找孩子的。”男人叹了口气,扶着额头坐下。 瑾妍听得一愣,小声地向旁边的许时进问道:“为什么会歧视雪奴人?就因为他们皮肤是白的吗......好像反了吧。” 许时进侧目而视,用手挡住嘴巴小声解释道:“咳咳,雪奴人,原本是辉国北境灵山一带的原住民,自从朝廷出兵征服灵山地区后,就一直奴役着他们,雪奴人这称谓也是这么来的。 “有点耳熟的剧情呢......” 秉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理念,不顾苏念雪的眼神暗示,秦铮拍案而起,向那雪奴商人拍拍胸脯保证:“有人拐卖儿童,我秦某人绝不会坐视不管,这事你就放心交给我们吧。” 那雪奴商人显然被感动到了,握住秦铮的手连连摇晃:“少侠大义,叶某感激不尽,若是能寻回我儿子,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苏念雪眼见事态已经收不住了,便主动问道:“叶大哥,你最近有招惹什么人吗,会不会是来寻仇的?” “我想想......也没有啊,我很少来京城,这边的人也只有生意上的来往,这次是想带我儿子来京城游玩几日,没想到一来就碰上这种事。”叶富商思索一番,只剩唉声叹气。 秦铮自信一笑,开口说道:“没事,我们有封俞,他找人可在行了。” 说完才意识到,封俞压根没跟着进城,秦铮眉头一皱,看向身旁的许时进,许时进也略显尴尬地和秦铮对视。 许时进缓缓举手毛遂自荐道:“额,那个,其实,如果是找人的话,我的狗或许能派上用场,但是要有那孩子的随身物品。” “有,我去找找!。” 叶富商听罢情绪激动,跑上二楼的客房去拿东西了。 趁着这个空当,瑾妍充分发挥主观好奇性,继续发问:“刚才说这雪奴人都被朝廷出兵征服了,现在怎么又能在京城见到?而且看他们身份也不像奴隶啊。” “小妍,你国学课有没有好好听呀,三十年前,圣上颁布旨令,承认雪奴人的公民身份,纳入辉朝统治。”苏念雪敲了敲桌子讲解道。 “那这圣上也太英明了吧。”瑾妍半信半疑地看着苏念雪,她想到林肯解放黑人奴隶的历史,总觉得差点什么因果。 许时进再次用一只手遮住嘴巴,小声跟瑾妍交底:“咳咳,实际上是由于血腥的压榨奴役,导致灵山地区叛乱频出,为了平息民怒才有的这道旨令。” 瑾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刚要继续问下去,只见那叶富商已经走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个棕色的绒帽。 “诸位少侠,这是我儿子一直带着的绒帽,进客栈后才摘下来的,不知可否管用?” “我试试看吧。” 许时进伸手接过绒帽,俯下身子摸了摸旺财的头,而后将那绒帽放在狗鼻子前,旺财很快理解了主人的意思,汪汪叫了两声,然后贴着地面不断地嗅闻,由于许时进脚骨还未愈合,只能拜托秦铮背着自己。 瑾妍和苏念雪也带上武器紧随其后,叶富商则一言不发地跟在秦铮身侧。五人就这么跟着一条小狗走出客栈,沿着路面一点点向前嗅探,如苏念雪所言,过了客栈最近的路口,旺财果然朝东转向。 天色渐晚,路上的行人也变少了,尽管盛京城的宵禁时间比较晚,但城里没什么活动百姓也不愿意出门,也就繁华的街段人稍多一些。 走出约二里路远,旺财突然停下,冲着前方一个院子吠叫。众人瞬间警觉起来,看得出叶富商不会武功,悄悄站到了瑾妍一行人身后。 “似乎就是这里了。”许时进在骑在秦铮的背上说道。 上下打量一番,苏念雪发出了疑问:“不过,这看上去没什么异常,里面还有亮光,说明是有人住的,劫匪会选这种地方?” 瑾妍摸了摸院墙,眼神坚定地说道:“走吧,进去一探究竟。许时进,你就别进去了,在门口看着,秦铮,你绕到院子后面,别让那人贩子逃了,苏苏,咱俩带着叶大哥正面强攻。” 苏念雪听罢连连摆手说:“不行,万一那劫匪以孩子做要挟怎么办,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偷偷潜入,先探明情况的为好。” 制定好计划,苏念雪和瑾妍轻手轻脚地翻过院墙,来到亮光的窗边,透过缝隙查看内部的情况。只见屋内果然有一身着绒衣的小男孩,不过正乖巧地坐在椅子上,表情木讷,但全然没有被绑的样子。 “怎么回事?找错人了?”瑾妍小声嘀咕。 “嘘,来人了。”苏念雪捂住瑾妍的嘴巴,示意她向内看。 一个胖胖的女人端着碗热粥坐到了小男孩身旁,舀起一勺汤,还贴心地吹了吹热气,才送进男孩嘴里:“福儿乖,喝点肉粥该睡觉了。” 第148章 原生家庭你赢了 小男孩似乎是被那热汤所烫到了,尖叫着吐了出来,开始大声哭闹。 “我不喝,我要找爹爹。” 胖妇人有些生气,捏起小男孩的脸教训道:“找爹找爹,找你那个混球爹干什么!” “呜呜呜......” 小男孩哭的更大声了,而这声音也被院外的叶富商所听见,使得他更加焦急,任凭许时进阻拦依旧敲打着院门,这可惊动了屋内的胖妇人,而见此情形,瑾妍和苏念雪也不再等下去了,待会孩子被挟持可就难办了,二人破门而入。 苏念雪一个飞扑压倒神情慌张的胖妇人,瑾妍则趁机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小男孩救下,护在身后。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放开我儿子!”胖妇人在苏念雪的控制下挣扎着喊道。 “你儿子?”苏念雪有些懵,但还是牢牢压制着闹腾的胖妇人。 小男孩依旧在哭,抓住瑾妍的衣角不松手,瑾妍则不停安抚着小男孩的情绪。与此同时,叶富商已经招呼秦铮踹开了院门,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可当叶富商看清那胖妇人的脸后,表情由震惊转为愤怒,紧接着便要出拳殴打。 “怎么会是你!!” 身后的秦铮赶紧拉住冲动的叶富商,另一边苏念雪也控制住情绪激动的胖妇人。 “怎么不能是我,姓叶的,你看给娃养成啥样了,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胖妇人厉声斥责着叶富商,唾沫星子飞溅。 互骂声再加上孩子的哭闹声,使得场面一度十分诡异。 瑾妍眼疾手快,拔剑斩断身前桌子的一角,猛然的响声使得空气骤然安静,瑾妍趁机出言制止二人:“够了够了,都安静点,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叶大哥,你来说。” 二人显然被瑾妍突如其来的一剑吓到,也不知接着吵的话下一剑会不会劈在自己身上,叶富商冷静下来,坐到椅子上,跟众人解释起来。 “这...这女人是我故妻,但我儿子现在跟我生活,早就跟这个女人断绝关系了!真是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恶毒的手法掳走孩子!”叶富商浑身颤抖,指着胖妇人责怪个不停。 胖妇人也不甘示弱地回怼过去:“什么叫掳走?!福儿明明是主动跟我走的!不信你问他。” 二人一齐看向瑾妍身后的小男孩,眼神中充满渴望,但小男孩似乎无心回应爹娘的问题,只是畏畏缩缩地躲在后面,不停啜泣。见小男孩不说话,二人又重新互骂起来。 “打住打住,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吵架,要吵私下吵去!”瑾妍拍了拍桌子,示意安静下来。 苏念雪则稍稍松开束缚,借机朝妇人发问:“这位阿姨,请问您贵姓?是哪里人?” 余妇人也因悲伤而泪流满面,向苏念雪哭诉道:“我姓余,盛京本地人,自从嫁到这姓叶的家里,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过,对我整日打骂,我一气之下就回了娘家,想不到他竟单方面把我休了!” “你还有脸说!”叶富商气不打一处来地怒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拿我的钱在京城养小白脸,就那个姓李的。呵,现在你又在这装可怜了!呸!” 二人吵得热火朝天,苏念雪则听得一愣一愣,但一旁的瑾妍只觉如果再听下去,恐怕一晚上都不会消停,而这对中年夫妇的瓜她是一点都不感兴趣,于是她赶紧出剑挡在即将动手的二人身前。 “别吵了,我只问一件事。”瑾妍稳住场面,接着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小男孩,语气温柔地问道:“小弟弟,你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呀?” 面对这个世纪之问,那小男孩显然呆住了,茫然地看向前方,叶富商和余妇人则弯下身子不断招手,示意孩子朝自己这边走来。 “福儿,过来,爹给你买糖葫芦,带你逛庙会。” “福儿,过来,娘给你买拨浪鼓,每天陪你睡。” 苏念雪和秦铮分别拉住身体不断前倾,几乎要抱住男孩的两个大人,瑾妍则静静观察着福儿的选择,片刻犹豫后,福儿还是跌跌撞撞地跑向自己的爹爹。 “爹爹,我想回家......”边哭边走,福儿躲进叶富商的怀抱之中,一旁的余妇人则黯然神伤,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 “好儿子,没让爹失望!”叶富商宠溺地摸着福儿的头,同时默默与余妇人保持距离,临走前还不忘补刀:“别让我再看见你碰福儿,否则别怪我不留情面!” 叶富商头也不回地抱着自己的儿子走出院子,而屋内只剩下余妇人和面面相觑的瑾妍一行人。 眼睁睁看余妇人依靠在墙边悲伤哭泣,苏念雪也有些无奈,遂俯身安慰道:“余大姐,别太难过,既然孩子选择了他爹,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 苏念雪话音未落,就被余夫人起身推搡着赶了出去:“滚,你们都滚!” 瑾妍赶紧拉着苏念雪离开这里,深夜擅闯民宅确实不太好,秦铮捡起地上被斩落的桌角,默默地放在桌上,也迅速逃走了。 院门外的路口,只见不远处的路灯下,叶富商正牵着孩子在等待,瑾妍和苏念雪也赶忙跑了上去,从叶富商的脸上,看得出洋溢的欣喜之情。 “几位少侠,帮我找到儿子,叶某真是感激不尽,刚才的事......让几位见丑了。”叶富商躬身抱拳,向几人道谢。 “害,举手之劳罢了,就是可怜了这孩子......”秦铮刚想说下去,就被叶富商转移话题所打断。 叶富商拿出一个钱袋,交到苏念雪手里说道:“叶某常年经商,攒了些闲余的银两,这点心意,请各位少侠一定要收下。” 如果叶富商将钱袋交给瑾妍,或许她就心满意足地收了,但好巧不巧,酬金交给的是最不差钱的苏念雪,收到钱的苏念雪连连推辞,见叶富商推手拒绝,便将钱袋还给了一旁的福儿。 “叶大哥,这钱我们不能收,您还是留着给福儿买点好吃的吧。” 第149章 戏说不是胡说 叶富商快速打量了一下苏念雪,似乎发现了她穿着打扮上的富态气质,给钱不收也就说得过去了,思索片刻后,他在自己身上翻找着,很快掏出几张白金色的精致票卷。 “几位少侠,想必都是进京赶考的学徒吧,那这烟波楼的戏票你们一定感兴趣。” “戏票?什么戏?” 瑾妍接过四张票,放在眼前细细观察。 这票设计的十分精致,上面绘制了一栋很高的楼阁,花花绿绿的内饰,票的角落还画了一位翩翩起舞的女人,正中间是几个金灿灿的字:烟波楼-京戏票-四月七日晚场。” 苏念雪从瑾妍手里拿过一张票:“是京戏,盛京一带独有的戏剧形式,如果没听过的话,确实值得一去呢。” “京戏......真的不是京剧吗?”瑾妍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叶富商还不忘继续介绍一下:“这票啊,有价无市,是我的一个老主顾送予我的,我要陪儿子,就不去了,你们收下吧。” “正好明天闲着没事,那我们就笑纳了。”瑾妍晃了晃手里的票,向叶富商道谢。 叶富商牵着儿子与几人道别:“我要带福儿去逛集,就不一起回客栈了。” 待叶富商走远,瑾妍将票一一发给同伴,大家都举起票打量起来。 “这烟波楼是什么地方,听名字感觉是风月场所呀。”许时进嘶了一声说道。 苏念雪提议:“走吧,先回客栈,饭还没吃呢,至于烟波楼,问问那董掌柜就好了。” 四人匆匆地赶回悦来客栈,耽误了将近一个时辰,早就过了饭点。走进客栈时,大厅里只剩下一些稀稀拉拉的食客,苏念雪走到前台,董掌柜正在椅子上记账,看到几人回来,立刻焦急地迎上来。 “怎么样了几位少侠,帮叶老板找到儿子了吗?” “放心,找到了,他们出去逛街了。”瑾妍得意地回应道。 董掌柜长舒一口气:“呼,那就好那就好,欸,你们还没吃饭吧,我特意让大厨留了些热菜,这顿算我请的。” “黄师傅,把准备好的菜都端上来吧。”董掌柜招呼着后厨上菜,自己则带人找了个大桌子围着坐下,还不忘表示感谢:“你们今天可真是帮了我大忙啊,要是找不到他儿子,鬼知道会把我这客栈闹成什么样。” 瑾妍夹起一块回锅肉送进嘴里,细细品尝着温热的肉香,能吃上美味佳肴,也是不枉耽误了这么久。而一旁的秦铮和许时进也饿了很久,不断扒拉着米饭往嘴里塞。 看着报仇雪恨般干饭的几人,董掌柜也是轻声劝到:“慢点吃慢点吃,别噎着了,吃完还有呢。” “董掌柜,你知道烟波楼在哪吗?”苏念雪放下筷子,突然发问。 董掌柜先是一愣,而后向众人讲述起来:“哎呀,这烟波楼啊,可谓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了,集吃喝玩乐、洗浴听戏于一体,常有达官贵人和太学宗门在此聚餐,可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啊,怎么忽然问这个?” “不是青楼啊?”瑾妍似乎有些失望,接着又被苏念雪肘了一下。 董掌柜有些无语,呵呵一笑说道:“额,这......我去的次数也少,但听说那烟波楼的美女可是云集四海,谁知道有没有什么隐藏项目呢。” “董掌柜,我们几个打算明天去烟波楼看戏。”苏念雪从怀中拿出戏票晃了晃,接着问道:“但是不知道地方在哪,票上也不标开场的时辰,你知道该怎么去吗?” 可以很明显的看出,当苏念雪拿出票的那一刻,董掌柜的目光就紧紧锁定在了上面,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表情也变得震惊。 “这是烟波楼的戏票?!”董掌柜惊叹不已。“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这票可不好买啊。” “是那个叶大哥送我们的谢礼。”瑾妍补充解释道。 董掌柜滔滔不绝地为几人讲解:“那你们可有眼福了,能一睹烟波楼花魁的真容,这花魁的戏呀,一个月只开三场,戏票发行本就不多,还要预留不少给京城的官人,能买到的就很少了,基本上是开售即空。” “这么火爆吗?等等,花魁?那是什么?”瑾妍发出疑问。 “害,你们不是盛京人,不知道也正常,那不老花魁可是盛京城闻名遐迩的传说,是烟波楼的头牌艺妓,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京戏的唱腔更是惊艳。” 秦铮和许时进听得一愣一愣,刚想发问又被董掌柜打断。 董掌柜越说越多:“我年轻的时候有幸看过一场,给我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十几年过去了,那花魁就好像不会衰老一样,仍旧貌美如花。” “那不成妖怪了吗?”许时进怔怔地问道。 “容颜不老?那不会被皇帝抓去炼丹吗?”瑾妍也好奇地追问。 苏念雪赶紧捂住瑾妍的嘴:“小点声。” 董掌柜装作没听到,压低声音跟几人讲起传闻:“咱一介草民,哪能知道那么多。不过有传言说,那花魁是皇亲国戚,还有的说那花魁是每天用琼脂玉露涂抹皮肤,所以保养的好,当然还有人说,那不老花魁只是个骗局,实际上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瑾妍瞠目结舌:“说得这么玄乎,我真想亲眼去看看了。” “几位少侠,还有没有多余的票?我可以出重金收购。”董掌柜忽然抛出一项交易。 只能说时机不对,如果董掌柜一开始就出钱收票,不看戏的秦铮和许时进大概率就卖了换钱了,但经由董掌柜这么一番精彩绝伦的介绍,所有人都想去现场一睹为快了。 四人都连连摇头,默默将戏票掖进衣兜深处,苏念雪出面回应道:“不好意思董掌柜,我们人手一张,没有多余的票了。” “唉,好吧,祝你们明晚看戏愉快,回来了给我讲讲。”董掌柜叹了口气,无奈地转身离开了。 瑾妍左顾右盼,只见同伴的脸上都浮现出迷之微笑。 第150章 温润如玉 四月七日戌时,盛京城,烟波楼外。 盼了一天一夜,而今终于来到了烟波楼下,望着眼前高高的楼阁,灯火通明,极尽奢华,瑾妍不禁感叹古人的智慧。 “好气派啊,这就是京城最大酒楼的含金量吗?” “走吧小妍,我们进去看看。”苏念雪拉起瑾妍的胳膊往里走,秦铮和许时进也紧跟其后,可几人刚要跨过门槛就被两名管事拦住。 管事彬彬有礼地问道:“几位,有预约吗?今晚的膳食厅已经排满了。” “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我们来看戏。”瑾妍拿出票来展示给对方看。 看到票后那管事瞬间满脸陪笑:“噢,失礼失礼,几位客官里面请,京戏厅在三楼。” 正式进门后,瑾妍这才看清烟波楼里面的内饰,不能说家徒四壁吧,至少也可以说是雍容华贵,那鎏金的红柱,水墨渲染的屏风,就连天花板都镶满了各色的灵石灯,照的内部透亮如白昼,而从来来往往的端菜侍者也能看出,这一楼就是膳食厅,发挥饭馆的作用。 美酒佳肴的香气萦绕在半空中,让本就没吃晚饭的几人更加发馋。 瑾妍四处张望,看到满满一桌子美食,不禁哀叹:“早知道就吃完饭再来了,这里面的菜好丰盛,好想尝尝。” “估计很贵吧。”许时进走到前台,看了一眼桌台上的菜单,被惊得连连后撤。“天哪,一碗炸酱面卖三百文?” “也许,京城跟我们用的不是一种货币?”瑾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念雪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面对这样的场景倒也能保持平常心,她安抚同伴说道:“等武测完了,我请大家在这吃一顿,如何?” “好耶,苏苏万岁......唔。”瑾妍振臂欢呼,但很快又被苏念雪捂住了嘴。 苏念雪压低声音提醒道:“万岁只能对圣上说,不能随便用!” “噢,好。”瑾妍很听话,自己杀头的小嘴确实需要被管教一下。 另一边,秦铮宛如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不管看到什么都要惊叹一句:“天哪,这里面也太大了。哇,这是纯金打造的灵石钟吗?” 同时,由于不让带狗,许时进只能将麦栗揣在怀里偷偷混进来,就算被发现了也无妨,哪个京城少爷不溜鸟呢,麻雀也是鸟,没毛病的。 几人一边往里走,一边左顾右盼,隔着屏风还能听见侍者上菜的声音。 “大人,您点的脆皮烤鸭来嘞,请慢用。” “拿去吧,赏你的。” “祝大人官运亨通,财源滚滚!” 紧接着一个侍者便捧着银子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瑾妍看呆了:“天哪,还有小费赚?要不我辍学来这打工吧。” “得了吧,你一女孩子来这打工,谁也说不准是艺妓还是......”许时进冷嘲热讽道,但很快吃了瑾妍一记轰拳,乖乖闭上了嘴。 逛了一圈,几人终于找到楼梯,走上二楼,这里和一楼的布局差不多,但不再是那种仅由屏风阻隔的餐桌,而是一个个独立又精致的单间,也没有一楼那么嘈杂,看得出隔音性和私密性都做的更好了,某个房间里正在讨论什么造反的事也说不定。 瑾妍走在最前面,刚过一个拐角,迎面快步走来一个膘肥体壮的大汉,和刚要转向的瑾妍撞了个正着,恰如以卵击石,那壮汉纹丝不动,而瑾妍则被撞得跌倒在地。 “喂,没长眼吗你!”更令人没想到的是,那壮汉竟然率先发难。 若不是苏念雪及时挡在摔倒的瑾妍身前,恐怕她就要直接被揪住衣领提起来了。 “别动!”苏念雪扶着腰间的佩剑,死死盯着那壮汉的一举一动。 “滚开,别坏爷的事!”壮汉捏了捏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地上的瑾妍刚缓过神来,抬头一看只觉气氛降到了冰点。这条狭长的过道,本可以容纳两人并排通过,但奈何那壮汉实在太宽了,一个人就占满了整条过道。 秦铮不甘示弱地站了出来,面对比他高一头的壮汉毫不露怯:“明明是你撞人在先,非但不道歉还要我们滚开,真是欺人太甚!” “怎么,你想挑事吗?!”壮汉握紧硕大的拳头,伸到秦铮面前恐吓。 僵持之际,一道迅捷的身影从后方闪现而至,挡在那惹事的壮汉面前,只是轻轻一拂手便将对方击退数丈,紧接着便是一段温柔悦耳的男声。 “禹独人,欺负些学徒和小姑娘算什么本事,有胆量和我过过招?” 瑾妍仔细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子,身穿一袭鎏金白袍,风度翩翩,手中挥舞着一把精致的玉骨折扇,飘飘长发扎作马尾,俨然一副京城公子的形象。 显然那禹独壮汉并不服气,挥舞着拳头就要冲上来继续过招,但还没走出半步,便被走廊一侧忽然打开的房门撞倒,从中走出另一位壮硕的禹独男人,脸上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配上那恶狠狠的眼神,看上去令人不寒而栗。 令人意外的是,这名新出现的禹独男人似乎并不想升级事态,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对倒地的那禹独壮汉下了命令:“阿豹,不要惹是生非,给人家道歉。” “几位,刚才,多有得罪。”刚才还气势嚣张的禹独壮汉一下子软了骨头,低头认错后匆忙返回了房间。 待那禹独人从走廊彻底消失后,神秘公子这才转过身来,伸出一条白皙的手臂,半蹲着拉起地上的瑾妍。 “这位姑娘,可有伤着?” “啊额,没,我没受伤,谢谢你。” 瑾妍这才看清眼前之人的长相,其实也没有完全看清,因为他带着半副玉制的面具,遮挡了脸的上半部分,仅仅透过他的眼睛,瑾妍就能断定,此人一定是个超级大帅哥。但由于之前江姿寒带来的心理阴影,瑾妍对这种佩戴面具的造型提不起一点好感。 “多谢公子帮我们解围,敢问公子尊姓大名?”苏念雪抱拳行礼,问起那人的姓名。 “侠义之举,无需答谢,吾名温儒玉,今日幸甚结识诸位。” 第151章 公子的爱慕 温儒御眯眼微笑,向几人询问道:“几位是进京赶考的学徒吧,来这烟波楼是为何事呀?” “为什么每次都一眼被看出来是学生......”瑾妍暗暗嘀咕着。 苏念雪则出面回应道:“温公子,我们是来看京戏的,听说今天的场会有花魁出演。” 温儒御从袖中掏出一张白金的戏票:“太巧了,我也是来看京戏的,既如此有缘,不如与我同行吧,我对这里还是很熟悉的,可以为你们讲解。” “好,那就谢过温公子了。”苏念雪也笑着抱拳致谢。 正愁没有导游呢,这下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莫名其妙就遇到一位彬彬有礼的京城公子哥,不仅武艺高超,还愿意为几人带路。 温儒御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瑾妍一行人则紧紧跟在后面,路上他还时不时与身后的瑾妍攀谈。 “姑娘,你们是哪里人?” “啊,额,豫中人。” “豫中郡啊,那可是个好地方,古来兵家必争之地,麦田千里,五谷丰登,可谓我大辉朝的核心粮仓。”温儒御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哈哈......那是,那是,你呢,是盛京本地人吗?” “没错,温某是土生土长的盛京人,见证了这座城一点点繁荣开放的历程。” 苏念雪打断侃侃而谈的温儒御,转移了话题:“温公子,这烟波楼你经常来,那想必这花魁的表演你也亲眼见过许多次吧?” “此言差矣,这花魁的戏场票极其抢手,我也只看过三四次,但我对那花魁印象很深,她有着倾国倾城的容貌,绝世无双的舞姿,以及婉转悦耳的唱腔。”温儒御提起那花魁就收不住,恨不得把毕生所学的词汇都吐露出来。 瑾妍插嘴问道:“那她真的是容颜不老的吗?” “容颜不老?哈哈哈,那只是烟波楼的一种营销手段罢了,也就骗骗外乡人和不明真相的异邦人,若是真有长生不老的本领,恐怕早就被府衙收押了。”温儒御侃侃而谈。 “那花魁是怎么实现这么多年都青春永驻的?”秦铮依旧追问。 温儒御摇了摇手中折扇,向几人解释道:“不过是一代一代的传承罢了,由不同的人,穿上相同的戏服,画相同的妆容,扮演同一个角色,以此呈现一位容颜不老的花魁。” “噢~”几人一齐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 “原来真是这样啊,怎么办,感觉期待少了一大半。”瑾妍尴尬地笑着,她忽然觉得这传说中的容颜不老比自己无限回溯的能力还要捞。 温儒御话锋一转,忽然略显腼腆地说道:“实不相瞒,我对那花魁姑娘倾慕已久,打算在今晚的京戏表演结束后,对她袒露我的心声,几位能否在台下为我助威?” “表白?!哇,这个好这个好,煽动气氛我最擅长了。”瑾妍连连拍手鼓掌。 “你与那花魁姑娘认识吗?”苏念雪忽然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 温儒御没有回避,直言道:“我认识她,但她恐怕不认识我。” 瑾妍瞬间有些无语:“哈?单相思啊,那你不怕被拒绝吗?” “君子生而无畏,如果温某连这份勇气都没有,又怎么能得到莲珂姑娘的赏识呢?”温儒御拍了拍胸脯说道。 “莲珂?是那花魁的真名吗?”许时进好奇地问道,她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温某失言了,莲珂姑娘她不喜欢别人提起真名。” “你不是又说一遍......”瑾妍无情地吐槽道。 不知不觉间,几人已上到烟波楼的第三层,一眼望去,这里没有繁杂的屏风阻隔,也没有修筑分离的单间,而是一整块的精装区域,鎏金支柱,乌黑帷幕,以及排列有序的楠木椅和小桌板。并且就连层高都与前两层有所不同,一抬头就能察觉出,明显要高挑很多,想必是为了配合那高筑的红色戏台。 刚一上楼,两名带着面纱的女性侍者便迎上前来,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而后开口说道:“几位客官,请出示戏票。” 几人一一出示戏票,在侍女透光仔细查验后便手动撕下一半,只留半张交还,这才放人入内,瑾妍刚想问难道没有安检环节吗,两名身着红衣的男性侍卫就伸出手来拦住了几人。 “客官,为了安全考虑,请配合检查,将随身兵刃上交,放心,我们会妥善保管。” 瑾妍不情不愿地将自己的佩剑上交,苏念雪则留了个心眼将剑鞘锁住,这样别人便无法拔出。秦铮则没有这种顾虑,他的长枪由于太过招摇,在刚进烟波楼时就上交了。至于许时进,他将小麻雀塞进了口袋,没人发现,而笛子则不被认为是武器。 看到这里也许有人会问:“啊~为什么看个戏都要带武器呀,是不是太刻意了~”。这要从昨天晚上说起,本来按苏念雪的想法,几人是不打算带武器来的,毕竟看个戏总不会出什么乱子,这可是京城,谁敢在这里造次。可到了凌晨,瑾妍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说自己有不祥的预感,强烈要求第二天带上武器出门,苏念雪答应后她才安心入睡。 温儒御没有任何举动,像个没事人一样摇着扇子,似乎安检的事和他无关,苏念雪眯着眼盯着那折扇看,总感觉和之前龚枭用那把差不多,都暗藏玄机,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终于顺利进场,侍女带领几人按号入座,由于来得早,还能排到前面的位置,离那戏台不过几丈远。抬头看去,戏台上帷幕不知何时已经拉开,正中间摆放着一架古筝,一位穿着清凉的异邦女子正在抚琴。琴声悠扬婉转,很快从戏台两边走上来六位与其相同打扮的女子,伴着琴声翩翩起舞。 “这是已经开场了吗?”瑾妍问。 温儒御笑着回答:“非也,正戏戌时四刻才开场,这些舞女只是垫场子的。” “太涩了吧......话说这么隆重才只是暖场的吗?”瑾妍有些吃惊,她下意识看向一旁的秦铮和许时进,二人的面部已经肉眼可见的泛红了。 第152章 好戏开场 灯影迷乱,烛光忽熄,几名西域舞女弯腰谢幕,紧接着,那偌大戏台上的帷幕也慢慢合上,随着悠扬的琴声渐止,戏场内的观众竟不约而同地保持安静,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戏台,空气中不知何时生出一种沁人心脾的芳香。 “明灭蟾光,金风里,鼓角凄凉......” 随着引子与定场诗念罢,丝竹声暂歇,只余下几记清越的板鼓,帷幕也在此时缓缓拉开。 “妾乃西楚霸王帐下虞姬是也。生长深闺,幼娴书剑;自从随定大王,东征西战,艰难辛苦,不知何日方得太平也!” 没有疾风骤雨般的亮相,只有一道清冷皎洁的身影,仿佛从氤氲着愁绪的月华中缓步踏出,莲珂身披皎月色的鱼鳞甲,杏黄鸾带束住纤腰,两条长长的水袖如素华般垂落。 “看大王醉卧帐中,我不免去到帐外,闲步一回。” 莲珂缓缓转身,看向台下的观众,那倾城的容颜也展露无遗,头顶一点翠头面,粉黛敷得格外匀净,如白瓷般清冷,眉如远山含黛,细长入鬓,微微挑起,似有化不开的千钧愁绪。 “看月明如水,夜色苍茫,四野俱是悲愁之声,令人可惨!沙场壮士轻生死,凄绝深闺待尔人。” 薄唇微张,露出一点朱砂红,小巧又饱满,如雪地中那一株鲜艳的红梅。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嬴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 奏乐转调,气势骤起,莲珂环身舞剑,如平静湖面中绚烂绽放的一朵莲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而那明暗斗转的剑光,裹着纷飞的粉白水袖,又似那四处散落的莲花瓣,吸引着戏台下每一个人的目光。 舞剑毕,楚歌起。 从戏台两端一连冲上来六位身披轻甲的士兵,在扮演项羽戏子的惨叫声中,合力将其拖了下去,戏台上独留不知所措的莲珂一人。 台下先是短暂的诧异,而后又转为连连的叫好。 “额,虽然我不懂戏曲,但是我不记得历史上楚霸王是这么退场的......”封俞看向一旁的柳云苓,弱弱地问道。 柳云苓也似懂非懂,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姑姑柳歆冬,这才发现柳歆冬脸上那惊诧慌乱的神情,指着台上的莲珂紧张地说不出话来。 “不对,不对,这出戏是我编排的,根本没有这一幕!”柳歆冬终于说了出来,但声音太小,很快被观众的欢呼声压了下去。 封俞和柳云苓更加懵逼:“什么?!” 柳歆冬刚要起身冲向戏台,便被后方待命的侍女按下。 “女士,戏场内不要喧哗走动。” 柳歆冬只是回头一眼,便识破了眼前之人,根本不是自己平日熟识的侍女:“你不是这里的侍女,你是谁?!云苓,快帮我,戏场有危险。” 见被当场识破,那侍女索性脱下伪装,掏出袖下的匕首刺向柳歆冬。 柳云苓眼疾手快,向下探手,瞬间摸出自己的匕首,反握上抬格挡,顶在自己姑姑身后,两刃相接,发出清脆的响声,二人近身缠斗起来,引得后场的观众纷纷回头探看。 “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 “不知道啊?今天戏场这么多互动吗......” “我最喜欢看女人打架了!......” 正当观众议论纷纷时,五名士兵扮相的壮汉重新冲上戏台,手握鲜红的丝带将莲珂团团围住,其中一人掏出手帕,捂住莲珂的嘴巴,其余人行动迅速,三下五除二便将莲珂手脚绑好。 “住手!” 温儒御大喝一声,从座位上离开,一个跃步登上戏台,手握折扇,一拳将捂嘴的士兵打飞,引得其余士兵虎躯一震。 “救我!”莲珂声嘶力竭地喊出。 这种时刻,温儒御也没忘了撩妹:“莲珂小姐,勿要害怕,我会保护好你。” 几名士兵扮相的壮汉对视一眼,一齐挥拳打向温儒御,温儒御不紧不慢,侧身躲过一拳,抬臂下击,将最先冲上来的壮汉肘倒,随后顺势伸臂,甩出扇骨,挑断了第二个人的手筋。 “我刚才见过你,禹独人。”温儒御微笑着说道。 “*西疆粗口*,怎么又是你小子!” 其余两名壮汉见势不妙,有些退却,温儒御挪动脚步,杀至对方身前,甩扇刺入一人腹部,抽出后反手打在另一人脸上,而后一脚将其踹倒,短短几秒便将四名壮汉全部制服。 局面已经超出了瑾妍的认知,都说这场戏很精彩,但完全没料到会这样展开,但毋庸置疑的是,出大事了。 开场表演时的那几名西域舞女,竟纷纷掏出弯刀,在戏场内追着观众大肆杀戮,戏场内瞬间陷入一片混乱,惨叫声和踩踏声此起彼伏。 坐在第一排最侧的苏念雪先被盯上,追逐间,她快步跑到三楼的入口处,这才发现门口的两名侍卫早已被杀害,下腰躲过舞女的一记挥砍,回身一脚将其放倒,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桌台后拿回自己的佩剑。 “流苏剑法—环烟式” 苏念雪回身环斩,打出一圈爆燃的剑气,将追上来的持刀舞女原地斩杀。紧接着便捡起地上瑾妍的剑,隔着几步远直接扔到瑾妍手里。 “小妍,接住,快制止这些人,保护观众!秦铮你带着许时进先逃出去。” 秦铮的长枪还留在烟波楼的一楼门口,许时进的玄雕也无法在室内展开,二人只得先一并朝外跑去。 另一边,瑾妍抬手接住苏念雪扔过来的剑,起身挡在一舞女追击的路径上,将一对逃跑的母女护在身后。 “巽苍剑法—升龙祭” 拨动手腕,剑刃上舞,青色剑气顺势涌出,将冲上来的舞女连人带刀一并击飞。但瑾妍没料到的是,另一名舞女出刀竟从侧方的暗影中聚势杀出,令其闪躲不及。 危急时刻,一个熟悉的少年音传来。 “坤拘符—岩狱术” 几块巨石突兀生出,精准地挡在瑾妍的身侧,替她挡下了一刀,那舞女刹不住脚步,一头撞在墙上,而后被环绕的岩石困住。 瑾妍反应过来,朝声音的来源看去,封俞正捏着一张消散的符纸向这边走来。 “封俞?!你怎么会在这?” “我还想问你呢。” 第153章 台上夺魁 戏场内一片混乱之中,瑾妍和封俞面面相觑。 “怎么和你每次见面都出事?”瑾妍扶额苦笑。“你该不会是幕后反派吧?” 封俞也有些无语:“你都说我是了,那我最好真是。” 话音刚落,又有舞女锁定了这边站定不动的封俞,直冲冲地挥刀杀过来,瑾妍刚想出手解围,只见一道灵活的身影从半空中跃现,将那舞女瞬间压倒在地,用匕首刺入对方背部的穴位,瞬间令其动弹不得。 柳云苓收起匕首站起身,忽然看到面前的瑾妍,陷入回忆:“欸,我好像见过你,叫什么,斤...盐?” “是瑾妍。”瑾妍尴尬地笑着,看向柳云苓,这个自己上次招募失败的奶妈,又转头向封俞打趣道:“封俞,你小子可以啊,这么快就把人攻略了。” “什么...攻略?”封俞虽然没听懂,但从坏笑瑾妍嘴里说出的话能是什么好话。 “别聊了!快跟我去救人!” 柳云苓拍了拍封俞的肩膀,指向台上昏倒的花魁莲珂。 本以为戏台上的局面已被温儒御稳住,没想到又从阴影处杀出个高大的禹独男人,身披不知从哪带进来的重甲,手持一金纹大斧,一跃而起,劈向戏台上的温儒御。 这一击可没有硬抗的说法,温儒御闪躲开来,巨斧砸在戏台上,响起刺耳的碎裂声,在台子上留下一道数尺宽的大裂缝。 看到对方脸上的斜疤痕,温儒御认出这就是刚才在走廊制止同伙的禹独人,这样看来,这家伙一定是他们的首领。 “禹独人,你们要干什么?!”温儒御将昏倒的莲珂护在身后,厉声质问道。 “禹独?呵,狂妄自大的辉国狗真会给外人起绰号。”屠耆竖起手中长斧,指了指温儒御身后的人,下了最后通牒:“交出花魁,否则,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 屠耆怒目圆睁,掂起长斧砸向前方的温儒御,势大力沉的一击却毫不显慢,温儒御勉强躲开,还没架好势,另一记劈砍已砸到了脸上。这招他本可以闪躲开来,但身后就是动弹不得的莲珂,若是躲开只会让她沦为斧下亡魂。 “髓玉剑法—旋骨御” 只见温儒御旋动手中折扇,扇面完全展开成一个半圆形,仅凭玉质的硬度竟能硬顶上去抗住对方的长斧劈砍,但也仅限于抗住,并不能完全脱困。 “我看你能撑多久,等着被我剁成肉泥吧!”屠耆继续攥紧长柄,斧刃压制着格挡中的温儒御,一点一点下压着。 “巽苍—霄刃式” 关键时刻,瑾妍在戏台下蓄力甩出三道青色的旋形剑气,剑气打在屠耆身上,令他短暂失衡,温儒御立刻拨开斧刃,侧身前顶,甩出锐利的扇刃,直刺向对方的咽喉。 眼看扇刃即将触碰到,没想到屠耆竟稳住了自己的身形,站定后一把抓住温儒御前伸的扇刃,不顾被割破的手掌将其甩出,温儒御不肯松手,连人带扇被扔出去好几米,撞在戏台的角落。 另一边,封俞引血点燃符纸,掷向戏台。 “益木符—摧林术” 随着符纸化为灰烬消散,木制的戏台散发出回响的绿光,而后扭曲着形状开始生长,沿着屠耆的脚向上疯狂蔓延。 “趁现在,制住他!”封俞大喊一声,柳云苓和瑾妍一齐踩着地上的椅子跃上戏台,同时朝着被硬木束缚的屠耆出招。 “巽苍—乾风破” “菁蚨匕诀—凌空刺” 瑾妍在半空中凝聚内力,集中一点爆发,青色剑气转瞬涌出,被木枝束缚的屠耆还未来得及转身抵挡,便被磅礴的剑气击倒,而后柳云苓如绿色流星般扑下,瞅准对方的后背,反握匕首发动连绵的刺击。 可面对敌方身披的重甲,这种程度的攻击完全不奏效,屠耆一个蓄力便将脚下的束缚挣脱,而后抖身将背上的柳云苓甩开,刚才的几下刺击竟连护甲都未穿透。 “曝炎斧诀—裂地斩” 屠耆忽然暴起,双手握住斧柄,原地旋转起来,将戏台周遭的墙壁劈得稀烂,脚下的地面也被震得开裂,此时戏台上的温儒御和柳云苓也只得暂时退避下来。 眼看招式奏效,屠耆无心恋战,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布置在场内搅乱秩序的手下,正被一个粉白衣服的持剑少女逐一解决。拖到官兵赶来可就不好收场了,当务之急是逃出去,屠耆扛起地上昏倒的花魁,瞅准最近的窗户猛冲过去,逃走前还不忘给场内的手下打气。 “为了我们的王!拖住他们!” 说罢,屠耆侧身撞墙,连着窗框一并撞烂,从三楼一跃而下,在空中旋体然后用自己的背硬扛着地面的撞击坠落,就这还不忘将花魁护在身前。 “不能让他带走莲珂!”柳歆冬从戏台下爬出,向烂掉的窗边奔去。 柳云苓赶紧出手阻拦:“姑姑,别着急,我们去追。” 一旁的温儒御也显得格外着急,刚要靠近窗户,便被重新聚集起来的禹独士兵挡在路径上,纠缠下去恐怕一会连人影都见不到了。 “流苏—洌燃击” 只见两道粉色的剑光划过,水火交融间,苏念雪出手将拦在前面的两名禹独士兵解决。 “温公子,你快去追回花魁,我们留在这里殿后!”苏念雪对温儒御说道。 温儒御没有犹豫,在苏念雪的牵制下越过层层阻拦的禹独士兵,向墙壁的豁口跑去。在跳下去前,温儒御忽然转身,向近处的瑾妍求援:“瑾妍小姐,能否随我一起,追回花魁。” “好!我冲!” 瑾妍眼神坚定,收剑入鞘,与温儒御一同从墙壁的豁口处跳下,戏场内,苏念雪和封俞相互配合着,拖住追击的禹独士兵以及碍事的杀手舞女。 “原来这下面有一个位于二楼的露台,怪不得那禹独人没摔死。”瑾妍望着地上砸出的深坑,不由得感叹道。 只是耽误了片刻,屠耆便扛着花魁跑出老远,刚下来的瑾妍和温儒御完全找不到方向,却在这时看到了烟波楼外疏散人群的秦铮和许时进。 第154章 火线救援 花魁被掳走,追出来却找不到方位,情急之下,瑾妍只得向更早出来的二人发问:“秦铮,你们俩有没有看见一个男人扛着花魁在跑?” 秦铮将自己的长枪收回背后,又指了指瑾妍的脚下,回忆道:“刚才这边还有坠落声呢,不过我过来看时,下来的人已经跑没影了。 “既然没往你这边跑,那大概是沿着路向南去了,我们快走。”温儒御合理推测道。 说罢,温儒御叫上瑾妍打算继续追赶,但忽然被后面的许时进叫住。 “等等,如果是要追人的话,我能帮得上忙!” “你确定?你脚还没痊愈,走个路都费劲怎么追人。”瑾妍有些无语,只觉对方是在添乱。 许时进摇摇头,从兜中掏出小麻雀,高抬手掌,将它送上天空,而后抽出腰间的御笛开始吹奏,急促的笛声将空中的麦栗环绕。 “万相御术—玄雕” 麦栗血肉撕裂,体型猛增,而后张开巨大的翅膀,落在许时进的肩头,许时进则高举手中御笛,让玄雕抓住御笛的两端,带着自己一并飞了起来。 “空中的视野很好,我来给你们指引方向!”许时进已经挂着玄雕向南飞去。 “额,简直是无人鸡的祖宗——有人鹰。”瑾妍被许时进的主意所折服,脚步不停地跟了上去。“话说首都没有禁飞区吗?” 温儒御对此见怪不怪,只是始终保持紧紧跟随状态,看得出他表情有些凝重。 “我看到那人了!”许时进冲下方的瑾妍大喊道。“他往西边跑了,好像要去西城门。” 街上的瑾妍和温儒御赶紧拐弯,继续向西追去。路人指着天空议论纷纷,许时进感觉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在盛京的闹市夜飞,还是太招摇了,希望不会被巡逻的官兵射下来。 “不对不对,他撞到了城里的巡逻队,又向南逃了!”许时进赶紧纠正二人的错误方向。 瑾妍刹住脚步转换方向,温儒御虽然心里很不爽但还是照做。 高空中的许时进心跳愈发的快,他抓握御笛的手已经有些酸痛了,但好在起飞前用裹布将手腕和御笛牢牢缠在了一起,以防自己泄力坠落。而现在完全是靠那裹布在支撑,只要玄雕不松爪,他就是安全的,但更令他心慌的是,自己起飞前没喂鸟,能明显感觉到飞行的高度正逐渐降低。 好在又追出去八里地,已经几乎到了城池的边缘,许时进最后一次向下方的二人报位置:“南城门西侧的城墙下!他在爬墙?!” 说完最后一句话后,许时进便从半空中坠落,玄雕无力飞行,扑棱着翅膀变回小麻雀,索幸高度已经降了下来,许时进摔在一处屋顶上,并无大碍,只是单纯的下不来了而已。 温儒御跑得很快,逐渐将瑾妍甩出一段距离,但他又始终没跑出瑾妍的视野,生怕她跟不上。瑾妍此时也明白了武测考长跑的意义,在大街小巷中跑个几公里简直是要人命。 城墙内侧,屠耆正扛着肩上的花魁在攀爬,由于内侧的城墙并非完全的垂直,而是有一点点坡度,屠耆凭借着特制的钉靴一点点向上攀爬,其实西城门有预先安插的内应,待他们掳到花魁后就开门放人,但路上被巡逻队发现,西城门直接戒严,只能出此下策。 眼看即将爬过一半的高度,一把锋利飞扇从后方旋转袭来,砰的一声直插在城墙上,屠耆头颅的正上方,惊得他险些坠落。 “禹独人,你逃不掉了,乖乖束手就擒!”温儒御已来到城墙脚下,引回折扇就要发动下一次攻击。 “髓玉—踏珏错” 温儒御甩出折扇内的扇骨,扇骨依次相接延长,俨然成为一把玉刃的长剑,紧接着他踏空飞跃,蹬上城墙,瞄准屠耆的位置一上一下斩出两剑,深绿色的剑气交错如剪,打在屠耆的身上,巧妙的避开了背上的花魁。 攻击尚未结束,温儒御看准要害处快速刺剑,想要了解对方的性命。屠耆见势不妙,放弃了爬墙的打算,沿着斜坡向下滑去,躲过了温儒御预判式的攻击。 “呵,就凭你们,还想拦住我?!不让我走,那只能踏着你们的尸体离开了!”屠耆放下背上的花魁,拿出腰间悬挂的巨斧严阵以待。 瑾妍气喘吁吁地赶到,撑着地面歇息,即使这样也不忘追问:“呼,你,为什么要掳走花魁小姐?费这么大阵仗。” 屠耆啐了一口痰,指着二人怒骂道:“呸,你们这群辉国狗,偷偷修炼长生不老的秘术却不愿外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真是恶心至极。今日我便要把这花魁带回西疆,让同胞共浴不老之血!” “哈?花魁?长生不老?”瑾妍瞠目结舌地看向一旁的温儒御。“是不是误会了?” “别跟他啰里啰嗦,这群家伙个个都是长人样的畜生。”温儒御无心在这争辩,握紧手中折扇便冲了上去。 “髓玉—净珏刻” 温儒御挥动扇剑,相接的扇骨刃全部散开,沿着空扇面所指方向移动,扇刃如刻玉之凿,绕过巨斧的格挡,一下下打在屠耆的重甲,接连发出清脆的砰砰声。 遭一番攻击后,屠耆身上并未见血,但穿着的重甲已是千疮百孔,他收斧向前冲撞,颇有势不可挡的意味。 瑾妍向左侧闪,顺势挥剑打出一道凌厉的横斩。 “巽苍—龙翼斩” 剑气夹杂着淡淡的青色龙鳞,朝前压的屠耆劈去。 屠耆停下冲撞,脚踏地面,瞬间引得周遭土石飞溅,随手一甩斧,将瑾妍的剑气破得消散殆尽。温儒御抓准对方攻击的后摇向前,来到屠耆的近身处,面对这等长斧,近身缠斗才能让他占不到优势。 “曝炎—注焱击” 屠耆转换招式,硬吃一剑而后靠蛮力推开缠身的温儒御,巨斧顺势下劈,厚重的火焰附在斧刃之上,重重地砸下,温儒御只得后退求生,但随着巨斧砸地,那火光竟四溢出来,扑向几步外的二人。 “巽苍—风御式” 关键时刻,瑾妍引气御剑,令周遭的风转瞬环绕在身旁,改变了那猛烈袭来火焰的方向。 第155章 我黑切呢 可屠耆的攻势毫不减弱,他迈着大步冲过来,高举手中长斧砸向二人所在的地面。温儒御和瑾妍只得四散躲开,斧刃砸地之处土石飞溅,留下一道道很深的裂痕。 “瑾妍,你拖住他,我先把莲珂小姐运到安全的地方。”温儒御说罢,趁屠耆不注意便向城墙脚下跑去,花魁正躺在那里的地上不省人事。 瑾妍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啊?我拖住他?” 屠耆眉头一皱,很快发现了温儒御的意图,转动斧柄侧过身子,瞄准城墙下的花魁,用尽浑身解数掷出巨斧,斧刃在空中旋转翻飞。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斧刃插在厚实的城墙里,比温儒御更快一步,不偏不倚地将花魁牢牢压在斧柄之下,想要救人出来就必须拔出墙上插的巨斧,而任凭温儒御怎么使劲,就是拽不出来。 “呵,狡猾的辉国狗,不战胜我就想偷人吗?”屠耆还不忘冷眼嘲讽一句。 “真有意思,你不战而逃就光荣了吗?”温儒御回击道。 屠耆的脸上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人多打人少,这就是你们辉国的尚武之道吗。” 另一边,趁着对方手上没有兵器之际,瑾妍立刻发动偷袭,迈着碎步来到屠耆身后。 “巽苍—升龙祭” 巽苍剑自左下侧向上斩出,同时瑾妍自己也腾跃而起,带动龙形的青色剑势上扬出剑。 没有兵器的屠耆只得交叉双臂格挡攻击,依旧用臂铠轻松拦下了剑刃的斩击,虽是升龙攻击但他却纹丝不动,底盘简直稳如泰山。 而温儒御救人不成,也转身和瑾妍应付起没有兵器的屠耆。 “髓玉—踏珏错” 温儒御故技重施,踏空而至,交错着出剑,扇刃分离聚合宛如剪刀,直直插向站定不动的屠耆。 面对前后夹击,屠耆丝毫不慌,先是一拳将身前的瑾妍打退,而后压低身形撑住地面,一记回旋踢来招呼后方的温儒御,而温儒御的剑招虽然命中,但那屠耆却像没事人一样,似乎不痛不痒的,自己还被一脚踹飞。 “见鬼,这家伙没有血条吗?”瑾妍逐渐怀疑起来。 趁着二人都被打退,屠耆转身猛冲,直奔城墙脚下,温儒御不敢阻拦,让出身位。屠耆抓住斧柄,稍一用力便将长斧拔出,坏笑着看向另一边不知所措的两人。 温儒御凑到瑾妍身旁耳语道:“你注意到了吗,刚才我们的攻击命中了不少,但他却没有任何受击的反馈。” “难道说,他真是亡灵生物?” “不,他流血了,我刚才拔斧头的时候,注意到斧柄上沾了不少新鲜的血迹,排除你我,那一定是他自己的。” “难道说,他发动技能需要耗血,然后血条越低伤害越高?” 温儒御有些后悔来的时候叫上这个蠢货了,在抽象还没有普及的时代,人们一般称瑾妍这种行为叫中邪了,需要绑在桩子上用火烧来驱邪。 “不对,是他没有痛觉,我猜是用了某种西疆的秘药,他们会给临战的将士以药酒泡澡,泡完还要喝掉,内外通透,可以丧失痛觉,塑造不畏死的猛士。”温儒御耐心解释道。 屠耆只觉被无视了一般,冲着二人怒吼:“喂,叽叽喳喳地说什么呢!当我不存在吗!” “曝炎—注焱击” 屠耆高举长斧一跃而起,奋力砸向说悄悄话的二人,猛烈的火焰简直要吞没下方的一切,温儒御和瑾妍再次四散逃开,这招虽然扛不住,但躲过去还是很轻松的,就是要应对此招后续溢出的火光,瑾妍再次风御抵挡,温儒御则是选择跑远一点。 见一次不中,屠耆再次举斧跃起,这次是跳向近处的瑾妍。瑾妍心头一紧,收起架势赶紧闪躲开来,屠耆不依不饶地追击着,巨斧不断砸击着地面,留下一道道布满火痕的裂缝。 终于,这番动静引得了驻守在城墙上官兵的注意,他们集结队伍赶了过来,连带着城中巡逻的兵马司捕快。 “喂,城中禁止械斗,放下武器,否则格杀勿论!”带头的巡捕大声呵责道。 屠耆完全没把这群喽啰放在眼里,依旧和近身的两人不断缠斗,双方各有受伤。 感觉被无视的巡捕拔出佩刀,指向前方混战的三人,下达命令:“给他们全部抓起来!” “是!” 手下的官兵和捕快一齐冲了上去,温儒御和瑾妍见状赶忙闪开。 “不要上啊!会死......” 瑾妍话音未落,只见屠耆长斧横劈,将三名最近的捕快斩成两半,顿时血肉横飞。冲到一半的人见势不妙,停下了脚步,可为时已晚,屠耆甩出巨斧,砸向成群的官兵。 斧刃砸击地面,发出猛烈的爆燃声,溢出的岩浆瞬间吞没十余名惊慌失措的官兵,霎时间哀嚎一片,屠耆乘势跳了过去,拔出长斧朝四周劈砍。 “城里的警卫就这么拉吗?这可是京城啊?!”瑾妍不解地看向温儒御。 温儒御无奈地摇了摇头:“唉,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并非专业的军队,但我们应战的,好像是禹独的将军......” “不能让他再这样肆意杀戮了,快阻止他。” “不如趁机救下花魁小姐。”温儒御回头一看,迅速向城墙脚下跑去。 刚跑到地方,只听又一声土石崩裂的声音,那柄长斧准确无误地插在温儒御面前,再次将他要救的花魁锁在下方,纹丝不动,屠耆大叫着杀了回来。 温儒御奋力拔动斧柄,但斧柄上湿滑的血液让他根本抓握不住,转念一想,他用自己的扇刃摩擦起斧刃周围的石墙,果然有所松动。 “瑾妍,拦住他,我有办法了!” “不对,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名字的?”瑾妍愣在原地,打了个冷颤。 身后响起愤怒的咆哮声,转身看去,那禹独人正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态势冲了过来,被这么创一下和撞大运没什么区别,瑾妍可不想成为对方的减速带,求生的欲望令她向侧方闪躲开来,任凭屠耆向温儒御撞去。 第156章 不为玉碎 温儒御即将拔出斧子,可抬眼一看,一个庞然大物即将冲撞而来,遂立刻放手后退。屠耆就这样轻松取回了自己的长斧,恶狠狠地瞪着二人。 “呲,真是麻烦。”屠耆掂起斧子,扛在自己宽厚的肩膀上。 温儒御悄无声息地退回到瑾妍身旁,二人持剑而立,身上早就不同程度的挂彩了,瑾妍捂着被烫伤的肩膀,温儒御则摁住腹部被刮蹭流血的伤口。 “可恶,只差一点,就能把人救出来了,你但凡拖一下也好......” 瑾妍也气不打一处来,反问温儒御:“那玩意怎么拖啊,撞一下我就散架了。况且,你为什么知道我名字,我不记得跟你说过。” 温儒御有些犹豫,咧着嘴解释:“额,是苏小姐跟我说的。” “怎么叫她就是苏小姐,叫我就是瑾妍了,区别对待是吧?”瑾妍不依不饶质问。 “瑾小姐,实在是温某的疏忽,情况紧急,失了礼节。” “我不姓瑾,我姓李。” “失敬失敬,李小姐。”温儒御强颜欢笑地说道。 “算了你还是叫我瑾妍吧,小姐听起来怪怪的。” 温儒御虽心中万分难绷,但却始终眯着眼笑,只是嘴角有些抽搐。 “混蛋,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屠耆架势抵挡,却见前方的二人久久没有攻上来,反而是聊上了天,遂主动出击,挥舞巨斧砸了过去。 “曝炎—钧烈劈” 温儒御厌倦了和瑾妍对话,甩出扇剑主动踏步向前,向上出扇,抵御屠耆的攻势,眼下他只想速战速决。 “髓玉—旋骨御” 旋动折扇,温儒御硬接住这一记劈砍,顿时火花四溅,猛烈的火焰自斧刃处向外蔓延,很快将温儒御裹挟其中。 瑾妍自然不能坐视不管,提剑助战而上。 “巽苍—风清天袭” 空中的气流涌动着环绕在瑾妍四周,顿时狂风大作,视野中陡然出现数个自己持剑的身影,瑾妍闭上双眼,感受风在剑刃上的聚集,而后身形瞬动将刚才的分影一一吞没,每一次吞没都斩出凌厉的一剑,青色的剑气如苍龙般涌出,自不同方向袭去。 屠耆刚想收斧去抵御来自瑾妍的聚势一击,可刚才还压制住的温儒御竟先一步退后,惯性使得长斧重重砸在地面,再欲拔出时却如被卡住一般,定睛一看,原来是远端的斧柄被温儒御的扇刃缠绕住了。 “呵呵,这下,轮到你了。” 温儒御嗤笑一声,死死抓住扇骨,踏着插在地上的斧柄腾跃而起,一脚踹在屠耆的脸上,而后迅速闪躲开来,下一瞬,数道青色剑气打在屠耆的身上,早就破损不堪的重甲彻底化为齑粉,一时间血花飞溅。 屠耆吐出一口鲜血,几欲倒地,用斧柄强撑着壮硕的身躯站定。 “给我上!擒拿此禹独贼人”身后观察许久的捕快们一拥而上,纷纷掏出佩刀,对着屠耆就是一阵乱砍。 “啊啊啊啊!!!你们这群辉国的蝼蚁,都给我去死!!” “百灼神功!” 屠耆忽然暴起,通体发红,一股炽热的气焰附着在其裸露的皮肤上,整个人仿佛燃烧了起来,几名靠的近的捕快很快被点燃,哀嚎着满地打滚。屠耆伸出大手抓住一人,紧紧扼住其咽喉,轻轻一折,那人便没了声息,随后用立着的斧刃刮去头颅,竟大口大口地饮起鲜血。 “小心!快退下!”温儒御大声提醒道。 屠耆松开尸体,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刚才还伤痕累累的身躯竟缓慢愈合恢复起来。 “我要,杀光你们!”屠耆眼球通红,似有烈火要喷出一般。 瑾妍心头一惊,收剑退后,刚才的剑招已经消耗了她大半的内力,可敌人非但没被削弱,反而变得更暴虐了。 “坏了,给这家伙打进二阶段了......”瑾妍手脚颤抖,对方那强大的威压使她看到了死亡的未来,即使这样还不忘吐槽一句:“可恶,中了大招就老老实实去死啊,怎么是个人都有第二管血?!” 温儒御神情严肃,再次甩出扇剑,揪起身后一怕死的捕快,剑刃直架在其肩上命令道。 “喂,快去兵马司搬救兵,这不是我们能应付过来的对手,若有必要,去城外军营求援!” “好,我这就去......”那怕死的捕快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瑾妍环顾四周,看得心惊肉跳,刚才还人多势众的捕快队伍,已经死的死伤的伤,温儒御揪住的那个,已经是最后有行动能力的了。 细细看去,尸体死状无一例外的惨烈,不是被腰斩就是被火烧成黑炭,瑾妍扶着地面,几乎要呕吐出来,但又因为没吃晚饭,也只能干咳两下。 “那个......” 瑾妍有些力不从心,刚要说话,却见温儒御眼中闪烁着杀意的目光。 “拖住这畜生,不能让他就此逃走。” 而城墙脚下,屠耆已经彻底陷入了狂化的状态,只见他单手扛起花魁,靠着斧刃插入墙中做抓手不断位移,攀爬起高高的城墙,短短几息之间便爬上了五丈的高度。 温儒御唤动轻功跃起,在只有微微坡度的城墙上奔走如履平地。 “髓玉—宁为玉碎” 折扇脱手,温儒御以气御扇,玉制的扇骨全部从手中飞出,砰然间逐一粉碎,发出清脆的响声,玉石碎片在空中翻飞,时而聚为利刃,时而碎作散石,一刻不停地击打在屠耆的身上。 温儒御聚精会神,尽量避免玉刃伤到其肩上的花魁小姐。碎玉划开一道道伤口,尽管如此,那攀爬中的屠耆毫无减缓速度的势头,仿佛身上添置的伤口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任凭血液横流,仍如野兽般向上爬去。 艰难跟上对方的速度,温儒御伸手要去夺那肩上的花魁,却被屠耆甩手打退。再次瞅准时机,温儒御用扇刃插进屠耆的左臂,铤而走险挑动肌肉,如料想般松开,花魁从其肩上脱落,不受控地向城墙下坠落而去。 “莲珂小姐!”温儒御声嘶力竭地呐喊着,想要伸手抓住对方,却还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救下的花魁从高处掉了下去。 第157章 不老西疆梦 三刻钟前,烟波楼内,瑾妍和温儒御刚刚离开,苏念雪等人正与碍事的禹独士兵们缠斗,当务之急是迅速解决掉他们,去支援瑾妍那边的战斗。 “这个温儒御身份存疑,小妍可能有危险。”苏念雪向身后的同伴说道。 “温儒御?那是谁?”封俞挠了挠头,表示困惑。 苏念雪将手中流苏剑横了过来,雪白的剑刃映照着她一侧的脸庞,衬得有些忧愁:“是我们刚认识的一位京城公子,刚才帮我们解了围,很奇怪的是,我只报上了自己的姓名,可刚刚他却喊出了瑾妍的名字。” “可能瑾妍已经在京城闻名遐迩了。”封俞说完这话自己都笑出了声。 “不管怎样,我们要速战速决,去找到他们两个。”苏念雪握剑的手臂前伸,指向拦在前方的一众禹独士兵。 “离火符—炎爆术” 封俞引血激活符纸,猛烈的爆破瞬间将列阵的禹独士兵炸开一个缺口。 苏念雪立刻提剑跟了上去,在人群中不断穿梭出剑。 “流苏—焕惊乱” 苏念雪步伐所至之处,皆掀起一阵阵赤粉色的气浪,手中剑刃如火炬般燃烧起来,一刻不停地穿刺着成群的敌人,而苏念雪的身影却全如泡影不可见,剑气纵横间,数名禹独士兵已经负伤倒地。 “那个,我姑姑说,应该留几个活口问话。”柳云苓举手发言,向封俞这边看去。 封俞心领神会,一连找出好几张坤拘符,对着地上负伤动弹不得的禹独士兵使用。 “坤拘符—岩狱术” 只听一阵轰隆隆的声响传来,几根岩土构成的石柱自地上生出,将受伤的敌人单独困住,柳云苓也借机靠近,出手治疗起被苏念雪打得半死的禹独士兵。 近处的几名禹独士兵举起手中弯刀,吵嚷着向柳云苓杀去,而封俞要维持符术,实在腾不出手,一旁的苏念雪接过使命,挡在身前为柳云苓解围。 举剑格挡,出剑反刺,一气呵成,在干掉一人后,另一刀锋已然逼至身前,苏念雪不慌不忙地侧身闪躲,而后抬腿膝击敌人的面部,反手劈斩,又迅速了解一人。 抬头看去,最后一个禹独士兵丢下兵器,转身要跑,可刚跑到戏场的门口,就被一长枪刺穿了身体,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哼,想逃?先问问我手里的长枪答不答应。”秦铮支援上来,踩在那禹独人的尸体上拔出长枪。“一直想征战沙场,杀敌报国,没想到在这实现了。” 苏念雪刚想追上去,看到秦铮到来,总算松了口气:“秦铮,你可算来了,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放心,一层二层的客人都疏散到安全的地方了,也有人去兵马司报官了,援兵马上就到。” “秦铮,你刚在下面,有看到瑾妍他们往哪去了吗?”苏念雪忽然焦急地问道。 秦铮回忆起刚才的情景:“是许时进带的路,我看方向好像是往西去了。” “我们得快去帮忙。”苏念雪收剑入鞘,匆忙向戏场门口走去。 封俞喊住要走的二人,指了指戏场里几个被岩狱困住的活口,问道:“这些家伙怎么办,总不能留在这吧......” 转头看去,柳云苓正在一边治疗一边拷问那禹独士兵。 “老实交代,你们为什么要绑走花魁小姐!” “呸,你问什么我都不会说的!*西疆粗口*”显然禹独人的语言柳云苓压根听不懂,只能听到一阵叽里咕噜地怒骂声,看来会官话的禹独人还是少数。 “他说了什么?是不是在骂我?”柳云苓一脸迟疑地向自己的姑姑求助。 柳歆冬平日在书院工作,对西疆语较为熟悉,于是向柳云苓转译道:“他嘴硬,不愿意交代,还骂了你两句。” “给他翻译翻译:如果不老实交代,我就把他腰子掐碎,然后治好,再掐碎!再治好......”柳云苓给那禹独人展示着自己锋利的指甲,露出不怀好意地笑。 苏念雪拉过来呆在一旁的封俞小声问道:“这就是瑾妍一直想拉拢的那个学医的妹妹吗?怎么感觉和之前不太一样。” “额......”封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秦铮出言争辩:“不要这么说,人家可是救过我的命,我还没好好谢过柳小姐呢。” 柳歆冬添油加醋地向那禹独人翻译了柳云苓威胁他的原话,从那禹独人的脸上看出了一丝不可置信,但随着柳云苓真的这么动手了之后,随即便传来一声惨烈的哀嚎。 柳云苓伸出右手,银镯共振,翠金石熠熠生辉,柔和的绿色光芒笼罩了禹独人的腰部,刚治好一半,柳云苓又一个猛掐,噗呲一声,好像什么东西被捏碎了,那禹独人又开始惨叫起来。 封俞看得肾都有点幻痛了,扶着一侧的腰有些微颤。 “你也经历过?”苏念雪小声问封俞。 “那倒没有,就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 “*西疆粗口*,我说,我都说,别折磨我了!”那禹独士兵声嘶力竭地呼喊道,而后扶着腰子乖乖交代:“都是因为那个......老国王病危,他不想死......所以命屠耆将军带我们混入京城,掳走那个传说中不老不死的花魁......以炼制,长生不老药。” 柳歆冬一字一句地给众人翻译着,同时也因愤怒而声音逐渐颤抖。 “什么?不老不死的花魁?难道是真的?”秦铮困惑地问道。 “不,那只是烟波楼吸引客人的噱头,想不到竟然被这群西疆人信以为真,还因此绑走了莲珂......”柳歆冬越说越生气,握紧了拳头想要揍那禹独士兵一顿,还好被柳云苓及时拉住。 “不能再耽误时间了,我们要赶紧去帮助小妍,她一个人肯定应付不了的。”苏念雪说着,一边推搡着秦铮和封俞向戏场外走, 封俞刹住脚步,指了指窗户外面说:“等会等会,兵马司的人好像来了,如果碰上他们可要解释个没完了,我们不能被留在这,快跑!” 第158章 微风伴谁眠 既然不能从楼梯下去,几人又一齐看向窗边的豁口。苏念雪毅然决然地向豁口跑去,准备仗着轻功一跃而下。 “欸,别急着下去!”封俞试图叫住窗边的苏念雪,但为时已晚,苏念雪已经跳了下去。 秦铮拍了拍封俞的肩膀:“你要说什么?” “算了,和你们这些会武功的交流不来。”封俞叹了口气,从包中抽出一张特殊的符纸。 刺血激活,封俞念出咒语,朝墙体的豁口处甩去。 “坤势符—层峦叠嶂” 只听外面传来一阵阵轰隆隆的声响,脚下的地面也随之微微颤抖,秦铮好奇地扶着墙向外看去,地面上竟突出一块块高低不一的岩石,在豁口处形成一道向下延伸的平缓石阶。 “走吧,这不比跳下去安全嘛。”封俞摆摆手招呼几人下楼,其实这群人里也就他和柳歆冬不会轻功。 秦铮挠了挠头,跟在几人后面下楼,不忘多嘴道:“我差点忘了你还会这招了,话说这些土石就这样竖在这里,会不会影响过路的人” “本身就是五行化物,待符纸消散它就自然解体了。”封俞辩解道,其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太招摇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用这符纸。 苏念雪在下面等着急了,冲着石阶喊道:“喂,快下来啊。” “来了来了。” 催促之下,石阶上的几人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下来,随着队伍最后的柳云苓扶着自己姑姑平稳落地,身后的土石台阶轰然倒塌,化作一地的灰尘与粉末。 柳云苓看了眼身旁略显虚弱的柳歆冬,挤出一个微笑朝苏念雪说道:“时间不等人,你们三个快去西城门支援吧,我和姑姑随后就跟上。” 苏念雪眼神回敬:“好,那我们先走一步。” “那你们俩先走一步。”封俞忽然打断苏念雪讲话,后撤一步,从腰包中抽出两张深色的符纸,引血激活。 “震迅符—神速术” 封俞一左一右将符纸分别贴在苏念雪和秦铮的背后,随着符纸消散,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附着在二人身上,手脚瞬间变得轻盈如羽。 “我记得这有负作用吧......” “别管那有的没的了,救人要紧。” 秦铮话还没说完,就被封俞从背后推了一把,不由自主地向前跑去。苏念雪见状也迈动脚步跟了上去,果不其然,在符纸的加持下,速度得到了大幅的提升,可以说是风驰电掣了。 秦铮和苏念雪一前一后,在大街小巷中急速穿行,二人跑的不知天地为何物,在短短半刻钟时间里,就不带停歇地跑到了西城门下。 由于震迅符的加速效果消散,负作用随之加身,两人的五感还未完全恢复,闻人看物都有些模糊不清,尤其是在此黑夜之中。 漆黑的晚上,西城门并非城中那般灯火通明,只有城墙上的灵石灯能提供些许光亮。一眼望去,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余具尸体,死相惨烈,分辨不清面容,而脚下的地面已是千疮百孔,到处都是被利刃砸烂的裂口。 苏念雪蹲下来,忍着血腥味查看:“看穿着应该是城里的捕快,不是小妍他们。” “苏念雪,那边,那边!”听到喊声的秦铮拍了拍苏念雪的肩膀,示意她往那边的城墙处看去。 城墙上挂着的是一大一小两个模糊的人影,与此同时,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从半空中坠落,如同花瓣凋零一般凄凉,却不似花瓣坠落一般缓慢。 “巽苍—柔风眠” 瑾妍收剑入鞘,一个闪身冲向花魁的落点下方,手握巽苍剑的剑格部位,将剑鞘牢牢锁住,使得剑招的伤害降至最低,伴随一阵柔和微风升起,瑾妍翻动手腕舞剑,青色的剑气顺势向上萦绕盘旋。 坠落的花魁被强风裹挟得以缓冲,最终稳稳地砸在瑾妍身上。 “是小妍!”苏念雪一眼认出瑾妍的招式,匆忙地跑了过来。 苏念雪在将昏迷的花魁搬到一旁,这才救出下方被砸晕已不省人事的瑾妍。 “醒醒,小妍,你还好吗?” 苏念雪见呼唤没有回应,便试探了一下脉搏和呼吸,确认瑾妍存活后,才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温儒御也握着折扇沿城墙快速滑下来,一下来就跑到一旁探看起花魁的情况。 “温公子,这到底怎么一回事?!”苏念雪指着脚下昏迷不醒的瑾妍和花魁,厉声质问起温儒御。 温儒御面露难色,还是开口说道:“这禹独人试图扛着花魁翻过城墙,好在我和瑾妍小姐及时赶到,这才没让他得逞。” “你为什么知道瑾妍的名字?我没和你说过吧。”苏念雪右手扶着腰间的佩剑,盯着温儒御的眼睛发问。 温儒御摇了摇头:“额,你没和我说过,是她自己告诉我的。” “小心!”秦铮大喊一声,持枪护至苏念雪身前。 只见上方火光突现,一个庞大的黑影从墙壁上急速坠落,那燃烧的巨斧眼看就要砸在苏念雪的头上,躲无可躲。 “破岳枪法—镇岳坤缠” 危急时分,秦铮双手一前一后地握紧枪杆,快速转动枪尖向上挑去,在头顶锥形范围内创造出一个由碎石和沙尘构成的漩涡。 “快走啊。”秦铮奋力维持着格挡的架势,苏念雪闻言迅速响应,抱起地上昏迷的瑾妍快步离开危险区域。 斧刃坠入枪尖的漩涡之中,一时难以顺势劈下,但仍凭借着强大的惯性保持下压态势,下方的秦铮渐渐撑不住,只能向一侧拨动枪尖,自己则闪身躲开,即使如此,依旧被斧刃四溢的烈火烧伤了皮肤。 “秦铮,你没事吧!”苏念雪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大碍......”秦铮捂着一侧的胳膊,皮肤已被烫得发红。 巨斧终究砸入地面,扬起一阵遮挡视野的尘烟,但这尘烟很快又被灼烧的气场烧尽,屠耆提着黑色的长斧从中缓缓走出。他穿着的衣物早被烧尽,身上只挂着些零零散散的甲胄碎片,那血红色的双眼在黑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渗人,如一只等待猎食的嗜血野兽,死死盯着身前的众人。 第159章 水火不容 如墨般的夜色中,乌云拥抱着月亮,透不出一丝光芒,城墙脚下,空气凝固在弥漫的血腥味之中,彼时的屠耆不会想到,绑架的计划竟然会被一群学徒搅乱,而彼时的苏念雪也同样想不到,只是和同伴看一场戏就摊上这麻烦事。 温儒御缓缓抱起怀中的莲珂,放到一旁的安全位置,眼中尽是心疼,她的戏服早被屠耆的功法烧的残缺,裸露出的皮肤也因长时间接触而被烫得溃烂。 转过身来,温儒御重新甩出扇刃,目光炯炯地盯着身前杀红了眼的屠耆,温儒御一袭白袍,却不沾丁点血迹,与之鲜明对比的是,屠耆已沾得满身鲜血,本就黝黑的皮肤在充血的情况下更加通红。 “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温某不斩无名之辈。”温儒御抬起手臂,扇剑指向屠耆的鼻子。 屠耆甩下巨斧,语气轻蔑地说道:“呵呵哈哈哈哈,我乃西疆漠狼军统领,屠耆。不过,你无需报上姓名,死在我手下的辉国将士数不胜数,我可没闲心记住你是谁......” 屠耆话音未落,眼前的白色身影已然消失不见,警觉的他立刻抓起长斧劈向四周,却不出意外地劈了个空。下一瞬,温儒御现身在屠耆的身侧,而锐利的扇刃已从腰部刺入血肉三分。 即使被先手刺伤,屠耆仍一把抓住那插在自己腰间的扇刃,而后奋力甩出,连带温儒御一并扔出去数丈远,而后猛然挑起,举起长斧砸击地面。 “曝炎—裂地斩” 温儒御稳住身形,一个后撤步躲过劈砍,斧刃只砸在他的脚下,而地面陡然开裂,炽热的火焰从中爆发而出,温儒御有些躲闪不及,即将被高温的火焰吞没。 “流苏—既济式” 苏念雪提剑跟上,恰在温儒御受击的时刻施展剑招,内力化为一股水流自剑格处涌出,附着在流苏剑上,苏念雪翻身挥剑,剑锋压在屠耆的斧刃之上,水汽溢流,将那蔓延的火势减弱,温儒御也趁机脱困。 屠耆气急败坏,一个甩手打在苏念雪身上,凭蛮力将其击退。苏念雪受了内伤,咳出血来,所幸被身后的秦铮接住,身形没有完全失衡。而屠耆已举起长斧再次向这边劈砍而来,完全不给喘息之机。 “曝炎—怒火燎绝” 没有一点征兆,屠耆一个跳劈,直接施展出斧诀中最强的招式,没有一丝犹豫,他只想尽快将眼前的几人碾成渣滓。随着满身的肌肉膨胀,屠耆挥舞起燃烧的长斧,连劈带砍地杀向挡在前方的秦铮。 秦铮长吸一口气,毫无退避的打算,握枪架势,正面迎击。 “破岳—稳如泰山” 枪杆末端抵住脚跟后的地面,枪尖则斜向前指,秦铮凝神聚气,脚下的土地崩裂开来,数不清的岩石突出升起,如一座小山般将秦铮完全包裹在内。 屠耆的长斧劈烂岩石,直击下方的秦铮,秦铮眉头紧皱,握紧枪杆上挑格挡,将袭来的斧刃拨开,伴随突起的岩石隔绝火焰。下一式,屠耆转为竖向劈砍,秦铮则横枪格挡,岩石加固的枪杆硬扛住斩击,反手一刺,扎入屠耆体内。 而此则正中下怀,屠耆一只手抓住刺入腹部的枪尖,不让秦铮收枪,另一只手则高举斧刃斜劈过来,尽管秦铮松开枪杆及时撤步,仍在胸前划出一道血口,周遭的岩石瞬间粉碎。 “额啊......咳咳。”秦铮捂着胸口吐血,却见屠耆又攻了上来。 但紧接着,温儒御和苏念雪也已支援上来,与试图追击的屠耆缠斗起来。 “不要和他交手太久,不能贪刀,必须及时收招。”温儒御推开秦铮提醒道。 两人始终相对着站在屠耆身旁,一人应对屠耆正面的攻击,另一人则从后方补伤害。屠耆前后受击,双拳难敌四手,身上很快又添了许多伤口,但他猛烈的攻势却完全不见减退。 “流苏—坎离破” 苏念雪抓住机会,短暂蓄力后向前出剑,水火交融的剑气环绕着剑刃涌出,倏忽间穿透了屠耆的后背。愤怒地屠耆刚要转身对付苏念雪,又将背身露给了另一边的温儒御。 “髓玉—净珏刻” 温儒御也趁机出招,翠绿的扇刃分散开来,宛如一把把刻刀,随着温儒御的挥动不断凿击在屠耆的后背之上,剜出一块块小的伤口,留下数不清的血窟窿。 “快到极限了吧,屠耆将军,你难道真的甘心这样客死他乡吗?”温儒御挥挥折扇,声色轻柔地问道。 屠耆虽然没有频繁的受伤痛觉,但血液的过多流失也确实使他逐渐力不从心。 “呵哈哈哈!为了吾王,战死又何妨,就是死,我也要拖上你们一起!!”屠耆忽然前顶,抓住破绽,一个踢击将苏念雪撂倒,随后巨斧立刻劈下。 “曝炎—注焱击” 苏念雪强忍痛意侧身翻滚,虽未被斧刃直接劈中,但自其中溢出的火焰还是将苏念雪点燃,她只能不停在地上打滚,试图熄灭燃着的衣物。 秦铮顶在苏念雪身前,吃力地应付着屠耆接二连三的追砍,温儒御见状甩出扇刃,分离的玉石碎片宛如长鞭般缠绕在屠耆的腿脚上,拖住了他的行动。 “破岳—横扫千军” 得以喘息的秦铮立刻反击,双手握杆打出一记强力的横扫,枪尖夹杂着碎石,如山崩般直击屠耆的下盘。这一前一后的夹击使得屠耆瞬间失稳,不由自主地向前跌倒。 “流苏—汛流式” 恢复过来的苏念雪单手撑着地面,持剑迅速靠近倒地的屠耆,剑刃前后挥动如激流般刺出,蔚蓝的剑气打在屠耆的身上,将其燃着的皮肤浇灭,那股烧灼的气场被消去了大半。 苏念雪回头冲二人大喊:“快,趁现在了结他!” 温儒御和秦铮闻言也立刻攻上来,可还没等出招,就见屠耆嘶叫着猛然起身,抓住斧柄开始原地旋转,两人还没靠近就被挥动的长斧打退。 第160章 最后的轻语 不仅那焦黑的斧刃上重新燃起耀眼火光,就连屠耆自身也开始剧烈的燃烧,旋转起来宛如一个巨大的火球,向周遭的几人撞去。 “曝炎—日旋之审” 苏念雪拉着秦铮迅速远离,温儒御也撤步拉开安全距离,这下任谁都不敢靠近了,被蹭一下都要尸骨俱焚,三人短暂的僵在原地,自旋的火球却不依不饶地冲撞过来。 “苏念雪,我跑不动了,你快走吧。”秦铮捂着胸前的裂口,毫无征兆的跪倒在地。 “不行,快跑起来!会死的!”苏念雪回过头来,试图拉起秦铮。 秦铮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声音也虚弱了几分:“告诉俺爹,我秦铮不是孬种......” “别说傻话了,快走啊!”苏念雪拉着秦铮的胳膊,却怎么也拽不动他。 苏念雪停下脚步,持剑挡在秦铮身前,可面对的是那高速旋斩的燃烧斧刃,这样做无异于螳臂当车。苏念雪不自觉地手抖起来,她的双臂也早因烧伤而渗出脓血,但她不能退后,秦铮替她挡过那么多刀,抛弃同伴的事,她做不到,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也要去争取。 屏息凝神,苏念雪原地站定,剑身擦过秦铮的胸口,沾染一缕鲜血,又反手架在自己的胳膊上,刮蹭上几滴流出的血,而后双手握住流苏剑置于胸前,剑锋上指。 “水火即济,阴阳调和,坎离相融,剑道长空。” “流苏—不辞君离” 雪白的剑体转瞬燃烧起来,将两抹血迹烧的一干二净,同时一抹朱红也映在苏念雪的眼神之中,她迈步向前,握剑下劈,赤色的剑气如天火下坠般俯冲而至。 剑刃与斧刃相接,两团剧烈燃烧的火也相撞在一起,以水熄火,水微火存,以火撞火,祛劣可生,苏念雪的剑竟顶住了那回旋的巨斧,同时自己内力化作的火焰也隔绝了对方炽热的气场,二人短暂僵持住,而现在,就是完全比拼蛮力的时刻。 而另一边,温儒御毫无战意,收起扇刃正欲离开,却见自东边涌现一股浪潮,以及,几个眼熟的人影。 “坎水符—湍流术” 封俞刺血激活手中符纸,澎湃的水流自消散的符纸处一涌而出,浩浩荡荡宛如滔天巨浪,很快将对峙的屠耆和苏念雪吞没,燃烧的火焰也被熄灭殆尽。 “秦铮,带苏念雪离开原地!”封俞大声呼喊。 秦铮听到呼唤,强行打起精神,拽着不知所措的苏念雪向后退,二人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与此同时,封俞快速靠近战场,继续施符。 “冰相符—霜冻术” 白色的符纸消散,一阵刺骨寒意自外部袭来,覆盖在浑身湿透的屠耆附近,水冻化冰,屠耆还未重新燃起便被瞬间形成坚冰所困。 还未结束,只听一声嘶鸣传来,半空中划过一道白绿色的身影,许时进的玄雕正抓握着一把匕首,而下方悬挂的,竟是蓄势待发的柳云苓。 “柳云苓,就是现在!” 随着封俞一声令下,柳云苓稍一挣脱,玄雕便松开爪子,任凭她向下落去。柳云苓不偏不倚地跳到巨大冰块之上,高举匕首刺向屠耆的头颅,而匕首上穿透的,还有一张带血的深色符纸。 “艮止符—定身术” 在柳云苓刺入匕首的同一时间,封俞念咒激活符纸,贴在敌人身上的符纸,所造成的效果也是最强的。果不其然,随着符纸透过冰块,扎入屠耆头顶,刚才还在冰块内挣扎不停的屠耆立刻停滞不动了。 “苏念雪,瑾妍,他短时间内动不了的!快趁现在处决他!”封俞再次冲着同伴大声呼喊,殊不知瑾妍早就昏在一旁了,场上只有苏念雪响应。 “流苏—流光溢彩” 苏念雪再次握剑蓄力,用尽自己最后的内力积聚在剑刃之上,唤起水火元素瞬间相织相融,萦绕在剑体内外,而后猛然甩出,粉白色的剑光陡然爆发而出,数不清的光线如箭雨般射向站定不动的屠耆,穿透,爆发,光芒溢出。 坚冰被苏念雪的剑气融化,屠耆手中长斧落地,身不由己地向前倾倒而去。 同时,温儒御也展开扇刃踏空而至,踩在屠耆的身上出剑,可能对敌人最大的敬意就是补刀至死吧。 “髓玉—不为瓦全” 碎掉的玉刃瞬间聚集在扇骨的延伸线之上,形成一把完整的扇剑,通体散发着诡异的翠绿光芒,而后温儒御对准其脖颈横向一斩,却被屠耆用手护住,但他已无力反抗,被砍下头颅已是时间问题。 “刀下留人!” 一个异样腔调的女声传来,温儒御停下了发力的扇刃,看向那边。一前一后两个身影踩着屋檐跳下来,二人都戴着大号的黑色斗笠,且用黑纱蒙着脸。 “艾伊娜?你为什么在这里?”温儒御认出来人,显得格外惊讶。 “艾......伊娜?”听到这个名字,趴在地上的屠耆用尽力气转过头去,看向那边站立的黑衣女人。“公主......殿下,我......寻你好久......了。” 艾伊娜定睛一看,地上趴着的人格外眼熟:“屠耆叔,果然是你......我听说烟波楼有西疆士兵聚乱,没想到是......唉。” “伊娜公主,国王......他......还想再见你一面......”屠耆口吐鲜血,说出最后一句话。 “那个老顽固,我是不会回去见他的。” 温儒御无奈一笑,手臂发力,翠绿的扇刃穿过脖颈,将屠耆的头颅斩下。 “你不会想为他求情吧艾伊娜,这家伙杀人放火,罪不可赦。”温儒御收回扇刃,指向站定的艾伊娜说道。“搞清楚自己的身份。” “不,他死有余辜,我不在乎他死活,我是来找你的。”艾伊娜也伸出手臂,指向站在屠耆尸体上的温儒御。 一旁的封俞和许时进正忙着拖动着不省人事的同伴,秦铮失血过多已经昏死过去,苏念雪也因内力亏空而倒地不起,柳云苓则专心施法为二人维持生命,因此完全没人去管这突然现身的两个神秘黑衣人。 “呵,找我?有什么事快说。”温儒御本想发脾气,可看到艾伊娜身后的男人,还是收起了不耐烦的态度。 “阁主急召,命你速回。” 第161章 妙手回春 听到那八个字后,温儒御眉头一皱,陷入思考,看得出他十分困惑但又不方便多问。 “转告他,我有重要的事,三日后立返。”温儒御作出回应。 “这可是你自己的选择。”艾伊娜冷笑一声,摇了摇头而后转身准备离开。 见其欲走,艾伊娜背后的黑衣男人却走向前去,将一封密信递给一脸懵逼的许时进,而后压低声音说道:“待那女孩醒来,将此信交予他,不要私自拆开。” 说罢,他还贴心地指了指地上的瑾妍,生怕许时进认错,这还没完,随信附赠的还有几粒金豆。“这是给你的报酬。” 许时进接过信和金豆,一脸的难以置信,脑海里也开始胡乱推测:“这信是什么,情书?藏宝图?宣战书?追杀令?”许时进百思不得其解,但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收下。 艾伊娜又看了温儒御一眼,而后带着那黑衣男人转身离开,两人轻功跳上屋顶,跃入不可见的夜色之中。 “你给了那男孩什么?”艾伊娜好奇地问道。 “收买他,让他监视温儒御的动向。” 艾伊娜信以为真:“不错,学聪明了嘛。” 另一边,温儒御抱起莲珂,来到柳云苓身前慢慢放下。 “敢问姑娘尊姓大名,能否出手治疗一下莲珂小姐?”温儒御轻声问道。 柳云苓不耐烦地回应道:“我叫柳云苓,莲珂小姐我会治好她的,你不要打扰我施法。” 见温儒御站在原地不走,柳歆冬也走上前说道:“温公子,请你先后退几步,不要妨碍云苓治疗。” “这位女士,您是?”温儒御后退几步,上下打量着柳歆冬问道。 “我是莲珂小姐的挚友兼剧作人,柳歆冬。” 温儒御听罢连忙抱拳行礼,笑着说道:“失敬失敬,吾名温儒御,是莲珂小姐的仰慕者,想不到那么多精彩的戏剧都是出自柳女士之手,今日有幸一睹真容,实在敬佩。” 一旁的柳云苓无视二人的谈话,正专心治疗,手腕上的银镯不断浮动震荡,内力由此传输而出,聚集在双手之上,经由那颗翠金石转化,变为一股柔和的绿色光芒,笼罩在秦铮和苏念雪身上。 “岐黄心经-疗愈法” 秦铮胸前的巨大伤口逐渐愈合,外溢的血也被止住,总算是稳住了岌岌可危的性命。而苏念雪则伤势较轻,更多是烧伤和内力亏空,在柳云苓的治疗下也很快恢复。 “不行了,我有点头晕。”柳云苓施法过度,捂着脸向一侧倒去,还好被封俞及时扶住。 “你还好吗?是不是内力损耗太多了?”封俞关心地问道。 “没事,只是需要缓一缓。”柳云苓摆摆手说道。 柳云苓强行打起精神重新施法,这次是对着昏迷的莲珂和瑾妍,也不知道瑾妍是昏死还是昏睡,仅仅治疗了一会儿她就活蹦乱跳地苏醒过来。 莲珂的伤势则不容乐观,虽然也苏醒过来,但由于和屠耆长时间的近距离接触,她鱼鳞甲的戏服都被烧穿,皮肤上留下了一块块的红色的烙印和烫伤。 “不行,莲珂小姐烧伤太严重,我恢复不了,需要尽快敷药。”柳云苓站起身,向自己的姑姑汇报道。 柳歆冬就跪坐在莲珂的身侧,眼中尽是心疼的目光,轻轻抚摸着莲珂凄美的脸庞。 “莲珂,让你受难了。” “这是......哪里,歆冬,我身上......好痛。”莲珂的声音格外虚弱,需要柳歆冬用耳朵贴着她的嘴巴才能听清。 “你身上还有伤,不要乱动。”柳歆冬制止了要起身的莲珂,看向一旁的柳云苓说道:“云苓,我们得快点返回城里,莲珂的伤势不能耽搁。” 柳歆冬说罢,打算抱起地上的莲珂,却因体虚而完全抱不动。 “我来吧。” 温儒御毛遂自荐,还没等柳歆冬说话便抱起了地上的莲珂,双手托举在身前。 “欸?你......唉,算了。”柳歆冬颇为惊讶,但也不好多说什么,眼下能抱起莲珂的,也就只有他了。 “你是谁?”莲珂吃力地睁开眼,看见温儒御的脸庞。 “莲珂小姐,鄙人温儒御,是你忠诚的戏迷,你可能认不得我,不过刚才你被禹独人掳走,我一番苦战才救下了你。”温儒御摘下自己的半张面具,微笑着说道。 “谢谢你......温公子。”莲珂挤出一个笑容,又重新闭上眼睛,睡在温儒御的怀里。 见温儒御抱着莲珂准备离开,柳云苓和柳歆冬也迅速跟上,柳云苓在前面带路,柳歆冬则同行在其身侧,生怕再出什么事。另一边,封俞有些尴尬地左顾右盼,有些犹豫要不要跟他们一起走。 “跟着去吧,封俞。”瑾妍忽然说道。 封俞挠了挠头,仍然纠结:“啊?不是,我......我没事。” 瑾妍走上前来,拍了拍封俞的肩膀说:“这里有我和许时进看着呢,苏苏和秦铮也没有生命危险了,你快去吧,保护好他们。” “可是......那我去哪找你们?”封俞依依不舍地回头问道。 “额,让我想想,城南广场的......西边,有个悦来客栈,我们就在那落宿。” “好,那等我完成柳云苓的委托后,就去找你们!”封俞挥手告别,而后向城中跑去,追上前方柳云苓的脚步。 封俞刚走,苏念雪就醒了过来,缓缓起身,瑾妍则赶紧过去扶住她。 “小妍......那个禹独人解决了吗?” “额,应该吧?” 瑾妍环顾四周,忽然发现不远处一具庞大的黢黑尸体,还有一个圆鼓鼓的东西正死不瞑目地看向这边,着实被吓了一跳。 “这这这......这是死了吧,肯定是死了吧?”瑾妍脑子还没转过来弯,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接住从天而降的花魁的时候,怎么眼一闭一睁,敌人就解决了。 “秦铮呢?他伤势很严重。”苏念雪四下看去,试图找到秦铮的位置。 “在你后面呢,我看过了,他没事,柳云苓给你们治好了才走的,不过可能需要时间慢慢恢复。”瑾妍摸了摸苏念雪的头宽慰道。 第162章 耀武扬威 苏念雪回头看到安然无恙的秦铮,也是长舒一口气。可就在她被瑾妍搀扶着起身之时,只听远处传来一声洪亮的“放箭!”,随后几十根箭矢划破夜空朝这边铺天盖地的飞来。 “不好,快躲开!”苏念雪拉起瑾妍欲走,却因虚弱而跌倒在地。 无处可躲,瑾妍举剑架势挡在同伴身前。 “巽苍—风御式” 瑾妍在头顶处快速挥动巽苍剑,随着大量气流聚集在周围,形成了一道青色的风墙,将来袭之箭纷纷搅乱,无一例外的偏离了方向。 “快停手!我们不是敌人!”趁着放箭的空当,苏念雪大声呼喊试图跟对方交流。 几十步外的空地上,正密密麻麻排列着配甲持刀的士兵,一个男人骑着马位于队伍末尾,只见他微微挥手,给下面的士兵下达命令。 “停止射击,包围他们!” 手下的士兵很快领命,举着盾牌列阵一步步前进,很快将瑾妍一行人团团包围,而后方的弓箭手也没闲着,站在盾兵的间隔处,拉弓搭箭,瞄准被包围的几人蓄势待发。 “放下兵器!不要耍花招。”那长官继续发号施令。 瑾妍将佩剑扔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神情窘迫,她有些后悔没早点走了,这些人肯定是温儒御放走的那个捕快叫来的,打团不来,打完了倒是来了。 “大人,我们是进京赶考的学徒,在烟波楼观看戏剧演出,碰巧遇上那禹独人聚乱杀人,遂出手制止,一路追到这里,那禹独人已被斩杀,尸体就在那边。”苏念雪发声解释道。 “你,去看看。”为首的长官没有放松警惕,让一名手下去查看苏念雪所指的地方。 那捕快一路跑过去,看着地上庞大又焦黑的尸体,以及那滚落一旁的尸首,赶忙跑了回来跪地汇报:“总管大人,这尸体,确是那杀我弟兄的禹独人无疑。” “好,你退下吧。”全副武装的总管挥挥手示意他闪开,自己则跳下战马,走到苏念雪身前问道:“我该怎么相信,你们不是他的同伙呢?” “等会等会,那个叫你们来的捕快呢,他肯定认得我。”瑾妍着急地举手说道。 “你认得她?” 那捕快缩在后面,没认出瑾妍:“没印象了......叫我去求援的是一个白衣服的男的。” “不是,他先一步走了啊,因为有人伤势过重,所以送去城里的医馆了。”瑾妍苍白地解释着,明显感觉气氛紧张了起来。 “先全部抓起来,关进牢里,日后再审!”总管大人失去耐心,挥手下令转身要走。 包围的士兵继续前压,打算给几人带上枷锁控制起来。 “慢着!”苏念雪站起身来,将腰间的玉牌展示而出。“家父是豫中郡的知府,请大人明察后再做决定。” “退下。”总管大人叫住前进的士兵,自己又走上前来,拿过苏念雪展示的玉牌,仔细端详起来,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 “原来是泊阳知府之女,看来确实是一场误会,吾乃盛京城兵马司总管,孙耀武。” 孙耀武收起官架子,拍着苏念雪的肩膀说道:“哈哈哈哈,我和令尊也算老相识,去年还一起聚过餐呢,那时候他就跟我提到过你,今日一见,不愧为苏大人家的千金,果然气宇不凡。” 瑾妍和许时进已经看傻了,呆立在一旁瞠目结舌,原来有个知府的爹出门办事这么简单,感觉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善意。 “想不到苏知府人脉这么广......”瑾妍小声议论道。 “怎么说也是一郡的老大,认识些京城的人也很正常吧......”许时进也嘀咕了两句。 “孙大人,实不相瞒,烟波楼里那些禹独士兵,也是我们出手解决的,当时情况紧急,为了救人就先行离开了。”苏念雪还不忘解释清楚烟波楼里的事。 孙耀武捋了捋胡子继续说:“噢,你说烟波楼啊,我带人去过,已经控制起来了。不得不说,苏小姐真乃侠肝义胆啊,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大辉国就需要这样的人才嘛。” “孙大人过奖了。” “喂,你们几个,把刀收起来,把地上这具尸体清出去,太碍眼了。”孙耀武差点被地上昏迷的秦铮绊倒,遂叫人来处理掉。 苏念雪赶紧制止:“额,孙叔叔,这是我的同门,他没死,只是昏迷了。” “噢哈哈哈,误会误会,快给这孩子扛上马背。”孙耀武尴尬一笑,转移起话题:“苏小姐,不如叫上几位同门随我回一趟兵马司,喝喝茶吃吃点心,顺便聊聊今晚发生的事,如何?” “这......恐怕不太方便,孙叔叔,我们还要回去准备武测。” “急什么,武测还有一个月呢,走吧,也体谅一下叔的工作嘛。”孙耀武执意要求道。 苏念雪和瑾妍对视一眼,无奈一笑,也只能先答应下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孙耀武大手一挥,吩咐起背后的士兵:“第一伍,找几块麻布,给那禹独人的尸体盖上,然后用推车运回去。二伍三伍,留下来把这里的尸体和血迹清理一下。四伍,上城墙通知一下卫所的人,加强夜里的城门值守,不要放走任何一个人。其他人,随我回兵马司。” 队伍瞬间解散,只剩十余人随孙耀武向城里走去,苏念雪则在其身侧交谈,瑾妍不想掺和,捡回自己的佩剑插回腰间,看着昏迷的秦铮已被士兵扛上马背,算是松了口气,就在这时,许时进偷偷摸摸地靠近了过来。 “瑾妍......”许时进小声叫道。 “干嘛?欸,你脚好了?”瑾妍回过头来,看着许时进走路的脚步顺畅了许多。 “额,封俞那个女伴,叫柳什么来着......反正给我治疗了一下,就好多了。” 瑾妍目光斜视,露出一个八卦的微笑:“人家叫柳云苓,怎么成封俞的女伴了,你看见他俩亲上了?” “那倒没有,哎呀这不是重点。”许时进赶紧将话题拉回正轨:“这个信,是给你的。” “不会是情书吧?”瑾妍警觉地看向许时进。 “*豫中粗口*,不是,是刚才有一个蒙面的黑衣男人,让我转交给你的,你当时还在昏迷中,所以不知道。”许时进骂了一句,无语地解释道。 “神秘黑衣男?给我的信?”瑾妍的表情逐渐凝固 第163章 初见或重逢 瑾妍故意放慢脚步,退到队伍的末尾,而后将那封密信偷偷拆开,与瑾妍所想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不同,里面仅仅夹着一张纸条,两句话。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四月十日晚丑时初刻,城东紫薇公园,百红亭见。” 瑾妍脸色骤变,心脏的跳动也愈发加快,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瑾妍端详着上面的文字,尤其是那第一句,细细思考起来历。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这也太典了吧,穿越者之间对暗号精选小句。”瑾妍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名字。 “江姿寒?这家伙,终于意识到自己是穿越者了吗......黑衣、蒙面、神秘男人,都对的上,在最后一次轮回中,许时进也确实没见过他。”瑾妍在心中不断盘算着,心情也愈发激动起来。 瑾妍跑到许时进身侧求证:“喂,那男的给你这密信的时候,就他一个人吗?” “不是,说来诡异,当时温儒御刚要了结那个禹独人的性命,结果就突然冒出来一男一女,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话,最后要走的时候才让我转交这信。”许时进托着下巴,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而后全部转述给瑾妍。 “还有一个女的?那就对上了。”瑾妍恍然大悟,这女的就是当初把江姿寒救走的同伙,当时还吐槽过,怎么这些坏比出事了都有女伴来救。 许时进好奇地打探道:“所以,那密信到底是什么事?” “噢......没有信,信封里只有一张杂货铺的优惠券,你要吗,送你了。”瑾妍随手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小卷,塞给许时进,这还是之前在街上走的时候被路过的商户发的。 “哈?精品大果,买一送一?那黑衣人就给你这东西?”许时进展开那小卷查看,半信半疑地瞅向瑾妍。 “爱信不信,不要给我。”瑾妍回避着许时进的目光,丢下一句话抢回小卷,便跑到队伍前面调戏刚醒的秦铮去了。“秦铮,要不要吃精品大果?” 与此同时,另一边。 温儒御抱着受伤的莲珂向城中走去,不断找着话题和她聊天。 “莲珂小姐,你伤势严重,千万不要睡过去。” 从戏剧唱腔聊到服饰细节,从家乡美景聊到诗与远方,在柳歆冬不悦的目光中,二人说说笑笑,一直走到烟波楼下。 而烟波楼外围已经被兵马司的人封锁了,恐怕很难再进去,更何况他们这些当事人,进去了一定会被扣下的,几人站在街上,一时有些犯难。 恰在此时,路边一个浓妆艳抹的老妇人认出了温儒御怀中的莲珂,焦急地跑了过来。 “啊,莲珂!我找你找了好久了,有没有受伤?衣服怎么都烧破了。” 莲珂微笑着摇了摇头,她似乎也认得来人:“芳妹...我,额,芳姨我没事,只是身上还有些烫伤,但已无大碍了。” “这位女士是?”温儒御不敢乱动,遂侧着头问道。 柳歆冬摊开手,为二人互相介绍道:“芳姨,这位是温公子,方才是她出手相助,救下了莲珂小姐。温公子,这位就是烟波楼的掌柜,芳姨。” “晚辈温儒御,久闻芳姨大名,今日得见真容,幸甚幸甚。”温儒御微微躬身行礼。 芳姨叹了口气,婉婉道来:“唉,我本今晚有约,去城东头见一个老友。没想到店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就赶忙回来了,被官兵盘问才得知,有一伙禹独人搅乱了戏场,还掳走了花魁,我那个心慌啊,一直在外面等消息。” “那禹独人已经被我就地正法了,所幸莲珂小姐没有被带出城外,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伙禹独人真是有手段,敢在京城的烟波楼闹事。”温儒御眯起眼苦笑着说道。 芳姨神色有些惆怅,长叹一口气,正欲从温儒御手中接过莲珂:“唉,真是麻烦几位了,这烟波楼是进不去了,不过我在附近有个院子,就让莲珂暂住在我那里吧。” 莲珂闭上眼睛默不作声,憔悴的面容在路灯的映射下显得格外凄美。 温儒御后退半步,并不打算交出怀里的莲珂:“芳姨,莲珂烧伤未愈,还需要敷药治疗,我们打算先带她去医馆,待痊愈后再送去你那里吧。” 芳姨,温儒御,柳歆冬,三人一齐看向莲珂,眼神各有不同,封俞和柳云苓则站在一旁,默默感受那异样的气氛。 莲珂眼神游离,不与任何人对视,只是无奈一笑,微微张开朱唇说道:“芳姨,我,还是......先跟歆冬去一趟医馆吧......” 芳姨的眼神黯淡了几分,伸出手摸了摸莲珂的头说道:“好吧,珂,芳姨我实在走不开,还要留在这里配合兵马司的人调查......你要快快好起来。” 兵马司驻守在街边的捕快似乎发现了谈话的几人,遂扶着佩刀走上前来查证,芳姨决绝地转过身去,搂住两名正欲上前的捕快的肩膀,裹挟着向烟波楼走去。“哎呀,二位随我回楼里一趟吧,我有重要的线索要禀报你们大人呢。” 趁着捕快被拖住的时刻,温儒御抱着莲珂迅速离开现场,柳云苓也拉着自己的姑姑跑走,封俞则在捕快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溜了。 几人在街角处停下,为刚才的惊险长舒一口气。 “这个时辰,医馆都关门了吧......”温儒御看了一眼柳云苓问道。 柳歆冬握住莲珂的手,细细摩挲着泛红的皮肤,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惜:“不如去我那里吧,文曲书院的隔壁就是个药铺,我和那店主也算认识,取些药不成问题。” “那就出发吧,姑姑,你来带路。”柳云苓在背后轻推柳歆冬。 一刻钟过后,只听砰的一声,柳云苓一脚踹开回春药铺的后门,把刚刚入睡的老郎中吓得不轻,以为是无常来索命了。 “额,是不是太用力了。”柳云苓心虚地看向一旁的封俞。 一不做二不休,柳云苓直接大声喊出:“喂,老东西,把药都交出来。” 封俞两眼一黑,扑通一声跪地道歉:“失礼了,老先生,伤者情况危急,能不能取些药给我们。” 第164章 虎杖与红莲 四月七日子时,盛京城,文曲书院。 院内侧房中,莲珂已被安置在床榻上,表情十分不自然,似乎是因为烧伤的后劲,她皮肤的疼痛感变得愈发强烈,在床上翻来覆去,饱受煎熬。 “柳妹......我好难受......” “莲珂,再忍一会,云苓她很快就能把药带来了。”柳歆冬抓紧莲珂的手,不停抚摸着她的额头,为其擦去豆大的汗珠。 莲珂眼神灰暗,断断续续地问:“柳妹,我这次......的戏演...是不是......特别糟糕?戏场里死了......好多人。” “不糟糕,一点都不糟糕。相反,特别完美,你把我写的虞姬演活了,我真的很感动。”柳歆冬一时间有些感伤,小声啜泣着。 “我不想......当虞姬,虞姬......害死了楚霸王。”莲珂的意识因为疼痛而有些迷离,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话了。 柳歆冬擦去莲珂眼角流出的泪,温柔地说道:“说什么呢,不是虞姬害死了楚霸王,分明是楚霸王害死了虞姬。” 乌云弥散,夜空晴朗,月色如故,院子里种的海棠花开的正艳,花繁叶茂,恰是夜风拂过,满树的花如粉色蝶翼翩跹起舞,簌簌落英仿若春日雪花。 温儒御靠着墙站在门外,无所事事,拨弄起院子里的花。最开始柳歆冬说要给莲珂脱衣服,让他回避出去,其实就是在外面站岗。当然这不是最气的,最令温儒御生气的是,这墙隔音效果也太好了,他在外面根本听不到里面的交谈,只能听见些模糊的说话声。当然这也怪不得墙,书院这侧房建的时候就是为奏乐试戏准备的,特别增强了隔音。 扑腾一声响,书院正堂的后门被踹开,柳云苓提着一袋药冲了进来,无视了在院子里折花观赏的温儒御,径直跑进侧房里。至于封俞,他被隔壁药铺的老郎中留下,拿着扇子给人家扇风助眠呢。 “姑姑,药我找来了!”柳云苓激动地晃了晃手里的包裹。 柳歆冬脸上露出欣慰的笑:“那就好,那就好,快,快给她敷药吧。” 柳云苓将包裹放在桌子上,解开束口查看:“我看看......有白及、紫草、黄连。不对,还少一种关键的药,算了,先把这些熬煮上。” 由于药都是老郎中自己配的,柳云苓也不好意思多嘴,接过药就溜了,连钱都没来得及付。而现在正手忙脚乱地处理着药草,研磨,加水,点火,扇风,柳云苓守在小药炉的跟前,不敢离开半步。 柳歆冬小心翼翼地靠近问道:“云苓,有什么姑姑能帮上忙的吗?” “还差一味关键的药,虎杖,可以生肌止痛,是治疗烧伤的首选,那老郎中不可能不知道,恐怕是店里也没有存货了。”柳云苓头也不回地解释道。 “我出去买。”柳歆冬披上外套准备出门。 “不行。”柳云苓拉住柳歆冬的胳膊不让她走,摇了摇头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里需要你,姑姑,你先帮我扇着炉子的火,我去找人。” 柳歆冬微微颔首,接过扇子坐在小板凳上,给药炉扇火。柳云苓则推门而出,把靠在门前打盹的温儒御吓了一跳。 “额,莲珂小姐她状况如何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温某愿效犬马之劳。”温儒御后退一步,放低姿态问道。 柳云苓顺手关上房门,表情严肃地说道:“她的伤势不容乐观,烧伤的症状初期不明显,但不久就会迅速加重,莲珂小姐现在全身发炎,高烧不退,说直白一点的话,就是快死了。” “啊!?这.....这么严重吗?”温儒御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没想到刚才还能谈天说地的心上人,这会儿就要魂归故里了,温儒御连忙追问:“大夫,还有没有什么能挽救的方法?” 柳云苓连连摆手摇头:“别叫我大夫,我不是大夫,想要把伤者从鬼门关拉回来,需要一味药,名曰虎杖,很可惜这里的药铺没有卖。” 温儒御眉头紧皱,柳云苓借机话锋一转:“但是,我家乡来的南诏的商队是有存货的,位置就在城中的森南商会,可能要麻烦你跑一趟了,温公子。” “能救莲珂小姐的命,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温某也在所不辞,那这森南商会位于何处?”温儒御抱拳致意,顺口问道。 柳云苓嘴角微撇,正愁要如何跟温儒御说清楚路线,恰在这时,封俞也返回了院中。 “太好了,封俞你来了,快,带温公子回一趟森南商会,还需要取一种草药。” 封俞表情僵硬,长叹一口气,他刚把老郎中扇睡着,没想到回来又有活干,有点想摆烂,索性原地坐下。 柳云苓不动神色地走上前来,半膝于地,拉起他的右手。封俞还没反应过来,刚才的疲惫令他闭上了眼,只觉手指上被戴了什么冰冷的物件,睁开眼看,一枚银戒已穿入自己的食指,柳云苓正以一种奇怪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封俞刚要发问,就被柳云苓单手捂住了嘴巴,而后扶着他站起说道:“快去吧封俞,人命关天。要找的药在商会小仓库的甲柜,虎杖这个药是棕褐色的,一段一段的硬厚片,闻起来有微苦的就是了。” 温儒御站在几步外没看懂二人在干什么,但刚才还无精打采的封俞已经准备出发了,他也赶忙跟在后面,这种展示自己的好机会,他当然要亲自把药带到莲珂小姐面前。 柳云苓放心地回到侧房内,却见那边药炉的顶盖已经开始冒烟,柳歆冬仍不停地扇着药炉下面的火堆。 “停停停,姑姑,火太大了,药会熬坏的!”柳云苓赶紧抢过扇子。 柳歆冬退到一旁,有些愧疚地说:“啊,我......是我太心急了,云苓,还是你来吧。” 柳云苓无奈一笑:“还好我回来的快,姑姑,你之前不是经常给家里的医馆熬药吗,怎么会控制不好火候?” “唉,这么多年了,早就忘的一干二净,只记得扇子不能停......” 第165章 不见首尾的玉链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柳云苓总算把中药熬制熟,待药汤浓缩后,加入阿胶和红糖搅拌收膏,很快再药炉中制成了粘稠的药膏,味道有些刺鼻。 柳云苓抱着药罐来到床边,莲珂正紧紧抓握着一旁柳歆冬的手,表情都有些扭曲,看得出来十分痛苦,柳歆冬已经用湿手帕擦净了莲珂脸上的妆容,但即使是素颜也如此惹人怜爱。 “姑姑,让我来吧。”柳云苓拍了拍柳歆冬的肩膀,而后把药罐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柳云苓轻轻掀开莲珂的戏服,一些布料已经因为灼烧和皮肤粘在一起,尽管用水清洗着撕下也会引得莲珂的尖叫,这种皮肉之痛非一般人能忍受的。 在完全揭下覆盖在身上衣服后,莲珂的身体一览无余地展露在柳云苓的眼前,腰肢纤细,身形丰盈,和那皮肤上的多处红肿溃烂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一朵饱受摧残的鲜花。 “抹药的话,可能会有些痛嗷,莲珂姐姐,你要忍住。”柳云苓事先通告好。 “嗯......”莲珂将脸埋进枕头里,用呜噎声回应。 铺了一层油布,柳云苓把药膏一股脑地倒在上面,用勺子均匀摊开,以快速散热。而后从莲珂的肩部开始,找准红肿的皮肤开始涂抹,柳歆冬则举着灵石灯在一旁提供照明。 在灵石灯的照明下,柳云苓这才看清莲珂后背的皮肤细节,完全没有因烧伤而泛起褶皱,仍旧平整且富有弹性,好像完全没有岁月的痕迹。柳云苓忍不住上手去摸,却发现其经脉通顺,没有一点烧伤病人的迹象。 “奇怪,莲珂姐姐,你的皮肤真好呀。”柳云苓不禁佩服道,不愧是烟波楼的花魁,这头衔可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 莲珂依旧保持微笑:“其实是平日里保养的好啦,会用鲜花精油涂抹身体。” “真的吗,那可不可以教教我?”柳云苓心情有些激动。 “当然没问题。” “云苓,快给莲珂小姐涂药吧,不要聊天啦。”柳歆冬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柳云苓的头。 可就在药膏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莲珂还是疼痛难忍地大叫一声。 “是太烫了吗?要不要再凉一会儿。”柳云苓关心地问道。 莲珂声音颤抖:“不,不要紧,继续吧......” “要不换我来?”柳歆冬轻声问。 “还是我来吧姑姑,你打好灯就行了。” 从上到下,柳云苓手脚灵敏,熟练地为莲珂敷上药,莲珂也在尽可能地压制自己的惨叫声,不给柳云苓过多的心理负担。在抹完背部的烧伤后,柳云苓这才注意到莲珂的腰部,戴着一条由碎裂宝石串起的腰链,这种款式她见所未见,美不美观且另说,这环绕的皮肤都被压上了深浅不一红印,想必不会舒服。 “这是什么,腰链?戏服的一部分吗?”柳云苓想要用手托起那串腰链细细端详,却发现其紧贴着皮肤,完全没有能上下活动的空间。“绑的好紧......” 柳歆冬神情木讷,苍白地解释着:“这......不是戏服的装饰,就是普通的腰链......” “那能摘下来吗?不然下面的皮肤根本敷不上药,我看看活扣在哪......”柳云苓自顾自地找起腰链的接口。 “不,不行!不能摘!”柳歆冬拉起柳云苓的胳膊将她拽开到一旁。 柳云苓被忽然打断,不悦地反问:“啊?干什么嘛?这腰链怎么了?” “这......”柳歆冬说不出话来。 床上的莲珂侧过头来,看向满脸疑惑的柳云苓,以及一旁为难的柳歆冬。 片刻后,莲珂强忍痛意缓缓开口:“歆冬,这孩子不是你侄女嘛,没什么不能说的......” “真的吗......真的要说吗,那你......”柳歆冬还是开不了口。 柳云苓更加困惑,索性往椅子上一坐撂挑子不干了:“到底什么来头啊?你们有什么重要的事瞒着我?” “没关系的,云苓是个好孩子,告诉她也没关系。”莲珂看向柳云苓,目光迷离,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柳歆冬解释道:“云苓,还记得姑姑一开始拜托你的事吗?其实今晚戏演结束后,是打算让你为她治疗那个怪病。” “噢~差点忘了这事,姑姑你说过,她眼里看什么都是黑白的。而且,无论看谁的脸也是模糊不清的对吧。”柳云苓回忆起前天的事,而后细细打量起莲珂的双眼。 “可是,完全看不出什么异常呢。但从症状上来说,目不辨色,是为瞀视症,所见模糊,是为近觑症,但这些病症大都为先天所患,且完全是不治之症。”柳云苓一时有些犯难,挠了挠头作思考状。 “不,并非先天之疾......”莲珂低声否认道。 柳歆冬左顾右盼,关好了侧房的门窗,这才坐到柳云苓身前,语重心长地说道:“云苓,刚才在烟波楼,你也听到了吧,关于不老花魁的传言......” “哈?”柳云苓表情夸张:“就是那个禹独人交代的嘛,但姑姑你不是带头辟谣了吗?” “在大庭广众之下,我只能那样说,但实际上......”柳歆冬有些语塞。 “不会是真的吧?” “嗯,是真的。”莲珂自己承认道。 柳云苓不可置信地看向莲珂,她的脸上正浮现出苦涩的笑。 “怎么可能呢,人怎么会不老不死呢?”柳云苓有些被颠覆观念,这对她一个学医的来说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柳歆冬安抚着柳云苓解释道:“并不是不死,只是容颜可以永远保持在年轻的状态。” “那,莲珂姐姐,不对不对,莲珂......奶奶?实际多少岁了?”柳云苓还没缓过来。 “已经过去......五十二年了吧,算起来,我今年应该是,六十八岁了。”莲珂眨巴着眉眼,欣赏着柳云苓那吃惊的表情。 “可是,可是,莲珂...奶奶......您看上去也才二十出头的样子啊?”柳云苓下意识去触碰莲珂的面庞,莲珂也不回避,任凭柳云苓如何捏揉。 “小云苓,不要叫奶奶了,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姐姐。” “真的没关系吗?” “难道我长得很显老吗?” “完全没有!” 第166章 成对摇曳的茶盏 在南诏的传说中,无垠林深处有一只狼头熊身虎尾的凶猛怪物,被称为獍魈,它不死不灭,附近的村民深受其害,便将其供为兽神,只有年年上贡一对童男童女,才能确保怪物不会进犯村子。 “嗯,我知道这个传说,小时候阿爸经常讲给我。但是,云苓,莲珂的情况和那个不一样,她不是怪物,也不吃小孩。”柳歆冬点点头,对自己侄女的臆想表示赞叹。 柳云苓尴尬一笑,接着摆手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况且獍魈的传说不是唬小孩的嘛。我只是想说,不老不死都存在于传说里,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些理解不了。” 虽然一直说个没完,但柳云苓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仍旧在给莲珂的腿部敷药,而且比之前更加小心谨慎了,同时惊叹于,这白嫩的皮肤竟然是来自于一个六十八岁的人。 “所以,容颜不老,和这个腰链?有关吗?”柳云苓凑近了看那腰链,造型越看越奇怪。 莲珂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腰间,对柳云苓纠正道:“其实这并不是腰链,而是一个碎裂的玉镯......为了隐藏,我便将其串作环链戴于腰间。” 被这么一提醒,柳云苓才发现奇怪之处,腰链上挂着的都是不规则的玉石碎片,且间隔很大,如果全部粘合起来,也就一个玉镯的大小。 “那这个腰链...额,玉镯,有什么来头吗?”柳云苓抛出这个关键的问题,用好奇的目光看向莲珂。 莲珂眉眼低垂,嘴角的笑意也逐渐消失,神色黯淡了不少。 “还是别问这个了云苓......”柳歆冬刚想劝阻,莲珂就出言将其打断。 “无妨,只是时间久远,我要好好回想一下......那恐怕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 [ ...... 1410,建明二年春,盛京城。 ‘那时,垣朝初灭,辉国才刚刚建立,百废待兴,我和同乡的好友小芳相依为命,我们都在战乱中被爹娘抛弃,结伴来到京城,希望寻得一处立足之地,那时我才十六岁,什么都不懂,来到京城里,看什么都惊奇。’ ...... “珂姐,快看!好壮观的城楼!好大的房子!原来宫墙真的是金色的!” 周晓芳拉着南莲珂的手,在偌大的京城中四处转悠,东瞧瞧西看看,站在塔楼上,还能遥望金碧辉煌的皇宫。 “好了,小芳,我们又不是来京城游玩的,别忘了还有正事要做呢,走吧。”南莲珂敲了敲周晓芳的头,拉着她走下城中央的塔楼。 刚下塔楼,周晓芳就盯上了街边的小贩:“珂姐,那是冰糖葫芦欸?!” “小芳,我们光是路费都快把钱花完了,不能再乱买东西了。”南莲珂扭过头去,不去和周晓芳对视。 周晓芳迈着小碎步站到南莲珂的身前,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她:“买一个嘛,就买一个,我什么都听你的。” “哎呀,真是拗不过你,就买一个,吃完我们就去找地方做工,不许跑着玩了。” “好~”周晓芳嘿嘿一笑,贴在南莲珂身旁。 ...... “老婆婆,我要一支糖葫芦,多少文?” “只要十文钱,你们两个小妮子,长得真叫人喜欢,是城外来的吧?”卖糖葫芦的老婆婆取下一支递给南莲珂,脸上尽是慈祥的笑容。 “啊,你怎么知道的?”周晓芳躲在南莲珂的身后,只探出个脑袋。 “因为你们的口音啊,一听就是京郊联庄乡那一片的。”老婆婆耐心解释道。 南莲珂借机打听道:“那,老婆婆,你知道京城有什么能打工的地方吗?我们姐妹二人想找个地方落脚......” “哎呀,那可不好找,不过......唉。”老婆婆话说一半,叹了口气。 “我再买一支糖葫芦。”南莲珂又拿出十文钱递给犹豫的老婆婆。 老婆婆将钱推还,摇了摇头:“孩儿啊,不是要你的钱,我家对面有一个戏班,那里的班主正在招学徒,你们有兴趣可以去看看呢,但是啊,学戏很苦,不知道你们两个能不能......” “不苦不苦!”周晓芳咬下一颗糖葫芦,在嘴里嚼啊嚼。 “老婆婆,劳烦你了,给我们指个路吧。”南莲珂拉起周晓芳的手,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 ‘学戏苦,再苦也没种地苦。我和小芳二人,就这样拜入了游京戏班门下,班主是一个而立之年的女人,她的一颦一笑都那么有魅力,常穿一身紫色的贴身长袍。她姓白,单名一个桂,她不仅是戏班的主人,也是我们的师傅,时而严厉,时而温柔,但始终待我们二人如女儿一般。’ “小芳,胳膊再抬高一点,这个袖子一定要甩出去,还有,这一唱段嗓子要放开,不要夹着。”白桂认真纠正着晓芳的姿势,还不忘让一旁的莲珂示范一下。“小珂,你来唱一下这段,给你师妹示范一下。” 莲珂扭捏地走上前来,唱起戏腔:“锁麟囊上彩云飘~,似麒麟为何绣双角~。” “嗯,很不错,继续保持。”白桂不由得鼓了鼓掌,转头看向晓芳:“小芳,你再来唱一遍这段。” “锁麟囊上彩云飘~~,似麒麟为何绣双角~~~。” 白桂摇了摇头:“不对,小芳,这一段的情感不能过于昂扬,要收住。” 晓芳眉头一皱,嘟起嘴巴:“一会要放开一会又要收住,到底要怎样唱嘛,我看师傅你就是偏心小珂,哼。” 白桂面色铁青,将手中的茶杯放到小芳的头顶上,转身离去:“去院子里,以子午相站一个时辰,若是杯子掉了,就再加一个时辰!” “小珂你过来干嘛?你又没犯错。”小芳站在院内,顶着茶杯一动也不敢动,余光瞥视到身侧一同站着的小珂。 “我陪你。”小珂左顾右盼,一个探手将小芳头顶的茶杯取下。 小芳显然有些惊慌:“干嘛,师傅看见了会骂我的。” “放心,师傅出去喝酒了,一时半会不会回来的啦。”小珂自信地拍拍胸脯保证。 下一刻,院门被瞬间推开,白桂提着一个精致的酒葫芦站在门外,与院里的罚站的两人面面相觑。 ] 第167章 珠合数离的算盘 [ ...... ‘年华易逝,一晃两年过去了,夜以继日的训练终是有回报的,我和小芳把师傅教的那几出戏演的出神入化。在师傅的认可下,正式加入了戏班的巡演,每个夜里都在京城大大小小的酒楼间穿梭,看遍了人间百态。’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柳暗花明休啼笑~,善果新花可自豪~。”周晓芳甩动水袖遮于身前,声调高昂地唱罢最后一句,而后弓身向台下的看客行礼。 台下瞬间掌声雷动,一片叫好之声,更有甚者向台上投掷着钱银打赏。 “好!!!” “再来一曲!” “唱的太好了!” 一个身形肥胖的富商掷出几两纹银,而后手脚并用地爬上戏台,试图和周晓芳来个亲密接触,却见戏台一侧身影闪动,白桂出手拦在那人跟前。 白桂眼神冷淡,将那富商一把推开:“这位客官,请您自重。” “干什么拦我!一群低贱的戏子歌妓,咋还不让碰了?你们不就是要钱嘛,我刚才都扔台子上了,自己去捡!” 富商凭着自己硕大的体格向前挤占,周晓芳惊慌失措,蜷缩着躲在白桂身后,她还从未遇到过这么疯狂的看客。南莲珂也从台后赶来,将周晓芳护在怀中,恶狠狠地瞪着那嚣张的富商。 台上气氛紧张,台下也议论纷纷,酒楼内围了许多看热闹的路人。 恰在此时,一位锦衣华服的男人提溜着算盘从戏台下走来,拽住那富商的肩膀打了个转,而后捡起地上散落的纹银,塞还回去。 “拿上你的银两,滚,烟波楼不欢迎你。” “你让我滚我就滚啊?你他妈谁啊!”富商推搡着面前的男人怒骂道。 面对咄咄逼人的富商,男人仅是前进一步,勾住腿脚轻轻一绊,将其放倒,而后压低身姿,将手中的算盘压在那富商脸上,隔着算盘珠子说道:“我是这酒楼的掌柜,滚出我的店!” “打得好啊!” “真解气,我就是看不惯这种有钱人!” “程掌柜,好样的!” 伴随着戏台下阵阵地叫好和起哄,那富商爬起身,抱着自己的钱灰溜溜地逃走了。 程钦目送那富商跑远,而后拱手作揖,向下方看热闹的顾客们致歉:“让台下的诸位贵客受惊了,烟波楼今日上好佳酿沽三送一,晚间设宴还送酱牛肉一碟。” 酒楼内又重新热闹起来,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实惠,还涌入了不少新客。 “程掌柜,今个高兴,给我们桌再上一坛酒!” “得嘞,小二,去给李大人上酒。”程钦笑着应和一声,而后转身拉上戏幕。 程钦一脸歉意地说:“白班主,还有两位姑娘,程某招待不周,切勿见怪,今日的戏钱,我多出一份补偿给你们。” 白桂摆摆手,拒绝了程钦的提议:“那倒不必,多谢你能替我们解围。” “不过分内之事罢了,我这酒楼刚开业,第一次请你们戏班来就反响颇佳,不知可否与你们戏班长期合作?”程钦握着算盘,将双手背在身后,观察着白桂那冷淡的表情。 “其实主要还是我自己爱听,放心,即使长期合作,报酬也不会少,另外,我会加强安保,不让刚才那种事情再次发生。”见白桂迟迟不作回应,程钦又继续补充说道。 白桂点头默允,而后看向身后的南莲珂和周晓芳:“还不快谢过程掌柜。” “谢过程掌柜。”南莲珂躬身行礼。 周晓芳默默走到程钦身前,脸色微红,有些腼腆地说道:“谢谢......” 程钦看着周晓芳那未擦去的戏妆,眼中带笑,满是欣赏:“您锁麟囊的唱段真是太惊艳了,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我叫......周晓芳。” ...... ‘自那之后,游京戏班逐渐成了烟波楼的常驻来宾,白桂师傅似乎很喜欢这种稳定的日程。因此,虽然戏班名声逐渐显赫,许多酒楼开出高价拉拢我们出演,但师傅她一直不为所动。小芳每次演出完,都能收到程钦掌柜的一束鲜花,我从没见她笑得那么开心。久而久之,二人开始暗生情愫,但其实戏班的人都知道,白桂师傅却始终没什么反应。’ 某次晚间的表演结束后,狂风挟着骤雨,泼洒着盛京城的一砖一瓦。游京戏班的厅堂内,周晓芳小声地推门而入,身上已被雨水浸湿,而南莲珂则藏在屏风后面偷看。 “为何回来这么晚?”白桂坐在堂椅上质问道。 “师傅,额......是程掌柜,他,有事找我。”周晓芳神情紧张,似乎在隐瞒着什么。 气氛焦灼而沉闷,犹豫片刻后,周晓芳扑通一声跪倒在白桂的身前,下定决心说了出来:“师傅,那个......我,我打算和程钦成亲了。” “哦,你想好了吗?”白桂端起茶盏,用盖子不断刮蹭着茶杯的边缘。 “师傅,我,我和程钦是真心相爱的......” “我不关心那个,小芳。”白桂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我只是问,你想好了吗?如果你执意要那么做,就退出游京戏班吧。” 周晓芳眼神黯淡了几分,头也微微垂下:“师傅,我不想退出戏班,我舍不得大家。” “三年前,你和小珂拜入我门下时,我就交代过。梨园铁律,粉墨登场时,七情尽付丝竹,凡心动处,即破功之始。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白桂放下茶盏,伸出手挑起周晓芳的下巴。 “我......我对不起你,师傅,我对不起戏班的大家。请让我走吧,我想寻求更好的生活,程钦,他就是我的命中注定之人。”周晓芳语气微弱,眉眼低垂,泪花泛出。 “小芳,你真的要走吗?” 南莲珂终是忍不住伤心的情绪,从屏风后跑了出来,一把抱住跪在地上的周晓芳,声音呜咽地挽留道:“小芳,别走了,待在戏班吧,我们每天在一起戏演的日子多好啊。” 周晓芳将南莲珂轻轻推开,擦去眼角的泪,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从没觉得唱戏开心过。” ...... ] 第168章 非此即彼的画卷 [ ...... ‘最终小芳还是离开了戏班,去和烟波楼的程掌柜成了亲。自那之后,我就很少再见到她了,戏班和烟波楼的演契被当作废纸丢掉。我能明显察觉到,师傅其实很伤心,只是不展露于面色,她愈发借酒消愁。自此游京戏班就只剩我一名主唱,重新在京城的各大酒楼间巡演,日子平淡且枯燥,直到一年后的那一晚。’ “师傅,我回来了,戏演很顺利,您今晚没去真是太可惜了,荣珍酒楼的掌柜想和咱们戏班谈长期的合作呢。”南莲珂走进院子,一边向白桂搭话,一边将大包小包的戏服归入库内。 一如往日,没什么回应,南莲珂不以为意,近几个月,白桂缺失了多次和戏班一同的戏演。要么是宅在戏院里,要么是出去喝酒了,南莲珂已经对此见怪不怪了,但这次不一样,她回戏院就是为了把师傅叫回去的。 南莲珂敲了敲白桂居室的门,大声呼喊道:“师傅?你在屋里吗?王叔和赵叔带着大家去设宴庆祝了,特意让我回来叫你。” 依旧没有回应,居室的门半掩着,似乎没有关紧,一股异样的血腥味从缝隙中传出,南莲珂顿觉不妙,推门而入。 白桂靠坐在居室远端的墙角,一把尖刀赫然插在她的胸前,鲜红的血液流了一地,将她紫色的衣袍染得更加醒目。 “师傅!快醒醒。”南莲珂焦急地跑上前去,抱住血泊中的白桂,试图唤醒她。 “小珂......”白桂缓缓睁眼,注视着南莲珂的脸,想要触摸却连抬手的力气也没有了。 南莲珂面色骤变,她这才发现,白桂的脸已布满层层的皱纹,暗沉的皮肤上布满了斑斑点点,头发花白,眼珠泛黄,就好像老至将死的人一样。 “师傅,你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是,是谁干的?” 南莲珂心痛地大哭起来,跪倒在血泊中,紧贴在白桂身旁,尝试用手去捂住那胸前的刀口,可血依旧不停的渗出,她什么也做不到。 似是回光返照一般,白桂忽然抓住南莲珂的手,声音嘶哑地说道:“小珂,听我说......我,本是......江湖中人,厌倦了,爱恨厮杀......才组建戏班,可,还是逃不过......寻仇,我不想,连累......你们。” 南莲珂擦去白桂眼睛的泪花:“师傅,别说了,你不要死!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馆。” “不,太晚了,小珂,给你......这个......镯子。”白桂摇了摇头,指向身侧,那是一个被摔成零星碎片的玉镯。 “戴上它,忘却......一切情感,替我......活下去。”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白桂的眼中失去光泽,将头歪向一旁,断绝了气息。 南莲珂将头埋入白桂的怀中,放声哭泣,血液浸湿了她的脸庞,但那仍是温热的血,这是她第一次拥抱师傅,也是最后一次。 ...... ‘我听从师傅的遗言,捡起那碎成一地的玉石,捧在手心中,它们散发着淡淡的光亮。不需要粘合,只是将两块正确的碎片轻轻触碰,它们就能重新结合,这奇异的玉镯,恐怕是不可湮灭之物,师傅生前一直戴着它,玉既碎,人亦亡。师傅死后,戏班也随之解散了,大家各奔东西,我无处可去,是小芳和程掌柜重新收留了我,让我在烟波楼驻演。’ “珂,你能回来真好,戏班......真的解散了吗?师傅的死......我真的接受不了,我始终把她当母亲一样看待......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还没见她最后一面......”周晓芳情绪低落,声音也有些哽咽。 “我也一样,小芳......如果没有她的收留,恐怕我们早就饿死在京城的街头了。我一定,要替师傅报仇。”南莲珂将周晓芳抱入怀中,眼神中充满决绝与哀伤。 ...... 十二年后,程钦突发恶疾去世,周晓芳接管了烟波楼,一掷千金,将其扩建加盖到四层,内饰也重新装潢,极尽繁华,并在新楼层加盖了更大的戏台,为南莲珂招募了更专业的京戏班底。靠着南莲珂那倾国倾城的容貌,与其惊艳世间的戏剧表演,烟波楼的名声也在京城内打响,每日来观戏设宴消遣的客人数不胜数。 南莲珂也在这时,逐渐意识到玉镯的效用,那便是青春永驻,容颜不老。与其同龄的周晓芳已成了皮肤泛黄的中年妇人,而她却始终拥有着白皙的皮肤与绝美的声线。 “珂,我才发现,你皮肤保养的特别好......”周晓芳捧着南莲珂的脸惊叹道。“是怎么做到的?” “额......我不知道,或许是,吃得少吧?”南莲珂不自觉地瞟向手腕上的玉镯,犹豫着,到底要不要告诉周晓芳真相。 ‘我最终还是告诉了她我关于玉镯的猜想,小芳她,很惊讶,我能看出,她眼神中的情绪很复杂。但她最终还是愿意替我保守秘密,不管是出于何种原因,友情、利益、畏惧,我不得而知。我被烟波楼奉为才貌双绝的花魁,而久而久之,观客也议论起我那好似不会衰老的容颜。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我重回烟波楼三年后,府衙派人来调查那长生不老的流言。’ “呀,这不是黄府尹嘛,您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啊。”周晓芳谄媚地欢迎道。 “呵呵,我来看你们这的花魁戏演,据说啊,这莲珂姑娘,戏腔是一绝,从几十年前就登台了,相貌啊,却始终年轻漂亮。”黄府尹大摇大摆地走入烟波楼内,身后跟着的,是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官差。 “黄大人说笑了,哪有那么早,也就十几年的时间。” 周晓芳热情地端茶送水,黄府尹却毫不领情,头也不回地往里走。径直走进戏场的后台,想要一探究竟,这里是戏子平日化妆易服的地方,外人是不容入内的,但来的是府尹,没人敢拦。 “莲珂,黄大人来看戏了,快出来迎接一下。” 从遮帘后走出的,却是一位三十多岁的成熟女人,看上去连妆都没画完,就惊慌地迎上前来,表情十分紧绷且不自然。 黄府尹面露疑色,侧头看向手下,手下则展开一轴画卷,比对着容貌。 “大人,确是此人,不过,看着比画卷上要老很多。” “周掌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解释清楚。”黄府尹厉声质问。 周晓芳故作犯难,支支吾吾地解释着。 ...... ] 第169章 往事知多少 [ ‘其实小芳她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因此布局多年,在乡下四处寻觅,找来一名和我骨相相仿的中年女人,作为我的真身,通过精湛的化妆技巧,达到以假乱真的程度,而我的身份,则是顶替莲珂尊名的年轻传承人。’ “你是说,这个女人才是真的南莲珂,而这个平时上台的年轻姑娘,只是个替名的?”黄府尹眉头紧皱,愤怒地将画轴扔在地上。“真是为了赚钱不择手段啊,周掌柜,你可知传出了多大的流言。” 周晓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哭着叩首谢罪:“黄大人,恕罪啊,小店只是想多招揽客人。大人明察秋毫,一眼看破,请大人不要降罪,给小店一条生路啊。” 坐在镜前化妆的南莲珂也趁机啜泣着凑上前来,跪在周晓芳的身侧,微微抬头,泪眼汪汪地看向黄府尹:“大人,我虽不是花魁莲珂,但戏艺皆是她所传授,上台表演又有何不可。” 黄府尹被那甜美的声音唤动,眉目逐渐舒展:“这姑娘,叫什么名字,还真是颇有当年花魁的风范。” “回大人的话,此女名唤白惠,是烟波楼的新花魁,代用莲珂之名,实乃我利欲熏心之罪过。”周晓芳仍跪地不起,不敢抬头。 黄府尹握起南莲珂的手,将其从地上轻轻拉起,笑着抚摸她的头:“好了,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之事。”紧接着又转头看向周晓芳说:“但由于影响恶劣,罚银是少不了的。” 闻言,周晓芳再次叩首,而后起身说道:“谢过大人!烟波楼今日有幸能接待黄大人,特地准备了丰富的晚宴,请大人一定不要推辞。” 还没等黄府尹开口拒绝,周晓芳就吩咐起店里的侍女:“落秋,落冬,快来招待一下黄大人,去包厢歇息。白惠,你准备上台,临时加一场京戏,给黄大人助兴。” 秉持来都来了,以及出任务属于公款吃喝的原则,黄府尹无奈一笑,跟着侍女走进了包厢,在一个拐角,他忽然揪起一旁手下低声骂道:“我早说了,怎么可能有什么长生不老的妖女,你们这些人,听一点流言就大呼小叫,要把府衙的脸都丢尽了!” ...... ] 南莲珂讲述完自己的故事,心中忽地惆怅万分,热泪不自觉地从眼角划出。柳歆冬用手帕为其擦去泪花,而后默默看向自己的侄女柳云苓,她一边听一边给莲珂上药,现在故事讲完,药也全身上下地敷完了。 “云苓,这就是莲珂小姐全部的经历了,我第一次听完后,也和你一个反应。” 此时此刻的柳云苓,瘫坐在椅子上,心中五味杂陈,像是真的看了一场有头有尾的京戏,仍在回味着刚才的情节,而后忍不住开口问道:“所以,刚才烟波楼下见的那个芳姨......就是故事里的小芳??” “嗯。”莲珂微微点头。 “天哪......难以想象,她是和你的同龄人,可她现在已经那么老了。”柳云苓努力回忆着刚才见芳姨的场景。“我还是想不明白长生不老这个事,白桂奶奶,她失去了玉镯,结果迅速衰老,那莲珂...莲珂姐姐你也会有这种症状吗?” 莲珂满目忧愁:“坦率地说,我也不知道,因为从没试过......也许,白桂师傅的衰老和玉镯压根没有关系。” 柳云苓收起残余的膏药,转而拿起扇子,为莲珂轻轻扇风,同时问道:“那,莲珂姐姐,你最后找到害死师傅的真凶了吗?” “没有......”莲珂苦笑一声,似乎是在自嘲:“只是查到了一些白桂师傅的过往,她是豫中郡人,年轻时曾为一个神秘组织效过力,其他就一概不知了,师傅她从未提起过。” “唉”柳云苓不由得哀叹一声,心中幻想的复仇情节没有出现。 与此同时,盛京城棋盘街上,温儒御正带着封俞快步往回赶,所需的药已经拿到手了,但宵禁时间就快到了,届时若是还在街上慢慢悠悠地晃荡,一定会被抓的。 奔跑中的封俞回想起刚才的尬聊,还是不由得浑身一颤。 “你叫封俞对吧?” “额,对,啊,不对不对。” 温儒御摇摇扇子,笑着看向封俞:“不用装啦,我都看到了,对战那个禹独人的时候,你使的是符术吧?会正儿八经御符术的,只有封家。” “怎么都知道啊......”封俞有些麻木。 “早有耳闻,说是封家十年前被满门抄斩,但有一小男孩下落不明,朝廷一直在追捕,想不到竟是你啊。”温儒御依旧面带笑容说道。 “你......你要干嘛。”封俞心头一紧,斜眼看向温儒御,却没看出什么恶意。 “这么害怕干嘛,我又不是来抓你的,不过,你胆子是真大呀,敢来京城的地界晃荡。” 封俞犹犹豫豫,还是开口问道:“那......你,你知道十年前那件事的真相吗?” 温儒御神秘一笑,睁开双眼:“这种级别的情报可价值不菲,不过,难得结识你这么一个新朋友,告诉你也无妨。” “幽王虽被软禁,但暗中集结党羽,伙同封氏一族,意图刺皇杀驾,却不料计划提前败露,封家也因此被满门抄斩。此事被压了下去,没有公之于众,可能皇上自己也觉得不光彩吧。”温儒御握着扇子婉婉道来,最后还不忘问道:“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是嬷嬷,前一晚带着我出逃了......你说的这些,我从没听说过。”封俞黯然失色,悲愤的情绪涌上心头,又被他压了下去。 “哦,这样啊。”温儒御若有所思,面色平静,忽然改换话题:“封俞,你和瑾妍他们一行人是怎么认识的?” 封俞也选择逃避刚才的话题:“是,路上偶遇的,他们救了我,然后就一直结伴而行了。” 二人已来到森南商会的货库,温儒御一边给封俞递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地打听道:“那你对瑾妍他们了解的多吗?” “应该...算少吧,只知道他们都是豫中人,互为同门,来进京赶考的。”封俞不断接过温儒御递来的麻袋,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你有没有见过,瑾妍她有什么,特别之处?” “没有吧......经常胡言乱语算不算?” 温儒御眼神飘忽,放弃了交流。 第170章 直呼其名 四月七日子时,盛京城,兵马司。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另一边,苏念雪等人被兵马司的总管孙耀武带去兵马司问话,待到从兵马司出来时,时间已接近凌晨,那孙耀武也是眼看宵禁时间快到了,问清了大概状况,才肯放走几人回去。 “好累啊,他怎么那么多话要问。”瑾妍仰面朝天,满脸的疲惫。 “没办法,这种程度的事件,朝廷必然向下问责,他一个兵马司总管肯定难逃其咎。咱们作为事件的牵扯人,难免被盘问个不停。”苏念雪困得睁不开眼,她比瑾妍要疲倦地多,毕竟刚才兵马司的问话,基本上是她在一一回应。 瑾妍看了眼身后,许时进正搀扶着秦铮走路,看上去已无大碍。 “秦铮,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秦铮目光呆滞,有些后怕地说:“唔......还好,就是胸前伤口还隐隐作痛,我一开始以为自己要死了,之前从没有体会过,这种濒死的感受,好奇妙,我好像看见俺爹俺娘了。” “并非没有,之前死了好几十遍呢......”瑾妍小声嘀咕着。 “咱们明天,是不是还要再跑一趟?”许时进插话问道。“那个孙大人,临走前说的,明天别忘了来,是客气还是命令?” 苏念雪抿嘴一笑:“我想那是客气地命令,不去是不行的。我有点担心封俞他们那边,他自己肯定是经不起查的,所以我刚才刻意没提他的存在。但莲珂小姐烧伤似乎很严重,不知道兵马司会不会去把她抓来调查。” “怎么不让那个温儒御去,他也目睹了全过程呀。”瑾妍挠了挠头,越想越气愤。“他倒好,打完架抱得美人归了,留我们在这收拾烂摊子,况且,那些兵马司的人是他喊来的。” “他逃不了干系,我给孙大人通报过他的名字了,估计不久就会被传唤。”苏念雪拍了拍瑾妍的肩膀安抚道。 四人紧赶慢赶,总算在宵禁前回到了客栈,那董掌柜还没睡,似乎在等人。 “哎呀我的天啊,几位少侠,可算回来了,给我等着急了都。”董掌柜见苏念雪回来,赶紧迎上去问候。“没出事吧?” “能出什么事?”瑾妍也迈过门槛,走进客栈。 董掌柜长吁一口气,好似放心了:“你们今晚不是去烟波楼看戏了吗?听人说晚上那里出事了,一伙禹独人在酒楼里大杀特杀,我见你们这么晚还没回来,担心的很。” “还是谢过董掌柜的关心了,我们离场早一些,之后去逛街了,没什么大碍。” 苏念雪抱拳行礼,编了个理由糊弄过去,虽然对董掌柜的拟人之举有些感动,但她实在不想把事件再讲一遍了,现在只觉口干舌燥,昏昏欲睡。 “有茶水吗?”苏念雪抿了抿嘴忽然发问。 “有有有,我去给你们倒,玩一晚上肯定累坏了。”董掌柜热情地摆上几个杯子,然后提起茶壶给几人斟茶。 三言两语喝完茶,几人陆续上到二楼,许时进搀着秦铮回房休息,困倦的二人很快便鼾声大作。但另一边,苏念雪和瑾妍的客房里,二人躺在床上却久久难眠。瑾妍抱着枕头,回想着那封密信的事,有些期待也有些害怕。 [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四月十一日晚丑时初刻,城东紫薇园,百红亭见。 ] “莫名的很押韵呢,不对不对,真的会是他吗?”瑾妍皱着眉头,紧闭双眼回想,心中愁绪万千。“他找我干什么呢?见了面要说什么呢?他会不会背刺我?” “没事,就算他真要杀了我,我直接嘎巴一个复活,他肯定傻眼......额,不对啊,丑时初刻??相当于......凌晨一点,怎么会挑这个时间点,难道又想堵着我复活点杀吗?也不一定,可能是特意选在宵禁时间后......话说宵禁时间不能随便乱逛吧?我要不要化个妆再去呢,毕竟是见男网友,最起码的尊重要有吧......要怎么跟苏念雪说呢,干脆别说了,不对,肯定不能说......不如打扮成苏念雪的样子,这样就算被抓了也能靠她老爹的关系放我走。” 瑾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思绪的尾巴逐渐发散,越想越偏题,几乎快要睡着了,梦乡正在向她招手。 “小妍。”苏念雪轻拍瑾妍的胳膊。 “啊?”瑾妍忽然惊醒,大家都知道,这种快睡着的时候被人叫醒是最难受的。“苏苏......我都快睡着了,怎么了?” 苏念雪也因今晚之事辗转反侧,犹豫了半天还是想和瑾妍聊聊天。 “你觉得那个温儒御,人怎么样?” 瑾妍似醒非醒,神智不清:“干嘛,你要和他结婚吗?” “啊?!不是,你在说什么呀,我的意思是,你觉得他有没有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挺正经一人啊。”瑾妍丢掉大脑,放弃思考。 苏念雪继续追问:“那你有没有跟他说过你的名字?” “名字吗?额......”瑾妍被这个问题点醒,意识回来了一部分。 [ “瑾小姐,实在是温某的疏忽,情况紧急,失了礼节。” “我不姓瑾,我姓李。” ] “好像,确实提到过。”瑾妍揉了揉眼睛,醒了过来。“一开始我也好奇,他怎么知道我名字,不是你告诉他的吗?” “哈?我问他,他说是你自己告诉他的。”苏念雪嘶地吸了一口气,忽觉不对。 “确实是我告诉他的,你知道他叫我什么吗,叫我瑾小姐,他是不是傻啊,哪有人姓瑾的?”瑾妍还没反应过来。 苏念雪抓住瑾妍的肩膀晃动:“小妍,清醒一点,记得你们俩刚从烟波楼追出去那会儿吗?在那时候他就知道你名字了,但我没和他说过,你那会儿说过吗?” “没有......吧,不对,我说过,但不是和他说的,也许他听到了也说不准。”瑾妍努力回忆着,还真发现了破绽。 [ 柳云苓收起匕首站起身,忽然看到面前的瑾妍,陷入回忆:“欸,我好像见过你,叫什么,斤...盐?” “是瑾妍。”瑾妍尴尬地笑着,看向柳云苓 ] 第171章 那叫一个地道 自烟波楼戏演出事那晚算起,已经过去三天了。苏念雪这两天独自在兵马司和客栈之间奔波,也省的孙耀武再派人找来客栈。更重要的是,她想搞清楚温儒御有没有来过兵马司,但从她一开始提到过这个名字之后,兵马司再怎么派人也没把他找来。 悦来客栈里,阳光穿过客房的窗户,洒在洁净的木制地板上,瑾妍被屋外的嘈杂声略微吵醒,困倦地睁开眼,瞅了一眼墙上的灵石钟,似乎已经巳时末尾了,看来昨晚确实熬了很久。讲真,刚穿越那会儿,瑾妍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是闭着眼去摸枕头边的手机,是习惯也是期待,如果是梦的话,多晚结束都不算晚对吧。 瑾妍伸出右手向外摸了摸自己的身侧,空无一人,瑾妍也已习惯了,苏念雪平日里都起得很早,真能摸到她才奇怪呢,但瑾妍很喜欢这种试探性的摸索,有一种开盲盒的未知感。 睁开眼,坐起身,将滑下肩膀的睡衣一侧重新拉上来,头发蓬乱,睡眼惺忪,瑾妍伸手去摸床柜上的水壶,对着壶口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而后倒头就睡,众所周知,这种回笼觉是最爽的,有一种惬意的慵懒暗爽感,当然,早八人除外。 正当瑾妍打算继续享用自己的白日梦时,客房的门被推开,传来了苏念雪的声音。 “小妍!起床了,我给你带了早餐。”苏念雪兴高采烈地掂着个篮子进来。 “啊......一会再吃吧,我不饿......让我再睡会。”瑾妍侧过身去,只给苏念雪留一个背身,说不饿是假的,但想睡是真的。自此离了泊阳城后,苏念雪每天都监督自己吃早饭,美其名曰,一日之计在于晨,不吃早饭不是人。 “不行!小妍,起来吃饭,我带了你喜欢吃的酱肉包,还有京城特有的焦圈。” 瑾妍知道不起来吃饭苏念雪是不会饶过她的,只能从床上慢悠悠地爬起,坐在床边,用怨念的眼神盯着苏念雪的脸,不是起床气,只是单纯的爱看,话说千金大小姐亲自给你送早餐,就偷着乐吧。 苏念雪将饭篮子放在桌上,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快吃吧,一会凉了就不好了。” “不行,先等我洗个脸......”北境的气候确实比中原要干燥一些,以至于早上起来,睫毛上沾的满是眼屎,不洗干净就会很难受。 洗完脸回来,小桌上已经被苏念雪摆满了早饭,一碟小菜,两个包子,一盘焦圈,还有一碗分辨不出来什么熬的汤。 瑾妍抓起一个酱肉包填进嘴里:“唔呣,苏苏,这包子好好吃,你不来一个吗?” “我吃过饭了呀,你吃就好,都是给你准备的。”苏念雪笑着摸了摸瑾妍的头,待她吃完一个包子后,将那碗汤推到她的面前。 “别噎着了,来喝点汤。” 瑾妍打量着眼下的这碗汤,汤色微微发绿,有些浑浊,她原先以为是豆浆,再不济也是糙粥,这些是完全看不出来了。 “这,这什么汤啊?”瑾妍忽然停下咀嚼的嘴巴,指着碗向苏念雪问道。 “啊......很好喝的,是京城特产,你尝尝嘛。”苏念雪被这么一问,眼神有些飘忽,但很快又重新拉回,盯着瑾妍坚定地说道。 瑾妍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京城特产?喝的?这个样子?莫不是......豆汁?” “啊?你怎么知道的。”苏念雪颇为惊讶。“小妍你之前喝过吗?” “没喝过,呃呃呃呃,我是听说的。”瑾妍思来想去,随便糊弄了过去,总不能说是从网上看到的吧,一定会被误会的。 苏念雪继续安利道:“百闻不如一见,更不如一尝,小妍,快试试吧,这豆汁特别好喝,我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 “真的假的......”瑾妍半信半疑地看着眼下那碗淡绿色的浑浊汁液,心中暗暗发怵。“难道这个世界的豆汁是美味珍品?” “你先喝一口。”这是瑾妍最后的倔强。 苏念雪先是一怔,而后笑着捧起碗,喝了一口,面不改色心不跳,擦擦嘴巴直说妙。 “唔,真的好喝,这个豆汁要趁热喝,凉了就没那个风味了。”苏念雪将碗直接递到瑾妍手里,让她不得不接。 瑾妍捧着碗,看了看苏念雪,又看了看碗里的豆汁,心一横便往嘴边送去,饮下一小口。 “呜哇!”一股酸臭味瞬间灌满了瑾妍的味蕾,使得她差点吐出来,表情像是僵尸啃了大蒜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上当了。”苏念雪终于不再绷着,捧腹大笑起来。 “苏苏,你你你!!!竟敢骗我!”瑾妍将碗放在一旁,张牙舞爪地冲向苏念雪。 “哈哈哈哈对不住了小妍,不能只有我一个人喝。” 苏念雪话音未落,便被瑾妍扑倒在床上,不停挠着她的胳肢窝,笑得喘不过来气。 “可恶啊,不能就我一个人受骗,我要送去给秦铮喝。”瑾妍捡起装豆汁的碗,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将苏念雪的笑声抛之脑后,瑾妍端着碗豆汁敲响了隔壁的房门。片刻后,房门缓缓打开,眼前却不见人,瑾妍推门而入,差点被脚下的旺财绊倒。 “哈?许时进,你这狗会自己开门了?”瑾妍刚蹲下身子去摸狗,旺财便逃也似的跑开了,还不停冲着瑾妍狗叫。 “你端了碗什么东西?不会是豆汁吧?”许时进捏着鼻子,将旺财抱进怀中。 见屋里没有秦铮的身影,瑾妍便盯上了许时进:“要不要尝尝?很好喝的。” “骗鬼呢,我早上喝过了。”许时进露出一个鄙视的眼神。 瑾妍叹气转身,却见秦铮刚好从外面走进来。 “欸,秦铮,你干嘛去了?” “早上吗,我练功去了,跑了十公里,还举了一百下石锁,看看我的训练成果。”秦铮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握拳发力,给瑾妍展示起肱二头肌。 瑾妍嘴角微微上扬,将豆汁递给秦铮:“肯定渴坏了吧,来,喝点绿豆汤。” 秦铮毫不怀疑地接过碗,在瑾妍和许时进期待的眼神中,将豆汁一饮而尽,秦铮喝完后,抿了抿嘴不禁赞叹道:“唔呣,真好喝,还有吗?” 瑾妍脸上最后的一丝笑容也消失了。 第172章 这扯不扯 瑾妍目瞪口呆地望着盛豆汁的空碗,又抬头看了看咂吧嘴回味其中的秦铮,心中有些发怵,这家伙没有味蕾吗。 “你一口气喝完了?”许时进抱着旺财坐在床边,满脸惊讶地问道。 秦铮双手叉腰,昂首挺胸着说:“不就是豆汁嘛,我每天早上都喝一碗,对于一般人来说确实难以接受,但是我秦铮显然不是常人。” “把常去掉,简直不是人。”瑾妍摇了摇头吐槽道。“话说你伤势恢复好了吗,前两天还得被搀着走呢,今早就出去晨练了?” “可能就是太累了,睡几觉好多了。”秦铮做了个深呼吸,掀开自己的上衣,胸前那道疤痕还未消退。“疼是不疼了,就是不知道这疤能不能消。” 客房的门被从外面推开,苏念雪走了进来,端着瑾妍还未吃完的早点,眼中含笑。 “怎么啦小妍,豆汁呢?你给喝完了?”苏念雪明知故问道。 瑾妍一把抢过苏念雪手中的焦圈吃了起来,边吃还不忘吐槽两句:“当然不是我喝的,是秦铮,他一口气全喝完了,而且还说好喝,我严重怀疑他脑子被打傻了。” 苏念雪捂住嘴笑了起来:“我当然知道,就是他推荐我喝的。” 秦铮嘿嘿一笑,尴尬地挠了挠头。 “好呀,合起伙来整我,到头来受伤的就我一个呗?”瑾妍被气笑了,无奈地捏了捏拳头,咔吧作响。 “哪有,我也喝了好吧。”苏念雪连连摆手。 “算我一个。”许时进也举手发言。 “汪汪汪!”旺财似乎也有话要说,看来许时进连狗都没放过。 【番外篇·六】 窗外忽然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瑾妍扭头向外看去,原来是大街上一家新铺开张,正在放鞭炮庆祝。 “要不要去凑个热闹?”瑾妍忽然提议道。 一呼三应,几人很快从客栈跑出来,来到临近的街上,这里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正中央是一家新开的商铺,说是商铺恐怕不准确,因为两个帮工正举着牌匾挂上去,而那牌匾上赫然刻着五个大字。 “幽禄讲武堂” “讲武堂?那是干嘛的,教武功的吗?”瑾妍略有不解地望着那大牌匾。 苏念雪见多识广,发言解释道:“小妍,你说的那是武馆。这讲武堂,顾名思义,就是说书先生驻讲演武故事的地方,像这种较大的堂馆,还配有皮影戏表演。” 负责揽客的店员站在高台上冲人群招手:“讲武堂今日开业酬宾,特设免费听书一场,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啊!” 话音未落,爱占便宜的路人已经一拥而入,将厅堂内挤得水泄不通,瑾妍等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因为凑得太靠前而被挤了进去,这下不得已看一场免费的说书了。 “话说,都讲些什么故事啊?”瑾妍有些好奇,又有些激动。 这问题倒是问对了秦铮,他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哎呀,我最喜欢听说书了,故事特别多,比如什么【三国群雄传】啦,【灵山历险记】啦,【宋金之战】啦。” 这些熟悉的词汇让瑾妍有些始料不及,不知是该默认还是该惊讶,这些故事好像和本来的历史线没什么不同。 “我最喜欢听的还得是【豫中大侠记】,百听不厌,太精彩了。”似乎一下子找到了共同话题,许时进凑到秦铮身旁,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攀谈起来。 只听啪的一声,惊堂木一拍,刚才还议论纷纷的观众瞬间安静下来,一齐朝台上看去,那台前赫然站立着一位鎏金黑袍的盘发女人。 “这说书先生是个女人......?” “哎哟喂,那说话的声音能让观众听清吗......?” “长得还有几分姿色,怎么干这行当......?” 在一众质疑声中,那说书人拍了拍桌子,而后展露出洪亮而清晰的声音。 “今日为众位客官讲那宋金之战的一小节......话说这金军撕毁合约,派韩常领骑兵南下突袭,宋军的刘琦率军就地坚守顺昌府......这边这个韩常在金军大营,正搁这指挥呢,说今天打着,明天打那......那么万万没想到。” 说书人清了清嗓子,喝了口茶,把台下听的津津有味的观众引得面红耳赤。 “你奶奶个三角篓子的,宋军这个爆炸床弩,扑腾一下子,直接精准定位,把金军右翼签军兵马钤辖裤衩子都给崩飞了,可以说射了个五马分尸,万朵桃花开呀,都给打蒙圈了,这射完之后,金军彻底方寸大乱......刘琦说尼玛的,我要不给你金军干死!今天他赵构立刻退位!” 当然蒙圈的不止金军,还有台下听书的瑾妍。 “这......这野史吧,我怎么感觉在哪刷到过。” 【番外篇·七】 在讲武堂听完说书,秦铮只觉和许时进相见恨晚,两位书迷一拍即合,回到悦来客栈打算喝点小酒庆祝。 “今天咱俩必须好好喝点。”秦铮拍了拍许时进的肩膀,找了个桌子坐下,搬来一坛酒用力撬开上面的盖子。 只听啵的一声,酒盖应声飞起,落入邻桌的菜里,气氛陡然紧张起来。邻桌是两位来吃饭的雪奴人,身材高大,一看就不好惹。 “这客栈就你一个人在这吃饭吗!你酒盖崩哪看不见吗?”个子稍高些的雪奴男指着秦铮大声质问道。 “哎呀,不好意思兄弟,我再给你点一盘嗷,董掌柜!”秦铮连忙道歉,同时招呼起董掌柜。 那雪奴男却意外地客气起来:“诶,不用了,你要这么说还唠啥了,都喊我兄弟了,我拿出来就完了呗。” “不好意思啊兄弟,别影响心情。”秦铮拍着对方的后背继续道歉。 ...... 酒过半旬,高个的雪奴男翻找起锦囊,忽然面露难色,看向对面的同伴。 “三哥,你有槟榔吗?” “我也没有了。”那矮胖的雪奴男回应道。 “董掌柜,你这有槟榔吗?” 董掌柜小跑过来说道:“我家没有槟榔。” “那你能帮我买一包吗?” “不好意思,店里太忙了。” “我哥俩喝酒了,也骑不了马呀。”雪奴男面露难色。 “实在不好意思,要不我送你们盘小菜。” “算了......” 秦铮注意到邻桌人的对话,放下筷子,看向许时进:“老许,咱马车箱有槟榔,拿一盒给他。” 许时进点点头,不由分说地出门去拿东西,虽然他不记得行李中还有槟榔这玩意,但重新进客栈的时候,恍惚间手上就多了个精致的盒子。 秦铮接过盒子转身,拍了拍那高个雪奴男:“诶,哥们,我马车里正好有槟榔,拿着嚼。” “欸不用不用,你这多不好意思啊。”雪奴男连忙推辞。 “我才不好意思呢,刚才酒盖都崩你菜里了。” “欸没事啊,你这太性情了哥们。” “没事哈,咱都是北境人,啥毛病没有。”秦铮莫名其妙地自称其北境人。 “这扯不扯......”雪奴男看了眼同伴,无奈一笑。 ...... 两个雪奴人吃完饭,走过秦铮身旁。 “哥们,我俩吃完饭了,你哥俩慢慢吃啊。” “妥了我们也马上撤了。”秦铮送走那两人,招手示意掌柜过来。“董掌柜,把我这桌单算一下。” 董掌柜笑着走过来:“你这桌单买完了。” “买完了?”秦铮看向许时进问道:“你买的?” “我没买啊?”许时进也一脸懵。 “谁买的?” “刚刚走的那桌雪奴哥俩买的。” “啧,这扯不扯......”秦铮放下筷子追了出去。 第173章 约用水 “你是说,刚才你和秦铮在一楼吃饭,遇上了两个雪奴人,然后发生了一段诡异的奇遇,最后街上还响起了莫名其妙的音乐?”瑾妍颇为不解,从床上坐起,眯着眼看向一旁娓娓道来的许时进。 “千真万确,我脑子还没转过来呢。”许时进扶着额头苦笑。 苏念雪喝了口茶水,继续追问:“是什么乐曲?有词吗?” “好像是什么,提着昨日种种千辛万苦~,向明天换一些美满和幸福~~。”音律算是没白学,许时进哼唱起来刚才听到的曲子和词。 苏念雪和瑾妍对视一眼,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这什么啊,完全没有听过这种唱法欸。”苏念雪放下茶盏,笑得前仰后合。 “啊?真的吗......”瑾妍这才明白,苏念雪和自己的笑点不一样,这种流行唱法,对于古人来说确实很滑稽。“好诡异啊,秦铮他人呢,把他叫来问问。” 在二人的笑声中,许时进无奈地摇摇头:“他喝多了,搁床上睡觉呢。” “算了,还有一个疑点,哪来的槟榔,秦铮他平常吃槟榔吗?没见过啊?”说到这里,瑾妍的脑海中不禁幻想出一段秦铮吃槟榔的奇怪画面。 [ 我草了老铁们,这你扯不扯,村里孩子吃上城里货了,这槟榔到嘴怪味飘,是馋的孩子直蹦高啊,大口大口使劲造,嘴歪眼斜使劲嚼。” ] “我也不知道啊,他叫我去马车上拿,我也没多想就去了,然后恍惚间就拿到了,还是一整盒。”许时进的头隐隐作痛,阻止了他的回忆。 瑾妍打了个冷战,赶忙终止了这个话题,她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异常,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空气好像中弥漫着水元素?”瑾妍看看苏念雪,又看看许时进,迫切地想得到认同感。 许时进在面前挥了挥手,表示不理解:“哪有水?这北境的空气这么干燥,我感觉都快流鼻血了。” “不对不对,哎呀,苏苏,你剑法不就是水火双形的吗,能不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漂浮的水元素?”瑾妍又向苏念雪求证道。 苏念雪屏气凝神,眉头微皱说道:“额......确实有响应,但好奇怪欸,这种水不是那种奔流不息的,反而是静谧的,而且看不见摸不着。” 一个大胆的想法萌生在瑾妍的心中:“难道我们活在某个作品里?作者不会是在水字数吧??”但很快瑾妍就将这个念头打消,因为随着天空中乌云的堆积,盛京城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苏念雪看了眼窗外,而后关紧窗户,防止雨水潲进来,重新斟满茶水,给瑾妍和许时进送去。 “好了,不闲聊了,我们得搞清楚封俞那边怎么样了。”苏念雪严肃起来,发起了新的讨论,瑾妍和许时进也乖乖找凳子坐下,听苏念雪发言。 苏念雪看了看两人,叹了口气说道:“不行,许时进,你去把秦铮叫过来,别让他睡了。” 许时进听罢,起身去到隔壁的客房,把床上的秦铮晃醒,秦铮一开始还不乐意去,但听说是苏念雪的要求,便也麻利地起来了,毕竟房费都是人家掏的呢。 待到人齐,苏念雪便问起话来。 “小妍,你说那晚封俞他们先行离开,温儒御也跟着的,那他们去哪了,你知道吗?” 苏念雪的这问题让瑾妍有些始料不及,她只跟封俞说了自己这边的住处,竟然忘了问他们要去哪,但事实上这三天过去了,封俞完全没有来客栈找过他们,了无音讯。 “我,我也不清楚,说是要给莲珂小姐敷药,可能回烟波楼了吧,也可能是城里的某个医馆......”瑾妍努力回忆着那晚的场景。 许时进反驳说:“不,不会是烟波楼,那晚的事态那么严重,死了十几个人呢,烟波楼难辞其咎,肯定要被封锁调查了,他们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了。” “那还能去哪呢?”瑾妍放弃了思考,重新躺回床上。 苏念雪气定神闲,继续说道:“这两天,我跑了几趟兵马司,从孙大人那里也得到了一些消息,这伙禹独人一个月前就借着万春节的名号混入了京城,似乎是有内应,但他们目前还在查。” “此外,你们还记得咱在戏场抓的那个禹独小兵吗?咱们当时走得急,兵马司的人来之后,发现他已经自杀了,因此兵马司那边没了活口去问话,这才揪着咱们不放。所以,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这群禹独人掳走花魁的真正企图。”苏念雪语气平静地说道。 “啊?苏苏,你没跟兵马司的人说吗?掳走容颜不老的花魁,为了给老国王治病。”瑾妍坐起身来,惊讶地看着苏念雪。 苏念雪耸肩摊手说道:“我没说,我们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无辜学徒,不知道事情真相是合理的,说了反而会带来更多麻烦,而且,这个看起来很扯的动机,一定会害了莲珂小姐的,封俞自然会被牵连。” 瑾妍默默点头,用崇拜的目光看向苏念雪:“哇,苏苏你好聪明,我都没想到这一层。” “这里面一定有蹊跷,况且,温儒御这个人的身份成谜,我们当下得尽快找到封俞,以及受伤的莲珂小姐,把事情问个清楚。”苏念雪被瑾妍夸赞一番,不由自主地昂起了头。 秦铮揉了揉眼睛,刚才一直默默听讲的他也问起来:“那要怎么找这小子呢,平常找人的活都是他来干,这次他走丢了,我们怎么办?” “我们不是有旺财嘛!”瑾妍指了指许时进抱着的狗。“上次找走丢的孩子立了大功呢。” “哈?可我们没有封俞的随身物品,而且,时间一久就很难找了啊喂。”许时进表示无能为力。 伴着客栈外哗啦啦的雨声,苏念雪低声说道:“我们,还不能主动去找封俞,有暴露的风险。因为,兵马司安排了人,从昨天就开始跟踪我,不过现在下大雨了,他们已经回去了。” “哈?”其余三人一脸惊诧。 第174章 不致命邀约 瑾妍拨弄着肩上的头发,有些心不在焉,晚饭的时间已经过去,同伴都回房休息了,只有她还在客栈的一楼大堂里坐着,看向门外发呆。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只剩下雨水从瓦片上滴落在地的声音,为了透风,客栈的门就那样敞开着,时间还不算晚,外面还能看见依稀的行人,如此静谧,如此喧嚣。 距离那封密信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两个时辰,瑾妍还没决定好怎么行动,甚至打了退堂鼓。 “真的要去见那个危险的家伙吗?也许不是他?也许他没有恶意?” 瑾妍的思绪有些混乱,像是被团团缠绕的麻线,理不清,也挣不脱。 “那个点都宵禁了,被抓了怎么办呢?虽说之前在南津城有过冒着宵禁出门的经验,但这毕竟是京城,而且,这次行动只有自己。”瑾妍又翻出那张密信中的纸条,看着上面潦草的字迹,愈发紧张。 更让瑾妍焦虑的是,她和苏念雪一个房间,晚上就这么出门的话,肯定会被问的。到时候又要怎么解释呢,总不能说自己见网友去了吧。单这一点就让瑾妍纠结了很久,她有想过和苏念雪和盘托出,然后带她一起去。 “绝对不行,要是被知道了穿越者的身份可就麻烦了。” 思索片刻,瑾妍打算立刻出发,毕竟宵禁后再出街就太危险了,不如先在预定地点落位,这样只需要按兵不动就好了,省去了路上被逮的麻烦。然而在客房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瑾妍还是决定不和苏念雪当面道别,选择让前台的董掌柜转告。 “董掌柜,我出去一趟,苏念雪若是来问,就说我去串亲戚了,叫她不用担心我。” “你确定吗妮子,这都亥时了,宵禁前能回得来吗?”董掌柜疑惑不解地看向瑾妍。 “道上的事少打听。” 瑾妍丢下这么一句话便径直跑出了客栈,只留一脸懵逼的董掌柜愣在原地。 三步并作两步,瑾妍跑出去一个街口才想起来,自己不知道紫薇园的位置,展开攥在手心里的纸条,却发现上面只写了“城东紫薇园”这样模糊的信息。路上连个能问路的人都找不见,瑾妍一路小跑着折返回客栈。 “董掌柜,跟你打听个事。”瑾妍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说道。 董掌柜似笑非笑地说:“别打听道上的事就行,我可不知道。” “不不不,不是道上的事,是路上的事,就是这个......这个城东紫薇园具体在哪?” “好说,沿着门口这条路一直朝东走,走到头了是一堵院墙,然后右拐,我想想......是走两个街口,然后再左拐,走到头,能看见一座寺塔,绕过寺塔再走一里地就差不多了。”董掌柜不愧是老盛京人,对城里的位置了如指掌,三言两语就给瑾妍报清楚了具体路线。 当然我们不能指望瑾妍一遍记下来,在反复确认后,交谈声终于把楼上的苏念雪引来了。 “小妍,遇上什么麻烦了吗?怎么不回房间?”苏念雪扶着栏杆向下看去。 “啊......没事,跟董掌柜聊聊天,碰巧知道,他祖籍也是河南,哦,不是,豫中的,就多问了问,别担心,我一会就上去了。”瑾妍赶紧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董掌柜也应和着招了招手,苏念雪这才放心地回房间去。 “小妮子年纪轻轻,满口瞎话呀。”董掌柜敲了敲算盘锐评道。 “道上的人少评价!” 瑾妍再次丢下一句话跑出了客栈,但愿这次不要再折返回来了。 顺着董掌柜指出的方向,瑾妍沿着路一直走个不停,路上她一直左顾右盼,以防被人盯上跟踪过来,走出去将近六里地,终于看到那高耸的寺塔,瑾妍长舒一口气。 “走的时候看表是亥时二刻,那现在大概是晚上,十点多了吧,凌晨一点见面,岂不是还要再等三个小时?”瑾妍心中盘算着,愈发地后悔起来。 绕过寺塔又走了二里地,果不其然看到了那紫薇园的入口,原来这是个开放式的园林,没有院墙围隔,行人可以自由出入游玩。不过这大晚上的,还刚下过大雨,园内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雨停之后,晚风都显得格外湿润清新,凉而不寒,裹挟着花的芬芳香气,萦绕在瑾妍的身旁。瑾妍闭上眼睛,静静去感受那大自然的味道,简直太令人心旷神怡了,好久没有如此惬意的逛过公园了,尤其是在这深夜,独自一人。 如果没有蚊虫骚扰的话。 瑾妍不停地挥动手臂,去驱散时不时趴在自己脸上大快朵颐的蚊子,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给你红包,除了蚊子。 “可恶,早该想到的,这种草木茂盛而且带池塘的公园,简直是蚊虫的聚集地。” 瑾妍找了个石亭坐下,这里远离池塘,蚊子相对少一点,原地盘坐,运行内功,用环绕身体的风来驱赶蚊虫,瑾妍不由得被自己的智慧折服。 自此在泊阳一高的那次武测考演后,瑾妍就每天认真练习内功,没想到结果竟是毫无长进。一开始瑾妍还很奇怪,即使魂穿过后,剑法招式都能运用自如,但内功却完全没有迹象,直到被苏念雪告知,独门内功的唤醒需要达到一定的修为,一般是上了太学后才会主修。而她们现在只能学一些最基础的内功,通俗来说,除了增加点血条和蓝条上限之外就没什么大用了。 “那人不会鸽了我吧?”瑾妍睁开眼,她做不到心平气和,试图闭目冥想却满脑子都是那夜被江姿寒击杀的场景。 瑾妍对着空气排练,一会要怎么打招呼比较好呢? 是热情一点? “嗨!先辈,ciallo~(∠?w< )⌒★我叫李瑾妍,请多指教!” 还是冷漠一点? “oi!(?_?),那根黑色茄子,我在这儿。什么,名字?手下败将不配知道。” 亦或是优雅一点? “hey,man! ( ˉ?w?ˉ )what can I say! what’s your name?” 第175章 史诗级会晤 瑾妍话音未落,周遭的风形便被搅动,紧接着一阵墨香袭来,她只觉后背凉飕飕的,一股强大的威压不知何时已悄然降临在她身旁。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得以回收,瑾妍完全不敢回头,不是还好,真是的话不就炸了吗。 “那个,你刚才,是在跟我打招呼吗?我在那边看了许久,应该没弄错吧?” 听到这熟悉的腔调和陌生的语序,瑾妍汗毛竖立,恐惧感立刻席卷全身,确是江姿寒无疑了,但想要逃却因手脚颤抖而动弹不得。 江姿寒上下打量着瑾妍,衣服和他初见时不同,这是因为瑾妍出发前特意换了身不同款式的衣服。犹豫片刻后,见瑾妍迟迟不说话,江姿寒只得再次试探地问道。 “奇变偶不变?” 瑾妍倒吸一口冷气,赶紧接上暗号:“符号看象限。” 但江姿寒还是不敢确定,毕竟这句已经写在纸条里了,于是他继续谨慎问道。 “宫廷玉液酒?” “一百八一杯。”瑾妍快速回答。 江姿寒不依不饶地问:“氢氦锂铍硼!” “碳氮氧氟氖!”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叮咚鸡!” “大狗叫!” “我是奶龙!” “我才是奶龙!” 二人声嘶力竭地对吼着,仿佛是为了发泄穿越以来压抑的情绪,那种说什么梗都没人接的上,只能自言自语被人当傻逼的感觉,终于得以解脱。 “行了行了,别说下去了,太寄吧唐了。”瑾妍靠着柱子坐倒在地,激动的心情还未平复,但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是落地了,对方没有恶意。 江姿寒忘乎所以地哈哈大笑起来:“终于,终于找到同僚了!” 这句话还是把瑾妍吓得够呛,在等江姿寒笑够了之后,二人便在亭子下相对而坐,似乎要问的太多,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额,那个,你之前是干嘛的?咋穿越过来的?现在到底是什么年代?你知道怎么才能回去吗?”江姿寒一股脑地问出来,全然不顾瑾妍死活。 “小点声行不行,外面街上还有巡逻的人呢!”瑾妍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向外指了指。 “哦,就,有点激动嘛。” 瑾妍尴尬地笑着,仔细打量起江姿寒的长相。他还是穿着一身乌漆嘛黑的夜行衣,头顶蓑笠,佩戴着那半副黑色假面。虽然散发的威压很足,但那气质又格外不正经,给人一种奇怪的反差感,和之前冷漠无情杀伐果断的江姿寒简直判若两人。 “我穿越过来不会反差也这么大吧......?”瑾妍心里嘀咕着,有些担心是不是露馅了。 “所以,你怎么穿越过来的?”江姿寒摘下斗笠放在一旁,依旧问道。 “额,就是,被撞了一下然后摔倒了,一眨眼就来到这边了。”瑾妍本想编个更有逼格的穿越方式,但一时半会实在想不出来,还是如实告知了。“那你呢?穿越前发生什么了吗?” 江姿寒嘶了一下,似乎有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我摸了电闸,然后就触电了,睁开眼就是一片黑,咱俩第一次见面不就在那嘛,一开始我都没反应过来。” “哈......是,是啊。”瑾妍尴尬地应和道,那当然不是第一次见,自己都被他杀了几十次了,这事可不能一笔勾销。“所以,你之前,是个电工?” “不是,不是,我就一研究生,还是被延毕的那种。”江姿寒自愧不如地说道。“那你呢?也是学生吗?” “额,是,高三生,或者,大一新生?毕竟我来这边已经快一年了。”瑾妍算着年份,这个时候如果没穿越的话,大一都快读完了,属实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江姿寒继续引导话题:“哇,这么久啊......那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学徒嘛,而且马上要武测了。” “穿越前要高考,穿越后还要高考?太惨了吧。”江姿寒面露怜色,对瑾妍表示同情。“我发现了,这边的制度很奇怪,朝廷竟然把武学当成科举的重要组成部分,还特设了武测,真是搞不懂。” 瑾妍咧嘴苦笑,看来这家伙对这个世界还知之甚少,作为穿越时间上的前辈,瑾妍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对方科普一下知识了。 在瑾妍一番简单的介绍之后,江姿寒开始了冗长的提问,最开始,一些低级的问题瑾妍还答得上来,但越到后面,一些刁钻的问题,比如什么“灵力是引力还是电磁力?”“灵石的光谱分析成分是什么?”“五行元素的科学考究来源何处?” “这都什么问题啊?我真不知道,别问我了。”瑾妍最后摆着手回应道,她不敢直接骂回去,怕对方一生气给自己秒杀掉,因此只能保持一个相对温和耐心的态度。 “对不起啊,我有点上头了,来这边之后,连个正常说话的人都没有......”江姿寒察觉到瑾妍窘迫的表情,便低头致歉。 瑾妍借机小声发问:“你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吗?” 江姿寒支支吾吾地说:“我,好像,应该,大概,也许是个,杀手吧?” “你在不确定些什么呀,要不要拔出来刀看看上面的魂环?”瑾妍拍案而起,装作很生气的样子乘势谴责:“你知道你曾经杀了多少无辜的人吗?!” “我......我没杀过人,那,这副身体杀的......不能算我头上吧,我是魂穿过来的,你,你也是魂穿的对吧?”江姿寒慌了神,低头回避瑾妍的目光。 “别岔开话题,我就问你,你现在顶着的这张脸,是不是有罪的?有没有被贴在城门的墙上!” 瑾妍情绪愈发激动,她本不想上纲上线,但想起那么多次轮回中,被无情杀害的山庄工人们,以及收留自己和同伴的萧庄主,都永远的失去了生命,她无法彻底原谅眼前这副面孔,即使他的灵魂早已被替换。 “对不起......我......”江姿寒欲言又止,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算了,迁怒于你也没用。”瑾妍吼了那几句,气已消了大半,从某种角度来说,原本丧心病狂的杀手,如今变得人畜无害,也是一件好事。 第176章 不念旧时 微凉的晚风挟着花香拂过,时间悄然流逝,而随着半空中的乌云散去,月光就这样泼洒在园中,百红亭下,瑾妍和江姿寒相对而坐,气氛有些微妙。 江姿寒被瑾妍一番怒斥后,惭愧的低下了头,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十几天前,他跟着艾伊娜回到墨魂阁后,才恍然醒悟自己穿越的事实,七嘴八舌地问清身份后,还有些窃喜。 [ “所以说,我们是杀手?”江姿寒半信半疑地问道。 艾伊娜瞥了他一眼,口吻有些不耐烦:“干我们这一行的,哪有自称杀手的......记住了,我们是调衡者。” “调衡者??” “就是调节江湖的正邪平衡,冠冕堂皇的好人太多,我们就杀正灭道,十恶不赦的坏人太多,我们就惩奸除恶,只有维持江湖势力的均衡,我们墨魂阁才有一席之地,懂了吗?”艾伊娜露出一个谜之微笑,添油加醋地解释起来。 “哦,调衡者,听起来好酷......” ] 江姿寒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双手,他没有宿主过往的记忆,从前杀过多少人,多少好人,多少坏人,他一概不知,罪孽与功德,是可以抵消的吗? “喂,你......没事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江姿寒的遐想,瑾妍正挥着手在江姿寒眼前晃来晃去,她不知道江姿寒在想什么,但总觉得他这个状态很吓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杀自己灭口。 “额,我.....我没事,你说得没错,我摆脱不了这副身体,它犯下的罪孽也只能由我背负,我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很强大,或许善加利用,可以发挥出积极的作用......”江姿寒重新抬起头,望向瑾妍。 瑾妍长舒一口气,心中暗暗庆幸:“太好了,这家伙还是善良人格。” 江姿寒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好像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江姿寒,你叫我小江就行,我导师就是这么叫我的。” “那怎么行,你比我大七八岁吧,我得喊你哥,就叫你寒哥吧。” “嗯,那咱各论各的,我管你叫你姐,你管我叫哥。” “彳亍。”瑾妍似笑非笑,有些怀疑对方到底怎么考上研究生的,但一想到他都延毕了,也不好再怀疑什么。“你穿越后,照过镜子吗?” “嗯,算是吧,有什么问题吗?” “你穿越前后,是一副面容吗?”瑾妍指了指自己的脸问道。 “啊?好像还真是,我都,没注意到这点。” “有点奇怪呢......明明是魂穿来着。” 江姿寒眼里又充满期待地目光问道:“你知道要怎么回去吗?” “呵呵......我要是知道还能在这?”瑾妍打趣道。 “嗷,这样啊,也是。但这边生活好不方便,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就连卫生纸都没有。”江姿寒看上去很失望,低下头开始抱怨。 “多适应适应就好了,至少这边空气很清新嘛,夜里还能看见星星。” 瑾妍顺手指了指天空,在那如墨般的夜空中,北斗七星清晰可辨,漫天繁星熠熠生辉,这确实是由水泥钢铁筑成的现代城市中难得一见的景色。 “嗯......真的回不去了吗?”江姿寒也抬起头来看向星空,若有所思。 “一般穿越了不都想着成就一番大事业吗,怎么老想着回去?”瑾妍侧着头问道。 “你是这么想的吗?” “我吗......?” 瑾妍一时半会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思考了许久后才开口道:“我一开始确实是这么想的,江湖侠情什么的,再怎么也没读书枯燥吧。但时间越久,我就越想念穿越前的时光,没那么多性命之忧,不用谨言慎行,人生可以有很多选择。” 江姿寒解下腰间的酒壶,拔掉塞子喝了起来:“你别说,这京城的酒,味道还不错......” 瑾妍不屑一顾,但说了那么久的话,实在口渴难耐,却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你喝吗?拿个杯子我给你倒点。”江姿寒察觉到瑾妍的目光,随即晃了晃酒壶问道。 “哪有杯子啊?” “也是哈。”江姿寒说着又喝了一口。 “不行,太渴了,给我喝一口,我不对嘴。”瑾妍一把抢过酒壶,仰头往嘴里倒着喝起来,酒水入喉,冰冰凉凉的格外扎嗓子。“呜哇,哪里好喝了,这么凉,还涩的要命。” “不懂了吧,这叫借酒消愁,唉,这边没烟抽,也就只能喝喝酒了。但是吧,我发现这副身体好像对酒精过敏,喝多了之后皮肤发红,头昏眼花的。”江姿寒扶着额头,有些发作。 瑾妍露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默默把酒壶还回去:“那你还喝,不要命了啊。” “没事......体格好,恢复的快。”江姿寒刚要伸手去接递过来的酒壶,碰到的一瞬间却立刻遁入阴影之中,闪身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这无疑吓了瑾妍一大跳,她不由自主地去摸腰间的佩剑,慌张地左顾右盼,试图判断对方的攻击方向。 “你,你人呢?寒哥,你别吓我啊。”瑾妍试图叫哥来唤醒对方的人性。 “额......我没事,我在这。” 不远处的树丛中探出一只手,江姿寒从中狼狈地爬了出来:“唉,这......失态了,我这个身法,总是莫名其妙的触发,一分神就控制不了。 亭中的瑾妍又松了一口气,收起拔了一半的剑,坐回石凳上,这一惊一乍的让她都有些神经衰弱了。但换个角度想,这似乎是江姿寒的致命弱点,原来他不溶于酒吗?或许日后反目成仇了,能派得上用场。 瑾妍头脑一热,索性直接提问:“那个,寒哥,你这么强的体质,有什么弱点吗?” “问这个干嘛?”江姿寒捏捏鼻子,打了个喷嚏。 “你想啊,万一有一天,你失控了,被宿主夺回了身体,我得制止你啊,不让你滥杀无辜,你说对吧。”瑾妍解释得头头是道。 “啊这......”江姿寒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就我目前发现的,这副身体,只有在晚上,太阳照不到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大实力,白天会虚弱一些。而且,很奇怪的一点是,心脏的位置,不在左边,而是在右边。” 江姿寒说着,还用手贴在自己右胸的位置感受心跳。 “是个实诚孩子啊。”瑾妍欣慰地点点头。 第177章 第四面墙 “你觉得,我们是介入了这个世界,还是世界因我们而存在?” 江姿寒将佩剑从腰间卸下,放在石桌旁,那柄通体墨色的长剑,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一看就是传说级武器。 “什么意思?怎么忽然问这么深奥的问题?”瑾妍百思不得其解。 “你想想看啊,在我之前,你就已经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了,那在你之前呢?会不会也有穿越者?”江姿寒的眼神坚定,看来他已经提前思考过这个问题了。“换句话说,这真的是一个异世界吗,会不会只是我们穿越到了古代?” 瑾妍被这问题问懵了,她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分析着说道:“不,不可能啊,这明显就是个架空的世界。我刚才不都跟你科普了吗,春秋战国、秦汉晋、南北朝、隋唐宋,一直到这里都是有史书记载的,而且历史人物也对的上,直到元朝......” “这就是问题所在,如果真的是架空世界,为什么之前的历史会完全相符,而自某个时代开始又完全偏离?”江姿寒不愧为名校的研究生,思维确实比瑾妍活络一些。“有没有一种可能,正是因为有像我们这样的穿越者,参与了王朝的兴衰更替,才使得世界线偏移的?” 瑾妍如梦初醒般恍悟,同时也惊出一身冷汗。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天选和唯一的穿越者,而江姿寒的存在,以及他刚才的一番话,令瑾妍意识到,或许在她之前,就已经有数不清的穿越者存在于世了。历史轨道的偏移,垣朝的横空出世,以及辉朝的建立,都有被干涉的影子。 “天哪,你是怎么想到这种程度的?你不是个理科生吗?”瑾妍看着江姿寒不禁感叹。 江姿寒羞涩地挠了挠头,谦虚道:“平常爱好看书,各种科幻作品之类的。” 瑾妍抬头仰望星空说道:“这个世界,似乎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长叹一口气后,瑾妍缓缓低下头,捋起肩上的头发,忽然眼中闪过一道光,她猛地拍桌起身反驳道:“不对,你有看过这个世界的地图吗?至少可以确定的是,在盛京郡的北边,有一条很长的灵山山脉,这和现实根本对不上。” “那就涉及我的知识盲区了......”江姿寒眉头微皱,一时语塞。“但是,就和我们现代人幻想偌大的宇宙有没有外星人一样,这个时代有没有穿越者,还不能下定论。” 被江姿寒的一番话激起兴趣,瑾妍将自己的佩剑也放置在石桌上,而后饶有趣味地问起对方。 “那,你觉得,我们处在什么之中,是小说还是漫画?亦或是一部电视剧?” 此问题一出,江姿寒明显呆住了,目光也变得深沉起来。 “为什么这么说?” “很简单啊,我们所有见到过的穿越故事,不都是由人创造的吗?”瑾妍托着一侧的脸颊,靠在石桌边上,向江姿寒反问道。 “就不能是真实的吗?” 瑾妍嘴角下弯,神情惆怅:“最初的时候,我也坚信着自己的存在。可后来,我愈发觉得,似乎冥冥之中被支配着,你没有发现吗?” “发现什么?”江姿寒目光闪烁。 “无论走到哪里,总会出意外,而且,有着那么多的巧合,好像被人精心编排一样,以及......这个世界充斥着大量不属于本时代的烂梗。” 瑾妍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而后踏着石凳指着江姿寒开始大骂。 “江姿寒!我*豫中粗口*,你*豫中粗口*的。” “忽然骂我干嘛?”江姿寒还没从瑾妍的话中回味过来,就被劈头盖脸一顿喷。 “我真骂你了吗?难道不全是哔哔哔的消音声吗?” “好像还真是......但我却觉得你骂到我了,好奇怪......?”江姿寒倒吸一口冷气。 “现实不需要逻辑,但作品需要,不然会被观众骂死的。” 瑾妍哈哈大笑起来,看着江姿寒吃瘪的表情,还是放弃了这个话题,讨论下去没有意义,只会徒增烦恼,她话锋一转,问起别的事来:“那我问你,冀山庄事件,你的任务目标是什么?和封俞有关?还是和苏念雪有关?” 江姿寒被问到了,脑子还没转过来:“哈?封俞,苏念雪?那是谁?我不知道啊,我穿越过来就失去记忆了呀。” 尽管如此,江姿寒还是努力回忆:“不过,艾伊娜带我回阁里后,见到了我那老板,他开口就问我玉镯到手了没,不过艾伊娜事先给我交代了话术,我失忆的事就没败露。” “还是玉镯吗......” 瑾妍垂眸深思,心中推算着。“从那夜的表现来看,江姿寒并不是冲着我去的,那就只可能是冲着萧家去的,也就是白天和那东瀛人争夺的,由萧仁杰送给李静香的那一只镯子。看来墨魂阁和碧华教并不是相关的组织,但都在寻觅玉镯。” “艾伊娜,就是那夜把你救走的女人吗?” “嗯,她好像是我的同事。”江姿寒摸着下巴说道。“长着一副异域风情的脸,没想到身份还不一般,据她所说,她之前是西疆国的公主,好像是和她爸闹矛盾了,就离家出走了,阴差阳错之下,就加入了墨魂阁。” 瑾妍没想到对方会这么信任自己,说起组织里的人和事也毫不顾忌。而对江姿寒而言,墨魂阁完全没什么可留念的,若不是为了答谢艾伊娜的救命之恩,他真想立刻退出,况且作为一个身背人命的悬赏犯,还是在组织里更安全一些。 “你们墨魂阁的总部在哪?”瑾妍不经意间问道。 “啊,要问这个吗?艾伊娜叮嘱过要我保密。”江姿寒表情窘迫,一改刚才的知无不言。“你要报官端掉我老巢吗,现在还不行,我还需要依靠它生存......” 瑾妍察觉到对方并不愿意说,随即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别把我想的那么坏嘛,我就是想知道怎么联系你,总不能加个微信吧?” “怎么联系吗......”江姿寒一时犯了难,他来之前也没考虑那么多。“不过我在城里行动很不方便,兵马司的人在通缉我,我怕把你牵扯上,所以还是由我主动联系你吧。” “嗯,也好。”瑾妍说着,报上了自己的地址。“我武测结束前,也就是一直到五月底,都在京城的悦来客栈暂住,你可以委托那里的董掌柜传信。至于之后嘛,还没想好,但是吧,武测结束后,咱俩得再会一次面,那时候再说也不迟。” “好,一言为定。” 第178章 猜不透少女心事 夜深人静时分,瑾妍蹑手蹑脚地回到悦来客栈门前,令她意外的是,虽然听不见屋里的动静,但门竟然没锁,缝隙里还能透出光来。 “难道是董掌柜还没睡?太银翼了。”瑾妍心中暗喜。 据说凌晨三点半不睡觉,会遇到十分可怕的事,所幸瑾妍并非那么晚才回来,和江姿寒的交谈持续了一个时辰,从出门算起,现在应该是丑时。 瑾妍轻轻地推门而入,引入眼帘的并非董掌柜,而是面无表情的苏念雪,吊顶的灵石灯因灵力枯竭而忽闪忽灭,映衬的下方的苏念雪也格外恐怖。她就那样翘着二郎腿坐在前台的桌面上,用手帕擦拭着手中的流苏剑,剑刃被擦得锃亮,惊出瑾妍一身冷汗。 “哟,苏苏,你还没睡啊......”瑾妍擦去额头上的细汗,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去干嘛了?”苏念雪低着头问道。 “去......去串亲戚了呀,我不是让董掌柜传达了嘛。” 苏念雪微微抬眼,目光中透露着一股寒意。 “小妍,你真是的,说谎都不能认真一点。” 瑾妍背靠墙面站着,心跳也愈发加快,死死盯着苏念雪手中的剑。 “哈......苏苏,我,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嘛。” “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吗?”苏念雪收起擦剑的手帕,吹了吹剑格里的灰尘,声音依旧冷淡。“还是说,你不信任我。” “不是的,是我......额,就是,额。”瑾妍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罢了,不说就不说,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苏念雪从台面上跳下来,收剑入鞘,潇洒地转身离去。 “苏苏!”瑾妍冲上前去,拉住苏念雪的手,不让她走。 只僵持了片刻,苏念雪就甩开瑾妍的手,转过头来,视若冰霜地看着瑾妍的脸。 “小妍,睡觉去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苏念雪转身欲走。 “不行,苏苏,我当然信任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之前是,现在也是,未来也会一直是,我不跟你说,就没人能说了!” 瑾妍从背后抱住苏念雪的腰,将头靠在她的背上,小声啜泣起来:“我和你说,都和你说,你不要跟我绝交呜呜呜。” 苏念雪无奈一笑,扒开自己腰间瑾妍的手,转身一把抱住委屈的瑾妍,抚摸着她的头发。 “回房再说吧,小妍,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也不会和你绝交的。每个人都有难言之隐,我只是有些失望,自己不是那个能听你说心里话的人。” 苏念雪轻轻拍着瑾妍的后背,瑾妍则把头埋在苏念雪的怀里啜泣。 “呜呜呜,苏苏,你好香。”瑾妍吸了吸鼻子,差点被苏念雪身上的香味迷晕。 “干嘛啊......小妍,别抱了。”苏念雪面色微红,抓住瑾妍的肩膀将她拿开。“先回房去,我们说话声音太大,会把客栈里其他人吵醒的。” “嗯嗯。” ...... 第二天,早上。 许时进轻轻敲响了苏念雪的房门,礼貌地问道:“那个,雪姐,你在屋里吗?今天怎么没来吃早饭,没出什么事吧?” 这也不能怪许时进多心,苏念雪平日里才是那个叫他们吃早饭的人,今个却一反常态,没了人影,秦铮和许时进起床后便来到一楼,等了一会也不见她下来,秦铮有些担心,遂让许时进上来敲门问一问。 房间内,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榻上,瑾妍正在呼呼大睡,睡姿四仰八叉,一只腿还伸到了苏念雪身上,而一向早起的苏念雪也在睡梦中沉眠不醒,直到许时进的敲门声响起。 苏念雪睡眠一向很浅,被吵醒后便恍惚地睁开双眼,揉了揉惺忪的眼角,将瑾妍压在自己肚子上的一只腿拿开,从床边坐起,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时进,我没事,昨天睡得晚,你和秦铮先吃就行,不用等我。”苏念雪向门外的许时进回应道,而后对着梳妆台坐了下来。 镜子里的她,挂着淡淡的黑眼圈,面容有些憔悴。人是情感动物,而晚上的情感又比白天额外丰富,直到今早醒来,重归理性的苏念雪才回味起昨夜瑾妍说过的那些话。 [ “穿越?什么叫穿越?”苏念雪捏了捏瑾妍的脸,以为她还在骗自己。 “哎呀,怎么跟你解释呢,就是,比如现在,一眨眼就把你送到唐朝的时候,回到过去,懂吗?”瑾妍打了个简单的比分。 苏念雪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我回到唐朝?那......小妍你,是之后朝代的吗?” “可以这么理解,大概就是,距今,五百多年后吧。” ] 苏念雪侧过头,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瑾妍,有些担忧。 “真如小妍所说那样吗?”苏念雪心中又惆怅了几分,虽然之前就已怀疑过,眼前的瑾妍并不是自己熟悉的玩伴,但真听到她当面解释,还是觉得很别扭。 [ “之前的瑾妍,是什么样的?”瑾妍问出那个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 苏念雪眨了眨眼,回想起两年前的瑾妍,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好像,和你现在,也差不多,只是不会说那么多胡话。” ] 梳好炸毛的头发,苏念雪熟练地扎起马尾辫,而后换上常服,从客房走出,来到二楼外面的走廊,扒着栏杆向下看去,秦铮和许时进正在桌旁吃早饭。 同时,许时进和秦铮也察觉到了楼上走出门的苏念雪,抬手招呼道:“姐,下来吃点饭吧,给你留了包子。” 苏念雪莞尔一笑:“不用了,我不饿,你们吃吧,我出来透透气。” 她又想起瑾妍昨晚说的话。 [ “苏苏,我的事,千万别和其他人说,我怕他们想太多......”瑾妍双手合十,在苏念雪面前拜了拜。 苏念雪笑声疲惫,出言道:“放心啦,不会告诉他们的,不过,无论是秦铮还是时进,亦或是封俞,他们都是你穿......穿越后才认识的嘛,不用有那么多顾虑。” “其实,我穿越前有个很好的闺蜜...... “龟蜜?” “啊,闺蜜就是,是最要好的朋友,她叫苏晓晓,简直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苏念雪惊讶地说道:“是吗,那说明我们很有缘分欸。叫苏晓晓?那,小妍你之前叫什么名字呀?” “额......我还叫李瑾妍。” ] 第179章 先吃饭吧 四月十日酉时,盛京城,文曲书院。 “来来来,吃晚饭了。” 后院侧房内,温儒御吆喝着推门而入,手里还提着两个大饭盒,封俞紧跟其后,掂着一篮市场上买来的水果,二人都换了套行装,想必是为了不引人耳目。 “哇,今天是什么饭?”柳云苓放下手头的活,走上来迎接。 “是城里庆天酒楼新烧的,正宗的幽郡菜,尤其是这个锅包肉,百吃不腻,一定要尝尝。” 温儒御顺手将饭盒递给柳云苓,而后往莲珂的方向看去。 这几日来,由于坚持敷药,再加上其特殊的皮肤特质,莲珂身上的烧伤缓和了不少,已经看不见明显的疮口了,虽然可以被搀扶着下床活动,但柳云苓仍旧坚持要她卧床修养,说是外伤易愈,内伤难养。 床边上,柳歆冬正捧着一个瓷碗,舀起一勺汤药,轻轻吹凉,然后慢慢地往莲珂嘴边送去,莲珂平淡的表情中泛起一丝涟漪。 见温儒御走了过来,莲珂也从床上坐起,将喝药的事暂时搁置了。 “莲珂小姐,今天有感觉好一些吗?” 温儒御说着,忽然从背后变出一束百红花,展示在莲珂的面前,而后熟练地拿起床柜上的花瓶,换掉昨日的旧花,又放了回去,将一旁的坐着的柳歆冬完全无视掉了。 莲珂笑着回应道:“温公子,我好多了,谢谢你,这些天......劳烦你了,一直东奔西跑地给我们送饭送药。” “您说这话就太见外了,能为莲珂小姐帮忙,实乃温某的荣幸。”温儒御摆了摆手,朝莲珂行了个礼。 “好了,还要喝药呢莲珂。”柳歆冬打断二人,重新端起瓷碗。 温儒御声色柔和地提议道:“歆冬姐,您也操劳半日了,这给莲珂小姐喂药的事,就交予晚辈来吧,您先去吃个午饭,如何?” “不行不行,你把握不好温度的。”柳歆冬摇摇头,对这种抢活的行为表示拒绝。 “没关系的,歆冬,你守了很久了,去休息一下吧,让温公子来也无妨。”莲珂将脸贴近歆冬,而后用手指抚摸着歆冬的胳膊。只能说不愧是烟波楼的花魁,情绪价值这一块直接拉满。 同时,一旁的大桌子上,封俞和柳云苓已经将两层的饭盒完全展开,把里面热气腾腾的菜全都端了出来,香味顿时传遍屋内。 “姑姑,别忙啦,快来快来,趁热吃。”柳云苓也招呼着自己的姑姑过来。 在一推一拉中,柳歆冬不情不愿地离开床边,无视了温儒御伸出来接碗的手,直接将瓷碗放在床柜上,平静的药汤表面,映出瓶中开的正艳的百红花。 温儒御毫不在意,待柳歆冬离开,而后不紧不慢地坐在了椅子上,端起手边的碗,一边与莲珂聊天一边给她喂药。二人相谈甚欢,这样的时刻也变得稀松平常,温儒御总会给莲珂讲一些自己周游锦绣山川的所见所闻。莲珂活了几十年,但却一直都被困在烟波楼这个精致的小小笼中,所以,温儒御口中那些鬼斧神工的奇景和惊心动魄的冒险故事,总会让她无比好奇与心动。 “唔,姑姑,尝尝这个,这个地三鲜,太好吃了!没有肉丁,但入嘴又满口留香。”柳云苓给柳歆冬夹了一块裹满菜汁的土豆。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是道凑数的素菜呢。”封俞也伸出筷子去夹着吃。 柳歆冬的目光有些飘散,仿佛没听见自己侄女的话一样,只是木讷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姑姑?你怎么不吃菜呀。” 柳云苓直到又给对方夹肉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上一次夹的土豆她还没吃。看着目光涣散的姑姑,柳云苓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边,发出清脆的声响。 “啊......哦,没看见。”柳歆冬回过神来,动起筷子,将柳云苓夹的菜全都吃掉。 “怎么心不在焉的呀姑姑,昨晚没休息好吗?”柳云苓停下咀嚼的嘴巴,关心地问道。桌子对面的封俞也停下筷子,晃动眼神,小心地观察着二人的表情。 “嗯,可能是吧。”柳歆冬挤出一个略带勉强的笑容,伸出手夹了些菜,又快速地扒拉了几口米饭,便将碗筷放下,起身要走。“云苓,姑姑胃不太舒服,你们吃,不用管我,我回房睡一小会儿。” 柳云苓赶紧离席去搀扶着欲走的柳歆冬:“啊?胃疾吗?姑姑,我先送你回房间,然后去外面给你抓点药,你喝了药再睡吧。” “嗯......”点头默许后,柳歆冬就这样在柳云苓的搀扶下出门了。 桌前只剩下不知所措的封俞,左看看右看看,温儒御正在和莲珂聊天,还是不要打扰他为好,而柳云苓一时半会也回不来,等她回来再动筷子也不现实。 看着一桌子盛宴,封俞咽了咽口水,弯下腰又盛了一碗米饭,就着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回想起来,这些天里,他一直在森南商会和文曲书院间奔波,晚上就和柳云苓去商会房间住,然后早上再带着药折返回来,每次来到文曲书院门口,都能看见等在这里的温儒御。这时候,柳云苓进屋去给莲珂换药,而温儒御则会邀请自己一起去买饭,一路上还竟唠些闲嗑。 [ “俞弟,你又不参加武测,跟他们来京城干嘛?”温儒御趁着结账的空当,转头看向封俞问道。 “额,其实是,来寻亲的,我舅他在这边......好像。”这些天忙里忙外,封俞连自己的正事都忘了,其实也算不得正事,他压根没抱希望找到。 温儒御掂起满满当当的饭盒,顺手递给封俞一个,而后走出酒楼,接着问道:“这样啊,找到之后呢,有什么打算?你的身份不太方便吧?” “找到之后吗?......还没想好,或许会找个杂役干干吧,本来就是混进城的。”封俞毫不避讳地说道。 温儒御叹了口气,又话锋一转:“你这一身本事,干杂役实在屈才,不如这样,我爹在城里新开了家琳琅阁,专门倒腾一些古董文物,正缺个管事的,请你去当个掌柜如何?” “我?你认真的吗,温哥?”封俞一脸错愕。 ] 第180章 归心似箭 封俞摸了摸吃得饱饱的肚子,又看了眼餐桌上满满当当的饭菜,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倒,将头耷拉在椅子靠背上,却见柳云苓推门而入。 “欸,你回来了,姑姑怎么样了?”封俞转过身来问道。 柳云苓绕过封俞,重新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又放下,而后无奈地解释道:“我给她把了脉,没什么大碍,可能是心有郁结,所以我让她多休息。” “哦,这些天事确实很多,她就是操太多心了。”封俞安慰道。 恰在此时,莲珂也喝完了汤药,在温儒御的搀扶下来到桌前。 “云苓,你姑姑呢?”莲珂刚注意到少了个熟悉的身影。 “啊......她身体不太舒服,吃完就回房休息了,不用担心。”柳云苓只得再次解释一遍。 一旁的温儒御大手一挥,拉来一张椅子,将莲珂安坐下来,隆重介绍道:“莲珂小姐请落座,这些都是我精心为你准备的饭菜,一定要尝尝。” “这些都是你亲手做的吗?”莲珂嗅了嗅满桌的菜香,不禁问道。 “当然,温某也是略懂一点厨艺,周游各郡的途中,最喜欢学习一些当地的特色菜,就是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温儒御脸不红心不跳地吹嘘道。 坐在一侧的封俞绷住笑意,并未出言揭露温儒御的邀功行为,毕竟不能拿起碗筷吃饭,放下碗筷骂娘,这好歹是人家自费买的。 莲珂不动声色地夹起一筷菜,放进嘴里,细细品味。 “唔!很美味,温公子,你手艺不错呀。”莲珂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欣喜,毫不吝啬地夸赞道。“我还从未吃过这种菜,这是哪里的菜系?” “这是幽禄郡的府宴菜,莲珂小姐若是喜欢,温某日后再给你做就是了。”温儒御宠溺地看向莲珂,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没什么特别的技巧,就是硬帅。 莲珂顺着方向与温儒御对视上,但又很快收回了目光,脸上还有些微红。 为了转移话题,莲珂赶紧看向一旁进食的柳云苓,迫切地问道:“云苓妹妹,这几日你们出去的时候,有没有留意,烟波楼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开门?” 柳云苓回忆起刚才看到的景象,边吃边说:“哦,我看到街角有几个官兵在驻守,恐怕还在封锁,不过已经雇人在修缮之前损坏的墙体了,恢复营业是迟早的事。” “你还要回去吗姐?我感觉现在兵马司的人到处在找你......”封俞插了句话提醒道。 “我很担心......芳姨,她一个人开店不容易,而我耽误了这么多天没回去,兵马司肯定会找她麻烦。”莲珂说出自己的担忧。 温儒御出言劝慰道:“莲珂小姐,不要太过自责,当务之急是养好伤。若是现在回去了,定会遭受兵马司那帮人无休止的审问。” 说到这里,封俞倒吸一口凉气,他有些担心瑾妍他们,当时走的急,只记下了他们的住址,却没说自己要去哪,而自己这些天忙里忙外,压根没空去那什么悦来客栈找他们。悲观的说,他们肯定被兵马司的人扣押审问过了,自己会不会被供出来了?乐观的说,自己位置没暴露,还是相对安全的。 “还是先别急着回去为好。” 封俞发表完自己的想法,又头头是道地分析着:“这次的事件死了不少人,还是在京城的繁华街段,肯定影响很恶劣,我们这些人......恐怕都已经上了兵马司的调查名单。” “可是,一直躲着,也不是个办法。”莲珂面露难色。“我离不开戏班,离不开烟波楼,我不回去的话,事情就得不到解决......” 柳云苓咽下一口米饭,出言打断:“那也要等到风头过去嘛,莲珂姐。况且,你现在身子还很虚弱,就算回去了也没法立刻上台吧。” “嗯......” 在一番劝说下,莲珂长叹一口气,暂时收起了归心,凄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温儒御贴心地为莲珂夹上菜,继续安慰说:“你若是不放心,我可以晚上去烟波楼打探一番,找芳姨报个平安,顺便帮她传个话。” “真的可以吗......我特别担心她。”莲珂用期盼的眼光看向温儒御。 “额......”温儒御目光短暂飘忽,没想到只是客气一句,对方却当真了,他立刻拍了拍一旁封俞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说道:“当然要去,封俞弟弟还说要跟我一起去呢。” “哈?”封俞刚要反驳,就被温儒御在下面暗暗掐了下大腿,立刻笑着改口道:“哦哦对的对的,我就说想跟着温哥一块去呢。” 柳云苓放下饭碗,用怀疑的目光斜视着二人,默不作声了片刻,又继续吃起饭来。 “太好了,太感谢你了,温公子。”莲珂脸上浮现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而后用自己的筷子夹起一块肉,伸出手护着喂给温儒御,温儒御颇为享受地吃进嘴里,在封俞和柳云苓的双重白眼之中。 待众人吃完饭,温儒御扶着莲珂回到床上,继续留在屋内看护,柳云苓则一言不发地帮封俞收拾起桌上的剩饭菜渣,而后跟着去到外面的井口。封俞已经默认每天的碗筷都是自己来洗了,没想到柳云苓也跟在身后。 “喂,封俞,这俩人怎么回事?看对眼了?”柳云苓戳了戳正在刷碗的封俞问道。 “我的姐啊,你才看出来吗?是不是天天熬药熬傻了。” “说谁傻呢?” 柳云苓掐了一把封俞的胳膊,而后眼睁睁看着一个瓷碗从封俞身前脱手而出,摔碎在井边,又掉进深不见底的洞口。 “你看,又急。”封俞不慌不忙,继续说道:“不过人家俩郎才女貌,又女才郎貌的,你情我愿,也没什么不妥吧。” 柳云苓颇为无语地说道:“我还以为那个温儒御只是普通的戏迷呢,真不知道莲珂姐怎么看上他的,姑姑刚才那副样子,肯定是被气到了。” 第181章 守口如瓶 见柳云苓态度明确,封俞也立马改口应和。 “确实,我早看他不爽了,哪里配得上堂堂花魁嘛。” “不不不,莲珂姐她可不是一般的花魁......” 话到嘴边,柳云苓只觉心里痒痒的,总想把那个秘密分享出去,她看了眼专心刷碗的封俞,默默握紧了拳头。随着腕上的银镯振荡起来,一股柔和的绿光自翠金石中飘现,延伸至柳云苓的指尖,与手上的四枚银戒共鸣起来。 神奇的是,之前戴在封俞手上那枚银戒,也一同发出反应,暖流瞬间传遍封俞的整个右手,将封俞指尖的旧刺伤完全恢复。 感受到异样的封俞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摊开手掌观察起来,又不可置信地扭过头来,看向蹲在自己身旁施法的柳云苓。 “啊?这,这......原来这个银戒还有这妙用?!”封俞惊喜地说道,看着愈合的完好如初的指头,心中格外激动,平日里自己用符纸总算习惯性地去刺指引血,久而久之,留下了不少小创口,却一直没法完全愈合。 “那当然,本来就是干这个用的,我看你每次用符纸都要刺手指,之前顺手给你治好过,没想到你又给刺烂了,索性赏你一枚银戒,方便本小姐治疗。”柳云苓傲娇地仰起头,不与封俞热烈的眼神对视。 “戴上了本小姐的银戒,可就是我的人了哦......” 还没等柳云苓发完言,封俞的头已经先一步磕到地上了。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妙手回春啊,柳小姐,哦不,柳医仙!” 男儿膝下有黄金,但现在黄金已经戴手上了,小嘴抹蜜这一块,自适应滑跪这一块。 柳云苓本以为自己刚刚打趣的话已经够过分了,没想到封俞比自己还不要脸,连医仙这种词都夸的出来,说得柳云苓有些脸红,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好了好了,别磕头了,磕坏了还要我给你治。”柳云苓拉起封俞,晃了晃他的肩膀。 封俞露出一个傻笑,又低头欣赏起指尖的那枚银戒。 “既然是自己人,那跟你分享个小秘密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 “就算是别人的小秘密也不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 “那我跟你说完,你可不要乱传哦。” “不乱传不乱传。” “莲珂小姐其实不会衰老,别她现在年轻貌美,实际年龄已经六十多岁了!”柳云苓压低声音在封俞耳边说道。 “啊????!!”封俞嘴巴张的比拳头还大。“你你你......你刚才说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 柳云苓嘿嘿一笑,享受着封俞那惊奇的小表情,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当然,是她亲口告诉我的,我姑姑也知道。” 封俞一时间无法接受:“不对吧,怎么可能啊这种事......那不成妖怪了吗?” “看吧,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柳云苓心里找到了共鸣,乐着继续说了下去:“但是真没骗你,她是靠一个精致的玉镯实现的......”柳云苓简短地将莲珂的故事讲给封俞听。 “又是玉镯?”封俞眉头紧皱,刚才还放松的情绪一扫而空。 “什么叫又?莫非,你知道其中的隐情?”柳云苓抓住封俞的胳膊,摇晃着问道。 “额,那还是十几天前,和瑾妍他们一同来京城的路上,经过冀山庄的时候,在那里暂住了几晚。谁敢想谁敢想,接二连三地发生麻烦事,还有个东瀛人特地为了抢玉镯混进来,不过还真让他得手了,他抢走那个是艮卦玉镯,瑾妍手上的是乾卦玉镯......”封俞禁不住柳云苓的发问,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不过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柳云苓好奇地追问道:“真的假的,那个叫瑾妍的女孩也有?为什么玉镯还跟卦象沾上关系了,话说那两个玉镯也能让人容颜不老吗?” “这倒是没看出来......瑾妍也一直戴着呢,没看出来有什么奇怪之处,抛开发癫说胡话不谈。”封俞努力回忆着瑾妍的片段,完全不像身怀绝技的样子。 封俞眼神回转,重新看向柳云苓,发表着自己的看法:“不过,我还是不敢相信,一个小小的玉镯能有这么大能力?我只听说过一些武学宗师,将独门内功修炼到极致,可以延缓衰老,比普通人可以多活个几十年不成问题,但,与天同寿这种事,怎么听都很假啊。”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是万万不敢相信呀,但是莲珂小姐的皮肤真的很特别,那么严重的烧伤,仅仅三天就恢复的差不多了,而且,她的怪病,你还记得我们一开始的任务吗?”柳云苓话说一半忽然停住。 被这么一提醒,封俞想了起来:“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莲珂是你姑姑的朋友嘛,想让你帮忙治疗她的怪病,好像是什么,分不出颜色还看不清人,对吧?” “对,我特地查看了她的眼睛,完全不像有眼疾的症状。”柳云苓描述着自己的所见所感:“所以,我在想,这种怪病,会不会是某种诅咒?” 封俞被这说法逗笑:“哈?诅咒?那不唬人的说法吗,我从小就学御符术,各种咒术都了然于心,从来没听说过什么‘诅咒’,我看叫报应比较贴切。” 见封俞笑得前仰后合,柳云苓伸出手狠狠掐了他一把。 “只是一种形象的说法,你是不知道,在我们南诏郡,一些偏远部落的巫医,专门研究蛊术,炼蛊炼的出神入化,可以无形中致人于死地。你没见过的死状多了去了,连病因都查不出来的大有人在。”柳云苓叉起腰,不服气地辩驳道。“你可小心点,蛊术我也略知一二。” 听罢,封俞眼巴巴地看向柳云苓,再不敢多说一个字,他怕自己哪一天睡着之后,蛊虫在自己身体里开宴会。 封俞转移开话题说道:“那能不能让我亲眼看看,莲珂小姐手上的玉镯?或许和之前见的不太一样呢,如果一样的话,那上面自带的卦象说不定会是关键线索。” “额......你听听就得了,还真想看呀,看不了,死心吧。”柳云苓心虚地拒绝道。 第182章 心与心的距离 刚提出来看看玉镯的想法,就被柳云苓彻底断绝,封俞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蹲了回去。 “我还是觉得很假,你姑姑之前不是讲过嘛,都是骗人的噱头,怎么现在又说是真的不老花魁了?”封俞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被这么一激,柳云苓也出言争辩起来:“那是因为当时有太多人在场了呀,我姑姑肯定不能说出真相的,你动动你的脑子想想欸。” 封俞头也不回,继续找茬:“再者,莲珂小姐说自己容颜不老,那就一定是真的吗?你刚才转述的,都是她自己讲述的故事,但口说无凭,更何况你又没亲眼见过,就算是谎言也无从证实吧。” “可是可是,我们那天晚上在烟波楼下见过的芳姨,是和莲珂小姐同龄的呀,这还不能说明一切吗,那个芳姨,看上去都快六十岁了。” “如果她们合伙说谎呢,三人成虎懂不懂呀。”封俞继续否定着,颇有一种你说什么我都不信,除非让我亲眼看看的意味。“真是长生不老,早就被抓去炼丹了,怎么可能作闻名京城的花魁,不仅招摇过市还能登台唱戏。” 柳云苓被封俞接二连三的反驳激起了胜负欲:“你懂什么呀,那群西疆来的禹独人,不惜生命也要掳走的花魁,图什么呢?肯定是事先调查清楚了的呀。” “依我看,那群乌合之众,不过是一群把坊间传言信以为真的蛮夷罢了,你要是信了也就离他们不远了。”封俞点了点脑袋,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一旁的柳云苓。 “哼,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看不到玉镯心里好奇,所以故意激怒我是吧。” 柳云苓丝毫不生气,凑近之后掐了掐封俞的脸,笑着解释道:“告诉你也无妨,其实莲珂小姐没戴玉镯,而是把玉镯的碎片系成了腰链带在身上,所以当然没法给你看了。” 被识破的封俞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用可怜的眼神看向柳云苓:“没法看就没法看呗,我只是,有点对长生不老这种事比较在意,就想探究到底嘛。” “为什么在意,难不成你想修仙?” “唉,看来我之前拜托你的事情全忘了呀,柳大小姐。”封俞叹了口气,一副失望的表情。 柳云苓嘶了一声,回忆起和封俞之前发生的事,想想对方到底什么时候拜托过自己,终于,柳云苓的记忆被拉回一个月前。 [ “你......你说你是南诏郡的,而且世代为医,那你听说过‘长生诀’吗?”封俞眼神坚定,语气严肃。 “长生诀?没听说过,不过......我师傅肯定知道,她是整个南诏郡最好的医师,等我回去了问问她吧!” ] “不会是,你之前提到过的那个长生诀吧?” 柳云苓一脸的意外,尴尬地解释道:“一时半会没想起来,不过,本小姐只是暂时忘了,等我回南诏见了我师傅,肯定能立马想起来的。但是我记得当时反问过你,长生诀是什么,你又闭口不谈,我记不清也情有可原吧。” “唉,不是我不说,实在是......我也知之甚少,只知道,或许和我们家被满门抄斩的案子有关......”封俞愁容满面,不愿意提起那段过往。 “停停停,你们家?满门抄斩?你在说什么啊?”柳云苓一脸的难以置信,他设想过封俞的身世,但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夸张。 封俞挠了挠头,脸上浮现歉意,刚要说话便被柳云苓拽走,一直到院子的阴暗角落才停了下来,柳云苓抓住封俞的肩膀,直视着他的眼睛。 “说吧。” 封俞支支吾吾地解释道:“怪我,之前没跟你讲清楚......主要确实也,难以开口,其实我......是个孤儿,在我六岁那年,在爹娘的注视中,嬷嬷连夜带着我离开了长安城,那时候还不懂为什么,只是一味地哭闹,没想到那会是见爹娘的最后一面。” “而后面发生的事,也是我这些年来走江湖打探到的,就在我被送走的第二天,朝廷就上门抄了我们家,爹和娘,还有许多亲戚,都被打入死牢,不见尸首。我一直不明白其中的原因,问嬷嬷,她也从来不告诉我,直到她也患病去世,我就再无从知晓......”封俞的声音越来越沉重,在思考,也在回忆。 [ “知晓真相,意味着背负使命,小俞,阿嬷只想你无忧无虑地活着。” ] “直到最近,从温儒御口中才得知,原来当年家族被卷入了幽王的刺驾谋反案,圣上龙颜大怒,对外不昭告天下,对内却大肆清洗朝堂,也波及我那在朝为官的爷爷......其实,嬷嬷死前曾告诉过我,封家的血脉,是御符术唯一的载体,而封家的生存,离不开老皇帝的青睐,可老皇帝死后,当今的圣上不仅没有清除封家,而是继续保留,只因为一件事。” [ “长生诀,是封家失传已久的符术......” ] 封俞顿了顿嗓子,整理着自己悲伤的情绪,不知何时,柳云苓的胳膊已经搭在了自己肩上,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后背安慰着。 “爹娘生前,就一直在研究所谓,长生诀,却始终没有进展。长生诀长生诀,我猜,跟字面意思一样,让人长生不老的口诀,那新皇帝不杀我们也就不奇怪了,哪个皇宫贵族不想一探长生呢?天子,是最想与天同寿的人。”封俞略带讽刺地说道,泪已从眼角划出。 柳云苓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是向封俞默默递出自己的手帕。 “所以,刚刚你轻描淡写地说出长生不老这四个字的时候,我是喜忧参半,我觉得也许离真相更进一步了,但我更不敢去面对......”封俞哽咽着说道。 “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柳云苓嗔怪地捶了封俞胸口一下。 “我怕你不带我嘛,严格来说,我算是半个朝廷的通缉犯,很棘手的啦......” 封俞话未说完,只觉上身一紧,温暖的触感隔着衣服蔓延。黑暗之中,柳云苓从正面抱住了封俞,银镯在其手腕上震颤着,柔和的微光将二人笼罩在内。夜是那么暗,微光下也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夜是那么静,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封俞,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过往......”柳云苓有些内疚地说道。 “真心换真心,秘密换秘密嘛。” 第183章 夜返烟波 “俞弟,你去哪了?”院内传来温儒御的呼喊声。 院墙角落,柳云苓赶紧将封俞推开,小声问道:“你真要和他去一趟烟波楼吗?也太危险了吧。” “可是都答应人家了,总不能放鸽子嘛。”封俞无奈地摊手。 迟疑片刻,封俞还是从黑暗中走出,挥了挥手跟温儒御打着招呼,柳云苓则躲在墙边,打算等二人走远再出去。 “我这里呢温哥,怎么了?”封俞先行装傻。 温儒御晃了晃扇子,一脸的春风得意:“当然是去一趟烟波楼了,答应过莲珂小姐,要去看望芳姨的,咱们走吧。” 没等封俞开口,温儒御便大步流星地朝院外走去,封俞也只能紧紧跟上。 “不用遮挡一下,脸什么的吗?”封俞窃窃私语道。 “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掩面出行,我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出去,放心,谁也认不出。”温儒御十分自信。 俩人一前一后,走出文曲书院,仅仅拐过一个街口便来到烟波楼下,不出所料,这里依然没有开业,大门上贴着两张黄色的封条,就连门前的台阶上都积了一层灰,楼上灯火稀疏,门前人流寥落,烟波楼看起来跟这繁华的街段显得格格不入,难以想象几天前这里还是整条街最热闹的地方。 封俞仰头看去,给温儒御指了指四层的位置。 “也就楼上还亮着灯了,我们要上去吗?” “当然,我们就是为这事来的。” 温儒御刚要向大门处走去,便被封俞从身后一把拉住,温儒御放松身体,任凭封俞拉着他溜走,二人退到对面的一个巷子里。 “搞什么?”温儒御没有生气,只是不解地问道。 “嘘。” 封俞示意他收声,又指了指外面的街上。温儒御探头看去,一队巡逻的官兵正从街上走过,全副武装,步伐整齐,看起来训练有素。 “若是被他们撞见咱们要进烟波楼,那不成自投罗网了吗?”封俞表情严肃,拉住蠢蠢欲动的温儒御,开口问道。“你有没有发现,这几天的街上巡逻的官兵越来越多了,而且跟平常那些懒散的衙役不同,这些好像是军中士卒。” 温儒御见怪不怪,推测道:“正常,每年临近万春节,盛京城都会轮换巡值的人,以加强安保,不过......确实比往年提前了,可能和前些日子禹独人聚乱有关。” 待官兵走后,温儒御这才带着封俞出来,依旧招摇过市,礼貌地敲了敲烟波楼的大门。 “明显敲不开吧......”封俞点了点那交叉着粘在门上的条子说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温儒御又敲了敲。 “喂,那边的小子,别敲了,烟波楼都关门好几天了,你不知道吗?” 一个老人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二人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去,是一个老态龙钟的乞丐。这人看上去蓬头垢面,拄着根腐烂的木头拐杖,掂着个破碗就走了过来,熟练地把腿脚上捆着的抹布扔在门前台阶上,而后一屁股坐下去,将碗放在身前,看来是把这里当要饭的据点了。 “老人家,那您知道这烟波楼什么时候营业吗?”温儒御微笑着问道。 “那你可算问对人了。”老乞丐话说一半,敲了敲破碗,一言不发地盯着温儒御。 一股烂臭味随风飘散过来,温儒御捏着鼻子,从怀中摸索出十几文钱,远远地丢进老乞丐的碗里。 “哎哟,少爷不要这么吝啬嘛,十几文钱,还不够老头我吃一顿晚饭呢。” “那不如我请你吃一顿晚饭?”温儒御抱拳行礼,试探着问道。 老乞丐咧嘴一笑,不为所动:“我就坐在这,哪也不去。” 封俞在一旁默不作声,低头看了看老乞丐,又抬头看了看温儒御,这种出钱的时刻,不是他该说话的时候。封俞正翻着自己的腰包里的符纸,看看若是谈判不拢,能不能趁机用出惑心术。 温儒御又在口袋里掏了掏,展示出一两银子:“老人家,这些够你吃一个月的饭了吧。” “哈哈哈哈,够了,少爷出手真是大方啊。”老乞丐举起碗去接,温儒御却捏着银子迟迟不肯投入其中。 “说了才有。” 老乞丐嗔笑一声说:“好好好,我说,这烟波楼嘛,三天之内啊,必会重新开业,你啊,就再等等吧。” “等不了,我现在就要进去,老人家可有妙法?”温儒御用手指摩挲着那枚小银两。 “喏,从这条街绕过去,红色的院墙围着的都是烟波楼的地盘,自然是有后门的。”老乞丐也不再卖关子,直接给温儒御透底。 温儒御听罢,也很痛快地将银子丢到那破碗里,叮铃咣啷地响,老乞丐高兴坏了,从碗中抓起银子,迅速地塞进怀里。 望着温儒御和封俞愈走愈远的身影,老乞丐嗤笑一声,取下拐杖上挂的酒壶喝起来,又忘我地吟诵着:“戏子无情缘有意,贪嗔蚀心断行迹,恰是花开花谢时,玉碎魂散谁来替。” “喂,那老头!赶紧滚!这是你要饭的地吗!”巡逻了半圈的官兵又折回到烟波楼下,一脚踹飞地上的破碗,将老乞丐赶走。 另一边,温儒御已经带着封俞成功翻过院墙,进到了烟波楼的后院区域,这里面积很大,露天垒放着不少空筒和菜筐,沿着院墙的是十几间整齐划一的平房,看上去是用来储存货物的地方。 “这里也太黑了......怎么感觉有阴风啊。”封俞不由自主地捂紧身体。 温儒御丝毫不惧,四处张望,东拉拉西扯扯:“没猜错的话,这是烟波楼平常备货的地方,负一层的洗浴,一二层的餐宴,三层的戏演,都离不开从这里运出的货物。” “已经,人去楼空了吗?” “我想,恐怕是停业后,那些原本楼里的侍女和伙计也都被放了假,这里才变得如此萧条安静,走吧,我们往里探探。” 温儒御指了指石板路的尽头,连接着主楼的,一处被红色帘子遮掩的入口。 第184章 隔墙有耳 虽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但眼看温儒御已经拨开帘子准备进去,封俞完全不想在诡异的原地多做停留,也只能紧跟其后。 二人蹑手蹑脚地走进楼内,在一片昏黑之中,封俞点燃了张符纸用作照明,这里看上去比外面干净不少,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想必就是烟波楼的厨房了,而今已不见忙里忙外的厨子,只看得见些干寂的灶火。 “就这么上去吗?”封俞小声的问道。 “当然,我们又不是为了入室盗窃,不用那么拘束。” “我是说,会不会不太礼貌......不打声招呼就来拜访,有点突然吧。” 温儒御摇摇扇子笑着说:“俞弟呀,你要知道,人生之中呢,突如其来的事数不胜数,突然拜访可算不上什么坏事。” 但走到二楼,温儒御还是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就连呼吸声都轻了好几分,连带身后的封俞也一并慢了下来。 “怎么了?”封俞小声地问。 “上面,有人在谈话。” “额,是我们要找的那个芳姨吗?”封俞更加努力的压低声量,已经只剩下气音了。 温儒御不作回应,只是比了个嘘的手势,而后脱下鞋子,光着脚去踩楼梯,一阶一阶的向上走去,封俞有样学样,也将鞋子脱下,拿在手里,紧跟其后上楼。 径直穿过三楼的戏场,上面说话的声音清晰了几分,但想要完全听清还得继续靠近些,可二人却苦寻不到继续上楼的阶梯,一至三楼的楼梯都是串连着的,唯独到四楼找不到地方。 温儒御眉头紧皱,四下观望着,仅凭封俞手中那一点点火光,实在难以辨别周遭复杂又昏暗的环境,除此之外,还要时刻注意脚下,生怕碰到什么东西发出了异响。 怕什么来什么,温儒御前脚刚迈出,只听后方嘎吱一声,他本以为是自己误触了什么器件,可回头一看,身后的封俞表情紧张,额头上留下细密的汗珠,原来是他不留神踩了块松散的木板。 四楼细微的交谈声瞬间消失,温儒御和封俞也同时屏住呼吸,封俞咽了咽口水,手向自己的腰包处探去,随时准备掐符跑路。 “什么动静?!”楼上传来一男人的声音。 “只是老鼠而已,近几日楼里灯火暗淡,这群昼伏夜出的祸害便经常出没,啃坏了不少桌椅。”一声模糊的女音回应道。 只听楼上传来一声开门声,一个脚步从头顶经过,没过一会儿又折返回去,紧接着便是重重的关门声,上面的谈话才重新恢复正常,看来是忽略了这异响。 封俞长舒一口气,略带歉意地看向温儒御,而温儒御却站定在原地,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前方,短暂迟疑后,他指了指几步远外那高高的戏台。 果不其然,在绕到戏台后面时,一个显眼的黑色幕布遮挡了前进的路,轻轻拨开后,出现了一条通往上方的楼梯。 温儒御回头一笑,无言地看向封俞,封俞则连连点头,表示牛逼。 两人摸上了四楼,这里一条走廊通到底,廊道的墙壁上挂着精致的灵石灯,将走廊照的很亮,两边则是整齐排列的数十扇房门,透过半开的窗户可以向内一看究竟,这些房间似乎是给楼里的侍女和伙计准备的。而一眼望去,走廊尽头那个透着光亮的房门,想必就是掌柜芳姨的居室了。 温儒御和封俞相视一眼,继续轻手轻脚地靠近走廊尽头的那扇房门,而随着距离的缩短,屋内的谈话声也变得清晰可辨。温儒御跟封俞比划着手势,他能明显认出,其中那女音就是来自芳姨,而另一个口音,则夹杂着些许的西疆腔调。 墙壁的另一边,芳姨就坐在桌前的软椅上,桌前则站着一个浑身裹着黑色斗篷的神秘男人,连脸都不肯露出来。 “不要跟我讨价还价!”斗篷男砸着桌子大声吼道,。 芳姨神色淡漠,只是对着镜子继续试着手中的胭脂,不紧不慢地说:“那你们还要怎样?要我亲自把人绑了送去?真是可笑。” “那您不妨解释解释,计划如此缜密,为何会忽然闯进来一帮坏事的家伙,个个手持兵刃,武艺也远超常人。”斗篷男声色阴转地质问道。 芳姨仰头长叹:“我说过了,这单纯就是个意外,凡是进戏场的人,都收缴了武器放在前台,偌大个戏场,只有你们的人配刀,这还不够吗?况且,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了我楼里的侍卫,这笔账我还没跟你们算呢。” “呵,你还要跟我们算账?如今花魁没抓住,将军也惨死,而这一切,都是你那愚蠢的计划导致的!”斗篷男语气强烈,伸手点了点桌上的圆镜。 “计划是和你们将军一同谋划的,愚蠢的不是计划,是你们太无能了,连一群涉世未深的学徒都打不过,怪得了谁?”芳姨一巴掌打落斗篷男触碰镜子的手,出言怼了回去。 “哼,周掌柜,你态度最好收敛一点,别忘了,我们之间的合作还没结束。” “约定好的报酬我通通不要了,合作就此终止吧,连你们老大都死了,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斗篷男坐回到椅子上,从怀中掏出几张泛黄的信纸,不紧不慢地说道:“您该不会觉得自己可以全身而退吧?这些往来的信件,若是送到兵马司手上,恐怕可以给您定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吧,周掌柜不妨猜猜,自己的九族够不够杀呢?” “你敢威胁我?”周晓芳拍案而起,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既然事态已经失控到这种地步了,我必须要试一试,空着手回去是死路一条,只有带回花魁,我才能不负王命。”斗篷男将腰间的弯刀拍在桌上,气势丝毫不落下风。“若是你能助我重新绑走花魁,之前的事都可以一笔勾销。” 周晓芳收起怒火,翘着二郎腿坐回软椅上:“一笔勾销?说的容易,你们将军的尸首现在还挂在兵马司的大门上呢。” 斗篷男轻蔑一笑:“这么说吧,将军的死,王不在乎,就算他成功把花魁带回去,也是被赐死的命,不过一枚棋子罢了。” 第185章 窃听风云 仅仅一墙之隔,温儒御和封俞贴在门边听完了屋内二人的谈话,谁也没有想到,原来戏场那晚针对花魁的绑架,竟有芳姨的插手。温儒御握紧拳头,面色冷峻,眼神中透露着一股杀意,而蹲在另一边的封俞则冷汗直冒,百思不得其解。 半个时辰前,封俞刚听柳云苓讲完关于莲珂的往事,作为莲珂的同乡挚友,曾不惜做局瞒天过海也要保护莲珂的芳姨,为什么现在会想加害于她?封俞一时半会想不明白,但芳姨与那伙禹独人串通的事,已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了。 封俞微微侧头,用耐人寻味的目光看向温儒御,似乎在等他做出决断。 温儒御摇了摇头,用手中的折扇指了指走廊的入口,示意先行离开。封俞虽然心中纠结万分,但也只是点头回应,按照温儒御的意思,悄悄地起身向外走去。 或许是蹲了太久,封俞猛一起身,只觉两眼一黑,双腿又麻又软,几乎要跌倒下去。危急时刻,温儒御一把拽住向前倾倒的封俞,幸亏及时抓住了他的胳膊,才没弄出要命的动静,但与此同时,由于没来得及换手,温儒御手中的折扇从掌中滑落,眼看就要掉到地上。 封俞反应过来,赶紧从下方抄底去接,虽然指尖触碰到了扇柄,可还是没抓住,折扇被这么一拨,飞的更远了,只听啪嗒一声摔落在地。 “谁在外面?!” 走廊尽头的门被一脚踹开,斗篷男拔刀而出。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走廊两侧的灵石小灯被瞬间熄灭,整条过道都遁入一片昏黑之中。 “见鬼,周掌柜,走廊的灯呢?!”斗篷男回头看去,却见里屋的灯也一并熄灭。 周晓芳不慌不忙地点燃蜡烛,缓缓从屋里走出,将手中的烛台递给门口的斗篷男:“不要大惊小怪的,只是灯坏了。” 斗篷男冷笑一声,接过烛台,反握弯刀,一步一步向走廊深处探去,借着烛火的微光去寻找刚才声音的源头。可就在走到一半时,斗篷男忽然停下了脚步,似乎是捕捉到了细微的动静,他斜眼看向一边半掩着的门,而后毫不犹豫地一拳砸去,将房门捶开,随后持刀冲了进去。 在烛火的光亮中,一只小老鼠吱吱吱地跑开了。见此情形,斗篷男松了口气,朝地上啐了一口痰,愤愤地转身离去。 “周掌柜,你们酒楼的老鼠未免也太多了。”斗篷男随口抱怨了两句。 “人越多,鼠越少,人越少,鼠越多。”周晓芳将斗篷男重新迎回屋内,而后随手关上了门。 “呼......”走廊一侧的某房间内,封俞总算能长舒一口气,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的飞快,指尖还残留着御符术激发的灰烬。 温儒御将折扇插回腰间,摸了摸额头上的奇怪符纸,将信将疑地看向身侧的封俞,却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人形。 “这是什么?符术的一种吗?”温儒御开口问道。 “逆用泽雷符,隐迹术。”封俞小声回应道,但又不多做解释,在这里聊天属实不是明智之举。 刚才千钧一发之际,他把事先备好的符纸快速激活,混着对方踹门而出的声音,拉住温儒御躲进一旁的房间里,这才逃过一劫,而那只意外出现的老鼠,实在是来的恰到好处,让那斗篷男错判了方向。 两人都有很多话要说,遂立刻下楼离开,不再多做停留,轻手轻脚地跑到了烟波楼外,穿过后院来到大街上,终于可以大口呼吸肆意说话了。 “天哪,太惊险了......被抓到就完了。”封俞仍然心有余悸。 “完不了,大不了把他们灭口就是了。”温儒御脸色难看,似乎很是生气。 “真是没想到,原来那天晚上的禹独暴乱,竟然有芳姨从中协助。怪不得明明安保很严苛,那伙人却能轻松地藏匿起来,还都配着兵器。”封俞回忆起那晚的场景,实在是事发突然,根本来不及细想。 “一群同流合污的渣滓......”温儒御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封俞见温儒御这么生气,不解地问道:“话说,你刚才为什么不出手,直接把他们逮了,问题不就全解决了吗?” “唉,杀了他们是容易,可又要怎么跟莲珂小姐说呢?她那么信任芳姨,我们口说无凭,她不会相信,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温儒御来回踱步,正思索着什么。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芳姨会和禹独人狼狈为奸,还出卖了莲珂,抛开多年情谊不谈,那可是烟波楼的花魁啊,是她的摇钱树,况且还将苦心经营多年的烟波楼牵连停业,她是疯了吗?”封俞摸着下巴,越想越不对劲,他心中知晓芳姨和莲珂之间的羁绊,但又不能直接告诉温儒御。 “静观其变,不能打草惊蛇。”温儒御甩开折扇,晃动着给自己扇风,拂去了些许的焦躁。“没关系的,等他们行动起来,自会露馅,到时候再公布真相也不迟。” 封俞叹了口气,心中泛起一阵担忧,总感觉事态会变得难以控制。他想去搞清楚,莲珂的玉镯与自己苦寻的长生诀,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 “俞弟,今晚的听到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温儒御拍了拍封俞的肩膀,叮嘱道。“至于莲珂小姐那边,我会瞒过去,就说我们今晚见过芳姨了,她很好,烟波楼很快就能恢复营业了。” “这样真的好吗,莲珂姐姐她会不会有危险?”封俞还是有点担心,莲珂如果真出了问题,自己的线索可就又断了。 “不用担心,我会在暗中保护好她的。”温儒御啪的一声将扇骨砸在掌中,露出一个坚毅的眼神。“对了,俞弟,我昨天跟你说的,让你当琳琅阁掌柜的事,考虑的如何了?” 封俞先是一愣,回避着温儒御的目光说道:“温哥,古董什么的,我不太在行啊,恐怕胜任不了。” “害,掌柜只是个身份而已,店里的事下人会处理好,你只需要跟着我干就好了。”温儒御微笑着说道。 第186章 春日邀约 四月十四日辰时,盛京城,悦来客栈。 客栈洗事房内,瑾妍正在水池边上刷牙,这是她每天早上唯一能做的清洁工作了,自穿越来,已经快一年没用过洗面奶了,更不用说什么护肤水和精华液,虽然但是,瑾妍的皮肤却不见粗糙,反而是更加水亮了。 对着水晶镜摩挲着脸庞,瑾妍的思绪飘忽,她一想起来前几日的事,就觉得恍然如梦,先是跟同为穿越者的江姿寒会面,又是跟苏念雪解释自己的来历,越想越尴尬。 “小妍,还没好吗?饭要凉了。” 外面传来苏念雪的催促声,瑾妍放下牙刷,饮了一大口水,咕嘟咕嘟又吐了出来,平静的水池泛起阵阵涟漪,将她水中的倒影冲的散乱。 “来啦。” 瑾妍打起精神,回到客栈的大堂,其余三人早已围坐在桌边,吃着和往日一样的早餐,皮厚肉薄的包子,干糙难咽的烙饼,汤浑米少的稀粥,一成不变,这也是瑾妍抗拒吃早餐的原因之一,这边的饭太难吃了。 秦铮吃完自己那份,搓了搓手,忧心忡忡地向众人问道:“话说这都过去六天了,封俞他们人还是了无音讯,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不会吧,可能只是躲起来了。”许时进应和道。 “我昨天抽空去烟波楼看了一眼,那里还没开张,我想可能是有所顾忌吧。”苏念雪也发表自己的看法。 “我想吃汉堡。”瑾妍捏着手中的干烙饼发呆。 其余三人一齐看向瑾妍,带着疑惑的眼神。 “罕......宝?”秦铮琢磨着词的意思。 “小妍,你说你想吃什么?”苏念雪笑着帮瑾妍打圆场,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她知道瑾妍说胡话的理由,也体谅她不美丽的精神状态。 “汉堡啊,就是两层面包夹一个肉饼,中间再加上生菜和酱。”瑾妍从座位上站起来,比划着解释道。 许时进也好奇地发问:“面包又是什么?” “面包嘛,就是,烤出来的馒头。” “那不是肉夹馍吗??”许时进一语道出。 说到肉夹馍,苏念雪也明白过来:“肉夹馍是并延郡的特产呢,我之前吃过的,和小妍的描述也很像。” 瑾妍彻底放弃,重新瘫坐回椅子上,有时候,她在想,自己满脑子现代人的知识,随便利用一下都是降维打击。 开个快餐店卖小吃?她好像没那个资金和技术,也竞争不过酒楼。唱流行歌曲当大明星?这群古代人又欣赏不来,更何况她是个音痴。当个裁缝搞点潮流新衣?感觉会被异样的眼光看待,让古代女性穿着短袖短裤上街,实在和裸奔没什么区别。 “小妍?怎么啦?”苏念雪在瑾妍面前挥动着手。 瑾妍愣了一下,而后很快回过神来,同伴都在注视着自己,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举着筷子发呆了许久。还是老老实实读书考学吧,瑾妍这样想着,结束了发散的思考。 客栈前台,董掌柜提着一个小的油纸包走过来,送到几人桌前:“几位少侠,本店新进购的鲜花饼,来尝尝吧。” 说罢,董掌柜在几人的期待的目光中解开细绳,展开包裹,里面放着一叠香气扑鼻的鲜花饼,看上去色泽诱人。 董掌柜话音刚落,秦铮和瑾妍已经抓起来饼往嘴里塞了,吃起来外焦里嫩,鲜花夹杂着糖馅,格外香甜。 “这一份多少钱呀,董掌柜?”苏念雪抬头问道,一旁的秦铮也立刻停嘴,愣在原处。 “真是见外了,苏小姐,这鲜花饼是送你们的,不收钱。”董掌柜客气地说道。 苏念雪微笑着解释说:“不不不,你误会了董掌柜,我是想多买几份留着吃呢。” “这样啊,那真是爱莫能助了苏小姐,这鲜花饼呀,是我从万春集市上买的。那饼摊生意好得很,一人只能限购一份,如果想要的话,你们恐怕要自己去买了。”董掌柜无奈地摊了摊手。 “不过,还是谢谢你送的饼啦,董掌柜。”苏念雪拿起一块鲜花饼,半抬着手示意道。 “唔,万春集市?那是个什么地方?”瑾妍停下嘴,好奇地追问道。 董掌柜看向瑾妍,介绍道:“这不还要几天就到万春节了嘛,宫中有百朝宴,咱民间也有庆祝万春节的方法,比如什么花车游行啦,万春庙会啦,当然还有这最重要的万春集市,从四月初十开始,一直到四月末,持续挺长的时间了。” 瑾妍瞬间来了兴致,继续问:“哦?那这万春集市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那是自然,届时,辉国的邦邻国都会远道而来许多商人,统一在正阳大街上摆摊卖货,就连咱盛京城本地的商铺也会参与其中。这集市上啊,什么都有卖的,吃的喝的,稀奇珠宝,坊间百货应有尽有。除此之外,还有很多见都没见过的新奇小玩意,而且物美价廉,实在值得一逛呀。”董掌柜回忆着说道。 听罢董掌柜的描述,瑾妍转身握住苏念雪的手,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对方:“苏苏,我们去逛街吧!” “可是客栈里要有人守着呀,万一封俞找过来怎么办?”苏念雪眉头微皱。 “嗨呀,等人这种小事,交给我来就好了嘛,你们放心去吧。”董掌柜心领神会,拍拍胸脯主动揽下这个任务。 “哎呀,董掌柜,那就麻烦你了。”瑾妍拍了拍董掌柜的胳膊,而后眉飞色舞地描述起封俞的长相:“这个封俞啊,大概跟比我高一点点,然后身形很瘦,并延口音,他如果没换衣服的话,应该还是黑白色的衣衫。” 董掌柜笑着说:“没问题,我记下了,若是他找过来,我就让他多留一会。” “太好了,那我们现在出发吧!”秦铮也颇为期待,激动地看向苏念雪和瑾妍。 “别急,我俩还要先化个妆呢,逛街必须美美的。”瑾妍拉起苏念雪的手离开原位,蹦蹦跳跳地向二楼的客房走去。 “啊?要多久啊?” “很快的!” 第187章 四六级听力 众所周知,在女生化妆的时候,时间的流速会变慢,而当两个女生同时化妆的时候,变慢的效果甚至会翻倍。于是,在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后,瑾妍终于领着苏念雪从屋里走出来了,而在大堂的秦铮和许时进已经等的快冒烟了。 “这就是你说的‘很快’?”许时进蔫巴地抬起头,看向从楼梯上下来的二人。 “难道不快吗?也没过去多久吧?”瑾妍装傻充愣。 秦铮扶着桌子站起,眼神中满是疲惫:“一个时辰了欸,都快到吃午饭的点了。” “好了好了,这就出门,既然到了饭点,那正好在外面吃嘛。” 瑾妍搀着苏念雪的胳膊走来,见此情形,苏念雪还有些愧疚地解释着:“让你俩久等了,小妍她想给我扎个新的辫子,花了不少时间。” “多好看呀。”瑾妍托起苏念雪新梳的麻花辫,展示给他们看。 平常都是扎着高马尾的苏念雪,而今换了个低束花辫的造型,搭配上瑾妍特画的粉嫩妆容,乍一看像个十五六岁的丫头,娇滴滴的如春日的白花。 在众人的目光中,苏念雪脸色微微泛红,有些害羞地低声问道:“小妍,这个造型会不会,太幼稚了......” “哎呀,相信我,很可爱的,这叫清纯风穿搭。” 瑾妍揪起苏念雪的裙角欣赏,这身连衣裙也是她爆改的结果,素色的裙摆绣上蕾丝花边,再搭以高束腰的飘带,可以说是超越时代的妆造了。 “好不好看?”瑾妍快速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许时进。 “嗯嗯,好看好看。” “好不好看?”瑾妍又扭头看向秦铮。 “嗯嗯,好看好看。” 两人连连点头,眼中没有欣赏的目光,只有对赶紧出发的渴望。 “可以,bro懂我的穿搭。”瑾妍搂住苏念雪的肩膀摆了个poss,忽然想到一件很关键的事,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恶,明明打扮得这么好看出去逛街,却没法拍照!?忍不了,根本忍不了。 “怎么啦小妍?”见瑾妍又愣在原地纠结,苏念雪关心地问道。 “没事没事,出发吧。”瑾妍暗暗发誓,有机会了一定要发明个相机,造福世人。 众所又周知,出来玩最重要的是出来,正午时分,四人终于迈出了终于一步,走出了客栈大门,按着董掌柜指明的方向,向正阳大街进发,不出一刻钟的时间,便到达了目的地。 果不其然,随着万春节临近,正阳大街上的节日氛围越来越浓重,店铺的门面与屋檐上开始张灯结彩,各家各户都把铺子和货品延伸出来,摆在街道两旁供人挑选。最令人欣喜的,是路边的石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盆栽鲜花,排成一列向远处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瑾妍东瞧瞧西看看,蹲下来欣赏:“哇去,好多种类的花呀,这主意也太棒了,整条街的档次一下子就高了起来,是商家自发摆的吗?” 苏念雪牵起瑾妍的手,笑着说:“当然不是啦,或者说,不全是。这些花盆大部分都是官府统一调配的,只有小部分是商家自己加进去的。” “那得花不少钱吧,想不到官府还有这么善良的一面。”秦铮不禁感叹道。 苏念雪尴尬一笑,看向秦铮解释道:“并非如此,官府只负责执行,这些花销都是由朝廷的节庆司支持的,而这笔不菲的开支也化为了盛京郡商户特有的节税,所以实际上还是店家在出钱。” “这个我懂,羊毛出在羊身上嘛。”瑾妍灵机一动。 “节庆使走两步兜里金元宝都要掉出来了。”许时进嘲讽道。 “没那么穷。” 几人走出十余步,路过一块高大的牌坊,抬头看去,上面用端正的字体刻着三个红色的大字“正阳街”,而当中午的阳光照射而来,也恰好在牌坊的正下方形成落影,想必这也是此街得名的原因。 而牌坊的前后两侧,像是划着分界线一般,那一边的街道明显更加宽广,能并排驶过四驾马车,筑路的石砖也由青砂石换为了青白石,视觉上整洁了许多,除此之外,街边店铺的规格也比这边要大得多。 “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啊,路都比家里的宽。”瑾妍张开臂膀在街上小跑起来。 许时进左顾右盼,仔细观察着街边吆喝的店家:“好多外邦的面孔,之前见都没见过。” 苏念雪嘴角微扬:“那是肯定的啦,万春集市主要就是对外邦各国开放的,自然有许多异域商人。” 几人边走边瞧,被街边各种各样的新奇玩意不断吸引着目光。 “欸?这不玉米吗?还有地瓜和土豆,原来现在都属于洋货吗?”瑾妍注意到街边的一个菜铺,店主是一个长着大胡子的中年男人,典型的欧美人长相。 出乎意料的是,这大胡子店主竟操着一口流利的盛京话:“哎呦喂,您可是识货的主,这菜啊,是远跨重洋才运来京城的,绝对是您没尝过的滋味儿。” 瑾妍被吓了一跳,找寻着出声的源头,由于店主的大胡子,她完全看不到其张嘴的过程。 “叔啊,你的菜好像说话了......”瑾妍指了指摊上的土豆,上面裂了一条痕,像个嘴巴。 “哈哈哈哈哈,woo!thou art a witty knave.”大胡子先是一愣,而后捧腹大笑起来,无意间说出了一句家乡话。 瑾妍确定对方说的是英语,但她却完全听不懂这晦涩的中古英语,只能略显尴尬地回应着:“哈哈......sure,thank you.” “God’s wounds!thou canst speak the English tongue?”被这么一回应,大胡子店主更惊讶了,凑近了问道。 这句话倒是听懂了一点点,瑾妍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英语这件事有多么荒谬,她下意识地瞟向身旁的同伴,发现他们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不是,瑾妍,没看出来啊,你还会说番夷话呢?”秦铮惊奇地问道。 瑾妍表情难堪,赶紧装傻,对着店主摆摆手示意说:“额,我听不懂。” “哦,我是问,你还会我们的语言?”大胡子店主又换成盛京话问道。 “啊......我就会那一句。”瑾妍试图圆回来。 苏念雪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替瑾妍解释道:“哎呀,其实是我爹之前买来一本番书,我和小妍就随便翻着学了两句。”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大胡子店主忽然拍起手,摇头晃脑地夸赞道,突如其来的反差把几人逗得哈哈大笑。 第188章 危险驾驶 “看你们的样子,很年轻呀,是来京城赶考的吗?”大胡子店主问。 瑾妍挠了挠头是说:“对,听说这里有万春集市,特地来凑热闹。” “来,小姑娘,这个番麦送给你了,拿回去烤着吃很香的。”大胡子店主从摊前抓起一个长条状的蔬菜递给瑾妍。 瑾妍赶紧接过来,剥开那绿色的外皮一看,里面是一粒粒白色的内瓤。 “番麦?这不是玉米吗。” “御米?”大胡子店主愣了一下,思考着瑾妍口中的这个新奇名字:“这番麦确实是进贡皇家的主流货品,所以王公贵族也叫它御麦。” “不是那个御啦,是玉石的玉。”瑾妍解释道。 大胡子店主看向瑾妍手中剥开了一半的玉米,瞬间领悟:“哦,我明白了,是形容它的颗粒像莹白的玉石?玉米,玉米,是个好名字啊,不愧是学徒呀,主意真棒。” 瑾妍瞳孔微微颤抖,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中改变了历史走向,总不能玉米这个名字真是自己发明的吧,那不闭环了吗。 “哈哈哈哈......什么玉米,我瞎猜的,其实,我觉得番麦这个名字更好听一点。”瑾妍笑着打岔道。 大胡子店主摇摇头,将店里其他品种的蔬菜也拿起几个走了出来:“不要谦虚嘛小姑娘,马上万春节了,我正好打算给这批菜换个雅名,不如再提些建议吧?你每提名一样,我就送你一个,如何?” “加把劲啊瑾妍,别丢份儿!咱晚上的饭有着落了。”秦铮在一旁鼓动道。 一不做二不休,瑾妍大手一挥,打算不再掩饰自己的“才华”,让大胡子店主尽管上菜。 “这是什么?” “番薯。” “难听死了,叫甘薯,听起来就很甜好吧。” “这个呢,叫什么?” “这个是马铃薯。” “长在土里的,叫土豆,话说这个咱之前烤着吃过欸,苏苏。”瑾妍拿起一个土豆,展示给苏念雪看,而苏念雪只是绷着嘴笑。 “这个叫什么?” “这个叫番豆。” “我发现你们洋人不用‘番’就不会起名字了。” “其实,这都是你们......辉国人自己起的名字。”大胡子店主还有些委屈。 “额额,番豆不好听,叫花生,落花即生。” “好名字啊,那你再看看这个叫什么比较好?”大胡子店主拿起一个红红的果子。 “原名什么?” “番茄。” “啊?番茄吗?”瑾妍猫躯一震,心里有些犯难,平常叫习惯了,都没注意番茄的番字是这么来的,思索片刻,瑾妍还是给出了答案:“红红的嘛,叫红柿好了,介于是从西边传来的,也可以叫西红柿!” 大胡子店主连连拍手称赞,还不忘拿张草纸记录一下。 “哎呀,真是太感谢了,这位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必须记下来。” “害,小事一桩,我叫李瑾妍,不用到处传扬啦。”瑾妍有些飘飘然,想到自己可能会名垂青史,就忍不住笑出声来,虽然事实上来说,名垂野史的可能性更大。 告别了大胡子的蔬菜店,几人继续往前走,秦铮则负责抱着那堆杂七杂八的番夷蔬菜。因为形状怪异还沾着土,秦铮想偷吃都不知道从哪下嘴,最后还是生啃了一个西红柿,差点被酸死。 相较于集市的作用,这万春集市更像个大型的博览会,什么五花八门的东西都能看见,也让瑾妍更加确信自己现在所处的年代,大体上与明朝的时间线相仿,一纸对外开放贸易的圣旨,使得全球各国的商人都航行来到辉国做生意。 “哇,这个尖尖的白色石头是什么,像玉一样,看起来好润欸。”秦铮抓起路边摊子上一个白色的雕刻物把玩起来。 瑾妍一眼认出,赶紧从秦铮手中夺过来:“傻铮,快放下,那可是象牙,很贵的。弄坏了的话,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许时进听到这名字来了兴趣:“象牙?竟然能雕刻的这么精致吗,我也只是听说过大象,还从未亲眼见过呢。” “据说古时候豫中大地也能看见象群,但现在只能在南诏郡一带,才可以看到大象出没的踪迹了。”苏念雪为众人解释道。 除了象牙制品之外,街边的摊子上还能看见很多先进的器件,瑾妍在街上东张西望,拉着苏念雪到处参观,似乎是在这片舶来品的海洋中找寻一些新时代的慰藉。 “望远镜?!这个真有用吧。”瑾妍拿起一个黄铜包裹的筒镜,调着转筒向街的远处看去,一眼能望到几百米外,一辆马车正横冲直撞地开过来。 “哇哦,天球仪!古人的智慧,不过这标注的不对吧,为什么欧洲和非洲离得那么远?” “这又是什么,眼镜!还好我不近视......” “苏苏,看这个,花花绿绿的玻璃杯欸,买一对用吧!” “香水?这个真得买,什么!一瓶卖三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这......是火器吧,这个时代的洋枪已经开始传入中国了吗?那练武有什么用。” 正当瑾妍一行人玩的不亦乐乎时,前方的街上传来嘈杂的叫喊声以及碰撞声。 “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瑾妍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可当她扭头看去,不到十步的距离外,一辆豪华马车正快速地奔袭而来,车夫冲着人群大喊,让街上的行人赶紧躲避。瑾妍捧着个火绳枪一下子不知所措,那马车一会左摇一会右摆,任凭瑾妍往那个方向迈步都能精准锁定。 “坏了,冲我来的。” 关键时刻,秦铮扔下怀里的蔬菜,一个箭步冲到最前面,用肩膀顶住那失控的马匹,两只手死死抓住缰绳。同一时间,苏念雪眼疾手快,拽起瑾妍的胳膊一把将其拉走,来到一个安全位置。可那车厢还是依着惯性侧滑着撞了过来,只听砰的一声,车厢的一角狠狠砸在街边的墙壁上,留下一个巨大的裂口,离瑾妍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惊得她一身冷汗。 第189章 京城豹子号 随着那辆豪华马车在横冲直撞中停下,一场马路杀手的危机也短暂化解。墙边上,瑾妍大口大口喘着气,仍心有余悸,而看着被马车撞倒在地的秦铮,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还没等瑾妍一行人质问,那车厢里竟先声夺人地走出一人。 “喂!你们这群刁民,为何挡本小姐的道!” 这人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的女孩,体形矮胖,穿的则是富丽堂皇,身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金饰,她扯断被车门夹住的裙摆,怒气冲冲地走了出来,指着地上的秦铮破口大骂起来。 “还有你!害我们家的马车都撞坏了,你赔得起吗!” 富家的胖小姐捡起地上碎成两半的马车牌,愤怒地砸向秦铮,那马车牌上墨刻着几个大字,看上去是类似于序号的东西:京-甲-六六八八八。 瑾妍已经被气得红温了,不顾苏念雪阻拦走上前理论。 “我呸,你还有脸说?在这么多人的大街上乱开车,把人撞伤了就这副嘴脸吗,谁家的小泼妇放出来了,真是*豫中粗口*。” 被这么一番回怼,那富家的胖小姐显然没回过神来,从来没有人敢这么骂过她,一时间陷入沉默不知该如何反击。 “你......你竟然敢骂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富家的胖小姐嘶吼道。 瑾妍火力全开,骂的对方一愣一愣的:“我管你爹是谁?教出你这么个没马的玩意儿。” 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 另一边,许时进已经将倒地的秦铮扶了起来,回到街边的安全位置,所幸并无大碍,身上只是有点被撞的瘀伤。同一时间,以骂战中的二人为中心,周遭很快集结起一大片看热闹的人,大家伙议论纷纷,有嗷嗷叫拍手叫好的,还有冲着马车偷偷扔烂鸡蛋的,当然还有表示担忧的。 “这人好像是,节税使黄大人家的千金啊......” “我看是千斤小姐还差不多......” “早看她不爽了,这妮子经常大闹街市,没人敢管啊......” “这不就有人管了吗,不过那女孩骂的真脏啊......” “活腻歪了吧,敢骂黄千金,肯定没她好果子吃......” “欸,听说上次有个小混混不服,给黄家的马车划了,结果第二天就被剁成臊子了......” “没那么大块......” 许时进听着路人的对话,忽觉不对劲,安置好秦铮后赶紧去拽走吵得不可开交的瑾妍。而与此同时,那黄千金也大喊大叫地摆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爹可是节税使!你想找死吗?!张口就是污言秽语,不愧是豫中人,一群恶心的乡民,土包子!” 瑾妍刚想指着对方鼻子骂回去,便被苏念雪从后面捂住了嘴巴,退后几步,可还是被瑾妍用手扒拉开,有些不解地扭头问道。 “干嘛啊苏苏,又不是就他爹有名有姓,你爹还是知府呢,怕她干嘛,我最烦他们这种仗势欺人的畜生了!” 苏念雪对着瑾妍小声耳语道:“小妍,这人我们惹不起......” 尽管刚才瑾妍是对着苏念雪说的,但还是被那黄千金听到了,她随即百本加利地嘲讽回来:“哦,我说怎么敢骂我呢,原来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小小知府,区区四品官员,也拿来拼爹啊?哈哈哈哈哈......” 瑾妍有些愣住,显然没了解过辉朝的官职架构,苏念雪的父亲作为泊阳知府,也就正四品的官阶。而作为朝廷直属司局的节税使,那可算是三品的大官,拼点是不可能拼过了。不过瑾妍敢骂回去完全不是因为有苏念雪兜底,而是她真的受不了对方那嚣张跋扈的态度。 这下轮到那黄千金反攻了,刚才被骂懵逼的她抖擞精神,从车厢里打醒那被装晕的老管家,把他叫出来站场子。 “喂,老刘头,给这群贱民讲讲,他们犯了什么罪!” 刘管家晃晃脑袋,勉强清醒过来,看着现场的烂摊子,顿感焦头烂额。 “大小姐,这,这是怎么了?” “你刚才没听见吗!本小姐被一群贱民骂了!还把我最爱的马车弄破了。” “哦哦.....”刘管家立刻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态势,冲着黄千金指向的瑾妍说道:“依大辉律,胆敢辱骂三品以上大员及皇亲宗室者,犯‘大不敬罪’,处绞刑!”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围观的民众敢怒不敢言,只能小声地嘀咕两句。瑾妍也傻了眼,没想到逞一时嘴快,竟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会摊上要被吊死的罪名。 “愣着干嘛,赶紧把这人给我拿下!”黄千金双手叉腰,冲着周围喊道。 然而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却无人响应她的号召,显然黄千金的这次的出行是个意外,连护卫的家丁都没有带上,车上除了刚走出来的管家,也就只有那个在驾驶位上被撞得头破血流的车夫了。 “怎么办苏苏,我会死吗?”瑾妍无助地拽了拽苏念雪的衣角。 苏念雪默默将瑾妍护在身后,与那黄千金据理力争:“依大辉律,你作为节税使之女,并无官职,怎能以辱骂三品官员的罪行论处?顶多属于‘骂詈罪’中的‘骂凡人’,而处罚仅为杖一百,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绞刑了?难不成黄千金的口中之言,比大辉的律法还要权威吗?” 见苏念雪一语道破其中的漏洞,那刘管家也短暂地熄了火,他并不是精通律法的专家,只是平常靠着这段话欺行霸市惯了,没想到今天遇上了硬岔。 “更何况......”苏念雪停顿片刻,声色明厉地将矛头指向对方:“依大明律,尔等驾车冲撞集市,致使行人受伤,摊位损毁,已犯‘车马杀伤人罪’,是不是也该杖刑处置?是告到官府各打五十大板,还是我们私下和解,黄千金您说了算。” 在周遭围观者的一片叫好声中,黄千金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揪起身旁刘管家的领子不停地责怪。在一片混乱中,因事故造成的堵塞已经在正阳大街上蔓延了十几丈远,只听不远处传来一阵沉重而密集的脚步声。 “钦命巡街!肃静回避!闲杂退散!” 伴随着一声厚重而响亮的呵斥,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第190章 正义不会迟到 被一声呵斥后,围观的人群纷纷退到两旁,为中间腾出一条过道,与此同时,几个身披银铠的人步履稳重地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过来。 “银翎卫在此,何人在集市上寻衅滋事?”岳正淮拍着腰间的佩刀,站在人群之中,看向车祸现场的几人。 瑾妍循声看去,一眼认出此人,正是之前在冀山庄出手搭救的银翎卫队长。 “欸?岳大哥,是你?还有邓琳姐!太好了。” 岳正淮也认出瑾妍一行人,场面一时间有些尴尬,秉持着公事公办的原则,岳正淮并没有急着回应瑾妍,一旁的邓琳则在努力憋笑。 “什么?难不成你们还认识银翎卫?”黄千金气焰消了一半,将信将疑地看向瑾妍。 “那当然,也算是过命的交情。”瑾妍大言不惭地说道。 岳正淮打断交流的二人,严肃地说道:“银翎卫秉公执法,任何人不得干涉!刚才发生了何事,一一道来。” 黄千金直接先声夺人:“都怪他们,在大街上霸占道路,不仅撞坏了我节税使父亲的马车,还弄伤了我们家的车夫!更可气的是,她竟然敢辱骂本小姐!”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明明是你们驾着马车在人多的大街上横冲直撞,撞伤了我的同伴,还把路边的摊子搅地一团糟,竟然还反咬一口。”瑾妍气愤地辩驳道。 听罢了两家之言,岳正淮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事故现场,他虽然对瑾妍一行人了解不多,但对这个刁蛮的黄家千金还是有所耳闻的。在接班前,那负责街市巡逻的兵马司差役就跟他提到过,千万不要招惹此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毕竟背后的势力可是节税使大人。 趁着岳正淮犹豫决断之时,苏念雪已悄悄从瑾妍身边离开,混入后方的人群中,而后单独找到银翎卫队中的邓琳谈话,片刻后,邓琳又在岳正淮身侧耳语着。 “喂,快点给他们抓起来治罪啊!我怎么没见过这副打扮,你们是新来的吗?”黄千金这才发觉不对劲,往日在街上维持秩序的都是兵马司的小差役,完全是任她调遣,可眼下这批身穿银白盔甲的人她见都没见过。 “黄小姐,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是直属学贡院的银翎卫队,不受你指使,就算节税使黄大人来了也不行。”岳正淮表情威严,着实把那黄千金吓得不敢对视。 说罢,岳正淮继续调查着事故现场,而手下的队员则负责打扫烂摊子,顺便将那名昏死的车夫运去医馆,而后疏散起周遭围观的人群,打算先让街道重新通车,不影响万春集市的正常举行。 “散了散了!不要聚在这里!” “从这边过车,都慢一点!别撞到人。” 看热闹的路人被纷纷驱逐,事故现场渐渐安静下来,邓琳拉起几条显眼的戒线,阻隔来来往往的人流和马车。黄千金一言不发,站在车厢边上,暗暗发力,踩着一旁刘管家的脚出气,正想着如何把自己的爹叫来撑场面。 岳正淮检查起那两匹受惊的马,一匹只是轻微擦伤,而另一匹马儿则完全折腿倒地,看上去奄奄一息了。仔细观察,倒地的那匹马儿口吐白沫,眼珠昏黄,排泄物拉了一地,从马嘴边上的草料残留中,岳正淮嗅出了异常的味道。 “黄小姐,你给你家的马喂了什么?”岳正淮走进黄千金,蹲下来问道。 “我......我不知道啊,就只是喂了些父亲没喝完的酒,以为它会跑快一点呢。”黄千金支支吾吾,把又蠢又坏掩饰得淋漓尽致。 “没有别的了吗?”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不信你问我爹去......不行,不能问他。”黄千金一改刚才嚣张跋扈的形象,只想赶紧回家去。她瞒着父亲私自出行,没出事还好,闯了祸肯定要挨骂,如若真去上门对质,自己的生物爹肯定会赔礼道歉,她就是烦这一点才独自跑出来玩的。 岳正淮若有所思,站起身来,把刘管家招呼过来,交代道:“老管家,先把黄小姐带回府里吧,好好安顿。至于这边的马车,我会委托兵马司的人拉走,修好后上门归还。” “欸?怎么能就这么......呣。”瑾妍还想说话,不过这次很快便被苏念雪捂住了嘴,没发出什么声音。 见对方终于肯放人,黄千金赶紧催促刘管家带自己离开,什么爱车爱马,通通丢在原地不要了,偷偷抹泪,啜泣着跑走了,刘管家见状赶紧去追。 “大壮,暗中跟上黄小姐,安全护送她回去。”岳正淮拍了拍身后一队员的肩膀,示意他行动起来。 另一边,车祸现场的残骸很快被银翎卫队打扫完毕,破损的车厢,连同受伤的马儿被抬到路边,尽量不影响交通。邓琳和那遭灾店铺的掌柜商讨着赔偿事宜,那掌柜刚才一直不敢露面出声,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忍算了,索性一直躲在后面,当他看见那黄家的千金走远,这才站出来诉苦抱怨。 “苏苏,你干嘛又不让我说话。” 苏念雪点了点瑾妍的额头,小声说道:“小妍,此事若是追究起来,闹到兵马司,你骂了人是真要挨板子的。” “挨就挨呗,只要她跟我一起挨板子。”瑾妍咬牙切齿。 “你傻啊,以她的身份,你觉得兵马司敢动她吗?”苏念雪摇了摇头,继续低声告慰:“小妍,还好你刚才没有直接辱骂她父亲,不然真有可能被绞死,三品大员可不是闹着玩的。” 处理完现场后,岳正淮让队员纷纷归队,自己则走上前来,向地上的秦铮伸出手,关切问道:“小伙子,你没受伤吧?” “小伤而已,太谢谢你了,岳大哥。”秦铮不好意思地搀住岳正淮的大手,从地上站起来,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 “你叫什么名字?”岳正淮问道。 “我叫秦铮。” 岳正淮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嗯,秦铮,我听说你刚才徒手拦下了那架双匹的马车,臂力不错嘛。” “嘿嘿.....顶不住我也会上,要是那马车冲撞人群,后果不堪设想。”秦铮眼神坚毅,丝毫不为刚才的行为后悔。 “你们是准备武测的学徒吧?”岳正淮扭头看向瑾妍和苏念雪。 “嗯嗯,想趁着武测前逛逛京城呢,没想到摊上这种事。”瑾妍撇了撇嘴,表示无奈。 第191章 道不同相为谋 正阳大街上,马车的事故已经解决完毕,闲来无事,瑾妍等人遂与银翎卫队同行。 队首的岳正淮扶着腰间的佩刀,一边巡逻一边和瑾妍交谈。他对这个身世平平的少女有很多疑问,之前从冀山庄救下瑾妍时,她是唯一一个受伤的幸存者,其余倒在地上的,则都是死人,无一例外被割断喉咙或贯穿心脏。只可惜当时为了押送试卷,他带领银翎卫队早早离开,没有细细盘查瑾妍一行人的身份,案子也被交予刑理司处置。 “欸,岳大哥,你们银翎卫队不是负责学贡院的安保吗?怎么来万春集市巡逻了?”瑾妍忽然发问道。 岳正淮被提问打断思考,遂低头看向瑾妍回答道:“哦,是因为学贡院那边的阅卷工作已经完成了,院长大人就让空闲下来的我们去协助兵马司轮换巡逻,以维持集市安全。” “那可真是大材小用了。”瑾妍看着银翎卫队那全副武装的样子,有些感慨。 邓琳在一旁饶有趣味地说道:“还不是因为前些日子烟波楼的事,现在全城的巡逻等级都提升了不少呢。” 瑾妍顿时慌了神:“啊......烟波楼的事吗?” “欸,你们不知道吗?听孙大人说,你们还是当事人呢?”邓琳眯眼笑着,静静观察瑾妍的小表情。 “额.....哈哈哈,确实确实,原来你们都知道了啊。”瑾妍尴尬地笑着。 邓琳摸了摸瑾妍的头说道:“不用紧张,我们不是来问话的,该问的话想必孙大人都问过了,只是......” 邓琳看向一旁的岳正淮,征求发言的许可。 岳正淮补充说道:“此事远未结束,几日过去,失踪的花魁没有找到,那晚的某个关键人物,一个姓温的男子,也没了踪影,所以,作为被牵扯其中的你们,近来还需谨慎行动。” “啊?还没找到吗?”瑾妍愈发担心起封俞的存活情况了。 苏念雪一脸正经地说道:“二位前辈放心,一有消息,我们就立刻转告兵马司。” “哎呀,那多麻烦,不如先转告我们银翎卫队。”邓琳话锋一转,在自己兜中摸索着。 在瑾妍半信半疑的目光下,邓琳又拿出一小块共振灵石,递到她的手里。 邓琳压低声音,在瑾妍和苏念雪耳边说道:“兵马司内部有鬼,不可尽信,一有情况还是捏碎共振灵石,我们会及时赶到的。” 岳正淮不出声,始终目视前方行走,完全默许了邓琳的私自行动。烟波楼出事之后,花魁失踪,戏演歇业,他那学贡院的司业老友,赵崇礼,一直是花魁小姐的忠实粉丝,没了戏看,可谓茶不思饭不想,怒骂兵马司那群人办事不力。便私下里委托岳正淮查明真相,作为交换,赵崇礼答应帮他找出一桩尘封旧案的卷宗。 瑾妍心情颇为激动,将那共振灵石放进衣兜里,连连点头。 “放心,这流程我熟得很。”瑾妍拍拍胸脯保证。 在冀山庄曾捏碎过几十次共振灵石的瑾妍,现在对于报警这件事有了颇深的理解。 交代完事宜,邓琳朝瑾妍和苏念雪挥挥手说道:“好了,我们还有巡逻的任务呢,就不和你们同路了,有缘再见吧。” 于是,在一个大的岔路口,众人分道扬镳。银翎卫队调转方向,朝西边走去,而瑾妍一行人则打算继续沿着正阳大街参观。 邓琳拽了拽岳正淮的护腕,歪着头问道:“岳哥,为什么要把那个黄家的千金放走,就因为她爹是节税使吗,咱又不怕。” 岳正淮清了清嗓子:“咳咳,小点声。” “什么嘛,都是自己人,还不能说了?”邓琳有些生气地戳了戳岳正淮的后背。 “酒糟喂马只是表面,我从那马匹嘴角的草料中,闻到了疯马草的味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岳正淮没有停下脚步,边走边说。 邓琳明显一愣:“疯马草?那不是一味毒药吗,喂给马吃就会使其疯癫失控,疲软无力,黄家的马夫怎么会给马喂这种东西呢?” “不会是马夫的,你没见吗,刚才那马夫被撞得头破血流,只能说,下药的另有其人,且绝非无意。” “啊?那也太恶劣了,会是谁呢?”邓琳更加好奇了。 岳正淮摇了摇头,不再说话:“琳啊,对于我们来说,知道的越少越好,这件事还是不要细查了,这也是为什么我直接将黄小姐放走。” “好吧......”邓琳无奈地摊摊手。 为了转移话题,岳正淮忽然问道:“你觉得秦铮那个小伙子人怎么样?” “那个被撞的少年吗?还不错,挺有义气的一人,敢为伙伴挡车。”邓琳回忆起刚才见到的秦铮的样貌。 岳正淮依旧面无表情:“待武测结束,科举定榜,将他吸纳为银翎卫队的一员,你觉得这主意如何?” “啊?会不会太年轻了。”邓琳有些怀疑。 “咱们银翎卫队人数减编情况严重,也确实需要补充一批新生力量了,我已经向院长提请过了,他让我积极考察参加科举的学徒。” 邓琳未作表态:“随你咯,队长是你,又不是我。” 岳正淮长叹一口气,忽然问道:“琳,你说,我们到底处于什么位置呢?是学贡院最坚实的盾,还是圣上最锋利的剑?” “最锋利哪轮得到我们,不还有金律卫嘛。”邓琳被岳正淮莫名其妙的话逗笑。 与此同时,正阳街的另一边。 “秦铮,你没事吧,怎么一直打喷嚏。”许时进关切地拍了拍秦铮的后背。 “阿嚏!”秦铮又打了个喷嚏,勉强着说道:“我没事,就是鼻子有点不舒服......” 瑾妍原地跺了跺脚:“可恶,把秦铮撞成这个样子,真该给她索要点医药费的,看那嚣张跋扈的样子,就想扁她一顿。” “别想这些了,还好事情没有闹大,不然可不好收场呀。”苏念雪安抚着瑾妍激动的情绪。“我想,岳大哥是有自己的考虑,才会那样处置的,银翎卫队还是很信任我们的,不是吗?” 在苏念雪的提醒下,瑾妍又摸出那块共振灵石,捏在指尖端详,心中不免思绪万千:“该不会,真能派上用场吧。” 第192章 静候佳音 四月十四日酉时,盛京城,悦来客栈。 逛够了万春集市,又在外面的饭馆吃过饭后,瑾妍一行人才慢悠悠地回到客栈。 “哎呀,那道回锅肉炒的是真香,完全没吃够欸。”瑾妍揉着吃饱的肚子回味道。 “得了吧,肉片全让你夹走了。”秦铮有些不忿地说道。 瑾妍斜眼看向秦铮,回怼道:“我不就是手快了一点而已嘛,咋着,吃个饭还得让让你,手慢无啊老弟。” 苏念雪掰扯开瑾妍和秦铮,笑着说道:“好啦,大家先消停一会吧,听说晚上还有游街庙会呢,要不要去看看?” “说起来,旺财已经一天没遛了。”许时进低下头,旺财正在自己脚边蹭着。 “话说你那只鸟不用遛吗?你给它关笼子里太久了吧。”瑾妍忽然问道。 许时进挠挠头:“遛鸟?用不着吧......麦栗只是个小麻雀而已,又不是室内飞不开。” 瑾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听到遛鸟这个词,她实在没法不去乱想,越想越好笑。 董掌柜接待完刚进来的客人,也发现了回来的瑾妍等人,遂托着一壶新泡的茶水走来,放在四人围坐的桌子上。 “几位少侠,集市逛的如何呀?”董掌柜客气地问道。 瑾妍嘿嘿一笑,将赶集所得纷纷摆上桌子:一袋袋新奇的番夷蔬菜,这是由于秦铮为了拦车而把送的菜都丢在了地上,全都摔烂了,只能重新买一些。还有一块精致的灵石怀表,大辉灵石辅以番邦工艺打磨制成。以及一面镶着花边的水晶镜,比铜镜要清晰美观得多,是买来送给苏念雪的。 “怎么样,我这眼光还不错吧?”瑾妍沾沾自喜道。 董掌柜毫不掩饰地锐评道:“这番夷蔬菜,你一样就买了一个?还花了一两纹银?我进货价比这少一半啊孩子。” 瑾妍嘟着嘴默不作声了,低头玩弄新买的怀表。 其他人也不甘示弱地展示出自己采购的好物,秦铮淘到一双坚硬的嵌铁护腕,森蛮商家骗他是用麒麟皮制成的。许时进买了一支西疆工艺的镶玉骨笛,音色调校地很好。而苏念雪所买则更多是美味点心和现成吃食,当然还有准备寄回家赠予父亲的一件青白纹的官窑瓷器。 “啧啧啧,麒麟皮这种鬼话你也信哦小伙子?这一看就是缝合了马皮的牛皮嘛。”董掌柜拿起秦铮买的护腕,摸着那材质便断定出来源。 秦铮夺回护腕,满脸不悦,一声不吭地给自己戴上。 董掌柜干笑一声,又看向许时进:“嗯,这骨笛还不错,五百文?可以了,至少没坑你。” “呀呀呀,这瓷器的品相,很顶啊!工艺很到位,是官窑的吧。”董掌柜捧起桌子上那轻盈的瓷器感叹道。 “董掌柜果然识货。”苏念雪会心一笑。 品鉴完货物后,董掌柜又转头去忙生意了,桌旁的四人又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天来。 恰在此时,一个焦急的身影迈过客栈的门槛,用力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掌柜的,请问这里是悦来客栈吗?” “小伙子你不认字吗,什么客栈这牌匾上不写的清清楚楚吗?”董掌柜颇为不解地走出客栈,抬头一看,当即傻眼了:“嘿?!哪个小兔崽子给我这牌匾上泼的脏水!” 瑾妍隐约听到那熟悉的口音,随即让同桌的伙伴们小点声,她则站起身向门口看去。 “先别管这个了,掌柜的,你们客栈有没有一个叫瑾妍的住客?” “封俞!”瑾妍大呼一声,拍案而起。 苏念雪和秦铮也转头向门口看去,对于封俞的到来感到格外惊讶。 “太好了,你还活着!”瑾妍跑到门口,激动地抓住封俞的手。 封俞满头大汗,正大口大口地喘息,看起来已经跑的筋疲力尽了。一旁的董掌柜无视了几人的相会,抓紧招呼伙计过来,爬梯子上去擦干净牌匾上的脏水。同时,秦铮火急火燎地走上前去,把封俞迎接到座位上。 “咋回事啊,封俞,好几天都没见你了,到底发生啥事了?”秦铮连忙问道。 “就是......唉,就是......”封俞还没缓过来。 苏念雪递上来一杯茶水:“别着急,慢慢说,是出事了吗?” 封俞干咳两声,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总算缓和了一些。 “出,出大事了,花魁小姐,还有云苓她姑姑,柳歆冬,都被官府的人抓走了!”封俞面色慌张,忽然爆出来这么一句话。 “啊???” “为什么啊,你把话说清楚封俞。”瑾妍晃了晃封俞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下来。 ...... 四个时辰前,文曲书院。 “欸,我刚才出去拿药,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柳云苓推门而入,忽然神秘兮兮地说道。 然而仅仅一路之隔,外面大街上的鞭炮声和锣鼓声已经完全出卖了柳云苓。 “难道说?烟波楼开业了?”莲珂从床上坐起身,表情格外惊喜,将手中拨弄的花束重新插回瓶里。 “这就猜到了吗?”柳云苓颇为失落。 柳歆冬也从床边的椅子上站起来,扶着格外激动着的莲珂。经过这么多天的休养,莲珂的伤已经完全恢复了,只是整日卧床,身子还有些虚弱。 “莲珂小姐,你确定现在就要回去吗?”温儒御有些劝阻之意。“不妨再等等。” “我必须要回去,芳姨肯定等我很久了,烟波楼的戏演不能没有我。”莲珂眼中带光,这一天她等了好久。 封俞也表示了担忧:“现在现身,会不会引来兵马司的人?” 莲珂仍旧坚持己见:“既然芳姨她选择重新开业,那说明已经得到官方认可了。所以,肯定没事的,我得回去帮她,不能再添乱了。” “我陪你回去,出什么事也能有个帮衬。”柳歆冬挽住莲珂的胳膊,表示支持。 “我也一起去吧,实在放心不下。”温儒御眉眼低垂,似有心事。 柳歆冬叹了口气,当即劝阻说:“温公子,你还是不要露面了,兵马司的人一定在到处找你,你若是和莲珂小姐一同现身,恐怕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 莲珂也开心地应和着:“歆冬说的有道理,你呀,就静候佳音吧,等晚上来看我戏演哦。” 第193章 物是人非事事休 四月十四日巳时,盛京城,烟波楼。 一切都很稀松平常,柳歆冬带着莲珂顺利回到了烟波楼。看上去,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繁荣,来往的客人源源不断,桌上的谈话声、前台的点菜声、厨房的烹饪声不绝于耳,楼内的灰尘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连在外驻扎的差役也全部撤走,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莲珂没有化妆,穿着一身素裳,那些伙计和侍女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 正当二人尬在原地时,一个身影从前台快步走来,挥着手叫起莲珂的名字。 “珂!你回来了!”周晓芳激动地迎上来,给了莲珂一个大大的拥抱,带着哭腔说道:“这么见不到你,我真快担心死了,身上的伤怎么样了?还疼吗?” “芳......芳姨,我没事。”莲珂也抑制不住多日来积压的情绪,不由得啜泣起来。 周晓芳拿出手帕,为莲珂擦去眼泪:“那就好,你没事就好,大家都很想你。” 原本还在忙差事的伙计和侍女们,也纷纷认出了莲珂,放下手中的活,将莲珂团团围住,就连柳歆冬也被挤开到外面。 “珂姐!真的是你啊......” “姐,几天不见,你怎么又瘦了......” “你不在,烟波楼都快要散了......” “珂姐,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端盘好菜......” 莲珂的泪水再次划过面颊,她又重新感受到了从前的那种热烈的氛围,烟波楼的大家,真如亲人一般,其乐融融,互相关心,命运与共。 “让大家担心了......”莲珂向大家一一送去拥抱,尽管如此,她总觉得少了什么。 望着周围模糊的面孔,由于眼疾,她分不清大家的长相,只能靠声音和穿着来分辨,但莲珂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发问:“阿福和阿惑呢?怎么没听见他俩的声音。” 气氛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不知该怎么开口。 莲珂沉浸在幸福中,还没反应过来,接着问道:“怎么都不说话呀......?你们不知道吗,没事,小纱红肯定知道。小纱红,小纱红!欸,她也不在吗?” “莲珂姐......小纱红她......死了。”在所有人默不作声的时候,一个憋得满脸通红的青年伙计忽然小声说道。 莲珂认出声音的来源,却一时间无法接受话中的信息,呆愣在原地。 “小昭,你在说什么啊......小纱红她,怎么可能......” 小昭眼神坚定,不顾左右人的阻拦,继续对莲珂说下去:“就在那天晚上,那帮禹独人,把她残忍杀害了,一起死的还有阿福和阿惑!” 宛如晴天霹雳一般,莲珂只觉浑身麻痹,双目无光,视野变得暗淡模糊,腿脚也不由得瘫软。眼看莲珂要摔在地上,周遭的侍女们赶紧出手扶住她,一旁的柳歆冬也焦急地穿过人群,将倾倒的莲珂抱在怀里。周晓芳拨开人群凑上前来,在眼神示意中,小昭被几个伙计捂住嘴巴带走。 周晓芳用手托住莲珂的脸庞,呼唤道:“珂,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任凭周晓芳的手如何在莲珂睁开的眼前晃动,她都没有反应。 见莲珂已失去意识,周晓芳生气地呵斥起下人:“你们怎么搞的!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告诉你们莲珂姐,怎么还是说了,她受伤未愈,受不了刺激。唉,愣着干嘛,快把她送回房间休息。” 在酒楼内来往客人异样的眼光中,几个侍女从柳歆冬怀中抬起昏迷的莲珂,小心翼翼地向楼上走去,柳歆冬放心不下,紧随其后,周晓芳摆手将聚集的伙计们解散,让其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去。 半个时辰过后,四楼居室内,莲珂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柳歆冬就坐在床边,正打算将一块热毛巾敷在她额头上,用余光看去,还有两个侍女守在门口。 “莲珂,你可算醒了。”见莲珂醒来,柳歆冬充满阴霾的脸上终于浮现出笑容,关切地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莲珂神情恍惚:“我,我这是怎么了......” “你早上没有吃饭,一激动就晕过去了,我刚才喂了你些甜粥,有没有好些?” “嗯......”莲珂用手撑着要坐起身来,柳歆冬赶忙凑近搀扶。 看着门旁站着的两名面容模糊的侍女,莲珂没认出来是谁,只得说道:“二位妹妹,可否先行回避一下?” “莲珂姐......” “是芳姨让我们守在这里的,不能擅自离开。” 两名侍女一人一句地说道。 “小玲小孀,是你们啊......我与歆冬小姐要商量一下戏本的事,你们俩先出去吧,好吗?”莲珂声音温柔而恳切。 “可是......” 小孀正犹豫着,便被小玲拽了出去,又随手关上了房门。 见二人出去,莲珂微微低头,眉眼中愁绪万千,将束发的钗子取下来,默默放在床边的桌柜上,那是一根银白色的发钗,上面粘着一朵鲜红木雕的小花。 “这个发钗,是小纱红送我的,而今......小纱红死了......她,她那么活泼一个女孩,那么可爱,善良。她有什么错,应该以死谢幕呢?”莲珂声音哽咽,接着说下去:“我出演过如此多的戏角,那些惊艳的妆容......全都出自小纱红之手,没有她,就没有花魁盛名,但她,最后却因我而死......” 柳歆冬不知所言,只得苍白地劝慰道:“不,莲珂,怎么会是因为你呢?你不能这样想......” 莲珂无视了柳歆冬的话,仍自顾自地说着:“阿福和阿惑,他们兄弟俩是保护戏场的侍卫。平日里护我最多,无论多么难缠的客人,他们都能替我解围。我对不起他们,我早该想到的......那晚混乱的场面中,却找不见他们兄弟二人的身影......” 柳歆冬彻底失语,作为烟波楼戏场的剧作,酒楼里的伙计和侍女,她也多多少少能认得全,虽没有莲珂那样朝夕相处的羁绊,但心中也不免为之难受。 “还有小昭,他是个性格孤僻的孩子,自幼丧亲无依无靠,所以我对他关照得也多,大家都不开口,他能告诉我真相,我很欣慰......”莲珂话语停顿,抬头仰望,让泪水止住。 “小纱红、阿福、阿惑,他们是因我而死......我甚至没见他们最后一面......”悲伤的情绪充斥全身,莲珂再次哽咽,这次持续得更久,才勉强缓过来:“说起来,因为怪病,我自始至终都看不清他们的面容......是不是下了地府,也找不到他们......?” 第194章 无形之笼 柳歆冬重新将莲珂搂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试着安慰她。 “莲珂,他们不是因你而死的,是被可恶的禹独人杀害的,就连你也是受害者啊。” 莲珂短暂失声,静静感受柳歆冬怀中的温度,啜泣着,回忆着,悲伤着。腰间的玉链扎得她生疼,她逐渐怀疑起所谓长生的意义,仿佛那只是一种诅咒,一根卡在生命上无限离别的硬刺。 惆怅半刻,柳歆冬忽然在莲珂耳边轻轻问道:“珂......你愿意跟我回南诏吗?” “啊?”莲珂仿佛触电一般,从柳歆冬身上弹开,面色羞红,有些拘谨地看向对方。 察觉到自己话语的不当之处,柳歆冬赶忙解释道:“额......我只是觉得,你在这边生活的,太压抑了。这里是盛京城,辉国的风口浪尖,长生不老的传闻,总会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的。这次是禹独人,下次呢?这次你侥幸捡回来一条命,可下次如果没有人出手相助呢?” 莲珂陷入深思,她回想起白桂师傅惨死的那个夜晚,若是师傅身边也有一个像温儒御那样出手相助的侠士,是否结果会有所不同。她深知自己的脆弱,长生不老,对她来说,只是那盏精致妙美的花瓶,而自己不过是瓶中那株永不凋零的鲜花。花瓶离了鲜花仍然可以接纳世间的群芳百艳,可鲜花若是离了花瓶,却只能落得个枯死的命运。 “我......离不开烟波楼,这里需要我......我也需要这样一个容身之所。”莲珂不与柳歆冬对视,而是看向窗外的天空。 “可是,即使在南诏,你也可以创办戏班,继续演出京戏。我敢保证,那边的人肯定会很喜欢的。”柳歆冬不死心地说道。 “歆冬......我没有勇气离开。” 莲珂将视线拉回,与柳歆冬四目相对,而这一次,柳歆冬又下意识地去回避目光,心中乱作一团,百感交集。 “你甘愿一辈子呆在这里吗?” “南诏会比盛京更好吗?” “当然,那边的生活安逸得很,山水秀美,祥和平静......” 柳歆冬话未说完便被莲珂打断。 “歆冬妹妹,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南诏,来到盛京呢......” 莲珂的一番话问的柳歆冬哑口无言,她心乱如麻,完全没理清其中的逻辑。正当柳歆冬组织好语言准备解释时,走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伴着声声闲言笑语。柳歆冬赶紧坐到一旁。莲珂也重新盖上被子躺回床上。 房间的门被咚咚咚地敲了三下,而后不等回应便被一把推开。 “诶呀,莲珂,快起来行礼,府尹大人来看望你啦!”周晓芳领着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走进房间,那门有些狭窄,身材高胖的府尹差点没挤进来。 莲珂赶忙起身行礼,用余光快速打量了来人的样貌,格外陌生,心中不免升起许多疑问,表情也显得格外不自然。 “小女子白惠,参见府尹大人。” “快快请起。”曹府尹上前搀扶起行跪礼的莲珂。 看着莲珂微微抗拒的表情,周晓芳笑着插话道:“哎呀,白惠啊,这是前年新上任的盛天府尹,曹大人,你不认识也正常。但曹大人可是你的忠实戏迷啊,经常来看看你唱戏呢。” 说吧,周晓芳又看向曹府尹,再次谢罪:“曹大人啊,您之前来也不说一声,小店都没好生招待您,真是罪过。” “呵呵哈哈,我本就是微行闲游,不喜大张旗鼓,多败缘分啊。” 曹府尹呵呵一笑,仍目不转睛地盯着莲珂看,眼中满是欣赏:“白惠,以花魁莲珂之名登台,一开口便技惊四座。本官常听你的京戏唱段,甚是喜爱啊。这听说前些日子蒙难失踪,我是日思夜想,常常牵挂,盛京可万万不能失去你这样的京戏才女啊。” “多劳曹大人费心了,小女子平安无事。”莲珂目光低垂,尽量不去看对方圆润的脸。 周晓芳赶紧补充说道:“咱们烟波楼能重新开业,都是多亏了曹大人的鼎力相助啊,白惠,还不快谢过曹大人。” 莲珂重新跪地叩首致谢:“艺女白惠,感谢大人的相助之恩。” “请起请起。” 曹府尹又拉起地上的莲珂,这次干脆挽住了胳膊。而莲珂虽心中万分膈应,但也只能默默忍耐,烟波楼如此迅速的重新开业,没有这样级别的官员担保,是不可能实现的事。 “这么多天没有听花魁唱戏,我的耳朵都要生茧子了,白惠姑娘,能否为本官当场演唱一曲?”曹府尹默默抓起莲珂的手,细细摩挲着。 莲珂赶忙将手抽出,神情略显慌张,顺着解释道:“曹大人,戏演需要搭台奏乐,在这小房间里是施展不开的,不如移步三楼的戏场吧。” 说罢,莲珂打算向门外走去,打算领着曹府尹回三楼戏场,却被他展开手臂拦住去路。 “欸,若是搁戏场里,本官来你唱,不来你也要唱,那本官岂不是白来了?不如就在这里唱,只唱给本官听。”曹府尹嘿嘿笑着,眼睛眯成一条缝。 见推脱不开,莲珂只得退后几步,扭扭捏捏地走到房间的空地上。一眼望去,屋内只有不到十个人,周晓芳和曹府尹,守在门侧的小玲和小孀,还有坐在角落的柳歆冬,以及府尹带的两名手下,这让莲珂觉得很不自在,由于没有班底奏乐,她也只能清唱。 “不知大人想听哪一京戏的唱段?”莲珂小心翼翼地问道。 “来一段霸王别姬如何?本官上次由于公事缠身没有参观初演,却侥幸躲过了禹独祸乱,真是福兮祸兮啊哈哈哈。”曹府尹哈哈大笑,脸上的褶子堆到一起,格外瘆人。 不知怎得,听见福和祸这两个字,莲珂就下意识地想起阿福和阿惑,想起初演霸王别姬的那个夜晚,她久久无法平复心情,也久久没有开口。 曹府尹从下人手中接过两杯酒,三两步走上前来。 “姑娘这是怎得?需要喝点酒助兴吗?”曹府尹说罢,将其中一杯酒一饮而尽,将另一杯送到莲珂面前。 第195章 一曲虞兮叹 莲珂盯着杯中的清酒,清的能映射出自己新化的妆容。她迟迟没有去接,曹府尹的手就那样悬在半空中,气氛一时间尬住。 “白惠,快接住啊,曹大人如此欣赏你,才向你敬酒,怎么能不领情呢。”见曹府尹已面露不悦,周晓芳焦急地催促道。 柳歆冬赶紧出言劝阻:“大人,莲珂她内伤未愈,饮不得烈酒。” 然而曹府尹完全无视了身后二人的话,仍旧坚持举着酒杯,悬在莲珂的面前,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面带微笑地盯着莲珂的脸,细细品味她表情中的纠结与不安。 莲珂看向周晓芳,只见对方在给自己使眼神,那是一种夹杂着恳求和责怪的目光。莲珂又看向柳歆冬,她正丧着脸一昧地摇头,劝自己不要接受那杯酒。 尽管只僵持了片刻,但莲珂却觉得如此漫长,好像快赶上了自己的一生。 莲珂抬手接过杯子,抵住红唇将酒水一饮而尽,用袖口抿了抿嘴巴,莲珂抬头看向曹府尹,不出所料,对方眉目舒展,还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好,不愧是京城的花魁,艺高人胆大!” 莲珂也不墨迹,省的再横生枝节,遂开嗓演唱。 “大王爷他本是刚强成性~, 平日里忠言语酒不肯纳听~~。 怕的是西楚地被人吞并~, 辜负了十数载英勇威名~~。” 随着莲珂开始戏腔演唱,屋中的人也越走越少,先是曹府尹的那两个手下一一退出门外,而后芳姨也摆手示意侍女小玲和小孀离开,最后柳歆冬也被周晓芳拉走。 柳歆冬虽然极不情愿,但还是不敢大声顶撞,直到被拉出房间才低声质问起芳姨。 “这是作何?让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芳姨撇撇嘴,用鼻子哼着气:“哼,若是扫了曹大人雅兴,咱都吃不了兜着走。还有,你在想什么呢,曹大人可是有家室的人,怎会行不轨之事?” 柳歆冬却还是放心不下,执意要守在门外,芳姨怎么也拗不过她。而柳歆冬只是为莲珂写戏本,并非烟波楼的人,也不好强行带她走,只得任她留在这里,不过也有曹府尹的两名手下看着,兴不起什么风浪。 屋内瞬间只剩下莲珂和曹府尹两人。莲珂的声音可以明显察觉的颤抖起来。几十年来,就算是达官贵人,一掷千金,也得在戏台下听她把戏唱完,烟波楼的规矩更是让她不能与任何宾客近距离接触。而今,为了烟波楼的重新开业,周晓芳摒弃了曾经的承诺,让莲珂独自留下来陪同府尹大人。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 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 轻移步走向前荒郊站定~, 猛抬头见碧落月色清明~~。 看云敛晴空~,冰轮乍涌~~,好一派清秋光景~! 适听得众兵丁闲谈议论~~,口声声露出了离散之情~~。” 莲珂唱腔忽然停顿,眼泪不禁流出,回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一名蛮横的富商冲上戏台,想要非礼戏演中的小芳,白桂师傅挡在身前,程掌柜也出手阻拦,那也是小芳与程掌柜的初相遇。而今,白桂师傅她早已去世,小芳也接过程掌柜的烟波楼,一切物是人非,似乎不变的,只有自己那张不曾衰老的面孔。 “姑娘,怎得不唱了?”曹府尹迎上来,打算搂住莲珂的腰,却被她一把躲开。 莲珂闪开几步,顺势摇臂,似在舒展无形的水袖,而后稳住心神,继续演唱。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 嬴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 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宽心饮酒宝帐坐~~!” 曾几何时,她也向往京城之外那无拘无束的生活,也向往拥有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南莲珂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在花容月貌的青春年华,被师傅所立戏班的规矩束缚,戏子应无情。可师傅死后,当自己拥有了无限的青春,却再也不能与人相爱了。一个不因岁月衰老的伴侣,比一缕纠缠不清的亡魂更可怕。在无数个空寂的夜里,南莲珂都会想一件事,究竟是烟波楼困住了自己,还是自己困住了烟波楼。 曹府尹的掌声鼓的格外响亮,即使并未身穿戏服,也没有班底奏乐,南莲珂仍不知疲倦地舞蹈着,旋转,回身,折跃,仿佛只要不停下动作,对方就无法靠近。 “好唱腔!好身段!”曹府尹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门外的柳歆冬背靠墙壁,听着屋内不绝的唱词,长舒了一口气,她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柳歆冬侧眼看向驻守在门侧的两名府尹手下,对方也同时看向坐在墙边的自己,无意间露出个轻蔑的笑。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 南莲珂唱罢最后一句,以袖掩面,偷偷拭去眼角的泪。 “妙啊,妙啊!不负花魁之名,依我看啊,你何须借那莲珂的名号,以你之绝技戏艺,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曹府尹一把抓住南莲珂的袖子,从自己怀中掏出几两金银,塞进她手里。 “大人,我不能收......” “拿着,本官赏你的。”曹府尹会心一笑,背过身去继续说道:“白惠姑娘,我看啊,你在这小小烟波楼驻演,实在是屈才了。不如随我入宫,面见当朝圣上,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啊。” 细究起来,这盛京城的历代府尹,从未将烟波楼那花魁之事向上禀报,诸如什么容颜不老的传言,可以为假,但千万不能为真。若是真让皇上过问起来,知情不报,那就是天大的罪过,消息不实,那也是欺君之罪。 现如今万春节将至,皇宫内即将举办盛大的贡宴,届时万邦来朝,文武官员也齐聚一堂,使者与朝臣将逐一向圣上献礼,奇珍异宝、外域新物、美酒佳肴,历年献上的礼物中五花八门,其中也不乏送人的先例。前年的万春贡宴,西疆国王就送上一群异域风情的舞女,圣上龙颜大悦,还重赏了使者。 而作为盛京的府尹,曹文惇打算抓住这次参宴的机会,他迫切地想要献上一份特殊之礼,作为他官场平步青云的垫脚石,一名花容月貌又唱腔惊艳的妙龄女子,就是他设想的贡礼之一。 第196章 柳绿与钗红 曹府尹的一番提议,让南莲珂当场愣住。面见圣上?以一个怎样的身份呢?南莲珂审视起自己,一个籍籍无名的乡下孤儿,一个戏班里学艺多年的少女,一个烟波楼万众瞩目的花魁,一个容颜不老的妖怪。 南莲珂陷入短暂的彷徨,作为艺妓入宫,可不是谁都有此良机的。作为一个可怜的孤儿,一个戏班的少女,她理应欣喜地接受邀请,从此衣食无忧,若是幸得皇上青睐,还能攀龙附凤,飞黄腾达。作为一个享誉京城的花魁,她也配得上那宫中的身份,对得起自己举世无双的戏艺。可一切都行不通,只因她终究是一个不老不死的妖怪,而作为妖怪,她无法活在世人的目光之中,更不能活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小女子才疏学浅,不敢面见圣上,入宫一事还是作罢......”南莲珂低头轻声拒绝道。 见对方思考半天还是拒绝了自己,曹府尹有些生气:“白惠姑娘,你不要不识抬举啊,这种机会,那是千金难换!有多少富家女子那是挤破脑袋也进不去宫里啊。” 南莲珂转过身去,继续说道:“还是请曹府尹另寻他人吧......我认识不少戏坛佳女,可以为您举荐。”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曹府尹抓住南莲珂的一侧肩膀,稍一用力便将其转过身来,而后伸出手来捏着她的脸,用可怖的目光审视着。南莲珂想要挣脱,用双手顶住曹府尹的肩膀,想要将其推开,却纹丝不动。 “你以为本官打点兵马司的人很容易吗?!若不是我出面,你会好生生地站在这里吗?早就被那帮畜生关进大牢里了!还不领情,真是狂妄。” “放开我!”南莲珂不停地挣扎,可任凭她如何捶打曹府尹的胸口,却对那庞大身躯造不成任何伤害。 曹府尹怒目圆睁,指着南莲珂的鼻子威胁道:“你若是从了,我保你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若是不从,我立刻派人来把烟波楼砸个稀烂,再把你舌头割了,让你再也唱不出半句戏词。” “你和那些禹独强盗有什么区别!” 南莲珂悲愤交加,瞅准曹府尹的指头径直咬了上去,虽未咬断,但也瞬间鲜血直冒。 “啊!!” 曹府尹大叫一声,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惊到,扼住对方的左手也下意识松开。南莲珂则借势挣脱,一巴掌重重地扇在曹府尹脸上,完全将其打懵。 门外看门的两名府尹手下察觉动静不对,正欲敲门,柳歆冬也焦急地凑上来,却被府尹手下伸手拦住,前进不得。 “曹大人,您没事吧?”府尹手下先是敲了敲门,准备直接进屋。 正当房门要被推开之际,曹文惇回过神来大吼一声:“都不许进来!他妈的,我要亲自教训这个贱婢!” 屋内,南莲珂被吓到,颤抖着连连后退,与暴怒的曹文惇保持距离。她想要向门外逃去,却被对方那宽大的身躯完全挡住去路。 “区区一个妓女贱婢,凭什么拒绝本官!”曹文惇抽出腰间的皮束带,当成鞭子握在手中。 只听啪的一声,皮带抽打在南莲珂的身上,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莲珂!”柳歆冬在门外已是忍无可忍,她无法想象屋内的莲珂正遭受怎样非人的对待,想要闯进门救人,却被那两名府尹手下死死制住。“你们放开我!” 由于自己被牢牢困住,柳歆冬只得扯着嗓子大声呼喊:“芳姨!芳姨,快来人,快来人啊!!莲珂......” 柳歆冬的呼救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此时此刻,周晓芳正独自守在楼梯口,面色铁青地盯着楼内的伙计和侍女,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 听着对方那哀求声与惨叫声,曹文惇明显抽的更用力了,他青筋暴起,眼神狠辣,仿佛一只完全抛却理智的野兽,正追逐玩弄着到手的猎物。而随着兽性大发,曹文惇索性脱掉红色的官服,将蹲在墙角的南莲珂一把拽起,扔到床上,而后用束带牢牢捆住对方的手脚,打算一层层扒开她的衣服,行色虐之事。 “歆冬......救我......”莲珂声音逐渐微弱,被连番抽打已让她渐渐失去意识。 门外的柳歆冬忽然放弃挣扎,任凭自己瘫倒在地。那两名府尹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松懈晃到,正欲搀扶住柳歆冬,却不料她竟突然暴起。先是一口咬在身侧那名府尹手下的胳膊上,那人因剧疼而松手,柳歆冬则腾出身形来,趁其不备,用手肘击打在另一名手下的面部,瞬间挣脱束缚。 柳歆冬面红耳赤,杀气腾腾地冲进屋内。与此同时,曹文惇正在扒拉着南莲珂的衣物,由于对方不配合,他费了不少功夫才拽下南莲珂的外衣。而惨叫声掩盖了破门声,曹文惇完全没察觉到自己的身后竟闯进一人。 “你个畜生!快住手!” 瞅准目标,柳歆冬一跃而起,从背后锁住曹文惇的咽喉,意图将其勒倒。但曹文惇的体格也不是吃素吃出来的,只见他腾出手来,一把抓住锁在自己脖间的胳膊,稍稍用力便将背上的柳歆冬甩了出去。 曹文惇转身看向柳歆冬,怒骂道:“他妈的,谁放进来的,扫了本官雅兴。” “大人息怒!小的这就把她清出去。”门外的两名府尹手下赶忙冲进屋内,跪地谢罪,想要打算擒住一旁的柳歆冬。 曹文惇完全无视了柳歆冬的存在,回过身继续对南莲珂动手动脚。 “不能坐以待毙。” 柳歆冬脑海中闪过一丝决断,她趁着两名府尹手下还未围上来之时,一个跨步跃出,抓起桌上的那枚银红钗,来到曹文惇背后,反握钗柄,毫不犹豫地扎进对方的面部。 钗尖不偏不倚地刺入曹文惇的眼窝,霎时间鲜血直流,曹文惇疼的大叫起来,捂着眼睛向后仰倒在地。柳歆冬愣在原地,脑子满是嗡嗡之声,紧接着便被两名府尹手下牢牢制住。 第197章 后知后觉后事 “快!快来人,曹大人遇刺了!” 一名府尹手下押住柳歆冬,另一名大叫着跑出去求援。守在楼梯口的周晓芳听后心头一惊,赶紧招呼伙计和侍女上楼。 “愣着干嘛,快上来!”周晓芳带头跑上去,在走廊都能听见曹府尹的呻吟声。 周晓芳一进屋,只见房间内一片狼藉,曹府尹狼狈地躺在地上,双手捂着被扎的眼睛嗷嗷直叫,那根银红钗深深地刺入他的眼球,他却没胆量直接拔出。另一边,南莲珂正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双目无神,周晓芳不敢与其对视,便装作看不见一样转身,招呼楼里的伙计们把曹府尹抬走。 “快,把曹大人送去医馆!” 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站到曹府尹的周围,同时发力将其抬起,但那庞大的体形岂是如此容易挪动的,还没走几步,剧烈的晃动让曹府尹的眼伤愈发疼痛,他稍一扑腾,又掉了下来摔在地上。 “大人,你忍一忍,我帮你把刺拔出来!”一名府尹凑上来,拨开曹府尹捂脸的双手。 “不,不.......啊!!!” 不顾曹府尹的挣扎,那手下歪歪扭扭地将钗子拔出,伴随着曹府尹那杀猪般的惨叫,鲜血喷了一地。一旁的周晓芳见状,从身侧的侍女衣服上撕下来一缕布条,手忙脚乱地缠在曹府尹头上,这才看上去体面一点点。 几个伙计重新抬起曹府尹,正要出屋时,曹府尹还不忘大喝一声。 “把这两个贱婢给我押进府衙大牢!” 两名府尹手下立刻点头哈腰领命,先是抽出绳子将放弃反抗的柳歆冬绑了起来,又把缩在床角的南莲珂拽出来,捆上麻绳,押着走出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南莲珂就这样被押着走过,而在走廊围观的侍女都不敢吱声,皆是满面愁容,偷偷抹着眼泪。 路过周晓芳时,南莲珂微微抬头,用一种心如死灰的眼神看着对方,周晓芳只是对视一眼,便觉心如刀绞,立刻回避了目光,支支吾吾吐出一句。 “对不起,珂,我对不起你......” “芳,为什么......” 这是南莲珂留给周晓芳的最后一句话,一句让周晓芳夜夜不能安眠的话。 曹府尹来时带了不少差吏,他们都在一二层用餐,可看到被头缠血布被抬出来的府尹大人,一时间都慌了神,纷纷围了上来过问。 “曹大人,这,这是怎么了?” 可惜曹府尹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昏了过去,回答不了下属的问题。 这时一名府尹手下说道:“这二人意图行刺曹大人,已经被控制住了。我们要送大人去医馆,你们负责把这罪人押回府邸大牢。” 这突如其来的风波让刚安定下来的烟波楼又陷入一片混乱,那些正欲消费的宾客们被这场面吓走,外面的街上也围了许多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看着被抬出去的曹府尹,还有被押着走的两名女子,都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那不是府尹大人吗?怎么见血了......” “这烟波楼真是乱啊,以后谁还敢来......” “啧啧啧,啥人敢行刺府尹,不想活了吧......” “欸,后面那个被绑起来的人是不是烟波楼的花魁?......” “不像啊,穿的那么朴素......” “喂!别在这聚着了!都散开!散开!拦路者同罪!”府尹手下举起佩刀大喝道,这么一吓,围观的百姓很快一哄而散,不敢再多嘴。 与此同时,守在楼外的温儒御很快发现了街上的骚动,一眼望去,视线锁定在被押走的南莲珂和柳歆冬身上。 “这......怎么出这么大的事?早知道跟着进去了......”温儒御叹了口气,捏紧了手中的扇子,站在街边犹豫不决。 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出手解救,打伤那些草包差役,劫走人质还能全身而退。只是,他不能这么做,此举无疑会惹上更大的麻烦,且出发前他就被再三叮嘱过,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滥杀官员,墨魂阁并不是孤立于江湖的组织,而是背靠朝廷某大人物的裙带。 温儒御咬咬牙,还是忍住了内心的冲动,冷静下来:“先找那个姓周的老太婆问清楚,再做决定也不迟......” 穿过拥挤的人群,温儒御正要朝烟波楼走去,却发现一只鸽子扑扇着翅膀落在眼前,他眉头一皱,停下了脚步。 ...... 同一时间,文曲书院侧房内,柳云苓和封俞坐在桌前,望着一桌子的饭菜发愣。 “这都中午了,怎么还不回来?”柳云苓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等得有些心乱了。 封俞无聊地搓着筷子说道:“会不会是太忙了?毕竟刚回去嘛。” “那温儒御呢,他也不见踪影了,不是说好一起回来吗?”柳云苓心中泛起一阵不妙的设想,拍着桌子站起来,看向封俞问道:“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封俞咂吧了一下嘴,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水,却忽然想起来那天夜里和温儒御听到的内幕,倒吸一口冷气,也站起身来。 “坏了......忘了这茬了。”封俞面露难色。 “啥事啊!”柳云苓焦急地走过来,晃动着封俞的肩膀。 “别晃了姐,再晃我真想不起来了。” 封俞重新坐回位子上,将那天晚上所偷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地和柳云苓转述,他能明显从柳云苓的表情变化中感受到不妙。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柳云苓举起筷子敲在封俞头上。 “额......温儒御他,不让我跟别人说,他说会保护好......” 话音未落,柳云苓抬手又是一敲,砸的封俞抱头嚎叫。 “啊!” “你就这么相信他!把你卖了你还帮着数钱呢!”柳云苓转过身,撅着嘴巴生闷气。 片刻后柳云苓又转过身来,揪起封俞的耳朵就往外走。 “不行,跟我走,去烟波楼看看,我放心不下。” 待到二人来到烟波楼下时,这里早已被官兵把守封锁,大门紧闭,楼内的宾客也被清空,檐上是新结的喜庆红丝带,街上是一地的鞭炮碎屑,这一切都在冷清的门面下显得格外突兀讽刺。 “好像......真出事了......”封俞只觉头皮发麻,不敢直视柳云苓的双眼。 “回去再跟你算这笔账。”柳云苓左顾右盼,找寻着能打听消息的人。 隔着一条街道,侍女小玲正独自蹲在路边,将头埋进双臂中哭泣。 第198章 重逢总在不平日 四月十四日酉时,盛京城,悦来客栈。 二楼客房内,众人围桌而坐,由于在客栈的大堂议论实在过于暴露,所以便将阵地转移到了房间内。同时,封俞也把刚才等在外面的柳云苓领了进来,她现在正趴在桌上哭泣。 “啥?你是说,莲珂小姐,还有柳云苓她姑姑,莫名其妙被官府的人抓进了大牢?” 瑾妍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封俞,封俞摊摊手,表情十分窘迫。 苏念雪拽开身前着急的瑾妍,询问起封俞:“为什么会被抓走?是因为那晚上禹独聚乱的事吗?” “不是......听烟波楼的侍女说,好像是柳云苓她姑姑,出手刺伤了府尹大人,然后......就都被押走了。”封俞心虚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柳云苓。 柳云苓还因姑姑的事而难过,头也不抬地趴在桌上。 “呜呜......求你们一定要救救我姑姑......她肯定是被冤枉的......” “一定会有办法的。”瑾妍挪个位置坐到柳云苓身侧,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安慰着。 站在一旁的秦铮也发问道:“封俞,所以,你们为什么消失了这么多天?这中间都发生什么了?” “一开始就只是要给莲珂小姐疗伤,因为烟波楼被封,所以就去了云苓姑姑的住处,文曲书院那边落脚。然后又听说兵马司的人到处在找花魁的踪迹,我们就一直没敢出去,直到今天......”封俞简短地解释道。 苏念雪思索片刻,发现了端倪:“等等......封俞,你刚才说,云苓的姑姑,是因为刺伤府尹大人入狱,府尹怎么会平白无故去烟波楼呢?而且,就算被抓,也该是兵马司的人负责,可现在......却是盛天府的人插在其中。” “盛天府?和兵马司不是一个组织吗?”瑾妍挠了挠头,没搞清楚其中的关系。 “当然不是,兵马司主管的是城中治安、巡捕、市管,而盛天府则负责民政、赋税和普通司法。”苏念雪点了点桌子,为众人解说道。 瑾妍恍然大悟,比出个‘一’的手势:“哦,我懂了,一个是警察局,一个是市政府......额,干嘛这样看着我,你们接着说,不用管我。” “按理说,前段时间的禹独聚乱事件风波未息,兵马司的人是不会放过现身的花魁的,一定会抓走审问。可是如今守在烟波楼的是盛天府的人,看来两方之间是交涉过了。”苏念雪皱着眉头,一步步推测道。 秦铮咧着嘴苦思冥想道:“难不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说到不可告人的秘密......”封俞支支吾吾,正欲发言。 “还有没说的??”瑾妍有些生气地揪起封俞的衣领子质问道。 “我也插不上嘴啊......先听我说嘛。就是,其实当时,那伙禹独人能如此顺利的混入烟波楼,掳走花魁,其实是有内应作祟......”封俞左顾右盼,推开房门看了看走廊,确定没人偷听后才低声说道。 许时进揉了揉眼,毫不意外地说道:“这个内应,该不会是烟波楼的掌柜吧?” “你怎么知道?”封俞颇为惊讶。 “当时出了那么大的事,烟波楼混乱不堪,我和秦铮下到一楼,却不见当家掌柜的身影,怎么想都很奇怪吧。”许时进苦笑一声说道。 封俞接着说下去:“这个秘密,是几天前的晚上,我和温儒御去烟波楼偷听到的,那个芳姨和禹独人勾结,出卖了花魁,虽然阴谋失败,但好像还留有后手。” “这个芳姨,是谁?烟波楼的掌柜?”瑾妍打断封俞问道。 “额,对,你们没见过......哎呀这,说来又话长了。” 封俞很是无奈,正纠结关于芳姨和花魁的关系要不要如实相告,他看向一旁仍埋头啜泣的柳云苓,伸出手轻轻戳了戳,想要征求意见。 “那个......云苓,花魁的事,能和大家说吗?”封俞小心翼翼地问。 “随便你......”柳云苓带着哭腔,不肯抬头看他一眼。 苏念雪递给封俞一杯茶水,并递以眼神示意,而后说道:“封俞,现在情况危急,就不要隐瞒了,知道什么都说出来。” 封俞下意识地回避目光,侧过头看向柳云苓,伸出手来,用戴银戒的手指蹭了蹭柳云苓的掌心,仍旧在征求同意。柳云苓没有撤回手掌,但啜泣声明显小了许多,大概是情绪稳定下来了。 片刻后,柳云苓低声说道:“你说吧......只要能救出来我姑姑就行。” 封俞长舒一口气,定了定神,而后抬眼看向围在桌前的同伴们,郑重其事地说道:“关于花魁容颜不老的传言,其实是真的,而那不老不死的能力,源于玉镯。” 房间内鸦雀无声,大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封俞。 “封俞,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瑾妍晃了晃封俞的肩膀,又将手贴在他的额头上试探温度。 封俞甩开瑾妍的手,一脸严肃:“我没开玩笑,这是真的,不信你问柳云苓啊。那个玉镯,虽然我没亲眼见过,但我猜和你手上戴的同出一脉,而且,你们还记得在冀山庄的事吗,也是因为玉镯,惹来各种各样的人。” 瑾妍愣在原地,思绪乱作一团,封俞这番话,别人都可以不信,她不能不信。长生不老?和她时间回溯的能力比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夸张了,至于当时萧家的那只玉镯,由于被碧华教抢走,以至于始终没想清楚有什么具体作用。但现在瑾妍可以肯定,每只玉镯都对应八卦中的一卦,且都有特殊的作用。 “如果我这死后复活再配上长生不老,那不彻底无敌了吗哈哈哈?”瑾妍心中暗暗幻想着,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傻笑。 “喂,瑾妍,发啥呆呢?把玉镯摘下来给柳云苓看看。”苏念雪在瑾妍面前晃了晃手。 “啊?哦哦......”瑾妍回过神来,犹豫片刻,还是把手上的玉镯摘了下来,她现在对死亡的恐惧已经扩到无限大,这要是嘎巴死了就真死了。 苏念雪接过玉镯,递到柳云苓面前。柳云苓眼眶微红,但已经平复了情绪,她拿起玉镯细细端详,和印象中莲珂所戴的玉链做对比,过了一会儿,看向众人,默默点了点头。 柳云苓心中也无定数,只能说出自己的发现:“玉的成色很像......摸起来的手感也差不多,至于上面的刻纹,我实在判断不出来。” 第199章 牢里牢外 “所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瑾妍从柳云苓手中接回自己的玉镯,赶紧往手腕上戴。 “你是说,我们之前见那个花魁,是真的容颜不老,然后还是因为这个瑾妍同款的玉镯?”秦铮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那瑾妍该不会也......?” 众人一齐看向瑾妍,唯独苏念雪仍低头沉思。 “看我干嘛,我看着像长生不老的样子吗?”瑾妍指了指自己的脸,有些诧异,又不知该如何解释为好。 许时进出言调侃道:“就算你真是长生不老,我们认识也才一年多,看不出来也正常嘛。” “汪汪!”一旁的旺财也狗仗人势的吠叫道。 瑾妍细品了一下许时进的话,又立刻反驳回去:“不对不对,你个傻狗,我玉镯从小时候就戴在手上了,那要真有长生的功效,我现在还没这桌子高呢!” 许时进被呛的无言以对,装作没听见一样抱起狗玩去了。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苏念雪拍了拍桌子,替瑾妍解围。“当务之急是把人救回来,封俞,你还有什么有用的信息,通通说出来。” 封俞酝酿了片刻,继续说道:“要不我讲讲花魁的身世?” 大家对此很感兴趣,都默契的点了点头,一同看向封俞。封俞咽了口唾沫,又看向柳云苓,柳云苓叹了口气,决定自己来说。 “算了,还是我来讲吧......” 柳云苓又给众人重新讲了一遍关于南莲珂和烟波楼的故事,不过没有之前给封俞讲的时候的那种热情了,虽然故事情节跌宕起伏,但从柳云苓口中讲出来总觉得很平淡。 “大概就是这样......” 众人听完都有些缄默,不知是对南莲珂的遭遇感到惋惜,还是对周晓芳的转变感到惊奇,最后还是瑾妍先开口发问。 “你口中那个芳姨,烟波楼的掌柜,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大妈,和花魁是同龄人?” “对。”封俞点了点头。 瑾妍故作深沉,压低嗓音说道:“那就不奇怪了,这个芳姨作为花魁的同龄人,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老,但花魁却能美貌永驻,她肯定心理不平衡,才会想着迫害对方。” 许时进听完瑾妍的发言表示不认可:“抛开交情不谈,这花魁作为烟波楼的摇钱树,她一个掌柜的为什么要自断财路?” “哎呀,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那就真没了呀,一对塑料姐妹花,不奇怪不奇怪。”瑾妍一把抢过许时进怀里的旺财,不停摩擦着狗头,许时进递来一个白眼。 苏念雪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封俞发问:“温儒御去哪了?” “啊?”封俞先是一愣,看向身侧的柳云苓。 柳云苓摇了摇头说道:“今天早上,姑姑和莲珂走后,他说要去烟波楼外面守着,结果出了事,他就不见了踪影。” “会不会是他在从中捣鬼?”苏念雪依旧很怀疑温儒御。 “不知道......” 封俞也对此捉摸不透,但从过去这些天的相处来看,温儒御绝对算是一个正人君子,谈吐文雅,出手大方,还想着给自己安排工作。 柳云苓坐立难安,追问众人道:“要怎么救我姑姑出来......我答应要带她回南诏的。” 苏念雪无奈的叹了口气:“如果真是伤了府尹,那恐怕死罪难逃了,除非府尹能网开一面,主动赦罪。” “苏苏,你能靠你爹的关系运作一下吗?”瑾妍不知轻重地问道。 苏念雪扶着额头,有些无语:“家父只是官居知府,又不是管理地府。” “真的没办法了吗......要不直接去把人救出来?”秦铮不知死活地提议道。 “除非你不想在这待了,否则,劫法场这种事,你有一百个头也不够砍的。”许时进无心插了一嘴。 柳云苓却好像被点拨了一样,猛地站起:“我自己去救......然后带着我姑姑赶回南诏,山高路远,官府找不到我们的......” “那怎么行,你来京城是参加武测的。”封俞连忙拉住激动的柳云苓。 柳云苓甩开封俞的手,余怒未消:“武测和家人谁重要,我还是分得清的。” 说罢,柳云苓转身欲走,还没出门又被封俞一把拉住。 “要去也是我去啊,我本来就是朝廷的通缉犯......再多加一条罪名也无所谓。”封俞挤出一个苦涩的笑。 苏念雪走上前来,安抚着门前二人的情绪:“好了,先别争这个事了,天还没黑,我们去盛天府探探情况,再做决定也不迟。” 封俞和柳云苓安静下来,疑似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走吧,一起去看看。”秦铮举着长枪吆喝道。 “秦铮,你这看上去像去劫狱的。”瑾妍吐槽道。 苏念雪摇了摇头,对秦铮说:“人多不便,秦铮,你和许时进先留在客栈吧,我和小妍跟着去就好了。” ...... 此时此刻,盛天府昏暗的地牢内,柳歆冬背靠着石墙,将头埋在胳膊中,牢里充斥着腐烂的气味,虽然密不透风,但总觉得寒意刺骨。隔着一条过道,南莲珂被关在对面的牢笼中,看上去要憔悴的多,过道很宽,两人伸出手也触碰不到彼此的指尖。而一直守在这里的狱卒也彻底斩断了二人交谈的念想,柳歆冬只能隔着栏杆,用悲悯的眼神向南莲珂传达悔意。 随着一阵如故的脚步声传来,柳歆冬心头一紧,向外看去,两个手持火把的狱吏开路,后面跟着的,是那个令人作呕的臃肿身影。 “曹大人,您来了。”两名守在这里的狱卒赶忙解开牢门,跪地行礼。 曹府尹摆摆手,示意身前的狱卒退下,而后站在两间牢房的正中间。他的头上缠着一条厚厚的白布,歪斜着将那只受伤的眼睛包住,配以那铁青的面色,看上去十分滑稽。曹府尹先是向右看去,对着地上的南莲珂冷哼一声,又向左边牢房的柳歆冬看去。 “就是你这泼妇,害本官瞎了一只眼!” 曹府尹捏紧了拳头,捶开牢门,而后一口痰啐在柳歆冬的身上,走上前便是一顿拳打脚踢,柳歆冬抱着头蜷缩在地,一声不吭的忍受着疼痛。 第200章 白月与朱砂 火把的光散射在牢房内,将二人的身影映在墙上,黑洞洞的影子宛如正在撕烂猎物的野兽,柳歆冬无力反抗,任凭对方毒打,只发出痛苦的呻吟与哭声。 南莲珂愤怒地站起身来,抓着栏杆冲曹府尹大喊:“喂,不要打她,有种冲我来!” “哟,想不到你还敢帮她说话。”曹府尹停下拳脚,从柳歆冬身上跨过去,来到外面的过道,隔着栏杆挑起南莲珂的下巴。 “知道她犯了什么罪吗?伤害朝廷命官,要杀头的,你要替她吗哈哈哈哈?” 南莲珂直视着曹府尹的双眼,不带一丝犹豫地开口说道:“放了她,我替她死。” “真是可笑,你俩都要死,谁也逃不掉。”曹府尹轻拍南莲珂的脸庞,露出一个奸诈的微笑,而后话说半句,卖了个关子:“除非......” “除非什么?”南莲珂问。 曹府尹摇头晃脑地说道:“告诉你也无妨,后天就是万春节朝贡宴的日子,万邦来朝,百官纳贡。圣上他爱听京戏,却从没逛过盛京城内的大小酒楼,真是可惜。而我,则要给圣上献一份特殊的礼物,一个倾国倾城,戏技无双的花魁,没错,就是你。” “为什么,要把活生生的人当成上供的礼物?”南莲珂眉头紧皱,对此十分嫌恶。 “你,称得上是人吗?你不过是个精致的花瓶,不,你只是朵终将枯萎的花,何不利用好青春年华,去搏一搏荣华富贵呢?”曹府尹表情微微扭曲,眼中满是蔑视。 南莲珂退后一步,尽可能远离对方:“我如果答应你的条件,能不能放了她。” 说罢,在曹府尹的视线中,南莲珂抬手指向对面牢房内的柳歆冬。 柳歆冬从地上挣扎着爬起,用虚弱的声音说道:“不行,莲珂......你不能去......” “这没你说话的份!”曹府尹转身一脚踹倒柳歆冬,又看向南莲珂说道:“周掌柜把你卖给我,你已经是我的所有物了,从没听说过谁家的牲口,敢跟主人谈条件。” “那我就死给你看。”南莲珂退后几步来到墙边,用头磕向坚硬的墙壁,力度虽不致命,但仍顺着发丝留下一缕鲜血。 曹府尹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赶忙打开牢房门,将寻死的南莲珂控制住:“何至于此!放人,可以。你若乖乖配合,等到朝贡宴结束,一切顺利,我就放了她。” “现在就放,否则我不会跟你走。”南莲珂语气坚定。 “得寸进尺,真当我没办法吗?”曹府尹拔出一旁狱吏的佩刀,架在柳歆冬脖子上。“我可以立马让她人头落地,你想看吗。” 南莲珂眼眶泛红,想要去到柳歆冬身边,却被两旁的狱吏架住胳膊,动弹不得。 “我听你的......曹大人......”南莲珂低下了头,用柔弱的声音说道。 曹府尹那僵硬的表情放松了不少,收起佩刀,走到南莲珂面前,轻轻掐住她的脖子,戏谑地说道:“早这样不就好了吗?哪有那么多麻烦事!” “来吧,你们两个,把她的脚镣取下来,带去我的府邸。让管事的丫鬟给她洗干净一点,本官又饿又乏,先去吃个晚饭再回去。”曹府尹吩咐起两名狱吏,自己则大摇大摆地转身欲走。 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曹府尹扭头交代一句:“把这个穿绿衣服的女人给我看好咯,可别让她跑了,出了差池我拿你们是问!” “得嘞曹大人,您慢走。” 随着南莲珂被两名狱吏架走,牢里又重新恢复到死一般的寂静。狱卒给牢房重新挂上枷锁,便溜到大门口去透气了,空荡荡的地牢中,只能听见柳歆冬那微弱的呜咽声。绝望感攀上心头,这么多年来,柳歆冬第一次觉得自己活在戏里,像那被困垓下的楚霸王,只能看着在乎的人消失在眼前。 ...... 并不温柔的夜,时起时停的大风刮得瓦片吱呀作响,天宁寺塔,一袭白袍的矫健身影斜坐在檐角,望着天上悬挂的半轮明月,心中不免惆怅万分。乌云遮住月亮,温儒御也低下头,看了眼手中的灵石怀表,戌时一刻。 再一抬头时,一阵带着花香的微风刮走半片乌云,月光从露出的一角投射而出,洒在温儒御的身侧,一名亭亭玉立的女人身上,她所穿的是一件红底紫绣的长裙,扎着个与年龄不符的丸子头,领口开得很低,任谁看了都会脸红的程度。 “朱小梅,你还是改不了迟到的坏习惯。”温儒御没有侧头去看,刚才的奇异花香已让他确定了来人。 女人拔出发簪,放下一袭长发,长舒一口气:“呼,还不是因为你挑的这个地方,爬上来就费了不少时间,你们这些杀手怎么总爱约在塔顶见面?” “这里是京城赏月的最佳地点。”温儒御轻声说着,将腰间的酒壶递给朱小梅。 “我不喝,早戒了。” 温儒御莞尔一笑:“真巧,我也是。” “那你还随身带着?”朱小梅歪着头问道。 “为你带着的。” “油嘴滑舌......” 温儒御拉回正题:“找我什么事,快说吧,我一会还要去忙。” “你们那什么阁的情报不是特别准吗,能不能帮我在京城找个人?”朱小梅凑近了问道。 温儒御下意识地坐远:“你要找什么人。” “一个戴玉镯的艺妓,大概长这个样子。” 朱小梅从怀中掏出一个翠绿的镯子,展示给温儒御看。温儒御愣了一下,拿过镯子,细细端详,又往身边的石瓦上敲了敲。只听啪嚓一声,那镯子断成两半,温儒御松了口气,朱小梅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反而是从怀里又拿出来一个。 “手劲真大,还好我多带了几个,嘿嘿。” “假的啊?”温儒御有些无语,也并不意外。 朱小梅抿嘴一笑,又发现不对:“只是样品嘛......不对,你怎么知道还有真的?” “什么真的,我是说这玉镯一眼假,成色都不对。”温儒御装作一副不知道的样子。 “哦......没事,你刚才什么也没听见。” 第201章 解禁之夜 天宁寺塔顶,晚风好似有着自己的节奏,将朱小梅的长发刮得翩翩飘动,那风声也盖过话语声,一切显得异常空寂。 温儒御没有直视对方的眼睛,有心无心地问了一句:“你找那玉镯做什么?” “教主大人的任务罢了。”朱小梅无奈摊摊手,又忽然想起什么,尴尬地搓了搓手。“我一开始还搞错了目标,差点把一个大官家的女儿害死。” “呵呵,符合你的一贯作风。” 朱小梅一拳砸在温儒御的胳膊上:“喂,你倒是帮我留意一下啊,应该不难找吧。” “行,有线索了我跟你说。” 温儒御随口应付过去,但心中不免一阵胆寒,他没想到碧华教也在江湖上四处搜罗玉镯,如果真被对方抢先了,那自己那么久的努力就白费了。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温儒御起身欲走,却被朱小梅拽住手掌。 “这么急着走干嘛,不想跟我叙叙旧吗?” 朱小梅用挑逗的眼神看向温儒御,温儒御则不为所动,更不去看对方。 “叙什么久,叙你把我甩了的往事吗?”温儒御冷哼一声。 “哎呀,你这话说的,什么甩不甩的,都是你情我愿的嘛。” “没时间跟你闹了,朱小梅,我有要紧事。” 温儒御拨开朱小梅的手,向寺塔的边缘走去。望着温儒御决绝离去的背影,朱小梅有些失落,随口呛了对方一句。 “这大晚上的,去干嘛啊,找女人寻欢作乐吗?” “跟你有关系吗朱小梅?” “呵,男人,喜新厌旧。”趁着温儒御回头,朱小梅冲他拌了个鬼脸,又补充说道:“还有,别老是叫我朱小梅朱小梅的,土死了。” 温儒御不以为意,轻蔑一笑说道:“那该怎么称呼您呢?向你的同僚一样,叫你‘珠轮’?” “滚!” 珠轮扔出一个带毒囊的荷包砸向温儒御,却见对方从塔顶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之中。 ...... 戌时三刻。 盛天府地牢入口,狱卒正在门前打瞌睡,值守还未换班,他还要再站半个时辰,浓重的困意袭来,狱卒正打算后退几步,靠着墙小憩一会儿。 一道黑影从背后投射而来,狱卒瞬间汗毛竖立,刚要回头,便被一块麻布捂住嘴巴,只能发出挣扎的呜呜声,后脑勺传来扇柄的敲击声,狱卒两眼一翻,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这盛天府是菜市场吗,随手翻个墙就进来了......” 温儒御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抬手将脸上戴着的玉面收进怀中,一把抓起倒地的狱卒,将对方的衣服扒了个精光,然后将人塞进一旁的杂物堆内,清理干净现场,顺利冒充起了值班狱卒。 “啧,这粗布衣服,真是膈应......”温儒御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搓了搓狱卒的衣角,竟蹭出一手灰。 正当温儒御打算朝地牢内走时,从楼梯口出来一名狱吏,表情凝重地打量着温儒御,厉声问话道。 “喂,新来的,刚才外面什么动静?” 温儒御故作无知:“长官您听错了吧,我一直在这站岗呢。” 狱吏还是没打消怀疑:“是吗?你小子,不好好守着入口,往地牢里走干啥呢?” “有事向您禀报,刚才有人往府院里扔了个石头,上面还绑了个纸条。”温儒御心生一计,先指了指院墙,又指了指地上的某块石头。 “纸条?让我看看。”狱吏伸手去要。 温儒御装作掏东西的模样,却从腰间拿出折扇,忽地展开扇面,拂过那狱吏的脸,黑色的粉尘瞬间糊在对方脸上。温儒御快步上前,一手摁住对方的嘴巴,一手制住对方拔刀的手。 不出几息,那狱吏便被粉尘毒晕,身体瘫软倒在地上。 “唉......这招还想留着后面用呢。”温儒御无奈叹了口气,将昏死的狱吏也塞进杂物堆,摞在那狱卒的身上。 终于是走进了地牢,沿着楼梯一直向下走,终于看到烛火和桌案,想必是刚才那狱吏办公的地方。再往前走,便是地牢的主体,十几间牢房分布在过道的两边,却不见其中的犯人,盛天府相较于兵马司,抓人关押的事还是少之又少。 这地牢是个简单的L形布局,温儒御走了几步便遇到个折弯,他贴在拐角墙侧探头看去,只听到那边狱卒交谈的声音。 “唉,你说这平常活多轻松,今个抓来人,还得日夜看守着......” “可不敢怠慢,听说这女人扎瞎了曹大人的一只眼啊......” “闲着也是闲着,我看这娘们也颇有几分姿色,反正也是要死的人,不如我们......拿她快活快活?” “欸,正有此意啊......哈哈......呃啊。” 笑声未落,只听咻的一声,锋利的扇刃划破空气,直掠过那狱卒的喉咙,霎时间鲜血喷涌而出。另一名狱卒吓了一大跳,刚要拔刀警戒,却见一袭白衣折跃到身前,捏住旋转的扇刃就是一记横斩,将其秒杀。 温儒御甩手收回扇刃:“真令人作呕,本不想下死手的。” 牢房内的柳歆冬惊魂未定,缩在墙角,朝外看去。 “柳歆冬?这里就你自己吗,莲珂小姐呢?”温儒御左顾右盼,却没发现莲珂的身影。 柳歆冬也认出来人,心中安定了几分,开口说道:“莲珂她......她被曹府尹带走了,软禁在府邸内,我们得快点去。” “我先救你出来。” 温儒御从狱卒的尸体上翻出牢门钥匙,将锁解开。柳歆冬扶着牢门栏杆,小心地跨过两具无头尸体,胃中忽然一阵翻腾,还是吐了出来。 “额......你没事吧,他们打你了吗?”温儒御尴尬地挠了挠头,刚才下手确实太重了。 柳歆冬缓过来一些,摆摆手拒绝了温儒御的搀扶:“我没事......走吧,莲珂有危险,我们快去救她!” 看着一地狼藉,温儒御也无心再处理尸体,赶紧领着柳歆冬跑出地牢,向盛天府邸的方向赶去。 爱慕之心,要间隔多远才不共鸣,相思之意,要相距多近才可消解。 夜色如泄出的墨,均匀涂抹在每一处屋檐与墙角,乌鸦在枝头啼叫,发出凄凉又瘆人的哀鸣,这戏的尾声,就让风带去答案吧。 第202章 杏甚名谁 沐浴更衣,南莲珂坐在一处梳妆台前,望着镜中的自己,也是一片模糊的面容。已经很多年了,视野中不存在五彩缤纷的世界,只有单调的黑白色,久而久之,南莲珂甚至忘了自己的长相。作为长生的代价来说,这怪病不值一提,但作为戏子而言,意味着她只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府邸内的丫鬟端来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在南莲珂的面前。 “白惠小姐,这是曹夫人生前用的首饰盒,您不会介意吧?”丫鬟打开盒子,展示出其中琳琅满目的珠宝挂饰,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关系......”南莲珂面无表情,拨弄着湿润的发梢。 丫鬟取出一个木梳子,给南莲珂梳起头来,乌黑的秀发在梳齿间均匀滑过,挤出不少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 似乎是想起了经常给自己梳妆的小纱红,南莲珂问起身后的丫鬟。 “你叫什么名字?” “额......我吗,府里的人都叫我杏儿。”丫鬟咧嘴一笑,有些无地自容。 南莲珂注视着面前的镜子,她看得到站在自己身后的杏儿,定睛去看,却还是模糊的面孔,只能笑着说道:“杏儿,很好听的名字。”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为什么?” “都是因为曹大人爱吃杏子,所以才给我起这么个名字。”杏儿撅起嘴,有些赌气。 南莲珂问了一句没有答案的话:“曹府尹对你不好吗?” 杏儿不再出声,但南莲珂能从她放慢的动作中感受到迟疑和悲伤。 “我给你起个新名字吧。”南莲珂忽然提到。 “真的吗!可是......我,连自己的姓都不知道,我在很小时候就被父母遗弃了......”杏儿先是一阵惊喜,而后很快又陷入深深的自卑。 南莲珂没有回避,反而是接着说下去:“那就再帮你加个姓嘛,让我想想......不如就叫,司莲芳吧。” 莫名其妙的名字,南莲珂在其中加了点小巧思,和一些耿耿于怀的私货。 “司...莲芳?”杏儿有些惊奇,没搞清楚其中的含义。 “就是,莲花之芳香嘛,我注意到你裙杉上绣了朵莲花,看那针脚的排布,肯定是自己动手绣的吧。”南莲珂侧过头来,看向杏儿,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她能感受到对方脸上的羞红。 杏儿很开心,低着头道谢:“谢谢您,白惠小姐......那为什么要姓司?” 南莲珂饶有趣味地顿了顿才说道:“因为三国之中的曹魏那么强盛,最后不还是被司马氏一族给攫夺了嘛,况且,府尹不就姓曹嘛。” 杏儿被这番解释逗乐,连连拍手叫好:“真是好寓意!您太有才了。” 南莲珂话锋一转,笑着问道:“莲芳妹妹,你知道我要被送去哪吗?” “啊,曹大人曾说过,要把您打扮好,带去万春节的朝贡宴,献给皇上......”杏儿挠了挠头,表情归于窘涩。 南莲珂低眉沉思,她在思考着要如何破局。既然曹府尹想把自己献给皇上,那不如就将计就计,主动归顺,如能得到皇上的赏识或宠幸,到时候再告御状,说不定能将曹府尹扳倒。 而至于自己的结局,南莲珂也已经设想好了,她摘不得玉链,容颜不老的秘密,能拖多久完全看天意了。但她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要能救下柳歆冬,能向万恶的曹府尹复仇,她愿意为此献身。 正当南莲珂思绪飘散之际,大门被一脚踹开,将屋内的二人吓了一跳。 “你......你们是谁?!”见来者气势汹汹,杏儿声音颤抖,躲在南莲珂的身后。 “太好了!莲珂,你没事。”柳歆冬激动地跑过来,张开双臂将南莲珂紧紧抱住。 南莲珂也对两人的突然出现感到意外,只是轻轻拍打柳歆冬的后背安抚着。 “温公子,你来了......” “事态紧急,闲言少叙,我们快走吧。” 说罢,温儒御展开折扇,指着南莲珂身后的杏儿厉声威胁道:“退后,远离莲珂小姐。” “谁是莲珂小姐,你们要干嘛,不要伤害我们......”杏儿带着哭腔说道。 南莲珂伸出手臂,将温儒御的扇刃压下,温柔地解释道:“她是府邸豢养的小丫鬟,叫司莲芳,能不能把她也一并救走?” 温儒御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不行,莲珂小姐,我们得快点动身了,我杀了几名狱卒,官府的人很快会回来,到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 “没关系的......莲珂小姐,我,我逃不掉的,还是继续留在府邸吧,你们......快走吧,若是让曹大人看见我与你们串通......肯定又要打我了。”杏儿抱头蹲下,不敢去看南莲珂的脸。 温儒御叹了口气,向前迈出两步,来到杏儿身边,轻轻出扇,随着几道罡风划过,杏儿的衣服被撕开几条裂缝,她细嫩的皮肤上也被蹭出几道轻微的血口。“这样就好了,至少证明你也是受害者。” 南莲珂呆立在原地,她差点以为温儒御要杀人灭口,但现在看来,这确实是保护杏儿的最好办法了。 温儒御快速收回扇子,而后拉起南莲珂的手,快步向府外走去。柳歆冬瞥了一眼地上的杏儿,心中微微一颤,也赶紧跟上前面的二人,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根本没有多余的同情心去关注别人。 三人刚走出屋没几步,便听见盛天府大门前那重重的脚步声,还有高谈阔论的说话声,片刻后,两个高大的身影跨过门槛朝府邸走来。 曹府尹晃晃悠悠地走进来,与一名身穿轻甲的男人勾肩搭背,并排而行。 “哎呀,孙老弟,今个喝的尽兴,必须带你来看看,我那独一无二的贡礼。” 孙耀武搀扶着喝醉的曹府尹,连连应和:“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变出什么稀奇宝贝。” 作为兵马司的主管,孙耀武被曹府尹叫去喝酒已是常有之事,二人一直交情颇深,之前还在同一个朝司工作过。也正因如此,当曹府尹提出接手调查烟波楼一事后,孙耀武也是爽快的答应下来。 第203章 鎏金与翡玉 躲闪不及,两拨人就这么在府衙大门前撞见,面面相觑。 曹府尹面色突变,指着最前面的温儒御大喝一声:“大胆贼寇,竟敢劫狱,快给我抓住他!” 身后的差役一拥而上,抽出配刀将温儒御三人团团围住,但谁也不敢先上,只等曹府尹下令。温儒御挡在最前面,眉头微皱,重新拿出折扇,死盯着周围差役的一举一动,而柳歆冬则护住南莲珂站在后方。 “给我抓活的!重重有赏!”曹府尹叮嘱道。 一听府尹有赏,几名站的最近的差役毫不犹豫地冲杀上去,目标直指那手无寸铁的柳歆冬二人。 见状,温儒御回身出扇,身形陡闪间来到柳歆冬身侧,甩动折扇,扇柄与扇刃相接,形成一把修长的扇剑,抬手出剑,拨开对方袭来的刀刃,电光火石之间便斩杀一名差役。由于距离过近,鲜血喷溅在柳歆冬衣服上,将淡绿的裙杉点缀上殷红的血色,柳歆冬强压内心的恐惧,拉起南莲珂意图远离战场。 “不怕死的,尽管上来。”温儒御抬手举剑,剑锋指向曹府尹,而后用冷冽的目光扫视着拦在自己身前的差役们。 一同冲杀上来的两名差役见势不妙,都愣在几步远外,迟迟不敢上来。 但温儒御已没心情僵持下去,他变换方向,跃步向前,带动扇剑横斩,攻向其中一人。那差役被吓得连忙竖起刀来格挡,扇剑与差役的刀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扇刃脱离,竟绕过格挡插入那差役的胸口,一击毙命。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温儒御抽剑离身,再次甩动扇柄,扇剑瞬间解体,化为一节节的玉刃,向四周散开。 “髓玉剑诀—断玉散” 随着剑势发出,碎裂的玉刃也各自旋转分离,宛如一把把杀人于无形的暗镖,直刺向周遭的所有敌人,几名差役持着刀还反应过来,便纷纷中镖倒地。 眼看最后一枚玉镖将要飞向曹府尹的脑门,却听砰的一声,一道金色刀光闪过,玉镖被应声打落在地,碎成几瓣。曹府尹被吓得瘫坐在地,抬头看去,原来是孙耀武拔刀挡在了自己身前。 眼看只剩敌方只剩下最后一名差役,温儒御晃了晃手中扇柄,重新聚集断裂的玉刃,挺身前压,打算速速斩杀那双腿颤抖的差役。 出剑却不见血,又听砰的一声,激得火星闪烁,温儒御的攻击再次被格挡下来。 “闹够了吗。”孙耀武面色严峻,稍一用力,手中横刀便将温儒御击退。 温儒御深吸一口气,他明显感受到眼前之人并不好对付。 “一袭白袍,手持玉扇,想必你就是温儒御吧。”孙耀武不紧不慢地质问道。 “呵,你认错人了大叔。”温儒御嘴硬道。 孙耀武不以为意,经过刚才的观察,他已认定此人身份,而后面躲着的南莲珂,他也认出正是烟波楼的花魁小姐,这么多天都找不到的几人,竟然一并在盛天府发现了,孙耀武不由得重新审视起自己这老友的企图。 “兵马司为了找你可费了不少功夫,温公子,你可是制止禹独聚乱的大英雄,为何要躲躲藏藏,不肯露面?” “知道我是大英雄,还不肯放我走?。”温儒御摇晃着扇子,顺着对方说道。 孙耀武不打算继续跟对方斗嘴,举起手中横刀,指向温儒御:“你杀人劫狱,罄竹难书,可知自己罪孽滔天!” 温儒御擦了擦玉剑上的血迹,冷哼一声:“为官不仁,贱为刍狗,接招吧!” “髓玉—踏珏错” 话音刚落,温儒御已提剑向前,踏空而起,将手中扇剑甩作两节,打出一横一竖两记斩击,深绿色的剑气交错如剪,朝孙耀武所站的位置攻去。 孙耀武握紧手中横刀,自刀柄顺延而上一道金色的微光,将刀刃完全覆盖。 “金律刀法—权衡势” 有着金律效果的加持,可以做到绝对精准的格挡,孙耀武只是随意地举刀迎击,便轻松砍断温儒御那两道刁钻的剑气。 见势不妙的温儒御立刻收势,打算先引回扇刃,却不料孙耀武趁机持刀前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扇刃还未重聚成剑,温儒御只得用扇柄勉强招架,然而孙耀武的刀法格外迅厉,每次格挡都会使温儒御浑身一震,几个回合下来,他逐渐落入下风,只得先行拉开距离。 “咳咳......”温儒御被震出轻微的内伤,嘴角流出一缕鲜血,他拂袖擦去,望着孙耀武的鎏金横刀说道:“你是......金律卫吗?” “呵呵哈哈哈,金律卫?不不不,我不算金律卫,严谨的说,金律卫是我教出来的。” 孙耀武哈哈大笑着,几次过招下来,他对于温儒御的功底,已经悉数了解,这家伙虽然身手不凡,但对上自己绝无胜算。 与此同时,曹府尹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捡起地上掉落的差役的配刀,直勾勾地盯着躲在角落的柳歆冬和南莲珂两人,刚才的事已让他在同僚面前丢尽了脸,他怒气冲冲地想要找回场子。 “又是你,三番五次坏我好事!本官现在就依律斩杀你这罪妇!”曹府尹双手握刀,咬牙切齿地直奔柳歆冬而来。 南莲珂将柳歆冬揽在身后,毅然决然地挡在前面:“既然你要我做供礼,那就不许伤她!” “他妈的,一个妓女,还跟我叫上板了。”曹府尹一巴掌打在南莲珂的脸上,将她扇倒在地。 看到这边情况危急,温儒御立刻抽身,想要先救下南莲珂,还没走出多远却见脚下金光霎起,一个暗黄色的光圈在地上形成,双脚忽然重如千钧,寸步难行,惯性使他险些跌倒在地。 “金律—缚牢禁” 孙耀武将横刀插入地面,刀气沿着地面蔓延,直至温儒御的脚下,瞬间将其困在原地。 “温公子,你的对手是我。” 目睹了温儒御那不解的表情,孙耀武没有急着拔出地面上的刀,反而是赤手空拳朝温儒御冲去。温儒御极力想要闪躲,双脚却根本动弹不得,好似牢牢扎根在土地中一样。 第204章 血仇与命数 只要刀仍插在地上,温儒御就破不了束缚,而孙耀武已挥舞着拳头而至。一拳两拳三拳,温儒御手脚的速度变得缓慢,就连及时招架都做不到,只能勉强护住脸部任凭孙耀武击打。 打够了的孙耀武回身近步,一记鞭腿踢在温儒御的腹部,连人带扇踹出去好几丈远,直撞在府衙的围墙上,溅起一阵尘土。 “就这点实力,还想英雄救美?再回去练练吧。”孙耀武一个后翻回到院子中央,拍了拍身上的灰,将横刀从地上拔出。 “额......咳咳咳。”温儒御被激起的灰尘呛得直咳嗽,刚才挨那几拳差点把他晚饭都打出来。 就在温儒御原地运功理气之际,对面的孙耀武已提刀冲了过来,刀气纵横,杀意腾腾。温儒御急忙回扇抵御,甩手间散开扇刃,细小的玉刃从身体两侧飞出,绕到背后去骚扰孙耀武的进攻,这一招果然奏效,孙耀武不得不格挡四面八方袭来的扇刃,攻击节奏减缓了许多。但温儒御也根本脱不开身,必须一直操控漫天的扇刃袭击。孙耀武似乎是发现了这一点,也不急着破招,只是耐人寻味地看向着急的温儒御。 另一边,没了后顾之忧的曹文惇更加嚣张,握着刀一步步逼近柳歆冬。 “别退了,我马上送你去见阎王。”曹文惇表情扭曲,露出狂妄的笑。 柳歆冬呼吸急促,心神不宁,手无寸铁的她只能连连后退。却因没注意脚下而被一具差役的尸体绊倒,柳歆冬后仰着摔倒在地,插在尸体上的扇刃还将她的裙摆撕开一道口子。 曹文惇见状,直接出刀劈向地上的柳歆冬,然刀锋未至,竟忽然被扯住后腿前进不得。原来是趴在地上的南莲珂,她双手死死抓住曹文惇的一只脚,不让对方再往前走半步。 “歆冬......你快跑啊!”南莲珂声音嘶哑,绝望地看向柳歆冬。 “给我滚!下贱的东西!”曹文惇气得青筋暴起,抖了抖腿脚,拽起南莲珂便向后一甩。 匍匐在地的柳歆冬挣扎着起身,她看见插在那差役尸体上的一枚扇刃,犹豫片刻还是伸手去取,扇刃的两侧皆开了刃,锋利无比,只是拂过都会割开皮肤。柳歆冬咬紧牙关,攥紧扇刃一把拔出,掌面被划出一道裂口,整条手臂都变得血淋淋的。 “别过来!” 柳歆冬凭空挥舞着扇刃,威胁着靠近的曹文惇。 “呵,你这贱妇,竟还敢反抗,等本官抓到你,就当着花魁的面,把你千刀万剐,哈哈哈哈哈!”曹文惇愈发兴奋,欣赏着对方那恐惧的表情。 柳歆冬已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曹文惇走来。 “去死吧!” 只听曹文惇大喊一声,高举佩刀就朝柳歆冬的头上劈去。 而紧盯着对方动作的柳歆冬瞬间侧过身子,躲开了那致命的劈砍,反手将扇刃扎在曹文惇的手臂之上,霎时间疼的对方嗷嗷直叫。 血色已令所有人失去了理智,曹文惇强忍着疼痛,出手掐住无处躲藏柳歆冬,将她控制在墙边,而后一刀捅进柳歆冬的腹部。 柳歆冬吐出一大口殷红的血,面色苍白,五官因痛苦而扭曲到一起,她无力挣脱,只是抓握着刀刃,不让对方立刻拔出。 “柳歆冬!” “别管我......你走。” 南莲珂哭着冲上来,极力想要阻止曹文惇,却无论如何也撼动不了对方庞大的身躯,更救不下受伤的柳歆冬。曹文惇也较上了劲,不挪动脚步,就这么双手握持着刀柄,将柳歆冬牢牢顶在墙上,两人的目光对上,那溢出的杀意甚至盖过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就在三人僵持之时,一个不曾设想的身影从府邸中走出,褴褛的白色衣衫上还绣着一朵莲花。来人正是曹府尹的贴身丫鬟,杏儿。她看准了南莲珂的方向,径直跑过来,怀里还掖着什么东西。 “傻丫头......你来做什么?”南莲珂绝望地摇了摇头,示意杏儿不要过来。 曹文惇察觉到脚步声,可当他转头看去时,却已经晚了。 杏儿攥紧手中剪子,刺向曹文惇的腰部,噗呲一声,锋利的尖端扎破曹文惇一侧的肾,此番疼痛让他再也无法忍受,松开手中的刀柄,捂着腰子向后退去。 “杏儿!你竟敢......伤我,你要助纣......为虐吗!!!” 曹府尹一脸的惊诧,满目的愤恨紧盯着手足无措的杏儿,他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平日里侍奉自己的丫鬟竟有胆量做出这种事。 没有一丝犹豫,柳歆冬拔出插在腹部的刀丢到一旁,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扑到后撤的曹文惇身上,冲着对方大吼,眼神中尽是凶狠和杀意。 “啊!!!!” 柳歆冬的手攥紧扇刃,血已顺着胳膊染红了整条袖口,她的手掠过曹文惇的喉咙,随着一阵皮肤的撕裂声过后,鲜血如泉涌般喷出。 咽喉寸烂,曹府尹的眼中,再无那种肆意妄为的傲气,有的,只是无限的惊恐。在后悔与不甘之中,曹府尹轰然倒地,柳歆冬也滚落一旁,二人的血洒了一地。 蜉蝣撼树,以命相搏,伏尸二人,流血五步。 上涌的血沫堵塞了曹府尹的嘴巴,他再说不出半句话,可一旁的杏儿已彻底失去理智,踩在曹文惇的躯体上,握着剪子不断捅刺着,似乎是在发泄着平日积攒的仇恨。 “我,不叫,杏儿,我叫,司,莲,芳!” 这是她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在南莲珂的注视中,一道金色的刀气掠地而过,劈在司莲芳弱小的身躯上,将她斩做两半,如折枝的莲花,歪斜着坠入池塘。 孙耀武早就察觉到这边的异常,想赶来支援自己的老友,却一时被温儒御纠缠不脱。好不容易抽身斩出一发刀气,正打算连杀南莲珂和柳歆冬之时,手中的鎏金横刀却忽然被分离的扇刃牢牢缠住。 “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再说。”温儒御满身是伤地挡在孙耀武身前,眼神决绝,毫无惧色。 第205章 相遇与离别 如果离别是故事的尽头,那相遇的意义呢? 戌时,盛天府前院,一如既往的灯火通明,以至于南莲珂能将柳歆冬眼中的那份不舍与哀痛看得清清楚楚。她早已泣不成声,将柳歆冬搂在怀中,极力想要捂住对方腹部的血口,然而无济于事,鲜血顺着指缝流出,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柳歆冬的生命一点点消逝。 “歆冬......你不要死,我还要跟你回南诏呢,你不许死!” 柳歆冬握紧南莲珂纤细的手,腹部的剧痛已让她苦不堪言,她嘴角微微上扬,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不敢闭上双眼,只是默默看着南莲珂的哭花的脸。 “莲珂,替我,照顾好......云苓。咳咳......我......书房的桌下......有......一个画轴和......一封信,给你的,记得去......取。” “我不要那些,我不要,我只要你好好活着......” 南莲珂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只是将自己的面部尽量贴近柳歆冬,以温暖对方冰凉的脸庞。讽刺的是,即使这么近,她依然无法看清柳歆冬的面孔,那模糊如混沌般吞噬着她的视野,南莲珂想起与柳歆冬的初见。 [ “白惠姐,戏场来了个奇怪的女人,她说专门给你写了一幕戏本。”小纱红摇晃着手中厚厚的册子,向南莲珂展示着。 “给我写的?”南莲珂将信将疑,接过戏本翻看起来,很快便笑出了声:“这不是虞姬和楚霸王的故事嘛,竟然能编排出京戏来,嗯,这唱词,确实很专业。小纱红,你快把领进来。” 小纱红很快把那女人领进戏场来,南莲珂上下打量着对方,一袭灰白的素裳,袖口和衣领处还绣着独特的花纹,可惜她分辨不出颜色,更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从气质与声音中,南莲珂可以肯定,对方一定是个温柔而坚强的人。 “白惠小姐,久仰,晚辈柳歆冬,是个新入行的词曲人,这戏本......您还满意吗?” ] “莲珂......以后,不能......再给你......写戏本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歆冬,柳歆冬......我当然会记得你......” 南莲珂目光中闪过一丝悲悯,她解下自己的裙衫,捡起地上掉落的那枚扇刃,毅然决然地将腰间的玉链割断。散落的玉石碎片相互吸引,逐一拼合,竟重新化为完整的玉镯,南莲珂闭上眼,将玉镯穿入柳歆冬的腕中,随之而来的,是她的头发转瞬变得花白。 “不......莲珂,你会死......”柳歆冬察觉到腕上冰凉的触感,也察觉到自己身体机能的停滞,那是一种很十分奇妙的感觉,仿佛她的生命就定格在这一刻,血液不再流失,但那痛感也随之长存不灭。 柳歆冬绝望地看向南莲珂,无助地摇头,却只见视野中的一切都褪去颜色,南莲珂的面庞也变得模糊不堪,最可怕的是,她记忆中对方的模样也随之消失,就连脑补都做不到。这是柳歆冬第一次以此视角观瞻世间,也终于明白南莲珂平日里的迷惘与彷徨。 而在另一边,与温儒御缠斗不休的孙耀武脸色铁青,他察觉到地上的曹府尹已没了气息,惊讶于这群草民竟然当着自己的面杀害朝廷命官,更何况曹文惇也算是自己的老友,这岂不是把他兵马司总管的脸面丢在地上践踏,简直目无王法。 孙耀武满目仇火,死盯着挡在身前的温儒御,他攥紧手中横刀,厉声咆哮着。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抽刀断刃,孙耀武一个迈步向前便破开了温儒御的阻隔,顺着身势一脚蹬在对方的胸口,将温儒御击退甚远,而后重新聚集刀势,锁定自己眼前的所有活物。 “金律—乾令斩” 随着一阵耀眼的光芒闪烁,孙耀武的内力迅速聚集于锋刃之上,周身环绕着数不清的细小律文,他眨眼间便斩出六道金色刀气,刀气以势不可挡的态势飞向面前的众人。 “快!躲在我身后!” 根本来不及反应,温儒御说罢立刻闪身至南莲珂身前,替二人挡下连绵不绝的刀气。 “髓玉—旋骨御” 温儒御转动手中折扇,扇刃绕着他的掌心旋转起来,扇骨分离旋合,形成一面圆形的玉色屏障,孙耀武发出的刀气打在上面,虽无法破防,但仅凭巨力也足以将温儒御直接掀翻。 “束手就擒,我可以留你们全尸。”孙耀武面无表情,将刀锋指向地上的三人。 南莲珂用力地揉着眼睛,拼命想要去看清柳歆冬的脸,可是那模糊却消退得格外缓慢,她的眼角留下泪水,滴在柳歆冬的脸上,如波纹般泛出一点清晰。 与此同时,温儒御已被击倒在南莲珂身旁,他这才注意到南莲珂那倏忽间变白的头发,以及地上满面惊慌的柳歆冬。温儒御立刻反应过来,他看向柳歆冬的手腕,果不其然,玉镯就在其上散发着微光,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孙耀武高举横刀,一记斜斩劈向地上的温儒御,意图直接了断他的性命。温儒御下意识地出扇抵挡,但也不指望能活下来了。他千算万算,没想到会正巧撞上京城兵马司的总管,堂堂金律卫的教头,栽在他手里,也实属倒霉。 空气轻微抖动,两根黑色的细线从半空中射出,瞬间落在孙耀武的身体两侧的地面上,长线紧绷交错形成一个叉形,将孙耀武的横刀在半空中拦住,而后越来越多的黑色细线从天上射出,完全隔绝在孙耀武与温儒御之间。 “来者何人!再不现身,一例问罪!” 正当孙耀武环顾四周警惕之际,几颗银色的弹丸已滚落脚边,转瞬间喷发出浓重的白色烟气,将整个院子都铺满了密不透光的雾。 温儒御没时间多想,此时不逃更待何时。雾气中,温儒御眼疾手快地取走柳歆冬手上的玉镯,又戴回到南莲珂腕上,而后不由分说地背起挣扎中的南莲珂,一溜烟地便向府邸外逃窜。 “歆冬!歆......”南莲珂泣不成声地呼喊,又很快被温儒御捂住嘴巴。 “别说话!”温儒御怒喝道。 通过二人的说话声,孙耀武迅速辨清了温儒御逃跑的方向,也不管府里的情况了,随即提刀追杀了出去。 第206章 春柳冬藏 桥归桥,路归路,无巧不成书,无录难称赋。 正当苏念雪和瑾妍一路小跑着赶到盛天府门前大街时,却听见府内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这......声音,莫不是打起来了?”瑾妍咽了口唾沫,有些紧张。 然而瑾妍话音未落,白烟乍起,甚至从院子里溢出到街上。这可把瑾妍吓了一跳,因为她知道这白烟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全险半挂又发力了,代表着又有新倒霉蛋穿越来了。 瑾妍推着苏念雪就要往里进:“坏了,苏苏,这盛天府是出事了啊!” 苏念雪赶紧刹住脚步,止住着急的瑾妍,说道:“小妍,先别急着往里进,这白烟的成分......还不能确定。” 似乎是为了印证苏念雪的话,紧接着那门口的白烟便被骤然冲散,一袭白袍从中突围出来,背上还扛着个穿花衫的女子,出门后便向沿着街向北跑去,完全没有发现路旁站着的瑾妍等人。 “等会,这...这人有点眼熟啊?”封俞倒吸一口凉气,指向那远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不是眼熟,那就是温儒御!背上那个......肯定就是莲珂小姐,衣服都对得上!她和姑姑早上出门时穿的就是这个。”柳云苓辨认出两人的身影,焦急地向前冲去,依旧被苏念雪一把拽住。 “小心,还有脚步声!” 苏念雪刚把柳云苓拽回的下一刻,一道金色的刀气便穿过白烟,将府衙的门槛劈得稀碎。紧随其后的是一个身穿赤色官服的持刀男人,从白烟中杀出,头也不回地朝温儒御逃走的方向追去,依然没注意到路这边的四人。 “这...这又是谁啊?”封俞挠了挠头,思路乱作一团。 这次是苏念雪率先认了出来:“这是兵马司的总管孙大人,他怎么会在这里?难道......?” “不对,怎么没见我姑姑......她肯定还在里面。”柳云苓心中焦急万分,甩开苏念雪的手,心一横便向弥漫的白烟里冲去,封俞放心不下,也只能紧跟在后面。 气氛有些冷场,瑾妍转头看向苏念雪。拍了拍她的肩膀,苏念雪则无奈地叹了口气。 瑾妍从兜里悄咪咪地掏出那块共振灵石,询问道:“要不要现在就捏碎?”有了上次在冀山庄的经验,瑾妍认定银翎卫这个支援是越早叫越好,不然又要等好久。 “捏碎吧,盛天府、兵马司、学贡院,把水搅浑,我们也好有可乘之机。” 苏念雪点点头,眼睁睁看着瑾妍把灵石捏碎,那金光自碎石中溢出,沿着灵石脉络填充蔓延,而后激发出一道道无形的波纹,向远方传去。 “走吧苏苏,我们得追上温儒御问个清楚,这边就交给封俞吧,他应付得来。”瑾妍拉起苏念雪的手,苏念雪没有抗拒,跟着瑾妍一同向北追去。 刚进盛天府大门,能见度还不足一尺远,封俞从包中揪出一张符纸,刺血激活。 “巽起符—乱风术” 符纸化为灰烬,紧接着便卷起一阵乱风,将院子里的白雾悉数吹散。 二人这才看清院中那满地的尸体,初入时虽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但当风刮散白雾,封俞还是忍不住干呕起来,残肢断躯就这样散步在院内。十数名惨死的差役,一个被腰斩的丫鬟,一具身着官袍的臃肿尸体,以及,奄奄一息的柳歆冬。 “姑姑!” 柳云苓哭喊着冲了上去,跪倒在柳歆冬身侧将其抱住。 “云苓......”柳歆冬被摘去玉镯,伤口又开始流血,她的生命也重新进入倒计时。 “挺住,姑姑,我这就给你疗伤。” 说罢,柳云苓运功起势,聚集全身的内力于自己的双手之上,腕间的银环剧烈振荡起来,一股绿色的柔光由掌间发出,将重伤的柳歆冬笼罩。 “云苓,对不起......姑姑,不能跟你,回......南诏了,我愧对......” “别说了,姑姑,别说了......”柳云苓继续输送内力治疗,却无论如何也堵不上姑姑腹部的血窟窿,她此时已经清楚的感受到此般伤势,以自己的医术是无力回天了。柳歆冬失血过多,不是简单将伤口愈合就能挽救回来的,柳云苓能做的,只有尽可能延缓死亡的到来。 封俞杵在一旁,望着伤心欲绝的柳云苓,心里很不是滋味,他默默从包中翻出一张金灿灿的符纸,以血激燃。 “乾泽符—沐光术” 符纸消散,一道透顶的金光从天而降,将整个院子笼罩,地上的血迹也一并挥发,光芒洒在柳歆冬的身上,为其短暂地续住了性命。 “云苓,姑姑她......” 封俞欲言又止,不知道该问什么好,也不知道能不能抢救回来,但从柳云苓声泪俱下的状态中,他猜柳歆冬的情况并不乐观。 果不其然,柳云苓完全不理会封俞的关心,一边啜泣一边施法治疗。 “云苓......听我......说,我的......床头,柜中......有一摞......书信,都是我......写给家里的,一直......没寄出。”柳歆冬气息微弱,即使能说出话来也是断断续续:“你带......着信,回家吧......替我向......他们,道歉。” 柳云苓无助地摇着头,不愿接受现实:“不要,不要!姑姑,你要挺住,活下去,有什么话,你当面跟家里人说。” “嗯......”柳歆冬微微点头,看向自己的侄女,又看向已经跪在地上的封俞,说出最后一句话:“封俞......照顾好云苓......一直,陪着她......” 封俞被叫到名字,有些意外,但还是抓握住柳歆冬的一只手,连忙点头回应。 “嗯嗯,姑姑你放心......我......”封俞偷偷看向柳云苓,她已收起了治疗的功法,正掩面而泣,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刚才的话。 沐光术逸散,柳歆冬缓缓阖上双眼,最后一丝气息也消失殆尽。 盛京春日的湖边,柳条倒垂如烟似雾,纷扬拂向水面,水面上,莲叶已初展,露出绚烂的花苞,柳枝低垂,于水波之上轻轻描摹,欲吻莲花却触不可及,徒留一道转瞬即逝的涟漪。枝影摇曳,欲抒忌情,流波荡漾,倏忽散尽。 第207章 大难临头成双对 逝去灵魂的重量,究竟取决于什么呢?是生前的财富,还是亲人的悼念,亦或是埋藏心底的爱。 封俞的视野微微泛黑,只觉天旋地转,不知道是因贫血还是劳累过度。他没经历过与至亲之人的生离死别,不如说是家人一夜之间消失,他没有亲眼目睹死亡,还是无法完全理解柳云苓当下的做法。封俞跪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只听得见柳云苓无力的呼喊。 “姑姑!姑姑......” 柳云苓不停地晃动姑姑的身躯,却再得不到半点回应,她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愿接受,千辛万苦找到的姑姑,就这样身死异乡,柳云苓不知道怎么跟父亲交代,不知道怎么跟自己交代。 院墙的另一侧,脚步声密集而至,兵马司的支援纷至沓来,眼看即将被堵在府内,封俞清醒过来,赶紧拽起依依不舍的柳云苓,准备速速撤离此地。 “云苓,我们得快些走了,肯定是兵马司的人赶来了,若是在这里被看到,那可百口莫辩了。”封俞拽不动执拗的柳云苓,也完全没想好逃跑路线。 “我要带姑姑走......我不能留她在这里。”柳云苓尝试抱起地上的柳歆冬,还没走两步便跌倒在地,她一个人根本搬不动。 封俞看向盛天府的大门口,高举火把的官兵正要鱼贯而入。他长叹一口气,从腰间取出符纸,以血激活,向自己的正前方释放。 “坤拘符—岩狱术” 霎时间怪石坡地而出,将府衙的大门堵得严严实实,拦住了官兵们的来路。 “没时间了云苓,我来帮你。”封俞说罢,又沾血激活两张符纸,一张贴在自己身上,一张抛于最近的墙体处。 “兑厉符—巨力术” “离火符—炎爆术” 两张符纸依次激活,封俞先是凭借力量加持背起柳歆冬,而后面前的墙体剧烈爆炸,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封俞先行一步,柳云苓则哭哭啼啼地紧跟其后,二人就这样从洞口逃到外面的街上。 ...... 与此同时,盛京城百灶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尽是一片热闹景象,为了庆祝万春节,百灶街所有的饭馆商户沿街设了流水席,供路过的游人免费品尝。 而这一切都成了温儒御逃窜的阻碍,由于背上扛着莲珂,他只能靠着一只手来拨开人群,在街上艰难穿行,眼看追兵将至,温儒御瞅准路过的马车,立刻出扇斩断缰绳和车架,翻身上马,将南莲珂也拽上马背。 “驾!快!” 温儒御将扇刃轻刺入马背,马匹受惊跃起前蹄,踏过几名无辜的路人,而后一路向北狂奔。 “放开我!我要回去救她,你要带我去哪!”南莲珂一边啜泣,一边捶打着温儒御的后背。 温儒御本就顶着巨大心理压力,现在又面对质问,这让他愈加愤怒:“南莲珂,清醒一点!柳歆冬已经死了!你知道你们杀的是谁吗?那可是盛天府的府尹,堂堂正三品大员,就这么被你们在府里杀害了?” 南莲珂抹去眼泪,咬牙反驳道:“明明是他先发难的......为什么,难道无辜的人就该被这些狗官骑在头上吗?!” “那你杀了他就有用了?你知不知道要这会间接害死多少人,你的亲朋好友都会受牵连。”温儒御一边训斥,一边抽打着马匹向前。“驾!” “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了。” 南莲珂的声音忽然小了很多,彻骨的悲伤令她一时哽咽,不再跟温儒御辩驳。温儒御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过分,只是一股脑地在朝身边人撒气,他比任何人都想杀了那狗官,又比任何人都明白,曹府尹不能死。 二人的争吵戛然而止,可身后的孙耀武仍然紧追不舍。看到温儒御骑马逃窜,孙耀武也从路边驿站处征用了一匹快马,一边高举令牌示意路人,一边持刀威吓。 “闲杂人等,速速退散!兵马司办案,挡路者同罪!” 街上的人纷纷闪开,退到道路的两旁,但仍有个别不长眼的人挡在路上,无一例外地被孙耀武直接撞倒。在街道的前后追逐之下,温儒御还是比不过骑术精湛的孙耀武,两人的距离正不断缩短。 见势不妙,温儒御立刻向身侧掷出折扇,扇子在半空中展开,回旋着将街边大大小小的摊子通通掀翻,化为一地狼藉挡在孙耀武行进的路上。 面对街上的烂摊子,孙耀武也只能多费些时间驾马跨过。但同时,他手中的横刀也在暗中蓄力,直指正前方的温儒御,打算用刀气就地斩杀。 “吁!”温儒御勒住缰绳,操控马匹来了个急转向。 孙耀武蓄势待发,就在挥斩的一瞬间,正前方的目标瞬间变成了一帮玩闹的孩童,他不得已翻转手腕向下打出,地面瞬间被刀气斩裂出一道金色的印痕。 “谁家的小孩,快闪开!这里很危险!”孙耀武急停下马,看着路上的孩童,只能无奈地呵斥两句,又赶紧拉绳转向,去追逃窜进巷子里的温儒御。 “你逃不掉的!”孙耀武对着温儒御隔空喊话。 温儒御没有理会,只是一昧地拽紧缰绳,策马狂奔,但终究是两人骑马,速度上要比孙耀武要慢一些,更何况温儒御在前面还需要避障和躲人,孙耀武则只需要紧跟其后。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南莲珂搂紧温儒御的腰,紧张地回头看去,却见孙耀武持刀驾马,距离越来越短,遂低头在温儒御耳畔轻声说道。 “温公子,别管我了,你自己走吧,是我牵连了你......” “别说傻话了,要走一起走。”温儒御打断了南莲珂的话,继续抽马提速。“驾!” 其实,只要温儒御想,他完全可以取走玉镯,将对方丢下不管,但这么久的时间相处下来,他对南莲珂的感情中也掺了几分真真假假。此外,温儒御已猜到了那个在盛天府暗中帮自己脱困的人,能帮一次,就能帮第二次。 没有等来支援的烟雾,街口拐角处却慢悠悠地走出一个眼熟的老头,待温儒御驾马通过,老头则将破碗随手一扔,拄着拐杖原地盘坐在大路的正中间。 第208章 溃漫之荷 由于追击的路上挡着个脏兮兮的老乞丐,孙耀武隔着几丈远便开始勒马减速,同时大声驱赶道:“喂,要饭的,闪一边去,不要妨碍本官!” 那老乞丐衣衫褴褛,挠了挠耳朵,像是没听见一样,仍自顾自地呆在原地,甚至两腿一蹬躺在了大街上,完全无视了孙耀武。 孙耀武也没心情跟其计较下去,道路很宽,足够他骑马绕过去了。可就当马腿迈过那老头身旁时,他竟忽然高举拐杖,随手击打在马的下腹部,将孙耀武打了个人仰马翻。 只能说孙耀武不愧是兵马司的总管,身法了得,在半空中紧急调整身形后,稳稳落在地面上,但这并不妨碍他因此大发雷霆。 “找死吗!”孙耀武将刀锋悬在老乞丐的头上。 “小孙,多年不见,你火气还是这么大。”老乞丐从腰间取下酒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酒,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单听这声音就格外耳熟,孙耀武当场愣住,他定睛一看,赶忙跪地行礼:“师祖!怎么是你?!” “怎么就不能是我了?”老者呵呵一笑,用拐杖轻轻点了一下孙耀武的头。 孙耀武看了眼路的尽头,温儒御已经骑马跑得没影了,心中万分焦急。 “师祖,刚刚有一要犯逃窜,弟子实在脱不开身,可否请您老人家在此等我片刻?”孙耀武弯腰行礼,指了指温儒御离开的方向。 老者摇了摇头,不打算放孙耀武离开:“放心,你要追的人,自有人替你去追,看,这不就来了吗。” 话音刚落,瑾妍便连同苏念雪追赶过来,却好像完全没看见一旁的孙耀武,瑾妍直接找老者打听道:“老人家,有没有看见两个骑马的男子路过?” “哦,二位少侠,你说的那两人往北边去了,老朽没看错的话,是进了那片荷花池。”老者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并给两人指明了方向。 孙耀武收刀入鞘,被这一幕惊呆,皱着眉头说道:“这......苏念雪?还有......想不起来了,怎么会是他们两个?喂,看不见我吗?”边说边在瑾妍面前晃了晃手,可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把孙耀武当空气了。 “谢谢您老人家,一点心意,请收下吧。” 可能是看对方打扮像个乞丐,其实也确实是个乞丐,苏念雪并没有立即离开,反而是从兜里掏出一贯钱,塞到老者的手里,这才放心地跟着瑾妍向北追去。 孙耀武心有不甘,想要去追,却被老者用拐杖勾住脚踝,他叹了口气,还是打消了念头。待瑾妍和苏念雪跑远,老者这才解开孙耀武身上的隐术。 “师祖,这是作何?弟子不明白......” “小孙啊,这场戏没有你的角色,还是不要瞎掺和了。”老者捋了捋胡须,背过身去说道。 已是十多年未见,师祖的那份威严始终铭记于心,孙耀武虽无法理解,但师祖的话,他也不得不听,只是长吁一口气,放弃了追捕的念头。 “师祖,您不在太学好好任职,怎么跑出来乞讨了。” “当官哪有当乞丐逍遥快活?”老者转过身来,将空酒壶塞到孙耀武手中,继续说道:“走吧徒孙,请为师吃一顿好的去。” ...... 漫荷园,坐落在盛京城的西北侧,始修作赏莲观荷之用。园子依湖而建,占地广阔,白色的连廊蜿蜒交错,蔓延至湖心处,隆起一座小阁楼,仿佛蛟龙卧野。顺着湖面一眼望去,水面上盛开着无边无际的荷叶与莲花,粉翠相映成趣,在月光的照射下飘摇。 与此同时,忽然闯入漫荷园的温儒御只觉气氛静的有些诡异,身后的喊杀与追逐声一并消失了,他慢慢勒马停下,向后看去,发现紧跟其后的孙耀武早已不见踪影,这才松了口气。 “”温儒御翻身下马,在一处白色亭子前止步,回头向南莲珂问道。 南莲珂也从马背上下来,低声回应道“这里是......漫荷园。” “这里真空旷,为什么没有游客?”温儒御环顾四周,一片漆黑,沿湖的小路上看得见灵石灯架,却不见发光。 “今年在修缮,晚上自然就禁园了。”南莲珂靠着亭柱坐下,目光涣散。 湖边白亭下,温儒御将马匹拴在柱子上,而后与南莲珂并排而坐。南莲珂则有意地挪开身位,感到被排斥的温儒御微微低头,也不作计较。 借着仅有的月光,温儒御看向满目哀愁的南莲珂,注视着她那曲线分明的侧脸,滑落几滴不易察觉的眼泪。 “莲珂小姐,府尹之死,此番罪过无人可赦,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跟我离开京城。”温儒御递出手帕,南莲珂却没有接。 “去哪?”南莲珂眉眼低垂,显然还未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 “冀金郡,我家在当地颇有势力,你只需隐姓埋名......” 南莲珂忽然打断温儒御的话:“为什么要骗我。” “什么......?” “你不是京城的公子,也不曾看过我的戏,就连名字也是假的,对吧......所以,你为什么而来?”南莲珂拨弄着自己雪白的头发,刚才脱掉玉镯仅仅一会儿的功夫,发色便已不可逆地老化了。 “这些问题没有意义,跟我走吧。”温儒御托起南莲珂的脸庞,眼中透着一丝期盼。 “我不能走,我还有未完成的事......”南莲珂推开温儒御伸来的手,独自望向远方。 温儒御听罢说道:“有什么事,我替你去。” “你替不了我,我要回烟波楼......向小芳问个清楚。”南莲珂说到烟波楼时,身躯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再也找不回往日的平静了。 温儒御犹豫片刻,还是说道:“你不用去了,周掌柜她......已经死了。” “是你杀了她吗?”南莲珂情绪明显波动,转过身来拽住温儒御的衣袖。 “不,在你被官差抓走后,我去柜房找她,只见她吊在梁上,已没了气息。” 第209章 心如淤泥 恨与爱是同一首曲中的不同音,四十年,足以改变一个世道,更何况一个人。 南莲珂掩面而泣,她想不通,朝夕相处的周晓芳为什么要害自己,也许她已了然于心,却始终无法接受。 可能就连周晓芳自己也不明白,她的心,在何时腐烂生臭,再无半缕芳香。在决绝地离开戏班时,她没有恨,在所爱的丈夫病逝时,她也没有恨,甚至,在因莲珂引来官府时,她都无丝毫怨气。 可就某个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午后,周晓芳望着镜中的自己,那焦黄的皮肤上,泛起岁月的皱纹,她明白自己再无被爱的可能,恰逢南莲珂从戏演中谢幕下台,欢呼声充斥着偌大的戏场,鲜花、银两,纷纷被扔上戏台,南莲珂无视一切,走过来给了周晓芳一个拥抱。 “怎么啦?芳姨,看你有些忧愁呢。”南莲珂已习惯这个掩饰性的称呼。 “看来大家很喜欢这幕戏呢,珂。”周晓芳莞尔一笑。 “对呀,多亏了歆冬的戏本,这场戏编排的特别好!”南莲珂沉浸在戏演成功的喜悦之中,全然没注意周晓芳对她的称呼,是真名珂,而不是虚名白惠。 思绪被拉回,南莲珂靠在温儒御的肩上,泪如雨下。 “我明白......你是为这个而来吧。”南莲珂拭去眼泪,抬起手腕。 温儒御颇为惊讶,看着南莲珂身上散发微光的玉镯,他心中有些意难平。 “我只是想带你离开这里。” “真是个不祥之物,已经,太多人因我而死了。我厌倦了,无穷的生命,只会带来无休止的纷争。”南莲珂注视着温儒御的双目,正试图从中读懂对方的情绪,那其中夹杂着三分不舍,与七分纠结。“你不该爱上我,温公子,我已经五十有八了,空有一副年轻的皮囊,心却早已被时间瘁烂。” “我没有......怎么会呢。”温儒御不敢承认,他对南莲珂的情感,演戏演到自己都陷入其中了。“跟我走吧,你可以继续戴着它......直到将来某一天需要的时候。” 南莲珂摇了摇头:“别说下去了......我不会给你的,这是师傅的遗物。” “师傅,你是说那个白桂吗?”温儒御无奈地叹了口气,讲起了他所了解的故事:“我只在卷宗中看过这个名字,很久之前,你师傅她也是阁中成员之一,她退阁无果,因此盗走了坎灵玉镯并叛逃,那可是阁中最重要的宝物,以至于许多元老级别的人物因猜忌而互相残杀......作为一个叛徒而言,她死有应得。” “你胡说什么呢!”南莲珂给了温儒御一耳光,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师傅她......她,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这一耳光下去,将温儒御心绪中的乱麻斩的干干净净,他已不寄希望于对方了。 “这就是事实,这玉镯本就不属于你。”温儒御面无表情地说道。 看了一眼灵石怀表,已临近子时,温儒御已无耐心再等下去了,他看向南莲珂冷冷地说道:“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戴着它跟我回阁,二,我取下它独自回去。” “我不会跟你走,也不会给你玉镯......”南莲珂愤恨地盯着温儒御,一步步向后撤去。 温儒御握着折扇步步紧逼:“莲珂,我不想对你动手。” 气氛已经到了一种不可挽回的地步,南莲珂死死护住手腕,身后除了湖水便再无退路。恐惧如乌云般笼罩在南莲珂的心上,她缓缓抬头看去,岸边的杨柳枝条正随风飘摇,昏暗的夜里,她的视野中只有灰白。 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南莲珂眼角划过一滴泪,而后转身向湖中跳去,跳进那青绿满盈的荷叶池中,压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沉入水底。 岸边的温儒御还没反应过来,却听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对方就这样消失在眼前。 “你疯了!”温儒御长吸一口气,也随之跳入湖中。 冷冽的湖水浸透着南莲珂的身躯,她的意识也逐渐迷离。温儒御在湖底的泥潭中挣扎片刻,终于拉住南莲珂的胳膊,一点一点将她带离湖底。拖着湿漉漉的身体爬上岸边,温儒御不断按压着南莲珂的心脏,随着几口浊水吐出,南莲珂这才勉强恢复了意识。 温儒御甩甩身上的水,表情冷淡了许多:“我没时间在这浪费了,莲珂,你自求多福吧。” 随即,他取下南莲珂手腕上的玉镯,放入自己怀中,准备骑马离开。 “温儒御,你个渣男!!” 随着一声大喊,一道青色的剑气掠过温儒御的身前,打在一旁的柱子上。温儒御警觉地朝侧面看去,只见瑾妍已经赶来,正站在亭子南面的小山坡上,举着剑指向自己。 “不要妨碍我。”温儒御冷哼一声,翻身上马,打算调转方向。“驾!” 温儒御刚驾马转身,却见苏念雪已提着剑拦在后方的路上,正死死盯着自己。 “你走不了,快把玉镯还给莲珂小姐!” “流苏剑法—环烟式” 苏念雪毫不迟疑,直接闪身跃步,对着前方挥剑环斩,打出一圈火红的烟气,虽未命中,但那豁然出现的火光却把马匹惊到,温儒御还未坐稳便被颠了下来。 “呵,我已经给过她机会了,是她自己选的。”温儒御从地上站起,面色阴沉,甩出扇剑置于身侧。 “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少废话了!”苏念雪继续前压,对温儒御出剑。 砰的一声,剑刃相撞,温儒御的扇剑抵住了苏念雪的刺击,而后拨开剑刃反手侧斩。苏念雪也及时后闪,躲过温儒御的攻击,重新站稳身形。 另一边,瑾妍已从刚才的土坡上跳了下来,跑到南莲珂身旁检查伤势。 “莲珂小姐,你没事吧!”瑾妍晃动着南莲珂的身体问道。 虽然怀中的南莲珂呼吸尚存,却没有丝毫回应,瑾妍定睛一看,被吓了一大跳。只见南莲珂双眼泛黑,看不见一点眼白,同时,皮肤和面容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第210章 坎灵玉镯 静谧的空气中传来嗖的一声,瑾妍顿感不妙,放下南莲珂向后撤去,紧接着便有一枚扇刃飞旋而来,她立刻横剑格挡下,进入临战状态。 “真是麻烦啊。”温儒御不紧不慢地将怀中的面具拿出,重新戴在脸上,用空洞的眼神看着瑾妍,随之继续问道。 “没记错的话,你手上也有一只玉镯吧?既然主动送上门来,那我就照单全收了。” “什么啊,你记错了吧......”瑾妍心头一紧,将手背到身后。 温儒御冷笑一声,脚下暗暗发力,只一息间便来到瑾妍身前。 “髓玉剑诀—净珏刻” 随着温儒御隔空出剑,他手中的折扇瞬间解体为细小的玉刃,如漫天之势朝瑾妍席卷而来。 瑾妍见过温儒御这招,当时眼睁睁看着玉刃刮在屠耆那坚硬的盔甲上,凿出一个个血淋淋的豁口,更何况她现在毫无防御,想要活命,只能拔腿就跑。 “巽苍剑法—风御式” 见势不敌,瑾妍当即旋引气流御体,趁着扇刃被乱风刮得偏离的时机,她转身就跑。 温儒御自然穷追不舍,依旧操控着扇刃不断发动攻击,扇刃所掠之处,石柱俱断,沿岸的亭廊一一塌作废墟。 另一边,苏念雪也持剑紧跟在温儒御身后,想要阻止他,可对方却盯紧了瑾妍,完全不跟自己多作缠斗,刚交手没两招便脱身。 “小妍,往这里跑!”苏念雪大声呼喊道。 “救命啊!!!” 瑾妍一边跑还要一边处理着随时来袭的扇刃,用剑去打落或拨开,否则就会当场被穿个透心凉,可一但停下脚步,还会被温儒御出剑斩杀。 眼看根本追不上对方,苏念雪看向身侧的湖面,心生一计,她随即踏着栏杆跃向湖面,这里与对岸亭廊的距离很近,只有几丈远,在半空中,苏念雪抬剑蓄力。 “流苏—折光式” 对着空气一记短刺,苏念雪收剑调整身姿,背朝对面,而后借着折光式的二段位移成功来到对面的亭廊边上,这才抄近道支援到瑾妍身侧。 苏念雪突如其来的出现令温儒御感到意外,可他并不打算在此停步,举起扇剑就要强行穿过,却见苏念雪原地蓄势,岸边的湖水形成一股股涓流,皆汇聚于她的剑上。 “流苏—汛流式” 剑锋直指前方,苏念雪发动快速的连环刺击,水流附着于刃上篡出,直击温儒御的面部。 温儒御不得已停下脚步,举扇抵挡。 “髓玉—旋骨御” 扇刃重新汇聚一处,绕着一点快速旋转起来,形成一面滴水不漏的圆盾,将苏念雪的剑气全数拦下,一时间水花四溅,洒如雨下。待攻势化解,温儒御转势握扇,向前突刺,扇刃收回聚成剑锋,想要打苏念雪一个措手不及。 可攻击落空,苏念雪早已离开原地,与瑾妍合兵一处。 温儒御收回扇剑,面色些许难堪,被两名学徒这般戏耍,是他不能忍受的。他刚才并无杀心,只想夺玉而走,而对于苏念雪,他更不想招惹其背后的势力,死一个曹府尹,对于墨魂阁来说已是天大的麻烦了。 “二位,萍水相逢,何必拼个你死我活,既无冤无仇,何故拦我。”温儒御试图说动苏念雪和瑾妍。 “把玉镯还给莲珂小姐,她快要不行了!”瑾妍指着岸边奄奄一息的南莲珂说道。 温儒御嗤笑一声说道:“她又何恩于你,犯得着这般对付?既然你这么想救她,不如拿你的玉镯来换,我现在就可以给你。”说完,还拿出那枚玉镯在指尖晃了晃。 “呸!我给你个鬼!”瑾妍拌了个鬼脸。“你个渣男,谋财害命,还骗人感情,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借机靠近花魁小姐,不就是为了抢走玉镯吗!” “呵呵,禹独人是我杀的,花魁也是我救下的,当初尊我为友,现在又视我为敌,实在可笑。”温儒御展开折扇,晃动着为自己扇风。 “K头怪闹麻了。” 瑾妍随口一句回怼,温儒御尽管听不懂,但却感受到了满满的嘲讽。 趁着温儒御懵逼的空当,苏念雪继续质问道:“你那晚,指名道姓地叫瑾妍跟你一起去救人,想必是看到了她手上的玉镯吧?结果却差点打不过那禹独人,最后也没找到莲珂小姐的玉镯,只能草草收场,伺机而动,我说的没错吧,温公子?” “有意思,真有意思。”温儒御被气笑,扶着额头叹息。“既然这样,那就没得聊了,无妨,倘如我带两只镯子回去,想必那位大人会庇我之罪的。” 温儒御苦笑着甩出扇剑,向后一折,挑断自己发上的束带,披散着头发,一并丢掉身上碍事的白袍。 “本不想动用这股力量的,是你们逼我的。” 说罢,温儒御缓缓将坎灵玉镯穿进手腕,以内力激发,霎时间,他脸上的玉制假面变得格外翡绿,在黑暗中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幽光。与此同时,温儒御手中的玉扇剑似乎也在共鸣,忽明忽暗,如同在呼吸一般。 “所以说,废物就是废物,有这等宝物,却不善加利用。” 温儒御狂妄地笑着,双目逐渐浑浊,坎灵玉被激活,正快速吞噬着他的灵魂,他视野中的一切都开始失去色彩,所有面孔都变得模糊。 察觉到体内的异样的变化,温儒御佩戴玉镯的那只手正凭空托握着什么东西,只见他隐隐发力,猛地一握拳,像是捏碎了什么东西。 “小妍,快退后!” 苏念雪拉起瑾妍向后跑去,紧接着温儒御所站之处便爆发出磅礴的灵力震荡,将其周身三丈范围内的一切都抹平。 “我超......这么变态吗?”瑾妍攥紧苏念雪的手,满头大汗,脚边是被震荡摧毁的亭廊粉末。“难道我也可以吗?” “小妍,你......”苏念雪话还没说完,就见瑾妍伸出了胳膊。 瑾妍看了眼不远处飘在半空中的温儒御,又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玉镯,学着对方刚才的样子,暗暗发力,接着凭空抓握。 然而除了指关节嘎吱作响的声音外,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211章 双剑合璧 瑾妍还不死心,又凭空抓握了几次,终于是绷不住了。 “难道我这玉镯是盗版?” “别试了小妍,快闪开!” 苏念雪赶忙拉着瑾妍向后拽去,下一刻二人刚才所站的位置便被扇刃贯穿,在地面上炸出一个大窟窿。 “现在想跑,晚了。”温儒御甩动扇剑,破空而来。 “髓玉—踏珏错” 只听风声抖动,温儒御一跃而起,跳到亭廊之上,对准逃跑的苏念雪和瑾妍,转瞬斩出横竖两道凌厉的剑气,宛如交错的剪刀,径直击破了轨迹上的一切阻拦,直朝二人杀去。 “他这招躲不掉的,咱们必须正面破招!”瑾妍说罢,立刻刹住脚步,抬剑出招。 “巽苍—乾风破” “好!”苏念雪也心领神会,扒住一侧石柱急停下来,转身出剑。 “流苏—坎离破” 这招二人私下里练过几次,但无一成功,用于实战还是第一次。 只见两人的剑上赫然现出三缕不同属性的剑气,先是蔚蓝色的水流缠绕与流苏剑上,水助风势,青色的剑风又附着于瑾妍的巽苍剑之上,紧接着苏念雪横移手腕,将手中剑刃与瑾妍的剑刃相抵,风助火势,流苏剑转瞬爆燃起来。 短短刹那间,三种剑势均得到增幅,交错融汇,凝成一股威力更大的剑气喷发而出。 温儒御的交错剑气被瞬间冲破,他也反应过来,立刻挺身向前,凌空出剑硬顶上去。有着玉镯灵力的加持,温儒御轻松切断两人的合击的剑势,其实更多是两人配合的还不够紧密。 砰的一声,短兵相接,温儒御的扇剑已撞到两人交叉的剑上,呲呲交锋间,瑾妍越来越力不从心,很快被突破格挡。眼看温儒御的扇刃即将斩伤瑾妍,苏念雪急忙侧闪变招,替落入下风的瑾妍拆火解围。 “流苏—环烟式” 随着夹杂烟火的环斩打出,温儒御的扇剑被及时阻隔,瑾妍也迅速收剑后撤,拉开安全距离。但苏念雪就没那么幸运了,只见温儒御转手反突,抓住了对方招式的后摇,一剑直朝苏念雪心脏刺去。 “巽苍—霄刃式” 危险时分,瑾妍甩出的青色剑气掠空而至,击打在温儒御的扇刃之上,虽不能直接打断,但也可使其发生偏离。苏念雪来不及格挡,只能尽量的侧身闪躲,扇刃并未命中要害,但也割破了苏念雪的左臂,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划伤。 “啧......负隅顽抗吗?”温儒御有些不屑,继续追击苏念雪。 由于瑾妍争取来一些时间,苏念雪立刻负剑向外跑开,与温儒御拉开一段距离。 久追不上,温儒御直接原地站定。 “髓玉—断玉散” 只见他甩动扇剑,一枚枚扇刃瞬间解体分离,化为细小的翡绿玉刃,锁定了苏念雪,漫天飞旋着袭来。 玉刃的飞行速度很快,片刻后便赶上了远处的苏念雪。无奈之下,苏念雪只能展开架势格挡,一昧逃跑只会成为待宰的猎物。 “流苏—焚烛烟切” 苏念雪握剑上迎,剑身变得雪白无垢,同时剑的末端也燃起一缕野火,沿着剑身一点点向下烧灼,仿佛燃着的蜡烛。此招为环烟式的进阶,威力更甚,但对操纵者的要求也更高,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与剑俱焚。 附着火焰的剑刃不断挥斩,苏念雪屏气凝神,盯着空中不断飞来的玉刃,将其逐个打落烧解,在身前斩出连绵不绝的焰气。 “我看你能撑多久。”温儒御冷笑一声,顿时来了兴趣,不断晃动扇柄,操控着被击落的玉刃重新旋回,又再次朝苏念雪打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流苏剑尖端的那抹火花,正逐渐向下烧去,已经逼近剑格,朝剑柄燃去,苏念雪可以维持招式的时间不多了。 “巽苍—柔风眠” 瑾妍提剑行至温儒御近身处,旋动手中巽苍剑舞出剑花,使得一股柔和气流紧密环绕在身旁,将温儒御萦困其中,虽无伤害,但一丝困意瞬间缠上了不停挥扇的温儒御。 “睡个好觉吧,老弟。” 还未反应过来,温儒御的行动便陷入短暂的迟缓状态,瑾妍紧接着握剑横斩。 “巽苍—龙翼斩” 剑刃如翼般平铺展开,夹杂着点点青色的龙鳞,直击温儒御的腰部。 “李瑾妍,就这般力道,也想伤我?” 温儒御引气护体,又迅速折回手臂,将扇柄置于腰间,挡住了瑾妍这突如其来的斩击。而后俯身下腰,一记横踢将瑾妍踹倒,试图补上一剑却被极限躲避开。 而另一边的苏念雪也总算得以收招,剑刃上烈火已蔓延到了手臂,将半条衣袖都引燃起来,苏念雪只得翻滚到岸边,用湖水淹灭身上的火。 温儒御再次转换目标,与近处的瑾妍战斗起来,几轮过招便将瑾妍打的还不了手,只能连连后退,直到苏念雪提剑支援而来,二人才勉强抵抗。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温儒御虽占上风,但也无法完全拆解二人的防御,若是集中攻击一人,另一人则必来干扰,连番纠缠让他渐渐失去了耐心,再这么拖下去,恐生变数。 温儒御拉开距离,直接原地跃起,扇剑被甩出,一枚枚扇刃被无形的链接延长扩散。 “髓玉—宁为玉碎” 而后温儒御猛然下坠,带动扇刃斩击,漫天翠玉如雨点般落下。 见势不妙,苏念雪和瑾妍则各自出剑迎击。 “流苏—环烟式” “巽苍—升龙祭” 苏念雪挥剑在身前画出一道环形的火焰,一旁的瑾妍则双手握剑,奋力上斩,打出一记昂扬的升龙,青色的风势穿过火环,瞬间被燃着,化为一团火龙形的剑气,直击向半空中的温儒御。 瑾妍那上扬的剑气仅仅吞没半数的玉刃便消失不见,温儒御借着剑势坠地,重重地斩击而下,苏念雪和瑾妍及时收招闪躲,依旧被散落的玉刃划伤,在身上留下许多细小的血口,将褴褛的衣衫染出一条条的猩红色。 第212章 时杀困局 在一片碎石废墟之下,苏念雪用剑勉强支撑着身体,身上的伤已经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 “苏苏,你还好吗?”瑾妍凑上来关心道。 “有点勉强......”苏念雪声音虚弱,伤势显然比瑾妍更重一些。 瑾妍看了眼温儒御,他收回扇剑,正饶有趣味地看向这边。心头一紧,瑾妍连忙重新抬起剑,指向步步靠近的温儒御,大声呵斥。 “别过来!我......你,你一个大男人,就会欺负女孩吗?而且还是比你小的女孩,你还有良心吗,哪有脸说自己是正人君子!?”瑾妍语无伦次地喊道。 不过这番谴责还是重重落在了温儒御的心头,欺负弱小不是他一贯的作风,更何况是欺负俩没见过世面的学徒,传出去怕是要坏了名声,但话又说回来,不传出去不就行了吗。 “把玉镯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一命,立马就走。”温儒御开出条件,冷着脸说道:“提醒一下,那边的莲珂小姐还活着呢。” 瑾妍看向岸边的南莲珂,她正跪在岸边,双手捂着脸哭泣,看样子确实比刚才活过来一点。转过头来,瑾妍又目视着前方的温儒御,缓缓开口说道。 “慢着,玉镯可以给你,但你先别急,先让我急。”瑾妍抬起胳膊,做出一个止步的手势,温儒御也随即停下脚步,审视着地上的两人。 “苏苏,现在几时几刻?” 瑾妍扶着苏念雪的肩膀,小声地问道,瑾妍有些后悔出来的时候没把新买的表带上了。 “问这个干嘛......”苏念雪颇为不解,但还是从怀中拿出灵石怀表查看。 “子时四刻。” 苏念雪的话宛如晴天霹雳,让瑾妍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没有人比她对这个时间更敏感,这意味着,死亡的锚点将从这一刻开始定下,无论如何都无法回到上一天了。在开打之前,瑾妍就已意识到了这一点,但由于专注战斗,完全没料到时间竟过得这么快。 “别墨叽了,是你自己交出来,还是我把你的手剁掉?”温儒御伸出手扶正了一下面具,而后摩挲着手中的扇刃。 绝对不能给他,这是瑾妍心中冒出的唯一想法,若是还未过零点,那就可以避免这一切的发生,可事到如今,已经无路可退了。如果真的交出玉镯,那死亡才是真的死亡。 “别急啊,哥,我这就给你取下来。” 瑾妍低头拨弄着手腕,似乎遇到了什么困难。 “啊啊啊,好烫!这是怎么回事?这镯子好像要炸了!快救我!”瑾妍鬼哭狼嚎地举起手来,给温儒御展示。 温儒御的视野中一片灰白,完全不知道瑾妍在搞什么鬼,但若玉镯损坏,他就前功尽弃了,于是乎他立刻走上前来,抓住瑾妍晃动的手腕查看。 抓住时机,瑾妍猛抬膝盖,顶在温儒御肚子上,而后顺势收回手腕,迅速换到左手持剑,施展剑招。 “巽苍—骤风刺” 青色剑势聚集于刃上,瑾妍瞄准温儒御的心脏忽然刺去,疾风环绕,为剑锋加速。 剑锋刺破皮肉,却停在了寸处,瑾妍大惊失色,只见温儒御只手抓握着剑刃,自己无论怎样使力都不能再前刺一分。 “偷袭?”温儒御用可怖的眼神注视着瑾妍,而后将插入胸口的剑锋生生拔出。 “不是,哥们,这都能反应?” 瑾妍赶忙抽剑后撤,但发现剑刃被温儒御牢牢抓握住,一点也拽不出来。一旁的苏念雪挣扎着站起身,正要出剑替瑾妍解围,也被温儒御一扇击退。 “我已经失去耐心了。” 温儒御握起扇柄,眼中是浓烈的杀意。甩去满手的血,温儒御将瑾妍的佩剑扔到一旁,一个闪身来到其身后,扇刃就抵在瑾妍的脖子上。 “家人们,你们觉得我能活下去吗......”瑾妍露出一个苦笑,话还没说完,喉咙便被锐利的扇刃割开。 “小妍!”苏念雪声音颤抖,从地上爬起,握剑朝温儒御杀去。 比苏念雪剑气先一步到来的,是瑾妍的死亡。 乾灵玉镯转瞬破碎,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将方圆数丈内一切都照的透亮。温儒御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被闪光所致盲,时间便凝滞作一潭死水,短暂延迟后,斗转星移,散发的光芒像倒带般收回碎裂的玉镯中,所有事物都回到了原点。 ...... “子时四刻。” 一片眩晕之后,瑾妍猛地睁开双眼,只听见苏念雪那声有些耳熟的话。 “什么四刻......苏苏?我还活着吗?”瑾妍望着身旁受伤的苏念雪,以及前方步步靠近的温儒御,还未缓过神来。 “别墨叽了,是你自己交出来,还是我把你的手剁掉?”温儒御伸出手扶正了一下面具,而后摩挲着手中的扇刃。 瑾妍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暗嘀咕着:“真复活了......连他的动作都和刚才一模一样。” “跑!” 此时此刻,瑾妍满脑子就只有这一个字,不比冀山庄那次,温儒御并没有江姿寒那样变态身法,自己说不定可以逃掉。 “巽苍—霄刃式” 暗暗低头,瑾妍举剑甩出一道剑气,强风扬起废墟中的尘沙,瞬间蒙蔽了温儒御的视野。 “就是现在,苏苏,对他使出那招吧!”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瑾妍却拽起苏念雪的手开始向后逃窜。温儒御警觉地展开扇面格挡,却发现不对劲,而耽误的这几秒钟,瑾妍已经跑出去几十步远了。 “小妍......我们。”苏念雪扶着捂着胳膊上的划伤,有些跟不上速度。 “别说了苏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现在只需要拖住他就行了。”瑾妍简短地解释着。 然而瑾妍话音刚落,只觉背后一凉,几枚扇刃正顺着丝线飞旋而来,绕了个弯便捆在自己的腿脚之上,扇丝收紧,她也随之绊倒,身侧的苏念雪也不能幸免。 “你不会真以为自己逃得掉吧?” 温儒御敲打着折扇追上二人,瑾妍还想去捡掉落地上的巽苍剑,刚伸出手掌就被温儒御甩出的一枚扇刃贯穿,插定在地上。 第213章 不解风情 “就不能安分一点吗,李瑾妍。”温儒御径直走过来,将瑾妍掉落在地上的佩剑踢到一旁,蹲下来说道。“怎么会有人戴着灵玉镯还这么废物?我都怀疑你手上的是假货了。” 说罢,温儒御拔出扎在瑾妍手掌上的扇刃。 “啊!” 瑾妍因痛而惨叫一声,却被温儒御扼住手腕,即将取下。 宁死勿失! 死了大不了重来,失了玉镯可就再无机会了。 关键时刻,苏念雪出剑刺向温儒御,意图救下被控的瑾妍,可令她没想到的是,瑾妍竟然主动侧过身子接下了自己这一剑。 剑刃刺破后背,扎入瑾妍的胸腔之中,离心脏还有些距离,并不致命。 “呃...噗......”瑾妍吐出一口血,跪倒在地。 “小妍,你......”苏念雪满目惊慌,不知所措。 温儒御也被这一幕惊到,退后一步,以为瑾妍又有什么鬼把戏。而就是这迟疑的片刻,瑾妍忍着剧痛向后退去,让苏念雪的剑彻底贯穿自己,鲜血喷涌而出。 “苏苏......出......出招。” “不,小妍,为什么。”苏念雪眉眼中尽是不解,握剑的手不停颤抖。 瑾妍用尽气力说道:“信我......出招! 未知的恐惧使得温儒御又向后撤开半步,展开扇面准备格挡。 苏念雪并不知道瑾妍想要做什么,更不知道她所说的“出招”指的具体是哪一招,但既然需要如此特别的激发方式,也就只有那招了,可苏念雪从没在瑾妍面前用过。 “流苏—不辞君离” 苏念雪以剑刃割破自己的指尖,流苏剑雪白的剑体瞬间被燃得通红,连同瑾妍的血也一并化为炽热的剑气,苏念雪咬紧牙关,将剑从瑾妍体内拔出,而后一个跃步冲杀上去,握剑挥斩,如熔浆般的剑势顷刻间压向温儒御。 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瑾妍死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辈子能死的像个串烧。 在苏念雪与温儒御交锋的前一秒,乾灵玉镯碎裂开来,金光迸发,再次笼罩了整个漫荷园,将时间凝滞,宛如一动不动的坚冰。紧接着,物换星移,金光重新收回瑾妍处,碎玉重组,一切都回到原点。 “要不要想个安全词?”在意识重回躯体的短暂延迟中,瑾妍这样设想着。“不对,应该叫做危险词,然后只要我一说,苏念雪就能立马捅死我,哪还这么麻烦。” “呜啊!” 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瑾妍捂着胸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刚才死的太惨,身上还隐隐有些幻痛。 “子时四刻......欸,小妍你怎么了?”苏念雪见瑾妍忽然倒在地上,赶紧出手扶住。 “呵,为了活命甚至跪地求饶吗?”温儒御摇了摇头,用轻蔑的眼光审视着地上的瑾妍。 瑾妍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偷袭不成,逃跑也不成,还有什么办法能破局呢?她想起来自己已经捏碎的共振灵石,只要能拖到银翎卫他们支援赶来,管他什么温儒御冷儒玉的,通通不好使。 “又要背招了吗......”瑾妍叹了口气,搀着苏念雪的胳膊站起身来。“感觉精神会率先崩溃呢......” 自从上次在冀山庄一夜重生了六十五次后,瑾妍就感觉自己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俗称的ptSd。那种死亡的疼痛,是真切而不可避免的,但时空的停滞,又不由得让人感到虚无。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但如果再像之前那样没完没了的去死,比悟出剑道更先到来的,恐怕是疯掉。 瑾妍深吸一口气,睁开眼说道:“温儒御,敢不敢接我一剑?!你若能接得住,这玉镯我就拱手相让。” “我为什么要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温儒御撇了撇嘴,有些不屑。 “你若不答应,我现在就把玉镯摔碎,谁也别想要。”瑾妍高举手腕说道。 温儒御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结果憋了半天就这?随便你摔,灵玉就是碎了也能重新完璧。” “喵的,怎么还有这设定,我咋不知道......”瑾妍心脏暗暗骂道,但这也怪不得她,毕竟平日里是真不敢磕着碰着。 苏念雪拍了拍瑾妍的肩膀,细声说道:“小妍......你先撤吧,去城里求援......我来拖住他。” “不行,跟他爆了!” 瑾妍剑锋直指温儒御,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去。 反正复活了还能重置内力,瑾妍索性直接使出必杀技,她必须要先搞清楚,自己究竟有没有打败对方的可能性。 “巽苍—风清天袭” 刹那间,瑾妍将体内所有内力聚集与巽苍剑上,青色的罡风环绕周身,视野中陡然显现数个虚影,瑾妍闪烁着挥剑向前,将青金色的虚影一一吞没,而后对准温儒御挥斩出数不清的剑气。 尽管狂风遮掩了视野,温儒御却毫不露怯,展扇迎击,将瑾妍发出的剑气一一挡散。但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他也逐渐力不从心,露出破绽,瑾妍则抓住机会与其近身相搏,却正中了对方的诡计。 当瑾妍的剑刺空在身前时,温儒御一把抓住隐匿身形的瑾妍,转动扇刃就是一记侧砍,在瑾妍腰间留下一道血口,而后出拳砸在瑾妍的脸上,将其完全打趴在地。 温儒御完全破除了瑾妍的剑招,将其踩在脚下嘲讽道:“李瑾妍,回想一下,是不是练剑的时候偷懒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弱呢。” “流苏—流光溢彩” 还未等温儒御反应过来,一团流光似的剑气便聚冲而至,原来是苏念雪趁着刚才瑾妍交手的时间暗中蓄力,只待温儒御放松警惕便发动攻击,虽只蓄了七分威力,但再不出手就被发现了。 这一招范围很广,温儒御躲无可躲,被聚集的流光剑气顶退,他引灵力用扇面挡住要害,才不至于被贯穿。但也被外溢的剑气所灼伤,衣衫被燎出几道黑痕,皮肉裸露在外。 “咳咳......” 烟尘散去,温儒御咳嗽了两声,看上去并无大碍。 “打完了吗?那现在,轮到我了。” 第214章 非唯一解 温儒御不再多言,甩出扇剑便插入瑾妍的胸膛,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呜呃......”瑾妍除了微弱的呜声再说不出任何话,只能静静感受生命的流逝。 没有急着取下玉镯,温儒御拔出扇剑指向不远处的苏念雪,显然打算一并灭口后再舔包,这绝对是个错误的决定。 面对没有反抗之力的瑾妍,只需随手一刀了结即可,但面对尚有行动力的苏念雪,温儒御还是给足了尊重,积蓄内力后顺剑出招。 “髓玉—惊延刺” 扇剑向前分离散开,延长为一节节的玉刃,笔直地朝苏念雪刺去。 然而苏念雪已无内力再出招格挡,只能被动闪躲。 温儒御头也不回地追了上去,苏念雪拖着一身的伤,无论如何也跑不过他。果不其然,还没追出去几丈远,温儒御便抵至近处,翻动手腕甩出扇刃,将苏念雪的腿脚缠住,轻轻一拉便将她拽倒。 “苏小姐,看你这狼狈的样子,哪还有一点千金的仪态?” 苏念雪挣扎着想要起身,立刻被温儒御死死踩住,动弹不得。 “省点力气吧,苏小姐,我还不想杀你,若不是我托人调查,还不知道令尊是大名鼎鼎的豫中知府呢,你要是死在我手里,我岂不是会被满世界追杀?”温儒御摇了摇头,勾起脚尖将地上的流苏剑挑起,一把抓在手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念雪剑被夺走,厉声质问道。 “唔,流苏剑,真是一把好剑啊。”温儒御抚摸着雪白的剑刃,不禁感叹道:“流苏剑法,早有耳闻,今日一试,也就仅仅上乘水准,不过,也可能是你学艺不精,哈哈哈哈。” 温儒御肆无忌惮地笑着,全然忽略了压制住的苏念雪,就在他单脚松开的一瞬间,苏念雪猛然起身,一记扫腿将温儒御绊倒,而后抓住流苏剑的剑格就向温儒御的喉咙处逼近。 “去,死!”苏念雪眼神坚定,用尽全身力气去压下剑刃。 一时的疏忽大意,温儒御被撂倒在地,他也死死抓住剑的两端,不让剑刃再一点点靠近致命的咽喉。僵持几息后,温儒御有着玉镯灵力的加持,在力量上还是更胜一筹,很快便挣脱压制,一脚将欲图夺剑的苏念雪踹开。 “呵,这么点力气,没吃饭吗。” 谁曾想,温儒御这一踹,恰好中了苏念雪的声东击西之计。 苏念雪本就无意夺剑,更没想过反杀,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温儒御手上的玉镯。 被踹开的一瞬间,苏念雪松开抓剑的手,使得温儒御也用力过猛失了稳,她则瞅准了玉镯的位置,一把抓住,直接顺势取下。 “什么?!”温儒御只觉腕上空空,灵力瞬间消散,他立刻慌了神。 “嘶......你在找这个吗?”苏念雪晃了晃到手的玉镯,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和善的笑。 到此为止了。 不过,并不是说温儒御,而是在说苏念雪。 显然,斗智斗勇的两人把另一边的濒死的瑾妍给忘记了。随着失血过多,瑾妍眼前一片昏黑,在孤独和绝望中默默死去,随之而来的,是碎裂的玉镯,迸发的金光,以及,回溯的时间。 ...... “子时四刻。” 瑾妍再次醒来,这次要平静的多,可能是刚刚死的过程太漫长了。 在刚才静静感受死亡来临的过程中,瑾妍想了很多,她感受的到腕上的玉镯如呼吸般闪烁,和在忘忧镇那次如出一辙。闭上双眼,瑾妍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如果她学了内功,现在还能自愈伤口抢救一下,但并没有,她只能去感受脉搏的跳动,以及,乾灵玉镯的共鸣,只可惜比悟道先行一步的,是死亡。 思绪拉回,瑾妍看向苏念雪欲言又止,她连跟对方讲清事实的时间都没有。 “呼...苏苏,我......唉。” “别墨叽了,是你自己交出来,还是我把你的手剁掉?”温儒御伸出手扶正了一下面具,而后摩挲着手中的扇刃。 瑾妍看了一眼腕上的玉镯,似乎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即使只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她也要去尝试。 凝神聚气,瑾妍再次闭上双眼,气沉丹田,引内力运转周身,尝试将腕上的玉镯唤醒,就像温儒御一开始所做的那样。 见这奇怪的举动,温儒御察觉到一丝危险,立刻出剑打算制止瑾妍。 “流苏—焕惊乱” 砰的一声,一道赤粉色的剑影掠过,为瑾妍挡下了这一击,苏念雪搅动剑刃,如梦如纱般的剑气瞬间将温儒御包裹,若火缠身般扰乱。 温儒御撕开剑气,朝苏念雪反击而来,扇剑回绕,拨开了流苏剑的轨迹,而后刺向前方。 眼看剑刃即将穿刺原地站定的瑾妍,苏念雪急忙下腰抬剑,挑开温儒御逼近的利刃。而这一行为无疑将自己置于了危险处境,温儒御只是继续挥剑劈砍,便让苏念雪手臂上又添一道血口。 落了下风,紧随而至的便是一记回旋踢,将苏念雪重重地击退在柱子上。 温儒御回剑蓄力,挪动脚步再次斩向瑾妍。 呲——砰—— 剑刃相撞,温儒御的扇柄就卡在瑾妍的剑格之上,二人双目对视,仅距三寸远。 隔着面具,瑾妍看得出温儒御眼中那一丝惶恐。而没有面具,温儒御将瑾妍冷峻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原本黑色的瞳孔化为了青金相容的异色,就连发丝都随风飘动,宛如游离的龙须。 “闹剧结束了。” 瑾妍用力下压剑刃,将身前的温儒御顶开,而后飞踏抵近,向着前方挥剑旋斩。 “乾灵剑法—真龙斩” 剑身上转瞬附着金色的灵气,刃身如游龙,而剑锋如利爪,飞旋而至。 “髓玉—旋骨御”温儒御换招格挡,操控扇刃形成密不透风的圆盘,试图挡下这一击。 可当巽苍剑相触的那一刻,温儒御的招架瞬间化为乌有,青金色的剑气撕开防御,结结实实地打在温儒御身上,连人带扇一并击飞数尺高。 温儒御坠落在地,捂着胸口咳血,能抗下这一击,全靠玉镯加持的体质。而抬头看见步步走来的瑾妍,温儒御心中的底气少了一半。 第215章 我玉也未尝不灵 “咳......你,你怎么也?”温儒御迅速起身,警觉地看着瑾妍。 “师傅教的我全忘了,但社会教的我一直铭记于心。”瑾妍歪嘴一笑,用双指拭过剑刃,挡住自己的双眼。 “啥?”温儒御一脸不解。 瑾妍将剑横于身前,摆开架势说道:“现在,攻守异形了。” 只能说,若不是温儒御展示了用法,恐怕瑾妍许久都不会发现玉镯的此番妙用,以内力激活,则可聚合玉镯内的灵力,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物质,没有人能说得清道得明。 但瑾妍能很明显的感受到,自己的速度与力量得到了大幅的加强,就连剑招都出现了一些奇妙的变化,仿佛一切都浑然天成,根本无法用语言去形容。 温儒御冷静下来,刚才只是被出其不意的一招命中,并不能说明什么,就算瑾妍激发了玉镯获得灵态,以她那武功基础也绝对敌不过自己。 “看来,要认真一点了。”温儒御自言自语道。 抖手甩出扇剑,温儒御侧身上前,挥剑下劈,直击瑾妍面门。 瑾妍则高举巽苍剑横于头顶格挡,一击下去,着实要比之前更省力,顺势转剑下压,瑾妍脱离温儒御的攻击范围,而后握剑不断前刺。 “乾灵—天罡刺” 金色的剑气层层叠叠,如锐利的矛头般朝温儒御飞刺而去。 温儒御察觉到瑾妍剑招的变化,不作迎击,只是一昧格挡,用扇面截断对方的每一次刺击,而后推算着新剑法的出招规律。 实战不比游戏,并非摁一个技能键就可以撒手不管,需要高度的专注和操控,才能驾驭武学的招式,兴许是还未熟练,兴许是压根不会,总之,瑾妍的攻击很快出现了疏漏。 看准破绽,温儒御将扇刃延长,躲过一击后立刻刺向瑾妍的手肘。 瑾妍下意识回剑格挡,却打乱了自己的进攻的节奏,慢的这一拍,让温儒御有了可乘之机,他立刻折断扇刃,分为两节。 “髓玉—踏珏错” 温儒御一连斩出两剑,剑气交错如剪,自瑾妍的左右两侧袭来。 瑾妍不得已收回攻势,竖起剑来挡下其中一侧的挥斩,又试图闪过另一侧的剑气,但温儒御直接趁机前顶,将扇刃近身甩出,打了瑾妍一个措手不及。 虽极力闪躲,飞旋的扇刃还是刮破了瑾妍的手臂,溅出血来。 “不过如此。”温儒御冷哼一声,收回扇刃,化剑继续追击。 剑影闪过,苏念雪又替瑾妍挡下一击,来到她的身侧。 “小妍,你......” 苏念雪话未说完便被瑾妍护至身后。 “苏苏,我自己来对付他,你躲好。” 瑾妍会这样说也不无道理,毕竟自己死了还可以读档,若是苏念雪身亡了,那即便她打赢了也没有用。 刚才与温儒御交手的几个回合,瑾妍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形的轻盈,以及臂力的增幅,就连受了伤也会在灵力的覆盖下缓慢疗愈,简直是外挂级别的宝物。 但话又说回来,对上温儒御,终是落于下风,还是技不如人,战斗经验更是缺乏。对于现在,瑾妍能拖住温儒御已是最理想情况,更遑论将其击败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单挑,真可谓自不量力。”温儒御嘲讽道。 此时此刻,温儒御心中也打了几声退堂鼓,面对着同样处于灵态的瑾妍,他很难保持压制力以至于将对方快速斩杀,更何况还有苏念雪干扰,一对二,他占不到便宜,倒不如溜之大吉,保全一个玉镯,似乎是更为稳妥的选择。 不等温儒御细想,瑾妍已再次举剑杀了过来。 “乾灵—真龙斩” 瑾妍蓄力挥斩,青白色的剑身上萦绕起金色的剑气,刃身如游龙,剑锋如利爪,飞旋而至。瑾妍再次使出这招,并不是因为它好用,而是因为她只会这两招,对于新悟出的剑法,瑾妍是毫无头绪,就连招式名都是突然浮现在脑海里的。 温儒御深知这招的威力,遂一个闪身躲开,放弃了格挡反击。不料瑾妍竟继续奔跑着抵近,接连打出第二斩,第三斩,且速度越来越快。 直到第四斩,温儒御向后撤步,虽躲开剑刃的斩击,但那道宽阔的金色剑气还是扑面而来,不得已举扇格挡,依旧被剑势掀翻,仰倒在地。 瑾妍乘胜追击,跃步上前,双手握剑下刺,试图将地上的温儒御贯穿。温儒御急忙向左侧翻滚,这才躲过一劫。 瑾妍的刺击落空,深深插入地面,后又猛地拔出,向温儒御的方向上挑环斩。 然而温儒御即刻反应过来,举扇架住,借着向上的力起身,重新在地面上站稳。刚想松口气,剑刃已再次逼近,温儒御只得匆忙格挡。 瑾妍仍不依不饶的进攻着,收臂正握剑柄,反手出剑侧砍,待对方接剑,又聚势下戳。几个回合下来,温儒御身上虽也挂了彩,但瑾妍已是气喘吁吁了。 见攻势减缓,温儒御撤步展扇,将身前的瑾妍击退,二人又隔着几步远开始僵持。苏念雪也追了上来,拍了拍瑾妍的肩膀,投以担忧的眼神。 “小妍,你还好吗?” 苏念雪扯下自己衣服的布条,给瑾妍包扎起手臂上的伤口。 “我没事的苏苏,你伤的更重,先顾好自己。”瑾妍没有转头看苏念雪,而是死死盯着温儒御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使什么阴招。 “李瑾妍,停手吧,与其这样耗下去,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不杀你,你也别拦着我,如何?”温儒御尝试和解,他不想再打下去了,兵马司的人随时可能赶到。 瑾妍抖了抖剑,把袖子卷上胳膊,回应道:“想走?可以,把莲珂小姐的玉镯还回来,然后认真地道个歉,我可以放你走。” “哈哈哈哈,大言不惭,你真以为我杀不了你?”温儒御扶着面具仰头大笑。 “哈基温,你这家伙,明明受伤了还要嘴硬吗?”瑾妍将剑锋指向温儒御,笑着问道。 “罢了,我从不跟傻子计较,李瑾妍,我们后会有期。” 温儒御展开扇面,用力一摆,扇风将废墟的沙尘卷得漫天飘散,自己则扬长而去。 第216章 定恶之矢 “别想跑!!”瑾妍冲着空气不停挥剑。 面对遮天蔽目的尘沙,瑾妍向前跨出一步,打算用剑风驱散。却不料忽地双腿一软,嘎巴一下摔在地上,还是脸先着地。 见状,苏念雪赶紧上前搀扶,却发现瑾妍像一滩烂泥般沉重。 “小妍,你受伤了吗?” “唔......” 瑾妍只觉四肢无力,意识模糊,有点像低血糖的症状,但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晚上干了三大碗米饭。手腕部位有些冰凉,瑾妍斜眼看去,发现手上的玉镯正忽闪忽灭,原本的荧光也渐渐暗淡。 “小妍,醒醒!别睡过去!”苏念雪急忙晃着瑾妍的身子,想要唤回她残存的意识。 “苏苏,我好困,感觉......身体被掏空。” 苏念雪眉头微皱,忽然眼中闪过一丝光:“我知道了!小妍,你是内力亏空了!还记得在学堂那次武测演习吗?你当时就是这个症状。” 实际上,瑾妍会有这种状态并不难猜,激发玉镯进入灵态的前提就是损耗内力,将内力转为灵力,才会让佩戴者体术大幅提升。而这灵态能持续多久,完全看个人的内力有多深厚了,瑾妍坚持了一刻钟,已是极限了。 “那,你......还有回蓝药吗?”瑾妍嘴唇微动,说话声都变得哼唧不清。 苏念雪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啊,那个我没有带,不过,我能帮你输送一些内力,快,小妍,你先坐起来。” 当然瑾妍是没力气坐起来的,只能靠苏念雪双手撑着后背。 恰在这时,一阵晚风吹过,将遮挡视野的灰尘吹散,借着皎洁的月光,两人抬头看到了在远处亭廊顶上来回穿梭的黑影,确是温儒御无疑。 可紧接着,正当他要翻越园墙离开时,一支银色的弩矢划破夜空,正中靶心,将半空中的温儒御射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苏念雪被这一幕惊呆,连忙提醒瑾妍向那边看去。 一前一后,两人跳下园墙,看上去身形威仪,其身披的银甲在月色中映衬地格外雪亮。 温儒御咬牙拔出胳膊上的弩矢,血液从穿孔中汩汩流出。 “不许动!”邓琳端着十字手弩对准地上的温儒御,又上紧了一发弩箭。“第一箭只是警告,再想跑,下一箭会射穿你的脑袋。” “呃......你们是谁......” 温儒御费力地睁开眼,在一片黑暗中,他看见两个身披银甲的战士围了上来,他瞬间反应过来,自己是碰上银翎卫了。但这就更奇怪了,学贡院的银翎卫怎么会参与追捕,又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少废话,报上名来!”岳正淮将刀架在温儒御的脖子上,厉声质问。 “鄙人赵枢,京城本地人......二位大人,一定是误会了,我只是来漫荷园散步的。”温儒御已悄悄收起折扇和面具,展现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岳正淮上下打量着温儒御,虽没看见明显的兵刃,但其衣服有些残破之处,明显是有打斗的痕迹,他的鬼话自然是不能信,岳正淮继续盘问道。 “有没有见过一个身穿青白学徒短袍的少女,大概这么高。”岳正淮大致比划着高度。 温儒御依旧嘴硬“没见过啊,我真的只是路过,这是天大的误会啊。” “双手举高,站起来。”岳正淮用刀锋指着温儒御责令道。 “大人,我胳膊中箭,疼痛难忍,实在站不起来啊。”温儒御一脸无奈地看向邓琳手中的铁弩,邓琳则仍保持警惕。 “邓琳,我把他拖起来,你来搜身。”岳正淮吩咐道。 邓琳尽管不情愿,但看着已经被队长架起来的温儒御,也不得不收起手弩,走上前来。 温儒御强装镇定,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被搜身,扇刃上的血都没擦干净,更别提怀中的密信和奇怪的面具了。 就在邓琳伸出手的一瞬间,温儒御向下一滑,瞬间挣脱束缚,撞倒身前的邓琳,而后掏出腰间的折扇欲图反杀。 “小心!” 岳正淮立刻抽刀劈砍,将温儒御的扇剑挡在邓琳的面前。 邓琳连忙起身,拉开距离,准备重新架弩。 尽管负伤,但凭着玉镯的那一口灵力吊着,温儒御尚有一战之力。接不住岳正淮的挥砍,只能且战且闪,但始终与岳正淮保持很近的身位,这让邓琳由于害怕误伤而难以瞄准。 “岳哥,你和他太近了,我没法放箭!”邓琳大喊道。 “不需要,我应付得来。” 岳正淮继续保持连绵不断的攻势,压得温儒御喘不过来气。 与此同时,另一边,在苏念雪的内力输送下,清醒一些的瑾妍也认出了远处的两人,心中长舒一口气,看来共振灵石没有白用,遇事先报警是对的。 “太好了,是岳队长,还有邓琳姐。”瑾妍露出一个安心的笑。 “但他们好像打起来了?”苏念雪指着忽然激战起来的三人。 “我们得去支援,不能让温儒御跑了!”瑾妍想要站起身,可还是太虚弱,脚一滑又倒在苏念雪怀里。 苏念雪将瑾妍安置在一旁的空地上,小声说道:“小妍,你在这躺着不要乱动,我去向他们说明情况。” “欸,别......” 瑾妍刚想挽留,却见苏念雪已提剑追了上去。 一溜烟跑出去几十丈远,苏念雪终于来到漫荷园的边界。 听见突如其来的脚步声,邓琳十分警觉,立刻将铁弩瞄准这边,大声问道:“谁在哪!停下来,再靠近一律射杀!” 苏念雪赶紧刹住脚步,挥动双手说道:“邓琳姐,是我,苏念雪。” 邓琳这才松了口气,收回弩矢,示意苏念雪过来。 “所以,那块共振灵石是你们捏碎的吧?”邓琳问道。 “是瑾妍捏碎的,我们确实遇上麻烦了,才想着向你们求援,还好你们到了,不然真让那家伙跑了。”苏念雪露出欣慰的笑。 “那个,瑾妍呢?” “啊,她受伤了,不过并无大碍,在那边躺着呢。”苏念雪指了指远处的亭廊废墟下。 邓琳拍了拍苏念雪的肩膀:“那就好,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和我讲讲。” “额,岳队长,他一个人......没事吗?”苏念雪默默指了指那边孤身奋战的岳正淮。 “放心,他搞得定。” 第217章 碎玉难合 苏念雪将事情的经过向邓琳大致讲了一遍,特意略过了花魁身世的那部分,以及抢夺玉镯的那部分,这也让她的讲述显得有些空洞。 “你是说,那个使扇子的白衣男人,其实叫温儒御?”邓琳指了指那边和岳正淮交战的神秘甩扇男。 “啊?不是吗?”苏念雪也颇为惊讶,她想到温儒御可能也不是真名。 邓琳说:“他自称赵枢。” “一听就是假名嘛,这人满嘴胡言,一句话都信不得。” 邓琳听罢略有所思,复盘起刚才的事:“刚才共振灵石碎裂后,我和岳队只能判断出大致的方向,便一刻不停地向城北这边赶来,路过盛天府,还碰见了兵马司的人,说是府尹大人遇害了......” “啊对,就最开始,我和瑾妍来到盛天府大门前,就见孙大人追着温儒御跑了出来,然后我们也跟了上去,至于府里的情况,就不知道了,府尹大人遇害......难道是温儒御干的?”苏念雪也补充道。 “等等,孙大人?”邓琳眉头微皱,继续追问:“哪个部门的孙大人?” 苏念雪回答道:“就,兵马司的总管,孙耀武,孙大人。” 邓琳有些尴尬地说道:“额,我们也是刚调到京城没多久,对这里的官员还不熟悉,不过,既是京城兵马司的总管,追那温儒御怎会失手?” “诶,对啊,我一开始也好奇呢,明明是孙大人追在前面,可我们赶到时,就只剩温儒御了,该不会......孙大人他也遇害了吧......?”苏念雪额头冒汗,有些后怕。 “不可能,你还年轻,不懂京城兵马司总管的含金量,据说此人还身兼金律卫教头,那可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怎会轻易败退。”邓琳摇了摇头,打消了苏念雪的疑虑。 苏念雪还是抬手指了指那边激战正酣的两人,岳正淮好像被温儒御压制住了。 “真的不用去帮岳大哥吗?” “不用,一个小贼他都捉不住,这队长也该让给我当了。”邓琳嗤笑一声,拉起苏念雪就要离开:“走,带我去找瑾妍,我需要看看她的情况。” 与此同时,另一边。 温儒御正握着扇剑,死死压制住下方格挡的岳正淮。 “呵,我还以为,银翎卫有多大本事,不过如此嘛。” “大言不惭。”岳正淮表情严肃,举刀击退温儒御,重新架势。“你身上,有种异样的波动,那是什么?” “等你下了地狱,再去问阎王爷也不迟。”温儒御继续以内力稳固灵态,不断发起进攻。 “髓玉—净珏刻” 扇剑分离横移,化为一把把长条的玉刃,如刻刀般直向岳正淮凿去。 岳正淮不紧不慢,取下身后的秘银圆盾,正面硬抗对方的攻击。 而随着玉刃刻下,却完全无法击穿盾牌的防御,被逐一弹开,温儒御顿时傻了眼。他没想到对方竟还带了盾来,更可怕的是,刚才交手时完全没有见他用过。 而温儒御愣住的片刻,岳正淮已举盾冲了上来,一个盾击便将温儒御撞倒在地,而后举刀挥砍。温儒御吓了一跳,迅速稳住身形,旋引扇刃归位,重构成扇剑格挡劈砍。 “银翎刀法—肆书式” 岳正淮举刀落下,刀身上闪现出若隐若现的刻印文字,半空中划出一道银蓝色的刀气,直攻温儒御面门而去。只能说,不愧是学贡院的卫队的刀法,砍人都带着知识的力量。 举剑格挡,却被岳正淮的四连斩完全突破,温儒御的扇刃还未聚集便被砍断,散落一地,情急之下他只能侧闪去躲过致命一击,衣角都被削下一块。 岳正淮攻势不减,后置盾牌,立刻调转刀头,又朝侧边的温儒御追击而去。 而温儒御见躲无可躲,遂再次提气运功,加持灵态,重构扇剑打算正面迎击,险中取胜。 这次换成双手握刀,岳正淮一个跃步抵近温儒御。 “银翎—伍经式” 接连打出左斜斩、右斜斩,出刀捅刺,横刀转折,右斜斩,竟在身前写了一个‘令’字。 “髓玉—宁为玉碎” 温儒御用尽全力,操控所有的扇刃去迎击,可单单是抵御攻击就耗尽心神,更别提伺机反攻了,在被岳正淮那密集的刀法攻势下,温儒御很快败下阵来,身上平添几道刀伤。 “一碰就碎,放弃抵抗吧。”岳正淮重新架盾举刀,摆出临战的态势。 温儒御硬撑着坐起,咽了口唾沫,用余光瞟了一眼最近的墙体。见对方身负重甲,是绝无可能追上自己的,温儒御横下心来,挪动脚步朝外跑去,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然而岳正淮已经料想到了这种情形,他随即猛地扔出圆盾,旋转着向墙边砸去。 只听砰的一声,飞旋的圆盾正中温儒御的后背,将他从墙上砸了下来。 “刚才的嚣张气焰呢?”岳正淮转动手中佩刀,一步步逼近温儒御。 连番苦战已经让温儒御的内力接近透支状态了,更别提身上的伤越加越多,而坎灵玉镯的负面效果更是让他在夜晚看不清东西,再这样打下去必死无疑。 “喂,你开个价吧,放我走,多少钱都可以给你,你们给朝廷当牛做马,不就是为了钱吗。”温儒御靠着墙瘫坐,有些力不从心。 “你,到底是为谁办事?”岳正淮用刀锋指着温儒御的头,面无表情地说道。 岳正淮很想先审出来一点有用的情报,若是把人交到兵马司手里,他又无权过问了。 “呵呵哈哈哈,看来你是不打算放我走了,无妨,我还有后手。” 温儒御的神智已有些不清了,过度使用玉镯的灵力,导致他的灵魂都被吞噬了一部分。 “朱小梅!快出来啊,快救我!你肯定在!” 岳正淮架起刀,警觉地看向四周,却并没有发现任何风吹草动,但看温儒御的神情,又完全不像演出来的,他好像真的笃定自己会获救。 “不对劲......”岳正淮打量着张牙舞爪的温儒御,完全没有刚才那种镇定自若的气场了。 还没扑腾一会儿,温儒御倒头就睡,岳正淮快步上前,一脚踢开温儒御手中的折扇,而后揪住他的衣领提溜起来。 “死了?不对,还有脉搏,好像是内力亏空了。” 岳正淮叹了口气,抽出腰间的细铁索,把温儒御的手脚都捆绑起来,而后用一根绳子系住腰,拖着昏迷的温儒御去找邓琳汇合。 第218章 补给闲谈 “睡着了?”邓琳蹲到瑾妍身旁,去试探鼻息和脉搏。 苏念雪挠了挠头说道:“内力亏空,我刚才给她输送了一点,勉强维持。” 邓琳温柔一笑,解开腰间的链甲,从一便携袋中取出一瓶蔚蓝的药剂,拔开木塞,放到瑾妍嘴边为其灌服。 “姐,你们银翎卫还配发这种东西吗?”苏念雪有些惊讶,这种补充内力的小药瓶可不便宜,需用灵石淬炼熬制,工艺复杂不说,产量还少。 邓琳摇了摇头,银色的头盔与肩甲摩擦出清脆的声响。 “当然不是配发的,是个人采买的,我在卫队里还担任一部分的治疗工作,平常有队员受伤了,也能进行简单的包扎和维生。” 在服下内力药后,瑾妍的意识稍微回来了一部分,缓缓睁开眼,看见两副熟悉的面孔,顿时安心了许多,只要不是阎罗地府,都算好事。 说起来,内力这种无形的物质十分难以定性,辉国众多太学宗师都从事于内力的研究之中,作为一种存于体内的物质,它并没有实体,所有人生来都有内力,但只有修炼内功者才能感受与调集内力。 内力在平常是会自然恢复的,但若是一口气把内力用光,就会陷入亏空状态,亏空者会陷入长久的昏迷,内力也不再自然恢复,必须通过外界的内力输送来重启体内循环。 “啊,疼疼疼!”瑾妍刚醒来就感觉到胳膊上一阵刺痛。 苏念雪摸着瑾妍的头安抚:“小妍,忍着点,邓琳姐在给你包扎伤口呢。” 瑾妍这才咬着牙向侧面看去,苏念雪托着自己的一只胳膊,然后邓琳正用什么深色的药水涂抹伤口,那钻心的刺痛感就是来自这里,涂抹完药水,邓琳又抽出来一长条缠带绑在瑾妍的胳膊上,系上结,才算完工。 邓琳用手帕擦了擦手,看向苏念雪说道:“没问题了,瑾妍的伤口不算深。苏念雪,你也坐下吧,我目测你的伤势要更重一些,急需处理呢。” 苏念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默默解开被划破的锦绣上衣,露出肩膀处殷红的刀痕,除此之外,手臂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几道血口,淤青更是数不胜数。 “苏苏,你怎么伤的这么重!”瑾妍看得触目惊心,心中一阵绞痛。 实际上瑾妍伤的也不轻,但灵态加持的自愈效果帮她缓和了一部分伤势,这也是她内力亏空差点成植物人的原因之一。 邓琳一边为苏念雪包扎伤口,一边将两瓶红褐色的药剂递给瑾妍。 “拿着,你喝一瓶,给苏念雪喝一瓶。” “这是什么?”瑾妍接过药剂,放在眼前仔细端详。“难道是血瓶?喝了能回血吗?” 邓琳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什么血瓶?怎么会让你们喝血呢,这是浓缩的当归补血汤,不过确有益气生血之功用。” 瑾妍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下去,嘴里还留有些苦味冲不下去,但也没随身带水,只能吐着舌头散味。 伤口隐隐作痛,瑾妍还是有几分怨念:“唉,要是柳云苓在就好了,动动手就能给咱全治好,也不用承受这伤痛了。” 苏念雪白了瑾妍一眼,瑾妍嘟着嘴低头不语。 “邓琳姐,那边岸边躺着的,是烟波楼的花魁莲珂......她虽然没有受刀剑伤,但身体状况好像很差。”苏念雪指了指十几丈远的湖边亭廊下,虽然没有路灯,但借着月光还是能大致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 “别着急,我先帮你们处理好,再去救她也不迟。而且,看样子,岳队已经把那家伙解决了。”邓琳笑了笑,向后看去,远处的岳正淮正拖着什么东西慢慢朝这边走来。 看着邓琳从包里掏出来一样样的东西,瑾妍还有些惊奇:“想不到银翎卫队还会配发这么多道具,有血药蓝药,有绑带,还有碘伏呢?” 虽然听不懂瑾妍在说些什么,但邓琳只得再澄清一遍,东西都是自己带的,不是发的。 “武测上,会出现个别学徒受伤的情况,可能医士来的不及时,我们银翎卫队就需要紧急处理,这也是有前车之鉴的。” 邓琳说罢,忽然察觉到苏念雪和瑾妍好奇的眼神,只得继续讲下去。 “某一年武测,一伙学徒械斗受了重伤,恰巧那片场地的医者不在。我们银翎卫队赶到后,就紧急运送起他们,但还是有几个孩子在路上死了。自那之后,队长就吩咐我随身带着药物,以备不时之需。”邓琳的声音明显微弱了很多,可能是有些伤感。 “想不到还发生过这种事。”苏念雪垂着头,若有所思。 瑾妍听到武测一事,连忙提问。“欸,所以说,武测的时候,你们银翎卫队也会在场咯?” “年年如此。”邓琳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可是你们不是隶属于南津城的学贡院吗?”瑾妍接着追问。 邓琳也没有抵触的意思,耐心的跟瑾妍讲解:“文测结束后,南津城的银翎卫队会押送试卷来到盛京城,在这里待职一两个月,然后跟着京城的银翎卫队合并,一起参与武测的保卫工作,直到武测结束。” “原来是这样,太不容易了。”瑾妍摸了摸邓琳身上银光闪闪的盔甲,手感出奇得好。 瑾妍小声问道:“所以,姐,今年的武测考什么呀?” “干嘛呢小妍。”苏念雪戳了戳瑾妍,示意不该问的别多问。 邓琳也毫不隐瞒,把知道的都告诉了两人:“每年的武测形式都不一样,只会在五月初公布,我们也无权提前知晓。不过就目前来看,年前的时候,朝廷给学贡院批了一大片荒地,不知道要搞什么工事。” “唔,还有点小期待呢。”瑾妍浮想联翩起来。 苏念雪打趣道:“小妍,你不是之前还害怕武测呢吗?” “今时不同往日了,我现在强得要命,真的。”瑾妍歪嘴一笑。 “哟,很精神嘛。” 岳正淮不知何时已走到几人身后,把拖着的温儒御绑到了一旁的石柱上。 第219章 混烟直出 “诶,岳大哥,你来了。”瑾妍闻言回过头看去,被吓了一跳。 温儒御就这么被捆住手脚,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仿佛死了一样,跟刚才生龙活虎的状态形成鲜明反差。 “你把他打死了?”邓琳率先提问。 岳正淮有些无语:“我会拖一具尸体回来吗?他只是昏死过去了,内力亏空。” “这么巧,瑾妍刚才也是内力亏空。”邓琳还有些惊讶。“你们到底打的多激烈啊?” 瑾妍挠了挠头,看向苏念雪,纠结要不要交代玉镯的事。 苏念雪则快速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说道:“小妍的内功本就不行,她又控制不住,经常用力过猛,说她好几次了都不长记性。” 瑾妍也配合着垂头丧气,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所以,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你们又为何跟他起了冲突?”岳正淮仪态威严,高高在上地问起两人。 面对提问,瑾妍咽了口唾沫,不敢抬头。苏念雪主动看向岳正淮,把事件的来龙去脉又重新讲了一遍,当然和给邓琳讲的版本一致。这也让瑾妍弄清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烟波楼的花魁,因为惹怒了曹府尹,被抓进地牢,然后这个温儒御去解救,结果被兵马司的孙总管追捕,最后你们误打误撞拦住了他?”岳正淮又概况地复述了一遍,愈发觉得蹊跷。 岳正淮发现盲点,遂问道:“此人既是为解救花魁而来,又为何要加害于她?” 瑾妍装作撸袖子,实则把自己的玉镯往上藏一藏。 “似乎是,为了,那个玉镯。”瑾妍托着下巴,指了指温儒御的手臂。 “什么玉镯?”邓琳不解。 苏念雪补充解释道:“那玉镯本来是花魁莲珂小姐的,温儒御伺机接近她,就是为了窃走此物。” 岳正淮靠近地上的温儒御,将他的胳膊抬起,果不其然,发现了一只闪着微弱荧光的玉镯。没有犹豫,岳正淮直接把玉镯摘下,随手递给邓琳仔细端详。 “嗯,看上去是灵玉所制,从材质来说,确实比较稀有呢,市价要二百两左右了。”邓琳把玉镯凑近眼睛查看,又放在掌心细细盘摸。“但也不至于做到这种程度吧,劫闯官府,还杀害差吏,可是毋庸置疑的死罪。” 瑾妍随口提醒道:“可能有什么特殊意义吧。” 此时此刻,瑾妍和苏念雪心里也没底,她们俩知道玉镯有永葆青春的功效,但对其负面效果则一概不知。而对于瑾妍来说,戴了这么久玉镯,更是完全没设想过它还会有利弊双重之效。 “岳队,所以这人要怎么处置?”邓琳指了指地上的温儒御,看向岳正淮。 岳正淮沉思片刻说道:“若是府尹大人之死与其有关,那我们便无权扣押他,只能将他转接给兵马司,这案子最后估计又要落到刑理司手中了。” “那这个呢,给他再戴回去?还是还给那个花魁?” 邓琳一只手捏着玉镯,在半空中晃了晃。 仅此一息之间,乌云蔽月,漫荷园内瞬间昏暗下来,岳正淮忽然拔刀回身上斩,将飞来的暗器打落,可就在刀锋劈开那来袭的球状暗器后,巨量的白烟自其中炸出,瞬间笼罩在周围。 “警戒!有埋伏!”岳正淮大喊一声,拉起地上的邓琳。 话音刚落,几人的脚边陆续散落了数个同样的烟弹,转瞬炸开,厚重的烟雾使得视野严重受限,呛人的烟气也令毫无防备的苏念雪与瑾妍咳个不停。 岳正淮捂住口鼻,举盾环顾四周,将邓琳护在身后,却不见任何风吹草动。 “咳咳,这白烟,和我们......咳咳咳,在盛天府见的......一模一样。”苏念雪边咳边说。 “捂住口鼻,屏住呼吸,不要吸入过多,此烟有毒!”岳正淮赶忙提醒道。 瑾妍抽出鞘中的巽苍剑,抬高音量说道:“我有办法!” “巽苍—风御......” 然而,瑾妍话还没说完,只觉两眼一黑,力不从心地跌倒在地,她这才明白,那是内力不足的透支感。 苏念雪赶紧接住向后仰倒的瑾妍,与此同时,二人的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刀剑攒动之影。 “岳大哥,那边!”苏念雪指向自己身后来袭的黑影,抱着瑾妍连连后撤。 岳正淮立刻转向,举盾朝着白雾中的黑影冲撞而去,却扑了个空。但当岳正淮意识到此为声东击西之计时,已经晚了,他回身看去,邓琳正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白雾中,一个倩丽的身影出现,仅抓着一根细细的黑线,如荡秋千一般掠过众人的头顶。珠轮冷笑一声,顺手夺过邓琳拿着的玉镯,而后消失在层层白雾之中,扬长而去。 “不好!咳咳,玉镯被......”邓琳瞬间慌了神,她没想到对方竟从自己上方滑过,毫无防备地就丢了东西。 岳正淮一个闪身重新回到邓琳身前,但为时已晚,刚才那人早已逃之夭夭,他只能继续架盾警戒。一旁的苏念雪和瑾妍也背靠背站好,举着剑严阵以待。 白雾中时不时发生的异响使得每个人都精神紧绷,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怪物冲破雾障。 片刻后,一阵晚风吹过,烟雾和乌云一并散去,月光重新洒下,漫荷园又安静如初,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都没事吧?!”岳正淮询问道。 “咳咳,没事。” “我也。” 背靠背的瑾妍和苏念雪都松了口气,转过身来互相察看对方情况。 “那只玉镯被抢走了。”邓琳表情难堪,声音也有些微弱。 岳正淮想起什么似的,向亭廊边的石柱看去,令他意外的是,温儒御还留在原地,并没有被救走。 “温儒御还在?那人竟然不是为了救他而来的吗??”瑾妍有些懵,她已经习惯反派被救走的设定了。 “很明显是冲玉镯来的......”邓琳低下头,叹了口气。“都怪我,没有及时收起来。” 岳正淮拍了拍邓琳的背宽慰道:“人没事就好,况且犯人还在,线索没有断。” 第220章 夜的尽头 邓琳深吸一口气,将佩刀重新插回鞘中,情绪稍缓和了些。 “岳队,刚才这烟雾,你不觉得眼熟吗?”邓琳看向岳正淮发问道。 “你是说南津城那次?” “对,那次,苏念雪和瑾妍也在场,都是亲眼所见,那名负伤的碧华教月使,光天化日之下就这样被救走了。”邓琳低下头,不愿回忆那日的场景。 瑾妍也连连点头:“没错,就是那个,当初救走团栾的女人!烟雾弹,紫长衣,都对的上!太可恶了。” “又是碧华教的人?”苏念雪托着下巴思索。“怎么阴魂不散的,哪里都有他们的存在。” 岳正淮作回忆状,缓缓开口说道:“刚才那女人,或许真名叫朱小梅?” “朱小梅?好土的名字。”瑾妍吐槽道。 “你怎么知道的?”邓琳问。 岳正淮指了指边上的温儒御:“我刚才与他交手时,在最后时刻,他忽然喊出了这个名字,似乎是在求援,但并没有回应。所以,刚才窃走玉镯的女人,很有可能就是他口中的朱小梅。” 邓琳重新审视起昏迷的温儒御,推测道:“难道他们是同伙,都是碧华教的?” 苏念雪认可地点了点头说:“其实,就算她见死不救也说得通,毕竟,温儒御昏死的太彻底了,若是强行搭救定会被逮到,完全得不偿失。” “对,碧华教这群人就是阴险狡诈,狠起来连自己同事都杀的!”瑾妍想起了在忘忧镇时的苏舒,就是最后惨死在团栾的刀下。 “先走吧,时辰太晚了,城中都已宵禁了。”岳正淮将地上昏迷的温儒御重新抬起,扛在肩上,低头看向邓琳,正准备离开。 邓琳则拍了拍瑾妍的胳膊说道:“两位妹妹,还是先跟我们回学贡院吧,一路上遇见宵禁巡逻的人,岳队也能替你们作保。” 瑾妍和苏念雪相视一眼,点头同意下来,这个点回客栈确实够呛。 片刻的思考中,瑾妍有些犹豫要不要自杀来回溯时间,或许能保下那只被抢走的玉镯。但始终下不定决心,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她没有勇气再来一次。更何况,就算真的保下玉镯,也轮不到她持有,肯定会被上缴充公,那之前隐瞒的事就全败露了。 四人来到莲珂昏倒的位置,邓琳凑上前去,打开便携的灵石小灯,打算先看看具体伤情。 “这......真是你们口中所说的花魁?” 邓琳瞪大了眼睛,一脸不解地看向其余三人。 “什么?” 瑾妍和苏念雪也好奇地靠近,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只见南莲珂面容憔悴,只一个时辰的时间,便从花容月貌的美女变成了满脸皱纹的老婆婆,刚才还水嫩白皙的皮肤变得暗黄,整个人像是被吸干了一样。 “怎么会这样?”苏念雪皱着眉头,完全没料到这种情况。 瑾妍其实有所心理准备,毕竟在最开始的时候,她就见证了南莲珂的迅速衰老,但程度远没有这么过分,现在一看简直天差地别。 “所以,你们追捧的花魁,就是这么个老太太?”邓琳面容扭曲,有些难以置信。 “当然不是。”岳正淮摇摇头说道:“我也见过这花魁,初来盛京城时,随赵崇礼去过烟波楼的,绝不是此等年龄。” 邓琳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会不会搞错人了?” “没搞错,就是花魁莲珂本人。”苏念雪十分确信地说道。 见实在难以解释,瑾妍面露难色,咬了咬嘴唇,看向一旁的苏念雪,正纠结要不要说出一部分真相。 “你们还知道些什么,都说出来。”岳正淮严肃地看向二人。 邓琳摸了摸瑾妍的头说:“放心,不会把你们牵扯进来的,我们和刑理司并不同属。” 瑾妍只能将自己的猜想都说出来:“我猜,花魁会变成这副模样,都是因为那个玉镯,刚才被抢走的那个。” “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岳正淮皱着眉头,眼神坚定。 瑾妍接着说道:“其实,这玉镯正是花魁容颜不老的源头,而现在玉镯离身,她也就被岁月重新蚕食了,迅速老化了。” “不老的花魁,原来不是噱头吗?”邓琳颇为惊讶,不解地看向岳正淮。 岳正淮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一概不知,两人又看向瑾妍,想从她嘴里再探出点什么。 瑾妍扶着额头,心情复杂,不想再说下去了。 还是苏念雪继续补充:“是噱头没错,但花魁自始至终都是莲珂一人,没有什么传承和替身,无论是温儒御,还是后面出现的神秘女人,都是冲玉镯来的。” “啊?”邓琳实在难以置信,焦虑地抓耳挠腮。“刚才那只镯子,有让人容颜不老的作用,我还把它弄丢了??怎么可能呢。” 岳正淮沉思着,一拳捶在邓琳的头盔上,让她平静下来。 “如果这么说的话,算上之前那伙禹独人,以及现在的温儒御,朱小梅,这么多人大费周章,处心积虑只为抢一个玉镯,似乎合理多了。” 瑾妍将手背到身后,生怕两人看出来自己也戴着同款的镯子。 “其实拿到了也不见得是好事,那可是长生不老诶,不知道有多少人都觊觎此等宝物,多危险啊。”瑾妍眼神飘忽,试着将话题扯远。 邓琳啧了一声,似乎还在为刚才的事懊恼:“早知道先戴上体验一下了。” 岳正淮拍了拍邓琳:“我觉得瑾妍说的没错,如果那玉镯真有让人长生不老的能力,我们可无法承担这种麻烦,无论是私藏还是上交,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那现在怎么办?”邓琳甩开岳正淮的手问道。 “还是先回学贡院,等兵马司上门要人,还能再卖个人情。” 听完两人的谈话,瑾妍默默擦去额角的汗,开始担心起封俞和柳云苓的安危。 岳正淮牵来不远处的马匹,将昏倒的温儒御和南莲珂都放在了马背上,自己则走在最前面牵着马,邓琳打了个哈欠,扶正银盔,领着苏念雪和瑾妍跟在后面。 已是子时末尾,街道上还有不少奔走巡逻的士兵,看上去府尹的死惊动不小。一路上被兵马司的巡捕拦下来盘查好几次,但都被岳正淮亮出身份怼了回去。 “银翎卫奉命押人,有什么问题找你们长官去说。” 第221章 愁断忆昔 四月十四日,子时初刻,盛京城,文曲书院。 书院的大门被一脚踹开,封俞背着人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将柳歆冬的遗体平稳放在地上后,终于是撑不住虚脱的身体,瘫坐在地。 柳云苓还是止不住崩溃的情绪,抱着地上的柳歆冬大哭起来。 “姑姑......呜......呜呜......” 封俞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是好,只能在一旁默默看着。 “这,这是怎么了?”刘老从书房走出来,揉着眼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刘爷爷......姑姑她......”封俞表情窘迫,欲言又止。 刘老走上前来,看着一旁哭成泪人的柳云苓,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他跪坐在柳歆冬的遗体旁,抓起了她的一只手。 “歆冬啊,你怎么就......唉。”刘老年事已高,平常遇事也是波澜不惊,可当下还是能察觉到他眼中的悲伤。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刘老看向封俞问道。 封俞只能把今天发生的事大致讲了一遍,这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正如生离死别从不会给人预告。 “云苓啊,节哀顺变。”刘老来到柳云苓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身子。 柳云苓并不领情,咬着牙站起身,眼眶已红的不像话,她就这样盯着封俞,忽然大声说道:“封俞!你不是会符术吗,你快用啊,我要姑姑活着,我不要她死。” 一边说着,柳云苓冲到封俞身前,用拳头不断捶打着他的胸膛。封俞也不反抗,只是低着头默默承受,他本没有过错,但或许早到一会,就不会有此惨剧。 “你的符纸呢!快拿出来,救救我姑姑......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柳云苓越说越无力,声音也因哭泣而愈发微弱。 封俞见柳云苓不再捶打自己,默默张开双臂将她搂在怀里。柳云苓放弃了挣扎,依靠着封俞的肩膀放声大哭起来。 “对不起,云苓,是我不好,没能帮你保护好姑姑......你怪我吧,我都认。” “我......我想不通,姑姑她,为什么要......为一个艺妓拼上性命,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的呢......我们说好要一起回家的,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刘老回到屋内,搬来一块长长的板子,放在院内,将遗体搬了上来,示意封俞来帮忙。 封俞拍了拍柳云苓的后背,将她轻轻推开,而后和刘老一起抬动板子,将柳歆冬的遗体运进厅堂内的空地上,又找来一块简易的白布,盖在上面。 “你们来之前,歆冬常常惦念你,说自己有个聪慧的侄女,算着日子今年就该赴京赶考了,她说你一定会来找她,所以要在京城闯出名气来。”刘老回忆着说道。 刘老点了一盏灯,动手翻起书架,许多陈旧的戏本被他从架子上抽出来扔在地上。 “唉......还记得当年,你姑姑她就在对面的药铺帮工,一有时间就来书院看书,尤其爱看戏本。后来啊,她就拜我为师,学写戏词,我们这一行啊,少有年轻人,但歆冬她,是个作戏剧的好苗子,可惜......这么年轻就......”刘老不由得扼腕叹息,似乎是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他随即停下了翻东西的手。 一沓厚厚的信被递到柳云苓手上。 “这是你姑姑多年来未寄出的信,她本来想扔掉的,都让我存下来了。”刘老坐到椅子上,扶着桌子,低头沉浸在忧伤中。 柳云苓不敢去看,她只是用双手将信抱在怀中,闭上眼睛不停地流泪。 ...... 丑时初刻,街边的一处高高阁楼上,珠轮正吹着晚风独自惆怅,不知是遭人惦念,还是凉风拂过,总之她打了个喷嚏,差点从房檐上掉下去。 望着空旷的大街上路过的四人一马,以及马背上昏迷的一男一女,珠轮咂吧了一下嘴,打开匣子,取出那只玉镯,放在手心细细把玩,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跟了温儒御一路,终于让她找到机会下手了,实在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当初教主把他派来京城,给的线报少之又少,偌大个京城,找一个戏女和玉镯,哪有那么容易。要不是正巧见到那面熟的老相好,还真是一筹莫展。 “温枢啊温枢,可不要怪我,路都是你自己选的。” 珠轮摩梭着手中的坎灵玉镯,那材质格外的润,摸起来手感极佳,她的目光也被那玉色牢牢吸引,仿佛它正无声呼唤着自己。恍惚间,玉镯已从指尖滑入一寸的距离,珠轮回过神来,连忙抽离,她想起了教主在自己出发前说的话。 [ “玉镯到手后,除非万不得已,切记不可戴在手上。” “是,属下定不负所托。”珠轮跪在地上领命,不敢抬头,更不敢多问。 东方崇烛迈着步子走来,黑着脸看向傻站在一旁的宵晖。 宵晖刚出完任务回来,正一脸惊慌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珠轮,他匆忙将手背到后面,悄悄取下腕上戴着的玉镯。 “教主大人......您...您交代我的事,都办妥了,这就是灵玉镯没错。”宵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将头埋低,双手奉上玉镯。 “戴上。” “教主,我......我当时走的急,没留意,就给戴手上了,真的不是故意的......”宵晖苍白地解释着。 东方崇烛面无表情,摸向腰间的剑:“我不喜欢重复同一句话。” 宵晖颤颤巍巍地将玉镯重新戴回手上。 就在玉镯刚滑到手腕的一瞬间,东方崇烛拔剑而出,斩向身前的宵晖,黑红色的剑气贯穿天地,仅此一剑便将地宫的石壁劈出一道巨大的裂痕,连同那新挖的隧洞也一并坍塌为废墟。 抬头偷看的珠轮瞬间傻了眼,她知道教主正在气头上,但没想到会下死手,这一剑下去,别说是人了,就算是山尖也能削平。 “呼......呼......”宵晖大口大口喘着气,双眼紧闭,刚才那一瞬间,他能感受到锐利的剑风从脸庞拂过,足以将他打成齑粉的程度。 “啊,我,我没死?”宵晖瘫倒在地,摸了摸身上,什么也没掉。 一旁的珠轮也看呆了,惊讶于宵晖是怎么从教主的全力一剑中活下来的。 东方崇烛冷笑一声,收剑入鞘,伸手取下宵晖腕上的玉镯。 “没错,是艮灵玉镯。” ] 珠轮回过神来,咽了一下口水,又将玉镯塞回到匣子之中。 第222章 醒了吗 四月十五日辰时,盛京城,学贡院。 瑾妍昨晚睡得并不是很安生,内力亏空的后遗症令她有些失眠多梦,一闭上眼睛思绪就乱的停不下来。更别提身上的各处伤口了,翻个身都会疼。 “小妍,小妍,起床了。”苏念雪轻轻晃了晃瑾妍的身子,把她摇醒。 “唔......”不情不愿地从床上坐起,瑾妍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止不住的困意让她重新倒回床上,却被苏念雪一把拉住胳膊。 “不能赖床了,小妍,这里是学贡院。” “啊,几点了。”瑾妍又迷迷糊糊地直起身来。 苏念雪看了眼瑾妍又看了眼墙上的灵石钟:“几点?你是问时辰吗?都已经辰时了,不要拖沓了,快起床,别忘了还有重要的事呢。” 穿上苏念雪递来的外套,瑾妍去水盆处洗了把脸,稍稍打起了些精神,能感受到内力也在缓慢恢复。 “咱们昨天没回客栈,秦铮和许时进肯定要急坏了。”苏念雪颇为无奈地说道。 瑾妍撇了撇嘴:“他们急个啥嘛,早知道昨天把他们也叫上了,四打一那还不随便打?” “小妍,你昨天那个状态,好陌生,是你玉镯的特殊功效吗?”苏念雪拉着瑾妍坐在床边,难得有个能私下交流的时间,她想赶紧问清楚。 瑾妍努力回忆着,由于昨天晚上死了三次,导致她记忆有些混乱,已经分不清哪一次才是苏念雪知晓的主线了。 “哪个状态?”瑾妍放弃思考,转为反问。 “就是,眼冒金光,披头散发的,而且剑势都变了。”苏念雪回忆着描述道。 瑾妍嘶了一声,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昨天激活玉镯的事。 “那个啊,我也没搞懂,我就学着温儒御那样,尝试和玉镯共鸣,然后一不小心把内力集中在手腕上了,只觉浑身发烫,然后进入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 “奇怪的状态?是什么感受?” “我再试试。”瑾妍看了眼手上的玉镯,尝试再次蓄积内力,唤醒玉镯,不出意料的失败了,目前恢复的内力完全不够烧的。“啊,不行,头好晕。” 瑾妍两眼一黑就向侧边倒去,还是苏念雪及时扶住。 “别勉强了小妍,你身体还很虚弱。” “我记得,那个状态,特别的奇妙,就是浑身充满了力量,但又很轻盈,感知也变得敏锐,最主要是,能明显感觉到伤口在缓慢愈合。”瑾妍张大嘴巴回忆,口水从嘴角流出,她赶紧吸溜了一下。 苏念雪侧目而视,有些惊讶:“这么神奇吗?” 瑾妍挠了挠头,忽然灵机一动:“欸,我想到了,就像被贴上了封俞的符纸,什么速度啊力量啊通通提升,而且比他那个还夸张。至于自愈,又很像柳云苓施法治疗时的感觉,但没她那个快。这么一形容你就懂了吧。” “所以温儒御昨晚也是那个状态?”苏念雪不解的问道。 瑾妍点点头:“肯定是,本来打得好好的,他忽然就爆种,肯定是开了。” “想不到玉镯还有这种用法,所以小妍,你搞清楚自己玉镯的能力了吗?”苏念雪还是有所疑虑。 “啊,我,我也不知道。”瑾妍还是没把真相告诉苏念雪,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哪怕最亲密的伙伴也不能说。“可能也是长生不老?” 苏念雪摇了摇头,表示不认同:“不太可能吧,毕竟这玉镯你从小戴到大的。我只是很担心你,如果被人发现了,会不会也像花魁小姐那样,成为众矢之的。小妍,昨晚的事,你没忘吧,温儒御他一直想要抢走你的玉镯。” “唉。”瑾妍叹了口气,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不能再让别人知道了,苏苏,我会藏好它的,冥冥之中,我总觉得这玉镯或许和穿越一事有关。” “穿越......”苏念雪低下了头,有些惆怅,距离瑾妍和她坦白,也才过去了几天,她常常忘记这个残酷的事实。“为什么呢。” 瑾妍将手腕露出来,展示给苏念雪看。 “我记得,穿越前,我就一直戴着这个玉镯,是我妈妈给我的,结果到了穿越后,我还是戴着它,同样是家传的,这也太巧了。” 苏念雪握紧瑾妍的手,若有所思。 “小妍,你和我说过的,穿越......之前就叫李瑾妍,样子也没有变,你还是你。” “呜呜呜,你会替我保守秘密的对吗,苏苏。”瑾妍抱住身侧的苏念雪,假哭起来。 苏念雪点了一下瑾妍的鼻尖,笑着说道:“当然,但你有事不能瞒着我。” 又待了半个时辰,瑾妍和苏念雪趁机串了一会口供,对等会要见的岳正淮是一套说辞,对不知情的秦铮和许时进又是一套说辞,不能再出现昨晚那种语无伦次的情况了。 两人刚要出门,就听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瑾妍蹑手蹑脚地走去开门。 一打开门,就见邓琳端着盘东西站在门口。瑾妍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对方盔甲之下的身材这么好,不仅肌肉线条分明,身形曲线也不失韵味。 瑾妍视角上抬,这才注意到盘子上摆着一些简易的早点,包子,咸菜,和稀粥。 “两位学妹,昨晚睡得可还舒服?我和岳队刚吃完饭,呐,给你们也带了点。” “哇,麻烦你了邓琳姐。”瑾妍接过餐盘,端到屋内的桌子上,不由得赞叹道:“学贡院的伙食真不错啊。” 邓琳拍了拍瑾妍的脑瓜,笑着说道:“因为明天是万春节啊,院里自然也改善伙食了,正午的饭更丰盛呢,一起留下来吃吧。” 苏念雪摆了摆手婉拒道:“不用啦,我们想尽快回客栈,昨晚没和同伴说,他们该等着急了。” “那可不行。”邓琳靠着门框,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那个温儒御,还有花魁,都醒过来了,岳队正打算审问他们呢,你们俩自然也不能缺席。” 瑾妍停下了咀嚼包子的嘴,侧目看向苏念雪。 “啊,这么着急吗邓琳姐,让我们先回去报个平安吧。”苏念雪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哎呀,别回了,我托人帮你们捎口信就是了。时间紧任务重,再过两个时辰兵马司该来要人了。”邓琳拍了拍苏念雪肩膀,将她最后一丝离开的念头也打消了。 第223章 谁敢想 邓琳带着瑾妍和苏念雪来到一处封闭的密室内,空间虽狭窄,但环境却不像牢房那样恶劣,岳正淮已在此等候多时了。 “学贡院的牢房吗?”瑾妍左顾右盼,好奇地问道。 邓琳捂着嘴笑:“当然不是,学贡院怎么会有牢房,这只是禁闭室,银翎卫临时安置犯人的地方。” “额,好像也差不多吧。”瑾妍隔着栏杆向里面看去,温儒御已被带上了重重的手镣和脚镣,角落的南莲珂倒是没被铐上。 岳正淮拍了拍邓琳的肩膀,示意她在门口警戒。 “邓琳,你在这守着。瑾妍,苏念雪,你们两人随我进来。” 瑾妍和苏念雪就这样跟在岳正淮的身后,走入禁闭室,而后被安置在座位上。瑾妍还有些拘谨,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局子了,但还是第一次跟着审问犯人。 “都醒醒!” 岳正淮大喊一声,把地上的两人都叫醒,瑾妍也被吓得一激灵,以为是在说自己。 温儒御缓缓睁开眼,看了眼房间内的众人,又紧接着闭上了,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呃......”瑾妍轻声感叹,她注意到了南莲珂那张苍老的脸,昨天夜里没细看,可如今在阳光下审视,与之前的花魁简直判若两人。 南莲珂似乎是注意到了奇怪的目光,用双手遮掩住面部,在角落蜷缩着身体。 “你二人可知,曹府尹之死?”岳正淮问话道。 南莲珂点点头,温儒御则完全没反应。 “谁杀了曹府尹?” 岳正淮看向温儒御,追问道:“是你吗?温儒御。” 温儒御依旧沉默。 南莲珂则出乎意料地说了话:“是我......” “你一个弱女子,又怎么可能徒手杀害体形数倍于自己的府尹大人,必有帮凶。” 瑾妍和苏念雪过了个眼神,看来岳正淮并不知道,当晚柳歆冬也被关在盛天府,她们俩就是去救人的。不过现在柳歆冬生死未卜,二人也不敢多嘴。 “是他吗?”岳正淮指了指南莲珂身旁的温儒御,厉声质问道。 南莲珂面如死灰:“不,不是他。” “老实交代,还有一线生机。”岳正淮敲了敲桌案,提醒道。 “没人了,都死了,只有我。”南莲珂声音中透露着一丝绝望。 岳正淮抓住重点继续问:“谁死了?” 这下南莲珂也陷入了沉默,任凭怎么问也不说话了。 岳正淮看向瑾妍和苏念雪,说道:“那晚的事,你们俩有什么知道的吗?” 两人一齐摇了摇头,苏念雪把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岳大哥,我们赶到盛天府门口的时候,温儒御已经带着人跑了,我们俩救人心切,没进到里面去,府内的情况也一概不知。” 岳正淮叹了口气,他也没进到盛天府内调查,全无考证。审问如果没有证据,只能是白费功夫,他也只想尽可能的去套些话出来。 果不其然,接下来无论岳正淮问什么,两人都不再回应了,南莲珂将头埋进胳膊里,温儒御索性仰着头呼呼大睡起来,完全没把岳正淮放在眼里。审讯还没半个时辰,就已经僵住了。 禁闭室的门被敲响,邓琳走了进来,在岳正淮耳边小声说道:“岳队,兵马司来要人了了,还是孙总管亲自带队。 岳正淮眉头一皱,赶忙吩咐道:“我先出面,邓琳,你去把大壮喊来,让他押着这二人去到卫所内等候,我来交接给孙大人。” “岳大哥,那我们?”苏念雪看向岳正淮问道。 岳正淮叹了口气说道:“你们,先在这里待一会吧,我就说你们一早离开了。” 邓琳和岳正淮相继离开,禁闭室内只剩下四人。隔着坚硬的铁栏杆,瑾妍瞥了一眼地上的温儒御,发现温儒御也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李瑾妍,你手上的玉镯,是哪里来的?”见无关之人已走远,温儒御随即问道。 瑾妍扮了个鬼脸嘲讽道:“和你没关系,先管好你自己吧。” “呵,如果我把你玉镯的事抖出来,你觉得自己能独善其身吗?” 见瑾妍明显愣了一下,温儒御便接着说下去:“你可知,江湖上有多少势力都对这玉镯虎视眈眈,上缴充公都是最好的下场,指不定哪天就被暗杀在什么荒郊野岭,尸骨无存哦。” “用不着你管。”苏念雪踢了一脚铁栏杆,将一旁的南莲珂也吓醒。 温儒御无视苏念雪,死死盯着瑾妍说道:“李瑾妍,把玉镯给我,只要我能出去,不仅会替你保守秘密,还能给你指一条明路。” “什么明路?”瑾妍眼神迟疑,反问道。 “小妍,不行的。”苏念雪晃了晃瑾妍的胳膊,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墨魂阁的幕后,可是某朝中大官在支持,寻玉也不是我一人之事,你若想......”温儒御爆出猛料,意图打动瑾妍。 但令瑾妍更为惊讶的是,温儒御竟然自报了家门,之前也只是怀疑,但从未确定过。 “你也隶属墨魂阁??”瑾妍双手抓住栏杆,打断温儒御的发言,瞪大眼睛看向对方。“这么说来,你认识江姿寒?” “你怎么会知道......”温儒御眉头微皱,明显愣住了,阁中头号杀手的名字就这么水灵灵地从一个少女口中说出来了。 走廊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一个壮汉推开禁闭室的门,看向房间内。 “聊啥呢,恁俩咋还在这待着?”大壮将拿来的铁链暂放在桌案上,而后看向瑾妍和苏念雪问道。 “哦,哈哈哈,我见过你,你是那个...那个......”瑾妍赶紧扯开话题,对面的温儒御也识趣地收声。 苏念雪仰头微笑着问道:“您就是岳队口中的大壮吧,前辈也是豫中人吗?” “咦?你咋知道咧。”大壮挠了挠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口音。“我叫陈大壮,你们叫我壮子哥就中。” “中!壮子哥,那我们就不打扰你工作了。”瑾妍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而后拉着苏念雪的胳膊赶紧离开了禁闭室。 陈大壮向温儒御看去,恰巧看到他那一脸鄙夷的表情,让本来就加班的他更加生气。 “瞅你那劲儿!再呲脸我就唿你。” 第224章 铁证如山 四月十五日酉时,盛京城,兵马司,问审堂。 只听啪的一声闷响,孙耀武大手一挥,示意手下将犯人带上来。这次针对府尹案的公审,由他主持,而公堂之下,却不只有兵马司的人,刑理司和清吏司的官员都到场旁听,说是旁听,实为监督。 “押解重犯升堂!”司簿冲着门口大喊道。 话音刚落,四名兵卒两两成对,押着温儒御和南莲珂往里走,一直来到孙耀武的公案之下,温儒御依旧挂着重重的手铐脚镣,南莲珂则只是带着普通的枷锁。 孙耀武用轻蔑的目光打量着温儒御,嘲弄道:“你不是挺能跑的吗?怎么还是让本官绳之以法了。” “呸!老子被抓跟你有关系吗?”温儒御恶狠狠地骂了回去。 “大胆!杖刑伺候!” 孙耀武扔下一签,两边的兵卒很快持着木杖走上前来,一左一右站在温儒御的身旁,温儒御被强压着跪下,随即木杖便在他的后背上打得劈啪作响。温儒御咬牙强忍,毫无惧色。 “行了,退下吧。”打过几十杖后,孙耀武出声喊停,而后开始审问。 “犯人姓名。” 温儒御被打的皮开肉绽,吃力地抬头,却也说不出话来。 司簿只能代为补充:“犯人温儒御,京城本地人。” “这个老太婆是谁?花魁呢?”孙耀武注意到跪在一旁的女人,由于交接的时候头上套了麻袋,他一直以为带来的是那个年轻花魁。 南莲珂默不作声,静等温儒御回答。 “让我杀了。”温儒御一字一顿,说得很清晰。 孙耀武眉头一皱,指了指其身侧的南莲珂问道:“那这又是谁?!” “我随手抓的人质。” 此话一出,孙耀武心中平生疑惑,走下公案,来到南莲珂的身旁,仔细打量着她。和自己昨天所见的花魁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不仅年龄对不上,着装和打扮也不相同。 “他妈的,银翎卫怎么抓了个老太婆过来?”孙耀武暗骂一句,挠了挠头,没想明白其中的关系。 司簿起身说道:“大人,要不要我去学贡院问个清楚?” “不用了,人都带来了,你觉得本官审不出?”孙耀武有些怨气,府尹好友的死已经让他很发愁了,更何况明天还要进宫赴宴,他还没想好如何面见圣上。 “不敢不敢。”司簿赶紧坐下,不再插话。 “府尹曹大人之死,你可知情?”孙耀武向温儒御问话道。 “知情。” “你可有参与?” “有。” “那曹大人被何人所害?” “明知故问。”温儒御有些不耐烦。 孙耀武冷哼一声,厉声说道:“你不说也罢,本官亲眼所见,你残忍杀害了曹大人,还畏罪潜逃,暴力抗捕,实乃罪该万死。” 出于定案和舆论的考虑,孙耀武打算把杀人之罪都安在温儒御的头上,毕竟传出去曹府尹被几个女人所杀,那影响就太不好了。更何况,死无对证,丫鬟死了,绿衣服的女人死了,就连花魁也死了,连个问罪的人都没有,总要给上级一个交代吧。 “是。是我杀的,那又如何?”温儒御竟然没有反驳,而是顺着孙耀武的意思说下去。 “目无王法!!”孙耀武先是一愣,又劈头盖脸地怒斥道。他实在没想到对方竟然承认的这么痛快,本想屈打成招办成铁案的,这下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话音刚落,两侧持杖的士卒又聚在温儒御身边,死死将其压住,准备接着杖打,按平常的规矩,孙耀武骂完之后就要行刑,所以他手下的人也都习惯这套连招。 “慢着,先退下,本官还没审完呢!”孙耀武喝止道。 他怕给温儒御打急眼了,最后又不承认了,那就难办了。几名士卒困惑地退回一旁,听命行事,也不敢多嘴。 “府尹曹大人的尸体上,留下的伤口,皆与你所用的扇刃契合,此为铁证。”孙耀武将桌案上一卷牛皮摊开,里面裹着一把沾血的扇刃,展示给台下的众人看,主要是那几名刑理司的官员。 孙耀武接着问道:“你与曹府尹有什么过节,又为何要加害于他?” “他抢了我的花魁,我就杀了他,就这么简单。”温儒御满不在乎地回应道。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众人议论纷纷起来。 “肃静!”孙耀武拍了拍桌案。“什么叫抢了你的花魁?真是大言不惭,曹大人生前与我说过,这花魁小姐是自愿前去到府上的表演的,何来强迫一说。” 南莲珂依旧默不作声,温儒御也不回话,只是呵呵一笑。 孙耀武接着审:“这花魁人在何处?” “不是说了吗,我杀了,尸体扔湖里了,要找自己捞去吧。”温儒御语气平静地说道。 “你既是带走花魁,又为何杀害。” 温儒御冷笑起来:“她不跟我走,执意要留下,大吵大闹的,我就杀了她。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南莲珂一言不发,温儒御则是尽情发挥。 台下众人又议论纷纷起来,还能听见一些啧啧称奇声。 “肃静!!”孙耀武再次维持公堂的秩序,又看向右侧奋笔疾书的司簿:“司簿,刚才的对话,可都有如实记录下来?” 司簿停下笔点点头:“回大人,全都记录在案。” 孙耀武清了清嗓子,坐回案后的堂椅上,一拍桌子,开始给案子盖棺定论:“案犯温儒御,性禀凶顽。藐视纲常,逞豺狼之暴性;蔑伦伤化,怀虺蜮之歹心。窥探艺妓白氏容艳,陡起兽欲,闯府强掳。府尹曹公秉正呵斥,竟遭此獠白刃戕害,血溅府衙。更敢持械拒捕,流窜市集,所过之处商贾闭户,黎庶惊惶,实乃裂冠毁冕之元凶,滔天罪愆难书万一。” 司薄赶紧提笔书写,待前半部分写完后,小心翼翼地看向孙耀武,低声问了一句:“一字不改?” “一字不改。” 孙耀武面色威严,接着说下去:“依大辉律,凡谋杀制使及本管长官者,凌迟处死。今温犯数罪并发,恶贯已盈。臣谨依律条,拟判斩立决。现械系诏狱,严加戒护,俟秋后典刑。伏乞圣明裁断,敕下刑理司验核施行。” 第225章 谁在乎 待到苏念雪和瑾妍回到客栈,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与她们设想的,秦铮和许时进会在门口苦等不同,刚迈进大门就看见他们二人正在大厅下棋下的不亦乐乎。 “抽车,将军!”秦铮大喊一声,咧着嘴笑。 许时进思索片刻,将中门的炮横移过来,架在了秦铮的车上。 “反将!” “呵,主动送到我嘴里,那我就笑纳了。”秦铮捏起车棋砸在许时进的炮上,完全没注意到一旁蓄势待发的马。 不动声色的许时进这才狂妄地笑起来:“那你再看看你后面呢。” 许时进随即驾马踢车,还继续架上了炮,这下轮到秦铮抓耳挠腮了。 却听啪的一声响,棋盘被一天外大手撼动,宛如如来神掌拍下,临河对峙的两军将士瞬间被打得上下翻飞,乱作一团。 “谁啊!”秦铮正专心看棋呢,棋盘却被锤乱了,他抬头看去,只见到两张板着的脸,声音立刻微弱了几分。“呀......你们回来啦。” “玩玩玩,就知道玩,你俩心真大啊。”瑾妍一拳敲在秦铮头上,另一拳正要敲在许时进头上,但被他躲开了。 许时进赶忙解释道:“不是呀,昨天晚上我和秦铮一直在大堂等着呢,等到子时也不见你们回来,本想出去找找,但是外面都宵禁了,压根出不去,不信你去问董掌柜。” “对。”秦铮应和道,还反问了回去。“你们干嘛去了,都过去一天一夜了,柳云苓她姑姑的事解决了吗?” “唉,别提了......” 苏念雪敲了敲棋盘,发出咚咚的声音,瑾妍也及时闭嘴。 “收拾一下,我们回房间说。” 秦铮和许时进赶紧到处捡回棋子,手忙脚乱地往盒子里塞,扛着棋盘就上楼了。 “刚才那盘棋不算哈,我还没输呢。”趁着上楼的空隙,秦铮小声和许时进说道。 许时进有些恼火:“咋能不算,你车和炮都让我吃一个了,你输定了好吧,别想赖账。” “那你马还没了呢。”秦铮据理力争。 “怎么说话呢,你马才没了呢!”许时进感觉被侮辱了,立刻出言回怼。 “不许骂我妈!” 秦铮本就在气头上,出手推了一把许时进,差点将他推倒,许时进也不甘示弱,撸起袖子就要干回去,脚边的旺财也狂吠着助兴。 瑾妍赶紧将两人拨开:“别闹了!大庭广众的,脸都不要了。” 秦铮和许时进这才闭嘴,老老实实进了屋。可脚下的旺财还在叫唤,心烦意乱的瑾妍一脚踹上去,旺财也收了声,夹着尾巴躲开了。 “踢我狗干嘛?”许时进反问道。 瑾妍一脸的无语,重新抬起腿,打算给许时进补一脚。 许时进见状赶紧闪开:“踢了它就不许踢我了哦。” 四人来到秦铮和许时进的房间内,这里也不出意外乱糟糟的,几人合力收拾出来一块空地,从外面搬来凳子坐下,围成一个圈。 瑾妍渴坏了,端来茶壶倒水,自己一杯,给苏念雪一杯,完全无视了秦铮和许时进。 “昨晚上到底发生啥了。”秦铮问。 苏念雪喝了一口水,火气消了些:“小妍,你来说吧。” 秦铮和许时进又一齐看向瑾妍。 瑾妍却推脱回去:“你说吧,苏苏。” “你说。”苏念雪又推了回去。“锻炼锻炼你。” 瑾妍无奈,只能讲起了昨晚的事:“我想想哈,从哪说起,昨天我们四个赶到盛天府,在门外听到里面好像在争斗,还没进去,就见温儒御扛着花魁跑出来了,后面还跟着那个兵马司的......局长,孙什么来着。” “什么局长,是总管,孙耀武。”苏念雪提醒道。 “哦对,反正就是他,追着温儒御跑,我和苏苏也追了上去,然后封俞和柳云苓就去府里救人了。”瑾妍托着下巴,继续回忆。“然后我们追上温儒御,却没发现前面的孙总管。紧接着就看到温儒御抢了花魁的玉镯,正要骑马离开,我直接一剑上去,给他干趴,然后温儒御也甩出他那个扇剑......” 苏念雪又提醒道:“不用讲这么详细。” “哦哦,反正最后我把温儒御打跑了,他抱头鼠窜,被赶来支援的银翎卫队擒住了。然后是时间太晚,街上都戒严了,岳大哥就说让我们跟着回学贡院,第二天再做打算。”瑾妍省略了不少内容,一来是记不清了,二来万一嘴没溜,把回溯前的某条命描述出来就不好了。 秦铮和许时进听得目瞪口呆,满脸疑惑,看上去有很多问题要问。 “问吧。”瑾妍拍拍手说道。 “温儒御不是在追求花魁小姐吗,怎么还......”秦铮挠着头问道。 瑾妍晃了晃食指说道:“NoNoNo,他只是觊觎花魁的玉镯罢了,就是个伪君子,真小人,臭渣男,自大狂,神经病......” “行了行了,小妍,说正事。”苏念雪轻拍瑾妍的后背,让她收一收。 许时进抓住重点问道:“那,抓住了温儒御,拿回玉镯了吗?是和瑾妍那个同款吗?” 苏念雪叹了口气:“没,玉镯被人抢走了,不出意外的话,还是碧华教的人,很可能是月使级别的。” “啊?又是碧华教?也太阴了吧。”秦铮吐槽道。“怎么哪都有他们的影子。” 许时进又发现了问题:“欸,那,封俞他们俩呢?把人救回来了吗?” 瑾妍看向苏念雪,苏念雪摊了摊手,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一直没见他们俩,可能回去了,至少目前看来,没被抓到。” 瑾妍犯起了嘀咕:“去哪找他们呢。” 苏念雪回忆着,似是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封俞提过一嘴,他们之前是在文曲书院落脚,也就是云苓她姑姑的住处,或许我们可以去那里找找看。” “那还等什么呀,出发吧。”秦铮立刻起身。 瑾妍出手将秦铮一把按下:“不行。” “为啥。” 苏念雪解释道:“银翎卫队派了人护着我和小妍回来的,估计也是想确认我们的住址。现在那人还未走,若是让他看见咱们出去,可就不好了。” “那就明天一早吧,话说明天是什么日子来着。”秦铮看向许时进,一时间没想起来。 “万春节。” 第226章 情字怎生写 万春节,辉国最热闹的节日之一,来自邻邦诸国、五湖四海的人们齐聚于盛京城,共庆这大好春光。满朝公卿在这一日游园赴宴,朝供圣上,文人墨客在这一日赏花喝酒,凭曲而歌,就连平常百姓,也会在这一日改善伙食,上香祭祖。 没有商家会在万春节这一天歇业,那属于是钱掉地上了都不捡的程度。 当然,烟波楼除外。 这个昔日京城中红极一时的酒楼,终是走到了尽头。 南莲珂呆呆地站在烟波楼下,望着那被贴上封条的大门,心中只剩下无限的悲凉。在街口,来来往往的,嬉戏打闹的孩童,卖力吆喝的商贩,结伴出行的学徒。一一从南莲珂肩旁走过,如同身处两个世界一般,这份繁华将她抛弃在外,即使曾为花魁的她,是这份繁华的缔造者。 提审公堂前,温儒御只和她说了一句话。 “闭上嘴,好好活着。” 那语气虽称不上凶狠,但也绝不是好声好气。 她起初并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甚至不敢直视对方的双眼,直到公堂之上,温儒御揽下了所有的罪名,将她完全撇在事件之外。南莲珂始终没想明白,温儒御为什么要这样做。 今天清晨,狱吏核实了她的身份,南莲珂借了一个已故老友的亲人之名,成功混了过去。那狱吏只想赶快收工去过节,便草草将她放了,连孙耀武都没请示,不过想来孙总管这会儿大概已经在宫中的宴会上了,恐怕无心管辖。 没人会怀疑一个老太婆,没人会在乎一个老太婆。 “嘿,老人家,要不要买双花鞋,很好看的。” 鞋贩子在乎。 南莲珂看向对方的摊子,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布鞋,她摸了摸兜里,没摸出来半个子。 “没钱看什么看,去去去,别耽误我做生意。” 鞋贩子也不在乎。 南莲珂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出狱以后第一个想到的是烟波楼。可能和她一直把这里当家有关,明明受了那么大的伤害,却还想着回来。 已是正午时分,艳阳高照,南莲珂看着街上的行人,面容从未如此清晰,与年轻的容颜一同消失的,还有玉镯的诅咒。 思来想去,南莲珂决定去一趟文曲书院,那是柳歆冬住的地方。也许,她还活着,也许,她在等自己,南莲珂这样想着,心中燃起星星点点的火。 当她推门而入时,书院的前堂空无一人,只有后院有咚咚作响的声音。走到后院,却见一口褐色的薄皮棺材,横在院中央,柳云苓扶着底座,封俞则拿着锤子在棺盖上敲敲打打。 注意到来人,柳云苓却并未认出是老化的南莲珂。 “今天书院歇业,刘老不在这,客官别处去吧。” “我......我来拿......”南莲珂一时语塞,当她看到那口棺材的时候,心就已经死了,可还想起柳歆冬生前嘱托留给她的东西,她又不愿就此离开。 封俞打量了一会,疑惑地问道:“你是,莲珂小姐?” “怎么可能?”柳云苓也抬起头来细看,也瞧出了端倪,虽然容貌会变,但那气质不会。 而就在认出来南莲珂身份的一瞬间,柳云苓一把抢过封俞手中的小锤子,用力扔出,直朝南莲珂砸去。“你还敢来!都是你害死了姑姑!” “欸?!” 封俞吓了一跳,赶紧出手阻拦,这才不至于砸到人。 锤子落在南莲珂的脚边,她并没有躲闪的意思,一死了之也没什么不好。 “云苓,让你受委屈了......你姑姑她,是被府尹杀害的。”南莲珂声音孱弱,语气悲沉。 “别想着撇清干系,我姑姑要不是为了帮你,怎么会落得这下场!” 柳云苓说着就要上去动手,还是被封俞及时拽住,只能指着南莲珂骂道。 “你变成这副样子,就是活该!都是你应得的报应!!” “云苓,别说了......”封俞劝阻道。 南莲珂跪倒在地,朝柳云苓,也朝柳歆冬棺木的方向,郑重地磕了个头,却是双眼干涩,欲哭无泪,悲伤使得胃中翻涌,南莲珂快要背过气去。 “封俞,把她轰出去。”柳云苓戳了戳封俞。 “不太好吧,云苓,当晚你也见了,死了那么多人......她这副模样,你怪她也没用啊。” “我不管,不怪她我就怪你!”柳云苓别过头去生闷气。 封俞无奈走上前来,将地上的南莲珂扶起,出声问道。 “玉镯呢?” 南莲珂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惊讶于封俞知晓了真相,事到如今,她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封俞也猜出了大概,那玉镯的原理估计与符术类似,不能维持,就会衰败。 “姑姑她,身上仍有案底,不能报丧,我们找了附近一棺材铺简单入殓,森南商会那边也愿意出人运送棺椁,打算将其安葬在城郊的墓园,你若要去的话,等几日之后吧。”封俞说罢,打算将南莲珂送出门外。 “我来取一样东西......”南莲珂不愿走,停在前堂,指向上到二层的楼梯。 封俞颇为无奈,但也不好强行驱逐:“你拿完之后赶快走,别再让云苓看见了,她......她只是太难过了,并没有恶意。” “嗯......” 南莲珂点点头,默默向楼上走去。 柳歆冬的住处,南莲珂是来过几次的,曾受邀来一起研讨戏本,可如今人去楼空,那孤零零的桌案也会触景生情。 恍惚间,南莲珂似乎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 [ “莲珂,这几句戏词会不会写的有点太矫揉造作了?你觉得呢。”柳歆冬眨巴着眼睛看向南莲珂,手上悬笔不决。 南莲珂侧过头去,笑着说道:“不会呀,京戏的唱词就是要足够出彩嘛。” 看着柳歆冬递来的戏本,上面新加了几段词,南莲珂不由自主地照着唱了起来,起初还只是低声哼唱,而后逐渐放开嗓子,情绪也愈发昂扬。 “问世间情字怎生写?~ 黄泉路比人间短!~ 千秋万代南飞雁~ 见孤丘~~~绕树三匝血啼斑!~~~” ] “见孤丘~~......血啼斑~。”南莲珂情不自禁地唱了出来,就坐在曾经的位置,可眼前那椅子上,却再无昔日友人的身影。 第227章 昔影成孤 南莲珂看向书桌的下方,那里有一个横向的隔板,上面堆着几本书卷,以及一个看起来很新的画轴,想必就是柳歆冬留给她的了。 拿起画轴,南莲珂有些犹豫,在她的印象中,从未见过柳歆冬作画。 取下捆轴的红绳,南莲珂将画卷在桌面上缓缓摊开。 映入眼帘的画面上是两个年轻秀丽的女人,一前一后地站着,在前方的人物身穿华丽戏服,手势也是京戏中最常见的兰花指,南莲珂从衣服辨别出,这画的正是自己。 如此多年来,她已失去了照镜子的兴趣,只因镜中的自己,依旧是面容模糊的怪态,久而久之,南莲珂连自己的长相也淡忘了。 [ “白惠,你今天这妆容画的也太好了!”柳歆冬凑到南莲珂的近处,细细欣赏着。 南莲珂脸色微红:“不是我画的啦,是小纱红的功劳。” “真的,和我想象中戏角的脸完全对得上,要是我会作画就好了,一定给你画下来!”柳歆冬一边笑着,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南莲珂看。 南莲珂则有些失落,摇了摇头说道:“但我也看不见呀,即使是画中的脸,我也看不清......” “肯定能治好的!” “嗯,我要上台了,歆冬,一会记得来戏场哦。” ] 不知不觉间,南莲珂的眼角已划过泪水,她出手擦去,目光转移,定格在画面主体的右后方,那里站着一位身穿白绿色袄裙的女人,那是一张南莲珂从未见过的脸,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一定是柳歆冬的画像。 “歆冬......原来你笑起来,是这个样子的。” 画面中,柳歆冬就那样默默站在南莲珂的背后,微笑注视着,眼中点出一丝光亮来。 这是南莲珂第一次,见到柳歆冬的真容,尽管只是在画像上,尽管那人像画的些许潦草k。南莲珂将脸贴近那幅画,仔细地去观察对方的脸,好像要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中,生怕再次失明,却在记忆中什么也没留下。 视线平移,在画卷的末端,夹着一张信纸,上面工整书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还没来及看,房间的门便被推开。 “你怎么还在这,从我姑姑的居室出去!”柳云苓眉头紧锁,捶了一下门框。“封俞,我交给你的事,你就这么办是吧!” 封俞闻声也赶了上来,无奈摇了摇头,做出一个送客的手势。 “请离开吧,我和云苓要收拾姑姑的遗物。” 南莲珂卷起画轴,将信揣进衣服中,匆匆离开。在经过柳云苓身旁时,南莲珂注意到对方那充满怨念的眼神,可她心中有愧,只是快步向外走去。 “别让我再见到你!!”柳云苓对着南莲珂的背影大喊了一声。 封俞摸着柳云苓的头安慰道:“好了好了,别哭了,还有要紧事呢。” 柳云苓捏紧拳头,试图止住泪水,她眼眶泛红,也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走出书院,南莲珂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肚子咕咕地叫,已经一天没吃上饭了。她不知道该去往何处,她也无处可去,没了亲友,也没了居所,多年来的积蓄也转瞬成空,徒留一副老态龙钟的身体,仿佛只能静静等待死亡。 神情恍惚间,南莲珂走进一家热闹非凡的酒楼,看得出这里生意很好,恰逢万春节,前堂坐满了聚餐的人,店里的小二也忙的不可开交,完全没注意到南莲珂这孤身一人。 上下摸索着,南莲珂拨开头发,从耳朵上摘下一枚玉质的耳饰。在被扔进大牢前,她身上的金银首饰都被狱吏搜刮一空,可能是藏在头发下未被发现,这对耳坠竟幸免于难,仔细想来,这白玉耳坠,还是周晓芳送她的生辰贺礼。 [ “珂,今天正值万春节呢,我一直在前堂忙着招待客人,都没给你好好庆个生。” “你不说我都忘了。欸,小芳,我今天一连唱了三台戏,那下面的客官都特别热情。”南莲珂擦去脸上的妆容,欣喜地跟周晓芳聊着天。 周晓芳将手背在身后,神秘兮兮地拿出来一个小盒子。 “珂,恭贺芳辰!”周晓芳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一对精致的白玉耳坠,还镶了半圈的金边。“我特意给你挑的,找了京城最好的手艺匠呢,怎么样,喜欢吗?” “哇!这,给我的吗?小芳你太用心了!”南莲珂一把抱住周晓芳,有点感动落泪。 周晓芳拍了拍南莲珂的背,打趣道:“好了好了,你妆都蹭我衣服上了。说起来,我都算不准你这是多少岁了。” 南莲珂抬眼看向周晓芳,虽看不清脸,但也注意到她那突兀的泛白发丝。她连忙抓起对方的双手,皮肤粗糙,早不再如当初那般光滑,南莲珂忽然意识到什么,时间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久到岁月已经开始吞噬她的亲友。 南莲珂愣在原地犹豫不决,这白玉耳坠,对她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真的要当掉换成饭钱吗?可是周晓芳对她做了那样的迫害,又真的能完全释怀吗?肚子很饿,几乎要饿扁了,南莲珂眼前的视野逐渐昏花。 “这位老人家,您是来吃饭还是找人啊?”小二终于注意到前堂这个摇摇晃晃的老人,赶紧上来扶住,生怕对方摔地上讹钱。 “不用了......多谢。”南莲珂强撑起精神,转头欲走。 与此同时,百花酒楼前堂靠门的位置,瑾妍一行四人正围着桌子吃饭,正打算吃完饭后就去找封俞,没想到竟正巧遇到了出狱的南莲珂。 还是瑾妍率先认出她的模样,但又不确定,她随即戳了戳苏念雪:“苏苏,那个老婆婆好眼熟,该不会是?” 苏念雪顺着瑾妍所指的方向看去,也认出来了南莲珂的身影,昨天中午她穿的正是这身朴素的短衣。因为原来那套袄裙被湖水浸湿,所以在回到学贡院后,邓琳特意给她换了身干净的衣物。 “那就是莲珂小姐......额,不对,不能这么叫了。”苏念雪挠了挠头,叫上瑾妍赶紧去追,总算在门口将其拦下。 第228章 奇怪的组合 “等等,先别走!”瑾妍呼喊着跑了过去。 南莲珂看着身前的瑾妍和苏念雪,颇为惊讶,想不到能再遇见她们二人。 “是你们啊......” 苏念雪小声问道:“莲珂......奶奶,额,兵马司把你放出来了?” 南莲珂欲言又止,已经饿的有些头昏眼花。 “走,进来说。”瑾妍一把搀住南莲珂就往里走,来到桌旁将其安置下来。“还没吃饭呢吧,我看你在门口站了好久了。” “嗯......”南莲珂扶着桌边坐下,身体有些虚弱。 苏念雪见状,将自己的那碗面推到南莲珂的眼前,说道:“您先吃点东西吧。” “多谢......”南莲珂也无所谓什么礼节了,直接端过那份汤面,拿起筷子扒拉了几口。 看了眼一旁的秦铮和许时进,苏念雪这才想起来,随即朝南莲珂说道:“介绍一下,这两位是我和小妍的同门。那晚戏场太混乱了,您可能没注意到,这位是秦铮,这位是许时进。” 南莲珂放下筷子,抬头看向桌边目瞪口呆的两人,微微点头示意,对此反应她也是见怪不怪了,自己样貌有如此大的变化,任谁都无法相信。 “你俩这什么表情?”瑾妍戳了戳秦铮,让他收一收下巴。 秦铮指了指桌子对面的南莲珂,不可置信地问道:“这......这是莲珂小姐?怎么可能?” “额,现在还是叫奶奶更合适吧。”许时进小声提醒道。 面对困惑的两人,瑾妍无奈地叹了口气,昨天叙事的时候,的确省略了不少细节,现在看来还需要补充一下。 瑾妍低声说道:“忘了跟你俩说了,那个莲珂......奶奶,她的玉镯被抢走了,然后就出现了这样的变化,可能是回到了原本的岁数。” “骗人的吧?” “意料之中。” 秦铮和许时进的态度截然不同。 “咋会有这种事呢,明明上次见还是戏台上年轻的花魁呢。”秦铮挠着头,始终无法理解。 “很合理嘛,既然玉镯的作用是永葆青春,那失去了自然就会加速衰老咯,你没有看过烂柯人的典故吗。”许时进给秦铮解释道。 秦铮理直气壮:“没看过,什么典故?” “晋人王质入山砍柴,见童子下棋,观棋片刻后发现斧柄都烂了,归乡后已过百年,村里的同代人都病逝了,只有他还是原来的年龄。” “所以花魁和斧头有什么关系?”秦铮不解。 “算了,秦铮,你吃饭吧,不怪你。”许时进给秦铮碗里夹了一筷子菜,让他闭嘴。 秦铮有些生气:“你啥意思。” 苏念雪出言制止住两人:“你俩别争了,人还在这呢。” “没关系的。”南莲珂吃了点东西,胃里稍微舒服了些。“其实......我实际年龄,已经六十多岁了,你们叫我奶奶才是对的,之前有所隐瞒,也是无奈之举,希望不要见怪。” 瑾妍拍了拍苏念雪的肩膀,指了指天花板:“要不,咱们上去聊?在这聊有点太显眼了。” “嗯。”苏念雪点点头,随即起身招呼店里的小二。“小二,来一下!” 小二应声而来:“嘿,客官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给我们换一个二楼的单间,再加一副碗筷。”苏念雪说着,从钱袋中掏出些碎银,递小二将碎银塞进怀中,笑着说道:“哎哟喂,得亏您说得及时,咱店里今天生意火爆,大堂都坐满了,不过,上面刚走了一桌,我这就给你们换桌,随我来吧,菜无需担心,自有人送上去。” 瑾妍嘿嘿一笑,拍了拍秦铮的脑袋,示意他别吃了,几人起身跟着小二准备上楼。见南莲珂有些站不起身,苏念雪越过板凳,上去扶了一下,跟着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而就在众人沿着楼梯向上走的时候,几个学徒模样的少年往下走来,看上去刚吃得酒足饭饱,正旁若无人地大声攀谈着,瑾妍越看越觉得眼熟。 “嗨呀,都这个时辰了,估摸着我爹这会儿正给皇上献礼呢,等过两天,我带你去见见他,哈哈哈哈哈。” “难怪龚兄气宇轩昂,原来令尊是在朝中做官,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这话说的,应该是虎子无犬父......” 小二与那贵公子模样的少年擦肩而过,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欸,少爷您慢走,小店恭祝您金榜题名。” 看那嚣张跋扈的姿态,瑾妍一眼认出此人,惊讶之余,又觉另一人的口音也十分耳熟,遂看向一旁与他交谈的那个少年,结果更加惊诧。 “魏策?!你怎么跟他在一块......?” 瑾妍这一嗓子,两拨人都愣在了原地,面面相觑,气氛瞬间凝固,小二夹在中间,有些不知所措,上看看下看看,一时间进退两难。 “两位客官认识?” 龚枭定睛一看,也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又是你们,好久不见啊,几位,怎么像个跟屁虫一样,到哪都跟在本少爷身后。” “你也认识他们?”魏策皱着眉头,有些尴尬。 苏念雪走上前来,拉住瑾妍的手,站到她身旁。 “魏策,你俩怎么认识的?”苏念雪抬头问道。 “哦,我和龚兄不打不相识,聊得很投机,听说他也去京城武测,就结伴而行了。”此番场景,魏策也有些搞不清几人的关系,遂没把话说太死。 龚枭一把搂住魏策的肩膀,用扇柄指着瑾妍的脸,笑着问道:“魏兄,你与这俩货也有过节?小问题,哥来帮你出头。” 龚枭身后的一众小弟也都将手放在兵刃上,随时蓄势待发。 而瑾妍这边也退后半步,紧握剑柄,死盯着对方,尤其是秦铮,他早就看龚枭不爽了,一股脑冲到了最前面,要不是许时进拦着,他的拳头已经抡上去了。 小二见状,赶忙挡在中间调停:“几位少侠,咱这酒楼可经不起折腾,下面还有客人在呢,有什么事好好说嘛,何必大动干戈。” 魏策侧过头去,面无表情地回应道:“龚兄不必如此,我与这几人也只是一面之缘,谈不上过节。” 紧张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第229章 不由分说 “那就好。” 龚枭笑了笑,挥手示意小弟们放松,而后又看向下方的苏念雪,挥着扇子挑衅道:“苏小姐,今个本少爷高兴,就不跟你们计较了,后会有期,咱武测场上见。” 苏念雪不想再起冲突,更不想与其靠近,随即拉着瑾妍向后退,一直退到楼梯底下,让出一条道来给对方通行。 “魏策,想不到你竟然跟他是一路人!”许时进没捂住秦铮的嘴巴,让他喊了出来。 魏策先是一怔,而后低头微笑:“呵呵,随你怎么说。” 龚枭搂着魏策的肩膀,目无旁人地走了下来,走到楼梯口处,还特意斜着身子想要撞一下苏念雪,却被其一个挪步躲开了。龚枭没站稳,差点跌了个踉跄,还是魏策拉住了他。 或许是为了化解尴尬,龚枭看向队伍末端的南莲珂,又出言嘲讽道:“哟,苏小姐,想不到你架子这么大,进京赶快还要你奶奶陪啊?真是孝顺......” 话音未落,一记耳光已经打在了龚枭的脸上。 龚枭的脸上留下一个红掌印,而一旁的南莲珂则面无表情,她出掌的手还悬在半空中,这一巴掌,扇得众人瞬间鸦雀无声。 “你个老不死的,竟敢打我!” 龚枭捏紧拳头就要砸上去,被魏策及时抓住胳膊拦下。 “龚兄,龚兄!别冲动。” 龚枭气上心头,试着挣脱开魏策的阻拦,大喊大叫道:“让我打死她,老子赔得起!” 瑾妍和苏念雪也傻眼了,没想到南莲珂为了替她们出头竟能做到这种程度。 “来,捅死我。”南莲珂双目空洞,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的位置。“往这捅。” 虽然放出这种狠话,但苏念雪也不能坐视不管,她赶紧拉住南莲珂,往身后护。 酒楼的客人也是目睹了全程,目光都被这边的争执所吸引,就连街上的路人也聚到门口凑热闹,秩序乱作一团。 掌柜的赶紧跑出来调停,招手示意小二退下,自己拦在两拨人中间。 “公子不要动怒啊,有什么问题小店给您解决,我把饭钱给您免了您看行吗......” 只听啪的一声,龚枭不由分说给了那掌柜一耳光。 “你他妈算老几,本少爷是贪你那几个破钱是吗?!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掌柜也不急眼,依旧好声好气地劝着激动的龚枭:“公子您骂的是,我这店小利薄,可经不起折腾啊......” 南莲珂直勾勾地盯着龚枭,不急不躁地说道:“一口一个你爹,多大的官值得这样强调?那你可知我是谁?” 龚枭被问懵了,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老人。苏念雪的爹是豫中知府,这他是知道的,他也不怕。但却从未听说过苏念雪祖辈的官位,但是能官居四品知府,那家族在朝中必有二品甚至以上的关系。 在京城,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拼爹总有输的时候,龚枭自然懂得这个道理,但就这么离开,脸上实在挂不住。 “他妈的,吓唬谁呢!”龚枭依旧嘴硬着,但嚣张的气焰熄了不少。 魏策一直出力拽着龚枭,忽然感到阻力小了,也是瞬间明白了龚枭的心思。他瞅准时机,松开双手,将龚枭拉到自己身后,而后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抬手就是一耳光,打在南莲珂的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快跑!”魏策大喊一声,拉起龚枭就往外跑。 龚枭也是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自己的小弟们已经跑到了自己前面,他自然不敢再久留,直接被魏策带着跑了出去,一溜烟的功夫就没影了。 “魏策,你别跑!!!”秦铮眼看就要追出去,被苏念雪和许时进联手拽住。 瑾妍看向站在原地的南莲珂,指了指她的脸,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南莲珂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没事,一记耳光而已。那个小少爷,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这种人我见得多了。” 小二堵在门口,赶紧借机疏散街上看热闹的人群。 “都散了都散了,别在这围着了!” 掌柜也趁机发话,安抚堂内的客人:“前堂的诸位客官,扰了你们雅兴,切勿怨怪,每桌特送花酒小菜各一份!” “干嘛都拦着我?”秦铮有些赌气。 许时进叹了口气,看着秦铮说道:“打吧打吧,一会都被抓进牢里,他有爹捞,你怎么办,武测不用去了?日子不过了?” “切......”秦铮甩开许时进的手,独自向楼上走去。 楼梯下,松了口气的苏念雪看向南莲珂,心情有些复杂。她刚才分明感受得到,南莲珂似乎真有一死了之的想法,苏念雪第一次从一个活人身上嗅到死亡气息。 “莲珂奶奶,谢谢你替我们出了口恶气。”苏念雪握住南莲珂的手说道。 瑾妍耸了耸肩说道:“可惜了,我真想试试龚枭的脸打起来是什么手感。” 店小二忙完了大门口的事,又踏着小碎步跑了过来。 “几位,快随我上楼吧,省的再出什么岔子,掌柜真要扣我工钱了......” 折腾了好一会儿,一行人终于落座,围在一张圆木桌前,小二则把楼下的饭菜重新端了上来,当然还有赠送的花酒和小菜。 南莲珂又吃了些饭,总算填饱了肚子,开始解释给众人起自己这两天的经历。主要是在公堂上的一些细节,以及温儒御那一反常态的言行,还有最后自己被狱吏释放的过程。 “想不到温儒御还有这么爷们的一面,我还以为拿扇子的都是混蛋呢。” 瑾妍放下筷子吐槽道,又接着发问:“欸,所以那晚到底怎么回事?” 面对提问,南莲珂的情绪明显低沉了不少,迟迟没有开口。 苏念雪也反应过来,那晚的事还一无所知,南莲珂却并未主动提起,恐怕有什么难言之隐,有必要问出来。 “就是前天晚上,我和小妍去救你,那之前你们在盛天府,发生了什么?” 南莲珂抬起头,神情悲伤,回忆着那晚的一幕幕细节。在短暂的惆怅后,南莲珂缓缓开口,还是把当天发生的事毫无隐瞒地都告诉了众人。 然而叙述还没听完,瑾妍就已经坐不住了,从桌旁起身,不可置信地问道。 “什么?!你是说,柳云苓她姑姑......死了?” 第230章 未传达的心声 死亡,悉知玉镯之后,瑾妍本以为自己可以远离这个词,但似乎总是事与愿违。 明明人不因她而死,她却会因此自责,如果前天夜里,自己在子时之前就自杀回溯,是否一切都可以挽回?只可惜再也回不去了,瑾妍只觉万念俱灰,失落感瞬间笼罩在心头。 “小妍,你怎么了?” 注意到瑾妍垂头丧气的情绪,苏念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什么,就是,如果那晚我们能早点到就好了......”瑾妍换了个说法糊弄过去。 令瑾妍感到懊悔的是,在从封俞口中得知出事后,她本有机会改变一切,可终是因贪生怕痛而止步不前,等到时间跨过子时的那一刻,一切都晚了。 “不,不怪你们。”南莲珂看向瑾妍,出言宽慰道。“都是因为我,歆冬,她是因我而死......如果没有那玉镯,我们就不会相遇,更不会有之后的事......”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压抑,秦铮和许时进默不作声,他们在当晚无所事事,连自责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静静等待着话题的结束。 秦铮摸了摸口袋,那里有一条包好的锦绣丝巾,是他从集市上挑选的,柳云苓救过他两次命,自己却一直没有好好感谢过对方,这次见面,还想着送上礼物聊表心意,可现在似乎有点拿不出手了。 “封俞和柳云苓,他们俩,现在在哪?”秦铮抬头问道。 南莲珂神情忽然落寞:“他们二人,在附近的文曲书院,正在料理歆冬的后事......” 苏念雪提议道:“我们正要去找他,你要一起来吗?” “不,我还是不去了......云苓她,对我有怨气,我能理解。你们见了她,替我安慰她一下......多谢了。”南莲珂摇了摇头说道。 一旁的瑾妍低头不语,正摩挲着腕上的玉镯,心情十分复杂。没有人责怪她,但她心里就是过意不去。如同在冀山庄一样,她救不了所有人,萧庄主、杜杉,以及那些无辜的工人,他们的死,都是无可挽回的,自己亲眼目睹了的。 瑾妍忽然想到了电影中那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可是,天下苍生是救不完的,时间如洪流,逆流而上只会跌得粉身碎骨。 “所以,莲珂奶奶,之后你打算怎么办?”苏念雪转移话题问道。 南莲珂陷入短暂的沉思,而后缓缓开口:“说实话,我也没想好......烟波楼已经回不去了,我这副样子,也没有戏场会收留我。” 大家都沉默着,只有苏念雪和南莲珂还在简单交流,半晌过后,桌上的饭菜还剩下一部分,但众人已经没心情吃了,收拾着准备离席。 苏念雪拿出几两银子,打开南莲珂的手掌,放在掌心中。 南莲珂见状赶忙推开,连连拒绝:“不行,孩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能收你们的钱,你们还是学徒,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我在烟波楼的住处还有些积蓄,等进得去了,我就去取回来。” “你先拿着吧,等有了钱再还也没关系,况且,你这些天总要花销的,没有钱只能风餐露宿。”苏念雪握紧南莲珂的手,决绝地将钱银塞回。 瑾妍也开口说道:“奶奶,您如果实在没地方住,可以先去我们那里的......” “还是不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在城中也有人脉,暂住几天不成问题。”南莲珂露出一个苦笑,拒绝了瑾妍的建议。 这场饭桌上的会谈就此结束,瑾妍一行人与南莲珂告别,打算继续去找封俞和柳云苓汇合,看看能不能在丧事上帮帮忙。 而南莲珂,则重新孤身一人走在大街上,漫无目的,不知去向。事实上,城中有可暂住的地方,只是南莲珂推脱的说辞。她这苍老样子,任谁也不会相认了,之前结识那些贵客友人,所爱的只是她年轻秀美的容颜,以及悦耳动听的嗓音。可现在,南莲珂一无所有,失去了被爱的所有可能。 南莲珂最后还是收下了苏念雪的银两,她想着,至少要撑到柳歆冬下葬那天吧。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南莲珂调转方向,朝城南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正午的太阳将她晒得晕乎乎的,南莲珂在一处破旧的院子前停步,悬挂的牌匾已经腐朽的不成样子了,看不出写的什么字。 大门就这样敞开着,显然这是个荒废的院子,但它曾经,是游京戏班的驻地,南莲珂就是在这里,开始了京戏的表演生涯。 如今五十多年过去了,这里已不知轮替过多少人家,至少在当初戏班解散时,南莲珂还抽空回来过,那时这里被改造成一处私学所,可现在,看着地上堆满的干骨和长满青藤的支架,也大抵猜得出,这院子最后一次住了个屠户。 南莲珂找了个落脚的地方,一处树荫下,她找了个破木箱坐好,拿出背着的那幅画轴。 再次依依不舍地欣赏完画作后,南莲珂终于打开了那封信。细细观察,就会发现,其实那根本称不上一封信,完全是几页纸裁剪着拼接来的,能明显看得出字迹断断续续,是在不同的日子中分开书写了多次。 南莲珂双手拿着信纸,在心中默读出来。 “莲珂姐,生辰喜乐。这还是我第一次给你送贺礼,跟侍女打听了好久才知道,原来你的生辰是在万春节,寓意真的很好啊......你说过一直好奇我长什么样子,却因为眼疾而看不到,所以我特地找画师把自己画了下来,又学着一点一点临摹,虽然画的还不够好,但在你生辰前,肯定来得及......再过一个月,我那精通南诏医术的小侄女就来进京赶考了,她肯定能治好你的眼病,到时候,你就能看见我了......莲珂姐,当你看到这段话,我已经下定决心离开盛京城了,我要回南诏去,去见我的亲人。但我很快还会回来的,我想邀请你,到时候,一起和我去南诏,去见见那边的山川梯田,无垠溪林,为那里的人也唱一曲京戏,一曲我写的京戏......” 还未读完,泪水便已打湿了信纸,南莲珂难以压抑心中的悲痛,放声大哭起来。 第231章 枯竭的墨迹 四月十八日巳时,盛京城,钦天司。 一名神色慌张的小吏正沿着墙边跑来,连一声招呼都没来得及和守卫打,就匆匆走进了钦天司内,已过了辰时,司局的人早就按部就班地开始工作了,殿前的广场上十分空旷,像这种迟到的人就格外显眼。 与其他主管外务的司局不同,钦天司设在内城,与皇宫仅一墙之隔,就坐落在城中正北方向的中轴线上,按监正大人的话说。 “不要总是抱怨司局的福利不好,至少这里风水很好嘛。” 但这画的饼非但不能吃,还让人感觉是废话,旁边就是皇宫,风水能不好吗? 平日里,钦天司主管天象观察,节气推算,历法制定,在重大节日时还负责一部分的祭祀安排,可以说是十分不重要了,按公考机构的师傅评价。 “喜欢闲差的学徒可以选择报考,但是吧,你们懂的,没有捞好处的机会,钱袋子自然扁一些。” 不仅如此,相较其他司局的位置,钦天司离城区更远,就连占地面积也比其他司局要大,当然,这都是因为广场上那座高约四丈的庞然大物,辉国工造司五年前的匠心之作——地玄仪,据说可以推演星象,预测地震,完全符合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的大儒形象,只不过它是一坨金银铜铁铸成的球形疙瘩。 绕过挡在路上的地玄仪,那名小吏快步走向正殿,这次倒是有人拦他了。 两名守卫挪步挡住去路:“监正大人正在休息,有什么事待会再来。” “我有要紧事禀报!”小吏摸着身上,终于掏出来一块双色的手牌,展示出来。 守卫见此也不再阻拦,让出道来。 只可惜大堂内并不见监正的身影,小吏又着急忙慌地往侧殿的居室跑去,刚到门口又被一侍卫拦住,不让往里进。 “柏大人在学番语,任何人不得入内!” “不是,我这事很重要!让我进去,大人不会怪罪我的。”小吏趁那侍卫没反应过来,直接推门而入。 桌前不见监正的身影,床上倒是有不小的动静。 意识到不对劲的小吏赶忙跪下谢罪,侍卫恨得咬牙切齿,但也跟着跪了下来,两人就这么并排跪着,都不敢抬头。 “大人......这家伙不顾阻拦,非要擅闯进来。” “大人,我有要事禀报,殿里文房四宝紧缺啊!” 正当那侍卫纳闷这种小事都要禀报时,床上的异动消失了,面带不悦的柏策宸掀开被子,穿上便衣,从床边坐了起来。第一眼看去,这监正大人面色威严,眼睛略小,看起来像是眯着的,却更添一份老谋深算的气质,看着岁数不出四十,却练的一身肌肉,完全没有文官孱弱的那种刻板印象。 出乎侍卫的意料,柏策宸并没有发火,而是开口说道。 “你二人先出去等着。” 侍卫拉着小吏逃出居室内,在外面的通廊静候。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柏策宸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番邦样貌的女子,金发碧眼,脸色红润,低头不语。 “小牛,你怎么看的门?” 侍卫赶紧跪下:“柏大人,是我失职。” 柏策宸并没有继续怪罪:“无妨,政事还是要先于私学,不过下次注意点,把人家番语师傅都吓到了。” “大人您说的是。” 柏策宸又语重心长地教导起二人:“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番语好啊,番语得学,你们工作之余,也不能疏于学习。” 小吏和侍卫连连点头称是。 “行了,小牛,把人带走,送去侧殿招待。” 侍卫听命,带着那番邦女人离开了,柏策宸则招手示意那小吏进屋来。 “你是哪个部门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柏大人,我是墨处的,您当年安插我在墨魂阁监视,三年没回京了。”小吏挠了挠头,有些局促。 “人太多了,我记不全,你叫什么名字。” “姓张,名忠。”小吏回应道。 柏策宸有些生气:“小忠是吧,你怎么擅自跑回来了,有什么事按规矩要飞鸽传书,你都忘了吗。” 张忠也不磨叽,直接一股脑说了出来:“柏大人,墨魂阁的阁主死了,阁里现在被一个女人控制,切断了一切和外界的沟通,信鸽全被烤了吃了,我偷偷溜了出来,只能徒步报信啊。” 柏策宸眉头紧皱:“阁主死了?你是说,温岱年?” 对于温岱年的死,柏策宸并不意外,作为他的老朋友,温岱年的不治之症他是知道的,他意外的是,对方竟死的如此之早,当初名医判断,以他的身体,再活个二十年不成问题,如今十年不到就殒命了,只可能是一种情况,被人所害。 “谁杀的他?”柏策宸冷冷地问道。 “不是,没人杀他,温阁主是病死的。”张忠摇摇头,言辞很肯定。 “你确定?” “千真万确,温阁主重病已久。” “哦......”柏策宸沉思片刻,接着问:“你刚才说,阁里现在被一个女人控制?那温阁主的儿子呢?怎么不带来找我。” 张忠有些意外:“大人您不知道吗?温枢他被官府抓了。” “什么?”柏策宸目光凝滞。“我前天进宫赴宴,昨晚才回来,当然不知道,怎么还发生了这种事?谁抓的他?” “好像是,兵马司派人抓的,就在京城。”张忠把打听来的消息也报了上去。 “京城兵马司吗,没事,我有关系,能保他出来。”柏策宸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端起了桌上的茶盏。 张忠小声提醒道:“大人您有所不知,温枢犯的是死罪,戕害命官。” “那家伙有这么大胆子?!他杀的什么官员?”柏策宸端茶的手依旧平稳,只是心中有些没底,如果杀的是个芝麻官,他发发力也能捞得动。 “盛天府尹......” 柏策宸差点没把喝进嘴的茶水喷出来,盛天府尹,相当于京城的知府官,官至三品,那官阶都跟自己一样大了,还捞个屁啊。 “那个姓曹的死了???”同为京官,柏策宸和曹文惇还是打过照面的,不过第一印象并不好。 “额,对,就是曹文惇,曹大人。”张忠低着头,不敢直视上司的眼睛。 柏策宸背过身去,陷入了沉思。 “你留在这里,不用回冀金郡了,协助墨处的人,烧毁一切和墨魂阁来往的书信情报,断绝联系。” 第232章 新买的墨水 (卷外音:虽然可能很明显了,但还是要提示一下ovo,[?]之间是回忆的内容) 四月二十日卯时,冀金郡,赤峰城。 “呐,给你个腿儿,尝尝我烤的如何。” 江姿寒不情不愿地接过腿肉,放进嘴里咀嚼,表情有些迷惘。 “姐,我们都吃了好几天鸽子了......” “有点肉吃就不错了,你还挑上了。”艾伊娜踢了一脚身旁的江姿寒。 江姿寒把没啃完的鸽子腿从嘴里拿出来,在那腿骨上看见了几处黑点,顿时有点反胃。 “这真的不是坏了吗?都说鸽子相当于飞禽界的老鼠,身上带了很多病毒。”江姿寒可怜巴巴地看向艾伊娜。 “唔?病毒是什么毒,还有,你哪来这么多歪理。”艾伊娜不以为意,吃得很香,还拿出个小瓶撒点调味盐粒。 “算了。” 江姿寒叹了口气,话不投机半句多,每当他说一些现代的词汇,艾伊娜都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也算是在质疑瑾妍、理解瑾妍、成为瑾妍的路上,越走越远。 “赶紧吃,吃完还有正事要办呢。”艾伊娜催促道。 所谓的正事,其实就是清点库存和账目。 这几天发生的事,让江姿寒有些缓不过来,有时候,还没想明白,事情就发生了,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他人生地不熟,只能听艾伊娜的。 [ “为什么要把信鸽都杀了?”江姿寒望着一地的羽毛和血,颇为不解。 艾伊娜收起弯刀,擦了擦汗说道:“当然是切断一切和外界的联系,现在局势很紧张,万一温枢把咱都供出来了,官府的人顺着信鸽找到咱们老巢,那就全完了!” ] 想起温枢,江姿寒有些难以理解,当初老阁主还在的时候,可能是感到命不久矣,所以派他和艾伊娜去找出任务的温枢,结果这小子却不愿意回。最主要是,艾伊娜隐瞒了阁主病重的事实,还不让自己多嘴。 至少从最后一次见面来看,温枢杀了那个禹独暴徒,应该是匡扶正义的大英雄,怎么还没一个月,就成了人人喊打的死囚犯呢。江姿寒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艾伊娜对此却格外欣喜,直呼天助我也。 [ “那可是咱领导的儿子......额,不是,阁主的儿子欸,真的不去救他吗。”江姿寒指了指远处的兵马司。 “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陪你送命呢。”艾伊娜扭过头去,不愿搭理江姿寒。 “那我去了哈。”江姿寒跃跃欲试,根据自己多年的人情世故来看,如果能救出温枢,这个将来的阁主,那以后的事业岂不是能一帆风顺,回家的事也会有希望。 艾伊娜忽然拦在江姿寒身前:“不许去,就你爱逞能。” ] 在温老阁主死后,阁里可谓是群魔乱舞,尤其是在得知公子温枢被关进了死牢,各种各样的声音都冒出来了。 [ “我们得把公子救出来......温阁主生前就是让他接班来主持大局啊。” “那小子闯了大祸,会把咱们都拖下水的......必须切断干系,保全组织最重要啊!” “要我说......直接原地解散算了,大家分一分库内值钱的东西,回家养老多好。” “我推举‘寒’当新阁主,谁赞成,谁反对?!” 艾伊娜打断众人的议论,拽举起江姿寒的手臂,江姿寒则是一脸懵逼。 “啊?” “啊什么啊,按我之前说的来。”艾伊娜用手肘了一下江姿寒。 ] 在艾伊娜来看,与其从龙之功,不如自己上位。而这就是最好时机,老阁主病死,少阁主身陷牢狱,阁内资历足够的只剩下三名正值中年的墨首,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但显然那三名墨守可不这么觉得,都仗着自己资历,颇有割据内斗之势。 [ 大墨守拍案惊呼,指着艾伊娜骂道:“胆大妄为!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一旁的二墨首也跟着批骂起来:“什么狗屁?他妈的寒是谁?“ 手下的小弟提醒道:“额,这个人,好像是冬寂组的一名杀手。” “区区一个底层杀手,还推举阁主,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啊。”三墨首撇了撇嘴,哈哈大笑起来。 “准备冻手。”艾伊娜放下江姿寒的胳膊,低声说道。 江姿寒咬咬牙,为了组织的和平,他还是下定决心出手,许久不活动筋骨,还有些生疏。 只见江姿寒化作一滩墨水消失在殿前,随即化为黑影遁地而行,三番折闪之下,剑影如梭,顷刻间便斩断三名墨守的各一缕头发,飘飞在空中。 “这次是头发,下次就是头。”艾伊娜冷冷地说道。 三名墨守瞬间慌了神,平日都是老阁主负责阁内事务,他们只知道阁里藏龙卧虎,完全不晓得还有这种人物,还未反应过来,便与死神擦肩而过。 这三墨守率先滑跪,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我没意见。” 大墨守不吱声,虽然心中惊扰不堪,却面不改色,死死盯着殿前的江姿寒和艾伊娜两人。 最后就是二墨守,明显不服:“你找死!都给我上,把他拿下!” 不过也就四名手下听令,拔出兵刃围了上去,然后便一刀未中,被江姿寒几拳下来全部轻松打倒,躺在地上哀嚎求饶。 这一套丝滑身法连招下来,看得众人是目瞪口呆,无不啧啧称奇,看来都不知道阁里还有此等高手。这都是因为之前江姿寒只听阁主调遣,完全不鸟其他任何人。 大墨守咳嗽了两声,众人都看向他:“行了,都别闹了,阁主生前跟我嘱咐过,若是温枢少爷不在,那阁里的事务就都交给一个叫寒的人打理,想必就是这位了。” 当然是没有这样的嘱托的,大墨守自知不敌,只是给众人找一个台阶下,此言一出,不仅化解了尴尬,还讨好了这股新势力。谁做新阁主不重要,稳坐墨守之位,能捞到好处就行。 ] 江姿寒搬着箱子,叫苦不迭,艾伊娜则在一旁查着账目。 “所以干嘛要把那三个墨守都放逐了啊,留着他们管理不好吗?”江姿寒累倒在地,不解地问道。 艾伊娜摇了摇头:“留着他们是个隐患,这么重要的位置,当然要换上我们自己的人。” “可是那仨老登一走,阁里的人也被带走了一大半。”江姿寒摊开那本名册说道:“名册上就剩几十个人了,其中还有一半是在外面出任务联系不上。” “别抱怨了江阁主,现在整个墨魂阁都是你的,还不满意啊。” 江姿寒望着空荡荡的大殿,陷入沉思。 第233章 若是葬花 四月二十日,辰时,盛京城,繁花街。 算着日子,万春节已过去了三天,街上的节日氛围淡了许多,人们又回到了自己忙碌的生活之中,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自从烟波楼被封,整条繁花街都受波及,不仅是慕名而来的新客少了,还因兵马司的频繁搜查,老客也避而远之。 此时此刻,南莲珂正在街上的一处早点店门口坐着,等的有些局促,时不时张望着街对面文曲书院的动向,据她观察,今天很可能是柳歆冬下葬的日子,但她没法在柳云苓前露面,只能悄悄跟着。 半个时辰后,一个零零散散白衣队伍从院内走出,看样子不超过十个人,有四个人负责抬棺材,看样貌,前面的那两个壮汉,是柳云苓从商会找来的南诏人。后面两个很眼熟,南莲珂仔细观察,果不其然,是来帮忙的秦铮和许时进。 队伍末端,跟着柳云苓和封俞,以及苏念雪和瑾妍。但只有柳云苓和封俞身穿一身白衣,其他人只是披了块白布,头上系条白头带。 “呀,这是谁家又死人了?” 店主刚把一笼包子放在蒸笼上,擦着额头上的汗,看向街上的送葬队伍。 “老人家,这人你认识?”注意到南莲珂一直在张望,那店主也颇为好奇地问道。 “额......不,我只是随便看看。”南莲珂隐瞒道。 那店主忍不住抱怨道:“这段时间可是死了不少人,给整条街的生意都要搅黄了,也就我这店老,回头客多,还勉强维持生计啊。” “死了......很多人吗?”南莲珂抬眼看向店家,有些不解。 店家低声说道:“那可不,月初的时候,禹独聚乱就死了不少人,前两天又伤了个府尹,据说最后也死了,还有......” 闻听此言,店里一个游客打扮的青年坐不住了,起身打断:“店家,你说的是嘛事啊?我今个儿来还想去烟波楼听戏呢。” 店主哈哈大笑:“你来之前也不好好打听打听,你说的那酒楼早关门了。” “啊?那啥时候开业啊?”游客追问道。 “开业?下辈子吧,我刚还没说完呢,那唱戏的花魁都死了,一看你就不知道。”店主挥了挥手,熄灭了那游客的最后希望。 “这是嘛事呀,真扫兴。”那青年游客跺了跺脚,又坐回到板凳上。 话题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店里还坐着俩人,也就此议论起来。 “这不对吧,就我所知,那花魁没死。”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说道。 “真的假的?”青年游客凑过来听。 南莲珂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慌乱,但仍面不改色地看向外面,偷偷听着众人的谈论。 和那胡子男同一张桌子的,还有个黝黑的中年男人,灰头土脸,看上去像个铁匠。 “咋会没死,呀,我知道实情,前两天有个兵马司的捕快来我这修刀,听他说啊,这花魁被一个采花大盗骗走了,先奸后杀,尸体都扔那湖里了!”黑铁匠描述的有头有脸,店主也听蒙了。 恰在此时,一个学徒模样的人来买包子,驻足在店前,听完了几人的话,也说道。 “你们这消息也太不灵了,听我同门说啊,这花魁实际上是九尾妖狐化身,有九条命,被杀了之后又复活了,找那曹府尹寻仇,把盛天府杀穿了!遍地尸体啊!”学徒咬了一口包子,抱怨道:“老板,你这是包子还是馒头,咋着一口咬不到馅?” “别瞎说,买完赶紧走。”店主赶紧将学徒打发走。 青年游客自言自语道:“我来之前就听说那花魁容颜不老,难不成真有妖怪?” “你们这都哪来的谣言,花魁压根没死,我昨天还见了呢!”胡子男撅着嘴,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 黑铁匠和青年游客好奇地凑上来问:“你果真见了?” 胡子男嘿嘿一笑:“那可不,昨天有个漂亮的蒙面女人敲我家门,留下一封信就走了。” “什么女人,什么信?咋不见你跟我说。”黑铁匠有些生气。 “这好事哪能告诉你!”胡子男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纸,傻笑着展示。“可惜我不识字,今天打算找个读书人念给我听呢。” 青年游客一把拿过信纸:“我识字,我帮你念。” 胡子男信纸被抢,很是不满,但听对方说能念出来,也不多责怪。 “官人,我是花魁莲珂,其实我并没有死,我在烟波楼有一千两金银财宝,现在急需五两钱银解封!若是官人您帮了我,待我重登花魁之位,定将重金回报,以身相许!于明日戌时,将十两银子放在城南百济寺旁的有财当铺,交予石掌柜,他是我的亲戚。” 还没读完,店内的众人便哄堂大笑起来,使得那胡子男满脸通红,一拳砸在桌上,嚷嚷着抢回了信纸:“我看你们是嫉妒我!” “老兄,这你都信啊,怕不是脑袋坏掉了!”黑铁匠拍了拍胡子男的肩膀,被其一把甩开。“真倔啊你!” 南莲珂没有理会几人,起身离开,远远地跟着柳歆冬的送葬队伍,向盛京城的南门走去。 这场葬礼十分简单,没有什么宏大的仪式,大家都缄默不言,按着流程,挖土,下葬,填埋。南莲珂远远地看着,心中很不是滋味,自己甚至未见柳歆冬最后一面。 大概是前几日哭得太多,柳云苓今天反而没有流泪,但任谁都看得出其眼神中的悲伤,在简单的悼念后,一行人结伴离开了。 南莲珂缓缓从树后悄悄走出,挎着个包袱,来到了柳歆冬的坟墓前。 上面插着一块简易的石碑,是刘老亲自刻的字:“故柳氏歆冬之墓,孝侄女云苓奉祀。” 在土堆前,南莲珂摊开包袱,拿出几个梨子,摞在墓碑前。 “歆冬,我来迟了,莫怪。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梨子。” 南莲珂盘坐在地上,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积攒了多日的委屈却无人可以诉说。 “歆冬,我有好多好多话,想同你讲,你如果还在该多好啊。你还记得吗,我们约好了,万春节要一起去园里赏花呢,你不在,没关系的......”南莲珂一时哽咽,从包袱中拿出各式各样的花来。 “我把花都摘来了......我们还能一起赏花的,对吧。” 南莲珂将一枝枝春花插在面前的小土堆上,一边放一边哭泣,无穷的悲伤使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片刻后便晕倒在墓前。 第234章 不思议的重逢 “小姑娘,醒醒,怎么在这睡着了......” 混沌之中,南莲珂只觉自己被轻轻拍打着,似乎有人在呼唤自己。 缓缓睁开双目,天旋地转,南莲珂眼前模糊一片。片刻后,一张大手将她扶起,这才感觉从死亡边缘缓过来一些。 “小姑娘,你好些了吗?” 很显然,这声音来自于一个老人。 南莲珂揉了揉眼,看清楚了眼前的景象,一个儒雅随和的拄拐老者,正扶着自己坐起,笑眯眯地注视着自己,递来一个葫芦,接着又听到对方的声音。 “来,先喝点水吧。” 南莲珂没有拒绝,她也能感受到自己嗓子干的快冒烟了,随即接过那葫芦咕咚咕咚喝了起来,随着半葫芦水下肚,瞬间感觉身体舒服多了,思维也清醒了不少。 视野逐渐清晰,南莲珂观察起面前的老者,身穿一袭青绸拼接的白袍,头戴一小帽,打扮十分简朴,看起来像是个太学的老书师。 “多谢,老人家......您,额......”南莲珂愣住了,她回忆起刚才自己被呼唤时的称呼,愈发觉得不对劲。 “怎么啦小姑娘,身体可还有不适?” “小姑娘?我吗?”南莲珂又听一遍,更加困惑了,自己现在明明是一个老太婆的形象,怎么能称之为小姑娘呢,刚才思维混乱,完全没反应过来。 老者呵呵一笑:“不然呢,这里还有其他小姑娘吗?” 南莲珂抬起手臂,摊开手掌凑近了看,意外发现自己的皮肤竟变得雪白光滑,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那些皱纹也摸不到了,伴随着的,是这些天来的那些疲惫与失衡感,也全都一扫而空。 “我......这是,多少岁?”南莲珂皱着眉头,无法理解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老者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你看你,小小年纪连自己岁数都忘了。” 脑海中闪过一丝杂念,南莲珂伸手去摸自己的腰间,没有玉链,撸起长袖,也没有玉镯,那她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南莲珂百思不得其解。 侧过头去,更让人惊讶的事发生了,南莲珂这才发现,原本方圆十丈的墓地全都消失不见了,自己脚下的,仅仅是一片干黄的土地,身前的墓碑消失了,梨子和花也消失了。 老者拾起地上的书框背在身上,刚想离开,却不见南莲珂动身,随即转头问道。 “小姑娘啊,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你家是哪里的?” “我......”南莲珂扶着头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思维尽是一片混乱。 不远处林中的一声呼喊打破了这尬住的局面。 “莲珂,莲珂!你去哪了?” 南莲珂一下子恍惚起来,这声音,分明是周晓芳的,她朝那声音的源头看去,果不其然,来人身着周晓芳最常穿的那一套儒袍,粉白衬搭,显得格外灵动可爱。 那少女看到地里坐着的南莲珂,高呼一声,跑了过来。 “晓芳......真的是你。”南莲珂激动地起身,抓住周晓芳的手,不肯松开。“你的脸......你也变得这么年轻了,这......我们......” 周晓芳贴了贴南莲珂的额头:“你没事吧莲珂,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师傅都说了不要一个人乱跑,摘蘑菇大家一块去嘛。” “师傅?欸......” 还没等南莲珂反应过来,周晓芳便拉起她的手狂奔起来,朝着林子的另一边跑去。南莲珂被拉着跑,赶紧回头朝老者挥手告别。 “老人家,多谢相救!” 老者呵呵一笑,也同样朝南莲珂挥了挥手,又拄起拐杖,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消失在密林中。 南莲珂就这么被拽着,跑出去几十丈远,终于在一棵大槐树下停步,自己累的气喘吁吁,周晓芳却好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有闲工夫吐槽。 “珂姐,你刚才跟谁打招呼呢?” “啊?就是,一个白袍的老人......” 南莲珂话未说完,便愣在原地,目光聚集在前方那熟悉的身影上,紫色连衣长裙,一袭翩翩长发,身上还散发着古兰花的香气。 白桂察觉到目光,回眸一笑,也看向早已泪流满面的南莲珂。 “师傅。”南莲珂跪倒在地,抱住白桂的腿大哭起来。 “莲珂姐,你干嘛呢,怎么疯疯癫癫的,该不会是吃毒蘑菇了吧?”周晓芳踢了踢白桂腿边的南莲珂,皱着眉头问道。 白桂俯下身子,摸着南莲珂的头,温柔地问道:“小珂,你怎么啦?受人欺负了吗?” “没有......师傅,我......我太想你了......”南莲珂泪不成声。 白桂并不嗔怪,反而是将南莲珂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哎呀,真是搞不懂你,出来踏青怎么这个样子。”周晓芳挠了挠头,跑一边玩去了。 “小珂,莫要哭了,有什么事,为师替你出头。”白桂微笑着,用双手抚摸起南莲珂的脸颊,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南莲珂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很害怕,怕一旦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一切都会消失。从悲伤的情绪中稍微缓过来一些后,南莲珂揉了揉哭红的双眼,重新站起身来。 “师傅,我没事,让您担心了。”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一个黑影直直落在南莲珂的头上,而后坠落在脚边。南莲珂捂着头看去,那是个用鸡毛和铜钱编成的毽子。 “啊,珂姐,你没事吧!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南莲珂再次愣住,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那是一位身穿青白袄裙的妙龄少女,脸颊微红,正不知所措地小跑过来。 “歆冬,是你吗?”南莲珂一把抱住面前的少女,虽然与自己所见的那个柳歆冬年龄并不相仿,但对方的容颜,她已牢牢记在心中。 “晓芳,莲柯姐......她怎么啦?”柳歆冬被忽然抱住,一下子羞红了脸,随即向旁边的周晓芳低声问道。 周晓芳无奈摊了摊手:“不知道,她今天见谁都这样。” “歆冬......你为什么,也在这里?”南莲珂一边流眼泪一边笑,不知是喜是悲。 白桂慢步走了过来,拍了拍南莲珂的脑袋:“小珂,昨天不是介绍过了吗。歆冬是你们俩的新师妹,她很有写戏本的天赋,你们有空要多向她学习。” 第235章 试看春残花渐落 恍惚间,南莲珂瘫坐在地,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眼前的一切,都来得如此莫名其妙,那么温柔,那么美好,这些早已逝去的亲友,又重新聚在自己身旁。 来之前,她就已经觉得自己大限将至,殊不知这一刻会如此快的到来。 “莲珂姐,你没事吧?是不是生病了呀。”柳歆冬晃了晃南莲珂的手臂问道。 “额,我?”南莲珂擦去眼泪,露出一个久违的笑:“不用担心,我好得很。” 南莲珂再度看向周晓芳,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对方年轻的模样了,以至于快要忘记,她也曾是个活泼可爱的少女。 察觉到目光的周晓芳回过头来,冲南莲珂吐了吐舌头,催促道:“喂,没事就赶紧过来,咱仨一块踢毽子。” 大槐树旁,是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波光粼粼,那哗哗的流水声,给这场面又添了几分安详。白桂就坐在树下,远远地看着三人,手里还端着一盏茶,静静品味。 三人在小溪旁围成一个圈,将鸡毛毽子踢来踢去。毽子飞在半空中,发出铃铃锵锵的清脆声响,阳光洒下,照耀的那铜钱也熠熠生辉。 踢出毽子,南莲珂看向周晓芳和柳歆冬,如此明亮的阳光下,她们俩却没有影子,再低头看去,南莲珂注意到自己的影子也在渐渐消失,她愣在原地,心中不免升起一阵迷惘。 毽子飞过南莲珂的头顶,被踢到了小溪的另一边。 “哎呀,莲珂,你愣什么呢,怎么不接住呀。”周晓芳扯着嗓子呼喊。 柳歆冬捂着嘴笑:“晓芳,明明是你自己把毽子踢飞了。” “不许笑。”周晓芳叉着腰,不让别人笑,自己却先绷不住笑了出来。“走,咱跨过去,把毽子捡回来就是了。” 南莲珂回过神来,看向小溪的对面,溪流并不湍急,还有几块石头用来垫脚。 周晓芳拎起裙摆,踩着一块块石头走过去。柳歆冬拉起南莲珂的手,跟在周晓芳身后。 “小珂,看好你师妹,别伤着了。”白桂在远处提醒道。 似乎是释怀了,南莲珂笑着回头招手:“知道啦!” 与其纠结这一切是真是假,是生是死,倒不如享受其中,这种幸福的场面,南莲珂就算做梦都不会梦到。欣喜的情绪很快占满心脏,将仅存的阴翳与悲伤也一扫而空。 周晓芳捡起地上的毽子,指了指前方那两三丈高的一个小土坡。 “走,咱爬到那个山坡上去,说不定那边有好玩的呢!” 说走就走,三人一个接一个地爬了上去。 眼前的景象令她们震惊,那是一片辽望无际的花海,五颜六色的小花生长在苍翠的草地上,宛如一件华丽的锦绣铺展开来,花儿随风摇曳,花香也扑面而来。 “哇!好多好多花!” 周晓芳张开双臂,从山坡的另一边跑了下去,一头钻进那无垠的花海之中。 “好美......”南莲珂从未见过如此奇景,明媚的阳光下,数不清的春花飘摇。 柳歆冬有些害羞,微微转身,看向一旁的南莲珂:“莲珂姐,你最喜欢什么花呀?” 南莲珂也转过头来,微笑着注视着柳歆冬,回忆起来:“我记得小时候,离村子不远处是一大片池塘,那里面长满了荷叶,夏天还能看见荷花绽放,我娘很喜欢,我的名字中也带一个莲字。” “这么说,你喜欢莲花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柳歆冬眨巴着双眼,看向讲故事的南莲珂。“嘿嘿,师姐,我觉得你真如莲花一样端庄呢。” “我不喜欢莲花......” “啊?为什么......?”柳歆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声音小了很多。 南莲珂停顿了一下,时间太过久远,已经记不清母亲的模样。 “因为后来,我娘就不要我了,她喜欢莲花,却可以抛弃女儿。所谓淤泥,不过是强加于人的苦难罢了......”南莲珂眉眼低垂,察觉到颇为压抑的气氛,又迅速振作起精神。 “哎呀,今天出来踏青呢,不聊这些破事了,歆冬,我们也下去吧,小芳该等急了。” “喂,你们俩,怎么还不下来!”周晓芳在花丛中招手呼喊。 “来啦。” 南莲珂牵起柳歆冬柔软而冰凉的手,示以微笑后,便沿着山坡向下跑去,两人一同踏进五彩缤纷的花海,霎时间花香扑鼻。 跑累了,三人就直接躺在柔软的草丛上,周晓芳和柳歆冬一左一右,南莲珂躺在正中间,就这样并排仰望着蔚蓝的天空。 “珂,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成为名角啊?像咱师傅那样的......不,要比师傅还厉害,到时候,整个京城的人,都来听我唱戏!”周晓芳双手在空中比划个不停。 南莲珂莞尔一笑,拉住周晓芳的手。 “小芳,你觉得,唱戏开心吗?” 周晓芳安静下来,细细回味:“嗯......虽然学戏的时候又苦又累,但是能在戏台上表演,真的很开心啊。” “那,我们要组一辈子的戏班,好吗?”南莲珂又拉起身旁柳歆冬的手。 “一辈子吗......?”柳歆冬睁大眼睛,望着天上飘过的云朵。“那该有多长呀?” “一辈子很短的。”周晓芳插话道。“一眨眼就过去了,要我说,咱们下辈子还要在一起玩,还有,下下辈子!反正,就算是投胎成小花,咱仨也要长在一起,哈哈哈哈!” 说着,周晓芳拔下来手边的一枝花,高举起来挥动。 “小芳,有没有可能,你随手把自己给拔死了。”南莲珂捂着嘴笑出声来。 柳歆冬也随手折下一朵,举了起来。 “愣着干嘛呀,莲珂,你也摘一朵!”周晓芳戳了戳身旁躺着的南莲珂。 南莲珂闭上眼睛,将手臂举过头顶,在花丛中摸索着,随机摘下一枝花,放在身前。 “来,咱仨把花举到一起,嘿嘿嘿。”周晓芳提议着,把手往中间去凑。 南莲珂缓缓睁开双眼,看着半空中那三朵挨近到一起的花,颜色如此鲜红,花瓣看上去纤细弯折,格外妖娆。 “这是什么花呀。”柳歆冬好奇地问道。 南莲珂细细观察着那花的形状,越看越觉得奇怪。片刻后,似是认出了花种,南莲珂持花的手止不住地发抖,颤颤巍巍地说道。 “那......那是,彼岸花。” 第236章 南柯一梦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就在南莲珂说出花名的一瞬间,天空的颜色骤然变化,仿佛一张密不透光的帷幕罩下,环境漆黑一片,南莲珂受到惊吓,赶忙站起身来,却发现一旁的周晓芳和柳歆冬已消失不见,徒留半空中那飘落的彼岸花瓣。 “歆冬!小芳??你们去哪了?”南莲珂焦急地四处张望,一个人影也没看见。 刚才还五颜六色的花海,眨眼间只剩下一种颜色,一种花,是那血红色的彼岸花,占满视野中的每一寸土地,随着冷风飘晃,发出沙沙的回响。 南莲珂捂住耳朵,向来时的路跑去,刚才还清澈见底的小溪流,已经化作一条浑浊不堪的血黄色长河,而河上赫然架着一座阴森森的石拱桥。 “这.......这是。”南莲珂混乱的思绪中只有一个词。“奈何桥。” 传说那是阴曹地府的入口,连接着阴阳两界,横跨于忘川河之上。 南莲珂明白了一切,那残酷的真相,自己已经死了,刚才那些,不过是泡沫般的幻觉。 恐惧感瞬间将南莲珂包裹,那种如坠崖般的落差感,让她近乎崩溃。她头也不回地跑过奈何桥,阴风掠过,桥下的河中散发着腐烂的恶臭味。 原先的那棵大槐树,依旧屹立在岸边,可树下的白桂师傅已经不见了,只剩满地的枯骨。 南莲珂不敢去看,继续向前奔跑着,她的头发散开,随风飘动,逐渐变得花白。 视野的尽头,出现一抹白光,缓慢延伸,直至将南莲珂完全笼罩。 “啊!!” 南莲珂从地上猛地坐起,目眦欲裂,剧烈地喘息,心脏也砰砰地跳个不停,视野由模糊变得清晰,周遭仍是那片墓园。一阵风吹过,南莲珂满身的汗被风凉到,不由自主地蜷缩着身体。 南莲珂擦去头上的汗,又伸出手来观察,皮肤暗黄褶皱,自己还是那副老年的模样,她终于回味过来,刚才的一切,不过一场梦罢了。尽管是梦,但仍令她心有余悸,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如此真实,如此悲戚。 抬头看去,太阳不知何时已攀到了头顶,南莲珂也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昏过去多久。 南莲珂又看向面前的那块墓碑,上面插着几朵小花,摆着几个梨子,她苦笑一声,已是情难自矜,热泪盈眶。 “歆冬......是你给我托梦吗?” 思索良久,南莲珂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要去南诏,歆冬,我要去你从小生活的地方去,我要让你家乡的人们,也听上你亲手写的京戏。” ...... 与此同时,一里地外,盛京城郊的某条小道上,一位老者正拄着拐杖走路,身后还跟着个身着朱红官服的佩刀男人,两人一前一后,向回城的方向走去。 “师祖,所以你刚才喂她的是什么?”孙耀武百思不得其解。 老者笑着说道:“你就这么好奇?” 孙耀武迈着官步,摇头叹息:“您一大早就把我叫出来,我还以为有什么要紧事呢,结果就是到京郊的墓园,给一个老太太喂水?” “不要心浮气躁,小孙,这也是修道之路。”老者卖了个关子接着说:“你没认出来那人是谁吗?” 孙耀武搓了搓自己的耳朵,颇为无奈:“认出来了,那不就是前两天您让我放走的人嘛。您说她是花魁本人,还没给我解释清楚呢,这怎么可能呢?” “缘生缘灭,作为灵魂的躯壳来说,她的模样重要吗?”老者侧过头来问道。 孙耀武有些赌气:“当然重要,这说明那个姓温的小子骗了我!” “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 “请师祖解惑。”孙耀武绷着脸,恭敬地说道。 “此女已活将近六十余载,仍能貌美如花,皆因那灵玉加身,如今灵玉离体,然岁月无情,黑白无常自然要来讨回那亏欠的命债。” “若真有此等灵玉,为何搜身时并未发现?”孙耀武眉头紧皱,似乎想到了什么。“难不成,是被学贡院的人私藏了?此事关重大,不可知情不报。” 老者摇了摇头:“非也,非也,它只不过是流入下一段因果之中了,小孙,你勿要再追查下去了。” 孙耀武十分不解:“师祖,您之前就阻挠我,不让我追凶,差点耽误了大事。现在又劝告我不要追查灵玉,按您所言,那可是让人长生不老的法宝,怎么能放任流入恶人之手。” 而下一刻,一拐杖已经敲在了孙耀武的头上。 “那应如何?献于当朝圣上,造一个名副其实的‘万岁’?还是戴在你自己的手腕上,贪图无穷的荣华富贵?不妨想想,你,能担此天责吗?” 孙耀武捂着脑袋,威严尽失:“师祖教训的是......徒儿只是担心,此等法宝,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必为国之大患。” “无需杞人忧天,一切都在天道的推演之中。”老者捋了捋胡子,神秘兮兮地说道。 “这花魁之事,也是天道的一环吗?”孙耀武问道。 老者却说起另外的事:“小孙啊,细论起来,那个莲珂,也算得你前辈了。毕竟,她学戏的那个师傅,年轻时和我有交情,我这次,也算是替她了却一桩心愿。” “哦......”孙耀武有些摸不清这混乱的时间线。 “你不是问,我刚才给她递的葫芦里,装的是什么吗?来,你闻闻。” 老者把腰间的葫芦取下,递给孙耀武,孙耀武扒开盖子,凑到鼻子旁闻了闻。 “这不就是酒味吗?” “哈哈哈,只是在风味上做过改良罢了,原来,可苦的要死。” 孙耀武把葫芦还回去:“所以师祖,这到底是什么?” “京华太学灵药组的新成果,梦忧水,喝了之后,可以梦到所挂念的死去之人,灵药组还是你师娘亲自主持的呢,你这娃子,咋个不知道呢。” “您老都一天天不在太学里,更别提我了,公务缠身,许久没回去看望师傅师娘了。” 孙耀武扯开话题:“师祖,这梦忧水如此奇妙,就没有什么反噬吗?” “呵呵呵,从美梦中回到现实,不就是最大的反噬吗?” (南柯一梦篇 完) 第237章 新议论 “这两天真是发生了很多事啊。” 瑾妍刚一回到客栈,就直直地往床上倒去,她用被子埋住头,思绪乱成一团。 苏念雪关上房门,将头上的系的白色布条解开,随手放到桌上。 “小妍,怎么又不脱鞋就上床。”苏念雪抓住瑾妍的腿,将她生生拖出来。 “啊......太累了,苏苏,放过我吧。” 瑾妍无奈地从床上坐起,看见桌上的白色布条,这才想起把自己头上的也解开。 “唉,活生生一个人,就这样没了,柳云苓该多难受啊。” 瑾妍望着手中的那白色的布条,有些离神,苏念雪叫了她好几声都没反应。 “小妍,小妍,发什么呆呢?” “额哦,不是,我就是想起来......小的时候,回村参加爷爷的丧事,也是和柳云苓一样,穿那白色孝衣。那时还小,不明白死亡的意义,只听妈妈说,爷爷去另一个世界享福了,可如果真是享福,大家又为什么哭得那样悲伤。” 苏念雪摸了摸瑾妍的脑袋,安慰道:“唉......都一样,在娘亲去世之后,我日日夜夜为她守灵,每天晚上都哭成个泪人。爹爹看不下去,也抛下公务,陪着我一起熬,那段时间......真的不好受。” 相比起来,瑾妍确实有些无病呻吟了,她赶紧换了个话题。 “话说,封俞他......还回来吃饭吗?” 苏念雪看向瑾妍,耸了耸肩说道:“可能还要陪柳云苓待几天吧,她一个人也太孤单了。你想想呀,她跋山涉水来寻亲,好不容易找到了,却是这样的结局,任谁都会崩溃的。” “就不能把柳云苓拉进来吗,我真的觉得咱们需要一个奶妈。”瑾妍仰天长叹,前两天打架留的伤还没好呢,一动胯就隐隐作痛。 “小妍,你现在说这事合适吗。” 瑾妍也觉得现在邀约有点过分,赶紧双手合十:“对不起,我道歉......等柳云苓再缓两天吧,不过有封俞在,拉拢她不成问题。” 苏念雪踢了踢瑾妍耷拉的脚,好奇地问道:“奶妈这个词是哪来的,也是所谓‘现代词汇’?我只听过奶娘一词,那不是给孩子喂奶的吗?” 自从告知了苏念雪自己穿越的事实后,瑾妍索性演都不演了,在对方面前胡说八道的占比大幅增加,以至于每天苏念雪都要追问某个词的具体含义,当然瑾妍也乐此不疲地去解释。 “额,当然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一个团队中的......牧师,额,不对......医疗位,也不恰当,就是大夫嘛,随时能治疗的。” 苏念雪举例道:“类似于,随军医者?” 瑾妍赶紧点点头:“嗯嗯,就是那个。苏苏,你看啊,咱之前和那个禹独人交手,要不是柳云苓出手相救,咋说不得掉半条命。包括前两天,跟温儒御激战的时候,如果柳云苓在场,也肯定不会那么吃力,我感觉当时血都快流干了......” “奶妈,这词也太容易被误解了,你以后可少说点。”苏念雪摇着头提醒道。 瑾妍哭笑不得:“我以后再不说了,感觉会被当成变态。” “变态又是什么意思?” “额......色狼。” 瑾妍忽然意识到管住嘴的重要性,乱讲话,指不定哪天就被抓起来了。 “真是想不通,几百年后,人们的语言会有那么大的变化。” 苏念雪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罢了,最近见的怪事太多了,先是小妍你,再然后是证实的花魁传说,后面又有什么灵玉镯。” “苏苏,你会出卖我吗?”瑾妍从床上转过身来,看向苏念雪。“就像那个芳姨出卖莲珂一样,太恶毒了。” 苏念雪被逗笑,拍了拍瑾妍的大腿:“小妍,你有什么可卖的。” “这话说的,我也有同款的玉镯欸,万一将来我也容颜不老,你心生嫉妒怎么办。”瑾妍笑着问道。 “我不觉得那是值得高兴的事,长生不老,只是一种诅咒罢了,就算不惹来杀身之祸,也要面对亲朋好友的离去,只能与无穷的时间为伴。”苏念雪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 瑾妍坐直了身体,悄悄凑近苏念雪,伸出手来挑起她的下巴,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 “小妍,你干......干嘛?”苏念雪脸颊微红,眼神游移。 “逗逗你。” 瑾妍退后半步,忽然问道:“苏苏,你不觉得这一切都很巧吗,从我们踏入盛京城以来,发生的种种事,似乎都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嗯,确实,发生了太多事了。”苏念雪点头认可。“对呀,我们不是来参加武测的嘛,好像把正事都忘了,这半个月,都没好好练过武呢。” 瑾妍看了眼挂在墙上的佩剑,抿了抿嘴,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实战就是最好的练习嘛。” 砰砰砰,客房的门被敲响,外面传来秦铮的声音。 “瑾妍,苏念雪,快出来,武测告示贴榜了!”秦铮激动地喊道。 瑾妍和苏念雪对视一眼,披上外套一起推门而出。 “贴榜了?不还没考呢吗。”瑾妍皱着眉头问道。 秦铮跺了跺脚:“啥啊,不是成绩,是告示,公布武测内容和规矩的。” “嗯,算着日子也该到了,走吧,我们去看看。”苏念雪提议道。 三人一同下楼,许时进就在前堂一边喂狗一边等着。 “你哪来的消息,靠谱吗?”下楼梯的空当,瑾妍问道。 秦铮指了指楼下的许时进:“嗨呀,就牢许说的,他刚才出去遛狗,路过学贡院,说看见那边围了好多学徒,好像在看榜,不信你自己问。” “已经是牢许了吗。”瑾妍小声嘀咕。 苏念雪走在最前面,开口问道:“许时进,学贡院贴告示了吗,要考什么,公布了吗?” 许时进尴尬地挠了挠头:“我没看见,那人太多了,围得水泄不通的。不过,学贡院的考监说了,后续还会在城内的各个告示榜都贴一遍,让大家不要着急吧啦吧啦的。” “不过......”许时进顿了顿嗓子。 “不过什么,快说啊。” 瑾妍将地上的旺财一把抱起,抓着狗头去贴许时进的脸。 “哎呀,别搞别搞,我听那些学徒的议论,今年武测的最后一轮,好像有些特别。” “特别???” 第238章 茶话武测 众人一齐看向坐在原位的许时进,就连旺财也不例外。 “特别在哪?”瑾妍追问。 “我咋知道嘛,刚要挤过去看,学贡院的人就开始驱散学徒了。”许时进无奈地耸了耸肩,将自己的旺财抱回怀里。 瑾妍又看向苏念雪:“苏苏,每年的科举武测内容不一样吗?” 苏念雪叹了口气,扶着额头,在桌旁坐下。前台的董掌柜注意到聚集的几人,特地端来一壶茶水,给大家都倒上。 “几位少侠,是不是武测告示贴榜了。”董掌柜乐呵呵地宽慰道:“不用太担心,这告示贴榜到实际武测,还有十多天的时间呢,足够你们准备了。” “多谢。” 苏念雪接过茶杯,点头微笑,董掌柜倒完茶就退下了,也不打扰几人的讨论。 喝了口茶水润嗓,苏念雪这才开始说:“你们呀,也不事先做做功课,这么重要的事,现在才想起来着急。” “这不是有你嘛苏苏,嘿嘿嘿。”瑾妍走到苏念雪身后,给她捏捏肩。 显然瑾妍的手劲没把控好,嘎巴一捏下去,疼得苏念雪直接把喝到嘴里的茶水都喷了出来,呲了对面的秦铮一脸。秦铮也不生气,只是一把将脸上的水擦去,绷嘴苦笑。 “小妍!” 苏念雪肘了一下后面的瑾妍,瑾妍赶紧闪开,若无其事地躲到桌子后面。 “我,我没控制好力度嘛,别生气,苏苏。” “没事吧,秦铮。”苏念雪给秦铮递去手帕。 秦铮并没有接,而是说道:“没事没事,哈哈,正好洗把脸......” 在大家异样的眼光中,秦铮默默接过手帕,将脸上的水渍擦去。 “好了,不闹了。”苏念雪敲了敲桌子,大家随即安静下来,这才开口介绍道:“武测的内容,每年都是不一样的,但万变不离其宗,就像文测,只要你把书经烂熟于心,那怎么考都能轻松应付。” 瑾妍举手回答问题:“这个我知道,武测考武技、内元、身法,三大科嘛。”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许时进摇着头,给瑾妍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 苏念雪接着说道:“这三项,其实都是有大致的范围的,学贡院很少改动,就比如说,武技科,考过削木人桩、重甲格斗、徒手举重......还记得吧小妍,咱学堂的演武都进行过呢。” “只进行过前两项吧喂。”瑾妍不禁暗暗吐槽道。“怎么感觉在学校都没练过那些。” 许时进也补充道:“听吴师傅说过,京城的武测,每三到四年都会增加一些新的形式,算着年份,确实也到时候了,今年的武技科还真不好猜。” “那岂不是越考越多?”瑾妍不解地提问道。 秦铮也蹬鼻子上脸地嘲讽道:“你傻啊,当然是抽着考,从中选三项,怎么可能都考。” 瑾妍不服气,一个寸拳打向秦铮的胸口,然而此等力度,秦铮动都不带动的,却把瑾妍疼的够呛。 “啊啊,你在衣服里塞了铁板吗?!”瑾妍只觉一拳砸在了石头上,无奈晃着手消痛。 “懂不懂什么叫铁骨啊,瑾妍。”秦铮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骄傲地仰起头。 苏念雪捂着嘴偷笑,拍了拍瑾妍的脑瓜。 “总之,这些天要加紧练习了。”苏念雪提议道。 “咱能去哪练啊,又不是天天都有反派揍。”瑾妍嘀咕道。 秦铮颇有发言权:“当然是练武室!京城有很多的,咱附近就有一家,我经常去呢,一个月也只要一两银子,练武健体了解一下?” 瑾妍斜着眼看向秦铮,还有些惊讶:“额额额,练武室,那不就自习室吗?不对,听你这话,应该是健身房。” 苏念雪托着下巴说道:“嗯,确实,差点把这茬忘了。盛京城区里有不少练武室,其中不少是学贡院公办的,毕竟也是他们的一大收入来源,前两天跟邓琳姐聊的时候还提到过。” 瑾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那还等什么呀,咱直接去不就完了吗。” “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先搞清要考什么吧。”许时进摸着旺财的狗头说道。“去看看告示栏写了什么,再针对性训练,岂不是更好?” 苏念雪表示认可:“没错,正好咱们附近就有个官榜,说不定已经贴上告示了,走吧,咱去看看。” “那要不要叫上他们俩?封俞无所谓,他不考,但云苓小姐肯定要武测吧。”秦铮挠了挠头,纠结地问道。 苏念雪摇了摇头说:“不太合适,还是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吧,等我们看完了再去转告她也不迟。” “封俞这小子太阴了,自己不考试还耽误人家柳云苓。”瑾妍大声蛐蛐道。 “准备出发吧。” “等会等会,还没吃午饭呢!”瑾妍捂着咕咕叫的肚子。 苏念雪拽着瑾妍起身:“走啦,看完再吃。” 顶着大太阳,一行人走出客栈,向最近的告示栏进发。从街上的氛围就不难看出,走动的学徒多了不少,都是三五成群结伴而行。 来到一处官榜,学贡院的负责人员正在张贴告示,旁边还有银翎卫在站岗,定睛一看,这银翎卫体格很大,虽然戴着头盔看不清样貌,但从那标志性的豫中方言就能认得出来。 “都趔开些!甭挤搡!告示正糊着嘞,糊妥了恁再瞅!” “这不壮子哥吗!”瑾妍惊呼,冲那银翎卫招了招手。 大壮也透过头盔上的缝看见几人,热情地凑了上来。 “呀,恁俩也来了?看告示嘞?” “咦~太巧了,壮子哥,恁这口音听着可亲切。”瑾妍笑着敲了敲大壮的盔甲,也操起方言交流。 秦铮和许时进仰着头看向那又高又壮的银翎卫,有些怯生,面对这样威严的庞然大物,他们俩接触的还是太少了。 “介绍一下,这俩是我的同门,秦铮、许时进,也是豫中人!” “中!都是老乡”壮子哥很是高兴,走上前拍了拍秦铮的肩膀说道:“这小伙我认得,那天搁正阳街上徒手拦马车的,就是你吧?” “是我,是我,见过前辈。”秦铮恭敬地抱拳行礼。 第239章 新高考 大壮回头看了一眼,一群学徒正挤着向告示栏拥去。 “不中,俺得维持一下秩序,不跟恁聊了。”撂下一句话,大壮匆匆回到既定的位置上,忙碌了起来。“喂!那边那个黄头发的小子,别带着刀往前挤了!大家有序看榜,看完赶紧离开。” 许时进挠头讪笑:“想不到岳队长手下还有豫中人。” “不过,这里也好挤啊,根本看不到嘛。”瑾妍抱怨道。 秦铮撸起袖子,大喊一声:“我来!” 随后秦铮便义无反顾地顶入人群之中,一点一点往里蹭。 这公榜设计的很特别,正中央是一根柱子,周围架着四面巨大的木制栏牌,每一张上面都贴满了告示,人们可以从四个方向去看,平常自然是再方便不过,但今天学贡院的告示霸榜,使得小广场被四面八方来的学徒围得水泄不通。 “唔,终于挤进来了。”秦铮靠着不动如山的架势在人群中站稳,来到一个合适的位置,看向那张贴的告示通知。 那告示一看就是用的上好宣纸,质地格外光洁,与榜上其他贴的竹纸形成鲜明对比。正文由楷书大字书写,远距离也能看得清楚。 最上方用朱红写着显眼的几个大字:武科测告示。 “奉天承运,学贡院举才司谕。 今岁武科测定于五月初一辰时,于京郊演武场设科开考。凡录名在册者,须依制考较武技、内元、身法三科,其目如下: 一、武技科 破阵演武:直面铁甲结阵,破锋摧锐,验临敌摧坚之能; 守御演武:敌阵环攻,格挡招架,考百兵临身之势; 木人疾破:刻香为限,击偃仆木傀,计效而评; 二、内元科 聚炎沸鼎:运内力灼烧千斤铜鼎,鼎身九窍自鸣显境; 气贯金石:单掌印玄铁碑,以寸深定品秩; 三、身法科 梅花桩:高低错落百柱,跃转腾挪,落桩者劣; 奔野逐风:十里驰道,计刻评绩; 机关迷阵:入飞索陷坑之局,避机括,出阵时速定优劣; 凡应考者,须于四月廿五前至城内学贡院录名验身,凭准考文书至举才司换领武测凭证。凭证详列考规、计式、禁忌等条,务请细览。 另谕:测场戒严,不得携药石、邪器;袍服须符制式,违者革考。武测当日凭凭证并身份牙牌入场,误期者视同弃考。 学贡院 颁。建弘二十八年四月二十。” 洋洋洒洒地读完一遍后,秦铮这才发觉,身旁正站着苏念雪和许时进,而瑾妍不知何时已跑到自己前面去了。 “读的不错嘛秦铮,很有学播音的潜质。”瑾妍回过头,戳了戳秦铮。 “诶!?你们啥时候过来的。”秦铮惊讶之余,看向四周,人群确实已疏散了不少,估计是被其他地方的公榜分流了。 “牢铮啊,你念一半我们就凑过来自己看了。”许时进嘲笑着说道。 瑾妍回到苏念雪身旁,拽了拽她的衣袖。 “苏苏,你都能看得懂吗,这些字我都认识,怎么拼一块就这么谜语......?” 瑾妍望着那告示上的公文有些发懵,看得格外头疼,穿越前语文就不怎么好,文言文阅读更是一坨,以至于现在阅读个通知都要边看边推敲字里行间的意思。 苏念雪还沉浸在武测科目的巨大变化之中,没听清瑾妍的话。 “这......咱们学堂押题偏了好多啊,尤其是武技科,新增的那两个,破阵演武和守御演武,光听描述就不简单,恐怕又要难倒一大群人了......啊?小妍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瑾妍凑近了苏念雪的耳朵,又说一遍:“我说,这告示看得我云里雾里的,苏苏你给我讲讲吧。” “嗯嗯,我都记在心里了,咱离开这吧,找个安静的地方梳理一下。”苏念雪提议道。 和大壮挥手告别后,四人转身离开了告示栏所处的小广场,一开始说是想找个茶馆讨论一下,但瑾妍非吵着回去吃饭,于是一行人又兜兜转转回到了客栈。 “董掌柜,快快快,好酒好菜都上来。”瑾妍拍着前台的桌面,招呼道。 “哟,都回来了?” 董掌柜热情地迎上来,给几人安排桌凳。 “小二,去,叫厨子上几道小炒菜。”指使完小二,董掌柜亲自端来茶水,给几人倒上,还关心地问道:“怎么样了几位少侠,今年的武科测难度如何?” 苏念雪挠了挠头,看得出有些犯难:“比较棘手呢,新增了一些没练过的科目。” “放平心态,积极备考,肯定没问题的。我就不打扰了,你们聊。”董掌柜客套两句,便知趣地退了下去。 四人面面相觑,都在等对方先说话。 依旧瑾妍先打破沉默:“这破阵演武和守御演武,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今年新加的科目呢,看那描述,一个是考验阵前突破的能力,另一个是考验格挡招架的能力,都和战场有关呢。”苏念雪摇头叹息。 许时进提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往年的武测都没有战场相关的,今年突然增加......该不会,咱们都要充军上前线吧?” “那不是好事吗?我早就想临阵杀敌了!”秦铮振臂高呼。 许时进看了眼脚边的旺财,对秦铮翻了个白眼:“是是是,你掂着根长矛就入伍了,要我牵着条狗上战场吗?” 瑾妍拍腿大笑道:“试想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一人一狗冲入敌阵,搅得天翻地覆,却没有人因此受伤,这不是一件很恐怖的事吗?神秘遛狗男!” 苏念雪也被逗笑,但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开口说道。 “其实,许时进说的不无道理,年初的时候,听我爹提过,今年灵山边境的局势很紧张,朝廷还抽调了各郡的部分兵力回京驻守。” 看着大家颇为惊讶的表情,苏念雪接着说了下去:“虽然不可能真的让我们上战场,但至少学贡院有意从这方面选拔人才呢。” “话说,北边不是那什么灵山山脉吗,怎么还有邻国?”瑾妍眉头微皱,提出问题,却察觉到另外三人异样的目光。 “啊?你不知道吗?”秦铮反问道。 “你是人族吗?”许时进也追问。 第240章 禁区之谜 瑾妍擦了擦额角的汗,胡诌道:“当然知道啦,我前天晚上还跟苏苏讨论过呢,对吧苏苏。”这种地理小常识,她一个穿越来的当然不知道,但她又应该知道,这就使得场面十分尴尬。 收到瑾妍那求证的目光,苏念雪瞬间秒懂,笑着出言解围。 “小妍前天才跟我聊过,她在这装傻充愣呢,别理她。” “害,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不知道呢。”秦铮喝了口茶水压压惊。 有了苏念雪的解释,秦铮和许时进的疑虑便消去大半,瑾妍平时搞抽象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这种三岁小孩的都知道的常识,还一无所知,那真有点超脱人类范畴了。 但瑾妍也觉得无语,自己来穿越过来快一年了,从来没有人提到过这事。虽然课本里有讲北境灵山的历史,但一直都不是文测的重点,况且在高等学堂的第一学年就结课了,完全没轮得着她学。 苏念雪紧接着转移话题:“内元科也新增了一项,叫气贯金石,看描述似乎是用聚气轰击铁碑,然后测量深度。” “这不是拼手劲的吗?”秦铮搓了搓手,在空气中试了两下。 许时进反驳道:“不对吧,肯定是不能接触,隔空震击。” 瑾妍也默默举起手,朝空中推掌,完全没有任何力度,更别提掌风了。 “徒手气功?这太难了吧,我甩两道剑气还行。” 苏念雪宽慰道:“小妍,不用太担心,内功心法本就不是高等学堂教的,因此武测也不会考的过于严苛,更多是查验学徒的资质。” “那就更完蛋了!” 瑾妍想起自己在学堂演武期间,烧那个巨大的灵石鼎炉,结果完全使不上内力,被师傅判了个癸阶。虽然后来掌握了一点内力的运作规律,但总感觉自己蓝条很短,甩几次剑招就虚的要命。 秦铮抠着头皮回忆:“不过,身法科那几项,考的和往年武测差不多诶,梅花桩、长跑,只多了个什么.....迷阵?” “机关迷阵。”许时进提醒。 苏念雪推测道:“机关迷阵,似乎是躲避机关和陷阱,考验闪躲能力的,应该不会太难。” “是时候突击训练了!”秦铮高举双臂,秀出肌肉。“咱们一起去练武室吧。” “什么咱们,别算我哈。”许时进摆了摆手。 秦铮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时进:“你为啥不去。” “我去干嘛,我跟你们武技科考的都不一样,真指望我牵着狗咬木人桩啊?” 瑾妍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啊?原来你异术生考的和我们不一样吗?” “你啊个什么李瑾妍,你之前不是问过我吗?”许时进不屑地瞥了瑾妍一眼。 “我记性不太好。”瑾妍嘿嘿一笑,检索着和许时进的聊天记录。“我想起来了,你要考操控异兽对吧,我当时还说让你应聘警犬,不对,是让旺财应聘。” 许时进完全不想接瑾妍的话,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异术生的武技科被替换成了术技科,要去学贡院换了准考文书才知道,不过内元科和身法科还要参加,只不过分数线低一些。” 苏念雪看向许时进说道:“既然这样的话,你就只能自己找地方训练了,我和小妍、秦铮,再叫上柳云苓,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的练武室,去那里练功。” “好。”许时进应承下来,用筷子夹起几粒米,送到小麦栗的嘴前。 “你这小麻雀真可爱啊。” 瑾妍逗了逗许时进肩膀上的鸟,被狠狠啄了一下手指。 “咋还咬人呢。”瑾妍立刻收回了手。 “哈哈哈哈,它不待见你呗。”秦铮嘲笑着,也伸出手来。“它就不咬我,我跟它熟。” 麦栗又狠狠啄了一下秦铮的手指。 “哎哟!” 苏念雪捂着嘴笑,给秦铮和瑾妍递筷子:“好了好了,快吃饭,待会我们去考察一下练武室。” “这个我熟,跟我走就好了。”秦铮夸下海口。 几人吃完很晚的午饭,已经未时末刻了,刚才还一拍即合的考察练武室计划,心照不宣地转变成了午休计划。俗话说得好,辰时睡不饱,申时要补觉,当然其实没有这个俗话,是瑾妍为了偷懒瞎编的,只要听起来押韵就感觉很有道理。 回到房间,瑾妍揉了揉肚子,放空大脑,直接躺倒在床上。苏念雪也走进来,先是解开外套,搭在架子上,又把房门关紧。 “小妍,看来需要给你恶补一下地理常识了。”苏念雪揪起来床上的瑾妍。 “啊?” “你刚才不是差点露馅吗?” “那个啊......我正想问呢,北边到底有什么?匈奴?邪魔?还是沙俄?”瑾妍消去困意,露出十分困惑的表情。 苏念雪抿嘴苦笑:“你这不是知道嘛。” “我瞎说的,你快讲清楚一点,不然我还要当傻子。”瑾妍拱了拱苏念雪,催促她快说。 苏念雪点点头,正式讲述起来,还特意压低声音,以防被隔壁的俩人听到。 “这么想来,之前只和你说过雪奴人的历史,但其实灵山山脉只有一小部分在朝廷的掌控之中,北边的大部分区域都是蛮荒状态。” “蛮荒状态?” “对,那个地方被统称为荒芜之地,是整个北境的禁区,由于某种不明因素,雪山与河流都被污染严重,所有的飞禽走兽、花草树木皆遭无妄之灾,变得凶猛暴戾,不仅伤人嗜血,且孳息蕃盛远超平常......” 瑾妍忽然打断问道:“等会等会,野兽我能理解,草木也能伤人?难不成还有食人花?” “我也没亲眼见过呀小妍,咱课本上那些插图,都印的特别模糊。” “算了,你接着说。” “这些异兽繁衍生息,数量庞大,时常南下侵扰边境,朝廷加固了长城防线,还派驻大量军队抵御。诶,差点忘了,叔叔不就是戍灵军的一员嘛?”苏念雪忽然想到。 瑾妍依旧摸不着头脑:“叔叔,谁叔叔?” “不是谁叔叔,我是说你父亲呀。”苏念雪扶额苦笑,沟通起来格外困难。 第241章 李白尼 说起来十分好孝,穿越前,瑾妍她爸就常年出差在外,一年才见上几面。穿越过来后,快一年了,愣是连自己的新爹长啥样都不知道,渐渐的,瑾妍差点忘了有这么个人。 “哦~对,听娘提起过,我爹就是在边境戍防的军官,不过我一直以为是抵御匈奴的......”瑾妍顿感惭愧,抠着手指掩饰尴尬。 “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匈奴。”苏念雪被气笑,但一想起来瑾妍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又实在没招了。 “北境灵山一带,原住民为雪奴人,或称雪虏人,但其实这更多是一种蔑称,他们更多称自己为蒙元人,不过朝廷并不认可就是了。” 瑾妍托着下巴思索,颇有一种上历史课的感觉。 “那既然北边没有游牧民族的祸患,为何要驻军戍边,就为了防那些没有灵智的怪物?” 苏念雪摇了摇头说道:“非也非也,我还没说完呢,灵山地区被污染后,不再适宜居住,雪奴人也被分化成两拨,一半在朝廷的征服下归化,由藩邦司管理,目前主要分布在盛京郡北部,灵山山脉以南,因为体质原因,他们更能适应灵山的高压气候,所以在边境从事采矿修筑者居多。” “那另一半呢。”瑾妍好奇地追问道。 “另一半......也变成了怪物,在山脉以北繁衍生息。” 瑾妍不由得张大嘴巴:“啊?什么鬼啊。” “确实很像鬼,目前江湖学界对此方面研究甚少,许多消息都是来自幸存者的口述。”苏念雪面露难色,她也不知道能讲些什么。 “关于禁区的传闻有很多,但山的那边究竟是什么,许多太学宗师各执一词,谁也拿不出证据来,朝廷各司局也对此闭口不谈,好像有意在隐瞒什么。” 瑾妍心中莫名的激动:“怎么感觉设定越来越诡异了。” “唉,小妍......你之前所生活的那个天下,是什么样的呢?”苏念雪侧身看向瑾妍,眸中尽是惆怅。 “我嘛?”瑾妍挠了挠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还是蛮好的吧,不愁吃也不愁穿,没有内忧也没有外患,不过,还是有高考啦......” 苏念雪闻言有些惊喜:“真的吗小妍,普通百姓也能衣食无忧的世间?真的存在吗......” “哈哈哈......”瑾妍干笑几声,又补充道。“不过也仅限于我所处的国家啦,地球上的其他地区,仍被战乱所困扰,也会有流离失所的百姓。” “这样吗......”苏念雪看上去有些失望。“小妍,地球,是什么?” 瑾妍这才注意到自己用词的不当,地球一词对于古人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事实上,直到明末,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抵华,首次向中国人系统介绍了地球是球体的观念。当然,这个世界自元朝断代,明末自然无从可提,即使不考虑欧洲的存在与否,算着年份,也要二百年后才有可能。 “地球,就是,我们脚下这片大地,它是一个巨大的球,后人就称之为地球啦。”瑾妍只能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一下,作为理科生,她对地理也是一知半解。 这番言论让苏念雪很是不解:“脚下的大地?不是平的吗怎么会是球呢?” 依旧天圆地方论。 瑾妍打起了科普的心思,虽然学识浅薄,但教导一个老顽固,还是有把握的。 “那我问你,太阳东升西落,太阳是不是圆的?从天下的各个角度看,它都是圆的,那它是不是一个球?月亮同理。那太阳和月亮都是圆的,地球为什么不是圆的?” 好一个类比法,其实并不严谨,但足够唬人。 苏念雪听得愣住了,低下头沉思着什么。 瑾妍则乘胜追击:“古有夸父逐日,那牢夸追了那么久都没追上,太阳去哪了,说明它就是围着地球转的嘛。如果夸父一直跑一直跑,翻过喜马拉雅山,游过太平洋,那它还能回到出发的原点呢。” 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指着天花板。 “太阳从这边升起,那边落下,正好绕一圈。” “有几分道理......” 苏念雪尝试接受这个新的学说,若不是知道瑾妍是所谓‘穿越者’,她一定会把瑾妍当成某个邪教的疯子。辉朝课本上教的并非天圆地方,而是神州中心论,以华夏为天下正统,四海皆为番夷,什么太阳,什么银河系,华夏才是宇宙中心嘛。 瑾妍当然也有些后怕,这番言论,若是传出去了,自己会不会被绑在柱子上活活烧死,成为中国的哥白尼?不对,到时候哥白尼就成了中国的李瑾妍了。 不过这里瑾妍犯了很常见的谬误,哥白尼只是提出了日心说,并没有被烧死,被烧死的是宣扬日心说的布鲁诺。 “还是,还是不说这些了,以后有机会再问你。” 苏念雪晃晃脑袋,将乱作一团的思绪抛开,又凑到瑾妍身前,捏了捏她的脸。 “唔,干嘛啊苏苏,你要把我灭口吗?”瑾妍摸了摸自己的脸。 苏念雪被逗笑:“噗,你想多了,我就是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那你掐自己啊喂。” “掐自己会疼诶。” “我真得控制控制你了苏念雪。”瑾妍一把将苏念雪扑倒,露出一个坏笑。 两人在床上抄起枕头打作一团,弄得木床吱呀作响,片刻后,房门被敲响,听那手劲,不像是秦铮和许时进。 “是不是有点扰民了?”瑾妍嘶了一声,赶紧停手。 苏念雪扒拉开身上的瑾妍,趁其不备,又补了一枕头,痛击在瑾妍的脑袋上,K晒! “啊!”瑾妍应声而倒。 苏念雪赶忙穿上鞋去开门,不过门外的人让她大吃一惊。 “封俞?你怎么来了?” 客房门口,封俞一脸憔悴,那年十八,站着如喽啰。 床上的瑾妍刚想复仇追击,一起身便看见了门口的封俞,随即丢下枕头,也迎了上来。 “怎么回事,柳云苓不要你了?” 苏念雪暗暗肘了一下瑾妍,让她注意言辞。 封俞苦笑道:“没,她太累了,睡着了,我想着先来找你们,商量一下后面的事。” 第242章 日后打算 封俞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屋内,瑾妍拉过来一把椅子,让封俞先坐下。 “你怎么虚成这样?”瑾妍探问道。 “唉......这两天没怎么合眼,白天一直在收拾柳姑姑的遗物,到了晚上,柳云苓守灵,我也陪着一起。”封俞靠着桌子,用手扶着额头,昏昏欲睡。 瑾妍虽然很想磕这一对cp,但怎么想现在都不合适,也只是沉默叹息。 “云苓她状态怎么样?”苏念雪关心地问道。 封俞微微睁开眼,回忆着说道:“嗯,还好吧,相比前两天,哭得少了,但情绪还是很低落,不知道要缓多久。” 苏念雪从篮子里翻出几个梨子,递给瑾妍和封俞,而后问道:“封俞,一直没来得及问,去盛天府救人的那夜,你和云苓进到府里,都发生了什么?” 封俞面露难色,身不由己地回忆起来。 “我们进去之后,就看见满地的尸体,云苓她姑姑就躺在血泊之中......临死前,她和云苓讲了一些话,最后官兵赶来把我们堵在院中,情况紧急,我还是施符带着她逃出来的。” 苏念雪提问:“官兵有追上来吗?” “没有,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个府尹死了,那些官兵可能想着先救人吧,没有追到底。”封俞摇了摇头。 “那,会不会惹上麻烦啊?”瑾妍看了看封俞,又看向苏念雪。 封俞笑得很勉强:“惹的麻烦那么多,也不差这一件了。” 苏念雪宽慰道:“按莲珂奶奶的说法,罪名皆被温儒御揽下,此案已经盖棺定论,那估计就不会再追查下去了。” 实际上,孙耀武仍想继续调查案件,特别是苏念雪和瑾妍,不过还没开始就被他那师祖制止了。孙耀武也放弃了这个念头,于他而言,真相已知,案犯已定,细枝末节也无所谓了。更何况,苏念雪的爹是豫中知府,太过冒犯就有些不体面了。 “对了,封俞,你来京城寻亲的事进展如何了?”瑾妍忽然想起这事。“是......找你舅舅对吧?” 封俞挠了挠头,看向瑾妍,又看向空无一物的桌面,有些惆怅,许久才吐出四个字。 “杳无音讯。” “啊?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苏念雪给出建议:“你还记得舅舅的名字吗,可以去民籍司查一查。” “呵呵呵......”封俞笑得很苦涩,接着说道:“主要......我这身份露不了面。” 瑾妍一拍手掌:“也是,就他这黑户身份,去民籍司和投案自首有什么区别。” 本以为苏念雪会哑口无言,没想到她又换了个说法。 “我当然知道,我是说咱们去民籍司,帮他查一查啊。” “哦~”瑾妍一拍脑袋。“有道理,封俞,你舅叫什么名字,我们到时候帮你查一查。” 封俞抬眼看向天花板,似乎是在回忆:“嗯......我想想,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叫什么......祁山,我也只是听家里人叫过,至于是哪个qi字,我就不知道了。” 瑾妍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说道:“放心吧封俞,我们帮你四处打听打听,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多谢......”封俞双手合十,凭空拜了拜。 “那你们,现在住哪?”苏念雪及时问道。 “书院自然是住不了了,云苓打算搬回一开始住的地方,森南商会,她二叔还在那......不对,他二叔在京城没待几天就回去了,唉,不然也不至于就她一个亲属参加葬礼。”封俞表情凝滞,长叹一口气,不知还有多少哀愁压在心里。 瑾妍走上前来,拍了拍封俞的肩膀。 “封俞,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封俞还是等来了这个最现实的问题,也是他最不想面对的问题。或许最开始,来京城的目的就是寻亲,可在从温儒御口中得知了真相后,他又不那么想见自己的亲舅舅了。而当温儒御提出招纳自己的时候,封俞也是真的心动了,可现在温儒御都被丢进死牢了,这念头也随之打消。 “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封俞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要不要入赘柳家?”当然,这句不合时宜的话憋在瑾妍的心中,没敢说出来。 就算不问,这个问题也悬在封俞的心头,当然,还没到入赘那么夸张的程度,就自己这惊世骇俗的身世,以及一贫如洗的状态,恐怕进了柳家大门就会被打断双腿。封俞只是担心,柳云苓刚刚丧亲,一个人在这边,未免太过孤单了。 “能不能拜托你们一件事啊?”封俞抬起头,看向苏念雪和瑾妍。 瑾妍捏住封俞的肩膀,回应以坚毅的眼神:“都是兄弟,有什么事尽管说。” “这马上要武测了,我不可能一直陪着云苓,她那个状态又很差,我有点担心。所以,你们能不能多照顾她一下?”封俞双手抱拳置于胸前。 “就这点小事?交给我吧!” 瑾妍正愁见不到柳云苓呢,现在封俞所托,那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将她收入队伍了。 “封俞,汝云苓,吾养之,汝无虑也。”瑾妍点点头,让封俞放心。 苏念雪也认同道:“嗯,过两天要去学贡院报到,换取武测凭证,到时候带上云苓吧。等武测开始了,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谈话,隔壁房的秦铮和许时进也来到了走廊上,推开半掩着的门,果然看到封俞在这。 “封俞!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秦铮激动地凑上来,搂住封俞的肩膀。 “你快勒死我了。”封俞抓着秦铮的胳膊试图挣脱。 秦铮松开胳膊,邀请道:“我们正要去找练武室呢,你要不要一起?” “不了吧,这都酉时了,我该回去做饭了......再说,我又不武测。”封俞连忙摇头,想要赶紧离开,这也是他刚才不去叫秦铮的原因,被他看到了就走不脱了。 “做饭,做什么饭啊,兄弟请你在外面吃点好的。”秦铮拍了拍封俞的后背。 “行了秦铮,封俞只是抽空来一趟,柳云苓姑姑那边的事还没解决呢,快别缠着他了。” 苏念雪一发话,秦铮也只得收回热情,尴尬地笑着。一旁的封俞也很纠结,他还是很想留下的,但目前不是叙旧的时候,真聊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我先走了,森南商会在城南头的冶贸街上,离这里不算远,你们打听打听就能找到。”封俞挥了挥手,向众人告别,走出了客栈。 第243章 起早谈嘿 四月二十五日辰时,盛京城,学贡院。 过去的四天,在秦铮的带领下,瑾妍和苏念雪一直在练武室泡着,日复一日,精进武艺,虽然这里的设施非常简陋:几个木人桩,一排大小不一的石锁,以及院中高低错落的梅花桩,就构成了这练武室的全部要素。 但毕竟不是学贡院官办,价格也十分亲民,仅需五十文便可练上一整天,前提是不吃不喝,所以一般出去恰个午饭,回来又收五十文。 除此之外,练武室还有附加服务,就是所谓‘武技教练’,一对一专门指导训练,雇佣一天需要二百五十文。秦铮在这练那么久,还从来没体验过,但苏念雪一来,直接大手一挥,雇,雇人的钱我来出。 几日的训练下来,改变是显着的,比如作息时间,瑾妍已经养成了七点自动醒来的习惯,毕竟不醒便会体验到几乎疯狂的起床服务,第一天赖床,被苏念雪和秦铮,连着铺盖扛起,上街游行。瑾妍在嘲笑声中醒来,一睁眼是蔚蓝蓝的天空,瑾妍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回去了。 “小妍,你醒啦。” 苏念雪正梳着头发,转头看向床上忽然坐起的瑾妍。 “唔。” 瑾妍伸了个懒腰,还想接着睡,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指不定再睁眼是什么鬼地方呢。 摊开双手,掌间已有磨出的细茧,瑾妍摇头叹息,这几日的训练强度太大了,尤其是让她苦不堪言的力量训练,每天起来都浑身酸痛。 瑾妍离开床榻,走到墙边,这里立了个架子,上面是一个铜盆,用水扑棱了几下脸,清醒多了。之前瑾妍还好奇,为什么这里每天固定刷新一盆清水,直到她早起了一次,看到苏念雪亲自端来,才明白固定刷新的不是清水,是苏念雪。 “苏苏,有没有缠带啊,练武练的,我手都快磨破了。”瑾妍在苏念雪面前展示手掌的惨状。 苏念雪低头一看,便笑出声来:“是你发力不对呀,小妍,等明天吧,给你指点一下。” “干嘛非要明天,今天不行吗?”瑾妍挠了挠头,颇为不解。 “今天不去练武室啊......” 苏念雪话音未落,瑾妍便激动地蹦了起来:“不去!?太好了,这边也有练四休一吗。” “不是,今天要去学贡院,你忘了吗小妍。” 瑾妍愣在原地,回想起五天前看的那个告示,似乎确实提到了要去学贡院报到。 “原来是今天吗......我就说,今早上怎么听不见秦铮大呼小叫了。” 说曹操曹操到,下一秒,秦铮的呼喊声便从外面传来。 “喂喂!快下来吃饭了,我们还要早点去排队呢!” 苏念雪给瑾妍简单梳了一下头发,扎了个精致的小辫,插上雕花的发钗,看上去端庄多了。二人换上学堂的制服,带上佩剑,便匆匆下楼去了。 秦铮在此等候多时了,正往自己嘴里塞着包子。 “唔,快些快些。”秦铮挥手招呼道,又指了指客栈门外。“街上已经有赶路的学徒了,咱们可不能去迟了。” 瑾妍坐到秦铮对面,讪讪地问了一句:“秦铮,你准考文书还在吗?” 秦铮一拍大腿,放下手中的粥碗,匆匆跑上楼去,钻进客房,然后便听见许时进的抱怨声,以及掀床的巨大动静。 不一会儿,秦铮嬉皮笑脸地走下来,手里捏着那封折子,也就是准考文书。 “还在呢。” “我要不说,你不是又忘带了。”瑾妍笑道。 “我本来想的就是吃完饭去拿的。”秦铮嘴硬道,赶紧将准考文书郑重地塞进怀里,生怕像南津城那次一样再丢了。 瑾妍咬了口包子,喝了口麦粥,索然无味,却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柳云苓不也要来吗?” 没错,虽然前几天邀约一起练武,被柳云苓婉拒了,但约定好了学贡院报到那天要一起同行,届时封俞也会跟着一起。 “约定的是辰时二刻呢,可能还在路上吧,不急。”苏念雪吹了吹热粥,品了一口,不愧是官家千金,喝个粥都有范。 “话说今天去学贡院,要干嘛啊。”瑾妍继续问道。 “换武测凭证呗。”秦铮回道。 苏念雪摇摇头说:“不止哦,还要进行拣选验看呢。” “拣选验看?难不成是,体检?还是逃不掉吗。”瑾妍停下咀嚼的嘴。 “主要是查验一下身份啦,然后可能还附带一些容貌、身体上的检查。”苏念雪作回忆状,这些也都是和去年武测的师哥师姐打听的。 瑾妍有些惊讶,体检她能理解,毕竟无论是入职还是入伍,亦或是大型考试,体检是必不可少的,古代科举有这一环节也是意料之中,就是没想到还要看脸。 “那如果,体检不合格怎么办?”瑾妍好奇地发问。 “取消武测资格咯。”秦铮插嘴道。“欸,我听说,上届赴京赶考的师姐之中,有个因为长得奇丑无比而被拒绝入场的。” “啊?还有这事?”瑾妍不由得张大嘴巴,百思不得其解。 秦铮侃侃而谈道:“那当然,你想想,你长得丑是自己的事,可要是做了官,丢的可就是朝廷的脸了。” “怎么感觉你偷摸骂了我一句。” “小妍,别听他瞎说。”苏念雪打断道。“这事早被澄清了,那个师姐是因为被毁容,再加上需要养伤,才自愿退出武测的。” “反正和我没关系。”瑾妍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天生丽质难自弃,论颜值这一块,自己还是很能打的。当然,如果辉朝有自恋大赛,瑾妍保亚争冠不成问题。 吃过早饭,简单地收拾过后,三人走出了客栈。 今日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好天气。街对面,站着一男一女,一副学徒的打扮,左顾右盼的,似乎在等人,不难猜出,正是封俞和柳云苓。 “封俞!云苓!这边这边!”瑾妍挥着手打招呼。 封俞注意到客栈门口的几人,拍了拍柳云苓的后背,二人一同穿过街道走来。柳云苓的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似乎从悲伤的情绪中渐渐抽离了。 第244章 同乡一场 一路闲谈,众人来到了学贡院的门前,果不其然,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学徒,一部分在老老实实排队,还有一部分在聚众聊天,要不是有银翎卫看着,瑾妍真觉得这群人摩拳擦掌地会打起来。 “好多人啊。”封俞左看看右看看,似乎就自己的衣服格格不入。 瑾妍也感叹道:“感觉比文测的人还多呢。” “怎么会呢小妍,只会比文测少,可不会多呀。”苏念雪纠正道。 “为什么?” 苏念雪解释道:“因为文测结束后,有一些人会觉得自己没考好,索性直接放弃了京城武测的机会,毕竟这差旅食宿可是一笔不菲的花销呢。” “依我看,都是一群懦夫。”秦铮一脸傲气。 苏念雪笑道:“其实能坚持下来就已经打败不少人了。” 几人交谈未尽,却听门那边传来一声呼喊,响亮而清晰,瑾妍在想那是不是用了喇叭。 “诸位学徒考生,有序入场,切勿拥挤喧哗。入院后,到东南侧举才司报道,请提前备好准考文书,以换取武测凭证,限期今明两日,过期不候。凭证一经发放,不予补换,请妥善保管。” 这段话又重复了几遍,语气都没变,瑾妍甚至怀疑那是大喇叭的录音了,可又懒得问,问了也只会得到一句‘灵石科技’的答复。 在学贡院外聚集的学徒们开始涌入大门,乱作一团,银翎卫紧急维持着秩序。 “怎么办苏苏,我可不想被挤成肉饼。”瑾妍望着门口拥堵的景象,退后了两步。 苏念雪将手搭在瑾妍的肩膀上:“不着急,大不了明天再来嘛。” 封俞挠了挠头,看向柳云苓,柳云苓沉默不语,望着天空发呆,也不与大家交流。 “云苓?你没事吧?”封俞把柳云苓拉到一旁问道。 “啊,没事......我在想,要是姑姑在就好了。”柳云苓挤出一个笑容。 “放轻松,就把这次武测当作平日里学堂的演武,好好发挥就可以了。我相信,姑姑在天之灵若是能看到你金榜题名,肯定会很欣慰的。” 封俞话音刚落,只见一男一女两名学徒正微笑着朝自己走来,并且眼神一直注盯着自己,看得封俞心里直发毛。 难不成是被发现了?封俞心里暗暗嘀咕,几欲先走。 “这位少侠,敢问可是并延郡人?”那少年先一步问道。 “是并延郡人。”封俞也假笑着回道,随即打量起来人,那少年身穿一红棉短褂,黑色长裤,头发扎得很高,目光炯炯有神,看上去一脸正气。 “太好了,我们俩也是并延郡人,刚才听你的口音有些耳熟,但不敢确定,遂先问清,少侠勿怪。”那少年抱拳致谢,身后的少女也并排上前,一同抱拳。 自从刚才封俞把柳云苓拉走,瑾妍就时不时往那瞅一眼,这还没一会儿,就被人找上了,以封俞的人脉,十有八九是寻仇来的。顿感不妙的瑾妍拍了拍苏念雪,示意她一起去支援封俞,秦铮也连忙跟上。 “小弟陈焕,并延郡临潼城人,今日得见同乡,幸甚幸甚。” 陈焕刚开始自我介绍,瑾妍已经带着苏念雪气势汹汹地赶到了,秦铮拦在几人身前。 “喂,想挑事吗!”秦铮捏紧拳头,置于身前。 “额......”陈焕陷入沉默,其身后的少女则站出来反驳。 “你又是谁!我们结识同乡,与你何干?”少女握着剑柄,一副随时出手的态势。 封俞发觉到误会一场,赶紧给秦铮解释。 “误会误会,这二人是与我同乡的,并延郡人,没有恶意。”转过头来,封俞又给陈焕介绍道:“这些是与我同行的好友,不是坏人。” 秦铮灰溜溜地退下去,恶狠狠地瞪了瑾妍一眼,瑾妍则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吹着口哨。 “这位兄台,我叫封俞,并延郡常安城人,幸会。”封俞赶紧自我介绍道。 那少女也收起咄咄逼人地架子,抱拳说道:“韩潇,并延郡临潼城人,幸会。” 封俞点头微笑,注意到这少女的打扮,面容清丽,眉眼伶俐,穿着一身灰色劲装,袖口绣云纹,一副清冷的姿态。 封俞又依次简单介绍了瑾妍、苏念雪、秦铮、柳云苓,这才作罢。 陈焕叉着腰说道:“哈哈,幸会幸会,封俞兄,刚才确实唐突了,闹了笑话。我看你气质超脱常人,却不见兵刃,想必身手不凡,又念及同乡,遂邀请你加入我们,一起参加武测。” 听完这番解释,瑾妍差点没笑出声来,不见兵刃,身手不凡,有没有一种可能,封俞这小子压根不会武功。 “哈哈......”封俞挠着头傻笑,被这么夸赞一番,心里乐开了花,但还是澄清道:“陈兄误会了,我不是考生,只是随行陪同的。” “哦?不是考生吗?”陈焕皱着眉头,看着与自己同龄的封俞,穿的也不像个仆人,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不是考生。 “那他......”韩潇刚要说话,便被柳云苓打断。 “他是我的书童,你们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柳云苓说罢,便拉着封俞离开了原地。 场面有些许尴尬,苏念雪出面解释道:“二位,封俞他情况特殊,见谅。” “无妨,相逢即是缘分。”陈焕抱拳行礼。“我见三位也是气宇不凡,若是武测场上见了,可否结盟?若不愿,可不相攻伐否?” 这话倒是引得了三人的一致困惑。 “结盟?攻伐?”瑾妍有些摸不着头脑,以为自己听漏了什么:“武测哪来的结盟啊,不都是各考各的吗?” 苏念雪静目沉思,随即追问道:“还请陈兄明言。” 陈焕和韩潇对视了一眼,也颇为疑惑。 “你们不知也合情合理,学贡院告示未发,我们也是小道消息得知,勿怪。”陈焕干笑了两声,给三人讲起:“这武科测在三科之后,还设一新科终测,且年年相异。” 苏念雪大概猜到了:“这我悉知,但,今年的终测内容,已经传出了吗?” 第245章 交朋友 韩潇上前两步,凑近苏念雪,用手掌遮掩着嘴巴低声说道。 “据小道消息流传,今年终测的主题是围猎。” “围猎?”苏念雪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说法。“能透露得更详细一些吗?” 韩潇摇了摇头,退到陈焕身侧,一脸的为难。 陈焕严肃地说道:“规则很复杂,一两句说不清楚,待会学贡院会贴告示的,你们还是自己看吧,在这里大声议论,被逮住就不好了。” 说罢,陈焕指了指四处巡游维持秩序的银翎卫,和瑾妍一行人抱拳告别。 “诸位友人,那就日后再见了!” 待那二人走后,瑾妍才敢吐槽:“真是诡异,话说一半,净吊人胃口。” 苏念雪摸着下巴思索道:“想不到终测的内容会提前泄露,看上去已经人尽皆知了。” “原来学贡院也有内鬼偷跑吗?”瑾妍忽然想起某四字游戏,从八个方向随机泄露新活动的招笑小故事。 “你还记得吗,那天晚上,邓琳姐说过的话。”苏念雪看向瑾妍问道。 [ “......不过就目前来看,年前的时候,朝廷给学贡院批了一大片荒地,不知道要搞什么工事。” ] 瑾妍恍然大悟:“一大片荒地,和刚才那人所说围猎有关?” “很有可能,我当时还在想,武测传统三科,往年都是在学贡院内举行,如今却新批一大片荒地,恐怕和终测有关了。”苏念雪推测道。 “围猎,围猎?难不成是让我们打猎去吗?”秦铮挠了挠头,提出自己的猜想。 瑾妍又想起了几天前遇到龚枭时听到的话,又复述给众人。 [ “苏小姐,今个本少爷高兴,就不跟你们计较了,后会有期,咱武测场上见。” ] “看来这家伙早就知道了终测内容!”瑾妍气愤地说道。“怪不得他要拉拢魏策呢,原来是早做准备,太可恶了。” 封俞打了个哈欠,说道:“与其在这里瞎猜,你们还是赶快进场为妙。” 说罢,封俞指了指学贡院的大门口,已经不如刚才那般拥堵了,几名银翎卫正在盯视着聚在一起谈话的几人。 “喂,那边的学徒,不要在此逗留,速速入场!” 封俞苦笑一声,对着瑾妍说道:“那,待会见了,柳云苓就交给你们了。” “你什么意思,搞得我好像我没有自理能力一样!”柳云苓捶了一下封俞的胳膊,气冲冲地走开了。 “走吧云苓,咱不理他。” 苏念雪捂着嘴偷笑,而后搀起柳云苓的胳膊,拉上瑾妍一起朝学贡院大门走去。秦铮左右为难,一脸的尴尬,跟剩下的封俞拥抱了一下,这才离开。 瑾妍已不是第一次来京城的学贡院了,但之前走得太急,都没来得及细看。 如今一望而去,忽然觉得这盛京城的学贡院,确实比那南津城要宏伟得多,尤其是那恢弘肃穆的大殿,以及青石铺成的巨大广场,看得人心中格外辽阔,腰板都不由得挺直了。 学贡院广场中央,和南津城一样,依旧是竖立着一座高塔,上置一口大钟,作报时用。但有所不同的是,钟楼的四个檐角,装了几个金属质感的阔大传声筒,有几个场监正站在台子上,不断播报着指引考生的消息。 “诸位学徒考生,有序入场,切勿拥挤喧哗......” “排队等候,备好准考文书,换取武测凭证......” “取得凭证者,跟随巡监指引,至西侧政监司,等候医师验看......” 这几声吆喝下来,和在门口听到的喇叭声一样,瑾妍这才确信,那不是什么录音,纯粹是靠人力喊的,只是加了些扩音效果。 队伍很长,等的闲来无事的瑾妍只能四处张望,找找乐子。 很快,瑾妍便注意到,中央高塔的顶端,竟出人意料地修筑着一座巨大铜像,那是一位身披长袍,表情冷峻的男人,左手捧着一摊折的书卷,右手举一宝剑,高指天空,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这个也是?”瑾妍看向苏念雪,小声地问道。 “嗯嗯。”苏念雪点点头,捂住了瑾妍的嘴巴,生怕她说出什么逆天言论。在知道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后,包容度比之前高多了。 瑾妍心中暗暗嘀咕,这皇帝也是自恋,之前还和孔夫子、朱熹比肩,现在倒是直接文武兼备了。 刚才一直沉默的柳云苓也议论道:“自从进了京城,到处都能看见皇上的铜像,在我们南诏,就一个也看不见。” “山高皇帝远嘛。”瑾妍一不小心又说出了什么杀头的话。 “这位小妹也是南诏人?”排在三人前方的一名女学徒回过头来,看向柳云苓。 瑾妍好奇地探着头打量,这女生长相清瘦,面容姣好,盘发上插着两根奇怪形状的银钗,身穿一袭栗色绣布白裙,袖口收紧,脖子上还挂一精致银环。 “啊?”听到南诏一词,柳云苓也惊讶道:“我是南诏郡的,这位姐姐也是吗?” “吾名林素儿,南诏郡曲溪城人,幸会。” 林素儿抱拳行礼,柳云苓也跟着抱拳回礼。 “我是百凤城人,柳云苓,能在这里遇到同乡实属不易。”柳云苓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瑾妍和苏念雪也简单自我介绍过后,几人算是认识了。 “我休学一年,应该比你们要大一岁。”林素儿笑着说道,仅看那云淡风轻的气质,确实不像同龄人。“柳妹妹,在这边可还适应?” 柳云苓拘谨地摇了摇头:“气候和南诏差得远,冷得很。” 攀谈两句后,两人的口音逐渐朝着南诏方言变化而去,瑾妍和苏念雪只能干看着,插不上嘴,因为听不懂在说些什么。但看得出柳云苓放松的情绪,话也多了起来,算是好事。 但秦铮可就遭老罪了,没有兄弟陪,身前的瑾妍和苏念雪在交谈,身后还是个面相冷峻的陌生女学徒,他都不知道该找谁搭话,只能不断擦拭着手中长枪,隐隐发愁。若问许时进去哪了,只能说这就是异术生的松弛感,由于第二天才去学贡院报到,他现在还在床上睡大觉。 第246章 喜从天降 排了一个时辰的队,瑾妍终于进到了举才司的殿内,正前方,摆着一张长长的桌案,并排坐着七八个场监,队伍也自此分流。 轮到瑾妍时,苏念雪和柳云苓也并排坐下。这轮核验比南津城要严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被之前丢文书的事件波及,每当一个考生领到武测凭证后,那一对一的场监就要叮嘱上两句:“妥善保管凭证,丢失不补。” 流程倒也不繁杂,出示准考文书、籍文、路引,这三项倒是各有来头。准考文书是在科举报名后从京城下发,再由各郡学堂分发至考生。而籍文则相当于身份证的复印件,由各郡各城知府抄录盖章。路引就好理解多了,是考生离乡后可以四处游走的通行证。 掏出这三项证明,再问上几个身份有关的问题,核验也就结束了,瑾妍成功领取到武测凭证,准考文书则被学贡院扣留。这也多亏了苏念雪帮她恶补了要问的信息,不然真可能露馅。 紧接着便来到西侧的政监司,进行“体检”环节,这一项的目的众说纷纭,有人说是为了检查考生的身体有无残疾,也有人认为那是赤裸裸的服从性测试,还有人说单纯是为了免责,毕竟武测场上受了伤,学贡院是要出钱的。 瑾妍不知所云,体检这种事,就连没什么运动量的高考前都有,更何况这种舞刀弄枪的武科测。对于自己的体质,瑾妍是很放心的,经过将近一年的锻炼,她已经摆脱了软糯小妍的称号。 就在举才司核验的这段时间,柳云苓已经被那个南诏女生拐跑了,秦铮也不知所踪,简直乱了套了,只剩下苏念雪还在身旁。瑾妍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默默贴近苏念雪,再走丢就完蛋了。 “不去找找他们俩吗?”瑾妍小声问道。 “这怎么找嘛......”苏念雪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人太多了,根本找不过来,还是各行其事吧,一切结束了再去门口汇合。” 柳云苓和林素儿聊着聊着就入了迷,一路边走边说,把瑾妍和苏念雪忘了个一干二净,毕竟没有人能拒绝一个香香软软的老乡。 至于秦铮就比较搞了,他是单纯的迷路了,由于和瑾妍她们不是同一波核验,结束的时间和出场的侧门都不一样,他一出来就找不到人了。秦铮还聪明地喊了两声名字,被路过的巡监瞪了一眼后就不敢了。 来到政监司的体检处,一股浓重的药味从中飘出,这让瑾妍颇感紧张,不过一切都源于那个高考体检要脱衣服的传闻。 “苏苏,待会体检,要脱衣服吗?”瑾妍抱紧衣襟,向苏念雪问道。 苏念雪似乎并不惊讶,耐心解释道:“嗯,当然啦,要检查身上的伤疤,最主要是纹身,很多江湖组织,会在身上纹画图案,以供成员间互认身份,学贡院要杜绝这种人混进来。” “完了啊......那岂不是要被看光?”瑾妍怕的并不是什么纹身,而是脱光衣服。 “又不是大庭广众之下,是有屏风挡着的。” 瑾妍还是接受不了:“挡着也不行啊,那医师都是男的,这这这......” 苏念雪笑出了声,推着瑾妍前进:“你进去就知道了。” 瑾妍还想退缩,可已经轮到自己了,她只能忐忑不安地坐到椅子上。跟举才司那边差不多,几张长桌子竖着拼到一起,构成一条线,每个位置间隔着一丈远,有多个医师坐诊。瑾妍的面前是个年纪轻轻的医师,冲瑾妍摆了摆手。 “愣着干嘛,伸手啊。”那年轻医师催促道。“后面还排着队呢。” 反应过来的瑾妍赶忙伸出手,还以为要干什么,原来是把脉。 那年轻医师掐住瑾妍的手腕,眼神中的意味从一丝不耐烦,逐渐变得游离,似在思考,而后又化为满脸的疑虑,他一边把脉,一边打量着瑾妍的长相,双眼眯到一起。 那目光看得瑾妍浑身不自在,又不敢催促,瑾妍心中默默难受,这就是传说中的男凝吗? 当然不是,瑾妍下意识伸出的是戴玉镯那只手,而手腕处被玉镯灵力影响甚重,脉搏也被波动导致混乱不堪。 “怎会是滑脉......?你这妮子,可有身孕?!”年轻医师砸了一下桌子,厉声问道。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啊???”瑾妍目瞪口呆,吓得她都结巴了。“怎...怎怎...怎么可......可能?!” 队伍中挨得近些的学徒们听到这话,都窃笑着,议论纷纷起来。 “啧啧啧,世风日下啊......” “她完蛋了,又少个对手哈哈哈......” “怎么会有人怀着孕参加武测......” “真是不检点......” 这些流言蜚语犹如万箭齐发,传入瑾妍的耳朵,直击心灵。瑾妍又羞又气,浑身发抖,后背冷汗直冒,不知所措地站着,如同一根木头。 苏念雪立刻站了出来,扶住即将昏倒的瑾妍,厉声喝斥。 “简直一派胡言,你们就这般玷污女学徒的名誉吗?!” 听到殿内的骚动,在外维持秩序的银翎卫也赶了过来,那些多嘴的学徒瞬间收声了。 那年轻医师被苏念雪扣了一顶帽子,也瞬间慌了神,正面对着身旁同僚那猜忌的目光,年轻医师赶紧安抚两人的情绪。 “不要激动,先坐下,坐下。” 银翎卫想要制住苏念雪,也被医师摆手驱退。 “可能是误会,误会。” 待场面安定下来后,那年轻医师说道:“汝之脉搏流利圆滑,入盘走珠,依《素问》书‘手少阴脉动甚者,妊子也。’这很明显是孕脉。” 年轻医生一边说着,还一边左右转头,似乎在给身旁的其他医师证明。 “我没有怀孕!”瑾妍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连对象都没有过啊。” 母胎单身十八年,瑾妍第一次被造谣就是怀孕,简直要疯掉了。 “对象?那是什么。”年轻医生皱着眉头。 瑾妍说出来就后悔了,对象一词还是太现代化了。 苏念雪很快明白了瑾妍的意思,帮她解释道:“对象是她家乡的方言,大意与是相公夫婿相近。我与小妍是一同长大的姊妹,可做担保,她绝无身孕之可能。” 第247章 光速流产 “你又是?”年轻医师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苏念雪,似乎并不相信她的话。 啪的一声,苏念雪的籍文被拍到桌子上。 医师将信将疑地拿起来一看,在身世那栏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泊阳府知府苏公之闺秀,苏念雪,系出官籍,见在考学。” 一般这栏是写父母职业,比较普通的如秦铮,就是‘泊阳城铁匠之子’,瑾妍要特殊一点,是‘戍灵军守备之女’,和她父亲的职业的隐秘性有关。不过,像苏念雪这种有官籍的确实会特意标注出来。 见是官家子弟,那年轻医师的态度一下子好了许多。 就身孕一事来说,往届武测,也有查出的案例,无一例外都是取消武测资格,兹事体大,医师们的反应也在情理之中,瑾妍虽不知代价,但这其中的羞耻度只有她自己明白,不亚于户外露出。 “一定是你们搞错了。”瑾妍看着自己的手腕,又看向面前的年轻医师。 年轻医师也没招了,向一旁的其他医师求助,旁边的两名医师又轮流给瑾妍把脉,结果与最开始完全一致。 “尺脉滑利有力,胜过寸脉,这确是滑脉无疑,这位小妹,你可有停经史?”一位身材高挑的中年医师问道。 瑾妍呆愣在原地,她没想到对方会问的如此直接,但最让她惊讶的还是,自己竟然完全忘了这档子事。此问题一抛出,瑾妍这才回想起来,半年多了,自从她穿越来这边之后,连经期都消失了,自己却完全不以为意,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一样。 大脑一片空白,瑾妍只是一昧的摇头。 那高个医师以为瑾妍否认了自己的猜想,又接着问道:“那最近可有头晕乏力,恶心呕吐之症状?” “没有。”瑾妍继续摇着头否定道。 场面尬住了,那年轻医师头对同僚耳语了几句,便也不回地跑开了。 高个医师冲着两边摆了摆手,大声说道:“后面的学徒,不要围观了,排好队,按次序问诊验看!不要耽搁时间。” 司殿内又恢复到了嘈杂的问诊之中,瑾妍瘫坐回椅子上,心脏砰砰作响,思绪也乱成一团。苏念雪默默将手搭在瑾妍的肩膀上,安抚着她的心情。 不一会儿,那年轻医师跟在一身着官服的老人后面回来了,看那走路的架势,就能猜出此人资历不浅。 “这是我们御医院的院使尤大人。”年轻医师低声介绍道。 没错,学贡院的体检环节,是从御医院借的人,和现在大学里搞体检就抽调医院人手差不多,干活的基本都是实习护士,顶多有一两个医生坐镇,不过像学贡院这种大规模的科举体检,叫来院使到场也是情理之中。 尤院使捋了捋胡须,又整理了一下袖子,这才郑重地坐在桌案后,侧头看向年轻医师。 “小黄,你说的是哪个?” “就是这位。”年轻医师对着瑾妍做了个指引的手势。 尤院使从怀中掏出一副镜片,擦了擦戴在眼前,仔细打量着瑾妍。 “小姑娘,手伸出来,让老夫再诊诊脉。” 瑾妍恍惚地伸出手,她还在想刚才的那个问题,有些心不在焉。 尤院使只是掐了一会儿脉搏,就注意到了瑾妍皮肤上的异常,殿内光线并不好,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来。尤院使从桌下的架子上翻出来了个小型的灵石灯,对着桌檐敲了一下,便亮了起来,而后贴着瑾妍的皮肤仔细查看。 “脉象异常只是表面,其肤下有气血通贯,肤色发红。”尤院使一边说,一边侧头看向年轻医师,似乎是在讲课。 尤院使接着说道:“把另一只手也伸上来。” 瑾妍人已经麻了,只是乖乖照做。 “你们看,这条手臂的脉搏就完全相异,并无滑脉之迹象。”尤院使掐了掐瑾妍左手的腕部,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想。 那个高个的中年医师也补充道:“师傅,我刚才问过了,这小姑娘说她并无停经史,也无头晕孕吐之症状。” “那就是你们诊错了,快给人小姑娘谢罪,这个年龄的孩子啊,清白最重要。”尤院使拍了拍年轻医师俯弯的后背,语重心长地说道。 “两位学徒,刚才多有冒犯,是我学艺不精,草率落诊了。”年轻医师低头道歉,诚不诚心不知道,反正脸是丢大了。 高个中年医师继续刨根问底:“尤师傅,那此异常脉象之成因为何呢?” “坐你的诊去。”尤院使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刚才还围在近身的医师们纷纷退了回去,一句话不敢再说,都十分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 尤院使不动神色,脸上是慈祥的笑,他拿起桌上的籍文查看。 “李瑾妍?是你的名字吗?” “是我。”瑾妍木讷地回答道。 尤院使轻轻敲了敲瑾妍右手的镯子,低声问道:“可是家传玉镯?” “嗯。”瑾妍点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尤院使笑着说道:“小姑娘啊,这玉镯戴久了,会阻塞血液流通,以后多加注意。无需太过担心,去吧,到内厅去参加验看。” 十分官方的回答,瑾妍的脑回路稍微恢复了一些,能明显感觉到这老御医藏着话没说。瑾妍自己也隐隐猜到了真相,既然戴玉镯的手脉象异常,不戴的那只手又并无端倪,那结果就很明显了,就是玉镯的原因,从对方的问话中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不过既然对方不挑明,自己也能蒙混过关,瑾妍算是松了一口气。 从桌上拿回自己的证明材料,瑾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在场监的指引下去到内厅,接受脱衣验看,这又是让瑾妍难以接受的一环。 穿过走廊,拉到内厅,几个屏风间隔摆放,与瑾妍所设想的场景不同,这里根据性别划分了两个区域,进到隔间内,等候的竟是一年轻女人,头戴一小帽,身着一袭朴素的灰白色医装,最让瑾妍吃惊的是,对方那长相竟格外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名字。 “小姑娘,寻思什么呢,先坐下。”那女人的话中夹杂着极易忽略的豫中口音。 第248章 你谁啊 “欸......”这口音和长相一匹配,瑾妍很快想了起来,这女人和泊阳城医馆的白菟顾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姐,你长得好像我家乡的一个医生。” “你家乡,是泊阳的?”那女人笑着问道,瑾妍从来没有听过这么温柔的声音。 “是啊是啊,难道说......?” 女人抓住瑾妍的手将她拽到座位上,又随手拉上了屏风间的帘子。 “小姑娘,你说的那人,兴许是我的亲妹妹呢。” “啊?这么巧,我记得她叫白......白兔什么的。”瑾妍挠了挠头,实在想不起来名字。 “白菟顾。”女人摸了摸瑾妍的头提醒道。 没错,白菟顾,可以说是瑾妍穿越来正经认识的第三个人,前两个是苏念雪和亲哥田预。可惜只有一面之缘,毕竟没病谁老往医院跑啊。 瑾妍欣喜道:“对的对的,就是白姐姐,我经常去找她玩呢,想不到她还有一个这么漂亮的亲姐姐。” 瑾妍赶紧套个近乎,人情世故这一块,小嘴抹蜜这一块。 “我叫白芷薇。”女人笑着轻点了一下瑾妍的鼻尖。 “芷薇姐,我......”瑾妍正打算把刚才的遭遇讲出来,就被白芷薇捂住了嘴巴。 白芷薇拿过瑾妍手中的凭证和籍文,提醒道:“小妹妹,验看有时限的,还是快开始吧。” 瑾妍点点头,不再多嘴。 白芷薇简单核对了一下身份,便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瑾妍的面前,伸出手来,去解她襦裙的衣带。瑾妍一下子陷入十分紧张的心情,虽然她身上并没有什么伤疤和纹身,但这样被面对面地解衣,总觉得很羞耻。 衣服就这样一件一件被脱掉,搭在架子上,瑾妍索性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儿,面前传来了白芷薇那温柔的声音,但衣服并未脱完。 “好啦,穿上衣服吧妍妹妹。” 瑾妍缓缓睁开眼,白芷薇正用毛笔在自己的体检单上朱批圈画,似乎已经结束了。 没有多问,瑾妍赶快穿上衣服,捂得严严实实。 “那个......”瑾妍欲言又止,体检单已经被递到了手上。 白芷薇面带微笑,看向瑾妍说道:“去吧,祝你金榜题名。” 瑾妍披上外套,拿上自己的材料,掀开帘子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她的疑问还积压在心中,如一片阴云,久久不散。 向外走的途中,瑾妍又回想起刚才那令人尴尬的场面,被怀疑有孕在身,简直太荒唐了。可是,那个问题,又如尖刺一般刺入了瑾妍的心。记忆中,自打穿越之后,好像真的一次经期都没有过,仿佛这件事就不存在一般,自己没觉得奇怪。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瑾妍脑海中生出。 作品不会事无巨细,只有现实才面面俱到。 冥冥之中,她总觉得穿越后的生活,仿佛被支配,被修正过。 恰在此时,走出殿内的瑾妍,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格外的惆怅。一滴雨水从空中落下,击中了瑾妍的脑袋,恍惚间她的思绪清晰了许多,那些杂乱无章的想法通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 “今天中午吃点什么好呢?” 在殿外发呆了一刻钟的时间,直到出来的苏念雪拍了拍瑾妍的肩膀。 “小妍,你没事吧??”苏念雪关心地问道。 “欸,苏苏,你出来啦。我没事呀,你带伞了吗。” 苏念雪眉头微皱:“带伞干嘛,又没下雨。”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苏念雪没想明白瑾妍话中的意思,以为是自己又听岔了。 “啊?没下雨吗。”瑾妍的双目恢复了正常的光泽,看了眼苏念雪,又看了眼天空。“算了,不重要,咱中午吃什么去?” 苏念雪拍了拍瑾妍的后背:“小妍,现在吃饭太早了,我们先去广场集合吧。” “还有别的项目?”瑾妍被吓到。 “那倒没有了,不过你就不好奇终测的内容吗?”苏念雪握紧拳头,贴在胸前。 瑾妍也被勾起了兴趣:“围猎......确实好奇,学贡院不是要贴告示吗,在哪看?” “等学贡院颁告示,那都要到武测结束了。” “为什么,不提前说吗?”瑾妍有些疑惑,刚才听那个陈焕的描述,以为一会儿就会通知呢,所以她才不那么关心。 苏念雪耐心解释道:“往年科举,只有武测成绩的前三百名,才有资格参加终测呢,所以学贡院不会那么早公布,以免影响考生心态。” “我觉得当务之急是找找某秦铮,他上次把准考文书丢了,这次不会把自己丢了吧。”瑾妍一想到秦铮那个憨巴的样子就想笑。 与此同时,另一边。 “阿嚏——” 秦铮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蹭了蹭隐隐作痒的鼻子,不由得裹紧了衣服。 “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秦铮暗自吐槽道。 秦铮迷了路,在偌大的学贡院中,左顾右盼找不到出口,刚验看完的他,被一群学徒挤着向前,然后就不知所踪了。不得不佩服秦铮的寻路能力,那么大的学贡院,愣是走到一个犄角旮旯。 前面的角落站着几个学徒模样的人,相隔数十米,背对着秦铮,正叽叽喳喳着什么。正当秦铮鼓起勇气打算找对方问路时,竟听到了女孩的哭声。 “喂!你们在干嘛?!” 秦铮取下背后的长枪,小心地向前逼近,边走边喊话。 那三人转过身来,看向这边的秦铮,秦铮也迅速打量起三人的样貌。 正中间的那人,圆脸小眼,体型微胖,穿着打扮也不简单,虽然学堂制服加身,但仍披着件金色的马褂,举手投足间透露着贵气,腰间别着一金灿灿的铁尺,双手叉腰,好不威风。 至于其一左一右的两个人,长得就比较一言难尽了,一个又高又壮面无表情,一个又瘦又矮相貌猥琐。 “你又是谁,少多管闲事,滚开。”那贵气学徒原地站定,将那把金尺抽出,指着秦铮骂道。 那个猥琐的矮个子学徒也应和道:“就是就是,扰了我家公子雅兴,连你一块揍!” 似乎是为了响应,那个面瘫的高个学徒一言不发,只是抽出长棍砸了两下地面。 第249章 路见不平一声吼 透过那三人身间的空隙,秦铮隐约看到那墙边瘫坐着一个女孩,正掩面哭泣。 “欺负一个女学徒算什么本事,有种冲我来。” 秦铮大喊一声,将枪尖指向三人。 猥琐的矮个学徒驳斥道:“什么叫欺负,我家公子是邀她入伙,她分明是喜极而泣!” “一派胡言,那你把她叫起来,当面对峙。”秦铮原地站定,指向那女孩。 “你小子......”矮个学徒被怼得十分不爽,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不过被那高个的学徒拉住了。 秦铮也学聪明了,直接给人扣帽子:“怎么,想动手吗?敢在学贡院械斗,我看你们是不想参加武测了。” 气氛瞬间僵住,片刻后,站在中间那贵气学徒上前一步,在自己怀中摸索着什么。秦铮有所警觉,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生怕那家伙扔出什么暗器来。 “行了行了。”贵气学徒一脸的不屑,甩出一个小钱袋,扔到秦铮脚下,几枚铜钱滚落出来。“瞅你那穷酸样,不就是想讹钱吗,拿上钱,赶紧消失。” 猥琐的矮个学徒捧腹大笑起来,此番侮辱也把秦铮气的够呛。 “谁稀罕你的臭钱!”秦铮一脚将钱袋踢开,握紧枪杆,怒目圆睁地看向对方。 “怎么,就你这熊样,还想着英雄救美呢?”贵气学徒指着秦铮,看向一旁的同伴,笑得十分大声。 秦铮怒火中烧,再也无法容忍,持枪冲了上去,誓要给这三人一点教训。 却听砰的一声,秦铮的枪尖被凭空截住,定眼一看,才发现是那个身材高大的学徒,举着一小皮盾挡在中间。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便是迎头一棍呼啸般落下,秦铮急忙后仰,棍棒打在秦铮的胳膊上,敲的皮肉生疼。 “你就这点本事?”贵气学徒探出脑袋,一副欠揍的表情。“你给本少爷当沙包都不要。” 秦铮吃痛后撤,心中审视着面前的三人,一对三,完全没有胜算。秦铮想起来苏念雪常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教诲,心中打起了退堂鼓,但就这么灰溜溜的离开,他实在不甘屈辱。 “少说大话了,有种跟我一对一决斗!”秦铮激将道。 “想得怪美,跟你这穷鬼单挑,那我的钱岂不是白花了,哈哈哈哈哈。” 那贵气学徒对着秦铮嘲笑个不停,矮个学徒也跟着笑,只有那高个学徒顶在最前方,面无表情又不动如山,秦铮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然而秦铮的怒气值却在对方不断的嘲讽中一路走高,即将吞没理智。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前一刻,一阵脚步声从路口传来。还以为是巡监来了,秦铮赶紧收起兵器,靠墙站好,那三人也急忙背过手去,吹着口哨装作无事发生。 “嘿,兄弟,知道崇文司怎么走吗?” 声音铿锵有力,显然来自于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郎。 秦铮回头看去,来人剑眉星目,面庞硬朗,始终面带笑容,穿着一身劲武短装,带着精致的铁护腕,肩甲也擦得锃亮,身后背着一把巨剑,那剑宽足有自己大腿一般粗。 还没等秦铮说明情况,那贵气学徒便和秦铮擦肩而过,主动迎了上去。 “哎呀,这位大哥,一看就气宇不凡,小弟名唤钱保保,盛京本地人,幸会幸会。”贵气学徒一脸的谄媚,握住那少年的手,连连摇晃。 “欸,你......”秦铮正纳闷呢,刚回过头,面前的那一高一矮俩学徒也从自己身侧跑了过去,路过的时候还刻意撞了一下秦铮的肩膀。 “钱兄,幸会,我名季尚贤,荆襄郡人。”尚贤保持笑容,抽出自己的手,抱拳致意,又侧过身来,热情地介绍起身后的人:“这是我弟弟,季夏贤。夏贤,快给人家打个招呼。” 秦铮这才发觉,这个名为夏贤的少年,刚才竟一直站在他哥的影子里,自己却完全没有发觉此人的存在。直到尚贤主动侧身,阳光才照射出这消瘦少年的面庞。 清冷,消瘦,面如死灰,是秦铮对这人的第一印象。他的装扮和其哥哥大差不差,个头稍矮一些,他身后背的也不是巨剑,而是两把缠满布条的细剑,剑格很特别,是个扁平的镂空环形。 “呀。”钱保保也吓了一跳,显然也没料到其身后还藏着一人,但也赶紧抱拳行礼。“令弟真是好身法啊,竟能做到无声无息,实乃奇才也。” 面对一连串的夸奖,夏贤始终沉默不语,一直低着头,连看都不看钱保保一眼。 “钱兄不要见怪,我这弟弟就这性子,怕生。”尚贤笑着解释道。 “害,天才都这样嘛。” 钱保保转移话题,顺便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引荐起身旁的两个同伴来:“这两位,是我的义兄,这个,史岩。”钱保保拍了拍身侧高个学徒的胳膊,又摸了摸那矮个学徒的头。“这个,毛耗。” 说是义兄,实则不然,史岩完全是钱保保出钱雇来的,称之为保镖更加合适。至于毛耗,本来是个混迹市井的小流氓,硬是被钱保保招揽成伴读侍奉的书童了,为了方便,还特意托关系为其办了入学。 尚贤也恭敬地向二人抱拳行礼:“幸会,我兄弟二人进京赶考,实在人生地不熟,敢问几位可知学贡院内的崇文司在何处?” 钱保保当然不知道什么崇文司在哪,他只想跟对方套个近乎,说不定还能拉拢进队伍。 “这......尚贤兄,寻那崇文司作甚,我记得没有说来这地......” 尚贤解释道:“我们要拜见一位在此做官的乡长。” “沿着外面这条小路,一直往北走,拐个弯就到了,那个坐东朝西的宫殿就是崇文司。” 秦铮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把路线指的明明白白。尚贤刚才就注意到墙边的秦铮,以为和钱保保是一伙的,却不见他引荐介绍,遂未多问。 至于秦铮是怎么知道地方的,全是因为他刚才迷路误入了崇文司,被人家赶出来了,没走出多远就撞见了这档子事。 第250章 狐媚子 尚贤闻言大喜,绕过钱保保,快步走到秦铮面前,恭敬地行了个抱拳礼。 “多谢这位仁兄指路,敢问尊姓大名?” 秦铮还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头说道:“幸会,我叫秦铮。” 钱保保还不死心,回过头来继续拉拢兄弟二人:“欸,尚贤兄,我随你去吧,等忙完了咱一起出去吃个饭。” “不必了,钱兄好意我心领了,后会有期。” 没等钱保保出言挽留,尚贤便带着弟弟快步离开了,只给几人留下一个背影。 “少爷,干嘛这么殷勤,那兄弟二人有什么过人之处吗?”毛耗撇了撇嘴,摇着头问道。 “耗子啊,你真是没眼力见,怎么不帮我多说几句好话!” 钱保保心中暗暗生气,又不敢大声斥责,毕竟那两人还未走远。越想越气,他一拳砸在毛耗的头上,低声说道:“那两人配装和兵器都不寻常,一看就是武家子弟,功夫自然过硬,若是能拉拢过来,那终测岂不是可以高枕无忧。” “哎哟,疼疼疼。”毛耗抱着头蹲下,一副凄惨的小表情。 史岩弯下腰,伸手想拉毛耗一把,却被对方的白眼瞪了回去。 钱保保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散漫地说道:“行了,起来吧,你俩快把那个女学徒带来,可别......” 当钱保保再回头时,角落处蜷缩的女学徒早已消失不见了,与其一同消失的,还有刚才靠着墙边站的秦铮。 “他娘的,人呢?!” ...... 就在刚才,趁着钱保保等人背过身谈话时,秦铮偷摸溜到角落,拉起那女学徒便一路狂奔,一直跑到学贡院的广场上才停下脚步,累的他气喘吁吁。 “姑娘,你没事吧?”秦铮也是纳闷,本以为是个柔弱学妹,结果拉着跑了那么久,对方却一下不带喘的,倒显得自己像是那个被救出来的。 “你要干嘛!” 只听一声略带责怪意味女声传来,一耳光已经降临在秦铮的脸庞。 秦铮被扇蒙了,还以为是自己刚刚拉了人家的胳膊被嫌弃了。 “姑娘,多有得罪,刚才情况紧急,我只想将你快些救出来......”秦铮赶紧为自己辩解道,同时微微抬头,小心观察着对方的表情。 由于跑得太着急,秦铮连对方长相都没仔细看,趁着这空当他才悄悄观察起来。 此女一身藏青色的武装,下穿一灰色的及膝短裙,身材格外苗条,纤细腰肢,肤如白玉。秦铮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上抬,才见到对方那娇好的面容,眼角带着几分上扬的弧度,似狐般灵狡。 “看什么看!谁要你救了,净坏我好事!” 那狐眸少女挥动袖子打在秦铮的头上,疼倒是不疼,就是一阵迷人香气也随风飘来,让秦铮陶醉其中,一时说不出话来。 “姑娘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与那钱保保真是相识?”秦铮惊出一额头的冷汗,自己似乎好心办了坏事。 “谁要认识他啊!!” 狐眸少女反驳道,随即捏紧拳头,从腰间掏出一个小钱袋,秦铮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对峙时钱保保扔给他的,没想到让这人捡走了。 “这......”秦铮正纳闷呢,又被一袖子抽在头上。 狐眸少女咬牙切齿,愤愤不平地说:“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我早晚给他全偷过来......”似乎越想越气,又指着秦铮的鼻尖骂道:“......可恶,刚才差点就得手了!都怪你这莽夫!” 秦铮晃晃脑袋,从那迷人的香气中脱身。他也是醒悟过来了,对方哪是什么需要救援的柔弱学妹,分明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小贼。 “你,你怎么能偷人钱财呢!”秦铮斥责道。 “管你屁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狐眸少女单手抛玩着钱袋,恶狠狠地瞪着秦铮。 秦铮依旧义正言辞地劝道:“他欺人在先是不假,可你也不能做此出格之事啊,若是被对方告到学贡院,罚没你武测资格怎么办!” 瞅准空中的钱袋,秦铮出手打算夺回归还,却被那狐眸少女先一步截住,顺势塞回了袖中,还不忘怼秦铮两句。 “你这人怎么一根筋,这钱袋是他自己扔出来的,怎么能叫偷呢。再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他东西了,就在这空口污蔑!” 秦铮被怼的哑口无言,那袋子铜钱确实是钱保保扔出来的,只不过秦铮没要,根本称不上偷盗。细想起来,自己好心救人,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反而闹了个乌龙,还被臭骂一顿,秦铮心中顿感憋屈。 或许是察觉到秦铮低落的情绪,那狐眸少女倒也没有不依不饶,由刚才的愤怒转为得意的笑。 “行了,你叫秦铮是吧,真是个好名字。呐,分你一点,可别说我欺负你。”少女解开钱袋,取出一贯钱挂在秦铮的脖子上,随后转身扬长而去。 秦铮又气又羞,满脸通红,不知该如何发泄。 “你叫什么名字!”秦铮大声问道,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 “干嘛,你还想寻仇不成?哈哈哈哈哈。”狐眸少女笑了起来,如银铃般的笑声格外悦耳,但在秦铮听来却像是嘲笑。 秦铮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要问人家姓名,搭讪?转述?记仇?开盒?算姻缘?反正就是想知道对方的名字,刚才被直呼其名,总感觉不太对等。 见秦铮又憋得说不出话来,狐眸少女眨巴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后腰,解下一个紫色的香囊,隔着几步远,精准地抛到了秦铮头上。 “凌千秋。”狐眸少女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又打趣地说道:“找我寻仇的人太多了,你先排个号吧!”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开了,混入来往的人群之中,连个背影都没给秦铮留下。 秦铮默默摘下头顶的香囊,这才发觉,原来刚才的神秘香味是从这里散发的,秦铮握着香囊凑近鼻子,轻轻地嗅闻着,露出一个痴痴的笑容。 “喂,秦铮,干嘛呢!” 一声质问打碎了秦铮的幻想,他回头看去,瑾妍和苏念雪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正用疑惑的目光地注视着自己。 第251章 暗自留香 “没...没事啊,我...刚才,走错地方了。”秦铮慌张地解释道,连忙把双手背到身后,往那一站,跟个小手办一样。 “哦?是吗?” 瑾妍眯起眼睛,打量着十分不对劲的秦铮,脚步也逐渐挪动,想要绕到秦铮的身后去。 秦铮尬笑着,也跟着瑾妍的脚步转动身子,始终面向对方。 “苏苏,就现在!”瑾妍大喊一声,把秦铮吓得够呛,以为要被苏念雪偷背身了。 秦铮赶忙转身应付,结果却看见苏念雪仍旧站在原地,只是捂着嘴笑,。他顿觉背后刮过一阵凉风,手里有什么东西被拽走了。 “哈哈哈哈,上当了吧秦铮。”瑾妍坏笑着,趁着秦铮刚才转身的空当,一把抢过来他手中的香囊。“怎么是个香囊?你哪来的......” “还给我!” 瑾妍话还没说完,就见秦铮如饿虎扑食般冲了过来,又把香囊抢了回去。 “干嘛这么大反应,莫非,这香囊是哪个小妹妹给你的定情信物?”瑾妍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秦铮仓促地为自己辩解:“怎...怎么可能,这是有人丢的,我捡到了,正想着归还呢。” “哦~?”瑾妍并不相信秦铮的鬼话,斜眼看向对方:“那你藏什么嘛,还护得那么紧,拿一会跟你要你命一样。” 苏念雪也观察到秦铮造型上的异常:“秦铮,你脖子上怎么挂着一贯钱?” “对欸,哪来的,你该不会......卖身去了吧?!”瑾妍脑补着很黄很暴力的事。 “不是啊......我......”秦铮急得面红耳赤,他实在不想把刚才的尴尬事讲一遍,秉持着能瞒就瞒的原则,他将香囊揣进兜里,直接不说话了。 苏念雪调停道:“好了好了,既然是捡到的,那上交到学贡院的门口就好了。这两天来学贡院的学徒很多,难免会丢东西,大家捡到了都会交到同一个地方,方便丢的人来寻。” 这下秦铮瞒不住了,脑袋嗡嗡作响,心中暗暗思索着,总不能真上交了吧。又忽然反问自己,为什么不能交,不过是随手给一个香囊,又不真是定情信物,可好歹也是人家一片心意,是对自己英勇行为的嘉奖。秦铮的思绪乱作一团,又忽然灵光一现。 “走吧秦铮,咱该回客栈了,先去门口把你捡的东西交了。”瑾妍拍了拍秦铮的肩膀,示意他赶快出发。 秦铮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出来:“其实,这香囊不是我捡的,确实是别人送的......” “哦?!”瑾妍闻到了八卦的气息,连忙凑上来追问:“谁啊谁啊?” “秦铮,你都学会撒谎了呀。”苏念雪也补刀问道。 秦铮吐了口气,想好了要说的话:“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嘛......刚才,我从政监司出来,走错了方向,恰巧碰到几个混混在欺负一个女学徒,我上去就是一个滑铲,然后施展枪技给他们全收拾了,打的他们跪地求饶,抱头鼠窜。” 秦铮说到一半,目光瞥了一眼正在听的瑾妍和苏念雪,从她俩的表情中看出了一丝迟疑。 “然后呢?”瑾妍追问。 秦铮咳嗽了两声,又接着说道:“然后,我就领着那受欺负的女学徒离开了嘛,结果,那姑娘非要谢恩,说什么都不听,塞给了我一个随身的香囊,还有一贯钱,说一定要我收下,你知道的,拒绝女人的事,我做不到。”秦铮说完,还用手拨了一下头发,露出一个深邃的眼神。 苏念雪不做评价,依旧捂着嘴笑。 “行了,编个故事都编得这么恶心。”瑾妍踢了一脚秦铮,示意他赶紧跟上。 “咱现在干嘛去?”秦铮跟上苏念雪和瑾妍的步伐,随口问道。 “当然是去吃饭,饿死我了。”瑾妍摸了摸快要饿扁的肚子。 苏念雪笑着说道:“还是先和云苓汇合吧,你有见她吗秦铮?” “没,她不是跟那个同乡一直在聊嘛,我都插不上话。”秦铮撇了撇嘴,将脖子上挂的那一贯钱塞回兜里。 瑾妍嘶了一下,心中不免有些担心:“不会真被拐跑了吧......那我缺的治疗这一块谁给我补啊。” 边走边聊,秦铮还提到了刚才钱保保拉拢学徒的事,似乎都印证了关于终测围猎的猜想。没一会儿,三人便穿过学贡院的广场,来到了学贡院的正门,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徒,看样子都已完成了报道和验看环节,打算返回了。 秦铮紧张地四处张望,寻找着凌千秋的身影,却是一无所获,一种奇怪的念头由然而生,既想再次见到,又怕见到了更加尴尬。 在茫茫人群中,瑾妍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口乖巧等待的柳云苓,她立刻招着手跑了过去。 “云苓!这里这里。” 直到瑾妍跑到柳云苓的身前,都没发现她那个同乡的女生。 “欸,云苓,你那个同乡呢?”瑾妍好奇地问道,苏念雪和秦铮也紧随其后赶到。 “你说素儿姐吗,她有事先走了,然后我就一个人在这门口等你们出来。” 柳云苓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给瑾妍心都看软了,她想伸手去捏柳云苓的脸,还是止住了这邪恶的想法。 “林素儿,是吗?”苏念雪压低声音温柔地问道:“云苓,你感觉她人怎么样?有没有入队的可能?” 经过刚才的一些信息,苏念雪也算是想明白了,这终测的围猎,结伙是十分重要的一环,虽然还不知道具体规则,但多一个朋友就能少一个敌人,是可以肯定的。 “啊?”柳云苓先是一愣:“素儿姐她人蛮好的,我也试着邀请她了,但她说自己更喜欢独来独往,不习惯跟着队伍,我也就没有多问。” 瑾妍摇头叹息:“太可惜了,我看她装备挺齐全的,战力肯定弱不了。” 柳云苓嗅了嗅空气中的异香,眉头微皱起来。 “幻陇花的香气......你们谁身上的??”柳云苓目光很快锁定在秦铮身上。 瑾妍和苏念雪也一齐看向秦铮,秦铮不情不愿地拿出那个香囊,展示给柳云苓看。 “秦铮,你怎么会有这种香囊?这会散发令人致幻的气味,快丢掉!” “啊?”瑾妍大吃一惊,肘了一下秦铮的胳膊,说道:“我就知道,你小子咋可能碰上桃花,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苏念雪也屏住呼吸催促道:“秦铮,快把香囊交给云苓处理。” “我不丢!”秦铮将香囊重新揣进兜里,摇着头连连后退。 第252章 你什么杯 五月初一辰时,盛京城,学贡院。 时如白驹过隙,一晃五天过去了,也是到了万众期待的武科测之日。 这天的盛京城上空,万里无云,一轮晴日挂顶,可谓明媚至极。 学贡院正殿前的广场上,学徒考生们依次排列,站成整齐的方阵,约有千人之规模。各学徒所穿的服装虽为学堂制服,但所属郡县不同,看上去依旧五花八门,再配上各自奇奇怪怪的兵刃,放眼望去是乱七八糟。 在统一入场前,由银翎卫对学徒进行细致的搜身检查,以免携带危险品和药剂,当然特指暗器火药一类,用于考试的刀枪棍棒不在其列。 看着视野中密密麻麻的后脑勺,瑾妍格外担心,她看了眼身旁的苏念雪,苏念雪也看向瑾妍,两人相视一笑。 “怎么了,小妍。”苏念雪小声问道。 瑾妍抠着手说:“想不到,这一天还是来了......” “不要紧张啦,这几天练武效果不是挺好的嘛,放平心态,好好发挥。”苏念雪拍了拍瑾妍的胳膊,微笑着安慰道。 瑾妍踮起脚来,看向前方那一排排来自五湖四海,意气风发的学徒,个个身强体壮,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等待着武科测的开场。瑾妍心中不免感慨万千,她想起来穿越前听到的那句天外之音。 [ 将你灵魂引去异世,完成使命。 ] “使命,什么使命呢?”瑾妍许多个夜晚都在思考这个问题。而今,她站在学贡院的考场上,心中似乎已有了碎片化的答案。既然此世的最大相异点是武测,说不定当自己成功金榜题名的那一刻,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天下英雄真如过江之鲫啊。” 瑾妍看向苏念雪说道:“苏苏,你说,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能考上什么太学呢?有没有中状元的可能?” 苏念雪眨巴着眼睛,也看向瑾妍:“武测嘛,不能以实力一概而论,更重要的是临场的发挥。咱们豫中往届的师哥师姐之中,有自恃雄才而不做准备的,结果还是落了榜,也有平时表现不佳,但武测成绩一飞冲天的。” “噢。”瑾妍默默点头,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瑾妍总觉得在哪听过大差不差的话,诸如什么高考考的是心态,是学生的发挥,但她感觉这种说法挺扯淡的,完全是考前宽慰人心的话术,在她看来,那学习好和学习差明明就是泾渭分明。 不过话又说回来,对于武测而言,也许确有其中的门道。来此世界的半年里,瑾妍从来没有听说过类似修仙小说中的境界划分。 诸如那种等级森严的实力压制,越级挑战如蜉蝣撼树的情况,在这个江湖上是不多见的,即使那战场上骁勇善战的禹独将军,面对连番围攻也要落于下风。 更何况一路上走来,历战碧华教的各路月使,虽然从来没有大获全胜过,但以多打少总还有还手之力,不至于完全被碾压。 当然,江姿寒属实是个例外,在所见过的人中,绝对是t0级别的战力。想到这里,瑾妍下意识打了个哆嗦,那夜苦战的场景令她久久不能忘怀,她捂着胸口,心中暗暗嘀咕:“还好那家伙也被穿越了,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t0?”瑾妍被自己心中奇妙的形容逗笑,上次提到这个词还是穿越前,打王者荣耀,玩家们总喜欢把各种英雄列一张排行榜,从t0到t5,应有尽有。 一个诡异的问题很快浮现在瑾妍的脑海:“如果江姿寒排t0,我能排什么位置?” “如果主角光环确实存在的话,怎么说我也得排个t1吧,超大杯,不过分吧。”瑾妍心中窃喜,又给自己的同伴划分起等级。 “秦铮,抗伤还行,输出差劲,勉强排到t2吧。” “然后......封俞嘛,有点绝活,但是身板太脆了,还老想着逃跑,给个t3,不能再多了。” “柳云苓,现版本最强奶妈,t1,牌面必须给足,不然到时候不救我了。” “让我想想,还有许时进,牢中牢,t5吧,不过他的旺财手感很好,可以排个t4。” 瑾妍想了一圈,又痴痴地看向苏念雪:“至于苏苏嘛,跟我半斤八两,t1.5吧。” “什么替一点武?”苏念雪疑惑地问道。 瑾妍稍不留神,竟直接脱口而出了,她反应过来,连忙冲着苏念雪摇头:“没没没,苏苏,你听错了,你当然要排t1。” “什么嘛,一会儿替一,一会儿替一点五,这又是什么......方言?”苏念雪追问道。她已经和瑾妍约定俗成了,所谓‘方言’指的其实就是瑾妍口中的现代化词汇。 瑾妍挠了挠头,尴尬的解释道:“就是,实力排名嘛,甲乙丙丁之类的。” 趁着苏念雪思索的功夫,瑾妍赶紧扯开话题:“话说,现在江湖上有公认的排名方法吗?” “甲乙丙丁?排名?小妍你说的是内力吗,确实有评级,从甲到癸,一共十阶,是学贡院为了划分学徒而特意设定的。”苏念雪托着下巴说道。 瑾妍摆手解释:“不是啦,就是战力嘛,类似于什么,武林魁首,龙虎榜之类的。” 这问题属实把苏念雪难住了,她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没有欸,但是比较类似的,就是功名咯。” “从各郡县的初学生、高学生,再到入北境上太学之后的太学生,又称大侠生。最后还可以继续进修,比如大武生、博文生。目前比较推崇的就是这一套功名划分啦,功名越高,地位和待遇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瑾妍听得一愣一愣的,就这些词,很难不怀疑是直接化用来的。她现在十分怀疑,设计这套科举制度的人,很有可能也是个从现代而来的穿越者,不然也太巧了。 瑾妍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歪着头看向苏念雪继续问道:“功名不该是,秀才、举人、进士,这样划分吗?难道前朝也是现在这么个说法?” “不是哦,自唐朝确立科举制以来,始终是按小妍你刚才说的那套称呼。直至垣季国初(垣朝末年,本朝初年),太祖皇帝大改科举之制,功名的称呼也随之变化了。” 第253章 考场如战场 随着一阵沉闷的撞钟声,外场的几名银翎卫开始擂起巨鼓,顷刻间,整个学贡院都充满了轰隆隆的鼓声,吵得人耳朵生疼,片刻后,场上议论和闲谈声终于息止了。 瑾妍捂住耳朵,皱着眉头问道:“这是干嘛呢?” “嘘,别说话了小妍,要开始了。”苏念雪小声提醒道。 只听远处的高台上传来几声咳嗽,似乎是在试探音量。没一会儿,便接着传来一阵洪亮的说话声。 “诸位考生学徒,保持肃静,现由学贡院祭酒,刘大人,进行武测前的讲演。” 瑾妍顺着声音看去,那是学贡院大殿二层的一处宽阔平台,建以黄柱青瓦,整体显得格外端庄匀称,另有朱红的栏杆横作长长的一排,在眼光下格外亮眼。 播报中的那位祭酒大人就站在平台的正中间,扶着栏杆扫视着广场上的学徒方阵,其身后还站着一众学贡院的大小官员,除此之外,架子上搭着一个巨大的黄铜喇叭,作扩音用。 没等太久,台上的学贡院祭酒便开始了讲话,瑾妍估摸着他就是岳队口中所说的的“院长”大人。 “今当建弘二十八年五月初一,武科大测启幕之期。尔等寒暑苦修,皆系于此十余日间。 本官奉圣谕执掌考典,特此宣示三则: 其一,考场戒律。 严禁私斗、喧哗、舞弊;不得佩符咒、藏丹丸、携机栝暗器。违者当即削名,取消文测之绩,且永不录籍。 其二,考程依序 首考武技,共三项,合计六日;次考内元,共两项,合计两日;末考身法,共三项,合计四日。总十二日科考,余日复试评等,尔等须凭武测凭证并籍文,依榜所示批次入场,误刻者不候。 其三,圣目垂视 圣上已御临东阙阁观武台,尔等枪锋所指、步履所趋,皆在天览之中。望诸生展砥柱之才,扬武者正气,莫负君王社稷之期! 今辰时三刻,武技科首开「破阵演武」。击鼓三通后,各学徒考生持凭证者,依序入演武场。愿各考生谨记场规,各展所长,旗开得胜,夺得头筹。 ——擂鼓!开考!” 又是一阵激烈的擂鼓声,瑾妍赶紧捂住耳朵,张望着众学徒走动的方向,有些手足无措。 由于报到时间的差异,所处方阵以及考试次序都不相同,秦铮和柳云苓都要晚一些,而许时进由于异术生的身法更是最后才考。因此目前来看,瑾妍的身旁只有苏念雪一个人陪着,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瑾妍长吁一口气,暗自庆幸那天是跟着苏念雪一块走的,不然真要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了。 “那咱现在去哪啊。”瑾妍看向苏念雪问道。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苏念雪侧过身来,周遭吵闹的声音已经将瑾妍的话音完全盖住,只见张嘴,不闻其声。 瑾妍只得再凑近一点,贴着苏念雪耳朵问:“苏苏,咱现在要去哪里考。” 苏念雪点点头,将手搭在瑾妍的肩膀上,大声说道:“小妍,把你的武测凭证拿出来,上面写了考场和考号呢!” 瑾妍这才想起下发的武测凭证的事,按理说这玩意应该跟准考证一样,是一张纸,但学贡院下发的,简直像是个折子,三折叠,怎么折都找不到正面。凭证上不仅写了瑾妍的身份信息,还有罗列了若干条的考场禁忌,最后还详细讲述了每科的考试内容,以及对应科目的场次与考号,完全是说明书级别的。 瑾妍赶紧掏出武测凭证,摊开折子,瞅着上面极细的印刷字体,看得格外费劲。不得不说这印刷术确实方便,那些个人的信息都是一点点拼印上去的,虽然有点歪斜,但好在字迹清晰,至于考规和科目之类的相同内容,则全是通版印刷。 “武技科,破阵演武,‘玄’字号考场,考号二百二十六......咋会这么靠后?你呢苏苏?” 苏念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凭证,面带微笑地说道:“看来咱俩是挨着的,小妍,我在你后面排着呢,我是二百二十七号。” “都排到二百多号了,今天会不会轮不上呀?”瑾妍望着场上密密麻麻的人群,不禁有些怀疑学贡院的组织能力。 “放心吧小妍,肯定能轮到咱们的。”苏念雪安慰道。 瑾妍又指了指凭证上的考场名称,自言自语道:“那这个‘玄’字号考场在哪,太难找了吧,为什么不按一二三四去排?” “科举欸,当然要正式一点,都是按《千字文》排列的,小妍你......”苏念雪刚想反问‘你不知道吗’,但转念一想,好像瑾妍确实不知道。 “《千字文》?......我只背过《三字经》。”瑾妍挠了挠头,略显尴尬。 苏念雪先看了眼灵石怀表,时间还很宽裕,便就地和瑾妍讲解起来:“《千字文》可是古今读书人的启蒙之作,诸如场地、库房、文籍,甚至军队的编号,都是按千字文中的顺序来的。”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苏念雪一口气背出前面耳熟能详的文段,瑾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找到一处稍高些的台阶站了上去,踮起脚来,眺望着学贡院内的各处考场,果然,每个场地都支着一面巨大的旗子,上面绣着所属的考场字号,黄底红字,格外醒目,由南向北,自天地玄黄依次向后顺延。 为了应对接近万人且日益增多的考生队伍,朝廷给学贡院在城中征得了一大片空地,专门用作扩建考场用,因此近些年里,学贡院一直协同工部大兴土木,使得考场范围又往北延伸了不少区域。 除开四五六月恰逢科举武测,在一年内其他的月份,这些闲出来的空地还能发挥其他职能,比如开放给流动摊贩的集市,承接各种各样的庙会及演出,又可以供兵马司和禁军作训练场,可谓一地多用。 话又说回来,相较于内元和身法这种场地简单,器材复用率高的科目来说,武技科的复杂程度要更上一层楼。不仅场地需求大,器械也繁杂多样,并且一次只能考较一名学徒,有时还需要军队兵卒协助,因此每一项都要考两日。 如此算来,武技科三项共占六日,内元科两项共占两日,身法科三项共占四日,这加起来,共计需十二日,如有时间不足的情况出现,还会继续延期,恐怕要一直考到五月中旬了。 第254章 蓄势待发 “李瑾妍!” “到!” 在考场外苦苦等待了将近四个时辰,中午还出去恰了个饭,一直到下午申时,才轮到瑾妍上场。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瑾妍昂首挺胸,迈着步子走入考核场地。 “慢着。”场监拦住瑾妍说道:“先把凭证拿出来。” 场监接过凭证,仔细核对着籍文上的信息,以及画像是否是本人,待到一切确认无误后才放行,殊不知几百年后,考生进个考场只需要验一下指纹就行了。 “行了,在旁边候着,别乱跑,马上轮到你了。”场监将凭证和籍文扣在桌案上,给瑾妍指了一个地方坐着。 瑾妍舒了一口气,坐在一处简易的木凳上,看向偌大的武测场地,上一位学徒还在奋力破阵,似乎收效甚微。 相隔不远,瑾妍甚至能听见那学徒气喘吁吁的声音,今天的天气称得上凉爽,却能看见对方那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落。表情焦急,握剑的手也止不住颤抖,而这一切,与其对面不动如山的军阵形成鲜明对比。 瑾妍看的出来,场上这人快撑不住了,这意味着她即将上场,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武科测的第一项,破阵演武,形式上格外简单。总的来说,就是面对架盾列阵的五名士兵,想尽办法去破开防御,不管是正面强攻还是绕后智取,只要能斩下插在后方地上的红色帅旗,即为过关。 以漏刻流沙计时,限时半刻,如果逾时仍不能破阵,则直接判负处理。此外,时限之内,越早破阵斩旗,则相应获得的分数越高,不过这个时代并无分数之概念,所以实际上是按优良中差去划分。 说是半刻,然而瑾妍拿了灵石怀表去测,实际时间要长一点,大概十分钟左右。 场地的布置没什么特殊之处,也就一个篮球场大小,铺的常见的灰色石砖,边缘用绳子和木桩围住,将考生和其他等候的学徒隔开。 “流沙将尽,考生听真!速速完结,迟者不录!”场监看了眼时间,提醒催促道。 瑾妍已经听了好多遍这句话了,每当考生久攻不破即将超时,场监就会喊上一句,颇有一种收卷前十五分钟提醒的意味。 瑾妍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看向场上那五名严阵以待的士兵,他们并排而站,盾靠着盾,两边依旧留下了可容通过的空隙。即便如此,如若小瞧,可是要吃苦头的。 待考的时间内,瑾妍默默观察了很久,前面二百多号学徒,真正能过的也就不过二十余人,且最好成绩也仅是良等。这五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可不是虾兵蟹将之流,都是边军精锐中调配而来,又经过额外训练后,才得以上场。 “时辰已到!” 随着场监干练短促的一句话,彻底宣告了那考生的失败,场边的两名小吏敲了三下锣,发出哐哐哐的声音,作提醒用。 场监在桌案上勾画了几下,又盖了红印,起身宣布道:“考生张山封,破阵未捷,功败垂成。依科场规矩,此科差等,你可退下了。” 那考生面如死灰,双手撑着跪倒在地,久久不起。场监挥了挥手,维持秩序的两名银翎卫便走上场来,麻溜地把那人拖走了。 “下一位,李瑾妍!上场候考,待锣响开始计时。” 瑾妍双腿有些发软,扶着木桩站起身来,她回头看向身后,苏念雪就在不远处,向自己投以眼神致意,仿佛在隔空加油助威。 深呼吸,调整好状态,瑾妍移步到场地的正中央,脚下是红颜料画的小圈,标志着考生的初始站位。 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瑾妍目视前方,近距离观察着那五名士兵。 配甲胄,持铁盾,架短枪,坚毅不倒,守在帅旗之前,宛如一堵纹丝不动的墙,仅仅注视着就让人望而生畏。 “鸣锣开考!”场监大喊一声,将瑾妍的思绪拉回。 几声清脆的锣声响起,场监将刻漏重置,细沙重新一点点落下。 瑾妍快速拔出腰间的巽苍剑,蹬地向前冲刺。 手臂发力,紧握剑柄,瑾妍打出一记横斩。 “巽苍剑法—龙翼斩” 青色的气流迅速聚集在剑刃之上,随着横斩波动如熠熠生辉的龙鳞,直击那面盾墙而去。 砰——呲—— 瑾妍的剑刃剧烈撞击在盾面上,发出打铁的声响,而后顺势划过盾面,激起一层四溢剑气。然而除了几道划痕外,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破坏。 待剑招结束,受击的士兵立刻举盾前顶,向靠近的瑾妍撞去。 刹住脚步,瑾妍一个后翻躲过盾击,扶住地面稳住身形。 “这也太硬了......”瑾妍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这坚硬的现实,与她想象中一剑就能全部掀翻的景象截然不同,那盾阵都不带动弹的。“不行,不能正面强攻。” 上场的次序靠后也有优势,那就是能吸取前面考生的教训。瑾妍已经见识了好几个死磕正面的学徒,最后都耗尽了时间不了了之。 屏气凝神,瑾妍再次跃步向前,晃动手腕,快速挥出几剑。 “巽苍—三清气” 一连三道青色的剑气刮过,将沿途的气流吸引又转瞬压缩,直至终点才爆开,然而剑气的落点却不在盾牌上,而在那士兵的脚下。 剑气激荡过后,瑾妍趁机闪身至盾阵的近处,对准下半部发动挥砍。盾牌虽大,但也顾不及身体的全部,护头不护脚,但刀剑挥砍总有延迟,将盾牌举起放下却要容易得多。 “巽苍—龙翼斩”瑾妍故技重施,却不出实招。 那五名士兵见状立刻蹲下,变换阵形,将防御的重心放在底盘。 十几局之前,盾阵就曾被一个手持重剑的少年掀翻过,而突破点正是底盘不稳的疏漏。这也是上场次序靠后的劣势,士兵盾阵的协同防御也在逐渐熟练,很难出奇制胜。 脚尖轻点地面,瑾妍收起剑势,在半空中完成转体,而后左脚踏住盾牌,一个猛蹬,借力跃起,来到了盾阵的上空。 “只要斩旗就够了,对吧。” 瑾妍心中暗暗鼓劲,瞄准盾阵后的那根飘扬着帅旗的木杆,抬手甩出剑气。 “巽苍—霄刃式!” 第255章 旗开得胜 随着剑招打出,一道凌厉的青色剑气破空划过,直指帅旗。 然而,瑾妍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这五人的盾阵并不是一个只会防御的铁疙瘩,它是有反击能力的。 就在瑾妍出剑的同一时刻,盾阵最中央的三名士兵一齐举枪,将半空中的瑾妍挑落在地,而那发出的剑气也随之偏移,擦着旗杆的边飞过。 五名士兵所配备的短枪,均被皮革包裹住枪头,并无实际杀伤力,但顶在人身上还是会痛的,尤其是被空中打落,瑾妍完全没机会调整身形,以至于摔得很惨。 “坏了......”瑾妍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从地上爬起。“想不到他们这也有防备。” 瑾妍抬起头来,看着那重新恢复如初的盾阵,令人绝望的坚实程度。瑾妍下意识瞟了一眼场边的漏刻,细沙已流逝了三分之一,那种时不我待的焦虑情绪很快充斥了神经,呼吸也变得紊乱。 “冷静......冷静......”瑾妍再次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想想苏念雪会怎么做。” [ “剑招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不要被招式捆绑了思路。” ] 灵光一现,瑾妍又觉得自己行了。 “经典桥段之回忆杀!既然回忆完了,那就该乱杀了对吧!” 瑾妍心中燃起一团火,重振旗鼓,举剑直指盾阵。 “必须让你们见识一下极致的输出了。”瑾妍歪嘴一笑,眼神坚毅。 “巽苍—风清天袭” 闭目凝神,感受风的浮动。瑾妍双手握住剑柄,积蓄风势,气流迅速流转,环绕在瑾妍的身旁,意识超脱之间,她猛地睁开双眼,前方已出现数个自己舞剑的身影。 踏风向前,与一个个的残影重合,挥剑,令人眼花缭乱的青色环斩,瞬间将盾阵覆盖。当残影全部吸纳后,瑾妍后跳腾空,又向着前方斩出数道剑气。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这大招确实效果拔群,刚才还严密的盾阵被狂风和剑斩击打地歪歪斜斜,乱了阵脚。 此时此刻,盾阵被打开一道口子,帅旗就这样暴露在瑾妍的视野内。观战的场监捏紧拳头,起身瞪大了眼睛,场下围观的学徒也连连叫好,似乎马上就要见证一名新的过关英才诞生。 然而,事与愿违。 场上的局面显得十分诡异。 瑾妍单膝跪地,用剑撑着身体,汗珠从她的额头落下,表情也显得略微窘迫。 必杀技有必杀技的威力,自然也有相应的代价。 短时间里消耗了大量内力,瑾妍被自己硬控了三秒钟。 而那五名士兵组成的盾阵,也被此番攻势打蒙圈了,尚未恢复过来,如果此时瑾妍离得再近一些,那起身斩旗,还有空当可钻。但她最后一招下意识的后跳,一下子又拉开了两丈远。 瑾妍来不及细想,连滚带爬地起身,冲向盾阵的豁口,剑锋直指前方的帅旗。 距离!时间!速度! 不知为何,瑾妍脑海中闪过物理课上讲过的经典公式,想起来自己的物理老师,那个在穿越前骂了自己一顿的愤怒中年男人。 终究还是差了一步,瑾妍一头撞在重新列阵的盾墙上,与胜利一墙之隔。 “唉呀,可惜......”场监叹了口气,失望地坐了回去。 瑾妍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微妙变化,简单来说就是炸了。刚才这三秒,在之前的战斗中,无足轻重,但在分秒必争的考场上,却是可望不可及的天堑。 场下尽是学徒的吁声,还有喝倒彩的,嘲笑声不绝于耳。 “赶紧下来吧哈哈哈哈哈!” “啧,到底行不行啊......” “这人刚才在干嘛啊,太好笑了......” “小妍,振作起来!不要放弃!”苏念雪在场下扯着嗓子呼喊道。 场监站出来维持秩序,用力拍了拍桌案,先是瞪了苏念雪一眼,又把场下的学徒骂了一顿:“场下考生禁止喧哗!初次警告,再有违者,直接革名!” 刚才还乱糟糟的场下瞬间安静下来,苏念雪也捂着胸口,默默为瑾妍祈祷。 瑾妍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流沙将尽,考生听真!速速完结,迟者不录!”场监再次提醒道。 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流沙仅剩下最后三分之一。瑾妍的心中慌乱不堪,也就两分多钟,再不突破,就彻底没分了,总不能倒在这里吧,难道要靠自杀来回溯今天吗? 瑾妍也想过激发玉镯来获得短暂的实力提升,但那未免太明显了,披头散发,神志不清,很容易被看出有嗑药的嫌疑,她可经不起查。 内力并不支持再用一次风清天袭,瑾妍只能另想办法。 “突破,突破,还是他娘的突破。”瑾妍暗暗叫劲,为自己打气。 移步前压,瑾妍翻转手腕,旋引剑势回身刺击。 “巽苍—乾风破” 集中一点,登峰造极。 磅礴的青色剑风短暂积蓄,随后喷涌而出,瑾妍一手握剑,一手扶住柄头施力,剑锋直顶在盾墙上,聚在一点爆发。 盾阵虽未打开,但也发生了严重的偏移。 瑾妍思路打开,这一科本质上还是个推塔游戏,破敌并不重要。 “巽苍—柔风眠” 瑾妍收剑入鞘,手握剑格部位,将剑鞘牢牢锁住,伴随一阵柔和微风升起,瑾妍转动身姿舞剑,青色的剑气顺势萦绕盘旋。 此招虽无伤害,但那拂面的微风却能给人带来一丝自然而然的困意。 构成盾阵的五名士兵也不例外,打了个哈欠,仅此短短一息的延迟,瑾妍便已越过盾墙,无伤绕过了这固若金汤的“马奇诺防线”。 而当士兵反应过来回身举盾时,已为时过晚,突出的枪阵早被瑾妍甩在身后。 她纵身一跃,在空中拔剑而出。 一道并不显眼的青色剑光闪过,那面随风飘扬的红色帅旗也随之被斩落。 瑾妍轻轻落地,收剑入鞘,闭上眼睛,感受风的拂动。 铛铛铛,那代表着过关的铜锣被敲响。 “李瑾妍,破阵演武,已成!依其所耗辰光,评列——中等!” 第256章 优良中差 “噫,好!我中了!” 瑾妍举着剑欢呼,在场下学徒羡慕的眼神中,一溜烟地跑了出来,跟场边待考的苏念雪击了个掌,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喂喂,这位考生,别忘了把你的凭证和籍文带上!”场监拍了拍桌子,提醒瑾妍忘带东西了。 闻言,瑾妍赶快回头,到场监那里拿回凭证和籍文,只见凭证上在“破阵演武”这一栏已经划上了红圈,还盖印了个拇指粗的红章,标注着“中等”字样。 “哈哈哈哈,轻而易举啊,苏苏,你也加油啊!” 瑾妍还想留在场下助威,却被边上的银翎卫驱逐了出去。 “考完了就速速离场!不要在此逗留!” 没办法,考场的容纳量有限,考完赖着不走就要挤爆了。瑾妍只能带上凭证离开考场,隔着老远去观察场上的情况,此时此刻,苏念雪已完成了核验,准备开考了。 瑾妍打算找个高一点的位置,走着走着就撞见了一双熟悉的面孔。 “呀,瑾妍姑娘?好久不见!”陈焕先认出了瑾妍,上前打了个招呼。 “欸?是你,陈......陈焕对吧?” 瑾妍挠了挠头,勉强回忆起这人的名字。目光转移,瑾妍注意到站在陈焕身后的女生,没记错的话,应该叫韩潇来着,俩人形影不离,估计是情侣呢。 “哈哈哈,没错,是我,真高兴阁下还记得我名字。”陈焕笑着说道。 韩潇上前一步,站到陈焕身侧,清冷的面容上浮现一抹和善的笑,开口问道:“瑾妍姑娘,今日的破阵演武可考过了?” “啊哈,当然过了,还是蛮轻松的。”瑾妍双手叉腰,大言不惭地说道,实则汗流浃背,实则差点寄掉。 “恭喜恭喜。” 陈焕抱拳祝贺道,韩潇也微笑着抱拳。 “你们呢?过了吗?” 当瑾妍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后悔莫及了,别人既然主动问,那肯定是自己先过了。 “嗯,我们的次序要早一些,上午就过了。”韩潇回应道。 瑾妍很想问对方的评级,不过想了一下,一共就优良中差四个等级,人家既然过了就肯定不是差等,真问出来比自己高就尴尬了。 “上午考的?那你们怎么还在学贡院,不回去休息吗?”瑾妍好奇地问道。 韩潇笑而不语,一旁的陈焕则开口说道:“我们是想来看看其他考生的过关方式,学无止境嘛。” 瑾妍脸上挂着笑,心里却暗暗地骂了一句“卷逼”。 “欸,你那几位同门呢?”韩潇见瑾妍孤身一人,又问道。 瑾妍这才想起来苏念雪的事,距离开场都已经过去了两分多钟了,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啊这,差点忘了......她还在考场上呢。” 瑾妍赶忙回过头去,还没看清楚,就听到一阵敲锣的清脆声响,玄字号考场上传来场监那熟悉的声音。 “苏念雪,破阵演武,已成!依其所耗辰光,评列——优等!” “哈???” 瑾妍瞪大了双眼,在她下场时,场边小吏刚给帅旗插上新的杆子,如今又变得光秃秃了。 陈焕和韩潇也听到了那边场监的报幕,心中不免一惊,却不现于颜面。 没一会儿,苏念雪便领了凭证,扶着腰间的流苏剑,从考场上潇洒地走出,场边围观的的一众学徒议论纷纷,各种惊叹佩服声不绝于耳。 “我的天哪,苏念雪大人......” “那就是流苏剑法吗?太快了吧,我都没看清......” “想不到今年的考生都这么有实力......” 似乎是看到了苏念雪的身世,就连场监也捋着胡子赞叹起来:“不愧是苏氏之女......” 一切发生地太快,以至于瑾妍完全没看到发生了什么,只能强压心中的疑问,朝下场的苏念雪招手。 “苏苏,这边这边!” 苏念雪很快注意到这边站着的三人,大步走来。 陈焕和韩潇露出笑容,一齐向苏念雪抱拳祝贺,陈焕说道:“苏女侠,真是好剑法!恭喜恭喜,破阵一项评为优等,真可谓旗开得胜啊。” 站在两人身后,瑾妍投以鄙视的目光,心中暗暗骂道:“靠,怎么叫我就是姑娘,叫苏苏就成女侠了,区别对待是吧......再说,怎么就好剑法了,你看都没看啊喂,就在这硬夸。” 苏念雪也抱拳回礼,对俩人的出现并不惊讶,还谦虚地说道:“二位,过奖过奖,略施拙技罢了,实在胜之不武。” 不过这下瑾妍倒是确定了,这二人的破阵演武评级撑死就良等,绝对到不了优。 寒暄客气了两句后,陈焕和韩潇便先行告辞了。 瑾妍赶紧问出憋了好久的问题:“苏苏,你怎么过得那么快的!?” 苏念雪拉起瑾妍的手,十分开心地说道:“多亏了你呀小妍,你刚才的战斗给了我不少启发,只需要牵扯住那五名盾卫,伺机斩旗就好了。” 瑾妍不由得张大了嘴巴,这么说来,苏念雪的优等还有她三分之一的功劳,至于为什么是三分之一,那就不得不提到一个“好签”的故事了。 “说仔细一点嘛苏苏,我都没看见。”瑾妍晃了晃苏念雪的胳膊,继续追问道。 苏念雪面带笑容,眨巴着双眼与瑾妍对视,又回忆着描述了一遍:“硬要说的话,先是一招‘焕惊乱’制住举盾的士兵,然后再接一招‘折光式’,就轻松绕过盾阵啦。” “哦~” 瑾妍点点头,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只可惜没亲眼见到那场面。 苏念雪抿嘴轻笑,拉着瑾妍向前走去:“走吧小妍,请你去吃好吃的!随便点!” “好耶,我要吃螺狮粉!” “罗湿粉是什么?” “额,那吃麻辣烫吧!” “麻辣汤又是什么?” “算了,吃火锅,火锅总有吧?” 苏念雪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瑾妍摸着下巴,与苏念雪对视。 “话说秦铮和柳云苓呢,要不要等等他们?”瑾妍忽然想到。 苏念雪摇了摇头:“按次序的话,他们恐怕要等到第二日了。” 第257章 人模狗样 五月初二酉时,盛京城,悦来客栈。 客栈的门敞开着,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已入春末,就连春雨也带着一丝阴郁的气息。随着微风涌入客栈,前堂的空气中渐渐弥漫起松软泥土的味道。 今天是武科测开考的第二日,也是首考破阵演武的最后一天。 瑾妍和苏念雪在第一日就考完了此项,所以今天一天都在客栈里休息,连学贡院也没去。 另一边,秦铮和柳云苓就比较麻烦了,由于昨天是开考首日,无论如何都要去学贡院报到,但又轮不到上场,因此今天一大早还要去赶考。 客栈前堂的桌旁,两人相对而坐,苏念雪提起茶壶,为瑾妍的杯中添满刚烧好的茶水。 透过客栈的门,瑾妍托着脸颊望向外面的街道,已近黄昏时分,行人稀疏,天色阴郁,雨水滴落在石板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瑾妍的思绪早已神游天外,看都没看就伸手去抓茶杯。 “欸,先别喝呀小妍,刚煮的,烫嘴。” 苏念雪打落瑾妍的爪子,赶忙提醒道。 “唔......他们怎么还不回来?”瑾妍扭过头来,看向苏念雪, “别着急嘛,今天下了雨,武测也许会被耽搁呢。” 瑾妍的脑海中又浮现出昨天在考场上的紧张情形:“唉,昨天那场,真是太惊险了,我都以为自己要寄了。” 苏念雪微笑着安慰道:“没关系的小妍,过了就好啦,好多学徒连过都没过呢。” “想不到武测这么残酷......真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啊。” 话音刚落,客栈的门前便走进来一个熟悉的人,准确来说,是一人一狗一鹰。 许时进匆匆忙忙地走进来,怀里还抱着睡着的小狗旺财,由于没打伞,只能让小麦栗变大,然后顶在头上遮雨,放在现在一定会被动物保护协会强烈谴责。 “欸,许时进,你终于回来了,考完了吗?”瑾妍招手示意他过来。 许时进默不作声,先把旺财放在地上,一人一狗仿佛心有灵犀,同时抖了抖身上的水,场面有些滑稽。 “你这孩子,怎么不打伞呢。” 前台的董掌柜见状,贴心地递来一条干巾,让许时进擦擦身体。 “多谢掌柜,早上走的急,忘带伞了。”许时进接过干巾,尴尬一笑说道。 相比于许时进,瑾妍还是对小狗更感兴趣。 “嘬嘬嘬,旺财旺财,快过来,姐姐这儿有好吃的。”瑾妍夹起一块中午吃剩下的带骨肉扔到自己脚下,招手引诱旺财过来。 “汪汪。” 旺财摇着尾巴跑过来,舔了舔瑾妍伸出的手,才开始啃骨头。 “瑾妍,别折腾我的狗了,今天可把它累坏了。” 许时进情绪低落,声音也带着丧气,来到瑾妍身前抱走了旺财。 苏念雪抽出一个凳子,朝许时进问道:“来,先坐下,你今日武测情况如何?” “他考的和咱不一样吧,我记得叫术技科。”瑾妍也抬头看向许时进。 “唉,别提了,一塌糊涂。”许时进哀叹道。 “啊这。”瑾妍接着问:“都考什么了?” 许时进坐到桌前,用手扶着额头依旧叹气,看到了瑾妍面前的茶水,还没等她开口便饮下一口,紧接着便被烫的喷了出来。 茶水全吐在了旺财的身上,而后便是满屋子的吠叫逃窜声。 “咋这么烫?!”许时进不禁抱怨道,又赶紧把乱跑的旺财抓回来。 “刚煮的......你手也太快了。”苏念雪摇头叹息。 瑾妍捂着嘴笑,又默默拿来一个小杯子给自己倒上茶。 过了一会儿,可算安定下来,许时进讲起了今天发生的事。 “你们是不知道,那群异术生,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来形容,真是毫不为过。干啥的都有,真是开了眼界了,也不知道学贡院怎么把的关......有看风水的,有织衣服的,还有掂着鱼竿来的。” “没毛病,钓鱼也是门技术活。”瑾妍绷不住笑了出来。 苏念雪补充道:“那些应该是少数吧,我记得异术生大多是琴棋书画,音律戏舞一类的。” “嗯,大部分都很正常,我属于术技科中的驯兽类,来的人也不少。” 许时进摸了摸卧在自己大腿上的旺财,刚才那点烫度还伤不了它的皮毛。 “唉,那场监和考官,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非要说我这旺财形象不佳,一点都不威猛,然后真变成沧狼形态了,又说我这太危险,太吓人......” 瑾妍看了眼许时进抱着的旺财,说好听点,叫中华田园犬,说难听点,就是只小土狗,也怪不得人家考官多嘴。 “狼也不行吗?”瑾妍多问了一嘴。 许时进耸了耸肩说道:“应该没有要求,反正我给旺财报的是大狗。” 瑾妍哈哈大笑:“大狗吗,那很贴切了。我以为别的学徒都是驯服虎啊,熊啊之类的,所以一直觉得你驯狼没什么逼格。” “凶兽驯服难度太大,我了解过,那都是上了太学之后,兽理堂干的事。” 值得一提的是,御兽类的异术生,所御的兽也是五花八门,因此每逢考试,学贡院的这片场地都像个动物园一样。 异兽主要分为三类,一类比较常见,主要是马、鹰、狗,用于辅助战争治安和情报获取的。二类像是牛、羊、鸡、猪、鱼等,用于服务畜牧生产的,这类的考生倒是不用自带家畜来考试,学贡院配有专门的场地。三类就比较特殊,分不到前两类中的都属于第三类,罕见的如蛇、猫、狐、兔等,这些用途就比较复杂了。 苏念雪点点头,接着问道:“所以,你们术技科都考什么?” “这个因人而异,我这属于是异兽中的一类兽,就考一些和战斗相关的,还有针对狗的专项考核,搜捕啊、寻踪啊之类的。”许时进说了半天,终于喝上一口温水。“唉,也不知道今年京都御兽太学的绩录线如何,去年可是大热门。” 瑾妍颇为惊奇:“还有这种太学呢?那岂不成宝可梦乐园了......” 第258章 不及格 正当三人在前堂交谈正欢时,秦铮大呼小叫地闯了进来,满脸写着高兴。 “呀吼!” “秦铮,你可算回来了。”许时进赶紧招呼秦铮坐过来。 秦铮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咧着嘴说道:“都在迎接我的凯旋吗?” “凯你个头,你考过了吗?”瑾妍投出一根筷子,砸在秦铮的头上。 “质疑?” 秦铮掏出武测凭证,大摇大摆地走到桌前,而后拍在桌子上。 “自己找差距。” 瑾妍将信将疑地打开秦铮的凭证折子,在破阵演武那一栏,赫然印着红色的优等字样。 “啊?” 天塌了。 如果苏念雪优等是在情理之中,那秦铮就属于意外怀孕。原来闹了半天,就自己一个臭中等,瑾妍是真被整破防了,然而事已至此,就算是自杀回溯也回不到昨天了。 “你......你咋过的??” 瑾妍抬起头,用不解的眼神打量着秦铮,而秦铮脸上挂着一副欠揍的表情,自傲地笑着。 “当然是实力。” 秦铮环顾四周,其余三人正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自己,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我秦铮就该考不过吗?” “怎么会呢。”瑾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能考过,大家为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苏念雪还是追问道:“就是好奇你用的什么方法嘛。” “就你们昨晚不还给我分享经验嘛,我就照抄咯。”秦铮捏了捏鼻子,开始娓娓道来:“那个武测场的地面呀,都是石砖,然后我又是岩系枪法,索性就把长枪插入地面,然后盾阵后方的地上就突出来一块飞岩,直接给那旗杆砸断了......” 瑾妍瞪大了眼睛:“竟然是用这种方法解决的吗?话说这科叫破阵演武,你连阵都不破,那场监不给你判犯规?” “也没规定不能这样吧,就说斩旗获胜,各凭本事咯。”秦铮两手一摊,表示你奈我何。 看着争吵的两人,苏念雪会心一笑:“毕竟是第一年考,难倒了不少学徒,但同时也有不少空子可以钻,恐怕明年就要修改规则了。” “反正我考过了哈哈哈哈哈。”秦铮又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完全无视了瑾妍和许时进那幽怨的眼神。 瑾妍拿起果盘里的一个杏子,趁着秦铮张大嘴巴,直接塞了进去。 “先别笑了秦铮,柳云苓呢,今早上你们一块走的,不是说好了相互照应一下吗,你怎么把人弄丢了?”瑾妍忽然想到柳云苓还没回来。 “唔,啊呜......好酸。”秦铮把堵住自己嘴的杏子嚼了嚼,顺着咽了下去。“我......她,我和她都不在一个考场,学贡院里又到处是人,没一会儿就找不见了,怎么照应。不过不用太担心,人没丢,我们走的时候还搁一块呢,封俞也来学贡院门口接她了。” 苏念雪又问道:“他们直接回住处了吗?” “没有啊,说好要来咱这聚一下的......欸,怎么还不来,我记得他俩就跟在我身后啊。”秦铮挠了挠头,也发觉不对劲。 许时进抬眼看了看门外阴郁的天空,低声说道:“是不是路上遇到麻烦了......”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春雷在外面的落雨中乍响,着实把众人吓了一跳。 “雨下大了。”瑾妍从桌前站了起来,看向苏念雪。 苏念雪也起身说道:“不行,得去找找他们,带上伞。” 秦铮和许时进赶紧去前台借伞,然而此时的董掌柜,正忙着招呼伙计去后院收货物,没空搭理两人,于是秦铮喊了一声,便直接把伞拿走了。 瑾妍撑起伞来,跟着苏念雪来到外面的街道上,已是傍晚时分,空中阴云密布,雨也越下越大,完全没有刚才那种朦朦胧胧的感觉了。 算着时间,这会儿正是学贡院武测散场的时候,街上尽是三五成群冒雨奔跑的学徒。而未到戌时,路边又不点灯,几人只能在昏暗之中呼喊寻找。在人来人往的街边,能见度被雨遮得很低。 “封俞!” “柳云苓!” 已走出百十米,喊了好几声却不见回应,走在最前面的瑾妍实在撑不住了,停下脚步,寻了处屋檐下歇脚,又向秦铮问道。 “秦铮,这雨这么大,你确定他们俩没直接回住处吗?” 秦铮很确信的说:“没啊,刚才那会儿雨还不大呢,他们是走的慢了点,但和我也就相隔几十步远,不至于这么久都不到吧。” “为什么你们没一起走?”苏念雪问。 秦铮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尴尬地说道:“额,云苓她刚出考场时,似乎就愁眉苦脸的,我猜可能是没考好吧,然后封俞一路上都在安慰她,俩人就走的慢嘛,我也不好意思离太近。” “不想当电灯泡是吧。”瑾妍插嘴道。 “什么灯炮?” “没事。”瑾妍看向苏念雪,提议说:“咱要不要先回去,他俩估计是在哪避雨呢。” “嘘。”苏念雪示意瑾妍安静下来,指了指路对面拐角的一处小巷。 瓢泼如幕的大雨声中,那边的巷子中却传来若隐若现的争吵。 “过去看看!”秦铮重新撑起伞,快步穿过街道。 ...... 一刻钟前。 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封俞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撑在上方给柳云苓挡雨。 “好啦,别丧着脸了,不还有好几科没考呢吗,别泄气。” 柳云苓还是很憋屈:“真的太难了,我根本翻不过去那个盾阵......” “要难也是大家都难嘛,只要通过的人不多,就拉不开差距的。”封俞皱着眉头,绞尽脑汁地去想安慰人的话术。“走吧,瑾妍她们还在等着呢,今晚吃点好的。” “我不去......她们肯定都过了,就我没过,太丢人了......”柳云苓赌气地说道,而后快步向前走去,逃出封俞的遮雨范围。 “诶,别走啊,会淋雨的。” 封俞也赶紧顶着雨追上去,可刚跑没两步,街的拐角处竟窜出几个冒雨狂奔的学徒,和他撞了个正着,两人一同摔倒在地,沾了一身脏水。 第259章 雨中斗武 “靠,你没长眼啊?!” 封俞被撞得晕头转向,还没从地上爬起,就被骂了一句。 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走过来,愤愤地踢了封俞一脚。 “啊......?” 封俞扶着头坐在地上,迷迷糊糊地看向身前围着的三人,听刚才那口音,八成是东南临海那边的人。 “二哥,你没事吧,总有这不长眼的杂碎,我替你教训他!”张潮撸起袖子,把封俞像拎小鸡一样提溜起来,倒也省的他费力站起来了。 关灏拍了拍张潮的胳膊,示意他不要动粗:“无妨,小磕小碰而已。” 听到关灏开口,张潮这才收回左手的拳头,但还揪着封俞的衣领不放。 “你这厮,快给我哥磕头谢罪!” 封俞顿感惹了麻烦,他快速扫视了一遍三人,均是年龄不大,且都带着兵刃,似乎是刚出考场的学徒。 揪着自己衣服不放那人,怒目圆睁,相貌格外丑陋,背后还扛着一把长鱼叉。 在其身后半蹲着起身那人,身材魁梧,背着一把寒光凛凛的长戟,自己刚才撞的就是他。 而站在最后面那人,一袭褐白色的长袍,腰间左右各别着一把刀,面庞方正,仪态端庄,正拍着身上的灰,冷漠地注视着自己。 分析完局势之后,封俞不想纠缠下去,于是放低身姿,赶忙抱拳谢罪。 “实在多有得罪,望几位海涵......” “说两句就能糊弄过去了?要么磕头,要么赔钱!”张潮依旧咄咄逼人地说道。 局势紧张之时,柳云苓及时赶到,她刚才走了两步,却不见封俞追上来,便回来寻他,一来就看见他被三个大汉包围。 “喂,干嘛呢?”柳云苓怒斥道。“你咋跟人聊上了。” “不是......我......” 封俞刚想解释,柳云苓便拉住他的肩膀直接拽走了,完全没把那三人放在眼里。 见人被带走,张潮骂骂咧咧地还想追上去,却被那褐白袍的少年一把抓住。 “行了阿潮,武测在即,还是少与人冲突。”刘渊出手阻拦道。 张潮愤愤不平,指着封俞的背影隔空骂道:“别让我再看见你小子!” “走吧三弟,雨要下大了。”关灏走过来,将手搭在张潮的肩膀上。“你今天火气很大。” “有么?”张潮声音微弱了些许,目光游移。 刘渊笑着说道:“阿潮今个在学贡院结识了个妹妹。” “还有此事?”关灏半信半疑地看向张潮。 张潮挠了挠头,乐呵呵地高谈阔论起来:“哈哈哈,是认识了个小妞,长得可俏了,还送了我个香囊,这叫什么,这叫定情信物!” “你小子艳福不浅。”关灏摇着头说道。 “走吧,我听说附近有家酒楼,菜炒的一绝,我出钱,请二位哥哥吃顿好的!” 张潮哈哈大笑,拍了拍自己的腰间,表情逐渐凝滞,眉头也皱了起来,让原本就黝黑的脸更加狰狞。“我钱袋呢???” 刘渊侧过头来,看向焦急的张潮:“是不是掉了?” “不会啊,我放得好好的,怎会掉出来......”张潮一拍脑袋,似乎想到了什么。“肯定是刚才撞人那小贼!趁我贴近把钱袋顺走了!!可恶啊啊啊啊!” 三人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张潮抛下一句话扭头便走:“二位哥哥且等我,我去逮住那小贼,必要给他揍一顿。” 雨越下越大,刘渊还想阻拦,但心急的张潮已经跑远了,他只能带着关灏跟上。 这三兄弟,都来自瀛宁郡,该郡与辉国的主要国土之间,隔着个不大不小的海峡,可以说是天然的良港,因此也是辉国出海贸易的中转地。 三人之中,属刘渊资历最大,因为文测成绩不理想,而在高等学堂多读了两年,关灏和张潮年龄相仿,都和刘渊是同门师兄弟,其中张潮还是刘渊的表弟,三人自幼关系就很铁,称得上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此番进京赶考,也是一路同行,相互照应。 张潮在雨中狂奔,不一会儿便追上了封俞和柳云苓,在一个巷口,张潮大叫着冲了上去,一个飞扑便把封俞抱摔在地,俩人翻滚进巷子中,而后张潮骑在封俞身上,大声怒骂。 “你这小贼,快把我的钱袋还来!” “夯货,谁拿你钱了?!” 封俞气不打一处来,刚才唯唯诺诺道歉就已经够憋屈了,如今还被骑在身上揍。他随手从袖下抽出一张符纸,沾了嘴角的血,直接激发。 “坎水符—湍流术” 符纸化为灰烬的瞬间,周遭空中的雨水瞬间聚集,合为一道湍急的水流,把压在身上的张潮直接打飞,一直冲到巷子深处,撞在墙上。 “噗。”张潮捂着胸口,吐出灌进嘴里的雨水,更加暴怒了。“甘霖娘,你这贼子竟还会用符法,果然是个行骗江湖的狗道士。” 张潮取下背后的鱼叉,抹了一把淋湿的头发,擦去脸上的雨水,额头上青筋暴起。 “吃我一招!” “破浪三叉—飞鱼刺” 张潮掷出鱼叉,飞出的长叉在雨水中速度不减反增,直朝封俞袭去。 “坤拘符—岩狱术” 封俞快速反应,继续掐符念咒,在面前竖起一块巨大的岩石,将那飞来的鱼叉挡下。 “雕虫小技!” 张潮怒骂一句,不给封俞喘息之机,竟已杀至近处,他接住空中的鱼叉,出手向面前挥刺,将岩石击碎,而后直击封俞面门。 “坎水符—湍流术” 封俞故技重施,快速后撤步引符,再次汇聚雨水冲击面前的张潮。 但已熟悉此招的张潮也毫不畏惧,精通水性的他憋住一口气,直接闯入激流之中。 “破浪—拨海式” 张潮不断挥动着手中鱼叉,将迎面而来的水流击散,而后向前跃步,转瞬出叉。 刚施完符纸的封俞完全没料到对方还有这招,慌忙间侧过身子,躲过这致命一叉,而后顺势往巷子深处逃窜。 “冰相符——霜冻术” 击散的水流伴着落下的雨水,在封俞的符术中凝结成冰,阻滞了张潮的追击。 瓢泼的雨水中,望着缠斗的两人,柳云苓扯着嗓子朝巷内大喊道:“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第260章 一触即发 张潮刚甩开身上的冰凌,打算追击时,却听自己的大哥在身后呼喊。 “阿潮,住手!” 刘渊站在巷口,双手背到身后,表情严肃,与其同行的关灏正撑着一把伞,挡在刘渊的头上,为其遮雨。 “大哥!他偷了我的钱袋,还出手伤我,怎能饶他!”张潮停下脚步,紧握着鱼叉低头抱怨道。 封俞也回过头来为自己辩解:“谁他妈偷你钱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张潮咬牙切齿地说道:“没偷你跑什么!!刚才你撞我不就是为了偷钱吗!看你这副穷酸样,肯定手脚不干净!”说罢又想冲封俞动手。 柳云苓也颇为恼火,“喂,真是欺人太甚,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额......”封俞陷入沉默,明明对方是为自己撑腰,却总感觉怪怪的。 “够了阿潮,给我滚过来!”刘渊再次怒喝。 张潮冲着封俞的方向吐了一口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收起鱼叉朝巷口走去。 “敢问这位小姐,此人与你是何关系?”刘渊朝一旁的柳云苓问道。 “他是陪我赶考的书童,怎么,身份低微就可以随便污蔑了是吗?”柳云苓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三个大男人,毫无惧色。 刘渊抱拳致歉:“非也,吾弟管教不严,方才多有冒失。但他既是你的仆人,小姐应当做好管教,此人究竟有没有偷吾弟的钱袋,可否搜身一番?” “就是,没偷怕什么,有种让我搜身啊,那小子肯定心里有鬼!” 张潮随声应和道,被刘渊瞪了一眼后又不出声了,躲到了关灏撑着的伞下。 柳云苓翻了个白眼,无视了三人的要求,冒着雨径直朝巷子里走去,在靠墙瘫坐的封俞身旁蹲下。 “伤的重不重?”柳云苓关心的问道。 封俞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片刻后,柳云苓伸出手来,聚气于双掌之间,腕上的银镯开始剧烈震荡,指间那枚翠绿的戒指散发出一股柔和的绿光,将封俞笼罩,就连雨水也隔绝在外。 “大哥,他们一会跑了怎么办?!”张潮多嘴道。 刘渊侧过头来斥责道:“闭嘴,若这二人畏罪而逃,我自替你追回,先耐心等着。” 与此同时,瑾妍一行人也循着声音赶来。 “怎么回事?”秦铮看了眼杵在巷口的三兄弟,不知所云。 瑾妍指了指巷子里说道:“我好像看见云苓治疗的微光了。” “你们是......”刘渊刚要发问。 然而瑾妍和秦铮直接无视了三人,朝巷子之中跑去,果然看到了正在给封俞治疗的柳云苓。瑾妍赶紧上前,给柳云苓撑伞避雨,秦铮则来到封俞身旁探问他的情况。 “封俞,我...我刚才走太急了,都没注意你俩的情况,等会,你怎么受伤了?谁干的?!”秦铮深感惭愧,又看到了封俞嘴角的血,立刻追问道。 “无碍。”封俞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拍了拍秦铮的肩膀。 秦铮回过头来,看到巷口的那三兄弟,结果显而易见,既然不是柳云苓打的,那必然是这三人干的,秦铮取下背后的长枪,矛头直指三人,大声质问道。 “是不是你们三人伤我兄弟?!” 张潮也来了劲,重新举起鱼叉回应道:“呵,贼子自有贼子帮,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怕你!” “到底怎么回事?” 苏念雪和许时进也挡在了巷口,各撑着一把伞,直接把三兄弟包围其中。 风雨飘摇,阴云吞月,惊雷作响。 外面的街道上已无游走的行人,在这昏暗的巷口,众人僵持在原地,局面瞬间紧张起来。 大雨遮挡了视线,刘渊只觉杀气逼近,下意识拔出腰间的双刀,转过身来,眉头紧锁,注视着步步逼近的苏念雪。 “先过我这一关!”而见到自己大哥拔刀,关灏也丢下手中的伞,取出背后的长戟,面无表情地挡在了刘渊身前。 许时进吓了一跳,自知不对劲,赶快停下脚步,拉住了前进的苏念雪。 苏念雪目睹了面前这二人不由分说地掏出兵刃,也顿感来者不善,遂一手撑伞,一手紧握剑鞘,随时准备拔出腰间的流苏剑。 “你们是谁?”苏念雪冷冷地问道。 “大哥,我们被贼人包围了!”张潮神经兮兮地喊道,双目布满了血丝。“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跟他们拼了!” 张潮叫嚷着朝秦铮冲去,一枪一叉很快拼杀在一起,在本就不宽的巷子中斗得难解难分。而看到自己三弟已陷入战斗,关灏头脑一热,打算先发制人,也挥动长戟直指雨中的苏念雪。 砰!呲嗞—— 苏念雪转瞬单手拔剑,横在身前,挡下了关灏的一击挥斩,剑与戟相撞,发出巨大的响声,锋刃紧贴,相持不下。 “等会等会!是不是有误会?”许时进连连挥手,示意停火,不是他不想参战,实在是走得太急没把旺财带出来。 而许时进话音未落,刘渊的双刀已逼近身前,他只得一个后翻闪躲开来。 见身侧的许时进无力应战,苏念雪抽身出剑,打算拦住刘渊为其解围。 “流苏—汛流式” 雨水之中,激流附着在流苏剑之上,变得更加汹涌,随着戳刺打出,直击刘渊而去。 刘渊架起双刀置于身前,将苏念雪的刺击完全格挡化解,反手砍出两刀,也被苏念雪撤步闪开。 “都停手!!!” 瑾妍刚问清楚封俞真相,就见自己的同伴莫名其妙打了起来。 “巽苍—柔风眠” 瑾妍拔剑而出,聚集周遭环境的风于剑刃之上,待蓄力完毕,便朝着巷子中轰出一记剑招,横向的风将落下的雨短暂清除,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困意,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秦铮率先打了个哈欠,而后人传人的迅速向外蔓延,直到所有人都犯了个困,战斗也因此短暂停下来。 “别打了别打了,有误会!” 趁着难得的休战时机,瑾妍赶紧叫停两边的人。 或许是瑾妍那阵风短暂抹去了浇头的雨水,又或许是打了一会儿发现不相上下,几人也都心照不宣地收手了。 第261章 闻香识女人 雨渐渐停了,街道两侧的灵石灯也被点亮,众人这才看清彼此的脸。 “说,你为何欺负我兄弟?!”秦铮和张潮相距几步远的距离,再次质问道。 张潮还想动手,又被刘渊捞住:“何来欺负一说,我这是教训他,这小子偷了我的钱袋!” “我没偷,别瞎说。”封俞坐在地上解释道。 苏念雪收剑入鞘,试图让众人先安静下来:“先别吵了,一会儿引来官兵就不好收场了。” “把前因后果讲清楚。”苏念雪直勾勾地盯着刘渊,目光中带着警觉。 见对方收剑,刘渊也识趣地插回双刀,摊开手说道:“刚才雨大路滑,你这朋友撞了我兄弟,本就此作罢,却发现钱袋丢失,不禁怀疑......” “就这?”许时进深感无语,就这点矛盾,竟然差点上升到聚众械斗。 “那有何证据是他偷的?”苏念雪继续冷冷的问道。 “没有,所以才要问清楚。”刘渊面不改色。 柳云苓愤愤地说道:“问清楚就问清楚,动手打人算怎么回事??” 刘渊自知理亏,遂俯身抱拳:“吾弟性格鲁莽,是我管教不严了。阿潮,快给人家赔礼谢罪。” 张潮依旧不服,握紧鱼叉将头转过去,不与封俞对视。 “还没确定是不是他偷的呢!我凭什么谢罪,况且,这小子刚才拿水灌我,把我那妹妹送的香囊都打湿搞坏了!是不是该赔?!” 说到香囊,秦铮也顿感不妙,刚才光顾着打架了,兜里的香囊被雨浸了都没注意,他随手一摸,情况比受潮更可怕,香囊的外壳都被鱼叉戳烂了,里面的花药散了一地。 “你还有脸说,我的香囊都被你戳烂了,你也赔我!!”秦铮开始了魔法对轰。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伸出手掌来,张潮手里是个湿漉漉的紫色绣花香囊,秦铮手里也是个紫色绣花香囊,虽然烂了一半,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完全是同款。 柳云苓眉头微皱,默不作声地走到两人中间,看看左边,看看右边,细细嗅了嗅张潮手中那个香囊的味道。 “秦铮,他这和你那个一模一样,都是幻陇花制成的。” “啊?”秦铮大为震惊。 柳云苓双手叉腰瞪着秦铮,低声问道:“我不是让你扔了吗?怎么还带着呢!” 秦铮抓耳挠腮,羞愧难当:“这这这......谁把香囊放在...我衣兜里了......” “你承认这是你衣兜了!?”柳云苓给了秦铮一拳。 “呜......”秦铮把烂掉的香囊攥在手里,默不作声。虽然那天被斥令扔掉,但他还是偷偷留了下来,原因也很简单,害得团灭事小,定情信物丢了事大。 封俞叹了口气,站起来给一脸无奈的柳云苓撑伞。 看着众人困惑的眼神,柳云苓走出来解释道:“这幻陇花制成的香囊,闻多了会让人变得格外暴躁,雨水消融后,甚至会使吸入者产生轻微幻觉。” “哦!”瑾妍惊叹道,似乎一切都解释通了。 怪不得刚才她在大雨之中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怪味,而后大家就莫名其妙的打了起来,原来是被这烂掉的香囊熏出幻觉了。 “确实如此......”苏念雪若有所思,她刚才就是因为感受到对方的杀意才拔剑的。 瑾妍看了看面红耳赤的秦铮,又看了看对面怒不可遏的张潮,开口说道:“怪不得你俩这么超雄......原来是被香囊腌入味了!” “胡说!”张潮不肯承认,还攥紧拳头想要冲上来理论。 只听啪的一声,刘渊抬手给了张潮一记耳光。 “你清醒一点。关灏,你看住他。”刘渊语气嗔怒,张潮也不敢造次了。 “你这香囊是哪来的?”秦铮看向张潮,试探着问道。 张潮冷着脸,尽管不情愿,但还是说了出来:“学贡院遇到一个妹妹,赠与我的。” “你说的这个妹妹,是不是穿一身藏青色武装?” “额......是。”张潮努力回忆着。 “是不是还穿一灰色短裙?”秦铮接着问道,心也逐渐凉透。 “是。” “是不是眼睛很大,像狐狸一样?” 张潮不愿接受这个事实,反问道:“你怎么都知道?你莫不是认得她?” 秦铮苦笑着,仰起头来,用脸去迎那浠沥沥的小雨,几滴泪水从脸庞划过,不过大家也看不出那是泪还是雨,实则零人在意。 “你小子记得也太清了吧,平常背书咋不见你有这么好的记性。”听了秦铮那细致入微的描述,瑾妍不禁感叹道。 秦铮还不死心,又继续找张潮对答案:“她告诉你名字了吗?” 张潮的心理防线早已垮塌,面如死灰,仿佛失恋一般,木讷地回应秦铮。 “她说自己叫刘翠花......” “一听就是假的吧喂!”瑾妍不禁吐槽道。 秦铮摇了摇头,走上前来,将手搭在张潮的肩膀上。张潮没有反抗,目光呆滞地和秦铮对视,一个池子里的两条鱼就这么相遇了。 “兄弟,那个姑娘,是个手法高超的小贼......你的钱袋,恐怕是她顺走的。” 张潮掩面痛哭,不愿相信这个事实,身旁的两个兄弟也拍着他的后背,轻轻安慰。 “怎么会呢,刘妹妹还说要与我相见呢......” “阿潮,我就知道你遭人骗了,下回长个心眼吧。”刘渊一副事后诸葛亮的架子,又转过头来,重新向苏念雪抱拳致歉。“这位小姐,刚才大动干戈,实在是冒犯了,我替二位弟弟向你道歉。” 苏念雪也放下戒备,抱拳回应道:“误会解除了就好,不打不相识,敢问仁兄尊姓大名?” “我们三兄弟乃瀛宁郡人,赴京实为赶考,我姓刘,单名一个渊字,渊博的渊。这是我二弟,关灏。这个是我三弟,张潮,他天生性子急躁,还望不要见怪。”刘渊恭恭敬敬地介绍起来。 “豫中郡泊阳城人,苏念雪,幸会。与你们一样,也是进京赶考的学徒,” 然后苏念雪又依次介绍了其他人,当然已经不重要了,对方估计也记不住这么多名字。 瑾妍总算松了口气,跟身旁的许时进小声议论道:“要我说,待人处事这方面,还得看苏苏,我上我真不行......” 第262章 点灵夜话 闹剧结束后,众人各回各家,雨已经完全停了,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多了起来。闻着路边饭馆冒出的菜香,瑾妍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天都黑了,大伙连饭都没吃。 “想不到会闹出这么大的麻烦,差点就收不住场了。”瑾妍回忆起刚才的紧张氛围,仍然心有余悸。 “呼......”封俞长舒一口气:“多亏了你们赶来,不然会发生什么真不敢想。遇见那种无赖,真是倒霉。” 苏念雪扶着剑鞘,和瑾妍并排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她回头说道:“这三人实力不俗,但愿下次遇到不会成为对手。” “欸,秦铮,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好妹妹送的礼物呢?”瑾妍开麦嘲讽道。 秦铮垂头丧气,面色十分难看,刚进客栈显摆成绩时的那种意气风发完全消失了。 “她不一样......”秦铮憋了半天说出这样一句话。 “哈哈哈哈哈。”瑾妍被秦铮的沸羊羊发言逗笑了,继续补刀说:“哈基秦,你这家伙,事到如今还嘴硬呢。” 秦铮抬起头来,眼神炯炯有神,争辩道:“就是不一样!她和我说的名字不是刘翠花。” 众人停下脚步,目光一齐汇聚在秦铮的脸上。 “当然不可能是刘翠花,这什么名字,我奶来了都嫌弃。”瑾妍撇了撇嘴说道。 苏念雪不动声色地发问:“那她说自己叫什么?” 秦铮扭扭捏捏,不想说出来,但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颇有一种不说就不走的氛围。 “她叫凌千秋。”秦铮低声说道,脸色慢慢泛红,情绪又转为高涨:“这名字一听就很名字啊,我当然知道刘翠花很假,但这个......确实不一样。” 瑾妍不以为意:“凌千秋?跟个网名一样,像这种女的,马甲多的能开商超,她随口说个名字,你就真信啊。” 秦铮虽然前半句听不懂,但后半句还是能明白的,他又恢复到沉默的状态。 见秦铮不说话了,众人又动身起来。 柳云苓忽然说道:“没想到学徒之中还有此等危险人物,她哪来的幻陇花呢?我找都找不到......” “这幻陇花很难买到吗?”许时进作为家里开药铺的,也十分好奇。 “买?这么危险的花材怎么可能买得到。” 柳云苓摇了摇头,引经据典地说道:“《百草经》中记述‘幻陇花,其花异香,嗅者生戾,浸则生幻,三岁一放,甚为罕有,惟陇西峻岭之巅可采。’她如果是并延郡人,摘得到并不稀奇,但是能制成香囊大规模分发,就很有问题了!” “对啊,给刚才那个黑哥们发了,又给秦铮发了,鬼知道她还发了多少份。”瑾妍啧啧了两声,转身拍了拍许时进的肩膀:“活动还没结束,牢许,你明天也去领一份算了。” “关我啥事?”许时进一脸嫌弃,快步走远。 “秦铮,还是要多加防范,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苏念雪提醒道。 秦铮耷拉着头说道:“我记下了.....”实则完全没长记性,甚至打算下次见面问个清楚。 众人就此回到客栈,吃饭饮茶,聚在一起闲聊了一个时辰,之后封俞就带着柳云苓回了商会。期间还商量着要不要搬来这边客栈住,但问了董掌柜说,有客房空出来恐怕要等到武测后了。 简单洗漱后,瑾妍回到二楼的客房,倒头便睡,却被苏念雪叫起来。 “怎么啦苏苏,我好累......” 苏念雪关上客房的木窗,又点上灵石灯,这才坐到床边,低声说道:“小妍,这两天真是发生了很多事,认识了很多人。” 瑾妍迷迷糊糊地回应道:“是啊......我名字都没记全。” “不是啦,我是觉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原来天下还有如此多实力强劲、性格迥异的同龄人,我们还需要接着努力呢。”苏念雪感叹道。 “依我看,都是一群杂鱼......”瑾妍将身子侧过去,抱着团成一团的被子。 “别这样想嘛,说不定到时候就会上一所太学,然后成为你我的同门呢。”苏念雪拍了拍瑾妍的后背。 瑾妍又转过身来,用手垫着脸颊,悻悻地说道:“你是指三兄贵那样的?” “不止是啦,还有像陈焕、韩潇、林素儿这些人。”苏念雪笑着说道。 “苏苏,凭你能记住这么多名字,这学就该你上。” 苏念雪望着发光的灵石灯,有些惆怅。 “小妍,几百年后,孩子们还需要参加科举吗?” 这个问题倒是把瑾妍问愣了,她坐起身来,目光有些涣散。 “当然需要......只不过没了武测,只剩下文测了,文测也就是那几科,语数外、政史地、物化生。”瑾妍挠了挠头,她感觉自己脑子里的知识已经流失殆尽了,现在真让她回去高考,恐怕大专都考不上。 “这是一共考三科吗?”苏念雪听得一头雾水。 “不是啦,语数外......就是国学、理学,然后再加上一个番语。”瑾妍换了一种说法。 苏念雪眨巴着眼睛,心中疑虑:“为什么要考番语?” 瑾妍不知该怎么和苏念雪解释,此时贵为天朝上国的华夏大地,百年后将被洋人的炮舰轰开一道口子,迎来屈辱的近代史。 “哈哈哈......”瑾妍干笑两声,编了个无中生有的理由:“天下大同嘛,为了一统海外,自然要学会番夷的语言。” 瑾妍认为现在还不是给苏念雪描述未来的时候,因为她都不确定这个偏轨的世界,还会不会如历史那般演变下去。 “噢,原来如此,那真是苦了学徒了。”苏念雪感叹道,番语很难学的。 瑾妍哑然失笑,她想起自己那五个能错四个的英语阅读,以及如听天书一般的英语听力,就觉得十分难绷,心中默默感叹,还好这边不用学外语,也是吃上天朝上国的红利了。 “小妍,你刚才说的其余几个科目,都是什么呀?” 面对提问,瑾妍捂住了苏念雪的嘴巴,把她摁倒在床上,再说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苏苏啊,先睡觉吧,明天还要考试呢,以后有空再跟你细说。” “唔......” 苏念雪点点头,求知的渴望被压制,又转而被困意取代。 “安歇,小妍。” “晚安,苏苏。” 第263章 属性全点防御了 五月初三巳时,盛京城,学贡院。 今天是武技科的第二项,守御演武的开考之日,瑾妍和苏念雪一大早就来到学贡院报到,原因无他,她们这场的次序格外靠前,恐怕上午就能轮到。 “宇”字号考场外,瑾妍靠在苏念雪的身旁,紧张地观望着场内的情况。 “怎么办苏苏,快轮到我了,好慌好慌。”瑾妍捏了捏苏念雪的胳膊。 苏念雪笑着回应:“深呼吸,放轻松。” 考场之内,只有场监所坐的桌案和流沙漏刻仍在原位置,其他的布局与初始完全不相同了,那杆标志着破阵演武的帅旗被撤走,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仅容一人落脚的木制圆台。高度也就一尺,差不多两个台阶那么高。 考生就站在圆台之上,时限之内不掉下来就算通过,但圆台的周围,则是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手持刀枪棍棒各式武器,虽然并未开刃,但挨一下绝对吃不消。 瑾妍就在场边目睹了好几个考生信心满满的走上去,没坚持多久便草草地摔下来。 场监依照漏刻的每一次拍板,不仅意味着优良中差一个等阶的达标,还意味着围攻的强度愈演愈烈。 四名作考官的士兵,一开始还颇讲武德,一个接一个的发动攻击,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可过不了多久,攻击频率越来越快,会从四个方向一齐攻上来,考生们往往是顾头不顾腚,被打的狼狈不堪。 “苏苏,快用你无敌的智慧想想办法啊!”瑾妍晃了晃苏念雪的胳膊,她心里实在没底。 “别晃了小妍。”苏念雪摁住瑾妍,冷静分析道:“这一关就算纯粹的考验招架能力,坚持越久成绩越好,且那圆台限制了挪位,恐怕没法靠闪躲来应付攻击。” 瑾妍越看越心慌,如果说前两日的破阵演武,她还能停下来想想办法,那今天考的这个,属于是连喘息的时间都不给了。 “不行,太紧张了,我得去趟茅厕。”瑾妍跟苏念雪说了一声,便匆匆离开队伍。 苏念雪回头一看,瑾妍已经跑得只剩下个背影:“欸,小妍,快去快回呀,一会儿就该上场了。” 瑾妍跑出去两步,才发觉自己不知道学贡院的厕所在哪,问了几个巡监才找对地方。 本以为学贡院这么大的地方,厕所总该很豪,结果依旧是个大型的旱厕,不过至少没有露天而建,里面也算得上敞亮,坑位间还有木板间隔开来。上完厕所,瑾妍捏着鼻子在外面透气,殿外靠墙的空地上,钻了几口井,还有个不大不小的池子,看来来往往学徒的走向,那里恐怕就是洗手的地方了。 正俯身洗手,一个身影悄悄站在了瑾妍的侧面,她还以为是排队等候的无关学徒,结果那人竟直接拍了拍瑾妍的肩膀。 “你考完了?” “啊?” 瑾妍扭头看去,这才惊奇的发现来人是秦铮。他衣衫有些凌乱,脸上也淤青肿胀着,好像被人胖揍过一顿似的。 “我的天哪,秦铮,你咋成这样了?被人报复了?”瑾妍捂着嘴嘲笑道,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秦铮也傻笑着,从怀里掏出自己的武测凭证,摊开折子,给瑾妍展示。 在守御演武那一栏,赫然印着优等的印章。 “啥???” 瑾妍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仔细打量起秦铮。 “你给场监了?” 秦铮挠了挠头,将凭证收起来:“给什么?没有,我是靠自己实力过的。” 说罢,秦铮竖起大拇指朝向自己,一副得意的神情。与此同时,他的袖子也顺着重力滑下,胳膊上的淤青和擦伤也露了出来。 “你被打得这么惨都能过?”瑾妍不解地问道。“快给我分享分享经验,我快上场了。” 秦铮嘿嘿一笑:“很简单,我站在那个台子上,举枪架势,格挡招架都易如反掌。” 瑾妍投以怀疑的眼神,盯着秦铮。 “害,后面招架不住了,我就抱头蹲下,死死抱住木台,反正只要不从台子上掉下去,就不算作失败,咬牙挺住就好了。”秦铮咧嘴一笑,鼻青脸肿一下子具象化了。 “我真服了......”瑾妍扶着额头笑出了声。“竟然还能赖着不走吗,守御守御,你到底守护了些什么,秦铮。” 秦铮满脸不屑,为自己辩解道:“只说了接招,又没说怎么接,我拿脸接招怎么就不是接招了,那场监也挑不了我毛病。” 实际上,一开始场监对秦铮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行为十分不齿,因此时间耗尽也没喊停,放任秦铮继续挨揍。可直到那四个做考官的士兵打累了,秦铮也没倒下。场监实在看不下去了,便给他批了一个优等。 秦铮属于是开了一个坏头,他考完后,与他同考场的其他考生纷纷效仿,招架不住了就抱头挨揍,可撑不了多久就被干下台子,没有一个顺利通过的。 “有点道理,忍一时风平浪静,忍到底直接优等!” 瑾妍一拍脑瓜,瞬间顿悟,疼是一时的,但优等可是永久的啊。就算受了伤,回去让柳云苓治疗一下,也能直接满血复活。 “可以呀秦铮,给我提供了一个好方法,回头请你吃饭。”瑾妍拍了拍秦铮的胳膊,不小心拍到了淤青,疼得他嗷嗷直叫。 秦铮退后两步,摸了摸肿胀的脸,憨笑着说道:“嘿嘿,都兄弟,不用谢。” “不说了,我快开考了,先走啦!” 瑾妍挥了挥手,向自己的考场跑去。 看瑾妍走远,留在原地秦铮终于松了口气,一手扶着自己的腰,一手撑着墙,疼得嘶哈作响。 秦铮自言自语道:“不行,我得去找柳云苓,给我治一下......真疼得走不动道了。” “哟,好巧哇,又遇见你了。” 听到一段熟悉的女声,秦铮激动地四处张望,却不见其人。 “在这呢。”少女又一次提醒道。 秦铮这才循声抬头,只见凌千秋坐在墙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上去的?”秦铮吓了一跳。 凌千秋笑眯眯地说道:“从那个小姑娘站在这洗手的时候呀,欸,她是你什么人啊?” 第264章 守御演武 当瑾妍回到考场边排队时,只见苏念雪正隔着老远冲她招手,示意她快过来。 “小妍,快回来,马上到你了。” 瑾妍不紧不慢地走到苏念雪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得意地说道:“我已经知道此关的破解之法了。” 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一阵哨声,以及几名银翎卫的大声驱赶。 “让一让,都让一让。” 瑾妍好奇地探头看去,只见两名银翎卫正一前一后抬着个担架向外走,而担架上是一名被打成猪头的考生,看样子已经不省人事了。 “额,这个人是......?刚才发生啥了?”瑾妍轻声向苏念雪问道。 苏念雪捂嘴笑着说:“你说这人啊,他刚才上考场,扛不住了还要逞强,趴在台子上赖着不走,结果被考官打晕了,成绩也判作废了。” “嘶......”瑾妍倒吸一口冷气。 “诶,小妍,你刚才说的破解之法是什么呀?快跟我分享分享。” 瑾妍尴尬一笑:“呵呵......没,没有啊,你听错了吧苏苏,我刚才没说话。” “干嘛,你想吃独食?”苏念雪坏笑着抓住瑾妍的胳膊,发动挠痒攻势。 “哈哈...哈哈哈,苏苏...别挠了,我不可能告诉你任何事,啊啊啊啊啊。”即使笑得浑身无力,瑾妍依旧闭口不谈,总不能说自己的妙计就是挨揍吧。 终于轮到瑾妍候考了,这才逃脱苏念雪的毒手。 上场前,瑾妍心中暗暗叫骂,还好没用秦铮这馊主意。仔细想来,秦铮那硬骨头都被打成那副惨状,换成自己恐怕会更加惨不忍睹。 在场边还没站稳脚跟,上一名上场的考生已经被干趴了。 “考生李瑾妍,准备上场。”场监提醒道。 “靠,这么快?”瑾妍暗骂道,她看了一眼场上的那考生,上场不足一分钟就灰溜溜地下去了,成绩自然也是差等。 瑾妍快步走到场监的桌案前,把自己凭证和籍文都交了上去。 在简单核对身份后,场监指了指场上的圆台说道:“行了,上去等着,响锣开考。”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那四名做考官的士兵让开一个豁口,供瑾妍登台。 在众目睽睽之下,瑾妍咽了一口唾沫,踏上那个木桩制成的大圆台。 本以为会很松散,没想到却意外的稳固,想必这台子是和地面钉在一起了,不然仅凭重量难以维持原地不动。木台的表面质地粗糙,防滑性能还不错,瑾妍用脚搓了搓台面,仔细一看便认出来,这台子是由曦灵木制成的,冀山庄的特产。 “考官好。”瑾妍面带微笑,礼貌地问好。 这个细节,想必高考前每个班主任都会教。发卷子时说一句谢谢老师,虽然没什么用,但能留下一个有礼貌的好印象,说不定收卷的时候那老师看你还在写,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确实没什么用,听到瑾妍的问好,近处的考官面无表情,好似完全没听到一样,依旧紧握手中兵刃,气质种带着一丝半死不活的班味。 说起来,考生只需要上场几分钟,这四名做考官的士兵可是要站一天的,虽然每个考场有另外一队来轮换,但这种很吃体力的活,实在是累人,也不怪人家没好脸色。 难得近距离观察一番,瑾妍赶快收集信息,四名考官环绕着,各站在一个正方形的角落,地上还画了示意的红线,想必是按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来站的。 环顾四周,北位的考官,手持长枪,距离也稍远一些,西位和东位的考官,一刀一剑,距离稍近一些,南位的考官,拿着根稍粗些的长棍,看着敲人就很疼。除此之外,四位考官皆披重甲,恐怕反击也伤不了分毫。 同时面对四个方向的攻击,还不能掉下台子,压力实在有些大。 吸气,呼气,气沉丹田。 瑾妍努力调整着状态,拔出腰间的巽苍剑,扎起马步,稳住下盘,摆出一副临战的架势。直到现在,她也没想好应对策略,依旧兵来将挡,死了读档。 “第七十三号,李瑾妍,开考!”场监大喝一声,而后吹响瓷哨,与此同时场边的锣声也随之哐哐哐的响起,瑾妍握紧剑柄,瞬间紧张起来。 正前方,北位考官的长枪早已蓄力随声而至,枪锋直指瑾妍的胸口,这等冲击若是命中,即刻会令人失稳掉下木台,有些学徒台子还没站热,就被这出其不意的第一招干掉。 瑾妍早有准备,横剑于身前,看准时机顺手上抬,将枪锋拨开到一旁,仍有余力又反转手腕侧向敲出一击,奋力砸在枪杆上,使得那北位考官的攻击范围完全偏移,一时半会是无法回击了。 处理完正面,瑾妍顺势转身,一左一右的两名考官也操持着刀剑攻来。 瑾妍快速下决断,西位考官使的是刀,即使招架住也会被压制,索性让出身位,先应对剑的刺击。 于是趁那剑锋还未至身前,瑾妍选择主动出剑,两剑刺出相撞的瞬间,瑾妍又立刻抖动手腕,使得两股剑势交缠在一起,收臂借力,回转上扬,东位考官的剑击转瞬化解。 没有一丝犹豫,瑾妍错开脚步,转过身来,将高举的剑下压,有惊无险地截住了刀的挥砍,顺势一脚,踢在西位考官的手臂上,将他短暂打退。 还没完,南位考官的长棍已呈横扫态势,棍扫的方向直击下盘。 题外之话,此番守御演武,前三个方位的攻击虽然迅猛,但力度并不致命,许多考生都会选择拦下长枪,选择只处理刀和剑的其中一方,另一方即使硬吃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这招最后的扫棍,势大力沉,一旦被击中双腿,便会立刻失稳跌倒,在这仅容一人的木台上,跌倒无异于直接宣告失败。 不过,瑾妍也早有预料,目睹了前面那么多考生的实战,她已摸清了攻击的顺序。 从转身应付左右攻势之时,瑾妍就在观察着南位考官的动作。 “三,二,一。”观察着长棍末端走势,瑾妍在心中默数。 在扫棍袭来的一瞬间,瑾妍轻轻一跃,成功躲过,又重新在木台上站稳。 “呼......总算是化解了。” 由于方才的处理又快又稳,瑾妍为自己博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时间仅仅过去半分钟不到,接下来的考验,就没那么好应对了。因为整场守御演武,难度随时间而不断提升,最开始是四名考官依次攻击,一连持续几轮。 而随着时间推移,则会变为两个方位同时进攻,甚至三个方位同时进攻。届时,才是最考验学徒应变招架能力的时候。 第265章 御风的艺术 凝神定气,不敢松懈,瑾妍死死盯着周围考官的一举一动,接下来需要随机应变。 基础的车轮攻势结束后,南位的考官再次发动进攻,这次转为蓄力下劈,直朝瑾妍的头顶打去,瑾妍横剑去挡,虽然成功拦下,但也被强有力的棍势死死压制,抽不出身来。 瑾妍用余光去瞟两侧的情况,西位和东位考官并无行动,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那杆长枪恐怕要捅到自己的背后了。 前后夹击。 “不能坐以待毙。”瑾妍心想着迅速做出决断。 她侧过身来,顺着棍压的方向将其剑收回,长棍砰的一声打在木台上,与此同时身后的长枪也破风而至,刺在瑾妍刚让出的位置上,算是有惊无险地躲过了。 但高兴地太早了,侧过身去虽然躲了前后的攻击,又把身后暴露给西位考官,瑾妍很快被那大刀削了一下,即使没开刃也刮得她生疼。 “坏了......大意了。” 瑾妍刚想去摸自己的后背,但身前的长剑又挥砍而来。她只能重新举剑去拼,剑刃相缠之时,那南北两位考官已完成抽离和蓄力,一枪一棍再次同时袭来。 “巽苍—风御式” 不得已施展剑招,瑾妍抽剑下刺,扎在木台上,周围的空气流动起来,环绕着瑾妍形成青色的涡旋,虽无实体的屏障,但要的就是以柔克刚。 以瑾妍为中心三尺之内,霎时间狂风大作,将南北两位考官的枪棍搅的偏离了方向。 “奏效了!”瑾妍心中暗喜。“接下来只需要维持住......” 还没得意一会儿,瑾妍只觉身后又中一刀。 “啊?开了?” 不得其解时,东位考官就以实际操作给瑾妍展示了原因,他反手一剑,剑刃划过风流,速度愈发加快,直朝瑾妍面门袭来。 风御式的形成的气流搅动,能使直来直往的刺击偏离,挥砍如果逆风而行也无法突破,但若顺风而行,不仅没有抵消效果,还会有速度加持。 瑾妍手忙脚乱地把剑从地上拔出,以实刃抵挡挥砍。 但解除了风御式之后,南北考官的一枪一棍又再次同时袭来。瑾妍迅速收剑转身,下腰躲过来自长枪的一刺,又立刻把剑竖起来,挡住棍横向的劈砸。 时间还未过半,瑾妍已初现疲态。 目前的攻击频率是每次两个方位,瑾妍还能勉强兼顾。高度集中的精神,和频繁转换的架势,已让她满头大汗,逐渐力不从心。 瑾妍感觉自己像个陀螺,被四位考官轮番拷打,忙的恨不得原地旋转起来。 铛铛,两声锣响传来。 虽然场监没有口头提醒,但瑾妍心里清楚,这是时间过半的标志,不仅意味着自己达到了中等的合格成绩,还意味着接下来将会面对三个方向的同时攻击。 “至少及格了......再坚持一会。”瑾妍振作精神,继续抵御,心中百感交集。 挡下刀的挥砍,拨开剑的刺击,只差最后一个方位的攻击,瑾妍前瞻后顾,难以判断。 仅一息之间,瑾妍用余光瞟到了那北位的考官,他双手前伸,颇有聚势刺击之意。 “好,只要挡下这最后一刺,此番攻势......” 可当瑾妍转过身来时,那北位考官站定在原地,长枪迟迟不见刺出。 刹那间,瑾妍如遭雷击,她明白自己的判断失误了。 “虚晃一枪?” 不等瑾妍转身,南位考官手中的长棍已破势顶出,重重砸在了瑾妍的后背上,令她即刻失稳,身不由己地向前倒去。 “要结束了吗......” 瑾妍一只脚站在台边,一只脚已经悬空,身体倾斜的角度已完全收不住了。望着越来越近的地面,北位的考官正收枪退后,似乎在给自己摔下台子腾位置。 这种时候,除了换个姿势摔得稍微体面一些之外,大概什么都做不到了吧。 “巽苍—乾风破” 瑾妍屈臂伸出,向正前方甩出剑刃,耗尽内力获得短暂爆发,浑青色的剑气磅礴泄出,剑气打在地面上,巨大的后坐力使得瑾妍被弹回到木台上。 南位考官的长棍还未收回,瑾妍直接出手抓住,勉强让自己稳住身形,不至于又从台子的南边摔下去。 四位考官显然颇为惊讶,没料到瑾妍这种情况都能救的回来,尤其是西边的考官,收刀入鞘都入了一半了,又赶忙拔出来。 此科的规则中只写了不能掉下木台,但瑾妍并未落地,根本不能算作失败,场监没有发话,考试依旧继续。 瑾妍惊魂未定,还没来得及喘息片刻,四个方位的攻击又接踵而至。 由于内力见底,瑾妍已经放不了任何剑招了,只能频繁出剑用蛮力格挡,实在挡不了的,就用肉身硬顶,不一会又被打得摇摇欲坠,昏头转向。 一阵春风拂过瑾妍的面庞,带着一丝寒意。 风! 只要出招,就一定会带出风来,这是她风系剑法特有的感知力。 瑾妍晃了晃脑袋,让自己冷静下来,她闭上眼睛,握紧剑柄,集中精神去感受风的流动,内力见底竟使得她的五感变得更加通透。 风来了。 瑾妍抬手向左出剑,挡下刀的劈砍,继续感受周遭气流波动,瑾妍后撤半步,让棍的戳刺落空,又用胳膊挽住长棍的末梢,来让自己调整位置去到台子的另一端。 锐利的风。 瑾妍猛地睁开眼,握剑的手即刻上抬,瞅准位置拨开刺来的长枪,反手下压挥砍,又截住了侧向而来的剑斩,几息之间,把四个方位的攻击一一化解。 再次闭上双眼,感受风的流动。 耳边尽是些嘈杂的声音。 刚才瑾妍的一套丝滑小连招技惊四座,引得场下的学徒们连连叫好,但却无疑干扰了瑾妍的判断。 心乱则剑慢。 只听梆的一声,木棍重重地敲在瑾妍的脑瓜上,发出沉闷的响,好听吗,好听就是好头。 “啊......” 瑾妍缓缓睁开眼,却还是两眼一黑,意识如灰烬般消散。 巽苍剑从手中悄然滑落,瑾妍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台下倾倒而去。 第266章 风散承雪来 瑾妍下意识地向前伸出手来,如同从悬崖边跌落的人,极力想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还真让她抓到了。 由于北位的考官还没来得及收枪,被瑾妍无意中一把拽住了枪尖。而就这意想不到的借力点,让瑾妍回过神来,使出浑身解数死死抓住枪杆,硬是在木台边缘撑住了片刻。 “哇嗷——” 场下的学徒纷纷惊呼,想不到还有反转。 由于是今年新科,场监也没料到这种情况,急得从桌案后站了起来,抓起手边的瓷哨就放到嘴边,还没吹响,可仔细一看,瑾妍的身子还未着地,按照规则不能判负。 “欸?快松手!”北位考官急眼了,犯了不能说话的场纪。 瑾妍当然不可能松手,此时此刻,她宛如一只挂在桌布边缘的猫,死死抓着,就是赖着不下去,你能奈我何。 被其他考官瞪了一眼,北位考官立刻收声,握紧枪杆上下摇晃,试图把瑾妍甩下去。如果此时他选择下压枪头,让瑾妍身子着地,就直接判作失败了,但就这一会儿没想起来,瑾妍又赖了几息的时间。 啪的一声,南位考官的长棍已经打在了瑾妍胳膊上。 “啊!”瑾妍吃痛松手。 这下真没招了。 其实就算不松手也是一样的结局,北位的考官已经反应过来了,双手不再发力,而是任凭瑾妍随重力倒下。 随着瑾妍的身躯啪唧一下摔在地上,场边也传起了苦等许久的三声锣响。 瑾妍趴在地上,吃力地侧过头来,大气也不敢喘,只是紧盯着那边场监的判决。 “考生李瑾妍,守御演武既毕。观尔所历总时长,兹定尔等第为——优等!” “ohhhhhhh——” 场下的一众学徒爆发出阵阵欢呼,眼中没有对别人取得优等的嫉妒,全是对瑾妍屡出奇招的佩服,不仅看足了乐子,还给他们接下来的过关提供了思路。所谓开先河,大概就是这样吧。 “呼,终于......” 瑾妍如释重负,安心的闭上了双眼,虽然事后狡辩说是太兴奋昏迷了,但其实完全是被打昏的。 两名银翎卫扛着担架走上来,把瑾妍运到了场边。 只能说这场监也是个惜才之人,并没有过多为难,把瑾妍的凭证和籍文还回后,还特意叮嘱银翎卫把人送到学贡医馆好生安置。 “小妍。” 银翎卫抬着担架下场,路过苏念雪的时候,她露出一个欣慰的笑,轻轻唤了瑾妍一声,奈何瑾妍已经不省人事,压根没听到。 场监维持着场边的秩序,催促下一位考生赶快登场。 按之前的规律来说,两人最初一同检录,那瑾妍后面就该是苏念雪了,但事实上并非如此。苏念雪的次序还要靠后一点,这还是两人早上对考号的时候才发现,估计是学贡院为了防范学徒间结伙而刻意打乱的。 无论如何,又过了大概一刻钟左右,终于轮到苏念雪上场了。 “考生苏念雪,上场候考。” 苏念雪握紧剑鞘,走到考场边缘,望了一眼医馆的方向,隐隐有些担心。如果瑾妍没事的话,一定会在台下为她加油助威的,可现在瑾妍嘎巴了,她又成了孤零零一个人。 “罢了,速战速决,下场了就去找小妍。”苏念雪在心中暗暗为自己打气,眼神也变得坚毅起来。 铛铛铛,锣声响起,上一名考生遗憾离场,但也取得了中等的成绩。这守御演武相比起破阵演武,下限还是要高一些,不至于站那干瞪眼,只要坚持一会儿就能混个及格,但是想要拿优等则会更难。 就论二人所在的“宇”字号考场,时至午时,已上场了将近一百名考生,其中取得优等的人数,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也难怪场监那么宽容了,只要不是很明显的犯规,他都会选择沉默处理。 苏念雪整理了一下衣衫,走上场去,将凭证和籍文递交给场监后,朝考场正中心走去,四名考官刚收拾完一个落败的学徒,此时正趁着空当有说有笑的攀谈,完全没把苏念雪放在眼里。 穿过四位考官之间的空隙,苏念雪并未问好,直接站上木台。 见苏念雪上台,四位考官也停止了交流,板着脸重新抄起武器,站在各自的方位上。南位考官还打了个哈欠,拄着长棍一副打盹的模样。 “第七十九号,苏念雪,开考!” 场监一声大喝,又吹响了瓷哨,发出尖锐的声响,场上场下顿时一片安静。 随着锣声敲响,那个巨大无比的流沙漏刻也被倒置。 苏念雪干净利落地拔剑而出,屏气凝神,做好迎战准备。 四位考官依次出击,长枪戳刺、刀剑挥砍、棍棒横扫,均被苏念雪一一挡下。 前面这四招完全是走个过场,稍微熟悉套路的考生都能应对,这种程度的攻势大概只会持续三到四轮,然后便要面对更多方位的同时进攻。 苏念雪毫不松懈,不断地挥舞着流苏剑,在空中舞出婉转悠扬的剑花,同时又把四位考官的攻击完全化解,看得台下众学徒叹为观止。 “好美的身姿,好飒的剑法......” “啧啧啧,这人谁啊......?” “苏念雪啊,你老家不就是豫中的吗?那可是......” 场监拍了拍桌案,对着场下呵斥道:“安静些!” 铛铛—— 片刻后,锣声响起,意味着考官的攻击频率要加快了。 南北两位考官率先出击,一前一后朝苏念雪刺去,攻击范围将整个台子都覆盖在内,完全躲无可躲。 “流苏—环烟式” 苏念雪不紧不慢使出剑招,一丝烟气自剑格中浮现,而后随着火红色的环斩被打出,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圆,上挑枪尖,下压棍稍,前后的攻势顷刻化解。 与此同时,剑气生成的火烟久未散去,聚集在木台的四周,遮挡了考官的视野。 东西两位的考官毫不留情,一齐冲着台上横斩,一刀一剑左右相逼,呈交错汇剪之势,但当他们的锋刃劈开烟雾,却完全落了空。 正当考官纳闷人去哪了时,一阵风将烟雾完全吹散,只见流苏剑竖着插在木台中央,而苏念雪则稳稳地立于剑柄之上,环顾四周,微微一笑,眼中尽透着清冷。 第267章 装X我让你飞起来 “哇嗷——” 场下的学徒再次爆发出啧啧称奇之声,场监也皱起了眉头,默默看着台上的苏念雪,又看了看她的籍文。 而场上的诸位考官见此情形,毫无惊喜可言,只觉被戏耍了一番,心中自然十分不爽。他们一齐朝苏念雪发起进攻,一枪一棍同时横扫而来,试图把苏念雪连人带剑直接挑开。 苏念雪轻轻一跃,竟直接落到了棍的末梢,她俯身拔剑,下压手臂,又将来自长枪的横扫挡下,随后踏着枪杆重新回到木台之上,脸上看不见一点紧张的神色。 四位考官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了,尽管还没到四个方位同时进攻的时候,也愤而发起了围攻,从不同方向合击而至,可以说他们的攻击范围将木台完全覆盖了,苏念雪躲无可躲。 面对突如其来的合围,苏念雪不慌不忙,故技重施。 “流苏—环烟式” 苏念雪换着角度挥动流苏剑,剑刃上附着丝丝赤红的烟气,在身前身后一连挥斩出三个环形,虽然只格挡住了东西位刀剑的夹击,但弥漫的粉红烟雾也让另外两位考官辨不清方向,长枪和棍的劈刺纷纷落空。 北位考官气不打一处来,怎么今天遇到这么多神人,又是赖着不倒,又是当场封烟的。他收起长枪,摆了摆手示意其他考官一齐停下,向场监喊话,示意考生有作弊行为。 见考官停下,苏念雪落回到台上,负剑于身后,静观其变。 “先把沙漏止住。”场监转头看向身后的小吏,小吏手忙脚乱地把那流沙漏刻堵住,暂停计时。 “待本官细审一番......” 场监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自己则翻起那本厚厚的书卷,上面列举了科考的场间细则,以及各类武科测的作弊行为参考。 北位的考官观点很简单,其他不论,单论这散布迷烟,明显属于是干扰考官的行为,不符合守御演武的基本要求。要是人人上台都封一颗烟雾弹,那还考不考了。 场监翻了又翻,实在没找到什么相似的案例,而这守御演武又是今年新科,规矩立的并不完善,所以才会冒出来那么多牛鬼蛇神。 当然这一切都不重要,场监看得出台上的苏念雪实力不俗,即使不耍花招也能拿到良等甚至优等,而且,籍文身世的那栏“知府苏公之闺秀”一词,他实在没法无视。 犹豫片刻,场监终于发话:“这......入场之前,两轮搜身皆已完备,并无暗器或弹丸的夹带,而此烟是考生剑法所带,实属无心之举。” 话说半句,场监捋了捋胡子,看向一脸不满的考官队伍,又干咳两声,重重地拍了下桌案,而后大声说道。 “虽不违考纪,但有违守御演武之初衷,现予以考生警告,禁止以剑招干扰考官视野!再有违者,划除成绩。” 几位考官虽对处理结果并不满意,但场监既然已经宣布了,他们也只好听命,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对苏念雪冷眼相看。 苏念雪持剑抱拳,冲北位的考官鞠了一躬。 对于剑招的烟雾引起争议,苏念雪上场前就已心中有数,她料定以场监那得过且过的性格,不会轻易给自己判负,顶多是口头警告,但刚才消耗的时间却实打实是赚到了。 “考试继续!”场监吹了声瓷哨,流沙漏刻也被重新打开。 哨声刚响,那北位考官瞄准苏念雪的心口就是一枪,打算直接将其终结。 苏念雪侧挪半步,横剑挡下戳刺,反手一挑,将对方的枪杆打回。与此同时,南位考官的长棍也已即将招呼到头上来,苏念雪又轻轻一挪步,踩着木台的边缘,步履稳健,躲过了棍的竖劈。 考官的攻势依旧猛烈,随着长棍敲空在木台上,苏念雪也因闪躲把背身露给了西位考官,刀锋转瞬即至。硬抗下这一刀,苏念雪忍痛回身,直面持剑的东位考官,硬生生截下了已刺至眉心的剑锋。 “好险......” 苏念雪松了口气,眼神中浮出一丝担忧,眼前这四名考官显然认真了,不教训自己一顿是不会罢休的。“不能一直被动挨打。” 来不及细想,枪棍的合击一晃而至,苏念雪左腿撑地,压低身姿弯腰出剑,随着一道白色的剑光划过,她再一次将长枪的戳刺格挡开来。 与此同时,苏念雪右腿一记回旋,将棍的横扫也拦了下来,这一招属实冒险。那南位的考官用棍格外迅猛,即使攻击被截住也给苏念雪的腿打得生疼。 “原来这么疼吗......怪不得小妍刚才叫的那么惨。”苏念雪叹了口气。 左右两侧的刀剑即将交错袭来,苏念雪忍痛发力,用腿脚将那长棍死死压住,定在木台的边缘,而后立刻转过身来,沿着有些斜度的棍杆借力,一瞬便腾空而起,躲过了东西位考官的刀剑攻击。 跳起来虽然能暂避锋芒,但也无疑成为了长枪的活靶子。 北位考官向前一步,握紧枪杆,高举长枪,枪锋直指即将落地的苏念雪,你总不能不落地吧,而在半空中无任何踏足点的情况下,直接格挡是不现实的。 随着那长枪高高伸出,苏念雪会心一笑,一切都在她预想之中。她旋即翻转手腕,聚集内力向下打出剑招。 “流苏—折光式” 苏念雪并未选择格挡,而是出剑直指那刺出的枪尖。 我避他锋芒? 对的对的,确实要避。就在剑刃与枪锋相撞的瞬间,苏念雪立刻收招,折光式的二段位移使得她顺势向更高的空中闪去。 这场面看得场下众学徒目瞪口呆,苏念雪一番借力腾空,竟然直接来到了距地面三丈高的空中,下面的四位考官一齐仰起头来,短暂的陷入沉默。 时间是暂时拖住了,可你要怎么下来呢? 不仅是围观的考官,就连远处的场监也对此举十分不解,站起身来观望,紧盯着苏念雪的一举一动。 这个高度,不会轻功的人摔下来恐怕要折一条腿,但即使用轻功去化解落地的冲击,那么落回台上的瞬间便会再次被考官集火,届时根本没法抵御反击,必会被揍得跌下台子,前功尽弃。 第268章 雪与秋 苏念雪握紧手中流苏剑,聚势向下。 “流苏—焕惊乱” 暗红色的剑气附于剑上,苏念雪的身形被火光包裹,倏忽加快,如流星般带着剑向下刺去,这一招本是向前突刺,却让苏念雪化用成了下坠攻击。 只听轰的一声,苏念雪持剑坠地,赤粉色的剑气自中心溢出,瞬间把四位考官掀翻,还把木台硬生生扎出一道裂痕,要知道这可是上好的曦灵木,其硬度与铜铁也不相上下。 四位考官谁也没有料到,苏念雪会用这样拼命的方式落地,直接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巨大的气劲使得毫无准备的考官转瞬被击倒,虽然没有受到任何皮肉之伤,但却因穿着几十斤重的铁甲而难以起身。 “咳咳......” 苏念雪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她的嘴角挂着一缕鲜血,与煞白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刚才的剑招,即使她自己也吃不消,被短时间所爆发的剑气震出了内伤,如若此时再被围攻,必败无疑。 场上尬住了,静得只能听得见呼吸声。 苏念雪蹲坐在台上,大口大口喘息,再无力举剑。而四位考官都穿着重甲,起身也要费些功夫。场下看热闹的学徒屏住呼吸,都好奇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边的场监则眉头紧锁,默默坐回到椅子上。 只有漏刻里的细沙还在缓缓流淌。 时间一秒又一秒的过去,这种诡异的宁静足足持续了十几秒钟。 随着四位考官陆续起身,快步围上来,打算把已无反抗能力的苏念雪彻底赶下台去。 铛铛铛—— 苏念雪坚持到了最后一刻,场边的小吏敲响铜锣,彻底终结了这场荒谬的考试。 其余三位考官相继收手,但北位考官的长枪早已先一步刺出,锣声响起时,距离苏念雪已不到一尺,且毫无停下之意,多少带点怨气。 苏念雪已无力举剑格挡,只能交叉双臂护住面部,也因恐惧闭上了双眼。 啪—— 枪尖直直刺出,却在苏念雪的眉心前被压下,偏离了轨迹,扎在木台边缘。 “锣响了,你没听见吗。” 苏念雪睁开眼睛,只见那根硬木长棍斜拦在自己身前,截下了北位考官最后的枪刺。 “嘁......”北位的考官收枪而返,撇过头去,满不在乎。 南位考官伸出手臂,把受伤的苏念雪搀扶起来,低声夸奖了一句:“小姑娘,剑法不错。” “多谢......”苏念雪用袖子抹去嘴角的血,不忘向考官道谢。 同一时间,场监也吹响瓷哨,起身宣布考试结果。 “考生苏念雪,守御演武既毕。观尔所历总时长,兹定尔等第为——优等!” 场下的学徒们又爆发出声声欢呼和议论,苏念雪实打实地贡献了一场精彩的战斗,不论是技巧还是观赏性,都令人叹为观止。 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苏念雪收剑入鞘,独自走向场边的桌案,脸上也挂着欣慰的笑,不管怎样,算是过了。 “恭喜。”场监笑着把凭证和籍文双手奉上。 苏念雪微微点头,取回凭证离开了考场。她穿过人群,望向远处的学贡院医馆,打算先去和瑾妍汇合,顺便也治疗一下自己的内伤。 ...... 半个时辰前,学贡院西厕屋旁。 “额,哦,你说瑾妍啊......她跟我一个学堂的,算是同门哈哈哈。”秦铮解释着关系,生怕凌千秋误会。 凌千秋翘着二郎腿坐在院墙之上,依旧是那副娇媚的笑,正俯视着下方的秦铮,身着的灰色短裙长度还不及膝,裙下风光被秦铮一览无余。 秦铮只看一眼就羞的低下了头,支支吾吾地提醒道。 “凌姑娘,那个......你的裙子。” “啊!?” 凌千秋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立刻泛起红晕,她单手按着裙摆从墙头跳下来,随手给了秦铮一记耳光。 “谁......谁让你看的!”凌千秋羞恼地质问道。 秦铮颇为无语,陷入短暂的沉默,早知道就不提醒多看两眼了,但脸早就肿成猪头的他,也不差这一巴掌了。 “唔......”秦铮扶着肿胀的脸庞,不知该说什么好。 见场面尬住,凌千秋赶紧换了副表情,笑着搭讪道:“喂,秦铮,你守御演武过了吗?” 秦铮心中抑制不住的狂喜,没想到这么久了,凌千秋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她果然心里有我。” 不过秦铮显然忘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都没报上自己名号,凌千秋之所以知道秦铮真名,还是从他和瑾妍刚才的谈话中偷听的。 “过了,当然过了,还是优等呢!” 秦铮掏出武测凭证,迫不及待地想给对方展示。 “哇,你也太厉害了吧!”凌千秋看了眼凭证,一副略显夸张的表情,吹捧着秦铮。 刚夸完一句,凌千秋又明知故问道:“欸?你的脸怎么这个样子呀,谁打的?” 秦铮当然不愿意交代自己挨揍的事实,撒谎道:“噢,这......这是我昨天坐马车摔的,让姑娘见笑了。” 刚说完秦铮就有些后悔了,既然对方早就在这了,那刚才和瑾妍的谈话不全让听见了吗,自己这胡扯的解释未免有些欲盖弥彰了。 好在凌千秋并没有揭穿,而是顺着他继续说了下去。 “呀,秦铮哥哥,你好可怜啊,刚才......我下手是不是太重了。”凌千秋含情脉脉地伸出手来,想要去触碰秦铮的脸庞。 秦铮退后半步,不想让对方近距离看到自己这狼狈模样:“没事儿,小伤而已。” “凌姑娘你呢,考完了吗?”秦铮转移话题道。 “我呀,明天才考呢。”凌千秋莞尔一笑,把秦铮迷的一愣一愣。“秦铮哥哥,你愿意陪我在学贡院里转一转吗?我想学习一下其他考生的过关方法呢。” 秦铮迟疑了一下,身上的淤青在用剧痛提醒他赶紧去医馆。 “那个......我还得去医馆上药。” “诶,不是小伤吗?罢了......我还是自己去吧,不麻烦你了。”凌千秋一脸落寞,转身要走,给秦铮留下一个背影。 性压抑链接大脑,色心取代思考,秦铮赶紧拦住要走的凌千秋。 “别走嘛凌姑娘,我先陪你去转转吧,上药的事不着急。” 第269章 又是一年秋 秦铮就这么跟在凌千秋身后,在学贡院的广场上漫无目的地晃悠,东瞧瞧,西看看,完全不知道她要干嘛。 凌千秋忽然转过身来,用狐疑的目光盯着秦铮,又开口问道。 “我送你的香囊呢?怎么不见你带。” “嗷,你说那个香囊啊......”秦铮的脑海中闪过那天的画面,自己掌心那个稀巴烂的香囊,就这都被柳云苓没收了,一个碎片都没留下。 “我留着呢,放在住处了。” 秦铮挠了挠头,大言不惭地说道。 闻言,凌千秋又凑近了几分,那天生媚眼的注视,以及若有若无的异香,搞得秦铮心里慌慌的,母胎单身十八的他哪见过这世面。 “咦?放在住处干嘛?随身带着多好,难道,你不喜欢吗?” “哈哈,怎么会呢凌姑娘,你送的香囊很好,我只是怕带出来搞丢了......”秦铮苦笑着搪塞过去。 凌千秋不依不饶,脸几乎要凑到秦铮身上去了,她的身材玲珑,靠在秦铮身边还不及他的肩头高,而这么近的距离,与秦铮对视也只能仰望。 “没关系的啦,弄丢了,我再给你缝一个就是咯。”凌千秋莞尔一笑,两句话把秦铮逗的心花怒放,挠着头嘿嘿嘿地傻笑。 一阵凉风吹过,穿过秦铮的衣袖,拂过胳膊上的擦伤,疼得他一激灵。 秦铮忽然想起瑾妍说过的话。 [ “对啊,给刚才那个黑哥们发了,又给秦铮发了,鬼知道她还发了多少份。” ] 连带着又想起苏念雪说过的话。 [ “秦铮,还是要多加防范,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 想到这里,秦铮只觉心中十分堵得慌,脚步也慢了下来,他倒是不怕被偷,自己口袋里一共没几个钱,全偷了都立不了案。他只是单纯觉得,如果因为误会错失了一段良缘,那以后肯定追悔莫及。 走在前面的凌千秋回头一看,秦铮一个人愣在原地,满面愁容。她十分不解,快步折返回来,又轻声问道:“怎么啦?” “这香囊,你还给别人送过吗?” “什么啊?我是那么随随便便的人吗!”凌千秋一个反问把秦铮噎住,又故作嗔怪地嘟起嘴来。 秦铮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凌姑娘,你误会了......只是,我在别人那里也见过一模一样的香囊,就随口一问。” “是吗?你说那人长什么样?”凌千秋不动声色地问道。 “皮肤黝黑,还背着个鱼叉......”秦铮不经思考地回答道。 凌千秋眸光一颤,心中有了几分底。她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跺了一下脚,又忿忿不平地诉起苦来。 “哦!你说那人啊,他他他......他就是个无赖!我只是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仗着自己人多势众,非要我赔他钱......”凌千秋语气停顿,黯然失色,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身上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能把随身的香囊赔给他了......” 性子蛮横的无赖、人多势众的三兄弟、不知来源的香囊,这下都对上了,秦铮心中的疑惑被一一解开,怀疑的种子也被斩草除根,他现在愈发相信对方的话了。 “对,就是那人,他还说你偷了他的钱袋......” 凌千秋更加生气了,握紧拳头说道:“一派胡言!他怎么这样凭空污我清白,我何时偷过别人的东西!” 确实不是偷,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那叫窃。 “我就知道,凌姑娘你不是那样的人。” 秦铮显然把第一次见面时候的事忘得干干净净了,他挺直脊背,拍了拍胸脯说道:“放心吧,等我再遇到那厮,非把你的香囊夺回来不可!” “不用了,那种坏蛋玷污过的香囊,我可不想再要了。”凌千秋摇了摇头,含情脉脉地看向秦铮,话锋一转说道:“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正气凛然的。” “哈哈,凌姑娘盛赞了,秦某人生信条就两个字,侠义!” 秦铮笑着挠了挠头,已经完全陶醉在妹子的温柔乡之中了,如果他此时能照个镜子,就知道鼻青脸肿的情况下笑起来有多欠揍。 两人又有说有笑攀谈起来,在不同考场之间闲逛游览。 秦铮毫不避讳,不仅给凌千秋介绍了瑾妍等同伴的身份,还讲起了自己进京赶考这一路上的传奇故事。 诸如什么:忘忧镇里做先锋,找寻尸傀真相......南津城中斗邪教,持枪一夫当关......冀山庄内成神探,单挑冷血杀手......烟波楼下救花魁,勇斗禹独大将...... 秦铮完全沉浸在一条不存在的世界线之中,侃侃而谈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不管有的没的,反正她也没亲眼目睹,秦铮索性把功劳全揽到了自己身上。 凌千秋十分捧场,秦铮说啥信啥,听得津津有味,一脸的崇拜。 “天哪,秦铮哥哥,你也太厉害了!简直......简直就是中原大侠嘛!” “哈哈哈哈哈,不敢当不敢当,都是举手之劳。”秦铮大言不惭地说着,心里却在掂量中原大侠这名号的分量。 难道说我真是武曲星下凡?秦铮嘴角微搐,腰不疼了,腿不酸了,自信全找回来了。 “我将来必须要嫁一个......像秦铮大哥这样的郎君。”凌千秋把头转过去,面色含羞,语气温柔地说道。 秦铮唰的一下脸红了,不知所措地挠头尬笑。 “可是,唉......” 凌千秋语气忽转,变得格外落寞。“再过几天,我就要离开京城,没法继续参加武科测了。” “啊?”秦铮大为震惊,连忙问道:“凌姑娘,这是为何?” 凌千秋停住脚步,在一处墙脚蹲下,声音哽咽起来。 “家里没钱负担我继续科考了,要我回乡嫁人......都怪我那个混蛋父亲,呜呜呜......”凌千秋话没说完就开始掩面哭泣。 “怎么会这样......凌姑娘,你先别哭了,有什么事和我讲嘛,我能帮你。”秦铮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能也跟着蹲下,他摸了摸身上,连块手帕都拿不出来。 第270章 秦的救赎之道 凌千秋自己抹去眼泪,低着头讲起故事。 “我生在一个声名显赫的大家族,自幼受长辈娇宠,可是我父亲常年酗酒,整日混迹赌坊,爷爷一气之下把他逐出了家族......” “我母亲任劳任怨,不辞辛苦地抚养我和弟弟长大成人,供我们读书,为了达成爷爷许下的承诺:只要我们姐弟二人,有一人可以科举入仕,就接纳我们重回家族。”凌千秋顿了顿,抬起头来望向南边的天空,那是她家乡的方向。 秦铮听得入神,感慨道:“凌姑娘,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身世......” “可是......前两天乡驿来信,说我母亲生了一场重病,急需用钱,我那混蛋父亲却不管不问,还把母亲攒的钱全都抢走还赌债了,哪都找不到他......呜呜呜。”凌千秋掩面大哭起来,哭声悲怆,听得秦铮心里直犯难。 “你爹干的这叫什么事啊!也太过分了!”秦铮越听越气,怒火把所剩不多的理智也烧掉了,他义正言辞地说道:“有我在呢!我去找你爹对质,帮你把治病的钱讨回来!” 秦铮这小子也是阴,人家姑娘缺钱救母,你不说自己出钱的事,非说要把钱讨回来。看似是蠢得不透气,实则没招了,他要是掏的出钱来,早就一掷千金为红颜了。 “不,秦哥哥,多谢你的好意......我已经准备弃考回乡了,家里出不起我上太学的钱,就算考上又能如何呢,省下的钱,就供我弟弟读书吧,他比我更有天赋......”凌千秋推脱了秦铮的馊主意,抽泣着扭过头去,不与秦铮对视。 酗酒的爸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她,我不帮她谁帮她! “这......”秦铮急得原地打转,不知该如何是好,但他忽然想到自己还有同伴可以借钱。 “凌姑娘,你莫要灰心。我那同门苏念雪,她手头很宽裕的,看在我的面子上,一定愿意出钱相助!我也有一些积攒的银两,你先拿去用,无妨的。” 也不管这所谓的面子存不存在,秦铮张口就来,直接搬出来苏念雪这尊财神爷。他自己心里都没底,只想着回去问问看,大不了多借几个人,东拼西凑总是够的。 凌千秋回过头来,看了看秦铮的掌心,上面仅放着一两银子,连回乡的盘缠都不够,她摇了摇头,把秦铮摊开的手握住。 “秦哥哥,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凌千秋泪眼婆娑,痴痴地望着秦铮,秦铮心疼欲裂。 抛开这一两银子不谈,凌千秋是断不敢去见苏念雪的,她曾远远地见过此人,气质谈吐绝非常人。秦铮好骗,这苏念雪可不好对付,若是被识破了就前功尽弃了。 凌千秋也是实在没想到,这秦铮能这么穷,掏了半天就一两银子,帮个妹妹还要借钱来帮,看这穿着也不像穷小子啊。 巧了么不是,秦铮这身精致的的武装还是苏念雪赞助的,代价是一个月的端茶送水。 眼看场面即将尬住,凌千秋眼波流转,心生一计。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我那家族的堂哥,也来参加武测了,我昨天还见过他,想找他借钱,却被辱骂了一番,说我是家族的耻辱......”凌千秋说着说着又哭了出来,秦铮拍了拍她的后背,轻轻安慰。 “那种人,不借也罢,凌姑娘,我想办法给你凑钱。” 凌千秋黯然神伤,接着说道:“不,我那堂哥说了,借钱可以,但要我和他手下的一个朋友结姻。只要我答应,他就会把钱寄给我弟,这样我娘就有钱看病了。” “万万不可啊凌姑娘,婚姻乃人生大事,怎可如此草率呢!”秦铮连连劝阻。 “我没有答应。” 凌千秋摇了摇头,满目柔情地看向秦铮。“我说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他是一个盖世大侠。” 秦铮唰的一下脸红了,强忍心中的笑意,也含情脉脉地望着凌千秋。 “那人听到我这么说,出言嘲讽,让我把人喊来,非要切磋一场,若是能胜过他,也愿意出钱资助,我这才......才想到秦哥哥你。”凌千秋脸色泛红,捂着脸把头侧过去,一副娇羞模样。 “秦哥哥,你愿意,替我出头吗?” “放心吧凌姑娘,这点小事,我秦铮应下了!” 秦铮一拳打在墙上,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哼,我倒要看看,那人有多大的本事!” 一分钱不用花,还能帮到妹妹,秦铮心里可谓乐开了花。 秦铮已经开始幻想之后的发展了:自己三招两式就把对方打的跪地求饶,然后爆一地银两,有了这钱就能救凌千秋的母亲,不对,是丈母娘。到时候凌千秋一定会无可救药的爱上自己,然后顺利武测科举入仕,到时候重回家族,自己就能入赘凌家,平步青云,走上人生巅峰! “嘿嘿嘿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秦铮双手叉腰,咧着大嘴,忘乎所以地唐笑着。 “秦哥哥,秦哥哥,我们走吧。”凌千秋喊了好几声才把秦铮的思绪唤回来。 秦铮大手一挥,取下背后的长枪,说了一声:“走!” 这是迈向成功的第一步,也是和子孙后代讲述自己逆袭身世的第一章! 有着凌千秋引路,两人很快来到一处考场外,场边的旗帜指示着这里是“冬”字号考场,列位靠后,位置自然也偏远些。 在那井然有序的队伍末端,乱七八糟地站着一群男学徒,围作一团,完全不像是为参加考试来排队的,反倒像是在堵人,他们人数大约有六七个,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我就不信她今天不来考试!” “就是就是!兄弟你真是手眼通天,竟然把她考场都找出来了!” “切,敢惹本少爷,必须让这婊子付出代价。” “抓到她了必须让她还钱!” “还钱哪够啊,必须把她押送兵马司去,把这婊子扔进大牢!” “到时候绳子给你留着,把那婊子直接绑了。” “那就厉害了。” “哈哈。” “好主意。” “算我一个。” 然而此时的秦铮距离尚远,完全没听到这些谈话。 第271章 中原大瞎 几名男学徒聊的起劲,完全没注意到已走到近处的秦铮和凌千秋。 “喂!” 凌千秋喊了一嗓子,那几名男学徒一齐向这边看来,显然吓了一跳。 “你你......你可算来了!赶紧......” “你先别急,听我说。”凌千秋打断对方的发言,转头拍了拍秦铮的肩膀,毫不避讳地跟众人介绍道。“这是我的未婚夫,钱的事他来解决。” 另外几名男学徒怒气冲冲地刚想动手,一听钱的事有着落,又收回兵刃,耐心下来。 凌千秋所言不虚,确实是钱的事,只不过没说是借钱还是还钱。 一旁的秦铮听到凌千秋这么称呼自己,脸唰一下红到了耳根,面庞愈发热烫,也分不清是害羞还是肿痛。 “几位哥哥,这里人多眼杂,咱们去个没人的地方商量,好吧?”凌千秋双手合十,低声下气地哀求道。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其他几人也振臂附和道。 “就是就是!” “你逃不掉的!” 带头的男学徒大手一挥,自信地说道:“没事,跟她走就是了,咱们人多,还能让她翻了天不成?” 一行人走出百余步远,来到学贡院边缘的一处静谧处,期间那七八名男学徒,不仅时刻盯梢着凌千秋,还前后包围住,生怕人跑了。 “好了,就这里吧”凌千秋停下脚步,迈着小碎步躲到秦铮身后,贴在他的背上。“秦哥哥,靠你了!” 秦铮环顾四周,悄悄咽了口唾沫。这地方实在偏僻,就算真动起手来,恐怕也难有人察觉。他的目光扫过对面一字排开的男学徒——其中几个身形格外健硕,一看就不是善茬。秦铮心底不由有些发怵,可一想到日后洞房花烛的旖旎风光,此刻万万不能退缩。他深吸一口气,胸膛一挺,向前踏出一步。 “在下秦铮,幸会诸位。”秦铮抱拳行礼,又一把将身后的凌千秋搂入怀中。 凌千秋强颜欢笑着,试图挣脱,又拗不过秦铮的手劲,只能配合演戏。 “哟,这又是哪找的冤大头?”那个为首的男学徒上下打量了一番秦铮,啧啧说道:“怎么一副刚让人揍过的模样,来讹钱的?” 秦铮倒也不恼,英雄总是要遭受一些小人绯议的,对吧。他从一开始就注意到此人,锦衣华服,看上去家境就不一般,想必就是凌千秋口中那嚣张跋扈的堂哥了。 “不许你这么说他!”凌千秋故作生气,借机从秦铮胳膊下挣脱出来,指着那男学徒呵斥。 “你这婊子还敢犟嘴?今个本少爷就是不要钱也得把你逮住!”为首的富家学徒一把抓住凌千秋的手腕,打算将其当场制服。 这富家学徒的怨气比其他人都要大,原因倒也简单,他的钱不是被偷的,而是被花言巧语骗走的,当然一同被骗的,还有他那不值一提的感情,他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住手!” 秦铮大喝一声,取下背后长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杆上挑,用枪杆的末端抽在对方的胳膊上,疼得对方立刻松开了手。 局势一下子紧张起来,其他几名男学徒见状纷纷拔出刀剑,把二人包围在中央。 “口出恶言,你就这么称呼你本家妹妹的吗!”秦铮心不慌手不抖,开始站在道德至高点斥责对方。 那富家学徒刚被打了一棍,还没缓过来,被秦铮这么一质问,更加蒙圈了。 “什么本家妹......” 凌千秋赶紧打断,又躲到秦铮身后说道:“欸,哥,别这样嘛,我都带人来了,有什么事他来替我出头。” “没错,你要切磋的人是我。”秦铮表情肃穆,冷冷地注视着对方,恐吓道:“阁下可曾听闻,中原大侠之传人?若是知趣,现在认输,秦某可以既往不咎。” 富家学徒被秦铮一番话气笑了,拔剑直指秦铮,出言嘲讽。 “什么勾巴中原大侠?从来没听说过,还自称大侠传人,哈哈哈哈哈,江湖上的大侠传人跟路边的野狗一样多!” “那就别怪我下手重了,希望等会你不要食言,将你伯母的治病钱如数寄出!” “啥?” 对面的其他人面面相觑,一齐看向那个为首的富家学徒。 “兄弟,你和她还是亲戚?”一人疑惑地问道。 “放屁!谁与她沾亲带故了!”富家学徒被气的火冒三丈,极力为自己辩解道。“这婊子谎话连篇,一个字都不能信!” 秦铮架起长枪,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少废话,出招吧!” “秦哥哥,一切都靠你了。” 凌千秋躲在秦铮身后,用一只手握成拳头,轻轻地给她捶背,另一只手则偷偷撕开了事先准备好的香囊,用火折子点燃。 不一会儿幻陇花的烟气便弥漫开来,在场的每一个学徒都吸入了不少诡异的花香,神情也变得恍惚和紧张。 “杀啊!”凌千秋大喊一声,推了秦铮一把。 秦铮一个踉跄,手中的长枪也不受控制地向前刺去。对面那富家学徒吓了一跳,在他的视线中,秦铮是面目狰狞地冲了过来,一看就是要直取自己性命。 “快,拦住他!” 慌乱之中,富家学徒举剑格挡,反手一剑劈向秦铮。 秦铮横枪抵住劈砍,一脚将富家学徒踹开,他还没搞清状况,便被几名又高又壮的男学徒包围起来,皆是怒目圆睁,刀剑相向。 局势不妙,秦铮连忙收枪架势,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以刀剑对上长枪,那几名男学徒谁也不敢先冲上来。 “说好的切磋,怎么,你们要以多欺少吗!”秦铮大声呵斥,不断抖动着手中的枪杆,冲着四周挥刺。“别以为我会怕你们,谁敢靠近我直接戳烂他的头!” 富家学徒也大吼着,给自己这边壮胆:“你还恶人先告状上了!大家不用怕,跟他干,医药钱本少爷包了,邪不胜正!” “凌姑娘,保护好自己。”危急之余,秦铮转过头来,想护住身后的凌千秋,却不见了她的踪影。 “欸?人呢。” 秦铮霎时间慌了神,朝远处望去,只见凌千秋已趁着众人神志不清的空当,跑出了几十步远,只留下一个背影。 “凌姑娘,你要去哪啊!” 说罢,秦铮收枪就要去追,又被那一帮学徒拦住去路。 “怎么,你还想跑?没门!” 第272章 夫妻本是同林鸟 学贡院广场上,一个敏捷的身影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直奔“冬”字号考场而去。 “呼......总算是溜掉了,差点就赶不上考试了。” 凌千秋长舒一口气,时不时回头看上一眼,确保那群人没有追上来。“还想堵我,本小姐略施小计就轻松化解,真是一群杂鱼。” “啧。” 凌千秋咂吧着嘴,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回味着刚才哄骗秦铮的话,心里很不舒坦。 “说了那么多违心的话,也不知道会不会遭报应......算了,不想了,考试要紧。” 过去的半个月,凌千秋靠着那双天生媚眼,以及花言巧语,成功骗了一大群纯情男学徒。她是既骗感情又骗钱,到头来连小嘴都不给亲一个,也因此结下了不少仇人,有的忍气吞声,也有的仗着背景直接给她户开了。 以至于今天一大早,凌千秋刚来到考场外,就看到几副熟悉的面孔,全是自己骗过的男学徒,这才发觉自己被堵了。正愁要错过考试之际,又无意间看到秦铮,这才心生一计。 ...... 凌千秋得以调“虎”离山,而另一边,秦铮可就遭老罪了,这群“虎”已经把他死死围住了。 在幻陇花香的弥漫气味中,一伙人已经失去了理智,打得不可开交。 面对围攻,秦铮虽然落于下风,但颇有当年项羽被围垓下的意味,唯一的区别大概是,他的“虞姬”并非自刎,而是游过乌江跑路了。 “破岳枪法—横扫千军!” 秦铮发了疯似的挥动长枪,周遭顿时土石四起,尘沙飞扬,一时间竟让对方难以接近。由于那伙男学徒谁也不敢打头阵,遂又和包围圈中的秦铮打起了嘴炮。 “还钱!” “我没拿你钱!!” “把那婊子交出来!” “她不是婊子!!” “啊啊啊啊去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就不死!!” 秦铮和对方有一句没一句的互骂着,愣是没搞清被人做局了。只能说凌千秋选人这方面确实眼光独到,只挑蠢的骗,这样就算事情败露也有回旋余地,三言两语挑起对立,然后美美隐身。 打来打去,秦铮逐渐体力不支,只能用枪杆硬撑着身躯,再斗下去真要被生擒了。 “秦铮!把你长枪举过头顶!!!” 秦铮本来都快昏迷了,被这么一喊,浑身一激灵。这声音如此耳熟,他来不及多想是谁,只是按着声音的指示照做,吃力地将手中长枪高举,枪尖朝天。 一旁的众学徒闻听此声,纷纷四处探看,然而周围的地面上空空旷旷,连片飘落的叶子都见不到,很难不怀疑是自己幻听了。 “蠢货!两只手举着,枪杆放平!” 秦铮迷迷糊糊被骂了一句,表情窘迫,只得变换姿势,双手握住枪杆。 “谁啊!?别装神弄鬼的,快出来!”富家学徒持剑环顾,吓得不轻,本就恍惚的神情被激得更加敏感,他抓起自己身侧的一名男学徒质问:“是你在说话吗?” “我不道啊!”被抓的男学徒表示无辜。 随着一阵算不上好听的笛声响起,一个黑影破空而出,从众人头上滑翔而过。 “万相御术—玄雕” 许时进就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不动声色地观望着这一切。 玄雕俯冲到秦铮的头顶,忽然展开双翼,猛烈的扇风减速,而后双爪勾住秦铮的枪杆,费力地将其吊起,径直飞出了包围。 “哪来的大雕啊?”众学徒抬头一看,纷纷傻眼。 秦铮也没反应过来,低头一看,已腾空了数丈高,瞬间被吓得魂不守舍。 “啊?救命啊!”秦铮也不知道喊救命有啥用,他只能死死地抓住枪杆,这要掉下去真摔成残废了。 “你能不能把嘴闭上!”许时进出言埋怨道,他必须集中精神去驾驭玄雕,稍有不慎就会失控。 其中一名男学徒凭着声音辨别出了许时进的方位,指着那边大声喊道。 “人在那里!!就在那棵树上!” “快追!” “别让他跑了!” “跟着那只雕!” 眼看被发现了,许时进大呼不妙,只得仓皇地从树上爬下来,赶快转移阵地,意识也交还给了麻雀本体。 “麦栗,不对,雕哥!千万撑住别松爪啊。” 秦铮吊在天上,欲哭无泪,他能感觉的到,自己头上这只大鸟,翅膀扇得越来越吃力了,与此同时,一人一鸟的高度正在慢慢下降,距地面仅有一丈高了。 “把他打下来!!” 看着高度越来越低,那为首的富家学徒大喝一声,把自己手中的剑投掷出去,砸向吊在空中的秦铮,其他人也纷纷效仿,将手中兵刃掷出。 秦铮一脸骇然,不停晃动双腿,把飞袭而来的兵刃一一踢落,即便如此,还是被削烂了裤子,屁股漏出来一半。 “啊啊啊,麦栗!快飞高一点,出去了我天天抓虫子喂你!”秦铮连捂住屁股的手都腾不出来,只能哀求道。 似乎是听懂了秦铮的话,玄雕更加用力地扇动双翼,高度终于上升一点了。 “那我呢秦铮?”另一边的许时进,终于找到一处安全的位置,重新吹起笛子,夺回了玄雕的意识,同时向秦铮喊话。 “啊?我......咱客房的打扫我全包了!总行了吧。” “就这吗?那你骂我的事?”许时进偷笑着,故意操控着玄雕降低高度。 秦铮掌心出汗,几乎要抓不住枪杆了,只得连声求饶。 “我再也不骂你区了!许哥......许哥不是区,许哥是神,许哥牛逼!” “这还差不多,抓紧咯,秦铮。” 许时进哈哈大笑,吹奏起御笛,笛声传来,空中的玄雕立刻抖动双翼,嗖的一声疾行而上,飞越过一堵墙,把地上追逐的一众学徒彻底甩开,终于逃出生天。 “可恶,快追,从那边绕过去!” 富家学徒还不死心,指挥着众人继续追击,他则拾起剑来带头冲锋。可刚从墙边的拐角跑过,便撞见了三名全副武装的巡监,瞬间吓蔫了,众人纷纷将兵器丢在地上。 “喂!你们这群小崽子,不好好考试,搁这舞刀弄枪干嘛呢!要造反啊?” 第273章 还能救么大夫 学贡院边缘的一处凉亭下,许时进正用手帕擦拭着自己的笛子,小麦栗站在他的肩膀上,发出叽叽喳喳的声响,似乎是在讨要食物。 “说说吧,你怎么又惹上麻烦了?” “什么叫又?”秦铮坐在石凳上,托着肿起的脸,郁闷至极。 擦完笛子,许时进将其收进包袱,抬头看见秦铮鼻青脸肿的样子,实在不堪入目,于是又从中拿出了一些跌打药,给秦铮的胳膊涂上。 “啊,疼疼疼!轻点啊,哥。”秦铮疼得大呼小叫,还不忘吐槽一句。“你这手艺真没柳云苓好,她那个都是无痛的......” “哦?那我不管你了,你在这自生自灭吧。”许时进冷笑一声,转身要走。 秦铮赶紧出言挽留:“别走啊许哥,我开玩笑的。” “那群人什么来头,你咋被打的这么惨?”许时进问道。 “不是,不是他们打的,就他们那三脚猫功夫,还伤不了我,我这是武测被考官揍的......”秦铮权衡之后,还是说了实话。毕竟被学徒揍那是技不如人,被考官揍算是情有可原。 “啧,你们武科测这么严苛吗,给学徒打成这样?”许时进百思不得其解,摇了摇头,继续给秦铮上药。“所以呢,你还没说完,咋惹上人家的?” 秦铮嘶的吸了一口凉气,也不知是在思量还是单纯因为疼,总之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跟许时进说,这事也太丢脸人,秦铮自己都没缓过劲来。 恰在此时,许时进闻到一股怪味,又仔细嗅了嗅,终于确定是从秦铮身上发出来的,一种说不上来的花香,格外熟悉。 “你又把那香囊带在身上了?!”许时进惶恐地退后几了步,捏住鼻子,厉声质问。“不对,那个烂香囊不是被柳云苓没收了吗,你哪来的?” “这......我......”秦铮半天憋不出个屁来。 许时进眯着眼睛,审视着秦铮,低声推测道:“你又见那女的了?” 秦铮本想瞒过去,但他大脑的算力早就枯竭了,被许时进这么一问,更是不知作何解释。犹豫了片刻,出于无奈,又或许确实需要兄弟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秦铮终于承认下来。 “唉......说来话长,我只跟你讲,你千万别告诉瑾妍她们......” 于是乎,秦铮把自己偶遇凌千秋,以及如何落入圈套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不过,还是有所隐瞒,包括一些过于羞耻的细节。 许时进听罢,也是憋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你这,明显就算被骗了嘛。” 秦铮狡辩道:“你,你别笑了!凌姑娘她走的急,说不定真有什么要紧事呢,她是不会卖我的......” “都这时候了,你还不明白啊?”许时进敲了敲秦铮的脑壳:“你这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玉米糊?胡辣汤?” 秦铮摇了摇头,一脸的沮丧,像条败家之犬。 “很明显,那群人都是被你口中的‘凌姑娘’骗了钱的,咋会是她堂哥啊,按你所说,你们是在考场前遇见的,恐怕她是遭人堵了,然后利用你把人引开,自己溜去考试了。”许时进推理的头头是道,听得秦铮一愣一愣的。 “可是......那凌姑娘的母亲生了重病,急需用钱的事......”秦铮不死心的问道。 “她说啥你信啥啊?很明显是为了钓你编的瞎话,我还说我是你祖宗秦始皇呢,你信吗?”许时进拍了拍秦铮的肩膀,想让他清醒一点。 “秦始皇不是我祖宗......秦始皇姓嬴,不姓秦......”秦铮咧嘴傻笑,神志已有些不清了。 ...... 与此同时,学贡院医馆内。 瑾妍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熟悉的面孔。 “醒了?”白芷薇将瑾妍扶起,递上一杯水。 “唔......芷薇姐......”瑾妍还有些迷糊,声音虚弱地问道:“我怎么在这里。” 白芷薇耐心解释道:“你刚才头部受击昏过去了,放心,没什么大碍,回去休养两天就好了。” “啊?” 瑾妍下意识摸了摸头上,果然缠了一圈绑带,刚叹了口气,又想起更重要的事。“诶?我武测凭证呢,我到底过了没啊?” “小妍,你凭证在我这呢,放心吧,你过了,还是优等呢。” 苏念雪从侧门走进来,悠闲地坐到了瑾妍身旁,将凭证和籍文递去。她的胳膊上也缠了一圈绷带,是刚才考试的时候被擦伤的。 “苏小姐,你伤势可还好?需不需要上点金疮药?”白芷薇看向苏念雪,关切地问道。 苏念雪微笑致意:“不用啦,我就一点小伤,还是把药留给其他学徒吧。” 瑾妍接过自己的凭证,看到守御演武那一栏被盖上了“优等”字样的红色的官印,终于长舒一口气,如释重负地躺回了病床上。 昏倒之前,她只听到场监在说话,声音却糊成一团,完全听不清。以至于被运去医馆的途中,瑾妍心里还一直担心这是不是个梦,万一睡到第二天,就算想回溯都没机会了。 “苏苏,你怎么样?过关了吗?”瑾妍迫不及待地问道。 苏念雪嘴角上扬,眼神灵动:“跟小妍你一样哦,也是优等。” “哈哈哈,没问题啊我们双剑客......咳咳,这样算起来,咱们仨就都是优等了。”瑾妍仰天大笑,又因伤势未愈而咳嗽了两声。 “咱仨?还有谁,秦铮吗?” “对,我跟你讲,秦铮他也太夸张了,你知道他怎么拿的优等吗?”瑾妍卖了个关子,眨巴着眼睛看向苏念雪,似乎在等她说不知道。 “站着不动?” 瑾妍大失所望:“啊,这么容易猜到吗?” 苏念雪眉梢一挑,并不意外:“秦铮的枪法还是很熟练的,招架起来是要比刀剑简单一些......” “哎呀,不对,是站着不动挨揍啦!他赖在台子上不走,硬撑到时间结束呢。”瑾妍见苏念雪理解错了意思,又解释道。 在一侧旁听的白芷薇也颇为惊讶:“挨揍?能撑到流沙耗尽吗?今天医馆确实搬来不少这样的学徒,但没有一个是靠挨揍过关的。” “喏,你旁边床上那个学徒就是。” 白芷薇又给瑾妍指了指,忽然想起来什么,起身要走:“说起来他该上药了,我先去药房啦,两位妹妹你们照顾好自己。” 瑾妍僵硬地转过头去,只见左手边床上的那名学徒,头上缠满了绑带,带着渗出的血,身上盖着一块白布,不仔细看都察觉不到那微弱的气息。 “秦铮......也是这副模样?”苏念雪将信将疑地问道。 “额,差不多吧。”瑾妍有些后怕,还好自己没采纳这主意。 “那他怎么没来医馆......” 苏念雪话音刚落,医馆内就走进尤其眼熟的两人。 “大夫!快救一下我兄弟,他要不行了!”许时进搀扶着秦铮,冲里面大喊道。 第274章 考前准备 五月初五辰时,盛京城,学贡院。 今日是考演木人疾破的第一日,也是武技科的最后一项。 瑾妍和苏念雪一大早便来学贡院报到,只因两人本场考试的次序格外靠前,瑾妍排十七号倒还好,苏念雪直接排到第三号了,但凡晚来一会儿,都可能缺考。 除此之外,两人所在的考场,是排在第一号的“天”字号考场,比其他考场开考要早上半个时辰,能借鉴前面考生的经验,那是少之又少。 其实,两人z最开始的考场并不在此,此事说来奇怪,前日出学贡院的时候,有考监专门站在门口排查,给苏念雪和瑾妍的武测凭证收了上去,把第三项“木人疾破”的考场和考号全都涂改了,还提醒她们当天千万不要去错地方。 晴空万里,阳光正好,春末的温度不冷不燥,恰到好处,微风拂过面庞,吹的人心旷神怡。瑾妍抬头望向苍茫的天空,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不由得高歌一曲。 “太阳当空照,苏苏对我笑,秦铮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考的那么好~~~。” “你在唱些什么啊小妍。”苏念雪无奈一笑,捏了捏瑾妍的脸。 瑾妍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很快便传染给身旁的苏念雪,害得苏念雪也打了个哈欠,俩人对视一眼,笑得合不拢嘴。 由于昨天待考了一整天,因此瑾妍等人都在客栈里好生休养,伤势也在柳云苓的帮助下痊愈得差不多了。不过秦铮除外,他那伤筋动骨的程度,还得恢复个几天。另外,出于保密的请求,许时进也未向众人告知秦铮受骗一事,算是为其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苏苏,你这次排在我前面考,终于可以抄你作业了。”瑾妍搂住苏念雪的肩膀,坏笑着说道。 苏念雪扭过头来,压低声音给瑾妍讲解道:“话说回来,小妍你可能不知道,木人疾破这一项,已经是武技科的常客了。几乎年年都考,形式略微不同,但规则大差不差。” “啊?咱学堂不是模拟过吗?” 瑾妍还记得那是自己第一次用出剑招,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之后再也体会不到了。 “不一样哦,今年是限时去击倒木人桩,数量越多,成绩自然越好。”苏念雪摆动手指,纠正着瑾妍的猜想。 瑾妍似懂非懂点点头,看向考场上。 此时,十余名工匠正在场监的指挥下布置场地,他们手忙脚乱将一个个木人桩支起,固定在考场上的不同位置。木人桩均为不均匀的间隔摆放,约有二十余个,几乎占满了整个考场。 “看上去很简单呢,我感觉自己一个大招下去,就能直接清图。”瑾妍将手搭在苏念雪的肩上,对着考场指指点点,心情十分轻松。 相较于第一日破阵演武的紧张感,以及第三日守御演武的压迫感,这打木人桩确实看上去格外和蔼可亲。不用面对全副武装的考官,只需要处理这些不会动的木人桩,即使找个徒手的庄稼汉来,说不准也能干倒几个。 “不要大意啊小妍,你注意看。”苏念雪侧过头来,眼神中透露着担忧。 瑾妍眯着眼睛,细细观察起来,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群工匠体力这么差吗?搬个木人桩还要仨人一块抬......等等,这玩意儿不会是实心的吧?”瑾妍面色突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场上的工匠,正对着木人敲敲打打,将其固定在地面上,又从一个箱子中掏出各式各样的零件,安装在木人的各个部位,比起单纯的架起木桩,他们更像是在安装一台机关。 “这,这木人桩的支架不对吧。”瑾妍看向苏念雪问道。 如瑾妍所见,那木人桩的上半部分倒还正常,基本上是模拟了人体的结构,两个胳膊一个头,胳膊直直伸出,末端还夹着或短或长的刀剑。而这下半部分,仅有一根杆子直插地面,在接近地面的位置才有铺开的铁架,用以维持稳定。 苏念雪神色凝重,缓缓开口说道:“没错,那根杆子,好像是铁质的,只不过上了一层木漆。” 瑾妍定睛一看,那杆子果然有着金属的亮泽,绝不是木头材质。 苏念雪又接着推测道:“如果是木质的话,考生只需要对准木人桩的下半部分攻击,打碎木杆,就能轻松将其击倒,但显然学贡院不会设计这么简单的科目。” “阴成啥了,如果真是铁做的,那该可能击倒啊。” 瑾妍眉头微蹙,心中的底气瞬间全无。她对木人桩的理解,还局限于当初学堂演武时,那种木头架子和茅草搭的劣质靶子。即使再难一点,也就跟武馆那种纯粹的木桩差不多,谁能想到,木人桩,竟然是铁做的。 “不知道,等场监介绍吧,说不定会有什么技巧。”苏念雪摇了摇头,表示无奈。 二人一齐看向场监所在的位置,不知何时,那桌案旁竟走上来一个老头。他穿着一身蓝色的官服,却将袖子高高捋起,衣面脏兮兮的,被煤灰污染了好几块,完全没一点当官的样子,看上去也并非学贡院的人。 苏念雪拉着瑾妍朝考场边缘慢慢挪去,近到足以听清那老头与场监的对话。 “叶大人?您老不在工造司待着,怎么跑到这来了。”场监赶紧起身,给那老头行礼加让座,看得出此人地位并不一般。 姓叶的老头咧嘴一笑,毫不客气地坐到椅子上,与这名穿着整齐的中年场监交流起来。 “我认得你小子,姓何是吧,你们院长跟我提起过你。” 何场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连连称是。 那老头哈哈大笑起来:“这武科测第一次用上老夫的造物,必须要来参观参观,万一机傀出了什么故障,我也好记录在案。” 何场监从桌案下搬出一个茶壶,给杯中倒上茶水,恭恭敬敬地递给那老头:“这点小事,让你门下的工匠学徒来不就行了嘛,我们院长大人说了,您这身体,还是要多静养。” “那可真是劳他多虑了,我这身子骨,硬朗得很!这群年轻学徒都不一定考得过老夫呢。”叶老头环视着场下排队的一众学徒,大言不惭地说道。 何场监也笑着附和,完全没一点脾气。 “这老登谁啊?这么大排场?”瑾妍只觉这老头太过喜感,遂小声吐槽道。 苏念雪若有所思,说道:“听他们交谈,似乎是工造司的某位大官,这个年龄,恐怕是官居司业了。” “司业?那不相当于一把手吗,算几品啊?”瑾妍大为震惊,想不到这种级别的人物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苏念雪低声提醒道:“正三品......小妍,跟你上次骂的那个一样。” 瑾妍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尴尬一笑,还好刚才老登一词说得发虚,除了苏念雪没其他人听到。 第275章 疯狂木头人 议论之余,场上的木人桩也安置的七七八八了,工匠们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而看见场地布置完毕,叶筑乘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脸上笑逐颜开,赶紧招呼自己手下的学徒去搬箱子。 “阿金,阿银,快快快,去把机傀的灵核搬来,不要耽误了人家考试。” “哎,叶大人,不用着急,时间宽裕着呢,让这群学徒等上一会儿也无妨,磨磨性子。”何场监瞅了一眼场下的考生,客气地说道。 跟在叶筑乘身后的俩青年跑到考场的后方,一人搬上来一个大箱子,扑通一声放在地上。 “怎么跟你们交代的!轻拿轻放,摔坏了怎么办。”叶筑乘不知从哪抽出来一根小棍,敲在两名徒弟的头上。 “是,师傅。” 阿金和阿银捂着脑袋,相继应和一声,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打开,捧出来一个椭球状的器件。 器件看上去十分精巧,有一个拳头那么大,上面包裹着密密麻麻的齿轮和机括,而隔着缝隙,能看到器件的最中心位置,有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如同在呼吸一般。 “哟,叶大人,我也是第一次见这新奇玩意啊。” 何场监离开桌案,走到那两名徒弟近处,凑近了观察着,赞叹不已道:“这就是工造司的新创造的物件吗?叫机傀什么来着,你看我这脑子。” “哈哈哈哈哈,机傀灵核,这玩意一颗可是不便宜呢,顶我一个月的俸禄了。”叶筑乘笑声格外硬朗,若不是他眉头上的皱纹都堆到了一起,任谁也想不到如此有活力的声音,竟是个年近古稀的老头子。 “啧啧,那确实贵哦。”何场监闻言,赶紧收回了自己触碰灵核的手,老老实实退回座位上,生怕摸坏了要赔,他一个小小的六品官,司业大人的月俸,都快顶他半年的俸钱了。 阿金和阿银俩人,齐心协力把那颗灵核塞进木人桩之中,又叮叮当当敲打了许久,吸引了场下的一众学徒,好奇之余纷纷探着头去看。 “这俩人看着也太苦逼了,比工匠干的活还多。”瑾妍低声说道。 苏念雪摇了摇头,对瑾妍纠正道:“可不能这么说,工匠都是雇的。但这两位,听称呼是那叶大人的弟子,如果此前司业官的推测不假,这俩兄弟应该是博文生没错了。” 其实苏念雪只说对了一半,她只知道“大侠生”之上有“大武生”和“博文生”,却不知还有一个划分,阿金阿银这两兄弟,实际上是和前两者同级别的“研工生”。 硬要说区别的话,“博文生”可以理解为文科的研究生,而“研工生”则更像理工科的研究生。与当代大学重理轻文的处境不同,这个时代的“文科生”,直接入仕还是太吃香了。 瑾妍恍然大悟,拍手说道:“哦~我懂了,我那个邻居家的姐姐就是研究生,据说天天给导师干活,每次见她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苏念雪点点头,听得稀里糊涂的,反正有共鸣就对了。 只听咔的一声巨响,本来看腻了的众学徒,又把目光齐齐地汇聚到了场上,瑾妍也重新踮起脚来看。 “我靠......”瑾妍直接没绷住。 场上的那个奇形怪状的木人桩,竟然原地旋转了起来,连同其两个木头胳膊,以及上面绑着的利刃,也一同挥舞起来,活像个陀螺。 苏念雪面色煞白,声音也有些迟疑:“我们不会要对付这个吧?” “草了,这怎么打?”瑾妍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似乎何场监也发现了不对劲,向叶筑乘低声探问道:“叶大人,这木人疾破的项目,如此一改,会不会难度太高了,学徒恐怕会有怨言啊。” “哈哈哈哈,我都向你们院长请示过了,不用担心,只有‘天’字号和‘地’字号两个考场是这样布置的。”叶筑乘不以为意,拍了拍何场监的肩膀,示意他放心坐下。 听完这话,何场监更加汗流浃背了。前两天开会的时候,院长只说了这武科测的最后一项,或许会有所变化,叫他们场监做好对接准备。可谁也没料到会这么大变化,他甚至有些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叶筑乘自己的主意。 何场监犹豫再三,秉持着问了就不粘锅的道理,还是顶着巨大的压力又多问一句:“那这,对这两个考场的学徒......是不是,不太公平啊......?” “哪有的事,前两个考场的学徒,都是临时选拔的,优秀的很呢!”叶筑乘毫不避讳地讲了出来,似乎意识到这话被下面的考生听到不太好,又赶紧收声。 “啊?原来是......是这样啊。”何场监恍然大悟,不敢多嘴,他这才明白前两天上头组织一部分学徒改换考场的用意,原来是为了配合工造司的机傀实战。 确实没多少学徒听到,大家都沉浸在对旋转木人的震惊之中,正七嘴八舌议论着,没人注意到叶筑乘刚才的话。不过离得够近的瑾妍和苏念雪听到了,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这这这,这是啥意思啊?”瑾妍表情囧迫,焦急地看向苏念雪。 苏念雪则赶紧拉住瑾妍的手,把她带到稍远一点的地方,才开口说话:“可能是我们前两天拿过优等,这才被临时选上了......这未免也太儿戏了,想不到学贡院的院长竟然会同意。” “完了完了完了,要考零分了,怎么办苏苏。” 瑾妍忍不住去张望场上那个旋转的木人,越看越骇人。本来干倒一个实心的木桩就不容易,何况还是个会转会反击的木桩。 “别急,总有办法的,要难也是大家一起难嘛。”苏念雪苦笑一声,找到一个冷门的切入点安慰道:“想想秦铮,他前两项都是优等,不也进来了嘛。” \/\/当你靠着奇技淫巧误入尖子生考场.JpG 瑾妍忽然被逗笑,扶着额头还没多笑两声,就听一声尖锐的哨响,场监开始维持秩序了。 “肃静!今日之武测,有工造司叶大人莅临参观,诸位考生务当勉励,勇创佳绩。” 何场监刻意停顿了一下,让出身位来,给叶筑乘一个露面的空当,又接着郑重说道:“现由本官宣读新规如下......流沙计时,以击倒木人桩论绩,越多越优,十桩为中等,每增五桩,即晋一等!” 第276章 幽冷的注视 片刻后,何场监念出了第一个上场考生的名字。 “考生季尚贤,准备上场!” 瑾妍从刚来那会儿,就注意到场边这位背着巨剑的少年,一身干练的武装,个子不算高,却是十分健硕,裸露的肩膀上肌肉线条分明,感觉能一拳打死封俞。他始终站在场地的最边缘,和另一个佩双剑的少年交谈不休,只给瑾妍留下一个背影,但即使背影也被那柄大的吓人的巨剑遮挡。 “原来叫这个名字吗?” 直到场监呼喊,尚贤背着剑应声走上场去,瑾妍才确定了此人的姓名。 “怎么啦小妍,你认识他?”苏念雪好奇地问道。 瑾妍摇了摇头,讥笑着说道:“不认识,就是看这人的配剑也太大了,背着不累吗。” “重剑吗,确实很少见呢,我刚才注意到时也惊到了。” 苏念雪向场上张望看去,只见那尚贤已取下了背后的剑,单手握着,锋刃就这么扛在肩膀上,竟也没撕开血口,似乎连刃都没开。脸上也毫无吃力的神情,露出那副大白牙,乐呵呵地笑着。 瑾妍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刚登场的尚贤,忽觉一双幽暗的目光已凝聚在了自己的脸上,她打了个冷颤,微微低头,目光与那少年完全平齐,隔着几步远对视。 寒冷。 这是瑾妍唯一想到的形容词。 如果说苏念雪时不时展露的那双清冷眼眸,如同冬日之小雪,予人酥软的寒意。 那此人的双眼,就像是极地中绵延千里的冰川,仅仅是对视,就能感到阵阵的彻骨严寒。杀意、冷漠、狐疑,这眼神中蕴含了太多情绪,瑾妍只看了两秒,就立刻扭过头去,不敢再接着对视下去。 而见到瑾妍慌张地挪开了眼神,那少年也索然无味,缓缓转过头去,重新面向考场。 “草了,这人要干啥......”瑾妍不寒而栗,心中暗暗骂道。“该不会是听见我和苏苏议论他兄弟了吧?” 这佩双剑的消瘦少年,就是刚才一直在和尚贤交谈的那人。 说是交流,其实完全是尚贤一人在说,他只负责偶尔点点头。由于他刚才一直是背身,瑾妍并没看到那张苍白可怖的脸。如果秦铮在场,一定能认出这有过一面之缘的两兄弟,可惜秦铮人在地字号考场。 没等瑾妍回过神来,只听几声清脆的锣响,宣告着考试正式开始。 那个屑老头叶筑乘,为了更好的视野,竟然直接站到了椅子上,完全没把场监放眼里。 “阿金,麻利点,把机傀都启动起来。” 阿金听罢,拉动地面上预先设好的机关。最里面那一圈的五个木人桩,连带其末端绑着的刀剑,都一并转动起来,宛如一个个呼啸的陀螺,令人难以近身近身,更别提击倒了。 尽管启动机傀耽误了几秒,但场上的尚贤丝毫不慌,他将手中的重剑立在地上,坐怀不乱地观望着,直到所有的机傀都开始旋转,他才开始自己的行动。 尚贤长吸一口气,运功聚力,双手握住重剑的剑柄,高高举起,冲着前方就是一记横斩,直接把面前的木人桩打倒,又顺着重剑的惯性转动身躯,调转了方向。 又是一招势大力沉的劈击,重剑直接将身侧的那个木人桩砍成了两半,机括发出咔嚓咔嚓的断裂声。连着挥出两剑,尚贤却是气都不带喘的,他换了个方向,仍旧双手握剑,利用腰肢发力,回身旋斩,将另外三个木人桩一并砍倒。 “苏苏,他那柄剑,看着巨重无比,怎么抡起来这么轻松,该不会是塑料的吧?” 瑾妍越看越觉得离谱,自己那柄算不上重的陨铁长剑,挥多了都觉得臂膀酸痛。而如此巨大的一柄重剑,实在难以想象场上的那名少年,究竟是如何挥得动的。 “素料是什么料?”苏念雪看得目不转睛,甚至没侧过头来回应瑾妍,摸着下巴说道:“那剑少说也有七八十斤重,足以见得,此人臂力非同小可......” “五钧重。” “哎?卧槽,谁在说话!” 身侧忽然传来一个幽幽的男声,着实吓了瑾妍一跳,还以为是什么恶魔低语。 瑾妍下意识退后两步,这才认出来人,竟是刚才那个与自己远远对视的清瘦少年,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近处,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自己。 “你......你好。”瑾妍尴尬地笑着,挥手冲对方打招呼,小心问道:“场上这人,是你......?” “我哥哥。”少年语气幽怨,耷拉着头,脸上毫无血色。 苏念雪也转过身来,微笑着看向对方。她倒是听清了刚才少年口中“五钧重”的提示,想必是在纠正自己刚刚对那柄剑重量的判断。 “五钧重,那就是一百五十斤,令兄真是力拔山兮啊!即使较之霸王扛鼎,也毫不逊色。”苏念雪毫不吝啬地称赞道。 听到对自己哥哥的赞美之词,那少年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嘴角也在不经意地抽搐。 瑾妍眨巴着眼睛,打量着面前的清瘦少年,刚才那股裹挟着杀气的怨念似乎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自豪和......害羞?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兄长被赞美的感觉,瑾妍想都没想也跟着夸了两句。 “对啊对啊,你哥这臂力,感觉一拳能打死泰森。”依旧说完就后悔。 “泰森......是谁?”少年面色又重新凝重起来。 “额......泰森,就是,是吕布的字嘛,吕布,字泰森,吕泰森,你哥能一拳打死吕布。”瑾妍说话已经开始不过大脑了。 少年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润,他挠了挠头,有些不自信:“吕布,不是......字孟德吗?” “是奉先吧喂......”苏念雪实在看不下去了,赶紧把话题拉回正轨:“在下苏念雪,旁边这位是我同门,李瑾妍,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我......我叫,夏...季夏贤。”夏贤的语速缓慢,仿佛一个口齿不清的老年人。 瑾妍恍然大悟:“噢,尚贤、夏贤,果然是亲兄弟俩呢。” 夏贤始终垂着头,他那长长的刘海更是垂落着挡住了大半面部。瑾妍抠着耳朵,好奇地歪下头,想要一探夏贤的真容,对方却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欸,怎么又走了?” 瑾妍还想把人叫住,肩膀却被身后的苏念雪一把拽住,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小妍,别管他了,快看场上。” 第277章 速通攻略 就三人交谈一会儿的功夫,场上的尚贤已挥舞着手中的重剑,接连砍倒了一具又一具木人桩。 尚贤一开始出手还控制着力道,而随着越打越起劲,已经成了单方面的破坏,砍的噼啪作响,有些木人桩还没转起来就被掀翻,一时间场上木屑飞溅,连观战的何场监都用袖子挡住面部,引得场下学徒议论纷纷。 “这人手劲真大啊......” “看来这木人桩也没那么吓人嘛,都是花架子......” “欸,你们快看,那个老官员的表情......” 场下的一众学徒不仅啧啧称奇,还为场上的尚贤叫好助威,惹得秩序乱糟糟的。 但另一边,场边的叶筑乘则有些坐不住了,他从桌案上跳下来,双手抱怀,脸色铁青,目不转睛地瞪着在场上肆意破坏的尚贤。 心疼机傀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叶筑乘没料想到,自己吹嘘已久的造物,在这区区学徒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这打的哪是机傀啊,这分明打的是他的脸。 “停停停,快叫他停手!”叶筑乘皱起眉头,低声喝令起何场监。 “大人,这恐怕不太合适吧,考试还没结束呢......” 叶筑乘拍了拍桌案,震得桌上茶盏叮当作响,强压怒火说道:“非要等他把老夫的机傀都砍烂才算完吗?” 何场监憋着笑,见叶筑乘那副老脸吃瘪的样子,他也暗爽到了。随即吹响瓷哨,后方的小吏也随之敲打起铜锣,发出哐哐哐的声响。 “考生季尚贤,木人疾破暂毕......” 尚贤还以为自己达标了,停下手来,遂数起地上已击倒的木人数量:“一、二、三、四.......十二、十三、十四?” 何场监叫停考试,流沙漏刻也被堵住,正当他思考着用什么借口解释时,尚贤先发话了。 “场监大人,不是击倒二十个木人就优等吗,为何此时叫停?”尚贤将手中的重剑重新插在地上,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脸困惑。 思索片刻,何场监找到一个好角度:“咳咳,虽时未尽,但叶大人仁心宽厚,体谅考生,观尔表现卓越,遂破格兹定尔为优等,还不快谢过叶大人!”说罢,何场监笑着看向身旁的叶筑乘,将责任推出去。 “谢大人恩典!”尚贤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场下的一众学徒纷纷傻眼,谁也没想到规则还能如此灵活变通,却也不敢有任何异议,生怕下一秒这尚贤的重剑就落到他们头上。 而叶筑乘虽心有不满,但也不敢浮于颜面,只能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本官念在你表现出色,多余的考较就免了,你这家伙,力气真不小呢。” “小伙子有没有兴趣报我工造司的太学,来学打铁啊?”叶筑乘捋了捋胡须,在尚贤下场前还不忘阴阳一句。 “如有机遇,定会考虑一番。”尚贤会心一笑,将重剑背在身后,来到场监的桌案前领回凭证和籍文。 随着尚贤下场,阿金阿银以及许多工匠从后方逐一登场,清扫起地上的木屑和碎片,叶筑乘则沉默地捧起一个被打坏的机傀灵核,在手中摩挲,看起来有些心疼。 刚才那场考试,尚贤一共干倒了十四个木人桩,其中有五个都被劈成了稀巴烂,只能更换成新的,又费了工匠们不少功夫。 瑾妍还想多注意那两兄弟几眼,可转个头的空当,刚下场的季家两兄弟,就这么消失在了茫茫人群之中。 “怪了,人呢......”瑾妍回过头来,只见苏念雪已经开始原地热身了,又是伸胳膊又是拉腿,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哎呀苏苏,你也太当回事了,要我说,这关也就看上去唬人,那几个烂木头,根本不堪一击,会转有啥了不起的,我也会转。”瑾妍说罢,自顾自地转了一圈,又故意往苏念雪身上撞去。 苏念雪无奈一笑,扶住瑾妍的腰肢:“还是不能大意,你也快热热身吧,一会考场上抽筋了可没人救你。” “考生王大牛,上场候考!”何场监看了眼名单,叫起了下一号考生。 瑾妍嗦着手指说道:“这个大牛挺牛啊,还有‘考生王’这样的称呼。” “人家好像姓王吧。”苏念雪瞥了一眼纠正道。 “我开玩笑的嘛,苏苏你看你都没有一点幽默细胞。”瑾妍呵呵一笑,自己也觉得玩了个不好笑的烂梗。 “油墨细包......又是什么新词?” 瑾妍迟疑了一下,还是翻译了出来:“就是,招笑天赋。” “如果是这种天赋的话,没有也好。”苏念雪叹了口气。 场上的机傀又重新旋转起来,叶筑乘端坐回椅子上,捧着茶杯酌饮,无言地观察着新上来的考生。 按理来说,如今能排到这前两个考场的学徒,不说万里挑一,也称得上百里挑一、天资卓越了,即使人如秦铮,抗揍也算是一技之长,绝非普通学徒可比。 因此,叶筑乘还是有些慌的,如果每个考生都像第一人那样,随随便便砍烂他几个机傀灵核,那两箱子备用货真是不够祸祸的。 随着敲锣开考,场上的王大牛随即挥出了手中的大刀。 而下一秒,只听啪的一声,旋转的机傀双臂竟直接将劈砍挡下,连同那柄刀也一并打飞,以一道优美的弧线飞出考场,旋转着打瑾妍的头。 “锁我头?” 瑾妍惊讶之余,刚想拔剑拦下,苏念雪已先一步挡在自己身前,抽出流苏剑将飞来的刀打落,不偏不倚地扎在瑾妍脚边上。 哇—— 场下一片哗然之声。 “没事吧小妍?”苏念雪收剑问道。 “好险......”瑾妍仍心有余悸,将地上的大刀拔出,不知该交还到哪去。 那个叫王大牛的考生当场愣住,虎口还被震的发麻,没有了刀,他只能看着木人桩干着急,遂举手示意场监暂停沙漏。 何场监瞅了一眼叶筑乘的神情,脸上添了几分得意,而且也没有为这考生求情的意思,便直接起身宣布道:“考生王大牛,兵刃脱手,判为差等,可有异议?” “我不服!我只是没拿稳......” 何场监冷哼一声,厉声斥责:“怎么?在战场上被打落了兵器,敌人会等你重新捡起来吗?!” 此话一出,那王大牛倒是瞬间哑了火,拿上凭证和籍文,垂头丧气地离场而去。 第278章 小雪过河 上一位考生的意外离场,无疑缩短了苏念雪的准备时间,由于一个木人桩都没打倒,场上甚至不需要重新布置,于是场监便直接呼喊起名字来。 “考生苏念雪,上场候考。” 瑾妍松开苏念雪的手,嘱咐道:“苏苏,小心一点啊。” “嗯。” 苏念雪微微点头,扶着腰间的剑走上场去。 待苏念雪路过桌案时,叶筑乘明显地多看了她两眼,似乎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又不好意思开口直接确认,待到苏念雪交完凭证和籍文离开后,叶筑乘这才抢过何场监手里的籍文,端详起来。 苏念雪绕过一具具木人桩,来到场地的正中间,拔出剑来等候开场。 “欸,叶大人,我还得确认身份呢......”何场监想把籍文夺回来,被叶筑乘一掌拦住。 叶筑乘目不转睛地盯着籍文,说道:“急什么,先开考,你一会看也来得及。” 何场监无奈,只得暂时将凭证搁置,起身吹哨,一旁的小吏也敲响铜锣,示意着本场考试正式开始。阿金扳动拉杆,又把停掉的木人桩一一启动,原本平静的场上瞬间变得风起云涌。 “势如破竹。”苏念雪心中默念这四个字。 直到出剑前,苏念雪都不确定,这木人阵到底是难是易。她是第三名上场的考生,仿佛成了小马过河故事里的主角,速通此关的尚贤会说这简直易如反掌,而刚淘汰的王大牛又厉声斥责难如登天。 “全力以赴。” 不论如何,苏念雪必须使出全力,一试便知。 内圈的五个木人一齐旋转起来,如一个个锋利的陀螺,使人望而生畏,难以靠近。 若是如尚贤那般又大又长的重剑,仅靠剑刃的打击就能命中木人主体。而如寻常刀剑,在剑锋触及木人时,也会将自己的大半身子暴露于危险之中。 因此,要想破局,只能利用剑气延伸的特性。 “流苏剑法—坎离破” 苏念雪施展剑招,持剑蓄力,水火两种剑气凝聚于流苏剑之上,而随着苏念雪振臂前刺,剑气也一同涌出,水火交缠,不容不息,朝那旋转的木人桩攻去。 双重剑气在触及木人主体时,转瞬发出爆炸,巨大的冲击很快使得那木人桩停止了旋转。苏念雪抓住机会,踏步上前,利用剑刃的力量,直击了木人桩的下支架,咔吧一声,木人应声倒下。 “原来如此......” 刚才那一剑,苏念雪已摸清了其中的门道。 简单说来,这木人的支架并非铁板一块,而是专门设计了一个机关,在承受一定力度的打击后,作为卡扣的小铁棍就会折断,木人也随之倒下。想必这才是木人疾破本来的难度,这旋转反击则是多余的部分。 场边的叶筑乘将籍文还给何场监,默默点头赞许:“不错,流苏剑法,有几分那家伙的影子,不过还是太稚嫩。” 何场监多嘴一问:“您认识她?” “不认识。”叶筑乘矢口否认。“好好监考,别乱打听,咋没一点场监的样子呢。” 被呛了一句后,何场监无奈闭嘴,他看了眼旁边的流沙漏刻,时间已过去了四分之一,场上的木人桩已被打倒了四个。这样看来,刚才那个叫什么大牛的才是特例,惹得何场监一阵担心,生怕过关率太低被问责。 与此同时,场上的苏念雪正一遍遍施展着剑招,用最初的方法来处理木人桩,先是剑气破坏其旋转,再靠近后用力砍倒,此法虽然繁琐,但胜在稳定。 抽空擦去额头上豆大的汗水,苏念雪逐渐有些力不从心,原本几息间就能释放的剑招,现在需要更久的蓄力,力度也不一定够。在处理第六具木人桩时,她连续打出了两记坎离破,才让其勉强停下。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对于军队战斗是这样,对于武学亦是如此,一个招式再好用,也经不起连着用,不仅内力消耗会增加,威力也会大打折扣。因此即便是江湖上的高手,也不能一招鲜吃遍天,只有穿插使用不同的招式,才能发挥一套武学的最大潜力。 但苏念雪的选择并不多,她剑招之中能隔空打击的寥寥无几,况且若是穿插别的剑招,空耗内力不说,时间也会白白浪费。 呼气,吸气,呼气,吸气,咽津。 苏念雪快速调整着自己的状态,同时思考着对策,若重复之前的步骤,待到时间结束,恐怕只能保住中等的成绩,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瞥了一眼场边的沙漏,时间还剩下一半。 犹豫之后,苏念雪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当即跑回场地的正中心,岔开双脚,与肩同宽而立,双手则握持住剑柄,剑尖朝上,静置于胸前。 做完这一切,苏念雪闭上双眼,凝神聚气。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苏念雪就站在场上,一动不动,耳边只有木人旋转的呼啸声。 瑾妍还以为自己的视野出了什么bug,她揉了揉眼,也看向场边的沙漏,流动的细沙标志着时间并未暂停,那为什么苏念雪忽然停下来了? 与瑾妍有同样疑惑的,还有场下围观的一众学徒,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欸,她怎么不动了......” “看那样子是要放弃了吧......” “中午去吃什么......” “这小美女,长得真是秀色可餐啊......” 见状不对,瑾妍冲着场上喊道:“苏苏!快醒醒!还没结束呢。” “肃静,肃静!” 何场监示意银翎卫维持场下的秩序,自己则站起身来,打算向苏念雪问话。 已经过去有一会儿了,时间仅剩下最后四分之一,而苏念雪却是一动不带动的,宛如一根插在地上的木头。与场上旋转的木人相比,真让人搞不懂到底哪个才称得上是“木人桩”。 何场监清了清嗓子,刚想问话,就被叶筑乘一把拽回座位上,瞬间懵逼。 “你啊,不要打扰人家考生,干好你该干的事,到时间吹哨就行了。”叶筑乘摇了摇头,示意何场监打消念头。 “我这不是想提醒考生一下嘛。” 叶筑乘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用不着你提醒,她不是睡着了,只是......” 第279章 星河流转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天”字号考场上,正上演着极其滑稽的一幕。 场下的一众学徒,包括边上的场监,就这般呆呆地望着考场中央一动不动的苏念雪,以及不停旋转的那一圈木人桩。 流沙漏刻逐渐见底,这意味着时间所剩无几了。 苏念雪在干嘛? 随着那一重重亮粉色的剑势聚集萦绕在流苏剑之上,瑾妍也终于看清了苏念雪的真实意图,显然这是在为剑招蓄力! 以往的战斗,瑾妍和秦铮的策略都是只需拖住敌人,为苏念雪蓄力争取时间。只要苏念雪开出终结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念雪紧握着剑柄,双目紧闭,去感受剑气的流动。而随着内力的消耗与转换,流苏剑的重量也在慢慢增加,苏念雪逐渐快拿不动了,而一旦就此松手,致死量的剑气会害得她直接粉身碎骨。 苏念雪在赌,赌一个时机。 前两项考试,都会在时间将尽的时候,由场监出面吹哨或敲锣,来提醒专注战斗的考生,让其合理安排时间,调整策略。 但是今天这场考试,本身就有其特殊性,会不会提醒,还是个未知数。更何况,苏念雪排在第三位,她前面的俩人,都是很快就下场了,虽然一个是过得快,一个是死得快。 “六十八、六十九、七十......”苏念雪在心中默数,如果场监并没有提醒,她就只能靠这个来确定出手的时间。 显然何场监确实把这事给忘了,正坐在桌案前翻着那本《考规纪要》,头也不抬。 “咳咳,是不是该提醒一下了?”叶筑乘用胳膊肘顶了顶何场监,小声说道。 “哦对,叶大人,多谢您提醒,我差点给忘了。” 何场监看了眼流沙漏刻,惊出一身汗,那水晶容器中,仅剩下一小撮的沙子了,意味着考试时间还有不到半分钟。 哨声作响,何场监起身提醒:“考生注意,流沙所剩无几......” 同时,苏念雪也再顶不住了,如果接着蓄力下去,不是剑先爆掉,就是她自己先爆掉。 挪移脚步,苏念雪腾出空间,忽地睁开双眼,将手中流苏剑向前甩出,水火两种元素的完全交融,使得剑身已被耀眼的白光所覆盖。 “流苏—流光溢彩” 苏念雪咬紧牙关,双臂使力,两手也死死握着剑柄,此时的流苏剑,似有千钧重。在以往使用时,她只需要瞄准敌人出招即可,而在考场上,如果仅仅是向前出剑,顶多打倒两三具木人,这当然不是苏念雪所设想的。 “星河流转!” 内力驱使下,前刺的剑势陡然转换,苏念雪也随之转动身躯,粉白色的剑光映照着她清美的脸庞,下一瞬,一道优美的弧光环绕在苏念雪的周身,斩出的剑气纵横流转,宛若银河,将内外圈所有的木人桩尽数吞没。 一阵如宇宙真空般的死寂之后,预示考试结束的锣声才传回众人耳中。 各色的光消退,瑾妍终于看清了场上的局面。 “苏苏牛逼!苏苏有大,苏苏来啦!”瑾妍振臂高呼。 场上几乎所有的木人桩全被这一记剑气击倒,只剩下末端的零星几个还矗立着。 何场监也被刚才那耀眼的光闪到,刚睁开昏花的双眼,从桌案前站起身来,催促小吏去检查木人桩的击倒数量。 “回大人,共击倒木人桩十九个。”小吏清查完回来报告道。 何场监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掰着手指头算着:“哦,十九个,那就是......良等。” “考生苏念雪,木人疾破既毕,依尔击倒木人之数,兹定尔等第为——良等!” 苏念雪跪在场地中央,用剑拄着身体,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场下的学徒们依旧议论纷纷。 “我靠刚才那招你看见了没,太帅了吧......” “差点看到我太奶了......” “闪的我眼都睁不开啊......” “主考生也太拼命了......” 叶筑乘皱着眉头,表情困惑,随即站起身来,扫视着场上的木人阵。 “何场监,不对吧。” “啊?叶大人,请问哪里有误?”何场监吓了一跳,拿着印章的手还没盖下去,以为是自己搞错了。 “这摆上场的木人桩,老夫心中有数,一共二十八具,现如今场上屹立的仅剩下五具,又怎会是仅击倒十九具呢?” 叶筑乘说完这话,微笑着向考场正中央走去,把地上动弹不得的苏念雪慢慢扶起,捋着胡须,一脸欣赏的表情。 “小姑娘,真是好剑法,让本官长见识了。” 在搀扶下,苏念雪才勉强起身,随即抱拳行礼:“献丑了,谢叶大人夸奖。” 一旁的何场监则傻了眼,在桌案前抓耳挠腮,又厉声催促小吏再去清查一遍,可怎么也找不到少的那四具木人桩。 “别找了。”叶筑乘领着苏念雪回到场边,跟何场监说道。 “老夫看过了,少的那四具,都是最里面那圈的,已经被这小姑娘的剑气打碎了,只剩下一地渣子,当然找不到。” 苏念雪还有些愧疚,她确实没控制好力度,如果再偏一点,剑气没有缓冲就直出,那消失的就不止是木人桩了,场下的学徒也会被波及。 “两位大人,小生莽撞了,失手破坏了考具,愿出钱修缮......”苏念雪赶紧低下头认错,还以为叶筑乘在暗示她。 叶筑乘当然没有那意思,颇为狂妄地说道:“哈哈哈,小姑娘,用不着你赔,几具木人桩而已,都怪学贡院做工不好,如果是老夫亲手打造的,肯定结实。” 何场监目瞪口呆,探头去看,果然场地的正中间光秃秃的,最开始被击倒的那几具木人,已经被刚才的剑气炸得粉碎了。 “噢......原来如此。” 何场监表情尴尬,闹了乌龙,实在是他的失职。可转念一想,这叶老头,现在倒是不心疼他那机傀灵核了,最开始那男考生打烂几个,急的不得了,换成这女考生,又和和气气了,果然是看人下菜碟。 “咳咳。” 何场监干咳两声,耽误了许久,得赶紧给场下学徒们一个解释。 “方才,木人清点有所遗漏,考生苏念雪,击倒木人数,实为二十三具,经由叶司业复审,故而兹定为——优等!” 第280章 无风区 现在,轮到瑾妍慌了。 苏念雪考完之后,还没来得及跟她传授经验,就在叶筑乘的嘱托下被人送去了医馆,只给瑾妍留下一个虚弱而无奈的眼神。 “没事,没事......”瑾妍揉了揉肚子,自己安慰着自己。“既然苏念雪的剑招能奏效,那自己的当然也没问题。” 如果瑾妍能和苏念雪交手一次,就不会这么想了。 “天不生我李瑾妍,剑道万古如长夜!” 瑾妍昂首挺胸,默默在心中打气。 排在第十七号,此时前面还有十三个人没考,瑾妍就这么忐忑不安地静静等待,顺便观望着场上的局势,看能不能从中学习到什么经验。 接下来瑾妍将看到: 上场没一会儿就被旋转木人扇飞的五号考生。 “我一定会回来的!” “差等!” 从始至终压根没到场的八号考生。 “......” “缺考!” 把考场当相亲大会求偶的性压抑九号考生。 “小生不才,但颇有家财,可有妹妹愿与我共度余生?” 结束了还不忘打广告的十二号考生。 “什么?你说我换了新剑,旧的怎么处理?当然是放到传传典当行回收了......” “滚下去!” 趴在地上当区蠕动以躲过木人攻击的十三号考生。 “只要撑过这关,我就可以破蛆化蝶了!” “犯规!” 以及,一剑霜寒一点四洲把木人桩全部秒杀的天才少年十六号考生。 “压制、手法、绝境、突破、自我、证明、巅峰......” “优等!” 江湖代有神人出,各领抽象数百年。 瑾妍一时间分不清,自己参加的到底是武科测,还是达人秀。 即便如此,瑾妍还是尽量从中总结出了一些要点。 首先便是发现了那木人桩的底部,暗藏卡扣的真相,只要力度足够,不需要斩断铁架,木人会自动倒地,想必是学贡院为了提高木人的重复利用率。 其次,木人开始旋转的顺序是从内向外,但并没有规定攻击的顺序,也就是说,只要能突破第一圈木人阵,就有机会在其他木人桩旋转起来之前,一并解决。 最后,那个姓叶的老头。似乎很在意他那什么机傀灵核,如果能打坏几个,说不定...... “考生李瑾妍,上场候考!” 思考戛然而止,瑾妍握住剑柄,深吸一口气,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上考场。交完凭证和籍文,她的目光与场监身旁的叶筑乘对视,瑾妍露出一个和谐的笑,叶筑乘则面不改色,没把瑾妍当回事。 也是,上一位考生的表现太过亮眼,对比之下,瑾妍的气场就稍显逊色。 瑾妍在考场的正中央站定,拔出巽苍剑,严阵以待。 随着场监吹动瓷哨,小吏叶敲响铜锣,木人疾破再次开场。 内圈的五个木人桩一一启动,原地旋转起来,瑾妍持剑而立,运功提气,准备出招。 “巽苍—乾风破” 瑾妍曲肘蓄力,又转瞬向前刺出,青色的风转瞬汇聚于剑刃之上,形成凌厉浑浊的剑气,朝木人桩攻去。 仿照苏念雪的思路,既然无法近身,那就用剑气先破坏木人的转动结构。 可当瑾妍的剑气接近那旋转的木人时,竟完全消散殆尽,在旁人看来,瑾妍就是喊了一嗓子,然后向前出剑,还什么都没发生。 场面尬住,大家都以为瑾妍有什么隐秘的杀招,静静等候。 瑾妍还以为自己剑招的口诀念错了,又多试了几次。 “巽苍—乾风破” 无事发生。 “乾风破!” 依旧无事发生。 “巽苍剑法—乾风破!” 除了剑体多亮了一下之外,剑气仍然是出现即消失。 扑哧一声,叶筑乘笑了出来,冲何场监摇了摇头,小声蛐蛐着。场下的学徒也抱着看乐子的心态,纷纷评头论足了起来。 “怎么回事?”瑾妍顿时羞红了脸,连忙将剑贴近眼前,仔细查看,是不是哪里坏掉了。刚才那一下尴尬的要死,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嘲笑了半天神人,怎么我成神人了? 瑾妍甩了两下剑,又插入鞘内多拔出来几次,试图唤醒剑的良知,一切都于事无补。 “是尿?” 瑾妍慌张地摸了把大腿,随后放心下来。 “原来是汗啊,区区这种场面,怎么可能会把我吓尿呢......不对,好像屎也出来了。” 当然没有屎尿俱下,瑾妍已经紧张到出现幻觉了。 汗流浃背间,木人旋转所产生的风掠过衣裳,透过空隙,让瑾妍后背上的汗变得通凉,害她打了个激灵。 “风......原来是这样。”瑾妍似乎明白为什么方才的剑招发挥不出威力了。 自己的剑气完全依托于风,可木人桩快速旋转所产生的气流,把靠近的剑气打的紊乱,以至于丧失了所有杀伤力。 “巽苍—龙翼斩” “霄刃式!” “骤风刺!” 又试了其他的几种剑招后,瑾妍完全死心了,除了能发出点青色的光之外,唯一的变化就是她内力实打实消耗了。 内圈的木人桩仍然转的呼呼生风,场下学徒的嘲笑声不绝于耳。 “同学,这里不是朗诵大会!” “哈哈哈哈哈——” “赶紧下去吧!” 哀莫大于心死,瑾妍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武侠作品中,主角都要多学一两门看上去多余的武功,关键时刻总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剑招用时不嫌多”。 “那现在怎么办?”瑾妍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看了眼场边的沙漏,时间不知不觉已过去了一半,她能感觉到自己脸部在微微抽搐。 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瑾妍回忆起那天子夜,决战温儒御时,自己随风飘散的头发,以及剑刃上若隐若现的金光,她有着充沛的内力、无限的战意,以及一套全新的剑招,宛如开挂一般。 那种超然若物的状态,都源于手腕上的玉镯。 灵态——瑾妍为其起了个中二的名字。 可是,真的要这么做吗?一旦激发玉镯,那种显而易见的变化,就会立刻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更有犯规之嫌。 第281章 金瞳玉女 没时间犹豫了,瑾妍收剑入鞘,摸了摸自己的手腕,玉镯微微颤动,似乎也在呼唤她。 “怎么启动来着?” 瑾妍紧张地咽了一下口水,闭上眼回忆起那天晚上的细节。 运功提气,调集全身的内力汇聚于手腕之上。 “集中精神。” 很快,灼烧感自手腕处传来,瑾妍渐渐找回了那种熟悉的感觉。 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金光,瞳孔早已由黝黑转为亮金色,瑾妍取下头上的发簪,任由发丝散落飘摇,她能感受到,周身的经脉均被贯通,心脏正有力的跳动,一股股澎湃的灵力迅速传遍全身。 “回来了,都回来了!” 瑾妍的手微微颤抖,握住腰间的剑柄,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阻止她拔剑。 无足挂齿! 呲——唰—— 巽苍剑转瞬出鞘,剑刃上正附着一缕缕游走的金色剑气。而出剑的那一斩,似有划破空间之势,在半空中裂出一道黑痕,又转瞬消失。 “乾灵剑法—真龙斩” 瑾妍挥剑向前,身形刹那间闪动,如离弦之箭般势不可挡,一时间竟不知是她在挥剑,还是剑在甩动她。 随着横斩而出,金色的剑气划出一道熠熠生辉的曲线,形如龙体,烁如龙鳞,锋如龙爪。 仅此一息间,面前的两座木人桩就被拦腰斩断,旋转的上半节飞出数米远,重重摔在地上,被斩的横截面格外平整,上面还残留着丝丝金色的剑气。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几条野狗相当嚣张啊。” 瑾妍侧过头,默默看向场下,刚才诋毁自己的声音已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学徒们的片片惊叹声。 右手握剑,陨铁剑刃遮住半边面庞,刃上映出孽龙之相,瑾妍的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她并拢左手的食指与中指,贴在剑身的强部,自下而上捋过,金色的剑势也随着手指的抚去而慢慢覆盖整条剑刃。 “我才是优等,你们,都不是。” 接下来,便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真龙斩” “真龙斩!” “真龙斩!!!” 瑾妍一刻不停地使用着剑招,奔袭在旋转的木人桩之间,宛如游龙,所过之处,剑气激荡。木人皆被一剑砍作两半,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上一具还未倒地,下一具已应声倾倒。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是,新世界的卡密!” 瑾妍狂妄地大笑着,舞剑的手已全然不受控制,过量的灵力似乎在吞噬她的大脑。 整个“天”字号考场被瑾妍的金色剑光所笼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电焊车间,她忘情享受着这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已全然忘却了身体的极限。 “叶......叶大人,这考生是不是......嗑药了?”何场监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但还是被瑾妍这副疯癫的样子吓到,起身向叶筑乘问道:“要不要叫停她?” 叶筑乘虽然心中震惊不已,但仍面不改色地坐在原位,淡淡说道:“我们叫不醒她,更拦不住她,由她乱吧。” 负责维持秩序的两名银翎卫见状,站定到何场监和叶筑乘的身前,生怕两人出什么意外。 “太突然了。”何场监擦了擦额角的汗,又坐回椅子上。“我没见她有什么吃药的小动作,莫不是运功走火入魔了?” 何场监做出这样的判断也不足为奇,在往年的武科测中,企图通过修炼邪门歪道,来提升实力的考生,大有人在,但大部分都不了了之,不是中途暴毙,就是彻底疯掉。毕竟,真能成功的,就不叫邪门歪道了,叫天之骄子。 因此,仅凭一开始的表现来下判断,并不准确,何场监也只能先观望着。 叶筑乘端起一盏茶,用茶盖划了几下,放在嘴边饮下,用温热的茶水压制着心中的那份疑惑。场上的气息,对他一个搞灵石工造的司业来说,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一种当灵石粉碎时,所产生的激荡现象。 那只能说明几种可能的事,要么场上的这个少女,把灵石当饭吃。要么,她背后必有高人指点,修炼了一门与灵石有关的内功。 “何场监,莫要急,再观望观望,大辉辽阔国土,卧虎藏龙也是情理之中。”叶筑乘拍了拍何场监的大腿,让他安心一点。 但显然,瑾妍已等不到所谓接下来的观望了。 随着第九具木人桩被巽苍剑劈成两半,瑾妍的心脏跳动也愈发加快,灵力正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形式消散。 瑾妍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忘却了呼吸,一瞬间,四肢麻痹,剑从手心滑落,阵阵恶寒传遍全身,脑海中也一片空白,与之对应,两眼却是一抹黑,就算极力睁眼,也什么都看不清。 扑通一声。 瑾妍跟着第九具木人一同倒下,重重摔在地上,震起满地的木屑。她仰面朝天,躺在地上不停抽搐,口吐白沫,瞳孔随之放大,颜色也由金褪色为黑。 “快!快停下!把医师叫来!” 叶筑乘赶紧叫手下的徒弟停住仍在旋转的木人桩,用力拍着桌子,让何场监去外面喊医师,自己则跑上考场,蹲到瑾妍身旁查看情况。 “挺住......醒醒,小姑娘,不能睡......” 瑾妍只觉有人在晃动自己的身躯,那若有若无的呼喊声,什么也听不清。 燃尽了。 瑾妍燃尽了自己的最后一丝灵力,腕上的玉镯宛如一个无底的黑洞,贪婪地吸收着她身上的一切,先是灵力,再是内力,最后是生命力,直到油尽灯枯,人与剑亡。 耳边的声音逐渐消失...... 眼前的昏黑变得雪白...... “天道之极,为陨为殆。” 瑾妍的最后一抹意识也化为虚无。 身消玉殒,乾灵玉镯随之破裂,把靠近的叶筑乘吓了一跳,他眉头紧锁。似乎看出了玉镯的成分,可刚要伸手去触碰,却见那碎片散发出刺眼的光,转瞬吞没了周遭的一切。 已洒出的流沙,静静地定格在半空中,不息的时间,也凝滞在这一瞬。 片刻延迟后,溢出的金光收回玉镯之中,碎片拼合在一起,物换星移,光阴被完全逆转。 第282章 二次呼吸 “唔......” 瑾妍睁开双眼,视野模糊。 四肢不听使唤,仿佛断了线的木偶,身上也沉甸甸的,好像压着什么东西。 “我......死了吗?” 瑾妍半梦半醒,看不清眼前的景象,她只能确定一件事,自己是平躺着的。 “这么黑......该不会是,地狱吧,还挺暖和的......” 胸前压着一个长条状的不可名状物,让瑾妍喘不过气来,似乎是自己那麻痹的胳膊。她吃力地抬起头,啊呜一口咬了上去。 “不疼......看来是梦。” 但随之而来的是苏念雪的惨叫。 “啊——” 这一嗓子直接给瑾妍喊醒了,模糊又混沌的回忆一并涌入脑海。 两人一同从床铺上坐起身,瑾妍目光空洞,还在品味刚才发生的一切。苏念雪则不停搓着自己被咬的胳膊,上面还有瑾妍的牙印。 “小妍,你咬我干嘛!?”苏念雪一脸困倦地问道。 瑾妍没有回答,又神情紧张地问了回去:“苏苏......我,我们,考完木人疾破了吗?” “没啊......明天才考。” 苏念雪揉了揉眼,拍了一下床头的灵石灯,屋里瞬间亮堂了不少,她又瞥了一眼墙上挂的钟,丑时初刻。 “不是明天,准确来说是今天,天亮之后......我还以为已经早上了呢,这不还早嘛。”苏念雪有些不耐烦地躺了回去,将灵石灯拍灭,然后接着睡觉。 瑾妍坐在床上,四肢恢复了知觉,原来刚才的暖意不是地狱的温度,而是身上的被子带来的。至于那个条状的不可名状物,其实是苏念雪的胳膊,怪不得咬起来香香软软的。 “原来,那些不是梦。” 瑾妍在心里默默复盘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自己的剑招在旋转木人的乱流前失了灵,无奈之下,横下心来激发玉镯,进入了灵态,实力大增,然后......就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 瑾妍第一次切身体会到这种奇妙的感觉,以往都是在什么小说、电影里见的,还大多都是反派才会这样,原来真正走火入魔的人是察觉不到自己那种疯狂的状态的。 扶着额头,瑾妍百思不得其解,越想越觉得后怕。 只记得当时心脏跳动的十分激烈,身体好像不知疲倦一般,肆无忌惮地挥剑出招,脑海中除了杀戮的念头以外,什么都没有。 “看来我是......最后直接死了,才被玉镯回溯到了零点。” 瑾妍长舒一口气,下意识去触摸腕上的玉镯,完好无损。“还好是死了......如果只是昏厥,再被场监发现玉镯异常的话,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瑾妍瞬间汗毛竖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赶紧抱住自己的胳膊,将床上的被子抓起来裹在身上,才稍微缓解一些。 “真的不能再滥用这个玉镯了,差点就死不复生了......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之前用就好好的。” 本就幽暗的环境让瑾妍更加不寒而栗,总感觉黑暗中有什么脏东西。她赶紧走下床,打开了屋里的灵石灯。突如其来的亮光让苏念雪极其不适应,用被子蒙住头,又接着睡。 “丑时?凌晨一点??!”瑾妍不可置信地喊了出来,把苏念雪彻底吵醒了。 以往的每次回溯,都能稳定的回到凌晨零点,也就是子时四刻。 可这一次,她非但没有立刻醒来,时间还推迟了整整一个小时。瑾妍眉头紧锁,反复地查看着灵石钟,又敲又晃,疑惑是不是钟本身坏掉了。 “小妍,怎么还不睡......”苏念雪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幽怨。 瑾妍僵硬地回头看去,只见床边的苏念雪披散着头发,脸庞在灵石灯的照射下映出瘆人的惨白色,眼神充满杀气,宛如一个来索命的女鬼。 “啊啊啊,别杀我!” 瑾妍抱头鼠窜,被苏念雪一个闪身揪住后脖颈,直溜溜地丢到了床上。 “李瑾妍,老老实实睡觉!” 瑾妍缩进被窝里,顿感不妙,苏念雪竟然直呼自己大名,看来是真生气了。眼下必须做点什么,让她知道我是有苦衷的......思索片刻,瑾妍缓缓开口说道。 “苏苏,你是不是有一名为......星河流转,的剑招?而且,是流光溢彩的追加技。” 苏念雪本来都快睡着了,听到这个名称,又转过身来,慢慢睁开眼,饶有趣味地看向瑾妍,问道:“嗯......你怎么知道的?我记得,自己从来没用过......” “我做噩梦了......苏苏,打扰你睡觉,你不会怪我吧。”瑾妍蹭了蹭苏念雪的胳膊,用撒娇的口吻说道。 苏念雪叹了口气:“不会的小妍......” “那我接着说了哈,我刚才梦见......木人疾破的考场上,我的剑招全都失灵了,被场监直接批了差等,然后就被吓醒了。”瑾妍眼泪汪汪,语气十分真诚,毕竟都是她亲身经历的事,算不上撒谎。 苏念雪半信半疑,递过来一杯水:“小妍,你就是太焦虑了,来喝点水,安心休息吧。” “不是,我的梦一向很准的,你忘了吗?”瑾妍还心存侥幸,不想交代玉镯的事。 “那你想干嘛?”苏念雪捏了捏瑾妍的脸,直接问道。 瑾妍眨巴着眼睛,一脸的期待:“苏苏,你能不能教我一下......流苏剑法,我只学一招就够用了,就那个什么......坎离破。” 苏念雪眉目微蹙,显然被这个答案惊到了,摸了摸瑾妍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认对方没有发烧,又疑惑地反问道。 “学......学我的剑招干嘛?” “我梦见你用这招,直接破解了那个木人阵。”瑾妍见学剑一事有戏,直接搂住了苏念雪的胳膊,晃来晃去。 苏念雪经不住软磨硬泡,说道:“不是我不教你,小妍,这剑法怎么可能学那么快,都是需要日积月累的,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这个道理你不明白吗?” “那万一我学得快呢......”瑾妍有些心虚。 苏念雪扶额苦笑,但想到瑾妍是所谓穿越者,不知道也属正常,又耐心地解释起来。 “小妍,剑招与五行八卦息息相关,就算你学得快,也就顶多学个样子。而剑招的核心——五行元素,那是学不来的。就像我不可能出剑引风,你也没法出剑引来水火,都是相对的。” 瑾妍不信邪地说道:“可是苏苏,我之前明明用出过你的剑招!” 第283章 复制剑法 “你用出过我的剑招?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苏念雪侧过头来,用质疑的目光打量着瑾妍。 “哎呀,就是学堂演武的最后一天,我们跟那个碧华教的月使互殴,你忘了吗苏苏,就在学堂后面的操场上啊。” 瑾妍抓住苏念雪的肩膀晃了晃,苏念雪则仍旧是一脸懵,眼神上飘,似乎还在回忆。 “你是说,跟杜崇交战那天?” “对。”瑾妍灵光一闪,更多的细节被她想起。“我知道了!你当时已经被打晕了,只有我在孤军奋战,所以你不记得也正常。” 瑾妍回想起那天傍晚,自己双手持剑,不惧强敌的场面,就觉得热血沸腾。燃,实在是太燃了,尽管最后仍旧没打过,但那次交手让瑾妍更加确信,自己就是天才。 “停停停。” 苏念雪打断了瑾妍的回想,以及她那沉浸式的唐笑。 “我还是不信,虽说小妍你身份特殊,但也不能超脱常理啊。” 瑾妍据理力争地反驳道:“苏苏啊,就是说,这半年来发生过的事,还不够变态吗?你之前见过长生不老的人?既然玉镯有这么神奇的能力,那我是个练武奇才也就不为过了,对吧。” “也是......” 这一番话让苏念雪陷入了沉思,眉眼低垂,困意全消。论起来,她至今为止的人生,都没这半年来的精彩。而这一切,都是从她和瑾妍在森林里迷路的那天开始,按瑾妍的话说,那天是她灵魂“穿越”的起点。 片刻后,苏念雪终于松了口:“好吧,小妍,我教你没问题,但你要先给我演示一遍吧,你能用出来一次,肯定能用出来第二次。” 瑾妍眉开眼笑,穿上鞋从床边站起,跃跃欲试。 “这里施展不开,咱出去试吧。” 窗外传来阵阵微弱的虫鸣,以及夜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仅有的月光从窗板的缝中透出,洒落在地面上,如一抹雪亮的白霜。苏念雪推开窗子,探头看向外面,叹了口气。 “小妍,这都子时了,我们出不去的。抛开扰民不谈,犯宵禁被抓可就全完了。” 瑾妍搓了搓自己的发梢,有些不自在,宵禁宵禁,穿越来真是各种意想不到的麻烦。 “那,不如去天台吧!” “天台?”苏念雪下意识看了眼天花板,不太明白。“客栈上面还有一层吗?” 瑾妍开始了自己的推理:“悦来客栈的招牌上面,不是斜檐,是平顶的。而且,我经常看到董掌柜从楼上往下搬东西,肯定有上去的方法。” 苏念雪打了个哈欠,困意再次袭来,熬夜对于作息规律的她来说,实在是酷刑。 “这样吧,小妍,我们打个赌,如果你能用出我的剑招,我就把那招坎离破传授给你,如果你用不出来,就老老实实回来睡觉,不许再折腾了,可以吗?” “好好好。”瑾妍满口答应。 俩人穿好外套,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扶着栏杆向下看,客栈前堂里乌漆嘛黑的,什么也看不清,更不要说找什么上楼的地方了。 苏念雪拿出兜里的灵石怀表,啪的一声打开铜盖,灵石表盘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亮,虽然还是不够看,但也足够照明了。 “你这表还能当手电筒用?”瑾妍惊讶道。 “什么垫筒?”苏念雪表示听不懂。 “算了,先走吧,沿着这个方向走到头,应该有上去的通道。” 瑾妍推着苏念雪的后背向前去,她其实一直不明白,这个年代,怀表到底有没有被发明。还有这什么灵石工艺,好像一切新奇物件冠以这个前缀,就可以合理出现似的,到时候整出个什么灵石电脑出来,她也不意外。 正史上,还是从利玛窦来华算起。在明万历十年,自鸣钟,也就是小巧的怀表,才正式传入华夏大地。而这片大地上灵石的出现,无异改写了这项发明的历程。 在走廊的尽头,苏念雪找到一个木梯,而对应天花板的上面,盖着一块四四方方的木板,还能看见些许月光从上面透射下来。 “应该就是这里了。”苏念雪将表收回兜里,两手抓住梯子准备攀爬。 “这梯子也太晃了吧......” 废了些许功夫,两人终于上到天台上来,一下子开阔许多。天台的边缘,摆着一排排的大缸,似乎是为了接雨水用的。除此之外,中间还搭着几个木杆架子,上面挂着几件咸鱼腊肉,飘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快开始吧。”苏念雪又打了个哈欠,退后几步,特意给瑾妍腾出空间。 瑾妍握住剑鞘,将巽苍剑拔出,深吸了一口气,进到鼻腔里的却全是咸鱼的腥臭味,恶心地呛了两下。 “那我开始了哈。”瑾妍一边捏着鼻子,一边回忆着苏念雪平常出招时的细节。 “流苏剑法—环烟式!” 瑾妍大声喊出剑招名,向前迈出一步,同时将屈折的手臂完全张开,带动剑刃横斩,在到达极限位置后又迅速转动身体,使得斩击延续,直至剑气形成一个完整的环形。 无事发生。 除了刮出的微弱剑风吹起了苏念雪的裙摆之外,唯一的效果,就是把苏念雪给逗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苏念雪捂着肚子笑出声来。 “小...小妍,我平时用这招的时候,也这么滑稽吗?” 瑾妍撇着嘴,一脸的不悦,不过天太黑,苏念雪也看不出来,依旧嘲笑。 “别笑了,是......肯定是剑的缘故!”瑾妍还不死心,她想起来那天是用的双剑,心中又燃起一丝转机。“苏苏,让我用用你的剑,肯定没问题!” 苏念雪递上自己的流苏剑,憋住笑,静静看着瑾妍。 拔剑出鞘,瑾妍一脸严肃地望着前方,右手握着巽苍剑,左手握着流苏剑,剑鞘则全丢给苏念雪保管。 “流苏剑法—环烟式!” 瑾妍这次喊得格外响亮,双臂同时发力,卯足了劲,刮出的剑风自然也大了一些。 “算了小妍,算了,咱回去吧。” 苏念雪强压笑意走上前来,拍了拍瑾妍的肩膀安慰道。 “我不信!我再试试!”瑾妍挣脱开来,甩着流苏剑乱叫。“流苏—坎离破!流苏—流光溢彩!流苏—星河流转!!!啊啊啊......” 苏念雪尬得满脸通红,赶紧捂住瑾妍的嘴巴:“住嘴啊小妍,太丢人了......” 第284章 玉镯超人 一番折腾后,瑾妍被苏念雪强行拖回了房间,摁倒在床上。 “好了,小妍,你答应我的,不要再闹了,快睡觉!”苏念雪用手指着瑾妍的鼻尖,轻声细语地说道。 “呜呜呜......” 瑾妍欲哭无泪,一想到明天还要面对那尴尬的场景,她就辗转难眠。偷学剑法这条路是行不通了,苏念雪教不教是一码事,自己压根学不会又是另一码事。 “不对,还有一张底牌。” 灵光一闪,瑾妍想到一个关键人物——封俞和他的妙妙符纸。 虽然苏念雪的剑法她学不会,相比之下,封俞的符术门槛可就太低了,自己在冀山庄的时候就曾用过,效果一等一的好。 但眼下封俞并不在客栈住,而是跟柳云苓住在商会那边,瑾妍倒是知道地方,不过看着外面浓重的夜色,她很快打消了犯宵禁的念头。 “看来......只能明天早点起了。” 那么问题又来了。 瑾妍每天起床都是靠苏念雪喊,没有闹钟的她该怎么早起呢? 在床上翻来覆去,强忍着困意,瑾妍思索着明天该怎么才能起得来,若是一觉睡到考试前,可就来不及了。 让苏念雪早点叫自己?不行不行,现在再吵醒她恐怕会被斩杀。 指望街上的更夫报时?也行不通,之前就试过,那点声音根本叫不醒自己。 直接熬个通宵等天亮?顶不住的,考场上猝死就老实了。 思索片刻,瑾妍忽然想到一个十分邪门的方法。 瑾妍从床上起身,绕过床尾,蹑手蹑脚地来到桌前,捧起那盏瓷壶,里面还存着沉甸甸的茶汤,是苏念雪昨天泡了没喝完的,已经凉透了。 “拼了......”瑾妍对着壶嘴就开喝。 咕咚咕咚。 不一会就将冷洌的茶汤喝的干干净净。 瑾妍吐着舌头,一脸不情愿:“呕......妈的,这也太苦了。” 所谓的邪门起床法,其实就是寄希望于早上被尿憋醒。睡前喝一大杯水,趁着没尿赶紧入睡,但这方法也有个弊端,万一在梦里找到了厕所...... 回到床上,瑾妍倒头就睡,很快就铁马冰河入梦来了。 ...... “小妍,你今天怎么穿汉服来学校了?” 瑾妍低头看去,自己的打扮与平常无异,可抬头看去,却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熟悉的教室内,木色的桌椅整齐排列,各式各样的书本和考卷,在桌头摞成一座座小山,黑板上的白色粉笔印写了又擦,那是高考倒计时第天。 “啊?” 瑾妍挠了挠头,看向苏晓晓,一脸的不好意思:“我妈给我买的,好看吗?” “太漂亮了!” 苏晓晓左瞧瞧右看看,揪起瑾妍的裙角,很快便发现了瑾妍腰间的佩剑,伸手要去摸:“咦,这是什么?宝剑?” “欸!别乱碰,我的剑出鞘就要见血!” “哇,好帅!”苏晓晓一脸的崇拜,晃动着瑾妍的胳膊。 后桌的女孩拍了拍瑾妍的肩膀,轻声问道:“小妍,你这星期干嘛去了?都没来学校。” 瑾妍回头看去,这女孩长得跟柳云苓一模一样。 “我闭关修炼去了,现在已经神功大成!” 邪魅一笑后,瑾妍随手抛出一沓卷子,拔出剑来,在空中挥了两下,纸张碎片如雪花一般片片落下。 “那你能帮我们制裁胖虎吗?你不在的时候,他一直欺负我们......”前桌的男孩顶着一张封俞的脸,跪倒在瑾妍身前,带着哭腔哀求道。 不经思考,瑾妍大手一挥,示意男孩带路:“哪来的沟槽的胖虎?!敢在我的地盘上胡作非为,快带本女侠去见他!” 推开教室的门,瑾妍直接来到了食堂,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生在出餐口前狂笑。 “哈哈哈,瑾妍不在我就是无敌哒!” 话音刚落,他一脚就将身前的餐桌踹飞,砸向远处的一个小女孩。 瑾妍果断出手,一个闪身挡在女孩身前,剑气纵横间,将餐桌劈成两半。 一阵悠扬的bGm响起...... “你daddy我曾经说过,你在成都只算是一个......萝莉。” 被救下的小女孩惊讶道:“啊?玉镯超人?” “你马的闭嘴!你个臭婊子。” 瑾妍回头看去,这小女孩竟顶着一张许时进的脸。 那个身材魁梧的男生一脸惊恐,瑟瑟发抖地看向瑾妍:“你......你不是穿越了吗?!” “听着宝贝,我是如此的爱你......”瑾妍仔细一看,这男生分明就是秦铮。“好!看我把你送去成都......呃哈哈哈哈哈哈!” 瑾妍拔剑而出,周遭的空气都为之一振,乾灵玉镯不知从什么地方掉落,啪的一声摔碎在瑾妍的双腿之间。 “啊!我测!”秦铮落荒而逃,夺门而出。 瑾妍施展身法,几步之后便飞到学贡院的武测广场上,挡在秦铮身前:“要去哪呀宝贝。” “自己掰开?” “啊啊啊啊啊啊啊!”秦铮被揪起衣领,一柄剑刃已横在脖颈前,他被吓得泪流满面,破声哀求道:“啊我不想去厕所。” 瑾妍目光呆滞:“厕所......厕所在哪,我要上厕所。” “在那边!” 尿意袭来,瑾妍丢下手里的秦铮,直直朝厕所飞去。 “奇怪......怎么尿不出来......” ...... “啊?卧槽!” 瑾妍大梦初醒,膀胱正处在爆炸的边缘。 “草草草草草憋死我了。” 鞋都没来得及穿,瑾妍直接朝楼下的茅厕跑去,途中还摸了摸裤子,确定没湿。 上完厕所后,瑾妍扶着墙一步步走回客房,仍在回味着刚才离谱的梦,在梦里竟然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劲,醒来才后知后觉。 “太诡异了......绝对是噩梦。” 外面的阳光已透过床缝落在地板上,床上的苏念雪还在睡梦中,但是很明显换了个姿势,估计是刚才被吵醒了。 瑾妍看了眼墙上挂的钟,卯时,准确来说,是早上六点十分,怪不得苏念雪也没起。 不管怎样,总算是有惊无险的起床了。 瑾妍松了口气,踮着脚回到床边,换上外出的衣服,佩上自己的剑,关门时还用抹布垫了一下门缝,抵消了吱呀的声响。这么做都是为了不吵醒苏念雪,被发现可免不了一顿审问。 第285章 一日之计在于晨 天蒙蒙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属于清晨的气味。 瑾妍也是第一次起的这么早,虽然顶着困意,但对外面的景象还是止不住好奇,瞪大了眼睛,东瞧瞧西看看,颇有一种巡视领地的感觉。 有已支起货摊的卖菜小贩,也有扛着锄头上街的农民,有即将结束巡夜工作的捕快,还有一大早就被娘亲揪起来背书的小学徒。 真是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啊。 瑾妍上一次这么早逛街,还是网吧通宵出来的清晨,如出一辙的困意,如出一辙灰蒙蒙的街景,以及,如出一辙的想搞点早饭吃吃。 卯时的盛京城,街边的一些商铺,已经陆续开张。尤其是卖早点的,蒸笼的热气飘飘晃晃,一直蔓延到街上,路过的行人吸一吸鼻子,就会被那肉包的香气牢牢锁住。 “老板,来个肉包子......额,来仨吧......还是四个吧。” 瑾妍咽了一下口水,从兜中掏钱出来。 “小姑娘,我家这肉包,个头可不小啊,你一个人吃得完吗?” 瑾妍耸了耸肩,笑着说道:“我给朋友带的。” 这大早上,莫名其妙去拜访人家,总不能空着手去吧,带不起礼品,还带不起早点吗?若不是赶时间,瑾妍真想找个小桌小凳坐下,再点碗胡辣汤就着吃,想想都带派。 森南商会距离瑾妍她们住的客栈,约莫四里地的路,瑾妍只能一边赶路一边啃包子,不喝水还会被噎住。 这种紧迫感太让她熟悉了——高中生的早上,六点半开始的晨读,为了多睡一会儿,瑾妍经常六点才起,结果自然是没时间吃早饭,只能在路上将就着吃两口。那种求生欲与食欲碰撞的感觉,此生再难遇到了。 “沟槽的,怎么说今天也算是高考的早上,我咋这么狼狈......”瑾妍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口中,舔舔嘴唇,又用袖子抹了一下。 几个奇装异服的壮汉正在给马车卸货,堵在一家巨大的店铺前,把整个路面挡的严严实实,瑾妍只能绕到旁边,才看清那块店铺上挂的牌匾——森南商会。 “嗯,应该就是这里了。” 瑾妍将油纸包夹在腋下,搓了搓手,准备进门。 “慢着,什么人?”在门口站岗的护卫拦住了瑾妍,谨慎地问道。 “我来找人。” “找谁?” “封......额,柳云苓。”犹豫了一下,瑾妍还是报出了柳云苓的名号。“我是她同门,叫她去考试来着。” 那护卫听罢面色缓和了不少,让开身位:“原来是柳小姐的朋友,里面请吧,柳小姐在后院的宿处。” 瑾妍有惊无险地进到了商会内部,没想到这里盘查还挺严格。而且不仅店内装潢带着浓重的西南少数民族特色,这规模也大的完全不像寻常商会。穿过前厅,瑾妍径直来到后院,望着一排屋舍,还真找不清哪个是柳云苓和封俞住的。 “嘶......他俩肯定没起,这怎么找,总不能一个一个敲门吧......” 正当瑾妍一筹莫展之时,西侧一处屋内传来了微弱又熟悉的说话声,她很快认出,那是封俞的口音。 瑾妍轻手轻脚地凑近到窗边,这里门窗紧闭,她打算再听一下屋内的声音,以防认错。 “有点烫,不过不要紧。”没听错的话,这是柳云苓的声音。 又是封俞的声音:“味道好重......” “哎呀,快点吧,别磨叽了,待会该出发去考场了。”柳云苓催促道。 瑾妍放心下来,打算敲门进入,手还没落下去,就听到一阵虎狼之词。 “要脱上衣吗?”封俞问。 “脱,不然一会儿你满背都是汗。” 封俞又问:“要把这东西塞进去?” “好得很快的。”柳云苓答。 “一看就很痛啊。” “相信我,长痛不如短痛。” 瑾妍宛如一座石雕,一动也不动地呆立在门前。 “草草草......这俩人在干嘛,不对,这俩人怎么在一个房间。虽说是有点小情侣的意味,但这......也太快了吧。”瑾妍心中一团乱麻,又急又羞,眼下若是破门而入,且不论不合时宜,多少有点少儿不宜了。 然而屋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封俞发出怪叫:“呃呃......太烫了。” “男子汉大丈夫的,忍着点!”柳云苓嗔怪道。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嗯......就是有点堵得慌。。” “没事没事。” 片刻后,封俞又发出一阵呻吟:“不行......受不了了,感觉要流出来了。” “别急别急,我去拿手帕。” “快快快接一下。” 瑾妍看了眼表,时间所剩无几,不能再等了。当然,她其实更想一睹为快。 啪—— 瑾妍瞪大眼睛推门而入,阳光从门口洒进屋内,照的通亮。 只见床榻边上,封俞正光着膀子,一条黄色的鼻涕从他鼻子处垂落下来,被手帕托住。柳云苓则穿的严严实实,手里拿着根手指粗的绿色药条,似乎刚从封俞的鼻孔里抽出来。 见瑾妍忽然闯入,俩人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更没有一点要躲的意思。 “欸,瑾妍,你怎么来了?”柳云苓放下药条,疑惑地问道。 “啊?我......” 瑾妍一时语塞,羞愧难当,回味着刚才听到的对话,原来是自己想歪了,脑补了一些黄色的剧情。 “额,你们这是在干嘛?”瑾妍指着封俞反问道。 封俞擦着鼻涕,嘴里呜呜囔囔地说不出话来,还是柳云苓解释起来。 “哈哈哈,他这两天得了鼻炎,我正用南诏的偏方帮他治疗呢。” “偏方......什么偏方?” 柳云苓指了指灶台上的药炉:“就是把辛夷花蒸煮一下,裹成条状,塞进鼻孔里熏蒸,把深处的鼻涕都排出来。” “怎么啦瑾妍,你也有鼻炎吗,这里还有没用完的药呢,要不我帮你治治吧!”柳云苓热心地捡起药条,沾了药汤,笑着朝瑾妍走来。 “啊不用不用......”瑾妍吸溜了一下鼻子,尴尬地摆手拒绝道。 封俞已擦完了鼻涕,喝了口水清清嗓子,用鄙夷的目光看着瑾妍,问道:“所以呢,你大早上来干嘛,该不会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第286章 不难言之隐 “怎么会呢,我还带了早饭呢,你看。”瑾妍笑着将身后的油纸包拿出,摊开放到桌子上,里面是两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 “快快快,趁热吃。” “哇,有心了,瑾妍,那我就不客气啦。”柳云苓大为惊喜,抓起一个包子吹了吹,就往嘴里送。 柳云苓吃到一半,又想起封俞,于是将另一个包子抓起递到封俞面前,封俞却一脸平静,不为所动。 “吃啊,怎么不吃,还要我喂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瑾妍,你到底来干嘛的。”封俞接过包子,咬了一口。 瑾妍翻了个白眼:“封俞,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不还有一句话,无事不登三宝殿呢。” “你看,咱们这交情,有什么事你不直说,非要卖什么关子,哥们还能不帮你?”封俞无奈一笑,挥手示意瑾妍找椅子坐下。 “嗯嗯,瑾妍,到底什么事啊?”柳云苓也很好奇,歪着脑袋,眨巴着眼睛看向瑾妍:“苏念雪呢,没跟你一起来吗?” 瑾妍抿嘴轻笑:“她还睡着呢,再说,跟她有什么关系嘛。” “那就怪了,苏念雪说你每天早上都起不来,需要她叫你。”封俞咀嚼着嘴里的包子,眼里带着几分嘲笑的意味。 “哈哈哈哈......” 瑾妍尴尬一笑,要不是有求于人,她真想现在就把封俞揪起来揍一顿,但眼下还是正事要紧,于是赶快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来是想借你符纸一用。” 封俞表情凝滞,咀嚼包子的嘴巴也停了下来,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见俩人都不说话,柳云苓左看看右看看,戳了封俞一下,催促道:“说话啊,愣着干嘛?” “噢。”封俞缓过神来,将嘴里那口包子咽下去,说道:“这包子的馅好像没熟透。” 瑾妍单手覆住额头,手掌遮住眼睛,摇头轻笑:“这事啊......我一会再给你买去。” “不是,你要符纸干嘛?”封俞谨慎地问道。 “有用。” “有啥用?” “你管那么多呢,你借不借吧。”瑾妍甩了甩手,转身欲走。 “欸,别走啊,不是我不借给你,就算我给你了你也用不了啊......”封俞赶紧出言拦住假意要走的瑾妍,说道:“使用符纸需要咒语,而且还必须用我的血来激活,缺一不可。” 瑾妍扭过头来,表情缓和了不少:“咒语什么的我能背,血的问题也好解决,你不是有一个琉璃瓶存血吗?借我用用不就好了。” 封俞更加震惊了,嘴巴张的巨大。 “你...你咋知道的......?我不记得拿出来用过啊,难不成,你偷偷翻我行李了?” “没有的事。” 瑾妍连连摆手,她这才想起来,在这条时间线里的冀山庄,自己压根没去找封俞借乾阳符,那学口诀和知道存血琉璃瓶的细节自然无从谈起。 “那你咋知道的?”封俞质问道。 柳云苓一副看戏的神情,饶有趣味地观察着俩人的表情。 回忆浮现在瑾妍的脑海,那天凌晨在冀山庄,自己问封俞,一件只有他知道的事。 [ “赶紧说,时间不多了!!别逼我出剑。”瑾妍知道封俞比较怕死,遂直接威吓道。 封俞果然吃这一套,立刻乖乖就范:“好好好,我想想我想想,别急......我小时候,偷喝家里的酒壮胆,用刚学的符术,隐匿身形去澡堂偷看女人洗澡......” ] 希望还管用,瑾妍坏笑一声,看向封俞说道:“封俞,我不仅知道那些,还知道,你小时候酒壮怂人胆,用刚学会的隐迹术去偷......” “诶诶诶。”封俞听到一半,忽觉不对,赶紧摆手打断:“够了,姐,不用说了,你要什么符纸,我去拿,需要的话我跟你一块去。” 说罢,封俞擦了一下额头上的细汗,斜着眼偷看了一眼柳云苓,却不幸对视上了,他赶紧回避目光,起身装作去找符纸的样子。“欸,我腰包呢......” “什么啊,还没说完呢,瑾妍,你接着说,不用管他。”柳云苓抓住瑾妍的手,一脸的期待。 瑾妍似笑非笑,对着柳云苓摇摇头:“还是给孩子留点隐私吧。” “哎呀,说嘛说嘛,不能只瞒着我一个人吧。”柳云苓握住瑾妍的手,不断摇晃着她的胳膊,撒娇地问道。“到底偷什么?” “呐,瑾妍,这是所有的符纸,你要什么自己找。这是那个琉璃瓶,我刚往里存了点新鲜的血。”封俞站在柳云苓身后,微微摇头,疯狂给瑾妍使眼色,示意她别说。 瑾妍摸了摸柳云苓的手,装模作样地说道:“他啊,用隐迹术去偷人家学堂的书,被那老书官抓了个正着,绑在树上抽,老惨了。” “咦......还有这糗事。”柳云苓信以为真,转过头来嘲笑起封俞。 封俞松了口气,脸上表情依旧很僵硬。 “封俞,我用不着这么多,你给我两张巨力符就行。” “那叫兑厉符,你说的是符纸的效果,巨力术。”封俞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而后从那一沓符纸中抽出两种浅紫色的款式,递给瑾妍。 瑾妍将符纸放进兜里,又问:“咒语呢,快教我一下。” “我能学吗?”柳云苓期盼地看着封俞。 “学,都可以学......”封俞无奈又给柳云苓发了一张。 “兑泽万物,刚柔并济,通达利贞,无穷借力......”封俞摇头晃脑,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长串。 柳云苓脸色犯难,把符纸扔了回去:“算了我不学了。” 瑾妍也听得一脸懵,试着重复了一遍,感觉还是记不住,打算先抄下来,回去的路上慢慢背。 “我能拿你试一下吗?”瑾妍问封俞。 “不行,符术消失后会让人软弱无力的......” “我和云苓今天都要考试,肯定没法试,你就牺牲一下嘛。”瑾妍已经不由分说把符纸顶在了封俞头上。 封俞无奈,只得忍气吞声。 瑾妍照着纸上的一长串咒语念了一遍,又在符纸上滴了封俞的一滴血,果然有效,封俞抓住桌子的一条腿直接举了起来。 “行了吧。” “行了行了。”瑾妍满意的点点头。 第287章 求医又问药 跟俩人告别后,瑾妍前脚刚迈出门,又想起一件事,遂折返回来,向柳云苓问道。 “云苓妹妹,你学医的,所以想问问你这里有没有......剧毒的草药,就是吃了之后直接死,没什么痛苦的那种。”瑾妍试探着问道。 “啊?你要毒草干嘛?”柳云苓当场愣住,不过压根没往自用那方面想。 “额哈哈哈,就是......就是我们客栈总有老鼠出没,一到晚上就吱吱吱的叫,实在是瘆人。所以吧,我想搞点毒物,然后拌成饵料当耗子药用。”瑾妍故作发愁,随口编了个合适的理由。 “毒耗子的药,还得是吃了之后死的痛快的?”封俞一脸的疑惑,看向瑾妍问道:“你还心疼耗子啊?” “阿弥陀佛,老鼠也是生灵,杀生不虐生的道理,你不明白吗?”瑾妍敲了敲封俞的脑袋,上纲上线地解释道。 封俞翻了个白眼说道:“我一个信道的,哪知道什么佛教的话。” “毒草吗,我想想......” 柳云苓作思索状,走出了屋舍,往仓库的方向去了。没过一会儿,她便高兴地跑了回来,手里还攥着一节黑褐色的根茎,交给瑾妍。 “这个,是乌头根,汁液有剧毒,加工后还可以入药。嗯,这就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了......”柳云苓简单介绍了一下,话还没说完就被瑾妍打断。 “太感谢了。” 瑾妍接过那节乌头根,直接揣进了裤兜,赶忙看了眼表,时间已有些紧张。 “我先走啦,云苓,考场上见。”说罢,瑾妍便一溜烟跑走了。 “诶......走这么急。”柳云苓欲言又止。 ...... 当瑾妍赶回悦来客栈时,已经七点多了,距离考场的报到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苏念雪早已起床,正靠在客栈的门边上等待,见到瑾妍回来,表情由焦急转为欣喜,赶忙迎了上来。 “小妍,你干嘛去了,吓死我了!” 苏念雪拍了拍瑾妍的胳膊,轻声怨道:“我一早起来没见你人,还以为是出什么事了。” “没,我去......晨跑了,顺便给你带点包子。” 瑾妍嘿嘿一笑,将返程路上买的包子展示出来,拉着苏念雪回到客栈前堂。进到屋里,确实暖和不少,瑾妍捂着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阵困意很快袭来,昨晚满打满算也就睡了五个小时,实在让她打不起精神来。 苏念雪摸着瑾妍的头,轻声问道:“小妍,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还在为昨晚的噩梦担心?” “啊,还好吧,毕竟是个梦而已嘛。”瑾妍挠了挠头,随口附和过去。“苏苏,快吃包子吧,吃完我们该出发了。” “嗯嗯。”苏念雪点点头,似是安心下来。 ...... 辰时一刻。 两人按时到达学贡院的入口,学徒们排成几列长队,接受银翎卫的盘查。盘查的主要是内容就是搜身,以杜绝考生夹带丹药或一些作弊用的暗器。 苏念雪已完成了检查,先一步进到学贡院内,在不远处的广场上等着瑾妍。 “嘶......忘了还有这环节了。”瑾妍忐忑不安地愣在原地。 学贡院为每个负责搜身的银翎卫都配备了一条猎狗,毛发通体黑亮,体型也格外壮硕。不仅能协助维持秩序,还能嗅闻出违禁品,可谓安检必备好帮手。 “快点,别磨磨唧唧的。”面前的银翎卫催促道。 瑾妍退无可退,走到前面接受检查,乖乖给考监官递上凭证和籍文。趁着对方查验时,偷偷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银翎卫,以及那条铁链拴着的大黑狗。 汪汪—— 黑狗冲着瑾妍狂吠了两声,似有扑上来之势,幸好被站岗的银翎卫及时拉住,不然瑾妍就遭殃了。 “身份没什么问题。”考监官放下手头的材料,又疑惑地看向银翎卫和猎狗。“难不成,这考生私藏了违禁物?” “你,过来。”银翎卫招了招手,示意瑾妍靠近。 黑狗仍是叫个不停,把周遭学徒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了。 银翎卫把瑾妍的佩剑拔了出来,检查一番,又简单地搜了一下身,很快便在瑾妍兜中摸出来那节黑黢黢的乌头根。而随着乌头根被拿出,那黑狗由冲着瑾妍叫,变成了冲着乌头根叫了。 “这是什么!”银翎卫捏着乌头根,恶狠狠地瞪着瑾妍,厉声盘问道。 瑾妍表情僵硬,苦笑着说:“这......误会啊,这是草药,我不小心从家里带出来了。” “有毒性吗?” “是药三分毒嘛。”瑾妍撇了撇嘴。 银翎卫转过头去,看向身后的考监官,低声询问道:“大人,这种情况,您来定夺吧。” 考监官也无心多苛责,接过那节乌头根,仔细看了看,开口说道:“罢了,先扣留在这里,后面还有一大帮子学徒等着入场呢,别耽误时间了。” 听到被扣留,瑾妍顿时慌了神,赶快找考监官求饶。 “啊,不不不,不行啊老师,我快开考了,我天字号考场的,排第十七号,再等会真要晚了。” 考监官眉头微皱,抬眼看向神色慌张的瑾妍,解释道:“本官是说把这草药暂且扣留,又没说扣留你,你快去考试吧,考完再来取。” 听到这里,瑾妍终于放心下来,连声称谢,拿上自己的凭证和籍文跑进学贡院。然而苏念雪已不见踪影,估计是等不及已先走一步了。 瑾妍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松了口气:“还好,符纸没被发现......” 从封俞那里借来的两张兑厉符,被瑾妍贴在了肩膀处,左右各一张。而存血的琉璃瓶,则被她塞进了剑鞘内,还好剑柄的缠布摸了熏香,不然也要被那黑狗嗅闻出来。 瑾妍赶到“天”字号考场前时,场上的木人已经在旋转了,围观的学徒们正在惊叹不已。 正在候考的苏念雪看到了瑾妍,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微笑着招了招手,示意她快过来。 “小妍,你的梦也太准了,这木人桩真的会转。” “哈哈......”瑾妍双手叉腰,指了指场监身旁的叶筑乘,笑着调侃:“唉,这些个陀螺,都是那老头儿的作品。” “老头儿?”苏念雪疑惑地看去。 瑾妍对这些信息已了如指掌,得意地介绍道:“此人姓叶,是工造司的司业官,灵石工艺的领头人,手下有俩得力门生,名字唤作一金一银,对是不对?” 如果重生不能多装点逼,那不白活一天吗? 第288章 怪力加身 一切事情的进展,都如瑾妍预料般展开。 第一个上场的考生,季尚贤,凭着重剑左砍右劈,将一具具木人斩的稀碎,很快便把叶筑乘折服,直接示意何场监给了优等让他下场。 瑾妍对此毫不意外,就没和苏念雪多做议论,自然也未与场下的夏贤交流。 紧接着是刚上场就被打飞兵刃的废物王大牛。 然后便又到苏念雪上场了,或许是得到了瑾妍的点拨,苏念雪这次早早的就转换了战斗策略。原地站定,为剑招蓄力,一记流光溢彩,再接星河流转,瞬间干倒了一大片的木人桩。最后用几个坎离破收尾,干净利落,有惊无险的拿了优等。 “看来世界线还有所变动呢......”瑾妍也无心多想,当务之急是通过这场考试。 苏念雪已经考完,走下场来到瑾妍身侧,见对方愁容满面,也是出言安慰道。 “小妍,不要紧张。我已经替你试过了,这木人桩虽然看着唬人,但只要力度足够,就会直接倒下,不需要斩断那铁制的底架。” “嗯......”瑾妍点点头,这些她都知道。 瑾妍双手托着剑鞘,望着上面的花纹发呆,剑鞘,这剑鞘是家里带来的。当时秦莫戎为自己铸剑,其实没给剑鞘,还是从家里那把祖传宝剑上摘下来才凑成的。 “唉。”瑾妍叹了口气,将巽苍剑拔出,锋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映出瑾妍的双眼,照着她心中的惴惴不安。“这套剑法到底什么时候学会的,到底有没有升过级......说起来我好像从没练习过。” 场上的考生上上下下,很快又要轮到瑾妍了。 “小妍,别发呆了,下下一个就该你上场了。”苏念雪晃了晃瑾妍,想让她清醒一点。 “噢噢。” 瑾妍又搓了搓自己的肩膀,符纸还在,松了口气。 这封俞的符纸,没法脱离他的血来使用。但自己肯定不能上场了临时加血,那未免太猖狂了,因此只能提前把血涂在符纸上,趁其干涸前念咒激活。 瑾妍想起之前在冀山庄对付江姿寒就是这么干的,不过,这期间的间隔绝不能超过十分钟,原因无他,血迹干了符纸就不灵了,这也是之前血的教训。 眼下,是得把苏念雪支开,作弊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瑾妍转头看向苏念雪,眼波流转,含情脉脉。 “苏苏,我好紧张,一紧张我就口干舌燥,你能去井边帮我打点水吗?”瑾妍取下腰间的牛皮水袋,拍到苏念雪手中,又指了指远处的井。 “好,等我!”苏念雪点点头,一溜烟的跑去接水了。 瑾妍手忙脚乱地拧出剑柄末端的配重块,将封俞的琉璃瓶取出,晃了晃其中的血,这绿玻璃不透光,血液应该还是新鲜的。 左顾右盼后,确认无人注意到自己,瑾妍快速拔出瓶塞,露出一侧的肩膀,将血滴在符纸上,又把另一侧肩膀上的符纸也涂上血,完事了赶紧把瓶子揣回兜里。 “嘶......” 瑾妍刚把头摆正,就觉斜前方有个异样的目光正在审视着自己,她也用余光向那边瞥去。 场下的人群中,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学徒,躲在一名男学徒的身后,只露出半边身子,眯缝着眼看向瑾妍。 “这人谁啊,该不会看到了吧......”瑾妍心里直发毛,又不敢仔细与其对视。 “小妍,水,接着,呼...呼......”苏念雪将水袋递给瑾妍,扶着膝盖喘息,看得出来跑的确实卖力。“快喝吧,一会该上场了。” “嗯嗯。” 瑾妍心不在焉的点点头,抿了一小口水。 “小妍你就喝这么一点,不是渴了吗?”苏念雪一脸无语。 瑾妍挠了挠头糊弄过去:“哎呀,我不紧张了,就不渴了,谢谢你啊苏苏。” “不紧张就好。”苏念雪笑着捏了捏瑾妍的脸蛋。 随着上一名男学徒速通了考试,瑾妍也被提前叫上场去。 “考生李瑾妍,上场候考。” “走了,苏苏。” 瑾妍深吸一口气,跟苏念雪挥手告别,转身向场上走去,背影格外孤寂。 “诶,这么快就到了吗,上一名考生弃考了?”苏念雪困惑道。 一阵寒风掠过,苏念雪裹紧外套,探着头向场上看去,一名风度翩翩的男学徒刚把剑收回鞘中,而场上的木人桩则被全数击倒,何场监正喜笑颜开地递上凭证。 “陆昭?” 瑾妍与那男学徒擦肩而过,无意间瞟到了他的名字。 “喂,别傻愣着,快过来。”何场监敲了敲桌案,提醒道。 “哦哦,谢场监,这是我的凭证,这是我的籍文。”瑾妍回过神来,把材料交上去。 何场监上下打量了一遍李瑾妍,挥挥手示意她离开:“行了,到场地中央候着。” 待瑾妍走远,何场监压低声音,侧过头去向叶筑乘搭话,还指着瑾妍籍文上“戍灵军守备之女”一栏。 “这姑娘的爹是戍灵军的人呢。” 叶筑乘捋了捋胡子,呵呵一笑:“刚才那个男考生,父亲不也是戍灵军的文书嘛,依老夫看,这家里有从军的,子女自然差不了。” 按照之前的情况来说,瑾妍自然是要让叶筑乘的期待落空了。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她有备而来,不需要再当那个哗众的小丑,也不需要赌上性命去滥用灵态,她只需要...... 默念咒语。 “兑泽万物,刚柔并济,通达利贞,无穷借力......” “兑厉符—巨力术” 趁着敲锣的声音响起,瑾妍也念起了事先背好的咒语,符纸在她的肩上被激活、消散、符术彻底融入体内。 “嗯,来劲了!” 一股来源不明的内力涌入瑾妍的五脏六腑,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化为使不完的蛮劲。 瑾妍拔剑而出,挺身朝前方刺去。 木人桩旋转的双臂,与瑾妍的剑刃相撞,竟直接被卡住,动弹不得。 “破!” 瑾妍稍一发力,剑锋直直扎进木人的核心之中,简直比劈柴还容易。 可木人虽被穿透,但并未倒下,叮叮咔咔的原地晃动着。瑾妍双手握住剑柄,卯足了劲一脚踹在木人桩上,瞬间将其踢倒,重重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第289章 揭弊者 叶筑乘眉头紧皱,直勾勾地盯着远处那具倒下的木人桩看。 “怎么了,叶大人?”何场监也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 何场监虽看不出什么名堂,叶筑乘可是看得明明白白。这木人桩,压根不是从因根部设置的机关而倒下的,瑾妍是直接把那支撑用的铁架踹断了。 “没事,老夫眼花了......”叶筑乘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离太远看错了。 瑾妍抖了抖剑,心中一阵嘀咕,看来不能用刺击了,容易卡住。 “符术这么给力,好像都用不着剑了,我感觉我能一拳一个......”调侃归调侃,瑾妍还是不敢徒手去碰,万一被削的血肉横飞,就太难看了。 又挥动了几下手中的剑,瑾妍逐渐找到了合适的节奏。 场上的木人桩接二连三的被砍倒,但瑾妍却一声不吭,连个剑招都不用,这一幕看得场下众学徒是啧啧称奇。 不用剑招,或者说用剑招却不喊出招式名,是很吃亏的一种做法,不仅剑法威力会大打折扣,也很难施展全部功力。只有修为高深之人,才能做到出招于无声,杀人于无形,故而江湖上有“不说话,装高手”之调侃。 而如果说第一个上场的季尚贤有重剑优势之嫌,那瑾妍的功力则看上去更加深不可测,仅凭一把普通的长剑,就能打出此般效果,很难不让人惊讶。 砰——嚓—— 剑刃相撞,瑾妍轻而易举的拦下木人的旋击,反手斜斩而出。 咔咔——哐—— 随着一声巨响,木人底盘的卡扣因受力过猛而崩断,轰然倒下。 整个过程挑不出一点毛病,可以说是叶筑乘认定的标准答案。他长吁一口气,嘴角挂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似乎认定了瑾妍是个难得一见的天才。 “呵呵,看来要连续两个优等咯。”叶筑乘侧过头来,看向何场监。 何场监笑着点点头,将手中瑾妍的武测凭证放下,说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嘛,这一届的考生质量啊,可以说是参差不齐,有不少十分优秀的好苗子,也有一大批差劲的家伙。” “看来工造司今年的招生事宜,得老夫亲自挂帅了。”叶筑乘将头扭过去,又看向场上奋战中的瑾妍,眼中满是欣赏。 瑾妍在场上左右横跳,抬剑挥斩间不带一丝剑气,出剑更是毫无章法,属于是看到哪打哪,跟刚学剑的小学徒没什么两样。但即便如此,表现依旧是十分亮眼,剑锋所及之处,木人皆是一碰就倒。 没有技巧,全是数值。 很快内圈的十具木人桩全被击倒,瑾妍已经拿到及格分了。 “呼......呼......” 瑾妍原地站定,捂着胸口喘息片刻,她瞥了眼场边的沙漏,时间将近过半,照这个势头下去,在结束前打满二十个不成问题。 按以往的经验,兑厉符的持续时间,约莫有个十分钟,足以覆盖考试的全程,瑾妍现在唯一害怕的,是考试结束时符纸失效,自己爬都爬不起来。 “速战速决。” 瑾妍下定决心,打算尽快通关,以免有不测之事。她蓄力出剑,一个跃步冲上前去,剑锋直指正前方的一具旋转木人。 巽苍剑的刃体很硬,即使与如陀螺般快速旋转的木人碰撞,也不会断裂,只要瑾妍能握的住剑柄,那在对抗中就可以无往不利。 瑾妍刺剑向前卡住机臂,又压低身姿挑剑而出,第十一具木人应声而倒。而正当她打算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时,场下的一声呐喊惊动了众人。 “请场监大人明察!”一个纤瘦的女学徒走到了人群的最前方,离考场不过一步之遥。“学生冒死揭弊!此女藏挟禁品,以谋私实力大增,妄图破坏武科测之公正!” 女学徒手握两把剑鞘,相互敲击,想要引起场监的注意。 何场监眉头微蹙,挥手示意身后的小吏暂停考试。见多识广的他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每年都有考生互相揭发,可以说是武科测不得不品鉴的一环。 铛铛铛铛—— 小吏敲响铜锣,一边冲着瑾妍吆喝道:“考试暂止!考生收剑!” “揭弊者何名?”何场监手持毛笔,俯视着场下的那名女学徒。 “小生名唤杨杏!” 被叫停的瑾妍是一头雾水,只得收剑入鞘,而那小吏见瑾妍完全停手,才将沙漏卡住。 “草......这人谁啊......” 瑾妍瞄了一眼场下之人,果不其然,就是上场前一直盯着自己看的那个女生。 这女生穿着青褐色的武装,扎着两个丸子头,看上去身材扁平。她背上是一把歪歪扭扭的剑,而那张瘦小的脸庞上,则长了许多麻子,眯缝着一对小眼睛,虽然不至于其貌不扬,但绝对算不上顺眼。此时此刻,她正跪倒在地,向场监行抱拳礼。 瑾妍咽了一下口水,装作没事人一样摸了下肩膀,所幸贴在上面的符纸都已消融,什么证据也没留下,她抱怀站定,打算静观其变。 “杨杏,站起来吧,你可知揭弊之后果?”何场监询问道。 “小生知晓,愿担其责。”杨杏起身回应。 揭弊,在武科测上,有不少先例。在最初的版本,考生之间揭发行为时有发生,不管是因爱恨情仇还是单纯看不顺眼,总之一言不合就告状,导致考试时间经常被延误。 若真查出什么倒也罢,然而许多揭发完全是空口无凭,造谣一张嘴,查验跑断腿。被揭发的考生不仅要暂停考试,接受搜身,验血验尿,还会被学贡院定期监督,可谓十分麻烦。许多考生即使本身清清白白,但遭受这么一番折腾,也很难不影响武测发挥。 因此,学贡院颁布了新规。揭弊者需要担责,若是揭发如实,则可以酌情加分,但若是查出所言不实,则会按扰乱场纪处罚,狠狠的扣分。此规一出,倒是遏制了之前那种肆意揭发的势头,每位考生想要揭发别人时,总得想想,自己赌不赌得起。 第290章 脱衣武 看对方信誓旦旦的样子,何场监也陷入了怀疑,他放下手中的状纸,朝杨杏发问道。 “说吧,你因何揭弊?又有何证据?” 杨杏顺势走上考场,伸出手臂,指向场地中央的瑾妍,大声说道:“方才上考场前,我亲眼看到此人偷偷用药,就滴在肩膀上,致使臂力大增,请场监大人明察!” 场下顿时一阵嘘声,学徒们都抱着看热闹的心理观望着局势,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聚焦在瑾妍身上。那种被无数双眼睛审视,被恶意揣测的感觉,让瑾妍浑身不自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哦?”何场监看了瑾妍一眼,又看向身旁的叶筑乘,低声问道:“叶大人,你有什么看法?”无论如何,这场上还有叶筑乘这样的大官,若是直接无视,就有些不给面了,因此何场监还是先问问叶筑乘的想法,再做打算。 谁料叶筑乘摆了摆手,将老脸转过去,完全没有想插手的意思:“这考场是你负责的,与老夫何干,出什么事你自己定夺。” 何场监咳嗽了两声,重新转过身来:“既然如此,那就现场查验,有叶大人监督,定能不失公正。”思来想去,何场监还是把叶筑乘牵扯进来,出了事不至于背全锅。 “考生李瑾妍,到场边来!”何场监吹响哨子,催促瑾妍过来。 现在用无地自容来形容瑾妍,是再合适不过了,她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烫,四肢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而场下那群学徒的目光,她一个也不敢正视,更不敢去看苏念雪的眼睛,此时此刻,瑾妍只想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 瑾妍一边走,一边观察着那个叫杨杏的女学徒,对方嘴角微微上扬,正一脸得意地盯着自己,似乎认定了事实。 “冷静......冷静......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怂。”瑾妍在心中给自己定心,深呼吸调整状态:“符纸都消失了,琉璃瓶也塞回了剑鞘,应该不会被发现。” 来到场监的桌案前,瑾妍主动将佩剑卸下,一脸的风平浪静,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大人,我没有作弊,这人纯污蔑啊!”瑾妍也抱拳行礼。“请场监大人明辨。” 何场监面无表情,敲了敲桌案,让场边的银翎卫再次搜身。他则拿起瑾妍的剑,仔细检查着剑身和剑鞘,然而什么也没发现,这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铁剑,而且由于瑾妍刚才没用剑招,剑身上连一丝剑气的残留都没有。 银翎卫摸了摸瑾妍的上下口袋,依旧一无所获,转身向何场监说道:“回禀大人,并无暗挟发现。” 瑾妍摊开双手,摇了摇头,一副无辜的模样。 “杨杏,你既说李瑾妍有作弊之嫌,而今搜身并无发现,你可有话要说?”何场监问道。 “不对!” 杨杏愤愤不平地朝瑾妍靠近,又咄咄逼人地说道:“她是在上场前抹的药,又怎么可能随身携带,肯定是扔掉了。我目睹了她把药涂在了肩膀上,肯定会有痕迹......我要求她脱去上衣接受检查!” 场下顿时一片哗然,男学徒的起哄声不绝于耳。 “让她脱!让她脱!......” “我举双手赞同!......” “有好戏看咯哈哈哈哈......” 银翎卫站在考场边缘,用刀鞘敲击了盾牌三下,厉声呵斥道:“肃静!” 瑾妍霎时间羞红了脸,面对杨杏的步步逼近,她连连后撤,抱紧自己的胳膊。“你要干嘛,怎么能当众脱我衣服!?” “你既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无辜,又有何惧之?定是心虚吧!”杨杏坏笑着问道。 瑾妍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这要求太无理了。” “行了,都闭嘴。”何场监握紧拳头砸了下桌子,示意俩人安静下来。 “场监大人,我有话要说!” 一阵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声音传来,苏念雪从人群中走出,高举手臂。瑾妍松了口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何场监定眼一看,颇为眼熟,原来是刚才上过场的考生,还是令他印象格外深刻的知府之女,怎么说也要给几分薄面。何场监挥手示意银翎卫不要阻拦,放苏念雪上场。 “你要说什么?” 苏念雪指着杨杏,面色冷淡地说道:“我也亲眼看到她上场前,在胸口藏了暗器,杨杏小姐,请问你能否脱光衣服,接受大家的检查?” “一派胡言!我怎么可能......”杨杏拍了拍自己平坦的胸脯,咬牙切齿地瞪着苏念雪。 场下又传来阵阵嘘声,还有各种肆意的笑声。 “你也心虚吗?”苏念雪追问道。 叶筑乘拍案而起,眉头紧皱,表情严肃。 “胡闹!你们把考场当菜市场了吗!” “叶大人,息怒。”何场监安抚着叶筑乘的情绪,将他带到一旁坐下。“这事儿我来处理,您先歇着吧。” 瑾妍领会了苏念雪的意思,她解开衣领处的扣子,将一侧的肩膀露出来,展示给众人看,又冲杨杏厉声质问。 “杨杏,我敢自证清白,你敢吗?” “我......”杨杏双拳紧握,在目光的汇聚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何场监走上前来,观察着瑾妍的肩膀,表情逐渐凝重。 “你肩上这是什么!?” “啊?” 瑾妍先是一愣,这才看向自己的一侧肩膀,上面分明有着一块紫褐色的印记,格外显眼,似乎是符纸的字拓印在了皮肤上。“完了......封俞你这个无良商家......” 苏念雪定眼一瞧,用手挡住额头,绝望地闭上了眼:“小妍你.......” 苏念雪认得封俞的兑厉符,结合瑾妍先前的种种表现,瞬间明白了一切。不过她并未戳穿瑾妍,只是一脸失望的退到角落,似乎有些无奈。 “哈哈哈哈哈,不打自招了吗?”刚才还落入下风的杨杏瞬间扭转局势,乘胜追击:“场监大人,这就是证据!” “不......不是!” 瑾妍强装镇定,她知道这些人里面,除了苏念雪之外,没人知晓符术的存在,大家都以为自己是抹了什么外用的药,而只要能解释得通,就还有回旋余地。 “你再仔细看看呢!” 瑾妍也不露怯,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辩解道:“我前几日武测时扭伤了胳膊,这是贴的跌打药,而那些印迹,不过是没擦干净的残留,怎么能称得上作弊的证据?” 第291章 嘎巴一下死台上 “跌打药?唬小孩呢!谁家跌打药还能印上字呢?” 杨杏指了指瑾妍的肩膀,上面的紫黑色痕迹尽管模糊不清,但仍能分辨得出字形,由于封俞的字太丑,倒也认不出来具体是什么字。 何场监坐回到桌案后,将那状纸摊开,提笔准备记录了:“考生李瑾妍,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其实......”瑾妍实在没招了,绞尽脑汁地找补道:“其实这是纹身。” “张口就来啊?小妹妹,你嘴里有一句实话吗?”杨杏轻蔑一笑,直勾勾地审视着瑾妍,那表情仿佛在说‘今个儿我吃定你了’。 见场监迟迟不下定夺,杨杏也忍不住催促道。 “场监大人,快把她拖下去吧,不要再影响大家考试了,你一个人耽误一刻钟,一百个人,耽误的就是一百刻钟,足足一天啊!” “哪学来的歪理......” 瑾妍也放弃狡辩了,垂头丧气地站在一旁,她默默看向苏念雪,对方的脸上尽是失望之情。这无疑让瑾妍更加难受了,自己搞这些小动作,本来就没打算告诉苏念雪,尽管知道对方不会说出去,但还是怕她伤心。 “行了,杨杏,你先退下候考。”何场监站了起来,摆手示意杨杏离场,又一脸严肃地看向瑾妍,说道:“李瑾妍,继续本场考试,待考完后,学贡院自会安排验血。如若作弊属实,不仅成绩将被作废,你还会背上重罪,可知晓了?” 瑾妍愣在原地,她刚才已经想好怎么读档了,不料场监竟让她接着考试。 “验血?这朝代的医学有这么发达吗?” 瑾妍心理正犯着嘀咕,按理说,自己并未服用违禁的药物,只是用了符术,应该是查不出来的,但是...... 一旦被拖进核验流程,就必然会跨天,跨天意味着时间线的终结,届时自己将再没有任何其他可能,而且,万一被查出来点什么...... 铛铛铛—— 敲锣的声音打破了瑾妍的沉思,她环顾四周,有些茫然。场下围观的一众学徒,都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自己,那些锐利的目光,如一把把无形的尖刀,直插入瑾妍的心脏,她只能将头扭过去,逃避着审视。 现在看来,不管自己清不清白,刚才闹得那些笑话,已经完全是“社会性死亡”了,更准确来说,是“江湖性死亡”。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瑾妍刚想拔剑,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四肢瞬间瘫软,好像全身的力量都被抽干一样。瑾妍如风中残烛般跌倒在地,然而意识尚存,手脚却不听使唤了。 “完了。” 瑾妍心如死灰,刚才纠缠了太久,符纸的效果已经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透支身体带来的虚弱,按之前的经验,这种情况,至少要持续好几个时辰。 何场监椅子还没坐热乎,就见瑾妍一动不动地瘫倒在地,赶紧站起来查看。 “来人,将此子送至学贡医馆。” 瑾妍连连摇头,头却摇不动,她现在跟清醒的植物人没两样,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两名银翎卫抬下去,在场下众学徒的声声嘲笑中远去。尤其是那个叫杨杏的女生,一切的罪魁祸首,笑的更猖狂,一副得逞的嘴脸,那张长满麻子的脸,瑾妍怎么也忘不掉了。 “不!” 欲哭无泪,欲喊无声,瑾妍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见这番惨状,苏念雪也放下了心中的芥蒂,紧随其后,跟着担架来到了学贡院的医馆。 一番折腾后,瑾妍被医师确诊为虚弱,暂时安置在病床上。血也被抽走了一小瓶,想都不用想,定是被送去查验了。 自被抬走两个时辰后...... “小妍。”苏念雪端着饭盒进到屋内。“你可算醒了。” 此时此刻,瑾妍正靠着墙面,坐在床上发呆,目光空洞,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其实,她从始至终都没昏过去,保持着清醒的意识,只是,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歇逼的太久,才被医师误以为是重度昏迷。 瑾妍微微抬头,看向苏念雪,苦涩一笑。 “现在能说出话来了吗?” “嗯......”瑾妍点点头,虚弱状态就连她的舌头都没放过,以至于刚才连话都说不出。“书书,射射你啊......额。”现在依旧吐字不清。 “噗。”苏念雪被瑾妍的口音逗笑,一时间没绷住。“小妍,你怎么大舌头了。” “呜呜呜。” 瑾妍哭出声来,晃动着肩膀,想伸出双臂,却依旧抬不动。 不过苏念雪倒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走过来将瑾妍抱在怀中,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小妍,你用符纸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呜呜呜。”瑾妍不知该怎么说是好,依旧哭泣。 苏念雪拍了拍瑾妍的脑瓜,无奈地说道:“所以,你大早上跑出去,是找封俞拿符纸去了,对吧,真亏你能想得出来......唉。” “如果我能把流苏剑法教给你就好了,你也不用干这傻事了。”苏念雪叹了口气。 “书苏......我戳了,楞不楞......帮我个忙......”瑾妍控制着舌头,艰难地表达着。 苏念雪递来一杯水,送到瑾妍的嘴边:“小妍,你先喝口水再说。” 瑾妍吸溜了一口,舌头的无力感稍稍缓解了。 “苏苏......我把解药落在学贡院门口了,早上检查时......被扣留在那,你能去......帮我拿回来吗?”说两句就得歇一歇,瑾妍从来没觉得说话这么累。 苏念雪面露困惑:“解药?早上......?哦,我说你早上为什么在门口逗留那么久。” “什么的解药?” “我跟......封俞要的,可以解......解除符纸带来......的虚弱状态”瑾妍吃力地解释道。 “好,我帮你去拿。” 苏念雪应承下来:“具体长什么样?” “黑褐色......根状,手指粗......很好认。” “嗯。” 扶着瑾妍躺会床上后,苏念雪径直走出了医馆,朝学贡院大门方向跑去。 瑾妍松了口气,望着医馆那黑黢黢的天花板,一时间有些感伤。 “对不起苏苏,我又骗你一次......” 第292章 临终关怀 没过多久,苏念雪便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医馆,手里还攥着个黑黢黢的东西。 “小妍,我拿回来了!是这个吧?” “啊对的对的。”瑾妍抬不起手,只能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苏念雪抿嘴一笑,默不作声地将手掌摊开,那节乌头根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瑾妍眼前。 “苏苏,你是怎么拿回来的?”瑾妍还有些好奇,毕竟这玩意原本就因带不进来才被扣留的。 “说来也巧,我去的时候,碰上了银翎卫队换班,正好换成了邓琳姐,我跟她说明了情况,就直接拿回来啦。”苏念雪双手叉腰,颇为得意的说道。 瑾妍听罢,心中却是默默捏了把汗,邓琳作为银翎卫队中的医疗担当,还是懂一些药理的。若是被她看穿了那“解药”的毒性,后果不堪设想。 “发什么呆呢小妍,你说的这个解药,应该怎么服用呀?” 苏念雪伸出手来,在瑾妍面前晃了晃,见她没反应,又自顾自地把那节乌头根放在了鼻子下嗅闻,这一举动着实把瑾妍吓得够呛。 “诶,苏苏,别闻!” “怎么了?也没什么怪味呀......”苏念雪不解。 瑾妍松了口气:“没有吗......那就好。这个乌头......解药,需要研磨成汁液,然后内服。” “研磨吗......”苏念雪四下张望着,从柜子上找来一个瓷碗,却没看见可以用来研磨的药杵。“等我一下,小妍,我去前堂借个药杵。” “别走!”瑾妍赶紧叫住转身欲走的苏念雪,这玩意要是带到专业医师面前,暴露的风险可就太大了。 刚走到门边的苏念雪停住了脚步,疑惑地回过头来:“小妍,你今天怎么一惊一乍的?” “呵哈哈......我,你别走嘛,我一个人害怕......”瑾妍挤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哀求道。 苏念雪无奈一笑,又回到了瑾妍身旁,将瓷碗放在床柜上,细声问道:“那你说这要怎么磨成汁?” “用剑柄捣两下就行啦。”瑾妍微微晃动脑袋,看向床头挂着的佩剑。 “那怎么行,多脏呀。”苏念雪连连摇头,思索片刻说道:“我还是用手来攥碎吧,这根草药好像也不算很硬。” “不要啊!!” 瑾妍瞪大眼睛,表情扭曲,只恨自己不能伸出手来阻止苏念雪的行为。而当苏念雪听到瑾妍的怪叫时,乌头根的汁液已顺着她的指缝流出,滑落进瓷碗里。 “又咋啦?”苏念雪侧过头来,一脸疑惑。 如此看来,乌头根汁液外涂似乎不会中毒,瑾妍这才放下心来。但转念一想,这条即将被荒废的世界线,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呢,反正一切都会重来,即使苏念雪真的中了毒......不对,她中毒了谁来喂我吃药,瑾妍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没事...苏苏......快拿给我喝了吧。” 瑾妍晃了晃肩膀,两只胳膊像垂柳条般软绵绵地晃动,十分滑稽。 “给。”苏念雪将瓷碗递到瑾妍嘴边。 “唔......等会。”瑾妍缩回脑袋,将嘴唇牢牢绷住,侧愣着头,朝饭盒的方向拱了拱。“苏苏,我想先吃点饭。” 不知道为什么,瑾妍忽然有点害怕,就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怕的是什么。或许是怕死了之后再也醒不来,又或许是怕苏念雪目睹自己的死状会伤心......总之,饭盒的里的菜香已飘逸了许久,她想吃口饭再上路。 “不行,小妍,先把药吃了,你现在连手都抬不起来,怎么拿筷子嘛。”苏念雪摇了摇头,把装药的瓷碗向前递去,又贴在瑾妍的嘴边。 瑾妍面如死灰,乌头根药汁的腥苦味已钻入鼻腔之中。有那么一瞬间,瑾妍仿佛听见了阎王爷在喊她下去聚餐。 “苏苏,你......你喂我吃饭嘛。”瑾妍为这顿断头饭最后一次争取道。 “不行,先吃药再吃饭,易于消化。”苏念雪坚持己见。 “唉。” 瑾妍一声叹息,放弃了挣扎,要不是她现在四肢虚弱动弹不得,也不至于这么狼狈,竟然要饿着肚子上路,难不成下一顿饭只能是孟婆汤了吗。 骗你的,其实孟婆汤也没得喝。 一阵风透过窗子吹来,仿佛在催促着瑾妍一般。她微微仰起头来,忽然与苏念雪四目相对,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如果,如果自己的能力,并不是回溯时间,只是跳到了另一条平行的世界线呢?那这个世界的苏念雪,该多难过啊,相当于亲手毒死了自己的挚友,她会不会,一辈子追悔莫及呢? 想到这里,瑾妍忽然想做个最后的告别。 “苏苏。” 苏念雪盯着瑾妍,端碗的手也没有收回的意思。 “干嘛,快喝药,别想耍花招哦。” “我爱你。” 瑾妍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又脱口而出,她想看看,苏念雪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 ...... 气氛变得很微妙。 苏念雪端着瓷碗的手猛地顿住,表情慌张。最先红的是耳尖,像被烫到似的,迅速漫成浅粉,再顺着脖颈往上爬,最后连脸颊都染成了桃红色。她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不敢抬头对视,只能盯着碗里晃悠的黑色药汁,指节因为用力攥着碗沿而泛出青白。 “你...... 你在说什么呢小妍......” 苏念雪的声音很小,气息都乱了,仓皇地把伸出去递碗的手收回来,指尖碰到床柜时还慌得蹭了一下。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声音里裹着没散的颤意:“好了,听你的,就先吃饭吧。” 这下轮到瑾妍脸红了,我亡语都触发了,怎么又说不死了? 俩人的脸像熟透的苹果,都因羞涩而不敢对视,尴尬的氛围在空气中蔓延。 “我要喝药!” 苏念雪一怔,有些不知所措。 瑾妍控制着唯一能动的脖颈,歪斜着身子侧卧到床柜边上,用嘴巴叼住瓷碗的边沿,微微仰头,将乌头根汁一饮而尽。喝完药后,还因重心不稳,啪叽一下从床边跌落,瓷碗也摔得粉碎。 “诶,小妍,你怎么......”苏念雪还没反应过来,瑾妍就已躺倒在地。 第293章 毒一无二 很多自杀的人,是从吞下药才开始后悔的。 当然,瑾妍也不例外,当乌头根的汁液顺着喉咙进入她的体内,毒素很快开始蔓延。随着一阵恶心泛起,瑾妍的视野开始模糊,四肢麻木而抽搐,变得不听使唤,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都仿佛被蚂蚁撕咬一般刺痛。 瑾妍当场就后悔了。“他喵的......不是,说......不疼吗。” “呃啊......救我......我,呃......啊!”求生的欲望瞬间充斥着瑾妍的大脑,她双手捂住腹部,在地上疼的来回打滚。 “小妍,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苏念雪一时傻了眼,完全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依稀辨认出瑾妍那痛苦不堪的表情。她弯下腰试着将地上的瑾妍扶起,却怎么也定不住她。 “医师!医师,快来人啊!”苏念雪朝门外呼喊着。 “不行......不。” 瑾妍反应过来,这种时候,自己绝不能活,如果现在被抢救回来,那前面的一切努力都付之东流了,而且,一旦因昏迷跨过今天,就再也回不来了。 或许是肾上腺素发力了,瑾妍颤颤巍巍地爬起,死死抓住苏念雪的脚踝,不让她走。 “小妍,你千万要撑住啊,我去叫医师来......”苏念雪带着哭腔说道。 “别去......” 瑾妍还是第一次见苏念雪的脸上呈现出如此惶恐的表情,心头不由得一颤。往日的苏念雪,总是那么淡定自若,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游刃有余,而今却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手腕上的玉镯在闪烁,瑾妍忽然觉得自己的情况好了一些。 “苏苏,别叫人,我没事......” 话音未落,学贡院的医师已经提着药箱跑了进来,瑾妍两眼一黑,连连摆手:“大夫,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看着面前的医师嘴巴一张一合,自己却听不到一丁点声音,瑾妍的脑海中,只剩下无尽的耳鸣声,恶痛感已遍布全身。瑾妍明白过来,刚才并不是好了,而是短暂的回光返照。 瑾妍微笑着闭上了双眼,乾灵玉镯随之碎裂,她走的并不安详。 金色的光芒乍现而出,将周遭的一切笼罩其中,人们的动作悬停在空中,一动不动,仿佛一座座雕塑,世界化为寂静的熔炉,将脆弱的时间烧成逆流。 光芒斗转,物换星移,一切又回到原点...... ...... “呜啊......啊......呼呼......” 噩梦初醒,头晕目眩,瑾妍捂住胸口剧烈地喘息,中毒的反胃感还未消除,她扶着床边开始剧烈的呕吐。 “呕......呕.......” 将晚饭都吐干净之后,瑾妍稍稍缓过来一些,只是干呕,啥也吐不出来了。 “小妍......你没事吧?” 苏念雪被吵醒,揉着眼睛点亮了床头的灵石灯,而后轻轻拍了拍瑾妍的后背。“这是,怎么了?晚上吃坏肚子了?” “唔......苏苏,什么时辰了?”瑾妍向对方确认着时间。 “子时四刻。” “咱下一科该考什么了?” “木人疾破呀......比起这个,小妍你身体真的没事吗?”苏念雪关心的问道。 听到了准确的答案,瑾妍终于放下心来,随着回溯带来的余痛感渐渐消除,她也终于能直起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回味起来如此真实又如此虚幻,以至于瑾妍起初以为是场噩梦。 “来,喝点水。” 苏念雪端来一杯水递给瑾妍,而后拿来扫帚清理起瑾妍的呕吐物。“小妍,你是不是中毒了?咱晚上吃的什么来着......豆角炖蘑菇,都很可疑呢......” 咕嘟咕嘟的将杯中的冷茶水一饮而尽,瑾妍打了个嗝,感觉胃里舒服多了。 “麻烦你了,苏苏。”瑾妍尴尬地挠了挠头,抢过扫帚来自己清扫。 “那我先睡咯。”苏念雪打了个哈欠,又躺回床上。 “呼......” 瑾妍长吁一口气,将扫帚扔到角落,坐回到床边,扶着额头开始复盘起回溯前的事。 还好有惊无险地回来了,柳云苓这妮子,怎么能骗我呢,不是说这乌头根剧毒,吃完嘎巴就死吗,怎么我嘎嘎巴巴了好久才死,真给我难受坏了...... 不对不对,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半路杀出来的家伙,杨杏!就是这名字,错不了,啊啊啊可恶可恶可恶,真是坏我好事......不过,兑厉符的效果确实很好,只要能排除杨杏这个不稳定因素,就还可以顺利通关。 瑾妍确定好明天的计划,又哆哆嗦嗦地躺回床上,裹紧小被子,将身子侧过来。 “诶......!” 瑾妍吓得猫躯一震,身旁的苏念雪竟也侧着身子面向自己,关键是还睁着眼,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鼻尖都快贴上了。 然而刚对视一眼,苏念雪又快速回避了目光,似乎是有些害羞。 “怎......怎么了苏苏?”瑾妍低声问道。 “没,我刚才做了个梦,做到一半就醒了。” “什么梦?”瑾妍问。 苏念雪用被子蒙住头,闷闷地说道:“梦见,我亲手给你喂饭吃,结果你吃完饭后疼的满地打滚......小妍,我的厨艺真的很差吗?” “嘶......”瑾妍倒吸一口凉气,没有立刻回答苏念雪的问题。 真有这么巧?自己刚被毒死,然后就出现在了枕边人的梦中,场景还那么相似?瑾妍心里直犯嘀咕。 “说什么呢苏苏,你厨艺最棒了。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考试的那天早上,吃上一顿你亲手做的菜,啧啧,美滋滋啊。哎呀,如果有这么一天,那真是此生无憾了......” 瑾妍装模作样地抒发着感言,说到一半还偷偷观察着苏念雪的表情。苏念雪从被窝中探出头来,尽管夜色漆黑,但凭着那一寸月光,瑾妍还是能看清她脸上的喜悦。 “当真吗?小妍,我明天就给你做!” “真的呀,苏苏,那你......明天早点起床的时候记得叫我哦。”瑾妍嘿嘿一笑。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吃不下苏饭,起不来床。 为了今晚能睡个好觉,明天能起个大早,瑾妍继憋尿起床法后,又想出了软饭起床法。 “安歇,小妍。” “晚安,苏苏。” 第294章 轻车熟路 “如果我设计一款能报时的钟,会不会大卖?” 瑾妍的睡前小巧思,很快便被无尽的困意覆盖。她今晚倒是睡得很香,只有经历过死亡,才能体会到呼吸的香甜。 ...... 五月初五,卯时。 “小妍,我去买菜咯,你在客栈等我。”苏念雪轻轻拍了拍瑾妍的肩膀,而后转身拿起衣架上的外套,推门而出。 “唔......知道了。”瑾妍换了个姿势,接着睡,多亏了昨晚喝的那杯水,尽管不憋,但那星星点点的尿意还是让瑾妍保留了一丝理智,她迷迷糊糊地问道:“苏苏......几点了?” “苏苏......?” 叫了两声没反应过后,瑾妍唰的一声从床上翻下来,心脏跳的格外快。 “不对,起晚了?” 瑾妍赶紧瞄了一眼墙上的钟,卯时六刻,已经六点半了! “还有时间,得赶在苏苏之前回来。” 时间紧任务重,瑾妍换好衣服,连剑都没带,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房间。走廊上,秦铮正扶着栏杆打哈欠,把路挡得严严实实,瑾妍一个冲刺上去,将秦铮肘到一旁。 “哎呦,你干嘛?”秦铮捂着肚子靠墙瘫坐,在看清了来人后,惊讶之色溢于言表。“瑾......瑾妍?你今天咋起这么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坏了,怎么被这家伙撞见了,瑾妍大呼不妙。 “秦铮,不想吃苏念雪亲手做的早饭的话,就快点跑!!”瑾妍抛下一句话,沿着楼梯匆匆下楼去了。 “啊?她要下厨了??呃呃呃......”秦铮扶着墙颤颤巍巍地站起,冲着瑾妍的背影解释道:“不是我不想吃......是我早上要去铁匠铺修枪,就不回来吃饭了~”。 秦铮带上考试要用的包袱,以及自己完好无损的长枪,悄摸走出了客栈。 ...... 这次瑾妍是没心情欣赏沿路的风景了,在大街上一路狂奔,朝着森南商会的方向跑去,索幸大早上没什么马车上街,不然瑾妍分分钟被创飞。 跑到那家包子铺时,香气促使瑾妍刹住脚步,由于昨晚吐了个干净,导致今早格外的饿。 “老板!来四个肉包子。” “好嘞!小姑娘,我家这肉包,个头可不小......” “少废话,快点,我赶时间!” 瑾妍打断老板的发言,敲着蒸笼催促道。 “诶诶......别急嘛。”老板被骂愣了,手上夹包子的动作也没停。 “慢着!”瑾妍再次呵住对方。“第四个包子,没熟,换一笼夹。” 老板听罢,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脸色陡然间变得十分难看。 “小姑娘,话不能乱讲......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这么凭空污蔑,那我这生意还怎么做?” 瑾妍当场无语住了:“你这包子保熟吗?” “我开包子铺的,能卖给你生肉包子?” “我问你这包子保熟吗。”瑾妍语气平淡,再次明知故问道。 周围很快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随着一阵不详的小曲响起,包子铺老板缓缓抬头:“你是故意找茬,是不是?你要不要吧,别耽误我生意。” “熟的我肯定要啊,那它要是不熟怎么办呀?”瑾妍追问。 “要是不熟,我把包子铺赔给你,满意了吧。”老板撇了撇嘴,将汗巾系在头上。 瑾妍抓起那个包子,咔嚓一下掰开,展示给老板看。 “生的。” “啊?!”老板惊得目瞪口呆,从瑾妍手中一把抢过那半拉没熟透的包子。“胡说,这......这不是生的,这是还没熟。” 见瑾妍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包子铺老板自知理亏,赶紧又开了一笼包子,用油纸包好,塞到瑾妍手里。“少侠,这包子算我请的,不收你钱,快走吧......” “这还差不多。” 瑾妍也不想过多纠缠,拿了包子便离开了,当下还是赶路要紧,不然真得给这包子店好好估个价。 又是一步没停的跑到森南商会前,还没等门口的护卫开口询问,瑾妍便应答道:“我来找柳云苓,她是我同门师妹。” 护卫被噎得不知所言:“呃,这位姑娘,我得先确认一下。” 瑾妍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一个闪身闯了进去,时不我待,有什么麻烦待会让柳云苓解释去吧。 咚咚咚,瑾妍敲响了居室的门,没等两人回话,便推门而入,一股中药的腥苦味扑面而来。果不其然,柳云苓在给封俞治疗鼻炎,画面惨不忍睹。 “诶,瑾妍?你怎么来了。”柳云苓放下手中的药棍,惊喜地问道。 封俞用力擤了一下鼻子,眼眶红红的:“我就说有种不祥的预感......” 瑾妍开门见山,握紧柳云苓的双手,直入正题:“云苓啊,我们客栈最近鼠患严重,晚上睡觉都不安生,你这里有没有毒性强的草药,我想带一点回去毒耗子。” “毒药?我想想......应该是有的。” “不要乌头根。”瑾妍补充道,她实在不想再那样生不如死的嘎巴一次了。 “那没有了。”柳云苓摇了摇头。 瑾妍露出一个哀求的表情:“云苓,你再找找嘛。我给你们带了早饭,肉包子,可香了。”说罢,瑾妍掏出油纸包,在桌上摊开,六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瞬间香气四溢,将屋内难闻的药味都盖住了。 封俞显然是馋坏了,抓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 “云苓,你就去帮着找找吧,她今天难得干件人事。”封俞边吃边说。 柳云苓耸了耸肩,递给瑾妍一个无奈的眼神:“好吧,我去仓库翻一翻。” 待柳云苓走出屋内,瑾妍赶紧趁机盘问起封俞关于符纸的事。 “封俞,快快快,借我几张兑厉符,还有你那存血的琉璃瓶。” “啥?不是,你借我符纸干嘛,你又不会用......” “回来再跟你解释。”瑾妍不由分说地翻找起封俞的包袱。 封俞只觉莫名其妙,一把抓住瑾妍的胳膊,想要阻止她:“等会等会,你要干嘛啊。” 瑾妍叹了口气,停下动作,盯着封俞的眼睛,一连抛出四个关键词:“小时候、酒壮怂人胆、隐迹术、澡堂......” 封俞这个惊讶混着慌乱的表情,瑾妍是每次看到都绷不住笑。 “你咋知道?” “咳咳。”瑾妍歪了歪脑袋,指向房门的方位。“那就等云苓一会儿回来,再告诉你吧” “别,别说了......你要啥东西,我给你找就是了。”封俞连连求饶。 第295章 这期是我定制的 在从封俞那里获取到符纸和琉璃瓶后,另一个问题又摆在了瑾妍眼前。 “封俞,你这符纸如果贴在身上,会留下符印吗?”瑾妍甩了甩手中的符纸,向封俞低声探问道。 “怎么会呢?”封俞摇摇头。 瑾妍二话不说,将封俞的衣袖捋了上去,然后啪叽一下把兑厉符拍在他的胳膊上。 “干啥?”封俞一脸惊慌地收回手。 “试一下啊。” 封俞将符纸揭下来,扔到一边:“那你也没说是贴皮肤上啊。” “这还有区别?”瑾妍颇为惊讶,想不到还有隐藏机制。 “当然,贴皮肤上的话,吸收更充分,效果自然更好。贴身上就要次一些,凭空贴的话那效果就更差了。但是嘛,真打起架来,谁家好人会站着不动脱光了让你贴,大部分情况都只能退而求其次......”封俞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瑾妍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所以,贴到皮肤上留下符印,是符术效果好的标志?” “呃。” 封俞挠着头,支支吾吾地说:“那倒不是,因为我用的油墨比较廉价,若是浸了水,就会在皮肤上残留......” “我真服了,竟然是这种沟槽的原因吗?”瑾妍扶额苦笑。 恰在这时,柳云苓也取药回来了,蹦蹦跳跳地进到屋里来。 “瑾妍,给你这个。” 柳云苓摊开手掌,掌心放着一枚的扁圆状的灰白色物体,约莫指甲盖大小,形似纽扣,上面还覆盖着一层灰绿的绒毛。 瑾妍皱着眉头用手指捏起,放在眼前瞧了瞧,实在想不出这玩意怎么下咽。 “这是什么?” “这个啊,是马钱子,也叫番木鳖,是从海外传入的,正巧今早商会到达的货物里有这个,我就偷了一粒,嘿嘿。”柳云苓得意地笑着,灵动的双眼弯成了月牙状。 “太够意思了!”瑾妍给了柳云苓一个大大的拥抱,又问起一个关键问题:“那这......马钱子,吃了后死的痛不痛快?” 柳云苓眉头微皱,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瑾妍:“这药我没见过,也不知道毒性如何。不过,哪有吃下毒药还能走得安详的?你还关心耗子不成?” “那倒不是。”瑾妍尴尬一笑,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时间紧迫,她得赶快回客栈了,否则被苏念雪抓到又要一番解释。跟俩人简单告别后,瑾妍把东西掖进怀里,朝着回去的方向出发。 “希望,用不到这小玩意儿。”瑾妍捏起马钱子,像在捏一枚硬币,端详了一下后,又收进口袋。“看来不能带进学贡院了,还是放客栈吧。” 片刻后,瑾妍跑回了客栈,扶着门框累的气喘吁吁。 “小妍,你去哪里了?” 一进大堂,瑾妍就听见那声熟悉的呼喊。 瑾妍抬头看去,只见苏念雪双手叉腰,小脸气得鼓鼓的,手里握着一支锅铲,身前还系着灰色的围裙,俨然一副小厨娘的打扮。 与此同时,前台的董掌柜则一脸汗颜,装作看不见似的拨弄着算盘。想都不用想,是被苏念雪收买了,不仅提供了厨房,还提供了全套的装备。没办法,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苏苏,你听我解释,我是出去晨跑了。”瑾妍这次倒是换了个理由。 苏念雪转动着手里的锅铲,像是在把玩一柄短剑,她半信半疑地打量着瑾妍。 “晨跑?” “对的对的,秦铮可以证明,他跟我一块去晨跑的。”瑾妍咧嘴一笑,秦铮已经跑路了,可以说是死无对证,这样就天衣无缝了。 苏念雪扭过头来,轻挑眉毛问道:“秦铮,你刚才去晨跑了?” “额......没吧......” 苏念雪的身后传来一阵颤颤巍巍的声音,瑾妍这才注意到,秦铮竟然一脸乖巧地坐在饭桌旁,身板挺得直直的。 “哈?秦铮,你不是走了吗?” 苏念雪似笑非笑地看向瑾妍:“小妍,你是和哪个秦铮去晨跑的呀?” “哈哈哈哈,苏苏,先吃饭吧,我都饿坏了。” “快去吧小妍,菜还热乎着呢。”听到瑾妍迫不及待想尝尝自己的手艺,苏念雪立刻眉开眼笑。 瑾妍快步绕过苏念雪,坐到秦铮的左手边,扫视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也看到了趴在桌对面,一动也不动的许时进。 “他这是怎么了?吃个早饭还能睡着?” 秦铮面无表情地说:“牢许吃了一口那个肉,一下子就被哄睡着了。” “啊这......”瑾妍用手遮住嘴巴,向秦铮小声问道:“你咋回来了?” 秦铮瞥了一眼苏念雪,确定她没往这边看,才低声回答:“别提了,我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不小心撞见她了......” “快吃啊小妍,一会该出发去考场了。”苏念雪悄无声息地坐在瑾妍身旁,将一副筷子递给她。 瑾妍咽了一下口水,看着桌子正中央那盘略显焦黑的菜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 “这,这是什么菜呀苏苏?” “酱爆肉丝哦,我自学的,快尝尝吧。”苏念雪一脸期待地看着瑾妍。 举起筷子,伸向盘子,夹起肉丝,瑾妍恍惚间听到了古神低语。 “吃吧~吃吧~,吃了就能和阎王称兄道弟,和孟婆做好闺蜜,去趟地狱都算桃花源记~~~” 瑾妍不由得身体一颤。 关于苏念雪做饭难吃这件事,大家品尝过一次后,就不约而同地再不提了,苏念雪也深受打击,自此放下锅铲,立地成佛。但这次下厨,是瑾妍昨晚小嘴叭叭要求的,实在逃无可逃。 “小妍......你不喜欢吗?”苏念雪的语气中透着失望。 “怎么会呢。” 瑾妍心一横,将肉丝送进嘴里,嚼都没嚼就往肚里咽。 “嗯......不错不错,炒的很香嘛。” “真的吗?”苏念雪眼中带笑,看起来十分高兴。 “当然是真的。” “那你就多吃点,我下回还给你做。”苏念雪说着,又往瑾妍的碗里加了几筷子菜。 瑾妍面露难色,装模作样地看了眼表:“呀,苏苏,时候不早了,咱先去学贡院吧,剩的菜回来再吃。” “啊?还来得及吧。” “来不及了!咱可是一号考场,快快快!苏苏,我跟你讲,今天考试要用的木人桩,会自己旋转呢......” 瑾妍拉起苏念雪的手便向客房走去,秦铮见状则赶紧招呼董掌柜过来收拾餐桌。 第296章 三顾茅庐 五月初五辰时,盛京城,学贡院门前。 天气很晴朗,甚至可以说万里无云,抬头便能望见,那为筑巢而飞在空中的新燕。瑾妍用指尖敲打着腰间的剑鞘,不禁哼唱起来。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你今天都问我三次嘞~” 瑾妍被自己逗乐,露出一个晦涩的笑。是啊,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站在学贡院的大门前了,望着面前不断缩短的队列,瑾妍心中也不清楚,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反思着过去失败的两次回溯,瑾妍甚至觉得有些空虚。毕竟,与前几次为了活命而破局不同,这次的动机并不那么强烈,仅仅是为了一纸成绩。甚至,连那种危险的处境都不曾存在,一切都显得如此松弛,唯一的压力,倒是来源于自己的内心。 “小妍,你唱的是哪里的童谣啊?词好奇怪哦。” 苏念雪的话打断了瑾妍的遐想,她扭过头来,一言不发地看向对方。 阳光透过苏念雪的发丝,勾勒出金色的光芒,那双靓丽的眼眸,恰如一汪瑶池中的清水,平静又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悸动。只一眨眼,便像开屏的寒窗般让人觉得沁然。 “怎么了?难道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苏念雪尴尬地摸了摸脸,想要抹去什么。 瑾妍将手搭在苏念雪的肩膀上,笑着说道:“没有啦,我发呆呢。” 真是奇怪,明明,苏念雪和苏晓晓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为什么苏晓晓就没有那种优雅的气质。瑾妍努力在脑海中检索着苏晓晓的画面,却因时间久远而被苏念雪给完全覆盖了。 难道,学习真的会让人颓丧不堪? “别发呆了小妍,要进门了。”苏念雪回头提醒道。 瑾妍搓了搓自己的脸,跟上不断缩短的队伍。 这次的部署跟上次不同,瑾妍把那枚马钱子放到客房了,实在不行,就认栽然后回来吃。符纸早早的贴在了双肩上,漏墨这事,实在没办法,至于存血的琉璃瓶,依旧被藏在剑柄之中。 凭证、籍文、佩剑,一番搜身和检查后,瑾妍被顺利放行。而在跟上苏念雪的脚步前,瑾妍又下意识回头看去,门口的银翎卫,正在给下一名考生搜身。 一张眼熟的脸,出现在人群之中。 瑾妍不会忘记,更不会搞混,这人就是杨杏!在上次回溯时,揭弊自己的那个女学徒!想不到,她竟然就排在自己后面的位置,瑾妍心中不免一阵犯怵。不过,这也就解释得通,为什么她会注意到自己了,原来是在安检环节,自己因乌头根被扣留时,就已经被盯上了。 “啧,不过这次,我没有被查扣任何东西......应该也就不会引起她注意吧。”瑾妍心中倒是有了几分安然。 瑾妍和苏念雪来到天字号考场前,人头攒动,鼓声阵阵。抬眼看去,场上的二十几具木人桩,已全数布置完毕,叶筑乘正指挥着俩徒弟给木人安装灵核,而那内圈的几具木人已经呼呼地转起来了,引得场下学徒叹为观止。 “小妍,你猜的好准,这木人桩真的会旋转?!”苏念雪指着场上的木人桩,惊讶地晃动着瑾妍的胳膊。 瑾妍不苟言笑地装了个逼:“夜观天象,掐指一算,略知一二。” 这些细枝末节,对于瑾妍来说都不重要。此时,她正有意无意地用余光观察着周围,寻找着那个名叫杨杏的女生,只要能看住她,就可以排除隐患。 “肃静!......” 随着哐哐的锣声响起,何场监吹着哨子,按部就班的介绍起考试规则,以及前来客串的叶筑乘,木人疾破的考试也正式开场。 前两名考生,季尚贤和王大牛,相继结束,一个是过得快,一个是寄得快,紧接着便轮到苏念雪上场了。 瑾妍沉住了气,只字未提苏念雪剑招的事。吸取上一次的教训,由于前一晚点拨了苏念雪关于“星河流转”的招式,以至于考场上她早早变换了策略,蓄力之后无伤清图。 虽然说起来有点不仗义,但瑾妍还是希望回到第一条世界线,苏念雪考完就昏迷被抬走,这样自己就能放开手脚去干,不用顾忌那么多。 “对不住了苏苏......我回去一定好好吃你做的饭。”瑾妍在心中默默祈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如瑾妍所料想的那样,苏念雪一开始先尝试用坎离破来解题,直到半场才变换招式,为流光溢彩蓄力,最后以星河流转收尾。 或许是时空细微的扰动,苏念雪的最后华丽的一击,并没有砍倒过多的木人桩,同理,她也没因内力耗尽而昏迷。 “考生苏念雪,木人疾破既毕,依尔击倒木人之数,兹定尔等第为——良等!”何场监起身宣布道。 这回次倒是没有复核成绩的环节,因为苏念雪击倒木人数真的不足二十具。 “坏了......怎么不是优等?这这这......这不能怪我吧。” 瑾妍当场傻掉,表情僵硬地望着场上的苏念雪。然而苏念雪并没有什么异样,活蹦乱跳地去场监那里领回凭证和籍文,似乎对自己的成绩很满意。 “诶,小妍,你怎么啦?我刚才表现如何?”苏念雪走下场来,回到瑾妍的身边,笑嘻嘻地问道。 “咳咳。” 瑾妍干咳了两声,心中只觉有莫大的罪过:“额,苏苏啊,不要骄傲,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小妍你可别轻敌,这旋转起来的木人桩,应付起来真的很棘手。” 苏念雪还想分享一下经验,奈何瑾妍完全没听进去,光顾着想一会儿要怎么偷偷上符了。 后续的考生一个接一个的上场下场,瑾妍的前面很快便只剩下两人了。而且,据之前的经验来看,第十六位考生陆昭,实力也非同小可,可以说是上场就一键扫荡了。如果再不行动,就没时间了。 “苏苏呀,你去帮我接点水吧,我有点渴。”瑾妍只能故技重施,把苏念雪支开。 “好,我快去快回。”苏念雪点点头,一溜烟跑开了。 第297章 也曾少年时 瑾妍紧张地环顾四周——方才分明有一道目光从她脸上扫过。锁定方向的刹那,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又是那个叫杨杏的女学徒,正隐在人群中窥视着自己。而在视线相撞的瞬间,对方却慌忙垂眼转身,躲回了阴影里。 “呼......幸亏提前察觉了。”瑾妍暗自松了口气。 确认无误后,瑾妍拧开剑柄末端的配重块,取出琉璃瓶,用衣袖作掩护,迅速将瓶中鲜血抹上双肩。符纸被紧密地黏合在皮肤上,一阵湿漉冰凉的触感随即渗入,这才心下稍安:“应是万无一失了。” 一阵刺骨的寒气略过,场下学徒纷纷显露出惊诧的神色。 “考生陆昭,木人疾破既毕,依尔击倒木人之数,兹定尔等第为——优等!” 这已经是瑾妍第三次听到这通告了,心中难免泛起疑问。陆昭?这人到底是谁啊,只一剑就结束了考试,未免有点夸张了,话说还没见过他本人长啥样呢。 “考生李瑾妍,上场候考。” 没时间多想,瑾妍匆匆走上考场,给场监递上凭证和籍文,心中碎碎念道。 “求求了,我真不想再见这张脸了,让我过吧。” 一切都如往常般展开,核验完毕后,瑾妍在场地中央站定,所有的木人桩都被重新架起,内圈的几具已经开始旋转了。 响锣开考。 瑾妍再次默念咒言:“兑泽万物,刚柔并济,通达利贞,无穷借力......” “兑厉符—巨力术” 符纸随着激活而消散,瑾妍只觉肩头一阵温热,汹涌的力量便已传遍四肢。 妍神夺回了她的力量,不多,但够用。 “斩!” 瑾妍踏步向前,对准前方的木人桩就是一记全力的横斩,啪的一声过后,木人被拦腰砍断,杂碎的零件崩落了一地。 挪动脚步,瑾妍侧身回刺,一剑插入右手边的木人桩中,卡住了它旋转的机关。而后翻转手腕猛地一挑,随着机扩碎裂,瑾妍退后半步,抽剑斜劈。木人被应声砍倒,眨眼间又解决一具。 “很好,照这个速度下去,时间绰绰有余。” 剑刃呼啸间,瑾妍在木人桩之间游龙,砍得劈啪作响,一具具木人被蛮力砍倒。所谓力大砖飞,大抵就是如此了,依旧没有技巧,全是数值。 场边观战的叶筑乘捋了捋胡须,面带微笑:“好久没有见过这么纯粹的剑法了。” “是嘛。”何场监也笑着附和:“叶大人也会使剑?” “哈哈哈哈,老夫年轻时,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剑客,人送外号,俊俏铁臂郎。”叶筑乘端起茶盏,吹了一口放到嘴边饮下,目光却还是锁定在瑾妍身上,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何场监掂起壶来,又将叶筑乘放下的茶盏添满:“真是想不到,叶大人您还有这样一段传奇经历。” “哈哈,与你讲讲也无妨。老夫年轻时,拜师过多位江湖上的知名剑客,还包括当年声名远扬的中原大侠楚尧,但他们却无一例外地拒收我为徒,你知道为什么吗?”叶筑乘卖了个关子,转头看向何场监。 “这些江湖剑客,多是自傲之辈,目中无人罢了。”何场监呵呵一笑,为对方找补道。 叶筑乘摇了摇头,毫不在意地说出了答案:“因为我天生学不来剑法。五行八卦、天地元素,老夫哪一样都不占,打出一道剑气都是奢望啊。” “哦?”何场监颇为惊诧。 原因无他,世间多数人,可以说是灵根俱全的。无论哪种元素的剑法,勤学苦练都能掌握一二,但泛而不精,终其一生也只能是平庸之辈。而有些天资卓越者,专精于金木水火土的某一方向,就可武道长青。但,像叶筑乘这种丁点元素都不沾的,确实少见。 场边,叶筑乘捋须微笑,目光仍追随着场中瑾妍的身影:“好久未见过如此纯粹的剑法了。” “是嘛。”何场监笑着附和。“叶大人也懂剑?” “哈哈!”叶筑乘端起茶盏,吹开热气呷了一口,“老夫年少时,也曾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剑客,人送外号‘俊俏铁臂郎’。” 何场监提起壶,将他放下的茶盏续满:“真想不到,叶大人还有这般传奇过往。” “与你讲讲也无妨。”叶筑乘视线仍凝在场内,仿佛透过瑾妍看到了当年自己,“老夫年轻时,曾拜谒多位江湖名剑,连声震中原的大侠楚尧也不例外。你猜如何?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拒收。” 何场监呵呵一笑,委婉圆场:“这些江湖名士,多半自视甚高,目中无人。” 叶筑乘却摇了摇头,神色淡然:“不,只因我天生与剑道无缘。五行八卦、天地元素,我一样不沾,连挥出一道剑气都是奢望。” 何场监面露诧异:“哦?” 这确实令人意外。世间大多人灵根俱全,任哪类剑法皆可修习入门,虽泛而不精,终成平庸。而天资卓越者专精一行,便可武道长青。但像叶筑乘这般,丁点元素都无法感应之人,实属万中无一。 “那后来呢?”何场监侧着身子,饶有兴趣地发问。 叶筑乘嘴角掠过一丝自嘲,接着说道:“后来?后来我空有一身气力无处施展,便拜在了一位号称‘铁臂修罗’的刀客门下。他老人家年轻时也曾快意恩仇,老了便在京城隐姓埋名,当了个工匠。我呢,就跟着他终日打铁,钻研机关之术。不曾想,竟也靠着这个,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大人便是那埋没不了的真金。”何场监心悦诚服地赞叹,举盏相敬。 叶筑乘摆了摆手,眼底笑意未散:“行了,忙你的去吧,那姑娘也快结束了。” 二人的目光转回场内——方才还密布的木人阵,此刻只剩寥寥几具残存。瑾妍身影游走其间,正利落地进行着最后的清场。 瑾妍努力咬住嘴唇,压下几乎要溢出的笑意。“忍住,还不到时候,”她在心中默念,同时飞快地计算着,良等已十拿九稳,而击倒数,眼看就要突破二十大关了,这么多次的轮回,终是没有白费。 第298章 揭揭又弊弊 而就在瑾妍即将对最后一具木人桩发动进攻时,场下再次传来了一声大喊。 “场监大人——我要揭弊!” 一声高喝划破场中喧嚣,所有人的动作与交谈都骤然凝固,齐刷刷望向声音来处。就连瑾妍也猛地收势,愕然侧首——无他,只因此番揭弊之声,竟来自一名男学徒。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名身材魁梧的少年分开人群,快步走至场边。他神情凛然,将拳头高举过顶,朗声呐喊:“此人身藏禁品,凭此实力大涨,意在破坏武科公正!请场监大人严查!” 何场监站起身来,挥手示意身旁的小吏。 铛铛铛铛—— 锣声再次响起,小吏冲着瑾妍喊道:“考试暂止!考生收剑!” 瑾妍一下子泄了气,只得乖乖就范,她知道自己若是不收剑,那小吏是不会关闭沙漏,的,磨蹭下去也只会白白浪费时间。 何场监手持毛笔,俯视着场下的那名男学徒:“揭弊者何名?” “小生名唤栗擂!冀金郡人。”男学徒自我介绍道。 瑾妍借机打量起对方。这人面庞棱角分明,如刀削斧劈,虽貌不惊人,眉宇间却凝着一股狠厉。身着一套无袖的黄褐色武衣,裸露的双臂肌肉贲张,线条硬朗。最引人注目的,是其身后交叉背负的两把铜锏,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显得分外狰狞。 “不对啊,这人哪冒出来的?不应该是那个杨杏举报我吗?”瑾妍表情凝重,事情的离奇走向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我就这么容易被盯上吗......” “栗擂,站起来吧,你可知揭弊之后果?”何场监询问道。 “小生知晓,愿担其责。”栗擂抱拳回应。 “说吧,你因何揭弊?又有何证据?” 栗擂指向场地中央的瑾妍,大声说道:“方才上考场前,我亲眼看到此人偷偷用药,就滴在肩膀上,致使臂力大增,请场监大人明察!” 瑾妍听罢长嘶了一声,不禁泛起疑虑。 “词都一样?真会这么巧?” 俗话说得好,死猪不怕开水烫,瑾妍不再扭扭捏捏,趁着何场监翻阅卷册的空当,她目光直刺场下,搜寻着那个意料之中的身影。 她一眼便瞥见了苏念雪写满焦急的脸,但视线毫不停留,旋即锁定在人群中的杨杏身上——对方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回望她,又在四目交投的瞬间慌忙垂眼。 只此一瞬,瑾妍心头已是雪亮。眼前这魁梧少年与杨杏分明是一伙的!何止武装款式如出一辙,方才他呐喊时的口音,也与杨杏颇有几分相似。诸多线索瞬间串联起来:自杨杏发觉暴露后,接替她监视自己的,正是这个栗擂! “唉。” 瑾妍叹了口气,似乎是被对方听到了。 栗擂双手抱怀,出言说道:“呵,怎么?认栽了?我劝你还是快招了吧,场监大人或许会网开一面。” “啊呸,你就是血口喷人!”瑾妍也不惧的回怼道。 “咳咳,肃静。” 何场监咳嗽了两下,示意不要吵架。而后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叶筑乘,依旧请示领导意见,尽管不是直属上司,但这种面子还是要给到位的。叶筑乘还是那个态度,这是你的场子,与老夫无关,爱咋判咋判。 “考生李瑾妍,到场边来,接受检查!”何场监说道。 “唉。” 瑾妍的叹息似乎被对方听了去。 栗擂双手抱胸,嗤笑道:“怎么,认栽了?不如趁早招了,场监大人或可法外开恩。” “呸!你根本是血口喷人!”瑾妍毫不退缩地瞪了回去。 “咳咳,肃静!” 何场监轻咳两声,制止了这场争执。他随即转向一旁的叶筑乘,姿态恭敬地请示意见,毕竟叶筑乘刚才还对场上的瑾妍赞赏有加,虽非直属上官,但该给足的面子一分不能少。 不过叶筑乘依旧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抬手示意:这是你的考场,你爱咋判咋判,反正与老夫无关。 何场监得此示意,当即肃容宣判:“考生李瑾妍,即刻到场边接受查验!” 瑾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长剑收入鞘中。她又一次站在了无解的岔路口:如果接受检查,那肩头残留的痕迹必然暴露;然而即使拖延时间等到后审,体内符术的时效却已如风中残烛,届时又要陷入瘫痪状态。无论选择哪条路,似乎都通向同一个失败的结局。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目光扫过场下,瑾妍注意到了苏念雪那忧虑的眼神。这一次意外的分支,连累苏念雪都未能取得优等......念及于此,那股与命运抗争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瑾妍缓步走到场边,一抬眼,正对上栗擂那毫不掩饰的轻蔑笑容。 “不行,这太窝囊了。”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几乎要烧尽她的理智,“怎么说我也是主角......应该是吧,肯定是吧。反正又死不了,我他妈到底在怕什么?” 念头至此,所有的犹豫都化作了破釜沉舟的勇气。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何况眼前这两个跳梁小丑! 此时,一名受命的银翎卫已上前,公事公办地伸出手:“把剑交出来,配合搜身。” 瑾妍递剑的动作骤然停在半空。那股咽不下的恶气,最终冲破了所有道德的束缚。 “栗擂,我草你妈!” 这一声石破天惊的怒骂,如同惊雷炸响,让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粗口惊得目瞪口呆。 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就在众人愣神的刹那,瑾妍猛地将递出一半的剑收回,后撤半步,“铮”的一声清响,剑锋再度出鞘,寒光凛冽,直指栗擂。 既然注定要回溯,那么在重启之前,她定要这对搅事的男女,付出一点血的代价! 内力催入玉镯,灵态被陡然激发,瑾妍一把扯开发绳,青丝狂舞间,一双金眸璀璨流淌。澎湃的灵力如洪水决堤,瞬间贯通奇经八脉,本就受符术加持的她,此刻更是威压笼罩,宛如巍然天神临世。 “好了,在一切结束之前......”她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场下的杨杏。“我们先来算算账吧,二位。” 第299章 可燃冰 眼见瑾妍摆出临战姿态,那名银翎卫心头一紧,迅速取下身后盾牌,“锵”地拔出佩刀,护在何场监身前。 “放肆!立刻收剑!”他厉声喝道,盾牌在身前筑起一道坚壁。 “让开!” 瑾妍竟是不闪不避,一个跃步前冲,重重撞在盾面之上!随即剑锋一拨荡开刀刃,借着冲势拧身飞起就是一脚,狠狠踹在盾上——那银翎卫竟被这蛮横的力量震得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但也将身后的何场监完全暴露在瑾妍的剑锋之下。 何场监被这一幕吓得不轻,还以为对方是冲着自己与叶筑乘而来,慌忙离席,拽起身旁的叶筑乘就要后撤。而叶筑乘虽是面露惊诧,身形却稳坐如山,仍不慌不忙地观望着局势,目睹了瑾妍激发灵态的瞬间,让他嗅到了一丝熟悉又罕见的气味——这种气味,他只在极高纯度的灵石上闻到过。 谁知瑾妍身形一转,如鹞子般轻巧翻过围栏,自高台上一跃而下!剑尖点地,下坠之势硬生生将地砖砸出蛛网裂痕。她目光一扫,瞬间锁定杨杏的位置,提剑便疾冲而去。 “拦住她!快拦住她!”何场监惊出一头汗,奋力吹响瓷哨。 台下顿时乱作一团,围观学徒见瑾妍来势汹汹、煞气凛然,纷纷退避开来,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与此同时,台上那银翎卫也手忙脚乱地从甲胄内摸出一枚共振灵石,一把捏碎——灵光乍现,求援信号已发! 瑾妍脚步不停,直追杨杏而去。杨杏回头一瞥,吓得魂飞魄散,扭头便跑。 “小妍!快住手!你到底怎么了?!” 苏念雪从人群里冲出来,一把死死拽住瑾妍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哀求。 “苏苏......” 瑾妍身形一滞,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与愧疚,可那心头的怒火与杀意转瞬便将其吞噬。她猛地甩开苏念雪的手,再度发力前冲,此刻她眼中只剩下那个逃窜的背影。 短短数息,瑾妍已追至杨杏身后,剑尖一递,直刺其后心! 砰——! 一道寒光乍现,瑾妍的剑被稳稳架住。只见一名少年横剑而立,截住了她的去路。一股刺骨寒意顺着剑身直透手臂,却被她周身流转的灵气瞬间化去。 “你丫谁啊?” 瑾妍蹙眉抬眼,打量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但见对方手持一柄四尺长剑,剑身澄澈宛若冰凌,一身蓝袍随风轻动,更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间自带一股凛然正气。 这独特的冰冷剑意,这颇为眼熟的装扮......瑾妍立刻认出,这便是排在她前一位,却始终未曾谋面的那个考生,陆昭。 “在下是谁并不重要。”陆昭声音清朗,言辞凿凿。“光天化日,何故对他人骤下杀手?” “关你屁事!少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揍!”瑾妍咬牙切齿,腕上发力震开他的长剑,作势又要再追。 陆昭却身形一转,剑锋再次拦住她的去路。 “陆某平生,最见不得恃强凌弱之事。”他长剑斜指,语气沉静却不容置疑,“想过去,先问过我手中之剑。” “淩霜剑经—寒灭式” 陆昭长剑一振,一道霜白色的剑气破空而出,呼啸着朝瑾妍袭来。 面对这凌厉一击,瑾妍不闪不避,身形微晃侧步让开锋芒,同时手中长剑高举,裹挟着璀璨金芒悍然下劈!剑锋与剑气碰撞的瞬间,那道森寒剑气竟被她硬生生斩碎,化作缕缕冰雾四散。 然而剑气虽散,那股刺骨的寒意却如附骨之疽,顺着空气蔓延而上,瞬间将瑾妍笼罩。她周身的灵光微微一滞,动作肉眼可见地迟缓了半分。 瑾妍周身灵力奔涌,将附骨的寒气尽数驱散。她手腕一抖,剑光流转如龙翔九天。 “乾灵剑法—真龙斩” 青白剑身之上,金色剑气骤起,凝如龙形,刃走游龙之势,锋化利爪之形,咆哮着旋斩而出,势不可挡。 陆昭心头一紧,这磅礴剑势已封锁所有退路。他避无可避,只得奋起全身功力,祭出压箱底的绝学。 “一剑霜寒!” 竖剑上挑,硬撼瑾妍横斩而来的金龙。双剑交击的刹那,陆昭牙关紧咬,方圆数丈内的空气竟转瞬凝结成霜,形成一片难以踏足的严寒。紧接着,刺骨寒流自他体内奔涌而出,尽数汇于剑身,将那银白长剑镀上一层死寂的灰霜。 瑾妍震惊地目睹着自己无往不利的金色剑气,竟如泥牛入海,被那层灰霜尽数吞噬! “怎么可能?!” 一股钻心凉意逆冲经脉,冻得她思绪几乎停滞。但握剑的双手却凭着本能持续下压——因为她清楚地看到,对面的陆昭同样不好受。在这极寒交织中,他额角竟沁出细密汗珠。 短短数息僵持,剑招虽已势尽,瑾妍却凭借符术加持的蛮力,硬生生震开陆昭的格挡,将其击飞数丈之外。 瑾妍没时间和陆昭多费口舌,提起剑来再度追起远处的杨杏。方才她与陆昭交手不过片刻,杨杏竟还有闲心驻足回望,正是这片刻的迟疑,让她错失了最后的逃生机会。眼见陆昭败退,杨杏这才骇然欲逃,却为时已晚。 凭着灵力带来的速度加持,瑾妍很快便再度窜至杨杏身后。她瞅准时机,一把揪住对方后领——骤然受阻的力道让两人齐齐摔倒,翻滚着跌作一团。 “跑跑跑,就知道跑!”瑾妍气不打一处来,将手里的剑扔到一旁,抡起拳头就朝杨杏身上砸去。 杨杏抱头哀嚎:“啊啊啊,别、别打了!女侠饶命!你我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亏你说得出来,刚才举报的那个男的是谁?!” “我不认识他啊。”杨杏嘴硬道。 瑾妍压在杨杏的身上,手指骤然发力,掐住她的脖颈:“我没空听你胡扯!” “呕...我认识,认识...他是我同门...我们是一起的......”杨杏挣扎着坦白,瑾妍这才略松了力道。 “为什么举报我?” “举...报?”杨杏对这个词显得陌生。 瑾妍不耐烦地换了个说法:“就是揭弊!” “咳......我们,我们只是碰巧看见你用药......揭弊不过是想换点加分。女侠,你...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没看见,都是那个栗擂撺掇我的!咳咳咳......”杨杏一股脑全招了,脖颈上被掐出来一道道暗红色的指痕。 第300章 善恶一念 瑾妍松开扼住杨杏咽喉的手,反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杨杏捂着脸,涕泪横流,一副凄惨的模样。 “贱人,别让我再看见你!” 瑾妍骂骂咧咧地起身,目光扫向不远处的巽苍剑——场上还有个栗擂没收拾,绝不能让他跑了,不然难解心头之恨。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剑柄的刹那—— “咻!” 一支弩矢破空而来,自瑾妍的后背贯入,卡在她肋骨之间,鲜血瞬间洇湿了衣衫。 “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威吓声自不远处传来。瑾妍颤抖着抬头,只见银翎卫队已从四面八方合围,列起一面面银盾,封死了所有去路。与此同时,数把银亮色的手弩已稳稳对准她的头颅,蓄势待发。 “咳......”她咳出一口鲜血,猛地折断身上的弩矢掷在地上,眼中尽是不甘。“怎么......我成反派了?” 她双手撑地,胸前伤口血流如注,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瑾妍伸出手,费力地再次抓向剑柄。 “放箭!”卫队长见她意图反抗,当即下令。 咻咻咻—— 十数支弩箭瞬间穿透她的躯体,新增的血洞让她宛如一只刺猬。 疼,却死不了。 灵态的余威强行吊着她残存的生命。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她竟挣扎着爬行,双手握剑,将剑锋悬于杨杏头顶——只需落下,便能轻取其性命。 “快住手!有什么要求可以商量!”卫队长也有些震惊,他还从未见过身中十数箭仍不死的人,只得先稳住瑾妍。 然而瑾妍已经是一个字都听不清了。濒死的耳鸣吞噬了环境的一切声音,她的视野模糊,呼吸也变得微弱,腕上玉镯明灭不定,仿佛在为她进行着死亡倒计时。 “杀了她!”一个嘶哑的声音在耳边咆哮。“让她也尝尝死亡的滋味!” “不能杀!” 另一个微弱的声音随即响起:“滥杀无辜,你和那些恶徒还有什么分别?” “怕什么!反正一切都会重置!杀了就杀了!”那嘶吼声再次震荡着瑾妍的脑海。 “别说了......”瑾妍喃喃自语。手中剑锋正缓缓下沉,她能看见杨杏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那张嘴一张一合似在求饶,但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不行!”微弱的声音疾呼。“一旦越过这条线,就再也回不了头了!滥杀只有一次和无数次!” 瑾妍的手猛然顿住,目光空洞。 “还在装什么圣母?死在你剑下的人还少吗?需不需要我提醒你?”嘶哑的声音低沉萦绕。 “冀山庄外、烟波楼里,那些尸体,可都是你的杰作~” “别说了......别说了。” 一幕幕惨烈的死状在瑾妍脑中翻涌,她眉头紧锁,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那不一样!”微弱的声音斩钉截铁:“那些是刺客,是敌寇!你为的是自保,是心中侠义!而现在,你要对一个放弃抵抗的无辜之人下杀手,你想清楚了吗?” “净会说些空话,你说这贱人是无辜的?真是可笑,都是她揭弊害得我们一次次去死!” “我们......?是谁。”瑾妍眼神涣散,周遭的一切都仿佛卡顿起来。 微弱的声音变得清晰:“可是徇私舞弊本来就是不好的。” “若不是剑招失灵,哪会落得此般境地?!难道就活该拿零分吗?!”嘶哑声厉声驳斥。 “够了!!” 繁杂的声音让瑾妍不堪其扰,失血过多让已令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眨眼间,那两道纠缠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 “啊啊啊啊啊——!” 瑾妍双手握剑,猛刺而下!时间仿佛在此刻恢复流动,她看得清杨杏那颤抖的瞳孔。 嚓——砰——! 剑锋狠狠扎进杨杏头侧的地板,石砖应声碎裂。 终究,没能下得去手。 “快!拿下她!” 卫队长一声令下,四周的银翎卫一拥而上。 不过,比银翎卫的刀先一步而至的,是等候已久的死亡。瑾妍残破的身躯宛如朽木,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瞳孔涣散,呼吸停止。 腕上的玉镯怦然炸开,裂成一地的碎片,光芒自其中涌现,瞬间将周遭的一切笼罩其中。时间凝滞在这一刻,银翎卫挥出的刀锋离瑾妍的后颈不过一寸,身下压着的杨杏因恐惧已被吓昏,瑾妍闭上了双眼,嘴角是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然而,比银翎卫的刀锋更先抵达的,是那等候已久的死亡。瑾妍残破的身躯如朽木般轰然倒地,瞳孔涣散,呼吸戛然而止。 腕上玉镯应声炸裂,碎玉迸溅的刹那,磅礴的光芒奔涌而出,瞬间吞没周遭万物。时间于此凝固——银翎卫挥出的刀刃悬停在她后颈一寸之上,身下,杨杏早已因极度恐惧昏死过去。 瑾妍缓缓闭上双眼,唇角牵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下一瞬,光芒斗转,收束为一点,裹挟着瑾妍的意识,再次陷入无边深暗。 ...... 瑾妍猛地从床上坐起,双手急切地在自己身上摸索——没有箭矢,没有血洞,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心口却空落落的,像是刚从一个漫长而血腥的噩梦中挣脱:就像很多人都会梦到的景象那般,杀人逃命,恐惧积压,最终大梦初醒,如释重负。 “我都干了些什么......”她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双手,那些混乱而荒谬的画面在脑中翻涌。片刻后,她忽然捂住脸,发出一声哀鸣:“啊......也太丢人了吧......” “小妍?”身旁的苏念雪被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侧过身,“你怎么还没睡......” “苏苏......对不起。”瑾妍忽然转身,一把抱住了尚在懵懂中的苏念雪,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委屈和疲惫决堤而出,化作嚎啕大哭:“呜呜呜呜......我不想再死了......我只想安安稳稳考过......怎么就这么难啊......” 苏念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弄得手足无措,轻轻拍着她的背:“小妍,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了?做噩梦了?” 第301章 反客为主 瑾妍抽噎着,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低声问:“苏苏,如果......如果我在考场上作弊,你看到了会揭发我吗?” “当然不会。”苏念雪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她摸着瑾妍的头发,语气温柔,后半句却话锋一转:“顶多考完回来骂你一顿,然后再跟你恩断义绝。” “呜呜呜......那还不如揭发我呢......”瑾妍一听,哭得更凶了,整张脸都埋进了苏念雪的怀里。 “好了好了,逗你的,不会绝交的。” 苏念雪笑着说道,随即语气带上了一丝探究:“不过,你干嘛突然问这种问题啊小妍,莫非......?” “没事......做噩梦了而已。”瑾妍摇了摇头,又躺回了床上。 “梦到我在考场上揭发你啦?” “不是,是别人......” 苏念雪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妍,别想太多了,咱身正不怕影子斜。” “那如果我身子不正呢?”瑾妍几乎嗫嚅着说。 屋内霎时安静下来。苏念雪沉默了片刻欲言又止,似乎看穿了瑾妍的心思。 “小妍,考场舞弊可是重罪,不然也不会有考生揭弊这规矩了。”苏念雪停顿片刻,语气转为恳切:“我劝你千万别动这个念头,太危险了。” “嗯嗯,睡觉吧苏苏。” 瑾妍不再多说什么,翻身盖上被子,心头一阵沉闷。 似乎真的无路可走了——原有的剑招全部失效,激发灵态又会走火入魔,借用符术作弊则必被揭发......那还能怎样呢?瑾妍用被子蒙住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不如放弃了吧......一门考试而已。” 瑾妍这样想着,她实在不想折腾下去了,连番的死亡已使得她身心俱疲,无论是猝死还是毒死,抑或是被万箭穿心而死,没一个好受的,这几次更是连个安稳觉都没睡成。 “要不明天睡一天算了......”困意袭来,瑾妍的意识逐渐迷离,沉入了梦乡。 ...... 次日清晨。 “小妍,小妍,起床了。”苏念雪轻轻摇晃着睡梦中的瑾妍。 瑾妍睡眼朦胧地嘟囔道:“唔......再睡会儿。” “不行,再不起考试要迟到了!” 苏念雪一把掀开瑾妍的被子,又哗啦一声推开客房的窗子,任凭阳光直射在瑾妍蜷缩的身体上,宛如一只躲在阴湿角落被掀开石头的鼠妇。 “啊......好刺眼。”瑾妍用手臂挡住光线,翻过身去打算接着睡。 考试难,起床更难。 苏念雪忍无可忍,将瑾妍一把拽起,捏住她的鼻子强行“开机”。 “醒了醒了!” 瑾妍晃了晃脑袋,连连求饶。她走到梳妆台旁,用盆中的凉水洗了把脸,这才清醒一些。换衣服的空当间隙,瑾妍抬头瞥见墙上的钟表,七点整,比之前几次倒是多睡了半个小时。 “走啦,今早就不在客栈吃了。”苏念雪将瑾妍的佩剑和包袱递给她,而后拉起她的手朝屋外走去。 阳光明媚,空气清新,瑾妍走在街上却如一具行尸走肉,只在苏念雪的拉拽下才勉强移动。这次回溯,瑾妍什么后手也没准备,已经有些摆烂了,虽说是上考场,但其实和上刑场没什么区别。 “小妍,你咋这么没精神。”苏念雪将一个肉包塞到瑾妍嘴里。 瑾妍机械地咀嚼着嘴里的包子,默不作声,她在思考,一会儿上了考场,要怎么才能少社死一点,不如直接缺考算了。 “苏苏啊,缺考会有什么后果?” “缺考的话,前面的成绩就都作废了,后面的考试也没资格参加哦。”苏念雪眉头微蹙,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瑾妍:“小妍,你怎么尽问些奇怪问题。” 瑾妍挠了挠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横竖都是死呗。” “我真的很担心你,小妍,有什么心事,和我说说嘛。”苏念雪面露忧愁,将手搭在瑾妍的肩膀上。“还是说,你觉得,我也没法相信......” “没有没有,我绝对相信你,苏苏。”瑾妍急忙否认,声音却低了下去:“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唉。”苏念雪轻叹一声,不再追问。 瑾妍只觉心中很不是滋味,一股莫名的悲伤将他的心包裹,她微微抬头看向天空,却被阳光刺的睁不开眼。瑾妍下意识低地低下头,走在前面的苏念雪,影子却正好将她完全覆盖。 “影子......”瑾妍若有所思,看着苏念雪的背影,某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掠过。 她快步走上前去,追上苏念雪,轻轻拽了拽对方的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苏苏,那你待会儿能帮我个忙吗?” 见瑾妍不再拒绝沟通,苏念雪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 “只要不坏考场规矩,让我做什么都行。” “放心,不违纪。”瑾妍挤出一个微笑。“那这样,待会儿我无论说什么,你只管默认,不许反驳我。” 苏念雪疑惑道:“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那好,我答应你。” 两人按时来到了学贡院大门前,这里如往常一样,已经有许多学徒在排队等候。瑾妍却拉着苏念雪,停在队伍的最末端,迟迟不向前去,仿佛两个街边看热闹的路人。 “小妍,干嘛,怎么不去排队?”苏念雪疑惑道。 “不该问的别问。”瑾妍目光扫视着不断到来的学徒。“放心,迟到不了。” 很快,她的目光锁定在路口,一男一女挽着彼此的胳膊走来,两人穿着相似的黄褐色武装,一人带剑,一人配双锏。 错不了,正是瑾妍苦等多时的杨杏和栗擂。 “走,排队去。”看到目标后,瑾妍赶紧拉着苏念雪去排队,确保自己正巧落位在杨杏身后。 刚一靠近队列,瑾妍便搓了搓手,开始了她的表演。她不由分说地推着苏念雪,蛮横地插队到了杨杏身前,语气十分嚣张。 “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此言一出,苏念雪瞬间羞红了脸,转身欲逃,却被瑾妍架住胳膊,动弹不得。 一旁的栗擂果然第一个绷不住,厉声叫骂道:“你丫谁啊?滚后面排队去,没看见我们先来的吗?” “嘿小子,放尊重点”瑾妍非但不退,反而伸出手指,嚣张地戳了戳栗擂的胸口:“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我们家小姐插你的队,那是抬举你!” 第302章 舍不得面子套不着狼 栗擂遭此侮辱,瞬间被激怒,抡起沙包大的拳头就要动手:“想挨揍吗!?” “慢着。” 一旁的杨杏拽住栗擂的胳膊,示意他住手:“一个位子而已,让她们插就是了。”说罢,还给栗擂使了个眼色。 而栗擂尽管不忿,但还是强忍下来,跟着杨杏退后一步,排到后面去了,走之前还撂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见对方退让,瑾妍继续保持着嚣张的口气:“呵,这还差不多,算你识相,喏,我们家大小姐赏你的。” 说罢,两枚铜钱被她随手掷出,落到栗擂脚下的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栗擂额角青筋暴起,又要上前,却仍被身后的杨杏死死拉住。 拉扯这一块,寸止挑战这一块。 “怎么,嫌少?”瑾妍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十分欠揍的表情。“那就再赏你点吧,穷鬼。” 又是两枚铜钱叮当落地,此时,周围看热闹的学徒越聚越多,议论声渐起。苏念雪早已羞得无地自容,不停拽着瑾妍的衣角,把发烫的脸颊紧紧贴在她背上,深刻体会着何为“江湖性死亡”。 “我们不需要这种施舍。”杨杏一脚将四枚铜钱踢开,又暗中用力掐了一把栗擂的胳膊,让他闭嘴。 “哼,臭外地的。” 瑾妍轻蔑一笑,转过身去——目的已然达到。梁子结下了,现在只需要继续撒饵,静待鱼儿咬钩。 “小姐,我们走吧,这群贱民啊,就是不懂规矩,您别往心里去。”瑾妍拍了拍苏念雪的肩膀,却发现她的脸红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小妍......这到底是在干嘛......”苏念雪双手捂脸,从指缝间低声挤出疑问。 瑾妍也低声回应:“别忘了你答应我的,配合我就好了,别多问。” 门口的银翎卫察觉到骚动,很快过来维持秩序。 “干什么呢,都散开!有序排队!” “我要告......呜呃......”栗擂刚举手喊出半句,就被杨杏捂住了嘴巴。 银翎卫皱着眉头走上来质问:“你要说什么?” 杨杏随口解释道:“官爷,没事,是他内急,憋不住了要去茅厕。” “那还不老实排队,进去再说!” “是是是,我们这就排好。” 待银翎卫走远,栗擂一把甩开杨杏的手,压低声音怒道:“你干嘛一直拦着我?我真受够了!” “别急。”杨杏嘴角泛起一丝冷意。“等着吧,一会儿进了考场,有她们好看的。” 两拨人就这样一前一后排在队列中,维持着一种脆弱而诡异的平静。 气氛沉闷,瑾妍能明显察觉到两道锐利的目光在审视着自己,背后凉飕飕的。在即将接受搜身盘查时,瑾妍开始布局,抛下了第一处“鱼饵”。 “汪汪汪——!” 猎犬忽然冲着苏念雪大叫起来。 “慢着!”银翎卫神色一凛,严肃盘问。“身上带了什么?掏出来!” 苏念雪一脸茫然:“没有啊?” 她下意识地摸索衣兜和袖口,却在外袋里摸到一个鼓囊囊的东西,掏出来一看,竟是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 “这,这什么时候放我兜里的?”苏念雪诧异地看向瑾妍,答案不言自明。 瑾妍默不作声,只递过一个眼神,虽然苏念雪完全没懂,但也不多追究了,只得无奈认下。 “上考场带半个包子干什么?”考监官疑惑地审视着。 还不等苏念雪解释,瑾妍走上前来抢先一步说道:“大人恕罪,这是我们小姐没吃完的早点,顺手就放兜里了。” 考监官被这荒唐理由逗得差点失笑,随即板起脸看向瑾妍:“你又是谁?” “我,我是苏小姐陪考的书童啊。” 瑾妍有模有样地自我介绍着,全然不顾身旁苏念雪的死活。苏念雪此时正一脸的生无可恋,只得陪着尬笑。 “书童?书童来这做什么?出去候着,哪有进考场还跟着的。”银翎卫上前便要驱逐。 “大人误会了,我也是考生,这是我的凭证。” 瑾妍赶紧递出凭证和籍文,证明自己的考生身份。 考监官半信半疑地接过瑾妍的凭证,和桌上那份苏念雪的对比着看,确是同一个学堂的。这些信息他并不在意,目光很快被苏念雪家世一栏的“知府之女”所吸引。 看了一会儿确认无误后,考监官嗤笑着说道:“如今这官家子女,排场果然不一样,连考武科都有下人陪着。” “大人,那我们能进去了吗?”瑾妍挽住苏念雪的胳膊,谄言问道。 考监官摆了摆手,示意放行:“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行了,走吧走吧。” “那这半个包子......”瑾妍指了指被扔在地上的包子。 “你还想拿走?” 银翎卫一脸不解,他实在想不通这大户人家掉地上的包子还要。当然,他牵着的猎狗也不答应,汪汪狂吠了两声,尽显护食本能。 “那......那好吧。” 瑾妍故作一脸失望的样子,拉着苏念雪迅速离开。 “诶,别吃!”门口的银翎卫拽紧狗绳,一脚将包子踢飞。“小心下了毒吃死你!” 一进学贡院的大门,苏念雪立刻拉着瑾妍直奔“天”字号考场。一来是时间紧迫,二来是她实在丢不起人了,刚才那一会儿,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妍,你到底要干嘛啊。”苏念雪再次问道。 瑾妍左顾右盼,确认四下无人,才低声道:“我要做个局,你配合我就好了,很简单的。” “什么局?” “天机不可泄露,待会儿你就知道了。”瑾妍故弄玄虚。 苏念雪有些不耐烦,敲了敲瑾妍的脑袋:“还天机?别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绝对不会,我保证,而且......” 瑾妍推着苏念雪走向考场边上,指了指上面的木人桩。“你信不信,这玩意儿马上就会转起来。” “木人......转起来?这怎么可......” 苏念雪话音未落,场上的几具木人竟真的开始缓缓转动起来,惊得她后半句话卡在喉中。场上的叶筑乘正在指挥徒弟调试木人,还不知道自己被瑾妍当成装逼的托了。 第303章 奥斯卡影后 “放心,苏苏,不会让你白干的,我教你一招。” 瑾妍凑近苏念雪的耳边,压低声音:“你上场之后,直接一记‘流光溢彩’起手,再接‘星河流转’,就能把这些木人桩全都清场,轻松过关。” “哈?” 苏念雪惊叹一声,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小妍你...你怎么连这个也知道?” “哎呀,这都不重要,听我的就行了。”瑾妍凑近苏念雪的耳旁,交代着她待会要配合自己的剧本。等嘱咐完毕,她余光一扫,恰巧瞥见杨杏和栗擂已走到近处,那两人立刻装作若无其事地别开脸,甚至吹起了走调的口哨。 “苏苏,观众已经就位了,别出戏哦。” “呃......” “哎呀,主子您别在意,包子没带进来,我这还有备用的呢。”瑾妍说着,煞有介事地从怀里掏出一团“空气”,恭敬地呈给苏念雪。 “?”苏念雪一脸茫然,但为了配合瑾妍表演,还是硬着头皮接戏:“不错不错,这下就万无一失了......” 瑾妍故作警觉地环顾四周,虽然一眼就注意到了藏在人群中的杨杏和栗擂,但依旧视若无睹,推着苏念雪向考场边缘走去。 “来,主子,我给您松松筋骨。”瑾妍活动了一下爪子,开始给苏念雪捏肩。而苏念雪尽管浑身不自在,但还是默不作声的受着。 此时,银翎卫开始整顿起场下的秩序,考试马上要开始了。 “说词啊。”瑾妍低声提醒道。 “噢噢...小妍子,交代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苏念雪提高音调,俨然化身成一位不可一世的主子。 瑾妍控制着音量,确保有心之人能听清:“小姐放心,令尊早已打点好了一切,那场监都是自己人。” “行,赶紧把东西拿出来吧,本小姐要上场了。” 言至于此,苏念雪的词就说完了,愣在原地发呆,等着瑾妍的下一步动作。瑾妍再次鬼头鬼脑的环顾了一下四周,把行迹可疑演绎的淋漓尽致。 只听啪嗒一声轻响,一个锥形的小物件掉在地上,瑾妍手忙脚乱地弯腰去捡,还趁机偷瞄了杨杏一眼,对方果然在暗中盯梢。 “没事儿没事儿,没人看见。”瑾妍轻轻拍着苏念雪的肩膀安抚道。 捡起那个小物件后,瑾妍轻轻撩开苏念雪的衣领,像是抹药一样在她的肩头沾了沾。 冰凉的触感让苏念雪微微一颤,她忍不住低声问:“这到底是什么?” “什么也没有。”瑾妍快速低声回应:“苏苏,你待会儿转过身之后,一定要笑,笑得越狂越好。” 交代完最后一句话,瑾妍将苏念雪一把推出,装出大功告成的模样。 “主子,准备上场吧。” “哈哈哈哈哈——” 苏念雪使出浑身解数,发出一阵夸张至极的大笑,大摇大摆地朝考场中央走去,将半个场地学徒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众人表情微妙,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乐什么呢,安静!马上开考了!” 一名场边的银翎卫敲了敲手上的盾牌,向苏念雪发出警告。苏念雪一脸囧相,灰溜溜地逃开了,有那么一瞬间,她在想,比起陪瑾妍在这演小尬剧,帮她作弊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不远处,人群中的杨杏和栗擂交换栗擂一个眼神,神色凝重。他们的目光已被瑾妍的一言一行牢牢吸引,殊不知已经退化成咬钩的鱼了。自以为看到了二人的作弊现场,心中当然是狂喜不止。 “我就说这俩人可疑吧。”杨杏用手肘了一下栗擂,冷哼一声。 栗擂嘴角上扬,坏笑着:“还是眼毒啊,这下有好戏看了。” 考试很快开场,敲锣打鼓声中,何场监站在场边宣读着本场的规则。场下,瑾妍正在默默等候,她一边安抚着苏念雪刚才破碎的心灵,一边回头观望着那俩人的位置。刚才所有的表演,都无疑把苏念雪推到了聚光灯之下,使她成为全场焦点,也成了完美的“鱼饵”。 对于这重复了数次的考场流程,瑾妍早已腻烦。从季尚贤到王大牛,每个人的台词她都能倒背如流。 “我不服!我只是没拿稳......”她低声模仿着王大牛的语气,随即又自顾自接话,“行了行了,快点下去吧大牛。” 何场监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下一位,考生苏念雪,上场候考!” 苏念雪整理了一下衣装,扶着腰侧的佩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上场去,递交凭证和籍文。 随着锣声响起,苏念雪的“木人疾破”考核正式开始。 “加油啊苏苏,别丢份儿!”瑾妍在场下为苏念雪暗暗打气。 考场上剑光流转,苏念雪的身影犹如一只落雪中的白狐,游走于旋转的木人之间,频频出剑,很快便掌握了节奏,一具又一具木人在剑气中倒下。 瑾妍的提醒很快起了效果,苏念雪也早早意识到耗下去并非良策,遂原地站定,不再主动出击,而是双手握剑,开始蓄力。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苏念雪却按兵不动,一阵阵流光萦绕附着于剑刃之上。 “流苏—流光溢彩” 苏念雪双臂使力,将流苏剑猛然甩出。 “星河流转!” 剑气迸发而出的瞬间,她陡然转换剑招,随之转动身躯,下一瞬,一道优美的弧光环绕在她的周身,斩出的剑气纵横流转,宛若银河,将场上的所有木人桩尽数吞没。 正当场监和考生们被这一场面震撼之时,场下的杨杏也等不及了。 沙漏未尽,终场的锣声也尚未响起,何场监看到场上木人已被皆数砍倒,正欲起身吹哨。 “场监大人!!我要揭弊!” 杨杏飞身跃入场内,用力敲打着剑鞘,很快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终于上当了......” 瑾妍强压自己的嘴角。“不能笑,现在还不能笑,哈哈哈哈。” 铛铛铛铛—— 在何场监的示意下,小吏敲响铜锣,一边冲着苏念雪吆喝道:“考试暂止!考生收剑!” 苏念雪收剑入鞘,双手扶膝,微微喘息着平复急促的呼吸。考核的激烈尚未完全消退,杨杏那一声突如其来的“揭弊”又让她心头一紧。 第304章 攻守易型了 苏念雪抬起眼帘,望向场中那张已有几分眼熟的面孔,短暂的迷茫之后,她恍然大悟。原来小妍折腾了这一大早,层层铺垫,竟是要拿自己当这引蛇出洞的“诱饵”,可她还是想不明白,瑾妍为何要费尽心机,给这个看似无冤无仇的杨杏设局? 另一边,何场监眉头微蹙,看向突然闯入场内的杨杏,沉声问道:“揭弊者何名?” “小生名唤杨杏!” “杨杏,近前回话。你可知揭弊不成,反坐其罪的后果?”何场监手持状纸,语气严肃。 “小生知晓,愿担其责!”杨杏抱拳回应,语气坚定。 “说吧,因何揭弊?有何证据?” 杨杏手臂一抬,直指场中的苏念雪,朗声道:“方才入场前,我便见她二人鬼鬼祟祟,暗中观察之下,果然撞见她在肩头涂抹药物,这才臂力暴增,一举破关!请场监大人明察!” 此言一出,场下顿时一片哗然。无数道怀疑与审视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苏念雪身上,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这也难怪,她方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击本就引人侧目,经杨杏这么一指证,更是坐实了众人的猜疑。 苏念雪下意识抬手遮住半边脸庞,仿佛这样就能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视线。她心中五味杂陈,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场下的瑾妍。却见瑾妍递来一个无比坚毅的眼神,仿佛在说: “别慌,跟她硬刚到底。” 桌案前,何场监还是向叶筑乘询问了意见,得到授意后才自主决断。 “考生苏念雪,到场边来!”哨声响起,何场监催促道。 此刻,苏念雪也已稳住了心神,既然自己没作弊,干嘛要心虚,正如她自己说过的话——身正不怕影子斜,现在太阳已经升起,她必须做出还击。 “场监大人,小生绝无舞弊之行,请大人明察秋毫,还我清白!”苏念雪俯身行礼,脸上现出几分坚定,毫不回避地迎上杨杏的目光。 何场监面沉如水,敲了敲桌案,示意银翎卫再次对苏念雪进行搜身。他则拿起苏念雪的佩剑,仔细端详。这时,叶筑乘倒是腆着老脸凑了上来,一把从何场监手中拿过宝剑,带着鉴赏的目光细细摩挲。 “小姑娘,此剑何名?”叶筑乘饶有兴致地问道。 苏念雪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不疾不徐的解释道:“回大人的话,此剑名唤‘流苏’,乃是家父传于我的佩剑。” “嗯,不错。” 叶筑乘捋了捋胡须,对流苏剑爱不释手,作为一个铁匠出身的老登,他对铸剑也是颇有研究的,仅一眼便看出这剑绝非凡品。 一旁的何场监颇为无奈——这叶筑乘嘴上说着不掺和,此刻却对人家姑娘的宝剑评头论足,让他这个主审官如何是好。 “叶大人......”何场监低声提醒道。 “噢噢。” 然而叶筑乘会错了意,抬高音量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本官验看了,此剑并无玄机。” 何场监只得借坡下驴:“叶大人主管工造司,于铸剑一道乃是权威。既然他断定无误,想必诸位也无异议。” 与此同时,银翎卫也对苏念雪完成了简单的搜身,着实一无所获,遂转身向何场监说道:“回禀大人,此子身上并无违禁之物。” 何场监脸色有些难看,扭头看向杨杏,语气不悦:“杨杏,你指认苏念雪舞弊,如今搜检无果,你作何解释?” “不对!” 杨杏步步紧逼,目光锐利地盯住苏念雪,“我亲眼所见,她还有个同伙!药物是上场前涂抹的,怎会随身携带?违禁之物,定然还在她那同伙身上!” 何场监问:“你说她还有同伙?此人身在何处?” “就在场下,亦是本场考生!”杨杏言辞凿凿:“请大人封锁考场,我这就将她揪出来!” 说罢,杨杏快速扫视着场下的众学徒,试图找到瑾妍的身影。 令她始料未及的是,没等她喊出,瑾妍竟然自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不用找了,我在这呢。” 瑾妍一个轻盈的跃步踏上考场,面色肃然,直指杨杏鼻尖:“我忍你很久了!凭空污蔑我家小姐清白,拿不出半分实证,还敢诬我为同伙,真是血口喷人,目无法纪!” “法纪,亏你能说得出来。” “法纪?亏你说得出口!”杨杏冷笑一声。“若非我亲眼所见,岂会如此笃定?你二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舞弊之事,恐怕不止我一人看见吧?” 场下学徒对瑾妍与苏念雪先前张扬的做派记忆犹新,在栗擂的鼓动下,此刻也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场面一时嘈杂。 “够了!肃静!” 何场监重重拍了一下桌案,制止了两人的争吵维持,场内外又重新安静下来。 “报上名来。”何场监提笔记录。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小生李瑾妍,拜见大人。” 何场监打量了一番瑾妍,问道:“你与苏念雪是何关系?” “回大人,我是苏小姐家的贴身丫鬟,我二人是主仆关系。”瑾妍面不改色,大言不惭。一旁的苏念雪简直没眼看。 “主仆?”叶筑乘闻言失笑:“一个小小的丫鬟,竟能进入天字号考场?本届考生,当真是鱼龙混杂。” 何场监干笑两声,转身下令:“对此人进行搜查。” 银翎卫应声上前,对瑾妍仔细检查,却依旧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你拿着个小瓶,还掉到了地上。”杨杏情绪激动,一把揪住瑾妍的衣领,质问道:“你把东西藏哪儿了?!” 银翎卫立刻上前将二人隔开。 “你说的......该不会是这个吧?” 瑾妍唇角勾起一抹不经意的笑,抬手拧下自己剑柄末端的配重块,递到杨杏眼前。 “什么?”杨杏一把夺过,放在手心反复查看,却空无一物。 “你......你耍我?!” “我耍你?我可真闲啊。”瑾妍挑眉,语气陡然转厉:“分明是你在污人清白,扰乱场纪。” 第305章 苦命鸳鸯 眼见杨杏语塞,瑾妍立刻乘胜追击,将她先前那套说辞原样奉还。 “场监大人,快把她拖下去吧,不要再影响大家考试了,你一个人耽误一刻钟,一百个人,耽误的就是一百刻钟,足足一天啊!”瑾妍声情并茂,仿佛字字泣血。 杨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瑾妍:“她......她说的都是我的词儿啊!” 何场监连锤了三下桌案,压下这场闹剧。 “杨杏,揭弊须有实证服众。若再空口无凭,本官只能判你扰乱场纪!” “我......证据......”杨杏额头沁汗,脑中飞速运转,忽然灵光一现:“证据就在她的肩膀上!” 杨杏猛地指向苏念雪:“她既然是涂抹了药物,那肯定会在皮肤上留下痕迹......场监大人,我要求她脱去上衣,验明正身!” 场下顿时炸开了锅,男学徒的起哄声浪此起彼伏。 “让她脱!让她脱!......” “我举双手赞同!......” “有好戏看咯哈哈哈哈......” 银翎卫站在考场边缘,刀鞘重重敲击盾面,厉声呵斥:“肃静!” 遭此羞辱,苏念雪也气红了脸:“荒唐!这算什么要求!” “你既然口口声声说自己清白,又有何惧之?分明是心虚!”杨杏坏笑着,步步朝苏念雪逼近,打算来硬的。 瑾妍一步挡在苏念雪身前,义正辞严的说道:“杨杏,你也太胡作非为了,这是考场,不是你家后院。还是说,令堂是青楼出身,从小就教你给人脱衣服?” 只能说不愧是受过互联网骂战洗礼的瑾妍,如此诛心的话语张口就来。杨杏愣了片刻才回味过来,瞬间怒火攻心。 “你你你,你敢侮辱我娘亲!”杨杏额角青筋暴起,本就布满麻子的脸愈发狰狞,作势便要扑上。 何场监再次镇住场面:“行了!都给本官闭嘴!” “杨杏,你这要求有伤风化,本官不能认可。”何场监考虑到苏念雪的特殊身份,若是真由她当众退衣,即使只露个肩膀,但将来她的知府父亲怪罪下来,自己头上的乌纱帽恐怕不保。 权衡片刻,他沉声道:“本官即刻遣人从医馆调集女医师入场,对考生苏念雪进行验身和取血,待查验结果出来,再行决断。尔等可有异议?” 背对着何场监,瑾妍面向杨杏,抛去一个极尽轻蔑的眼神,唇齿无声翕动,清晰吐出四字:“能、奈、我、何?” 如此清晰缓慢的唇语,孩童都能读懂,杨杏猛然忆起在场下偷听到的那段对话。 [ “......小妍子,交代你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小姐放心,令尊早已打点好了一切,那场监都是自己人......” ] 她一开始还只当是对方吹牛,可现在却越发觉得细思极恐,这场监恐怕早就被收买了,这也就解释得通,为什么要一直偏袒对方了。 一阵凄婉的小曲隐隐响起:照一轮明月~,映我情愁如白雪~......借问天上宫阙~,不知重逢何年月~...... “不公!我要亲眼看!......你们......你们根本是一伙的。” 杨杏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身躯剧颤,指着何场监斥责道:“你这么拖时辰,定是想借机销毁痕迹......” “一派胡言!”何场监拍案而起,想要制止杨杏乱说话。 杨杏踉跄退后,环视众人如临大敌:“你们这些徇私舞弊,官官相护的虫豸......我要告状,对,我要把你们告到清吏司去,让青天大老爷把你们全都抓起来!!” 瑾妍面无表情,静静看着杨杏发疯,她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家伙很快就会被铁拳制裁。 果不其然,何场监听到清吏司这三个字,面色骤变。 这倒不是他真的贪赃枉法,只因那群先斩后奏的察吏官,是折腾人的一把好手,罗织罪名、顶罪平账,这种事也不稀奇了。况且若是闹大了,就算是自证清白,以后在官场也混不下去了。 “扰乱场纪,污蔑朝廷命官!简直无法无天!”何场监怒砸桌案,看向一旁的银翎卫,厉声下令:“把她拿下!” 杨杏慌忙退避,被迫害的妄想在此刻达到了极致。 “栗擂,快上来帮我啊,你也可以作证的!!”杨杏扒着栏杆,在场下呼喊自己的同伴。 唰的一声,栗擂应声跃入场内,落在杨杏背后,然而,下一幕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只见他面色严肃,猛然转身,双锏挥出,将杨杏重重击倒在地! “栗郎,这是为何?” 栗擂持锏直指杨杏:“为何,你竟不知?我协助场监来维持场纪,你还不束手就擒?” “我待你不薄,你怎么可背弃于我,往日种种?你当真不记得了?” “往日种种?往日......你说的可是往日。” 一幕幕场景在栗擂脑海中闪过,他面露苦涩,两行热泪潸然而下。 场下的学徒振臂高呼:抓住她!抓住她!耽误老子考试! “你,你可有何话说?”栗擂扭过头去,用复杂的眼神看向地上的杨杏。 杨杏垂首,万念俱灰,默默说出那个字。 “再无话说,请速动手!” 未待他动作,一名银翎卫早已飞起一脚将栗擂踹下考场,低声骂道:“他妈的,哪来的家伙,用得着你管?”随即利落地将杨杏缴械,押至何场监面前。 场下学徒再次议论纷纷起来,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自古红颜多薄命,唉......” “谁懂杨杏最后一刻也要把痰吐在栗擂脸上的救赎感......” “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 “带着你的苦命鸳鸯吃大粪去吧!” 闹剧终是草草收场。 苏念雪的成绩被核录为“优等”,杨杏则因扰乱场纪被重重记罚。至于瑾妍,虽觉大仇得报,心头畅快,可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又一次沉甸甸地落回肩上—— 她自己的考试,该怎么办? 是接受眼前这说不上好坏的结局,还是......再次踏入那没有尽头的轮回? “小妍,这就是你的计划吗......” 场下,苏念雪轻轻拍了拍瑾妍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些许后怕与更多的不解。“所以,你与那两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 瑾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转过身,给了苏念雪一个紧紧的拥抱。 “让你受委屈了,苏苏。”她靠在苏念雪的肩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感激。所有的不甘,都融在了这一句轻轻的道歉里。 第306章 潜龙也勿用 哀莫大于心死。 天字号考场上,木人疾破的考核仍在继续。瑾妍仰起头来,看着一位位考生上场、下场。有人轻松过关,有人棋差一招,当然也不乏她这般“寄”如反掌的。嘲笑王大牛、理解王大牛、成为王大牛——瑾妍短短数次回溯,却完成了三倍于人的失败指标。 春日的风儿吹过,边缘柱子上悬挂的旗帜猎猎作响,上面绣着的“天”字格外刺眼。瑾妍看的有些出神。天字号......什么概念呢?只有通过前两项武技科的考试,且至少取得一项“优等”的学徒,方有资格踏入此地。 “所以说,原来是大家都是尖子生啊......”瑾妍不禁吐槽道:“我还以为是精神病院团建呢。” “小妍,别气馁嘛,好好准备,你一定可以过的!” 苏念雪揉了揉瑾妍的脸,轻声鼓励。 “没希望的,苏苏,我的剑招都失灵了。”瑾妍耷拉着脑袋,靠在苏念雪的肩膀上,宛如一只无精打采的老猫。 “别急着否定自己,那只是梦呀,小妍。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瑾妍叹了口气,试图振作起来:“嗯,我再试试吧。” 随着一阵冷风倏然掠过,瑾妍打了个寒颤,望向考场——那个名为陆昭的考生,再次以一招之威将木人桩尽数摧毁,而后从容下场,全然不顾自己那冰封万物的剑气,已让场下学徒冻得瑟瑟发抖。 “又是这家伙,跟个中央空调似的,出个招恨不得把地球劈回冰河世纪。” 苏念雪也轻声惊叹:“确实强得可怕,仅仅一招就......” “考生李瑾妍,上场候考!” 何场监的声音传来,瑾妍不情不愿地朝考场走去。 若是大家都一样菜也就算了,但偏偏前一位考生的表现如此惊艳,无疑拔高了所有人的期待,相较之下,瑾妍如果再拿个“差等”,脸可就真的丢尽了,人比人气死人。 再一次站到考场的正中央,瑾妍心中早已没了忐忑的心情,唯余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锣声响起,瑾妍拔剑出鞘,掂在手中。 木人依旧转个不停,瑾妍依旧无从下手。 “跟它爆了!” “啊!”瑾妍大喊一声,举剑猛劈而下。 砰呲——! 巨大的反震险些让剑脱手,幸而她早有准备,死死握紧剑柄,才没被打飞,但虎口仍被震得一阵剧痛。 “还是做不到吗。”瑾妍看了眼微微发颤的剑身,心中满是无奈。“再试一次吧。” “巽苍剑法—龙翼斩” 瑾妍咬紧牙关,握紧巽苍剑,凝神聚气横斩而出,青色的剑气宛若龙鳞般波动,在身前的空间铺展开来,朝着最近的木人桩斩去。 啪—— 只有沉闷的撞击声,瑾妍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斩出的剑气被吞没殆尽。太丝滑了,简直像把一块巧克力扔进热锅,无声无息,未激起半分涟漪。 “不对劲......这种感觉,好熟悉。”瑾妍倒吸一口凉气,反手将剑负于身侧。 面前的木人桩仍在转个不停,刮出阵阵阴冷的风,与前几次回溯所见到的情况并无两样。但这种莫名的熟悉感,并不是源自这里。 “陆昭?” 这个名字骤然跃入瑾妍的脑海,随之浮现的,是上一次轮回中与之交手的场景。当时,自己要追杀逃跑的杨杏,这人半路杀出,虽然只过了两招,但那凌冽的攻势却令人印象深刻。 瑾妍在灵态下斩出的“乾灵剑气”,竟然被对方完全化解,最后还是靠蛮力才勉强压制。 “怎么会这样?”瑾妍忽然停手,眯眼审视那高速旋转的木人,却因无法靠近,只能看到模糊的残影。“绝对有问题......” 单论出剑的姿势与技巧,“真龙斩”根本就是“龙翼斩”的变体。除了剑气属性不同,二者几乎别无二致。正因如此,瑾妍刚刚出招时,才会察觉到那份诡异的“似曾相识”。 瑾妍握剑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再试一次!” 凝神静气,瑾妍气沉丹田,将内力一点点聚集在左手的手腕之上,乾灵玉镯被激发,明灭闪烁,如呼吸般起伏。 短暂的延迟过后,澎湃的灵力自腕处散出,瞬间贯通奇经八脉。一股暖流覆盖在瑾妍的体表,她发丝无风自动,金眸亮起,再次感受到了那令人战栗的力量。 “真令人着迷啊......”瑾妍注视着自己隐隐泛起金光的肌肤,不禁感叹道。“难怪会走火入魔,这也......太通透了吧。” 舞剑回身,瑾妍漫不经心地将巽苍剑抛向空中,看也不看,手臂一抬,又稳稳地接住,如耍杂技一般。 考试是一时的事,但帅,是一辈子的事。 “乾灵剑法—真龙斩!” 她撩剑挥斩,青白剑身霎时萦绕起璀璨金芒,剑气化形如游龙出击,利爪般的锋刃呼啸旋出。 一具旋转的木人桩轰然倒下,扬起一阵微尘。 “奇怪......为什么和他交手时,乾灵剑气会被吸收,而面对木人桩又能稳稳压制?” 怀着满腹疑虑,瑾妍收剑归鞘,竟直接蹲在那倒塌的木人桩旁,仔细端详起来,浑然忘了考试仍在继续,也忽略了场监投来的异样目光。 灰霜。 尽管这具木人已经被剑气摧毁了大半,但瑾妍还是在其断裂的根部,看到了那一抹残留的,缓缓消融的灰霜。 这种诡异的霜迹,她只在陆昭的剑上见过——准确来说,是在那招“一剑霜寒”之中。 如此一来,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条无形的丝线串联起来。 瑾妍当即盘坐在地,收敛心神,这是收回灵态唯一安全的方法。灵态一旦激发,只能待灵力自然耗尽方能解除,随之而来的便是漫长的虚弱甚至昏厥。 而另一种方法,便是如她此刻所为:在灵力剩余尚多之时,强行运功压制,便能逆回到正常状态。而代价就是,十分耗时,且不说开灵态只为斩出一剑是否划算,单就这将近十分钟的打坐调息,就已经很蠢了,在战场上跟倒头就睡没什么区别。 第307章 半步痴狂 万籁俱寂,瑾妍闭上双眼,将场内外的所有杂音隔绝于心。 与之相对的,是场下学徒愈演愈烈的议论,以及何场监那越皱越紧的眉头——他原以为这张令她印象深刻的面孔,能如苏念雪般带来惊喜,谁曾想,她竟在考场上......搞起了行为艺术? 流沙漏刻内,一缕缕细沙正顺着斜槽滑进下方的瓷瓶之中,何场监打了个哈欠,有些不耐地拍了拍身后记录小吏的胳膊。 铛铛—— 两声锣响,宣告考试即将终结。 瑾妍依旧盘坐原地,心无旁骛,凝神调息,压制着体内汹涌的灵力。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大抵是如此了。满打满算,剩余的时间也不可能足够,她已经抱定了破釜沉舟的心态。 逆转灵力的过程,如同承受蚀骨灼心之痛。就连考试结束的宣告,也未能让她动摇分毫。 何场监起身,望着场上那孤零零唯一被击倒的木人,语气平淡地宣布: “考生李瑾妍,木人疾破既毕,依尔击倒木人之数,兹定尔等第为——差等!” 考场中央,瑾妍恍若未闻,依然在运功调息。 “你没听见吗?考试结束,速速离场!”何场监催促道,对于因成绩不佳而赖场不走的学徒,他见得多了,遂挥了挥手,示意银翎卫上前驱逐。 呼——吸——,呼——吸—— 瑾妍清晰地感觉到,周身那股炽热的力量正在消退,这意味着灵态正在缓缓散去。 片刻后,银翎卫已逼近身前。见瑾妍一动不动,双眸紧闭,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睡着了。 “喂,醒醒!”银翎卫用脚尖轻踢了一下瑾妍的小腿。 瑾妍猛地站起身来,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那银翎卫瞬间警惕,他立刻抽刀架盾,严阵以待。 “抱歉,等我一下,我马上就走。”瑾妍一脸尴尬,摆动着双手,想让对方放下戒备。 银翎卫大声警告道:“老实点!考试已经结束了,把剑收回去!” 事已至此,瑾妍也解释不清什么了,她现在还需要验证一件事——搞清楚害得自己剑气失效的元凶,究竟是灰霜还是木人本身的高速旋转。 而现在,随着考试结束,场上的木人都已停转,正是绝佳时机,否则,她也不会费心尽力的去压制灵态。 场面一时间有些僵住,瑾妍不想离场,面前的银翎卫则一脸忌惮地盯防着她。 “我就试一剑,很快的......”瑾妍悄然蓄力,青色的剑势在手中凝聚。 “巽苍—龙翼斩” 她清叱一声,长剑挥出,青色剑气如龙鳞波动,向前横斩而去。 而银翎卫瞬间举盾抵御,却未遭到任何冲击。 啪—— 瑾妍的剑气斩向一具仍然立在场上的木人。如料想般,磅礴的剑气转瞬被那黯淡的附着物吞噬殆尽,唯留沉闷的,铁器与木头的相撞之声。 “成了!”瑾妍大呼一声,如此对比实验一番,真相已昭然若揭。 趁着银翎卫还没反应过来,她迅速凑近身旁的木人桩,果不其然,上面附着一层肉眼难以发觉的灰色薄霜,也是害得她剑气全数失效的真正原因。 “你干啥呢!!” 银翎卫大为光火,重新将盾牌收起,而后一把拽住瑾妍的胳膊,将她扭送到场边桌案前,交给何场监发落。 “哈哈哈哈哈哈哈——” 瑾妍被押着扔到桌案前,佩剑也被卸了,却还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口中还自言自语着什么,俨然一副颠态。 “我中了!苏苏,我中了!” 何场监将桌上的凭证和籍文劈头盖脸地扔向瑾妍:“混账东西,你中了什么!?” 瑾妍拾起自己的凭证和籍文,攥在手里撕得粉碎。随即扬手一撒,纸屑如雪纷飞。此举不仅惊呆了何场监,连场下看热闹的学徒们也一片哗然——纵使成绩再差,自毁凭证,无异于自绝于所有后续武测!。 场下的苏念雪面露痛色,再也看不下去,疾步上场扶起瑾妍,连声向何场监告罪: “场监大人恕罪!我这位小友素有癔症,时而发作,绝非有意冒犯!” 一旁不懂事的小吏还斥责道:“她扰乱场纪,意图袭击守卫,此乃重罪!你还敢替她......” “罢了。”何场监摆了摆手掌,打断小吏。 “考生李瑾妍,念在你并未酿成大祸,本官现将你驱逐出考场。”何场监看着瑾妍一脸疯癫的模样,她连自己武测凭证都撕了,鬼知道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况且知府之女求情,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何场监,你误会了。”瑾妍晃了晃脑袋,脸上仍然一抹古怪的笑容。“我说的不是中了,是‘中’,是我们河南的方言,‘俺不中嘞’的那个‘中’......” “好了好了,小妍,别说了。” 苏念雪捂住瑾妍的嘴巴,连拖带拽的将其拉离考场,场下的学徒见了纷纷退避,生怕传染上什么疯病。 “她......怎么知道我姓氏?”何场监望着瑾妍远去的身影,心中泛起难以言喻的疑虑。 ...... 考场外,苏念雪拖着瑾妍来到一处水井旁,掬起一捧清冽的井水,泼在瑾妍凌乱的脸颊上。 “呜哇!” 瑾妍一个激灵,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神情中带着几分迷茫。 “小妍,你到底怎么了?”苏念雪语带哽咽,眼中盈满泪水,又是心疼,又是不解。 “啊,苏苏?我......我没事,我刚才有点高兴过度了。”瑾妍挠了挠头,看来刚才灵态逆转的并不彻底,还是让她陷入了轻微的癫狂。 “我怎么到这来了,我剑呢,我凭证呢......?”她一脸迷惘地看向苏念雪,期待着对方能像往常一样,说出那句令人安心的话——“放心,我都帮你拿着呢。” 然而并没有。 苏念雪只是默默地将一把破碎的纸片,轻轻放在瑾妍摊开的掌心。 “在这儿......你为什么,小妍,为什么要把武测凭证撕了,你后面怎么办?”苏念雪的声音颤抖,带着三分哀惋和七分不解,她紧紧注视着瑾妍的双眼,却从中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惊讶或悔恨。 第308章 被风吹散的雪 面对苏念雪的质问,瑾妍却显得不为所动。 “害,撕了就撕了呗,没事儿。”她先是一愣,又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仿佛这一切和她无关。 苏念雪再次俯身,用力掬起一捧井水,狠狠泼在瑾妍脸上。 “李瑾妍,你清醒一点!”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苏苏......我没事,真的。”瑾妍擦去脸上的水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她不能告知苏念雪自己可以回溯的事实,这太残忍了。 苏念雪紧紧抓住瑾妍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小妍,你要做戏,我也陪你闹了,以为这样你就会安心考试,可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因为这不是你的人生吗?!” 这一问,如同利剑直刺瑾妍心底,她一时语塞,仿佛说什么都难以挽回那份摇摇欲坠的信任。 是啊,苏念雪知道她是穿越而来的灵魂,知道她并非那个自幼相伴的“瑾妍”。 瑾妍心中百感交集,刚想开口解释,又被打断。 “从前的小妍根本不是你这样的,她虽然也爱胡闹,也常偷懒,可遇到真正重要的事,她比谁都认真......你不是她。” 苏念雪将巽苍剑重重推到瑾妍身前,随即松手,任其“哐当”一声摔落在地。 “苏苏,我......” “别说了。”苏念雪决绝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瑾妍默默捡起地上的剑,长叹一口气,她心中从未如此难受过。自从穿越以来,她身边唯一熟悉的存在,也就只有苏念雪了,尽管她并没有苏晓晓的记忆,但,那份安心感却始终支撑着瑾妍前进。 而今,这份裂隙赫然出现,瑾妍第一次觉得,苏念雪与自己那般疏远与陌生。 “对不起,苏苏......我一定会向你好好道歉的,但......不是现在。”她抱紧怀中的剑,低声自语,转身朝考场方向走去。 天字号考场外围,银翎卫正肃立在入口处。瑾妍只是远远望了一眼,便停下脚步,她刚被赶出来,恐怕是进不去了,更何况,凭证都被她撕掉了。严格来说,已经不算考生,算闲杂人等了。 好在考场的演武台搭的有些高度,即便在外围,也能勉强窥见场内情形。不过,从她站立之处到演武台边缘,约有十几步之遥,只能看清模糊人影,声音也听不真切。 考场中隐隐传来的骚动声,倒是印证了她心中所想。 “不行,得再靠近些。”瑾妍若无其事地绕到考场的背面,打算偷偷翻进去。 学贡院规划的考场,呈一个不规则矩形,而中央演武台却是个标准的方形。剩余空间,一部分供考生列队站场,一部分则堆满考试器械。而那堆放器械的区域,仅有一道齐腰高的栅栏,甚至无人看守。 正当瑾妍翻到一半时,身后一声低沉的喝问传来。 “喂,干嘛的!” 瑾妍吓得一激灵,从栏杆上摔了出来,回头定睛一看,却是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 “哈哈哈哈哈,看给你吓的。”秦铮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草你妈,秦铮!你想吓死我啊!” 瑾妍怒从中来,抬腿给了秦铮一脚,对方却纹丝不动。 “你搁这鬼鬼祟祟干啥呢,考完了?”秦铮抱着他那杆长枪,歪头问道。 “呃,我考完了,咋啦。”瑾妍回应一句,又盯着秦铮迅速反问。“你不在地字号考场呢吗?跑这来干啥,你也考完了?” “没,还没轮到我。”秦铮故作迟疑,也打量着瑾妍。“苏念雪人呢?她不是跟你一起的吗?” “额.......苏苏啊,她、她上厕所去了。” “是吗?” 秦铮摸着下巴,眼睛眯成一条缝:“我刚才在考场边上站着,看到她哭着跑过去了,还以为出啥事了,就特意过来瞧瞧。所以......发生啥了,你知道吗?” “嘶......不知道。”瑾妍摇着头,心头涌上一阵深重的负罪感。 “你很可疑啊,瑾妍。” “怎么会呢。”瑾妍挠着耳朵,尬笑着捶了他一拳。 秦铮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怀疑,但很快又被清澈的愚蠢填满。 “话说,今天这‘木人疾破’的难度,跟之前真不是一个档次。我看到前面好多考生都没过,你考得咋样?” “还行吧。” 瑾妍一边搪塞,一边焦急地环顾四周,她现在只想赶紧摆脱秦铮这个麻烦的家伙。 “还行是多行?让我看看你凭证,该不会拿了‘优等’吧。”秦铮步步靠近,向瑾妍伸出手来,索要武测凭证。 “别搞,我就考了个......中等,刚及格,正烦着呢。” “这我可得说说你了。”秦铮摆动着手指,一副老资历的样子:“中等真不赖了,我们那考场,好多人都是没过的‘差等’,啧啧,看得我心里都发毛。” 瑾妍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行了秦铮,先别聊了,帮我一个忙。” “帮啥?” 瑾妍随即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片还算完整的碎纸。 “瑾妍,你武测还带小抄啊?”秦铮一脸不可置信。 “秦铮啊,等姐以后赚钱了,第一件事就是带你去看看脑子。”瑾妍又摸了摸身上,发现找不到什么能用来写字的东西。 情急之下,她抽出束发的簪子,掰断尖端,毫不犹豫地刺破指尖,以血为墨,书写起来。 秦铮好奇地想凑过来看,瑾妍立刻转身挡住。 “干嘛啊,神秘兮兮的。” “秦铮啊......”瑾妍语调一变,开始揭起了秦铮的老底:“你是不是暗恋过一个叫小媛的女孩,还被自己最好的兄弟给抢走了。”这情报,还是之前在冀山庄时套出来的。 “你咋知道......”秦铮惊得合不拢嘴。 趁着秦铮愣神的功夫,瑾妍迅速写完血书,然后揉成一个团,塞进他手里。 “老老实实帮我把这个送了,这个秘密我就替你烂在肚子里。”瑾妍冲他眨了眨眼。 “我又没说不帮......”秦铮捏着那个小纸团,嘟囔着,“这是要干啥?诶,这纸看着咋这么眼熟?” 那能不眼熟吗,毕竟是武测凭证的碎片。 第309章 不要停下来啊 “别管那么多,你把这个送到那里。” 瑾妍指了指天字号考场入口处一名值守的银翎卫,又转头向秦铮简单解释道。 “我现在考完了,进不去考场,然后又联系不上苏苏。所以,你把这个交到银翎卫手里,他看了之后,自然会帮我叫人的。” 秦铮心中一万个为什么掠过——比如“你自己咋不去送?”“为啥不直接让守卫叫人?”“还有这血书是非写不可吗?!”——可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被瑾妍猛地一把推了出去,身后还传来她故作轻松、连连挥手告别的催促声。 事已至此,秦铮也再难推辞,只得硬着头皮去送信。 他直挺挺地走向天字号考场入口,与值守的银翎卫老远就开始对视。那银翎卫也察觉到他古怪的视线,警惕地盯紧他的一举一动。 这尴尬的局面直到秦铮走到对方面前才结束。 “呃......”秦铮一时间想不出要怎么称呼对方,索性免了,直接说道:“这个,你看一下,然后帮我叫个人出来。”他把纸团递给银翎卫,表情极其不自然。 银翎卫眉头紧锁,抬起手,盔甲关节发出沉重的摩擦声。他费了些劲才将纸团彻底展开,上面用鲜血写着十二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我是刺客,放我进去,别逞英雄。” 那银翎卫的脸色瞬间铁青。他上下打量着秦铮————怀里抱着杆长枪,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确实不像什么安分守己的好学生。 他将纸团攥在掌心,连同指节也捏得咔吧作响,怒目瞪视秦铮。 秦铮被瞪的浑身不自在:“干啥?我就是个......” 他话音未落,就已经被盾牌肘倒在地。 “来人!抓刺客!!” 银翎卫暴喝一声,天字号考场内瞬间炸开了锅,所有目光齐刷刷射来。 秦铮被撞得七荤八素。刺客?什么刺客?可见对方举盾挥刀、气势汹汹地扑来,他连半句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翻身就跑。要不说秦铮这身体素质好呢,若是寻常人挨这一下,早就趴地上动弹不得了,他还能生龙活虎地夺路狂奔。 或许是起身方位使然,他并未朝考场外跑,反而沿着考场边缘向西疾冲,离何场监与叶筑乘所在的高台越来越近。 “大人!小心!有刺客!!!”银翎卫朝台上声嘶力竭地预警 与此同时,何场监也乱了阵脚,刺客?虽然自己给了那么多差等,也不至于遭人仇杀吧,难不成是刚才得罪的那俩苦命鸳鸯?不对,肯定是冲着叶司业来的,他官大,肯定很值得一杀。 “叶大人,快随我走!” “怕什么?老夫......”叶筑乘话未说完,便被何场监一把背起。“欸,放开我啊,我自己会走!” 何场监看了眼场下乱糟糟的学徒队伍,谁也不敢保证里面有没有刺客同伙,他决定朝另一边逃,将叶筑乘的连声抱怨全然无视。 秦铮回头一瞥,追赶自己的人越来越多,除了刚才的那个银翎卫,还有不少帮衬的正义学徒。他跑,他们追,他插翅难飞。 另一边,眼见考场炸锅,瑾妍自知计谋得逞。她本就只是想让秦铮引开所有人的注意力,但如此看来,这小子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她趁机从考场南侧翻过栏杆,借器械堆放的杂物区掩身,迅速朝演武台摸去。目标很明确:从台上竖立的木人桩中,削下一小块带灰霜的样本,如果能拿回去让封俞研究研究,说不定可以找到什么应对之法。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性感。 瑾妍刚绕过杂物堆,便与两人迎头相撞——不是别人,正是逃命中的何场监与叶筑乘。 “哎呦!” 叶筑乘扶着屁股瘫在地上。“我的老腰啊......” “叶大人!” 何场监慌忙俯身搀扶,却见秦铮正从场边逼近。秦铮此刻只想找瑾妍汇合,有什么事要一起扛对吧。鬼使神差,两拨人的路线竟就这般情理之中地交汇了。 “不好,他们人多势众!”何场监惊出一头冷汗,压根没细看,只看到“刺客”秦铮的身后,跟着乌乌泱泱一大片人,激得尘土飞扬,好不壮观。“叶大人!我们分头跑,下官替你引开刺客!” “啥?”瑾妍刚从撞击的眩晕中缓过神,见何场监杵在面前,也吓得不轻。 情势危急,何场监甚至没认出瑾妍这张脸,径直将叶筑乘托付给她。 “这位姑娘,快,不容有失!背着叶大人逃离此地!”他拽过瑾妍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叶筑乘架到她背上。 “不是,我......” “别愣着了!快往明伦殿跑!那边有银翎卫接应。”何场监指向远处的大殿,那座位于学贡院中轴线上的宏伟建筑,大概算是教育局的办公楼吧。 瑾妍彻底傻眼,她实在没法推辞,再拖一会儿,秦铮过来,自己保准会被当成刺客同党。 那就跑! “扶稳了,老东西。” 她扭头对背上的叶筑乘低喝一声,双手紧扣其臂膀,如离弦之箭一般蹿了出去。 何场监则大义凛然地挡在秦铮前方:“混账东西,有什么冲本官来!休伤叶大人!” 秦铮才不管这哪跟哪的,一把推开挡路的何场监,他现在只想追上瑾妍问个清楚。 于是乎,学贡院的广场上,上演了如此滑稽的一幕。 瑾妍背着叶筑乘一马当先地跑在最前面;十几步外,秦铮挥着长枪紧追不舍,再后面十几步外,何场监气喘吁吁地追骂着;而队伍末尾,浩浩荡荡跟着一大群“见义勇为”的学徒。 “见鬼,今天身法科开测了吗?怎么这么多人在长跑?”陈焕望着这场面,困惑地戳了戳身旁的韩潇。 韩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头发,抬眼望去:“不知道诶......不过跑最前面那个女生,是不是有点眼熟?” 这恐怕是瑾妍生来少有的“高光时刻”。她背着叶筑乘一骑绝尘,所过之处,无论是看热闹的学徒,抑或是赶来支援的银翎卫,见到她背上那位红袍乌纱的老官员,无不慌忙让道,生怕耽误大事。 每经过一个考场,就会引得两侧的阵阵欢呼,全场的目光尽数聚焦于此。 “为什么——我要在这里跑马拉松啊!!”瑾妍声嘶力竭地仰天长啸。 背上的叶筑乘颤声求饶:“小姑娘......慢些......老夫的心脏快颠出来了......” 第310章 不耻上问 啪嗒一声,腰牌从苏念雪手中滑落,摔在举才司的殿内地面上。 “那是......小妍?” 苏念雪循声看向外面,那一长串诡异的追逐队伍,她一眼便认出最前面的人正是瑾妍,心中却泛起一阵难以形容的困惑。 考监从桌案后起身,将地上的腰牌捡起,还给苏念雪,又语重心长地说道:“姑娘啊,把你腰牌拿好,别说你是知府之女了,就算你是皇亲国戚,这事也办不成。那武测凭证都撕了,怎么可能再补办呢。” “不,不是故意撕的,是不小心损坏了......”苏念雪苍白地解释着,又心不在焉地看向窗外。 ...... 这场闹剧般的追逐并未持续太久。闻讯赶来的银翎卫队迅速集结,一列盾墙精准地横插进来,瞬间隔断了秦铮与瑾妍。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刹不住脚的秦铮结结实实撞在盾墙之上,旋即被几名银翎卫死死摁倒在地。 “老实点!再动格杀勿论!”一名银翎卫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厉声警告。 “我......我不能呼吸了!” 秦铮徒劳地挣扎了两下,最终放弃抵抗,瘫在地上。 而另一边,对身后变故毫不知情的瑾妍,仍背着叶筑乘一路狂奔。直到冲进某座大殿后方园林的幽暗小径,确认追逐的喧嚣已被远远甩开,她才将人放下,靠着墙壁大口喘息。短短几分钟的负重冲刺,仿佛透支了一整天的运动量。 “小姑娘......你,你不是那个......”叶筑乘这才看清瑾妍的脸,不由大吃一惊。“叫什么......瑾妍,是吗?” 看来瑾妍确实在考场中留下了不小的深刻的印象,先前站出来对峙杨杏就已经出尽了风头,而后又在考场上公然打坐睡觉,最后干脆把自己凭证都撕了......一番为抽象献身的操作,无疑成了全考场的焦点,也难怪叶筑乘记这么清。 “呃......是我......叶大人,方才得罪了。” “无妨,你今日救了老夫一命,我还要谢你呢。”叶筑乘摸了摸自己僵硬的后背,无奈一笑。他显然不知道,眼前这位才是混乱的始作俑者。 瑾妍立刻顺势跪倒在地,“咚咚咚”连磕三个响头。 “求叶大人指点迷津!”这话说完,她瞬间联想到某款秉烛需要存卷的四字游戏。 “指点,指点什么?”叶筑乘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惊到,赶忙伸手去扶,“磕什么头啊,你这丫头,可真是......” “请教这木人疾破的过关之法!” “老夫没记错的话,你这项考核已经结束,即便现在弄明白了,又有何用?” “学无止境!如果苦修只为一纸成绩,岂非太过功利?晚辈潜心求学,只为来年再战!”瑾妍面不改色,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 这番说辞,仿佛让叶筑乘看到了当年那个四处拜师的自己,他大为感动:“好你个丫头!真是一番豪言壮语,若你的功夫也跟你嘴巴一样伶俐,此关早就过了。不过,既然你诚心发问,老夫便与你分说一二......” 平日里,他那两个徒弟总嫌他啰嗦,从不耐烦听他讲授。如今难得有小辈虚心求教,叶筑乘的讲学热情瞬间被点燃,开始滔滔不绝地传授破关要诀。 “这机傀核心乃是老夫毕生心血之作,岂是单凭蛮力能够破解?既无碾压之势,便需智取巧劲......你看那木人双臂与身躯的关节连接处,向下偏左一寸,便是其核心所在,若能精准震击,便可令其短暂停滞......再看其底部支架,贴近地面处暗藏卡榫,只需朝木人正对方向发力踢开,便能将其轻易放倒......” 瑾妍跪坐在地,听的极为专注,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叶大人!可算找到您了!” 一声高喊打断了这场临时授课。瑾妍回头望去,只见何场监神情焦急地站在幽径入口,身后还跟着大批的银翎卫。 何场监快步上前,确认叶筑乘安然无恙后,转身正欲称赞“功臣”,却也认出了这张令人不安的面孔。 “这位考生啊,多亏了......怎么是你?!”何场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额......”瑾妍心虚地挠挠头,目光游移,不敢与他对视。 叶筑乘适时上前解围:“好了,这丫头虽言行冒失,但心地纯善。看在本官的面子上,莫要再为难于她了。” 你一个工造司司业的面子,谁敢不给啊? 何场监连忙躬身:“您言重了,下官绝无此意。请随我来吧,我们院长大人正要亲自见您呢。” “呵,那个老学究,怕不是又来瞧我笑话。”叶筑乘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随何场监离去。 至于随行而来的银翎卫队,盯着瑾妍审视片刻,终究未敢直接拿人,只留下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便护着二人离开了。 “呼......”回味着刚才叶筑乘的话,瑾妍若有所思。若有所悟。 “老东西,终于把焚诀交出来了。” 她长舒一口气,放松地瘫倒在地。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回想着方才一连串荒谬遭遇,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既然他们都找过来了,那秦铮恐怕已经‘壮烈牺牲’了......” 想到这里,她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利落地站起身来。 “得趁着现在,赶快把灰霜的样品搞到手,秦铮,我不会让你白死的!” 事不宜迟,她立刻动身,再度朝天字号考场潜行。一路上专挑僻静小径躲着人群,生怕被认出。 片刻后,瑾妍重返考场附近,虽然考试暂止了,何场监也没见回来,但这里显然已被戒严,几名银翎卫守在场边,其余考生则在场内原地等候。 “嘶,这下更难混进去了。” 瑾妍在外围焦灼地徘徊,目光扫过值守的银翎卫。其中两人的站姿与身形,越看越觉眼熟。 她壮着胆子又凑近几分,想看清正脸。 “岳队长?!邓琳姐!”瑾妍立刻认出这两人,惊喜地迎了上去。 “瑾妍?”邓琳闻声转身,一脸诧异:“你怎么跑这来了,这边刚出了乱子,听说有个发疯的女学徒,还冒出来个使长枪的刺客,危险得很!” 瑾妍也是瞬间搞清了自己的“角色”,尴尬一笑:“是、是啊,那确实很危险了。” 第311章 得吃丢包撤 见状,岳正淮也走了过来,看着灰头土脸的瑾妍,皱眉问道:“瑾妍,你是哪个考场的?” “我,我就这个考场的......” “哦?那你是考完了?” 瑾妍赶忙顺杆往下爬:“对,刚考完。听到这边动静太大,就过来看看热闹。” “考完了就快些离开吧,今天这里实在不太平,刚还在那边处理完一起考场斗殴事件,打得头破血流的。”岳正淮抱着胳膊,神情严肃地提醒道。 瑾妍顺势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探问:“岳队,你们怎么又被调来监考了?” 岳正淮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这批人是从外地调来的,自然是哪里缺人手,就往哪里填。” 没聊两句,瑾妍便试探着朝考场内挪步,却被岳正淮那堵墙似的壮硕身躯挡了个严实。无奈之下,她只得正面交涉。 “岳队,我......我好像把佩剑落在考场里了,能让我进去拿一下吗?”她挤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佩剑?” 岳正淮上下打量她一番,这才注意到她身侧空空——怪不得刚才总觉得这丫头哪里不对劲,原来是武测不带剑。 是的,瑾妍的剑确实落在考场里了,第一次丢是被苏念雪拿回来的,第二次则是刚才,翻进考场就撞上何场监,非要让她背着叶筑乘跑路,还把剑卸在了原地。 “嗯......”岳正淮沉吟片刻,扭头问邓琳:“琳啊,我也不清楚这的流程,进考场是不是要验看凭证来着?你还记得之前培训交代的事儿吗?” 瑾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凭证是不可能拿得出来了,她的兜里只有一把碎纸片。 好在邓琳并无意为难瑾妍,她笑着摆摆手:“你呀,就是太较真。她还信不过?快去快回吧,瑾妍。” 岳正淮见状也不再深究。毕竟是熟人,何况上班嘛,对得起薪水就行。 瑾妍就这么顺利的返回了考场,然而刚一踏入,无数道异样的目光便如针般扎了过来。正无聊等待的学徒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这疯娘们怎么又回来了......?” “小点声......你没看见她跟银翎卫认识吗......?” “啧啧,怪不得刚才那般放肆都没事,原来上头有人......” 流言蜚语入耳,瑾妍面颊发烫,只得捂住耳朵紧贴场边,快步朝演武台后方挪去。 她的剑果然还静静躺在原处。瑾妍略松半口气,却并未完全放松——取剑并非目的,取样才是关键。她偷眼望向场边,见岳正淮与邓琳已转身闲聊,并未注意场内。 好机会! 瑾妍一个箭步翻上演武台。得益于视野盲区,场下学徒并未察觉 她在台面上匍匐前进,迅速爬至一具满是刀剑劈痕的木人桩脚下。她小心翼翼地用剑削下一小片木屑——或许因位置太靠外侧,其上附着的灰霜寥寥无几。 “不行,得换一具。” 瑾妍随手扔掉木屑,继续朝场地中央爬去。 场上的木人桩竟然一具未倒,看来排在自己后一位的考生也深受其害。 锁定新目标后,瑾妍缓缓起身,却意外发现演武台边缘竟瘫坐着一名男学徒。此人一身洗得发旧的锦缎武装,正神情落寞地用衣角反复擦拭手中一柄断刀。 “靠,怎么台上还有人呢......” 她慌忙伏低身子,心中暗祷未被发现 如此想来,这人很可能就是自己后面那位考生,如今考试中止,他只能在边上候着,看那愁云惨淡的表情就知道,恐怕内心十分煎熬。 瑾妍小心翼翼地再次爬起,瞄准那木人躯干位置,正准备下手,忍不住又朝那断刀少年瞥去——这一次,两人的目光不偏不倚,撞个正着!场面一度尬住。 “呃......”少年皱着眉头,放下手中的断刀朝瑾妍这边看过来,但似乎并未看清,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还在费力地瞅。 “糟了......” 瑾妍立刻趴下去,盯着那少年的一举一动,她比出一个嘘声的手势,向对方求和,所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煎何必煎太急。 这次少年总算看清了。他嘴角微扬,竟也回了一个“嘘”的手势。 俩人就这样在无声中达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瑾妍迅速起身,手起剑落,削下一块木片,随即翻身下台。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明确无误——这次的样本,绝对够味!。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她忽然对这有趣的家伙生出几分好奇。将木片仔细揣好,她悄无声息地绕到演武台侧面,摸至少年身后。 “嘿。”她小声呼唤道。 少年闻声回头,蹙眉打量她片刻,方才认出,紧绷的神情随之放松。瑾妍也借此看清了他的样貌: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不怒自威——难怪总像在皱着眉头。 “这家伙该不会是近视吧......”瑾妍暗自嘀咕,挥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厉锋。” “好,你的刀法招式......是不是也失灵了?”瑾妍抛出那个关键的问题。 厉锋瞠目结舌,强压着惊呼低声道:“你怎么知道?嘶......你,你莫非是我上一位考生?就是你把自己凭证撕了?” “英雄不问出处。”瑾妍晃了晃脑袋,一脸得意:“放心,真相我已查明,多亏你刚才没有告密,不然咱俩都得完蛋。” 厉锋轻声一笑:“得饶人处且饶人,不知女侠何名?” “我叫刘亦菲。”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简短告别后,瑾妍沿场边悄然溜出考场。 “岳队,邓琳姐,那我先走啦!”她扶剑招呼,转身欲走。 “诶,等等瑾妍。”邓琳叫住她:“苏念雪呢?怎么没见她?” 瑾妍喉头一哽:“她啊......考完先回去了。” “噢,那路上小心。” 瑾妍终于长舒一口气,朝着学贡院大门飞奔而去。虽然进门需严查,出门却畅通无阻。历经波折,她总算成功撤离——幸亏同时离场的学徒仅四人,再多一个她就撤不掉了。行动收获:一块木片? 第312章 柳家新丁 “寂寞的人,听着伤心的歌~,只为寻找曾经的,快乐~,一遍一遍听着你会爱我,为何心中的泪,更难过~” 瑾妍哼着得吃的小曲,蹦蹦跳跳地走出学贡院,完全无视了街边行人投来的异样眼光。 礼崩乐坏! 当务之急是赶到封俞那里,让他对这个灰霜木片进行鉴定。 一刻不敢耽搁,瑾妍顶着正午的烈日,一路狂奔至森南商会。大门依旧被卸货的马车堵得严实,她只得侧着身子艰难挤入。 “慢着,干什么的?”商会门口的护卫抬手拦住去路。 “呃,我来找柳云苓,她是我同门。”瑾妍脱口而出这句开门密令。 护卫眉头微皱,看向瑾妍:“云苓小姐去赴考了,还没回来。” 瑾妍这才想起,自己纯是早退出来的,柳云苓这时候还在学贡院等着考试呢。不过,封俞不考试,他肯定还在里面。 “哦,那让我进去等着呗,封俞我也认识。” “封鱼......那是谁?没听说过这人。”护卫摇了摇头,依旧挡在门前。 妈的,这封俞混得也太没面儿了。瑾妍暗骂一声,忽然灵机一动,朝护卫身后热情招手,又高声喊道: “诶,云苓!你这不是在里面吗!” 护卫下意识回头张望,当即中了瑾妍的声东击西之计。声东击西,屡试不爽,瑾妍一个箭步从他身侧掠过,成功闯入商会内部。 “*南诏粗口*,你别跑!来人,有人硬闯!”护卫反应过来,转身去追。 来的次数多了,瑾妍早已熟门熟路,几个拐弯便冲到封俞的居室门前。 啪! 木门猛地从内推开,结结实实撞在正准备敲门的瑾妍脸上。好听吗?好听就是好头。瑾妍捂着脸跌坐在地,疼得直抽冷气。 “瑾妍?”封俞推门的手僵在半空,赶忙俯身去扶。“你没事吧?我听见外面喧哗,以为有麻烦,正想避一避......” 瑾妍疼得龇牙咧嘴,拽着他的胳膊站起身。与此同时,几名追赶的护卫也杀到了,瞬间将她围住。 “柳公子小心!此人是强闯进来的,恐是刺客!”一名护卫急声提醒。 “刺客?”封俞笑着摆了摆手:“害,一场误会。这位是我和云苓的好友,自己人。” 护卫们闻言大惊,连忙抱拳赔罪:“得罪了,小姐!我等眼拙,还望海涵!” “滚滚滚!”瑾妍没好气地呵斥道。 几名护卫讪笑着退下了 瑾妍扶着门框大口喘气——本就一路狂奔,又受此“当头一撞”,实在是疲惫不堪。 “封俞,柳公子?哪位是柳公子?”她抬起头来,疑惑地环顾四周。 “呵呵呵......” 封俞略显腼腆地一笑,抽出腰间折扇,“哗啦”一声展开,在胸前轻摇:“正是在下。” 瑾妍的头还没完全转过去,眼珠子先斜睨过来,阴恻恻地瞪着他。 “你咋还改名了?不对,柳......你小子该不会成柳家赘婿了吧!?”瑾妍恍然大悟,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闻。 “别瞎说别瞎说!”封俞赶紧将她拉进屋内,再任她说下去,怕是要全商会皆知了。 “到底咋回事,进展这么快?”瑾妍肘了肘封俞,一脸的姨母笑。 封俞将折扇“唰”地合拢,插回腰带,把瑾妍按到椅子上,这才低声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身份特殊,此处又是京城,咋能用真名,那不找死吗......不过是借用了柳姓,另取了个化名。商会里大家都这么叫,习惯了。” 他顿了顿,略带得意,“你是不知道,我如今在商会里,地位可不低......” “所以叫什么?”瑾妍不关心封俞过得咋样,只好奇这个新名字。 “柳衍枫。”封俞神秘兮兮地吐出三字。 “柳言疯?哪个字?” “衍天之术的‘衍’,枫树的‘枫’。” 瑾妍追问:“这名字有什么讲究?” “所谓‘衍天’,即是推演天道,顺势而为。而‘枫’字,既暗合我的本姓‘封’之音,又补足了我命中缺木的五行。”封俞嘿嘿一笑,憋了许久无人问津,现在终于能装一波了。 “柳衍枫......啧啧啧,做作至极。” “阿夯、阿榜,送客!”封俞作势起身,就要唤人将瑾妍“请”出去。 瑾妍赶忙将他拉回座位:“诶诶诶,开个玩笑嘛,看把你急的。” “我还没问你呢,你不考试,跑这儿来做什么?” 瑾妍这才从怀中掏出那块木片,放到桌上,用手指点了点。 “柳公子,劳您大驾,快替我鉴定一下,这黏在上面的灰霜,到底是什么东西。” 封俞用指尖捏起木片,却被那刺骨的冰凉激得脱手,只得垫上一块麻布,才再次捧起。 “呃......”他凑到眼前,仔细端详,神色愈发专注。 “你哪搞来的?” “你先说这到底是啥?” 封俞又低头看了一会儿,才下判断:“嗯,灰霜,倒是个直白的名字,此乃纯度极高的冰元素,于五行之中属‘水’。冰为水之极致,性至阴至寒,接触久了,甚至会冻伤经脉。不过......”他话锋一转。“若是用来制作符纸,却是上等的材料。” “冰元素吗......”瑾妍沉思着。 一旁的封俞打断她,连忙问道:“你究竟是从哪弄来的,能不能多带回来点,这么高纯的冰元素,实属罕见。” “我超,冰!这玩意又是冰,又是毒,我可不敢运。”瑾妍听了直摇头。 见瑾妍不答应,封俞又捏起那木片自言自语道:“冰系符纸最难制作,非冬季难以获取天然冰雪。今年仅有的存货,都用在那禹独大将身上了......但若有此物,我便能再造一批。” “可有克制之法?”瑾妍忽然抬头问道。 “克制之法?” 瑾妍提议:“用火烧行不行,直接给它融化了。”言至于此,她脑海中浮现的,竟然是原神中的融化反应,评价为玩原神玩的。 “此乃下策。”封俞摇头,“五行相生相克,若用凡火,反而易被其寒性所制。” “扯犊子呢,你学没学过物理啊,融化反应啊!” 封俞斜眼看向瑾妍,一脸困惑:“什么屋里,什么反应?你在说啥呢。” 第313章 数不清多少次 瑾妍懒得再跟封俞废话。两人的知识体系压根不在一个频道,跟这个连九年义务教育都没普及的人,一时半会恐怕讲不明白。 “哎呀,算了算了,你继续说吧,不用火用什么?” “土克水,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正是如此,厚土能阻水流、汲水分,使其停滞不前。”封俞讲的头头是道。 瑾妍只觉驴唇不对马嘴,直接撂挑子说了出来:“就是这个灰霜,害得我剑气全被吸走了,我该怎么破解?难不成抓一把土撒在上面?那不搞笑呢吗。” 封俞眉头微蹙:“你是说,此物还能吸收剑气?......有意思,当真有意思。”他重新捏起木片,换着角度仔细检视起来。 “若以炽烈之火强攻,确实可以融冰。然冰化为水,其性仍属水,反非寻常火焰所能克制。但若只为破除其当前形态,此法......倒也未必不可行。” 瑾妍拍了拍桌子,又向封俞伸出手来:“少废话了,快点把你那个火系的符纸交出来。” “你是说离火符吧。” 封俞去床边取包,掏出来几张画着红字的符纸:“我平常用的是炎爆术,你应该见过吧?” “就是那个跟炮仗一样的?”瑾妍回忆道。 “比炮仗威力大得多好吧。” “那就是大炮仗。” 瑾妍接过符纸,透着窗外的光看,果然是没见过的款式,看来每张符上的字样都不同。 封俞整理了一下行装,把包系在腰间,朝瑾妍说道:“走吧,带我去。” “带你去?” “对啊,你不是要解决这个灰霜吗,总要去现场看看吧。” 瑾妍无奈一笑:“你猜我为什么只带过来树皮大小的这么一块。” “我没懂。”封俞摇摇头,眼神格外清澈。 “要我说你叫柳丁真算了。” 瑾妍摆了摆手,不打算和他解释下去,毕竟,这次前来,只是为了问个究竟,而真正解决问题,只能寄希望于下一次回档了。 好像没听见她的话一样,封俞继续自顾自地朝门外走去。 “诶,你干嘛去?都说了没法带你进学贡院。” 封俞回过头来,眼神中带着一丝无语:“我是要去接云苓,她这个时辰差不多该出考场了。” “服了,去吧去吧。”瑾妍转身坐回到凳子上,敲打着那一小块木片,思索着一会儿怎么读档比较体面。 “你还赖着不走啊。”封俞扶着门框探出个头,催着瑾妍离开。 不行,得趁现在还有时间,把能优化的步骤都优化了。瑾妍心念电转,猛地冲出房门,一把拽住正要离开的封俞。 “把那离火符给我,我试试。”她表情严肃。 封俞一脸诧异:“给你你也不会用啊,要念口诀的。” “兑泽万物,刚柔并济,通达利贞,无穷借力......乾至正法,阳炙相承,烁日曝闪,万域共明......”瑾妍一口气背出两个符术的口诀,静静观察着封俞的反应。 “你你你......你从哪学来的?”封俞大吃一惊,踉跄后退,险些跌倒。 “你之前教我的,你都忘了?” 封俞倒吸一口凉气,在记忆中拼命检索,却是一无所获。但他可以肯定,这口诀理应只有他一人知晓,除非......家族还有其他活口。 “难道是我说梦话被你听到了?”他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你就是单纯记性不好,快点,把离火符的口诀也教给我,不教完别想走。”瑾妍拉住封俞的胳膊,对方完全无力挣脱。“再磨蹭一会儿,你接人可要迟到了。” 封俞妥协了,叽里咕噜把炎爆术的口诀快速念出。 “慢点,听不清!” “哎呀......离曜元枢,炽炎延灼,焚天爆烈,千界烬燃。”封俞不情不愿地放慢速度又重复一遍。 瑾妍只得跟着复诵:“离曜元枢......炽炎延灼,焚天爆烈......千界烬燃,啧,简直比背单词还麻烦。” “给我一张,我现在试一下。”她摊手便朝封俞索要符纸。 封俞斜眼瞥她,从腰间抽出一张离火符,刺血递给瑾妍:“念吧。” “离曜元枢,炽炎延灼,焚天爆烈,千界烬燃!”瑾妍一口气背出这烫嘴的口诀。 “你忘了喊符术名了!” 旁边的封俞赶紧补充道:“离火符—炎爆术”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院中炸响,几步之外的空气猛然爆裂,散出灼热的气浪与零星火点。 “唔,真跟放炮一样啊。”瑾妍捂着耳朵看向前方。 “行了吧?那我走了。”封俞呵呵一笑,挥手要走,在心中暗嘲瑾妍无知,只知道口诀可是用不了符纸的,没有他的血作引,充其量就是张废纸。 瑾妍也欢送着封俞离开,毕竟她现在又用不上,只需要背个口诀就行了。 待封俞身影消失,瑾妍仰天长叹。她抬手轻抚腰侧佩剑,指尖在剑柄上流连片刻,终是缓缓握紧。 “我也该走了啊......但愿,这是最后一次。” “柳公子,院里刚才是不是什么东西炸了......”一名商会小工闻声从仓库走出,却撞见了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只见瑾妍拔剑出鞘,将冰冷剑尖对准自己心口,咬紧牙关,猛然刺入! “啊啊啊啊啊——!” 小工吓得魂不附体,惊叫着逃开。瑾妍倾倒在地,温热的血液自胸前创口汩汩涌出。心脏被刺穿的剧痛、窒息般的压迫感、以及对死亡的原始恐惧,一并席卷而来。 “原来......这就是扎心的感觉吗......” 她面带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缓缓合上了双眼。 腕上玉镯应声碎裂,刺目的金芒迸射而出,将周遭万物凝固于刹那。片刻间,物换星移,那奔流的光芒倒卷而归,尽数敛入玉镯碎片之中。 ...... “咳咳!” 瑾妍猛地从床上坐起,捂着胸口急促呼吸。这久违的、顺畅的喘息,让她感到无比贪恋。 她醒来第一件事,竟然是再背一遍口诀。 “离曜元枢,炽炎延灼,焚天爆烈,千界烬燃......呼,还好没忘。” 瑾妍举着枕边的灵石灯凑到墙边,看清了挂钟上的时间:子时四刻。 “回来了......”紧绷的心神一松,极致的疲惫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墙壁软软滑倒在地。 苏念雪被吵醒,睡眼朦胧地支起身:“小妍,怎么还不睡?......小妍,诶?!你怎么睡地上去了!?” 第314章 又双叒叕 看瑾妍无力起身的样子,苏念雪赶忙上前搀扶,连拖带背的把她扛到床上。 “小妍,你没事吧?怎么脸这么烫,是不是染风寒了?”苏念雪用手背贴着瑾妍通红的脸,面露忧色。 “没事,苏苏,明天记得......早点叫我......”瑾妍撑不住汹涌的困意,头一歪,意识便驾鹤西去了。 “啊?” 苏念雪吓得心头一紧,慌忙去探她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却平稳的呼吸,才松了口气。她细心地将瑾妍的身子扶正,盖好被子,望着好友沉睡的侧脸,轻声自语: “小妍……你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事呢?” ...... 翌日清晨。 在苏念雪“贴心”的起床服务下,瑾妍艰难地恢复了意识。即便困得眼皮打架,她还是被硬生生拖下床,完成了“强制开机”。 “小妍,你再不醒我就不管你了。”苏念雪捏着瑾妍的脸说道。 “别,别走......”瑾妍凭着残存的意志爬起来,一把拽住苏念雪的脚踝。“几点了?” 相处日久,苏念雪早已习惯了瑾妍那些古怪的现代词汇。比如这个“几点了”,是在询问具体时辰,而且必须精确到“刻”才能让她满意。 “卯时四刻。”苏念雪一边回答,一边将还赖在地上的瑾妍拉起来。 瑾妍晃晃悠悠地走到瓷盆边,用冷水泼了把脸,总算清醒了些。 就是掰着指头数,时间也不多了。 “苏苏,我出去一趟,早饭不用等我了,咱学贡院门口见!”瑾妍抓起外衣就往身上披,话音未落人已冲出房门,连墙上挂着的佩剑都忘了拿。 “啊?你去哪儿啊?”苏念雪抓着门框,望着她匆匆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忽然想起什么,朝着那道背影大喊:“小妍!你的剑!” “帮我带着——!!!”瑾妍头也不回地喊道,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 大街上,一道身影在熙攘的人流中急速穿行。瑾妍埋头狂奔,将一切杂念抛诸脑后。她深知,这或许是最有希望的一次,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冲到森南商会门前,她二话不说,绕过护卫直接闯了进去,径直奔向封俞所在的居室,一把推开门。 屋内,柳云苓刚为封俞诊治完鼻炎,两人闻声愕然转头,一脸懵逼地看过来。然而不等二人开口,瑾妍已冲到床头,一把抓过封俞的随身包裹。 “瑾妍,你......”柳云苓刚开口便被打断。 “在忙,勿扰。”瑾妍随口应付一句,便开始翻找起封俞的符纸包,边找边清点。“琉璃瓶一个,离火符两张,兑厉符......算了这个不要了。” “干嘛呢?”封俞有些敢怒不敢言,但柳云苓在旁边,他也不愿意展现出软糯,伸出手来试图抢回自己的包。 瑾妍已经拿完了东西,直接把包扔还封俞:“给你。” “不是,你拿我符纸干啥。”封俞指着瑾妍手里的东西,想讨要个说法。 说法?跟我的尾气说去吧。 瑾妍只给封俞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头也不回地夺门而出。 “纯强盗啊你!”封俞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破口大骂。 几名持刀的商会护卫匆匆来迟,连忙说道:“柳公子莫急!我等这就去将那贼人擒回!” “算了。” 封俞出声喝止:“别追了......那是我义女。” ...... 学贡院前,等待入场的队伍排成长龙。苏念雪将瑾妍的佩剑紧紧抱在怀中,默默站在队尾,焦急地朝路口张望。 “让一下!让一下!” 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开人群,出现在路口。苏念雪由忧转喜,待瑾妍冲到面前,立刻将剑塞进她手里,轻声埋怨:“小妍,你怎么才来?我都要急死了。” 瑾妍扶着膝盖大口喘息,微微抬头,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对不起,苏苏……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是的,这一次也绝对不能放任杨杏这个不稳定因素。 瑾妍故技重施,又在学贡院门口上演了一出挑衅大戏,把杨杏和栗擂的仇恨值拉满,你必须优先攻击那个具有嘲讽的随从! “你给我等着!”栗擂指着瑾妍怒言道。 “等着就等着,略略略。”瑾妍扮了个鬼脸,拉着苏念雪匆匆验籍入场。 苏念雪仍旧一脸不解:“小妍,你到底要干嘛啊......” “苏苏,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后续的发展尽在瑾妍预料之中:假意为苏念雪肩头“上药”,实为空钩钓鱼执法,成功将杨杏二人的注意力全部引到了清白的苏念雪身上。 苏念雪在考场上表现优异,果然招致嫉恨。杨杏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揭弊。 演武台上,那出“苦命鸳鸯”的戏码再次上演。最终,栗擂与杨杏被银翎卫一一拖下场去。 人群之中,瑾妍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陆昭、尚贤与夏贤俩兄弟,还有刚认识的厉锋。她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要不直接找陆昭谈判得了,让他注意点,别乱用剑招破坏公物……显然不现实。那家伙孤傲得很,瑾妍一点也不想跟他打交道。 “呼……要上了。”她深吸一口气,在心中最后推演了一遍计划。 在通过学贡院的安检前,她已将两张离火符巧妙地藏在左手袖内,无人会留意这样一张看似普通的纸片。而那瓶取自封俞的血液,她另辟蹊径,将其尽数浸透在右边袖口,需要时只需用力一攥,便能挤出鲜血引燃符纸。 “考生李瑾妍,上场候考!” “小妍,我相信你。”苏念雪轻拍瑾妍的肩膀,目送她上场。 瑾妍回眸一笑,步伐坚决地登上演武台。 忍耐,就是要想得开,挺得住。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瑾妍走过一具具木人桩时,特意用手轻抚其表面。那冰冷刺骨的触感,无疑证实了灰霜的存在。 又双叒叕站在这考场中央,望着已然开始飞速旋转的木人桩,瑾妍心中感慨万千,却没有一丝紧张。一回生,二回熟,而这已是她第五回站在这里,除了风轻云淡,再无词可形容此刻的心境。 第315章 瑾妍岂是池中物 铛铛铛—— 响锣开考! 瑾妍左手稳持剑鞘,右手“锃”地拔剑出鞘!一张离火符被剑锋顺势穿透,又擦过浸透鲜血的袖口——符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激发、消散! 不过,无人能窥见这隐秘的准备。飞旋的木人构成了绝佳的视觉屏障。瑾妍只需随口喊出一式剑招之名,便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她等这一刻太久了。 瑾妍默念口诀,激发符纸。 “离曜元枢,炽炎延灼,焚天爆烈,千界烬燃。离火符—炎爆术!” 符纸在剑格处无声消散,瑾妍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燥热的力量正在剑锋与空气间急速酝酿。此刻,她只需为这股力量,冠上一个堂皇之名。 “魂灵剑法——爆裂黎明!!!” 瑾妍纵声高喝,清亮的声音响彻全场,恨不得让每个人都记住这凭空杜撰的剑招。 剑身前刺的刹那—— 轰!!! 一团炽烈的火球骤然在木人阵中心炸开!狂暴的气浪裹挟着烈焰冲天而起,瞬间将数具飞旋的木人吞没,爆炸中央的木人则被直接崩倒。灼热的火舌疯狂舔舐着木质躯干,那些高速旋转的木人顿时化作一个个呼啸的火轮,拖着流火残光在场上划出道道惊心动魄的轨迹。啊呀,骇死我力! 场下瞬间爆发出学徒们惊恐又兴奋的议论。何场监被这声势惊得猛然起身,却被叶筑乘一把按回座位。 “叶大人!这火势恐难控制......” 叶筑乘却稳坐如山,淡然道:“慌什么?造这些木人时,本官亲自督工浸涂了防火的松脂,还怕它这点火苗?” 果然,烈焰虽炽,却未能持久燃烧。随着木人高速旋转,一些闪烁着灰败光泽的焦黑碎屑被纷纷甩脱,如同蜕下一层死皮。待火光稍敛,众人惊异地发现,那些木人在经历如此猛烈的爆炸与焚烧后,黝黑的木质表面竟真的完好无损,只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润泽的幽光。 “好呛的味道......”瑾妍捂住口鼻,强忍着那股混合着焦糊的刺鼻气味。 火势渐熄,木人依旧在原地不知疲倦地飞旋。然而,此刻从它们躯干上袅袅升起的,已非先前炽热的烟火,而是一缕缕极淡的、带着寒意白色水汽,仿佛坚冰初融,昭示着那些附骨之疽般的灰霜,已然在烈焰中化为乌有。 “成功了?!” 瑾妍大喜过望,当即聚力向前挥出一道试探性的剑气。 只见那青蒙蒙的剑光结结实实地劈在木人躯干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木人的旋转应声一滞,剑气这才在撞击后溃散开来——与先前那种泥牛入海般的吞噬截然不同,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击中了实体! “我的天哪,离火符大人!”瑾妍感叹一声,望着手中的剑,似乎找回了自信。 属于她的木人疾破考核,现在才刚刚开始。 瑾妍手腕轻翻,再次蓄力前刺。这一次,剑刃上凝聚的青光愈发凝实,还额外带着几分大仇得报的少女意气。 “巽苍剑法—乾风破” 剑招施展的刹那,青色剑气如长河倾泻,更引动周遭气流,化作一道呼啸的风之长龙,以沛然莫御之势撞上木人!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那木人应声而倒,关节处发出“吱呀”的扭曲呻吟,再也无法转动分毫,这就是力大砖飞的最好体现。 “哎呀,真是心情舒畅。”瑾妍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弧度。 然而,当她目光扫向场边的沙漏时,笑容瞬间凝固——方才一番折腾,考试时间竟已流逝近半!而算上最初被炸毁的那一具,她拢共才放倒了两具木人。 “不行不行,必须加快节奏了......可不能死在这种地方。”她强自定神,努力回忆叶筑乘传授的诀窍,脑海中却只闪过几个零碎的关键词。 [ “需智取巧劲......木人关节连接处,向下偏左一寸.......是其核心所在......,底部支架......近地处暗藏卡榫......正向发力踢开......能轻易放倒......” ] “偏左一寸......这转得跟陀螺似的,让我怎么量?!” 瑾妍望着面前的木人桩,其两个力臂上装的锋刃转的呼呼生风,贸然靠近怕不是要被砍成臊子。“没时间琢磨了,先动起来......” 她抬手斩出一道剑气,直击木人的躯干,“啪!”又是一声清响,木人的旋转肉眼可见地迟滞了刹那,虽很快恢复,但效果确凿无疑。 “果然有效!再加大力度!” 她再次瞄准木人的躯干,聚力挥出一道更加凌厉的青色剑气。 哐当! 木人内部传来一声清晰的金石交击般的碎裂声,瑾妍认得清楚,这正是灵石破碎的声响!旋转的木人如同失去动力般,速度骤降,晃晃悠悠地停了下来,活像一台被掐断了电源的老旧风扇。 她快步向前,瞅准木人支架的末端,伸出脚去踢那卡榫,却是纹丝不动。 “不对吗?” 又连踢数下,卡榫依旧稳固,脚下的木人却开始发出嗡嗡的低鸣,关节颤动,眼看就要重新启动。 情急之下,瑾妍灵光一闪,将脚探入支架内侧,用脚后跟向后猛地一勾! 咔嚓! 一声轻响,卡榫应声而开。她迅速后撤半步,木人随之轰然倒地。 “靠,原来要从反面撬......” 与此同时,演武台边观试的叶筑乘眉头紧锁,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去。亲眼目睹了瑾妍行云流水的操作,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考生是懂行的啊。 掌握了诀窍的瑾妍如鱼得水,开始重复这套高效的“公式化”打法:剑气精准震停灵核,趁其停滞的瞬间,脚后跟灵巧地探入支架内侧向后一勾——“咔嚓”一声,卡榫应声而开,木人随之轰然倒地。 她宛如一位经验老道的摔跤手,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辗转腾挪,所到之处,木人接连被“放躺”。短短几分钟内,瑾妍已用此法接连放倒了九具木人,动作愈发娴熟流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这套打法让场下学徒看得目瞪口呆。与那些依靠蛮力硬撼或剑招正面对抗的方式相比,瑾妍的方法堪称四两拨千斤,精妙得如同习题册末尾的标准答案,简洁、高效,且出人意料。 第316章 旮旯科举 何场监当然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觉瑾妍是个优等的好苗子,全然未曾留意身旁叶筑乘那愈发铁青的脸色。 叶筑乘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无意再饮,心里直犯嘀咕。一次可以说是巧合,接二连三定是有心之举!不,不对!这机傀结构与灵核的制造工艺,乃是工造司的最高机密! 有内鬼!一定有内鬼! “是谁......泄露出去的?”他眼神锐利如刀,猛地扫向侍立身后的两名爱徒。阿金与阿银被师父那审视的目光瞪得汗毛倒竖,慌忙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另一边的场上,瑾妍才不管那些暗流涌动,只管辗转腾挪,手起脚落,又将几具木人桩干脆利落地放倒。胜利,已然近在咫尺。 何场监默默颔首,目露赞许。他看了眼时辰,照此速度,此子拿下优等已是板上钉钉。正欣慰间,一道颇具压迫感的目光扫来,他打了个寒噤,侧头便见叶筑乘正一脸阴郁地盯着自己。 “叶大人,有何不妥吗?”何场监小心探问。 叶筑乘简直把不悦俩字写在了脸上:“叫停考试。” “这......这是为何?” “再让她这么‘教’下去,怕是人人皆可优等了。”叶筑乘低声提醒,语气沉郁。 何场监虽不明白其中缘由,却也不敢违逆,只得示意一旁小吏暂停考核。 “武试暂止,考生收剑!” 锣声与高喊同时响起,场边的沙漏也随之停滞。 瑾妍刚放倒一具木人,闻声目光呆滞,还是依言收剑肃立。她望向演武台边——桌案之后,何场监正躬身侧耳,与面色不虞的叶筑乘低声密议,叶筑乘的手指甚至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显出几分焦躁。 她心头一紧,不好的预感悄然蔓延。 “该不会又要整我吧......早知道收敛一点了。” 见何场监迟迟未有下文,瑾妍百无聊赖,开始默数场上已被击倒的木人。 “一、二、三、四......十六、十七。哦嚯嚯嚯,夸脏喔~” 她心中窃喜。十七具!距离拿到“优等”也仅差三具,而剩余时间虽然不多,但也绰绰有余了。 暂停稍久,场下学徒的议论声渐起,骚动在人群中扩散。何场监见状,赶忙起身维持秩序,并宣布商议结果: “肃静!诸位肃静!” 他抬手压下嘈杂,宣布道:“经叶大人查验,场上这批木人确存在工艺瑕疵,需立即更换检修。鉴于考生李瑾妍表现卓越,为公允起见,考核至此为止,其成绩直接评定为——优等!在场诸位,可有异议?” 场下顿时鸦雀无声。方才还交头接耳的考生们此刻噤若寒蝉。一来有杨杏、栗擂的前车之鉴,谁也不想触瑾妍这粒霉头;二来众人心知肚明,以瑾妍展现的实力和势头,优等本就是囊中之物,更何况还无私地演示了如此精妙的破关之法,她是真教兄弟们东西啊。 冷场片刻,何场监目光转向场上的瑾妍,正欲就此定论。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事人竟率先对此番“优待”提出了异议。 只见瑾妍穿过横七竖八的木人桩,鬼使神差地来到桌案前,朗声嗔怪道。 “你为啥给我直接优等啊?!旮旯武测不是这样的,你应该多给我考验,然后提升我的完成度,偶尔对我送出表扬,然后在那个评判环节时候,跟我有特殊互动。最后在某个我回溯神秘事件中,给我优等,我同意这个成绩,然后我给你看我的获胜cG啊!你怎么直接上来给我优等,旮旯武测里根本不是这样!我不接受!” 瑾妍说完就后悔了,赶紧捂住嘴巴,刚才好似被鬼上身了一样。 “额,场监大人,我没有异议......刚才都是玩笑话。”她尴尬地挠挠头,看向对面那几乎惊掉下巴的何场监,有些手足无措。 “行了行了,赶紧下去吧。”叶筑乘在一边不耐烦地催促道。 瑾妍拿回自己的凭证和籍文,蹦蹦跳跳着下了场,迎面便对上苏念雪复杂的目光——那里面有七分由衷的喜悦,却也掺杂着三分难以忽视的困惑。 “苏苏......走,出去我再跟你细说。”瑾妍连忙搂住好友的肩膀,带着她朝场外走去。 “小妍,我怎么不记得你还会什么魂灵剑法......?更没有见过你用出那什么......爆裂黎明的剑招。”她眨着眼睛,目光里带着审视。 “呃......那个是......” “那是封俞的符纸吧,我看出来了。”苏念雪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不解与担忧:“为何要这样做呢?你明明可以凭自己的力量过关。若被察觉,这可是舞弊的大罪。” 事到如今,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刚刚修复的信任又将出现裂痕。幸好,瑾妍早已事先组织好了措辞。 苏念雪眼波流转,愣愣地对上瑾妍:“预知梦......?” “苏苏,你知道的,我的梦一向很准。昨夜我梦见自己在考场上被杨杏之流诬陷,周身被诡异的寒冰包裹,剑招尽数失灵,痛苦不堪......就在绝望之际,一位世外高人现身梦中,祂指点我需用计引开宵小之徒,又以符术助我融冰,最后,还亲自传授了破关的诀窍。” 她言辞凿凿,神情认真,仿佛真在复述一段神启般的经历。 苏念雪将信将疑,但除此之外,似乎也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毕竟,瑾妍那些玄乎的“预知梦”在过去也曾应验过几次。可她心中仍有郁结:“但为何......一定要用这种方式呢?” “可能......和我的来历有关吧。”瑾妍眼神游移,含糊其辞地搪塞着,手下意识地挠着头。 苏念雪凝视她片刻,终究还是选择了接纳。她轻叹一声,挽住瑾妍的胳膊:“罢了,你没事就好。” 瑾妍轻轻拉住苏念雪的手,目光恳切:“苏苏。” “嗯?” “我中午......特别想吃你做的饭,可以吗?”她说着,脸上露出一个疲惫却又真挚的微笑。 苏念雪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逗得笑出声来:“此话当真?” “当然。”瑾妍挽紧她的手臂,眼中带着一丝久违的释然,轻声吟道: “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 “好诗。”苏念雪点头称赞。 “哈哈哈,对,是我写的。”瑾妍脸不红心不跳地接话。 苏念雪侧目瞥了她一眼:“这是杜甫写的......” 第317章 闲不住 昨天夜里,瑾妍难得睡了个安稳觉。不用担心明天的考试,也不用忧虑一去不复返的命运,只是一觉沉沉睡到天亮,那种闲适的感觉,对她而言,实在是来之不易。 今日是武技科“木人疾破”的第二天。不过,瑾妍已经考完此项,可以选择不去学贡院,而是在客栈歇息一天。 在一连睡了三个回笼觉后,她终于被苏念雪叫醒。 “小妍,别睡了,都快午时了。”苏念雪一把掀开瑾妍的被子。 瑾妍扭曲地爬起,伸了个不像人的懒腰,捂着嘴巴打哈欠。 “还没睡够啊?” “睡够了,睡够了。”瑾妍笑着挠挠头,趿拉着鞋走到梳妆台前洗脸。 待意识清醒些,她才注意到苏念雪今日打扮有些不寻常——身前围了块奇怪的布,手里还攥着把模模糊糊的短兵。 “苏苏,你这是......”瑾妍定睛一看,那竟然是后厨师傅的围裙。 “嘿嘿嘿。”苏念雪得意地叉腰,手腕一转,亮出手中的锅铲:“你昨天不是说要吃我做的饭嘛,我今早特意去菜市场采买了,放心,一会儿就让你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瑾妍嘴角微微抽搐,差点忘了这茬,昨天就多余说那一句话。 “是......是嘛,哈哈哈,那很期待了。” 她干笑着,推苏念雪走出客房,来到外面的走廊上。 时辰确已不早,客栈大堂里坐了不少用餐的客人。瑾妍目光扫过,忽然瞥见一个忙碌的身影,她颇为惊讶,一边拍苏念雪,一边伸手指去: “那那那,那不是秦铮吗?怎么当上小二了?” “噢,他啊。”苏念雪握着锅铲,指向大堂送菜的秦铮,解释道:“董掌柜说店里伙计回乡省亲了,他就毛遂自荐顶上咯,说是要攒点钱。” 瑾妍眉头微蹙,望向下方的秦铮,只见他两手各端一盘菜,肩上还稳稳扛着一箩筐馒头,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忙得连抬头的工夫都没有。 “又不用他付房费,三餐也包了,他攒钱做什么?” 确实,初来投宿的时候,苏念雪就垫付了全部的房费,董掌柜还慷慨地包了几人每日的三餐。瑾妍和许时进还时常自掏腰包,买些点心果子来分享,他秦铮则属于是纯白嫖,不过念及他家境寻常,众人也都心照不宣地多加照顾。 “谁知道呢。”苏念雪撇撇嘴,无奈一笑,“我也劝过他,说若有难处尽管开口。可一问起来,他就在那儿傻乐,说什么要‘自力更生’之类的话。” 瑾妍来了兴致,想去找许时进打听打听,这俩人住一个屋,他肯定知道些什么内情。 咚咚咚——她敲响隔壁的客房门,却无人回应。 “怪了,许时进不在?”瑾妍回头问道。 “他今日有考试。” “啧,走吧,下楼去。” 两人步下楼梯,苏念雪转身钻进了厨房,瑾妍则溜达到秦铮旁边。 “哟,秦小二,忙什么呢。”她出声打趣道。 “去去去,别耽误我做工。”秦铮绕过瑾妍,脚步不停,直奔后厨。 “诶,别走啊。” 瑾妍一把拽住他肩头!秦铮身子一僵,肩上那筐馒头顺势滑落—— 啪! 只见他眼疾脚快,足尖迅速向上一勾,精准地托住了筐底!危机虽解,场面却着实滑稽:他双手稳稳端着两盘菜动弹不得,一条腿金鸡独立般悬着,全靠脚尖撑着那筐摇摇欲坠的馒头,整个人扭成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活像个耍杂技的。 “嘶——”瑾妍赶忙上前,把那一箩筐的馒头救下来。“没事吧,你别生气哈......” “唉呀,瑾妍!我忙着呢!有什么事等我送完这两盘菜再说。”秦铮不耐烦地撂下话,转身就要走。 “我帮你就是了,这筐馒头送哪儿?” “最里面那桌!” 秦铮头也不回地喊道。 “得,我们这几个人,一个干后厨,一个干跑堂,我哪缺去哪,这还考什么试,开个饭馆算了......不过苏苏她,长得好看也就算了,厨艺也这么算了......” 瑾妍低头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箩筐,里面十几个馒头色泽黝黑,质地看着就梆硬,与她记忆中学堂食堂那白胖暄软的馒头简直云泥之别。 “这也太磕碜了。”她自言自语着,朝大堂角落走去,却在那里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背影,正孤零零地坐着。 哐当。一筐馒头被放在桌上,瑾妍顺势坐下。 “客官,您点的馒头......”她探过头,想要看清这人的脸。 “欸,真是你!” 那少年一怔,手下意识按住了身侧的断刃,警觉地看向瑾妍:“你是?” “噢,你不认识我也正常,”瑾妍说着,全然没注意到自己一脸坏笑:“我认识你就行了,厉锋,是吧?” 见对方言辞肯定,历锋脸色陡然一变,瞬间拉开身位,隔着桌子与瑾妍形成对峙之势。 “阁下为何知晓我的姓名......莫不是来寻仇的?” “寻仇,寻什么仇?” 瑾妍一头雾水,还没反应过来,那柄无锋的断刃已经横在了她的眼前。 “别动手别动手!误会啊。” “父债子偿,我明白的,但......但你们未免催的也太紧了!!”历锋咬牙切齿,一副应激的模样。 瑾妍挥了挥手:“你先别哈气,昨天考场上,我就排你前面,记得你名字不是很正常嘛?” 厉锋眉头紧锁,思索片刻,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原来如此……是在下唐突了,望女侠海涵。”他抱拳俯身,郑重致歉。 “害,没事,你昨天考的咋样,过了没?”瑾妍小心探问。 历锋坐回凳上,将断刃搁在桌边,神色有些黯淡:“在下武技拙劣,只获中等,不及女侠之佳绩。” “那也不赖了。”瑾妍小声嘀咕:“你上次还是差等呢......” “差什么......?”历锋似乎听到了只言片语,抬头追问。 “差点!我说你刚才差点动手,太吓人了。”她赶紧糊弄过去,顺势追问,“你刚才说什么父债子偿,又是怎么回事?” 瑾妍这特有的,对支线故事敏锐的洞察力,看见Npc头上有感叹号能不去打听的,你是这个( ̄▽ ̄)d。 第318章 亚米亚米 “让女侠见笑了。”厉锋叹了口气,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出身武学世家,家父曾是金刀武馆的馆主。但随着官办学堂兴起,武馆日渐没落。家父举债重修馆舍,却依旧难挽颓势,反倒欠下了巨额印子钱......那帮市井流氓砸了我家武馆,家父也因罪锒铛入狱......” 言至于此,历锋再次抱拳谢罪:“方才误以为女侠是来催债的,实在对不住。” 瑾妍听罢颇为困惑:“入狱?欠个高利贷也不至于关进去吧?” 历锋长叹一口气:“不,是市监司的狗官抓的他,说他卖假货......家父绝不是那样的人!” “武馆......卖什么货?”瑾妍顺着话头问了下去,纯是好奇。 厉锋闻言,脸上竟浮现出一丝与有荣焉的光彩,正色道:“家父独创的 ‘三日速成班’ ,主打一个‘包教包会,不会包赔’!” “......教啥能三日包会?” “屠龙刀法。” 厉锋答得字正腔圆,底气十足,继续说道:“三日若是学不会,还赔送一把屠龙宝刀!” 瑾妍沉默了两秒,缓缓抬手扶额: “这不就是卖假刀的吗?” “什么?”历锋耳朵很灵,又听到了瑾妍低声的吐槽。 “我说,你爹这牢坐的真是太冤了” “唉——”历锋抓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像是要化悲愤为食欲,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赶紧给瑾妍也递了一个。“女侠,吃!算我请的。” “不用不用,太客气了。”瑾妍看着那又黑又硬的馒头,连连摆手,拒绝了这份好意。 历锋叹了口气,忽然神情激昂起来,眼中似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所以,我立志在武科测上高中功名,回去重振家族的武馆!” “要我说不行就换一行呢......”瑾妍也无力吐槽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她回过头时,却见秦铮与苏念雪二人正并排站在不远处,神色古怪地打量着这边。午后暖融融的光线透过客栈窗棂,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空气中飘荡着饭菜残余的烟火气。 “欸......你们忙完了?”瑾妍尴尬一笑,赶忙起身迎上。 秦铮抱着胳膊,嘴角弯起一丝调侃的弧度:“瑾妍,让你送个馒头,你倒跟人聊得热络,这么自来熟吗?” “不儿,这人跟我一个考场的,我就随口问问......” “好了小妍。”苏念雪柔声打断,顺势挽住她的胳膊,将人往桌边带。“饭都做好了,快来吧,再耽搁该凉了。” 三人围着一张榆木方桌坐下。桌上摆着三道菜,只看那表面碳化处理的手艺,不用说也知道全是苏念雪的作品 “这道是红烧肉,这道是莴笋炒黄瓜,这道是蚕豆炒鸡蛋。”苏念雪伸出手,给俩评委热情地介绍着菜品。 “这都哪跟哪啊,有这么配菜的吗?” 瑾妍小声嘀咕着,筷子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除了那道红烧肉,另外两道菜的猎奇程度,已经超乎她的想象了,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蚕豆能跟鸡蛋炒cp。。 “快动筷子呀。”苏念雪用筷尾轻轻敲了敲盘边,发出清脆的催促声。 瑾妍面色艰难地转向秦铮,想看看他的反应,却见对方早已捧着个黑面窝头,夹起菜就可劲往嘴里造,一副没吃过饭的样子。 “秦铮,你真是饿了......”瑾妍也只好颤巍巍地伸出筷子,夹起一小块看起来最安全的红烧肉。 然而,味道竟出乎意料——咸甜适中,肉质软烂,虽然焦黑的部分吃起来苦不拉几的,但再使劲品一品,竟有一丝难得的鲜美。。 “诶?”瑾妍眼前一亮,迎上苏念雪那期待的目光。“苏苏,这次菜炒的很不一样呀。” “是香料,我加了香料!”苏念雪神秘一笑,看起来颇为得意。“而且,幸得后厨老师傅的指点,我的火候掌控也精进了不少。” 瑾妍眯起眼来:“这搭配也是后厨师傅选的?” “那倒不是。” “唔,香料啊,怪不得这么鲜.....”瑾妍腹中早已空空,此刻食欲被勾起,也顾不得许多,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吃到一半,瑾妍看着眼前四方的木桌,那空着的一边,忽然想起了曾经趴在这里“睡觉”的许时进,遂问道: “牢许他不回来吃吗?” “他啊,说时间紧,中午在外面对付一口。”秦铮吃得满嘴油光,放下筷子,一拍桌沿,“对!可不能把他忘了,必须给他带点尝尝!” 苏念雪看了眼墙上的钟,午时未到,现在赶过去,确实来得及。 “那还说啥了,走吧!给他送饭去!” 瑾妍兴致勃勃地起身,收拾起碗筷。“正巧我也好奇,它一个驯狗的到底考些什么,这次终于能一睹为快了。” “咱掂着饭盒,恐怕进不去学贡院的大门吧......”苏念雪表示担忧。 “没事,把他叫出来不就行了。” 瑾妍接过来秦铮从前台借来的多层饭盒,把剩下的菜统统倒进去,又往里面塞了三个结实的窝头,一份“爱心便当”就大功告成了。 “有点像给狗吃的......”秦铮看着惨不忍睹的大杂烩说道。 “别瞎说。”瑾妍拍了一下秦铮,也绷不住笑:“这狗都不吃......” 话音未落,她后脑勺便挨了苏念雪不轻不重的一下。 “快走吧,别磨蹭了。”苏念雪催促道,脸上是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 三人随即动身前往学贡院。秦铮自觉地提溜着食盒,瑾妍和苏念雪则并肩走在熙攘的街道上,随意闲聊。 “武技科考完了,后面是什么来着?” “内元科。”苏念雪侧过脸,伸手捏了捏瑾妍的脸颊:“内元科的两项考试,都只设一天,到时候可没有休息的空当了。” 瑾妍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不甚愉快的回忆——半年前在泊阳学堂的模拟演武,她无力地瘫倒在沉重的灵石大鼎脚下,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自己的内力等级,是最拉的“癸”等...... #那场大雨毁了我的武测梦 #沉淀 #感谢师傅 #远离伤病 #165 #白袜武测生 #顶峰相见 #封建教育你赢了 “不会又要烤那个大鼎吧?”她心有余悸地问道。 “别担心,小妍,”苏念雪挽住她的胳膊,语气温柔而坚定:“你那时还不会熟练运功,现在肯定不一样了。” 第319章 学贡院养殖场 风和日丽,学贡院大门前,瑾妍一行三人停在原地,正商议着由谁进去寻人。 “我去吧。” 秦铮拎着饭盒率先请缨:“我熟悉路,知道牢许在哪个考场。” “我也要去!”瑾妍立刻举手。 “既然你们俩都要去,那我就在外面等着好了。”苏念雪微笑着接过饭盒。 但秦铮似乎对此划分并不满意:“瑾妍......你就别进去了,我很快就回来了,苏念雪一个人在这待着多无聊啊,你陪着她呗。” 瑾妍眯起眼睛,不怀好意地打量着秦铮,她总觉得这家伙心里有鬼。 “那我更要去了,再说,我还要看许时进考试呢。”说罢,她推搡着秦铮往里走,催促道:“快点快点,我看就你最耽误时间。” 秦铮当然劝不动瑾妍,只能闷头答应,半推半就地朝大门走去。 两人很快通过检查,进到学贡院里面。按规矩,为了分流数量庞大的考生,除了每科的第一日以外,当日没有考试的学徒,是不允许进学贡院的。 但瑾妍找了个天衣无缝的借口——“来政监司配合揭弊调查”。门口的考监自然无从核实,又怕真耽误了事,只得放行,叮嘱他们速去速回。。 “可以呀你,我都没想到还能这样说。”秦铮由衷赞叹。 瑾妍呵呵一笑,反问:“那你一开始打算用什么借口进来?” “借茅厕......”秦铮挠了挠头。 “那能放你进来就有鬼了!” 两人在学贡院内七拐八绕,在各个考场之外穿行。不知道为什么,瑾妍总觉得秦铮这小子在绕路,而且心不在焉的,走的路上一直在东张西望。 “你不是认路吗,瞎看啥呢?”瑾妍探问道。 秦铮语无伦次:“哦,哈哈哈......我,我看......看别人都怎么考的。” 提起武技科最后一项,瑾妍就气不打一处来。她今天溜达了这一圈才知道,原来除了“天”、“地”两字号,其他考场的木人根本不会旋转!考核项目就是单纯的击倒木人,堪称最简单的武技科。 偏偏那个姓叶的老登,为了测试自己的新奇造物,非要把优等生挑出来“加试”,让“木人疾破”成了许多考生的噩梦——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你说,这不是胡闹吗!” 瑾妍抱怨着,一旁的秦铮却毫无反应,似乎在神游。 她用力肘了一下秦铮,不耐烦地问道:“喂,你寻思啥呢?” “哦哦,对,太胡闹了。”秦铮敷衍地附和道。 “我真得控制你一下了秦铮。” 瑾妍气得开始飙方言,她一把搂住秦铮的脖子,将对方勒得连连后退。 “靠嫩娘,能不能专心听老子讲话?!” “错了姐,错了,我听着呢。”秦铮赶紧求饶。 “我还没问你呢,你昨天木人疾破咋过的?居然还拿了个良等。” “哦,你问这个啊。” 秦铮托着下巴回忆道:“我用长枪嘛,一寸长,一寸强。那些个木人转起来,也没我的枪杆长,我就变换着枪势一直捅、一直捅,勉强才过的。”说罢,他挠着头嘿嘿一笑。 “真是傻逼有傻福......” 在秦铮的带领下,两人七拐八绕,终于来到学贡院深处的一处特殊考场。此地位置偏僻,与常规考场相距甚远,场地却极为开阔,设施齐全。场边旗帜迎风招展,上面绣着醒目的 “驯兽” 二字。 这驯兽考场与别处大不相同。场地边缘设有高低错落的栖架、深浅不一的水池、以及各种模拟不同地形的障碍设施。一侧还用栅栏围出了大片草场,依稀可见牛羊身影。空气中弥漫着干草、饲料与泥土混合的特殊气味。 还未靠近,各种动物的嘶鸣吼叫便混杂着传入瑾妍耳中,更有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禽畜粪便与皮毛膻味的臭气扑面而来。 考场外围乱糟糟地聚集着众多驯兽生和他们的伙伴: “啊,你牛大了!”有学徒正对着彼此牵来的牛羊商业互吹...... “雪豹闭嘴!”有的学徒正努力安抚焦躁刨地的白猞猁...... “芜湖起飞!飞飞飞!”也有学徒在指挥着肩头的猎鹰起飞...... “兄弟,猫不错,摸摸。”还有一帮学徒聚众撸猫......? “哎我靠,又空钩了。”池塘边甚至坐了一排比赛钓鱼的学徒......? 场面一时间十分混乱,驻场的银翎卫却跟没看见一样,任由这群学徒胡闹,恐怕只要不出人命,他就不会掺和。 “这也太乱了,还不如动物园呢!?”瑾妍捏着鼻子前进,只想赶紧找到许时进。 “我也就来过一次,确实......超乎想象,隔壁的琴艺考场就典雅多了,又香又悦耳,还能看妹妹弹琴......”秦铮露出一个痴笑。 走着走着,瑾妍忽觉脚下一软,随即听到“嘶嘶”声。低头一看,一条翠绿欲滴的小蛇已顺着她的裤脚蜿蜒而上,缠住了大腿! “啊啊啊啊啊!!!” 她失声尖叫,慌忙晃动大腿,想把蛇甩下去,那蛇却缠得紧紧的,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一阵欢快的笛声传来。那小蛇闻声,立刻松开瑾妍,敏捷地滑落地面,朝着笛声方向游去。 瑾妍惊魂未定,腿一软瘫坐在地。手刚向后撑地,又触及一种湿滑冰凉、带着鳞片的触感——另一条小蛇顺势缠上了她的胳膊,眼看就要绕上脖颈! “啊我草!怎么还有?!”瑾妍一把抓住颈间的冰凉,猛地将其扯下,慌乱中朝前一甩,那小蛇不偏不倚,正落在秦铮头上,吓得他也哇哇乱叫。 “这位姐姐,实在对不住!!”一个带着歉意的、软糯的声音响起。 瑾妍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少女匆匆跑来,向她伸出援手。瑾妍拉着对方的胳膊勉强站起,双腿还在发软。当她抬头看清来人时,更是见到了此生难忘的景象: 她的颈间缠绕着一条翠青小蛇,左右手臂上也各盘着一条稍小些的碧鳞蛇。此刻,这三条小蛇齐齐探出脑袋,歪着头,用晶亮的眸子盯着瑾妍,吐着鲜红的信子,发出瘆人的嘶嘶声。 “你,你美杜莎啊??!”即使这种程度了,瑾妍也不忘吐槽。 “梅...杜莎?不是,您认错了,我不姓梅,我姓乔,名笙璃。”少女赶忙解释。 第320章 蛇与猿与狗 瑾妍惊魂稍定,细细打量着这个叫乔笙璃的小妹妹,原因无它,她长得也太精致了。 这妹妹看起来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个子很矮,小麦色的肌肤,容貌娇俏幼态,浅褐色的眼眸中透着一丝天真,她嘴角天然微微上扬,带着若隐若现的无辜笑意。一头乌黑微卷的长发编成数条细辫,缀着彩色石子与羽毛做成的简易饰物。 “嘶嘶——” 乔笙璃颈间那条翠青色的小蛇忽然又探出头来,信子快速吞吐,吓得瑾妍一个激灵,不自觉后仰。 “姐姐别怕。”笙璃连忙轻声安抚,声音柔弱:“它们很乖的,不咬人,也没有毒。” “哈,哈哈......那,那就好。”瑾妍强装镇定,站起身来,故作从容地拍打着衣裙上沾染的草屑尘土。毒不毒的倒在其次,她纯粹是害怕这种滑溜溜的长条生物。 一旁的秦铮刚摆脱了头上的小蛇,惊魂未定地赶过来:“瑾妍,你......你没伤着吧?”他刚说完话,随即也看到了笙璃那美杜莎一般的造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瑾妍?姐姐你叫瑾妍吗?幸会幸会!”笙璃很是开心,握住瑾妍的双手连连摇晃,连同她胳膊上的蛇也在抖。 “啊哈,你好你好......这个男的叫秦铮,这位妹妹叫笙璃。”瑾妍给俩人互相介绍道。 “秦铮哥哥,幸会。”笙璃又走到秦铮身前和他握手。 一条小蛇顺着她的胳膊便欲攀上秦铮的手臂,骇得他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小克!不许胡闹,快回来!”笙璃轻声呵斥,那名叫“小克”的小蛇竟似真能听懂,立刻乖巧地缩回了她的腕间。 瑾妍看得惊奇,出声问道:“小克?是它的名字吗?” “对,它叫小克,这条叫小厮,另一条叫小内。” “这名字......倒挺稀奇。”瑾妍嘴里不断重复着这三条蛇的名字,越念越觉得耳熟。“小克、小斯、小内、小克......斯、内、克?” “怎么了姐姐?”笙璃扬头看向瑾妍,软声问道。 “斯内克,snake?!”瑾妍恍然大悟,霎时间心头一颤。这是巧合吗?还是说眼前的小妹妹也是穿越者?又或者,只是这个世界的恶趣味? 她决定试探一下,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但,秦铮也在身旁,她自然是不能直球地问。确定彼此是天涯沦落人的最好办法,依旧还是对暗号。 “奇变偶不变?”瑾妍压低声音,本想凑近些说,可瞄到笙璃颈间那吐着信子的小脑袋,又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啊......我?什么不便?” 笙璃显然没听懂瑾妍的暗示,纤指困惑地点着自己的鼻尖,脸上写满了茫然。 瑾妍顿觉尴尬,捂着嘴轻咳两声以作掩饰。难不成是对方年纪太小,还不知道这个暗号?看这样貌,也就是个初中生,没学过也正常......数学定理不行,那儿歌总该会了吧。 “门前大桥下~” 笙璃眨巴着眼睛,默默看着瑾妍,一言不发,但脸上的疑惑表情已然说明了一切。 “游过一群鸭~”瑾妍还不死心,接着唱下半句。“快来快来数一数~” 笙璃依旧不为所动。 怎么回事,真是我判断错了吗?瑾妍有些抓狂,脸都快丢尽了,暗号却一个都没对上。 “瑾妍,你怎么唱上了,咱还要找人呢......”秦铮看不下去,拍了拍瑾妍的后背,示意她适可而止。 难道说,这歌太老了,她没听过?瑾妍狠下心来,打算做拼死一搏。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 “冬眠假期刚刚结束~” “......” 然而笙璃依旧接不上半句歌词,只是不知所措地仰头看着瑾妍,眼神中浮出一丝慌乱,仿佛在注视着什么吃人的怪物。 周围的考生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将好奇的目光投向这边,秦铮顿觉不妙,一把抓住瑾妍的肩膀,想要把她带离,实在是太丢人现眼了。 “你发什么癫呢瑾妍,一会儿干扰场纪被带走就老实了。” ““哎,你别急!”瑾妍被他拽着后退,情急之下直接朝笙璃喊道:“小妹妹!你玩过手机吗?” “手......鸡?”秦铮眉头拧成了疙瘩。 笙璃依旧茫然地摇了摇头,表情无辜,像只受惊的小兔。 趁秦铮分神琢磨的功夫,瑾妍猛地挣脱他的钳制,几步蹿回乔笙璃面前蹲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笙璃妹妹,你这些小蛇的名字,是谁帮你取的呀?” “名字吗......”笙璃抱着胳膊,似乎有些紧张:“是......是我家乡的一位大姐姐起的。” “她叫什么名字?”瑾妍紧追不舍。 笙璃低下头,用脚尖蹭着地面,再次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笙璃......不知道。” “行了瑾妍,别缠着人家小姑娘了!会被当成流氓的!”秦铮连拖带拽地把瑾妍拉开。 方才的骚动已然引起了值守银翎卫的注意。一名身着亮银盔甲、身形高大的卫兵快步走来,像一堵墙般拦住秦铮和瑾妍的去路。 “站住!你们两个。” 银翎卫目光锐利,手按在刀柄上盘问道:“你们是本场的考生吗?”。 “是啊是啊......”瑾妍赶紧应和。 银翎卫扶了扶腰间的刀鞘,警觉地打量着瑾妍:“你一个考驯兽科的,身边怎么连只活物都见不到!?你的登记异兽呢?” “哈哈哈哈,大哥您误会了。”瑾妍干笑两声,灵机一动,用力拍着秦铮的肩膀,试图把他按矮些。“这个就是我驯养的异兽,别看他长得人模人样,其实是只还没完全进化好的深山老猿。” 银翎卫闻言,抱臂挑眉,饶有兴致地看向秦铮。 秦铮见对方似乎信了几分,还真以为此计可行,立刻配合地蹲下身子。双臂下垂过膝,一边从喉咙里发出“呜噜呜噜”的怪声,一边抡起双拳捶打着自己的胸膛,龇牙咧嘴地做着鬼脸,努力模仿着猩猩的姿态,实在不忍直视。 “你俩把我当傻子啊!” 银翎卫被气笑了,一脚踹倒秦铮,厉声呵斥:“把你们武测凭证掏出来!” 第321章 如意榔君 “哥,您息怒,我们只是来找人的,找到了马上出去。”瑾妍赶忙赔笑解释道。 秦铮扶着屁股趴在地上,将头埋进草地里,站起来还要接着丢人,这样装死也挺好。 “瑾妍,秦铮......你们怎么在这儿?” 恰在此时,许时进牵着脚边的旺财匆匆赶来。看似及时赶到,实则已经在旁边看戏看了有一会儿了。他绷着笑脸走到俩人身旁,与那面色不虞的银翎卫站得极近,神态自若,不见半分惧色。 “哎呀,吕哥,是我啊,小许!”许时进打了个招呼。 那银翎卫闻声迟钝地转过身子,看到许时进的脸后,紧绷的脸色瞬间缓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嗬!小许。” 许时进熟稔地拍了拍对方厚重的臂甲,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摸出一粒扁圆的干果:“哥,站岗辛苦,来颗榔子提提神。这二位是我同窗,性子跳脱了些,让您见笑了。我跟他们说两句话,马上送走。” “哦呵呵,原来是你小子的朋友。行呢,那你们聊吧,我继续巡岗去了。”银翎卫接过槟榔扔进嘴里,嚼了几下,摆摆手踱步走开了。 瑾妍看得目瞪口呆,指了指那银翎卫的背影,压低声音:“这你都能打点到?不是......你哪来的槟榔啊。” “害,出门在外,多交个朋友多条路嘛。”许时进笑得格外狡黠。“这槟榔?我家开药铺的,随身带点槟榔入药,很合理吧?”说着,他也递了一颗给瑾妍。 瑾妍一脸嫌弃地推开:“我不吃这玩意儿。” 见瑾妍不要,许时进转而递给刚爬起来的秦铮。秦铮好奇地瞅着那颗从未见过的干果,贴近闻了闻。 “你可别教坏他了!”瑾妍一掌打在许时进的手背上。 许时进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见两人都不接,指尖一弹,便将那颗槟榔随意丢进了旁边的草丛。 “不是,就这么扔了?你自己不吃吗。”瑾妍讶然。 “这东西我只发,不碰的,碰了对脑子不好啊。”许时进咧着嘴大笑起来。 瑾妍颇为无语,看着许时进那贱兮兮的表情,忽然有扇他一巴掌的冲动。 “行了,考完了没,我们是来给你送饭的。” “送饭?”许时进半信半疑,目光在瑾妍和秦铮空空如也的手上扫了个来回,问道:“饭......饭在哪儿?” 秦铮无奈地一摊手:“你傻啊?那食盒怎么可能带得进来?苏念雪还在大门口等着呢,我们特意进来叫你。” “真的假的,没耍我吧?”许时进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小声嘀咕:“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瑾妍没好气地轻踹了他一脚:“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话音未落,脚边护主的旺财忽然“汪”地吠叫一声,一个迅捷的飞扑,精准地咬住了瑾妍的靴面!。 “不是,你真咬啊!?” 瑾妍吃痛,单脚跳着拼命晃动,想把旺财甩开。奈何这小土狗咬合力惊人,死死叼住靴子,就是不肯松口。最后,瑾妍只得用力一蹬,将靴子脱了下来。旺财这才心满意足,叼着靴子摇头摆尾地跑开了。 “我的鞋!” 旁边的秦铮和许时进早已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妈的!给我捡回来!”瑾妍气急败坏,抬脚又踹在许时进屁股上。。 许时进忍着笑,吹了一声清脆的狗哨。旺财听到指令,立刻颠颠地跑回来,邀功似的把靴子放在主人脚边。许时进揉了揉它的脑袋,将鞋子拾起递给瑾妍。 好了好了,不闹了。”许时进收敛笑意。“马上轮到我考核了,再等一会儿,考完我就跟你们出去。” “合着你还没考啊?”瑾妍惊诧。 “没,人太多了,科目也杂,排队耗时间。” “那正好!”瑾妍眼睛一亮,“我早就想看看你这御兽到底是怎么个考法。” 秦铮也凑热闹地拍着许时进的肩膀:“对啊,让哥们儿也开开眼。” 许时进脸上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试图劝阻:“要我说,你们先回去跟苏念雪汇合吧,别让她等急了。我考完立马去找你们......” “呃......那个,瑾妍,你去跟苏念雪说一声吧”秦铮眼神游移,带着几分心虚看向她,“我留在这儿等他......”他还是想方设法要把瑾妍支开。 瑾妍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她几乎可以肯定,秦铮心里绝对有鬼,而许时进,少说也是个从犯。她当然不能走,有热闹你不看? “别劝了,我不走,好不容易才混进来的,我还要看斗狗比赛呢,要走你走。”瑾妍肘了一下秦铮,表明态度。 眼见劝说无效,秦铮和许时进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只得放弃。 “行吧......那跟我来,我得去候场了。” 三人穿过由简易栅栏划分的不同区域。空气中混杂着干草、饲料、泥土以及各种动物特有的气味。耳边则充斥着犬吠、鹰唳、禽类鸣叫,乃至一些难以辨识的窸窣声响,显得喧嚣而充满野性生机。 许时进一边走,一边随口介绍路过的分考场。即便同属御兽科大场,内部也根据异兽种类和考核内容细分了许多小块。 “这边是二类异兽的考场,鸡鸭牛羊一类的,多半是考畜牧养殖之类的......诶,王哥!挤牛奶呢?没事你忙,我不喝。”许时进一边介绍,一边还不忘跟人打招呼。 “还有牛奶......?” “你喝吗?刚挤的,我去跟他要一桶。” “噫,不喝不喝。”瑾妍嫌弃地连连摇头。 话音刚落,一个沾满鸡毛的少年拦在路中间,表情狼狈:“许哥,还有榔子吗?我拿鸡蛋跟你换,自家养的溜达鸡,可香了。”说罢,他从兜里捧出几颗色泽鲜亮的鸡蛋,一看就是刚从鸡窝里掏的。 “去去去,你小子少吃点吧。” “求你了许哥,再给我一粒吧,一天不吃我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 许时进没有理会这人,带着秦铮和瑾妍快步离开了。 第322章 缘妙不可言 瑾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天不见,许时进竟干成了驯兽考场的“大毒枭”,准确来说,是“大榔枭”。 “不是,许时进,你都干了些什么?刚才那家伙怎么跟吸毒一样?” 许时进摆摆手,解释道:“毒?怎么能说是毒呢,充其量就是个让人上瘾的药材。再说,我可从来没收过他们一枚铜钱,纯是无偿发放好吧。” 瑾妍也无心与他争辩,一股浓郁的牲畜粪便气味扑面而来,她赶紧捏住鼻子,加快脚步。 “太熏了我草,这地方......真不是养殖场吗?” “正经考场!什么养殖场,别乱讲。” “那会考屠宰吗?”秦铮好奇地插嘴。 “不清楚,好像......有这门吧?”许时进含糊地答道。其实是有的,但他只听说过没敢去看,原因也很简单,这货晕血。 三人快速穿过这片弥漫着田园气息的区域,来到一处由更高围栏隔开的场地。这里的氛围截然不同,少了些粗犷,多了几分奇诡与灵性。场内的学徒们手上、肩上大多托着或跟着些小型动物——哈气的猫咪、雪白的兔子、皮毛光滑的狐狸,甚至还有学人说话的鹦鹉。 “这边是三类异兽的考场,种类就很杂了,具体考什么我也不了解。”许时进一边解释,一边朝场内张望,很快找到了目标,扬声喊道:“乔妹儿!今天考得怎么样?” “乔妹儿?” 瑾妍正疑惑,便见一个娇小的身影闻声跑到围栏边,热情地朝许时进挥手。 “许哥儿,是你!你是专程来看我的吗?” “路过而已。” 这特色服饰,这柔软的声音,还有这嘶嘶的蛇鸣。瑾妍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不正是刚才认识的乔笙璃吗? “你们认识?”她看看许时进,又看看一脸天真烂漫的乔笙璃,心中疑窦顿生。 许时进侧过头来瞥了瑾妍一眼,语气随意:“还算熟悉吧。” “许哥可是我的大恩人!”笙璃笑面如花,脸颊显出两个甜甜的酒窝,看向瑾妍和秦铮:“原来你们和许哥认识呀,真是太巧了。” “你们又是咋认识的?”许时进反问。 “相遇即是缘分。” 瑾妍呵呵一笑,拉着许时进走到一边,窃窃私语道:“你小子,攻略狗就算了,连小女孩都不放过?” “什么跟什么啊?”许时进只觉莫名其妙。“你,你想哪去了?再说,她可不小了,论岁数比我还大呢,天天喊我许哥许哥的......” 瑾妍困惑地回头,仔细打量围栏那边的笙璃。这小姑娘个子刚到她肩头,完全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岁数能比许时进还大? “你把我当傻子啊?”瑾妍笑着肘了一下许时进。 “你就是傻子吧,未及笄根本参加不了武测,姐你有点常识行不行?不信自己去问她。”许时进扶额苦笑。 秦铮也凑过来:“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所以说......”瑾妍重新看向一脸懵懂的笙璃,放柔声音问道:“笙璃妹妹,你今年多大了?” “啊?我、我今年十九了......”笙璃扭捏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似乎有些害羞。 “十九了?!”瑾妍着实有些难以置信。自己过了年才刚满十八,论起来,竟要管眼前这小姑娘叫姐姐? 尽管如此,但她嘴角依旧抑制不住地上扬:“这就是传说中的,合法萝莉......对吧?” 许时进一脸鄙夷地看过来:“你又在嘀咕什么怪话?” “秦铮,保持嘴角下压,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命令!”瑾妍沉声说道。 “?关...关我啥事?”秦铮默默后撤两步,试图远离这莫名诡异的气氛。 “笙璃,你快回去吧,别一会儿又错过了考试。”许时进催促着,赶紧把围栏边上的笙璃支开。 再这么耗下去自己的考试都要耽误了,他推着秦铮和瑾妍速速离开。 “走了走了,有机会再聊。” 三人没走出多远,穿过一道爬满藤蔓的石砌拱门,来到了墙的另一侧。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与先前那些略显杂乱的区域判若两地。 这里俨然是一个设施完备的专业驯兽场:宽阔的沙地跑道环绕外围,其间设置着高低栅栏、矮墙、壕沟等多种障碍。场地中央则立着数十个套着破烂皮甲、形貌各异的稻草人靶子。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皮革和马匹特有的气味,耳边是此起彼伏的战马嘶鸣与猎犬吠叫,还夹杂着鹰隼的清唳。场内学徒们牵着的多是膘肥体壮的战马、目光锐利的猎犬,以及少数几只立于护臂之上的猎鹰。 整个场地秩序井然,氛围肃穆,仿佛一下子从闲散的农家乐跨入了紧张的边关演武场。 “哇......想不到学贡院里面还有这种地方。”瑾妍环顾四周,不禁感叹。 汪汪! 脚边的旺财昂首吠叫两声,似乎在宣示着自己也是这“正规军”的一员。 许时进一边引路一边介绍:“这边才是我主要考核的地方,一类异兽考场。说是异兽,其实是最不‘异’的,主要就是战马、猎犬、猎鹰这些用于辅助作战和侦查的……小心,靠边站,前面是跑道区。” “驾!驾!”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只见几匹毛色油亮、肌肉偾张的骏马如离弦之箭般从三人面前飞驰而过,马背上的考生们伏低身体,紧握缰绳,操控着坐骑灵巧地越过一道道障碍,蹄下烟尘滚滚,场面极具视觉冲击力。。 “哦呼,领头那个姐姐也太帅了。” 瑾妍目不转睛地张望,喃喃自语道:“想不到,这里也能看赛马娘......” “我要是能骑着这样的马,再拿着我的长枪......”秦铮不由得心驰神往,脑海中已然浮现出自己于万军之中七进七出的英勇画面:“那岂不是真成赵子龙转世了?。 “你还骑马呢,坐个马车差不多得了。” “没空跟你俩唠了。” 许时进摆摆手,作势要离开,“我真得去候场区报到了。你们若是感兴趣,就在这儿看着,等我考完了再来找你们。” “哼,想逃?” 瑾妍眼疾手快,一把推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秦铮,紧紧跟到许时进身后。“作为亲友团,肯定得先看你的表演啊!前面带路!” 第323章 狗眼看人高 眼看时间不多,许时进也不再劝阻二人,任由瑾妍和秦铮跟了上来。和秦铮不同,他是没什么特别要隐瞒的秘密,单纯就是觉得旺财的形象太过丢人。不过转念一想,再丢人也没这俩损友一半丢人。 三人来到一处以低矮围栏圈出的场地外。场地不大,约莫一个篮球场大小,里面却密密麻麻立了十几具稻草人。这些草人个个套着各式各样的皮套,被刻意装扮成贩夫走卒的模样,姿态各异,在空旷的场地上显得格外诡异。 “考生许时进,上场候考!” 许时进刚到场边,还未站稳,催促声便已传来。他连忙应了一声,旺财则摇着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后。 “凭证、籍文。”场监头也不抬,例行公事地提醒。 许时进赶忙从怀中掏出文书,双手恭敬递上。 那场监接过凭证,却感觉文书里夹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摸起来像是凹凸不平的小石子。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微妙,迅速用手掌遮掩,偷偷瞥了一眼——竟是两颗......槟榔?这与他预想中的“小金豆”实在相去甚远。。 “咳咳。”场监抬起头,他今日刚调任至此,对这张面孔并不熟悉。他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案,语气带着探究:“这是何物啊?” “噢噢,大人您多虑了。” 许时进连忙赔笑,解释道:“这是学生不小心掏出来的药果,提神醒脑用的,绝非他意。” “行了,先扣在此处,考完再来取。”场监没好气地说道,心底甚至掠过一丝被戏弄的愠怒,他方才连笑纳后如何不着痕迹地处置都已想好,结果竟是这般乌龙。 “你的狗呢?”他探出头,视线在场上扫了一圈,却连根狗毛都没见着。 “哦,在这呢,在这呢。” 许时进赶紧弯腰,把一直安静趴在他脚边,却因体型太小而被完全忽略的旺财抱起来,轻轻放在桌案上。 “呵呵......”场监看着桌上那只小土狗,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你没搞错吧?这就是你要用来应试的‘异兽’?” “确定无误,”许时进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这样的质疑他已经历过太多。“学生的武测凭证上皆有记载,大人您可以核验。” “不必了,”场监挥挥手,示意他把狗抱下去:“我倒要瞧瞧,这小玩意儿如何过关。” 比起狗眼看人低,这人眼看狗低,似乎更让人无从辩驳。 场外,瑾妍和秦铮并肩而立,正窃窃私语。 “他在那儿磨蹭什么呢?还跟场监有说有笑的?” “不知道,在说些吉祥话吧。”秦铮摇了摇头。 “这科到底考什么?摆这么多稻草人......是测试攻击性吗?用草人当靶子是不是太垃圾了?”瑾妍伸长脖子向场内张望,除了排列整齐的稻草人,别无他物。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想问?” 瑾妍被噎了一下,干脆随手拉住身后一位路过的考生打听:“这位兄台,敢问这场是考什么的?” 那考生被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解释道:“呃,这场是考猎犬的嗅探之能。” “怎么个考法?”瑾妍追问。 估摸着不说清楚是不让走了,那考生只得细细解释:“考官会先让犬只嗅闻一件带有特定气味的衣物,与之相应的信物则被藏在场上的几具稻草人体内。犬只需在限时之内,凭借气味找出藏有信物的目标......” “原来如此。”瑾妍恍然大悟,“怪不得弄这么多假人,是为了增加辨识难度吧。” 铛铛铛—— 锣声响起,场上许时进也正式开考。 一件寻常布衣被场监随手抛在地上,这便是最初的、也是唯一的线索。场监随即将沙漏翻转,细沙开始流淌。 “旺财,快,去闻!”许时进指向地上的衣物,下达指令。 “汪汪——” 旺财立刻迈动四条小短腿跑到衣服旁,黑亮的鼻子紧贴着布料,疯狂地嗅探起来。衣物颇大,而它体型太小,只能溜着边去闻,那努力又略显笨拙的模样,引得场边围观的学徒们发出一阵压抑的低笑。 “汪!” 完成嗅闻的旺财立刻坐直身体,仰头看着主人,等待下一步指令。 “去!把目标找出来!”许时进手臂一挥,指向场中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稻草人。 “汪汪汪!” 旺财铆足了劲,后腿猛地一蹬,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它在稻草人丛中灵活地来回穿梭,鼻子紧贴着地面或草人的腿部,不住抽动。很快,它便循着气味锁定了一具身套破烂皮甲的草人。 “呜......汪汪汪!”它停在目标前,昂首狂吠,向主人报告发现。 “干得漂亮,旺财!”许时进心中一喜,快步跟上。然而他还是慢了一步。 只见旺财显然兴奋过了头,龇着牙齿,猛地朝那比它高大数倍的草人扑去! 只听“噗嚓”一声闷响,它倒是精准地咬住了草人的腿部,可任凭它如何扑腾,那草人依旧纹丝不动。 旺财悬吊在半空,徒劳地晃动着身体,活像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倔强松鼠,场面一时间十分滑稽。 “哈哈哈哈哈——” 考场内外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哄堂大笑。尤其是那位场监,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乐不可支。场外围观的其他考生也被这景象逗得东倒西歪,议论声四起: “这打哪儿混进来的土狗啊......” “个头还没我鞋底大呢哈哈哈......” “连个草人都扑不倒,笑死人了......” “许时进,加油!旺财,加油!”在一片嘲笑声中,瑾妍清亮的助威声格外突出。许时进听没听到尚不可知,但场下的考生们倒是牢牢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立志让所有好友都体验一遍“江湖性死亡”。 与此同时,场上的许时进脸颊发烫,赶紧上前把还在和草人“角力”的旺财拽了下来。目标近在眼前,他随便一脚就能踹倒,但这无疑是犯规的。他必须引导自己的狗去独立完成。 第324章 兽性小发 考试仍在继续,许时进深吸一口气,取出别在腰间的御笛,横于唇边。 一阵算不得悠扬,甚至有些尖锐刺耳的笛声在场中响起。随着音律流转,地上的旺财开始剧烈地颤抖,全身毛发根根倒竖,口中发出低沉的呜咽。 “万相御术—沧狼” 话音甫落,旺财弱小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然膨胀,肌肉偾张,利爪探出,尖牙暴涨,原本温顺的眼眸瞬间布满血丝,散发出野性的凶光。 “喔——” 在一阵惊叹声中,许时进强定心神,继续吹奏御笛,他现在更加不能分心,音律是他与这强大力量之间唯一的缰绳,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与其他驯兽生不同,他与旺财之间,有御兽蛊作为连接,他的一举一动,会更准确地投射到旺财身上。 “扑杀!” 许时进紧握御笛,音调陡然转为激昂,咧着牙指向那具目标草人。 只听一声令人心悸的狼嚎,沧狼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猛扑上去,利爪撕扯,獠牙啃噬,那具草人瞬间被撕得粉碎。 果然,其内部藏着一块小小的木牌——这是通过考核的记认凭证。 许时进心中一松,赶忙弯腰去捡。然而,就在他低头的这一刹那,对沧狼的掌控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不!”他大喝一声,却还是没止住。 沧狼咆哮着扑向了邻近的另一具无辜草人,只听“咔嚓”声响,又一具草人应声碎裂。 “哼。”场监的冷笑声适时响起,他站起身,严厉警告道:“考生许时进!驭兽不力,误伤标的,依例,扣去一筹!” “吁——” 场外的学徒发出阵阵喝倒彩的嘘声。 “这,咋还扣分呢?”瑾妍看得一头雾水。 旁边一位考生抱着胳膊,语带评判:“啧,他的狗误毁了非目标草人,自然要受罚。依我看,殃及无辜,就该直接判为差等。” “呃......” 秦铮挠了挠头,面露忧色:“想不到还有这么多规矩。” 场中,许时进深吸一口气,御笛声再次幽幽响起,重新稳住了躁动不安的沧狼。经此一遭,他不敢再有丝毫松懈,自己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可能通过那无形的“御兽蛊”被放大,引发沧狼的过激反应——方才只是弯腰拾取木牌,便已酿成大错。。 “沧狼!”他低喝一声,将最初那件作为气味源的衣服扔到沧狼面前。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竟毫不犹豫地俯身趴伏在地,四肢着地,模仿着犬类的姿态,将鼻子凑近衣物,深深吸气。与此同时,对面的沧狼也同步压低了庞大的身躯,鼻翼翕动,嗅闻着熟悉的气味。 场面一时有些诡异。 瑾妍忍不住扶额苦笑:“这也要亲力亲为吗?哈基许,你这家伙......” “他必须这样做。”秦铮紧盯着场中,低声解释,“以我对他的了解,要精确控制旺财......不,现在应该是控制那头苍狼,他就得做出完全一致的动作。” “就没有体面一点的办法吗。” 没有。许时进只能这样,尽力想象自己也是一条狗,才能和沧狼建立稳定的精神共感。 虽然姿势有些不雅,但效果还是立竿见影的。 独特的气味信息涌入沧狼敏锐的嗅觉系统,仿佛在它的感知中化作了无数条清晰可见,又闪烁着微光的猩红轨迹,于纷杂的场地中,精准指向气味源头所在的方向。 许时进闭目凝神,全力接收并解析着沧狼传来的海量信息。在他紧闭的视野深处,黑暗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无数气味线索构成的透视图景,数条最为明亮的红线骤然绷紧,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直指场中几具特定的稻草人! “有了!” 许时进猛地睁眼,冷笑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对面的沧狼也同步蹦跳了一下。 “沧狼!去!”他顺势指向最近的一具草人,距离他不过三步之遥。 然而,沧狼并未扑出,只是抬起前爪,仰头发出一声嚎叫,竟是在模仿许时进起身的动作。 “嘶......差点忘了。”许时进心中一凛。 若不持续以笛声引导,仅靠初步的“共感”,沧狼只会机械地模仿他的形态,缺乏自主行动能力。 可单凭御笛之声操控,又存在难以避免的误差,极易导致失控。面对眼前密集排布的草人,需要的是外科手术般的精准,否则动辄得咎。 目光扫过沙漏中所剩无几的细沙,许时进脸上掠过一丝挣扎,随即化为彻底的决然——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某种,生无可恋的决心。 “快动起来啊许时进,发什么呆呢,时间都快耗尽了。”瑾妍在场下干着急。 “牢许怎么又趴下了?” 嗷呜—— 秦铮正纳闷呢,却听场上传来一声惟妙惟肖的狼嚎,来源不是沧狼,而是许时进。 “啊?” 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 许时进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悠长狼嚎。对面的沧狼立刻引颈呼应,一人一狼,声线交织,竟如真正的狼群同伴般默契。下一瞬,他四肢猛地发力,身体低伏,如离弦之箭般窜出,手足并用,在沙地上快速爬行,每一步都竭力模仿着犬类奔跑的姿态,将“狗步”演绎得淋漓尽致! 沧狼亦同步启动,化作一道灰色闪电,在许时进的肉身引导下,以惊人的速度与精准,绕过一具具障碍草人,直扑目标! 临近目标,许时进猛地半直起身,双臂前探,对着空气做出凶狠的扑击动作——虽是佯攻,气势却十足。而与他心神相连的沧狼却无须留力,庞大的身躯带着恶风,直接将那目标草人狠狠扑倒压在身下。 紧接着,他又迅速伏低身姿,双手如爪,在沙地上扣挠。沧狼随即同步,利爪挥过,那具草人瞬间被撕扯得七零八落,藏在其中的记认木牌应声露出。 为了防止刚才的乌龙事件,许时进并没有立刻去捡,而是朝着下一个目标发起进攻。比起人遛狗,这对儿更像是狗遛人?也不知道到底是在考谁。 第325章 精品大果买一送一 时间紧迫,许时进彻底豁出去了,在场上到处乱爬,完全将自己的形象置于不顾。他的眼中只有对胜利的渴求,没有一丝对择偶权的留恋。 场下的学徒的心态已经由嘲笑转为猎奇,又转为震撼和一丝敬畏。 “我明天不活了都不敢这样......” “难道他真的是赋能哥?......” “这个江湖是没有他在乎的人了吗?.......” 兽性大发!目空一切!耳不听讥!许时进心无杂念,全身心投入对沧狼的引导,搜寻、定位、扑击——动作如行云流水。 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所有藏有木牌的目标草人尽数被他找出,沧狼也将其一一扑倒,待过关后,沙漏的时间竟尚有盈余! 许时进缓缓从地上站起,拍了拍满身的沙尘,脸上是一片激战后的平静与淡然。他再次吹响御笛,音律转为柔和。场中凶悍的沧狼身形迅速缩小,褪去狂野,很快变回了那只筋疲力尽的小狗旺财,匍匐在地呜咽着喘息。 考试结束的锣声响起。 他默默走到场中,将散落在地的五块木牌一一拾起,走到场监案前,面无表情地将其尽数放下。 “呃......” 场监看着眼前这个发髻松散、衣衫沾满尘土却目光平静的青年,竟莫名生出一丝惧意,双手微颤地接过木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得低头核验,记录成绩。 “大人,您还未唱报成绩......”一旁协助的文吏见他失神,低声提醒。 “噢噢!哈哈哈,看我这记性!”场监如梦初醒,清了清嗓子,朗声宣告: “考生许时进,御犬寻踪之试,共觅得信物五枚!然驭兽失谨,误伤非标,依例罚去一筹!最终计得四筹,核定为——良等!” 在隐隐约约的议论声中,许时进抱着旺财走下考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走吧。”他看向秦铮和瑾妍,有气无力地说道。 许时进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和奄奄喘息的旺财倒是相映成趣。 这场面,也就植物人能绷住了。 “牢许,你学狗学得也太像了。” “我要是你我明天就吊死在学贡院门口。” 秦铮和瑾妍一齐捧腹大笑起来,丝毫不顾及当事人崩溃的心情。 “对不起,对不起,实在没忍住。”瑾妍强压上扬的嘴角,拍了拍许时进的肩膀。“放心,我们保证不告诉其他人......除了苏苏。” “除了封俞。”秦铮赶紧补充。 “那也得除了柳云苓。” “那不就等于全知道了吗!!”许时进气急败坏,抬腿踹向二人。 瑾妍和秦铮默契地同时后撤一步,许时进一脚落空,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前扑去,怀里的旺财也嗷呜一声被甩飞出去。 “啊——” 瑾妍一个飞扑接住旺财,秦铮一个滑铲搂住许时进,完美的配合。 “我真没招了,兄弟。”许时进叹了口气,抓着秦铮的肩膀站起来,埋怨道:“走吧,都说了不让你们来,非要看非要看,这下满意了吧......” 瑾妍绷着笑脸安慰道:“嗨呀,牢许,往好处想,你这场表现多出彩啊!那可是良等呢!要不是那点失误,直接就是优等了。” 许时进无奈一笑,但话又说回来,若不是这俩朋友在场,自己孤身一人恐怕只会更难堪。 三人转身正要离开,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呼喊。 “这位考生,请留步!” 他们一齐回头,只见场监身旁那位文吏正急匆匆地小跑过来,一直追到许时进身后才停下。 “还有事吗?”许时进有气无力地问。 那文吏左右张望了一下,故作神秘地拉着许时进走到人少些的地方,这才压低声音问道:“这位小友,我们场监大人托我问一句,你方才带上来的那种药果,是在何处购得的?” “就这?”许时进嗤笑一声,顺手从兜里又掏出两颗槟榔,塞到文吏手里,“喏,拿回去交差吧。” “诶,究竟是哪家......”文吏还想追问来源。 许时进直接打断了他,脸上带着一丝高深莫测:“这东西啊,目前只有我这儿有货。场监大人若真感兴趣,明日再说吧,眼下我还有要事在身。”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随即转身快步追上秦铮和瑾妍。 看着许时进回来,瑾妍微微皱起眉头。方才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只是惊讶于许时进竟能凭这小小的果子,就俘获了场监的注意。 “真行啊你。”瑾妍啧啧称奇,搂着许时进的肩膀。“你小子,生意做这么大?都玩上垄断了?” “什么陇缎?” “那槟榔啊,真就只有你这儿有货?”瑾妍深表怀疑。 秦铮也凑过来:“真有这么好吃?让我尝一个呗。” 瑾妍一个肘击轻轻打在秦铮肚子上,让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随即推着许时进一边往前走一边追问:“快,详细说说。” “这槟榔嘛......” 许时进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行家的口吻解释道:“在南方产量大,但北方还没时兴起来,而且多数只作药用。不过我爹改良了部分种子,种出来的果子又小又甜,不仅适合嚼用,还更耐存放。眼下你就算把京城大小药铺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同等品质的,懂了吧。” 瑾妍越听越觉得惊奇,虽然话里透着些玄乎,却又找不出破绽,不由得对许时进刮目相看。 “照你这么到处送,带的货够用吗?” “肯定不够,”许时进坦言:“我爹只是让我先来试试水,也算是多条门路。” “先免费发放吸引客源,再补货支撑后续销售,啧啧啧,高,实在是高。”瑾妍对许时进竖了个大拇指。 她忽然觉得这门生意似乎比听上去要更有搞头。槟榔、香烟,那可都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况且在这个朝代,似乎朝廷还未介入,可以说是一片蓝海。如果能靠这个解决了财政问题,日后银子可就不愁花了。 “我能入股吗?” 许时进一脸不解:“什么骨啊,我咋听不懂你说啥。” “算了,牢许,苟富贵,勿相忘。”瑾妍用力拍着他的背。 “带我一个!”秦铮也后知后觉地举起手。 听着俩人的起哄,许时进连连摆手,一脸嫌弃:“别闹了,我可不想走我爹从商的老路,我还想上太学,将来入朝做官呢。” 第326章 亲家还是冤家 与此同时,学贡院正门。 考生们依旧络绎不绝地出入,喧闹的人潮旁,却有一个身影孤零零地伫立在街边,透出几分落寞和凄美。苏念雪提着食盒,百无聊赖。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灵石怀表,已过去将近三刻,却仍不见瑾妍他们的踪影。 “怎么这么慢......一会儿饭该凉了。” 苏她轻声自语,担忧地掀开食盒盖子看了看——菜肴尚有余温,丝丝热气袅袅升起。她松了口气,重新盖好,将食盒紧紧抱在怀中,试图用体温留住这点暖意。 她再次抬眼望向学贡院大门,一个,不,是两个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入视线。 “怎么是他?”苏念雪眉头立刻蹙起,抱着食盒迅速转身,想借街边人流隐匿身形。 不知该叹“京城太小”,还是“冤家路窄”。 另一边,刚步出学贡院的龚枭,目光瞬间捕捉到了正要躲避的苏念雪,两人相隔不过十几步远。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快步上前,身后一众跟班也如影随形。 “哟,这不是苏小姐吗?好久不见啊。”龚枭一个闪身拦在苏念雪身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苏念雪不想理会这人,低头绕道而行,却被龚枭手下的小弟们嬉笑着围住。 “别走啊苏小姐,就这么不愿见我?” “知道还不快滚。”苏念雪冷声斥道,终于抬起眼,目光如冰刃般迎上龚枭。 龚枭不怒反笑,手中折扇“咯咯”轻响,缓步逼近: “我对你,可是日思夜想,寤寐求之啊。”” 得意忘形之下,他回头对着众人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吧?苏小姐可是与我自幼便定下娃娃亲的!” “哇哦——”跟班们立刻发出夸张的起哄声。 “早就作废的约定,你还拿出来说事,真是不知廉耻。”苏念雪厉声驳斥。 然而无人理会她的澄清,起哄声反而更甚。嘈杂令苏念雪心烦意乱。她瞥见人群中的魏策,这家伙抱着剑,一言不发地堵在她右手边,目光却刻意回避着视线,仿佛素不相识。 “龚枭,赶紧消失,别在这自找没趣。”苏念雪警告道。 “呵,这就对我发号施令上了?还没成亲呢,等你成了我龚家的夫人,再训我也不迟~”龚枭把头凑近,用折扇轻轻拍了拍自己的侧脸,一副玩味的表情。 “哇哦——” “滚!” 苏念雪越看这张脸越来气,若不是在学贡院门口,她真想当场教训这贱人一顿。 “苏小姐,你这怀里紧紧抱着的......是什么好东西?让我瞧瞧。”龚枭注意到了她护着的木盒,好奇心起。 “你坝的骨灰。”苏念雪面无表情地回道。 “你......!”龚枭被噎得一时语塞,面露愠色。 旁边一个眼尖的小弟立刻认出:“老大!这分明是个食盒!” “老大!她是专程来给您送饭的!”一群人立刻如同抓住把柄般再次起哄。 “再敢胡言,我便撕烂你的嘴!”苏念雪恶狠狠地瞪向左手边那名多嘴的学徒,眼神凌厉如刀,对方瞬间噤若寒蝉,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何必如此动怒呢,苏小姐。”龚枭用扇骨虚点着苏念雪。“莫不是......被说中了心思?” 他手中折扇做势要戳向苏念雪胸口,便宜没占着,被对方撤步躲开。他随即自嘲般地大笑起来:“哎呀呀,没想到苏小姐对我如此上心,还专程来送饭?我真是......受宠若惊啊!哈哈哈哈哈!” 苏念雪冷哼一声,只觉恶心:“呵,别做梦了,这饭给路边的狗吃都轮不到你。” “诶,苏小姐啊,你这人哪哪都好,就是这张小嘴啊,太硬。”龚枭敲打着扇柄,轻佻地说道:“待本公子将来将你迎娶过门,一定给你调教成贤~妻~良~母~。” “哇哦——” 起哄声再次鼎沸,一群小弟围着苏念雪开始转圈,状若某种诡异的仪式。龚枭一脸得瑟,默默欣赏着苏念雪眼中毫不掩饰的嫌恶。嫌弃脸?他要的就是嫌弃脸。 苏念雪不愿再与这群人纠缠,瞅准一个空隙,一脚踹开挡路的小弟,欲从豁口脱身。 “这么急着走作甚?好歹让我尝一口心意嘛。”龚枭不依不饶,箭步上前,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朝苏念雪后颈轻轻一拂。 一股带着微弱麻痹电流的酥风掠过,苏念雪身体瞬间一僵,动作迟滞了半拍。 龚枭趁机一把夺过食盒,刚要揭开,苏念雪已从麻痹中挣脱,伸手便抢。一拉一扯之间,食盒从两人手中滑脱,“啪嚓”一声摔落在地,木盒裂开,饭菜尽数倾洒。龚枭立刻举起双手,脸上挂着谄笑,故作无辜。 “龚枭!你欺人太甚!”苏念雪怒火中烧,纤手瞬间按上腰间剑柄,流苏剑被拔出半截。 场面瞬间紧张起来,路过的学徒也纷纷驻足围观。 龚枭不以为意:“啧,你不抢不就没事了。” “老大!”一名小弟蹲下检查地上的狼藉:“这饭菜黑乎乎的,还好你没吃,肯定是下了毒!” “哦?”龚枭用脚尖拨弄着地上的饭菜,嗤笑道:“看这成色,是你亲自下厨做的吧,苏小姐。怪不得那么护食。” 唰—— 流苏出鞘,一道赤色的剑光转瞬闪过,直劈向龚枭的脚尖,他连忙收脚,才堪堪躲过。 “把饭捡起来,道歉。” 苏念雪面覆寒霜,眼中杀意凛然,剑尖直指龚枭眉心。 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龚枭非但不退,反而迎着剑锋上前一步。他脸上绽开一个扭曲的坏笑,显然极为享受这种被聚焦的感觉。 “来,往这儿刺。”他轻点扇柄,搭在苏念雪的剑上,慢慢下压,直到对齐自己的心口。“真是伤我心啊,苏念雪,我的老同桌,何必闹得如此难堪?” 苏念雪面不改色:“你真以为我不敢刺?” “哦吼,刺啊。”龚枭有恃无恐:“别忘了,这是京城,不是你苏家大院,令尊......怕是鞭长莫及。” 第327章 石头,剪刀?不! 话音未落,苏念雪握剑的手陡然发力,流苏剑嗡鸣着向前递进寸许,直逼龚枭心窝!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急忙运劲于扇,向下猛压,堪堪荡开这危险的一刺。 “你疯了!?”他惊魂未定地低吼。 “胆小鬼。”苏念雪冷哼一声,收剑入鞘,绕过龚枭,径直朝学贡院走去。 “怎么,又要去告状?”龚枭对着她的背影高声嘲讽,恨不得围观的学徒都听到。“你呀,小时候就是这样,受点委屈就去告状,告学堂的师傅,告你那当知府的爹,恨不得去告皇帝。” “哈哈哈哈哈——”跟班们配合地爆发出哄笑。 龚枭得寸进尺,猛地上前一把抓住苏念雪的手腕,不让她离开。苏念雪反应极快,反手拔剑,流苏剑光如虹,瞬间将他的衣袖撕裂。 “别碰我!” 虽然袖子被剑划烂,龚枭却不恼,语气愈发玩味:“有脾气,我喜欢。” 苏念雪彻底受够了纠缠,转身离开。龚枭又齐步追上,伸手欲抓她肩膀。 恰在此时,一道银光破空而来!那像是一柄被拆开的剪刀,长约一尺,形似新月,刃口寒光凛冽,其后缀着乌黑坚韧的细索,自西侧疾射而至,直刺向龚枭的腰子。 砰——! 剑影乍分,金铁交鸣! 那飞旋的剪刃被一柄骤然出现的铜色长剑精准劈开。魏策不知何时已护在龚枭身前,手中长剑兀自嗡鸣。 而被击落的剪刃刚一触地,其后黑索猛地绷紧抖动。另一片相同的剪刃竟贴着地皮,如毒蛇般悄无声息地袭向龚枭下盘!这次它未被阻拦,灵巧地绕过魏策,“笃”的一声钉在龚枭另一侧地面。 “素银双刃—作茧自缚” 只听一声清呵,两条黑索立刻如活物般急速缠绕,两片剪刃也如同飞梭,瞬息间在龚枭身上交织环绕,不过几息功夫,便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谁?!哪个混账!”龚枭被绑成了个粽子,惊怒交加,奋力挣扎却使不上半分力气。 不远处,林素儿指尖勾着两根黑索,含笑走来,身旁跟着一脸钦佩的柳云苓。 “这位公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调戏姑娘,就是你的做派吗?”林素儿声如清泉,朗朗质问。 柳云苓则快步跑到苏念雪身边,关切地拉住她的手:“苏姐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念雪心中一暖,轻轻摸了摸柳云苓的头。她完全没料到会在此刻遇到她们,尤其与林素儿仅有一面之缘,对方竟愿挺身而出,这份侠义让她既惊讶又感激。 龚枭像个蛆一样在地上扭动,大喊道:“你丫谁啊!?快放开本公子!!” 他的小弟们手忙脚乱地想要解开绳索,却发现那黑索坚韧异常,绳结更是古怪无比,根本无从下手。深深钉入地面的两片剪刃,如同生根的铁桩,将这捆绑变成了一个坚固的封印。 “别抠了!用刀割啊,一群废物!”龚枭气急败坏地命令。 “不行啊老大!割......割不动!”小弟握着匕首,徒劳地切割着黑索,急得满头大汗。 林素儿手指微动,黑索随之收紧,勒得龚枭发出一声痛呼。 嗡......唰—— “八岭剑法—震盘破” 魏策再次出手,铜剑震动间涌动起浑浊的岩褐色剑气,厚重如山岳崩摧,悍然斩向半空中一根黑索! “啪!”一声脆响,一根黑索应声而断,与之相连的剪刃也闪电般缩回林素儿手中。然而束缚并未完全解除。魏策踏步近身,举剑欲斩向另一根黑索。 砰呲——! 火星四溅!林素儿身形如鬼魅般掠前,反手握住收回的那片剪刃,精准地格挡住魏策的下劈,剪刃与铜剑死死咬合,两人暗自运劲,一时僵持不下。 “魏策,你就甘愿为这种人卖力吗?”苏念雪看向魏策,质问道。 魏策面色凝重,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与你,无关。” 眼见局势僵住,林素儿另一只拽绳的手再度发力,黑索陡然收紧,拖得地上的龚枭翻滚哀嚎。 “给苏小姐赔礼道歉!我便饶你这一次!”林素儿声音清冷,不容置疑。 龚枭岂肯就范,反而扯着嗓子大喊起来:“来人啊!绑架啦!!有人谋害官亲啊!!!” 由于动静实在太大,很快便有一名巡监带着两名银翎卫赶来。林素儿挑动手间的细绳,迅速回收了绑在龚枭身上的黑索,和魏策的交锋也随之中断。 “吵吵什么呢?!” 一声厉喝破空而来,领头的巡监按着腰刀大步走近,阴鸷的目光刀子般刮过几人脸庞。“学贡院门前也敢动手,你们是嫌命太长?” “大人明鉴!”龚枭瘫坐在地,一手揉着摔疼的屁股,一手指向林素儿,“这疯女子光天化日行凶,您可得为学生做主!” 林素儿不慌不忙地展开手中绸线,银剪在日光下闪过寒芒:“民女不过是想替这位公子量体改衣,怎料他反应这般激烈。”她指尖轻抚丝线,这副打扮,倒真像个娴熟的裁缝。 “龚枭,你真是恶人先告状。”苏念雪单膝及地抱拳行礼,袖口沾染的菜汁格外刺目。“巡监大人,是他骚扰滋事在先,还抢夺打翻了我的食盒,在场的众人皆可作证。” 巡监皱起了眉头,看向苏念雪所指的方向,地上确实有一摊糊状的残羹,将青石板抹的格外脏乱,以及那半拉碎裂的木制食盒。 “别听她胡扯......”龚枭急声辩驳,还未说完就被厉声打断。 “住口!” 他梗着脖子抬高声调:“家父是户部赋税司同知,我怎会行不端之事,大人尽可明察!” 气氛逐渐变得微妙起来。那巡监垂眸审视着龚枭衣襟上的银线云纹,心中存疑,甩手示意银翎卫上前搀扶,语气也不自觉地缓和了几分 环顾四周,他又沉声向其他围观的学徒问道:“可有学徒做证?” 围观的学徒作鸟兽散。说得倒好,他爹可是赋税司的大官,谁也不敢出这个风头,万一被记仇了,天知道会被怎么针对,看个热闹,不至于把自己搭进去。 第328章 稀泥割据院 “这......”苏念雪颇为无语,她愤愤地看向龚枭,对方却露出一抹能奈我何的微笑。 眼见得势,龚枭又变本加厉地控诉:“我原本好端端出门,这位姑娘冒冒失失地撞上了我,不仅撕裂了我的锦衣,竟还唆使同伙行凶,大人您可要替小生讨个公道啊。” 听完龚枭的陈述,巡监阴沉的视线转向苏念雪,却看她衣着谈吐也非常人,又显出几分迟疑。 “你是哪里的学徒?报上姓名!”他质问道。 “回大人的话,我乃豫中泊阳人。”苏念雪说着,指向龚枭:“此子满口胡言,切不可信,家父泊阳知府,愿为今日之事作保。” 魔法对轰嘛,谁不会啊。依旧拼爹,依旧势均力敌。 这巡监也一时间犯了愁,拿不定主意,在心中盘算着俩官宦子弟的身世背景,比较来比较去,好像都是正四品,无论如何都不是他一个六品小武官能碰瓷的,惹了哪一方都不好。 为了保住饭碗,他决定一碗水端平。 “都散开,别围观了!”巡监敲了一下腰间的刀鞘,两名银翎卫开始疏散起看热闹的学徒。待到四下无人后,他才和声说道:“这可是学贡院门口,你们这样闹成何体统!既是误会,便各退一步,你赔她一个新食盒,你呢,就补他一件新锦衣,可有异议?” 依旧和稀泥。 “回大人,食盒不需要他赔,至于新衣,我来日定将登门赔还。”苏念雪面无表情,她也知道,再继续追究下去没什么意义,索性接受了调解。 林素儿晃了晃手中的剪刀,不知何时已将两片剪刃拼到了一起,她从腰间摸出一捆针线,微笑着看向龚枭:“用不着那么麻烦,这位公子,我来帮你缝吧,在下的手艺定让你满意。” “别,别过来。” 龚枭有些后怕,退后半步,思量着苏念雪刚才的话,登门拜访?怕不是又去告状,龚家和苏家素来相识,若是让自己那瞻前顾后爹知道了他今日之所为,可免不了一顿训诫。 “显得我多小气似的,区区一件破衣服而已,我家里多的是,不需要你赔了,赶紧走,此事作罢!”龚枭悻悻地带着一帮小弟离开了。 见两拨人各自散去,那巡监长舒一口气,领着银翎卫返回学贡院了。 “苏姐姐,那人也太可恶了,怎么能就这么放过他!”柳云苓气得小脸鼓鼓,攥紧了拳头。 苏念雪露出一个疲惫的笑:“罢了,和这种人还是少些纠缠。”她又看向一旁的林素儿,抱拳一礼:“林小姐,今日多亏你出手相助,替我出了一口恶气。” “害,小事儿,我和柳妹妹刚巧路过,就见你遇上了麻烦,当然要拔刀相助。”林素儿转动着手中的灵巧剪“刀”,又遥望起龚枭远去的背影,似乎是还未尽兴。 “若不是在学贡院门前,我定要把他吊到树上去,好好抽一顿!” “素儿姐,你刚才那两招也太帅了!唰唰唰就给他捆成死猪了。”柳云苓亲昵地晃了晃林素儿的胳膊,一脸的崇拜。 苏念雪笑问:“你二人怎么走到一起去了?” 柳云苓莞尔一笑,解释道:“哈哈哈,封俞这家伙他又没法陪我考,素儿姐和我都是南诏人,自然就一起武测咯。” “能有个照应就好。”苏念雪轻轻拍着柳云苓的肩膀。 “苏小姐,我和云苓还要赶去考场,闲时再聚啦!”林素儿整理了一下衣装,将那把银色剪刀利落地插回腰后。 “快去吧,我还要等瑾妍他们。”苏念雪跟二人挥手告别。 人潮渐渐散去,学贡院门前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只余下满地狼藉无声诉说着方才的纷乱。苏念雪深吸一口气,胸中泛起难以言说的惆怅。她默默蹲下身,轻触那些碎裂的食盒木片,拾掇着散落一地的残渣。 片刻后,一声熟悉的呼唤自身后响起。 “苏苏!” 瑾妍等人终于现身,遥呼一声,便快步跑到苏念雪身旁。 “诶,这......发生什么了苏苏?饭盒摔了?” 秦铮眉头紧锁,侧眼瞥向许时进:“牢许,你快趁热吃吧。” “啥?这就是我的午饭?”许时进挠了挠头,有些困惑。 “汪汪汪!” 旺财从许时进的怀中跳出来,吸溜吸溜地开始舔食起地上的残羹,吃得不亦乐乎,没一会儿就收拾的干干净净,简直比扫地机器人还高效。 “也好,没有浪费。”苏念雪被逗笑:“想不到最后真是给狗吃了。”她伸手轻抚着旺财毛茸茸的小狗头,心中生出一丝欣慰。 “那我呢?”许时进给旺财套上狗绳,拽回到脚下。 “你还要跟狗抢食?”瑾妍看向许时进。 “这是一回事吗?!” 苏念雪强撑起笑容:“好了,不闹了。走吧,咱们回客栈,我再做一顿就是啦。” “苏苏,刚才发生什么了?” 还是瑾妍率先察觉到苏念雪的状态异常,情绪似乎很低落,如果只是失手打翻了饭盒,是不会这般无精打采的,明明走之前可是很开心的表情。 “没事,就是不小心打翻了。”苏念雪声音有些哽咽,她不想把刚才的事讲给同伴,免得再结仇横生枝节。 “都怪牢许!”秦铮重重拍了拍许时进的后背,试图用插科打诨驱散这沉闷的气氛:“要不是他考试磨磨唧唧,耽误了太久,我们早就出来了,对吧。” “啊对对对。”许时进摊了摊手,无奈一笑。 “走吧。”瑾妍体贴地搀起苏念雪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苏苏,我跟你讲个好玩的,你是没见着许时进刚才在考场什么样......” “诶?不是说好了保密的......”许时进刚想抗议,瑾妍递来一个眼神,秦铮麻利地捂住了许时进的嘴巴,将他拖到瑾妍身后。 “......还有那个驯兽考场啊,可奇葩了,有......那个场监都没瞅到旺财,一开始可瞧不上他了......牢许就化身一条疯狗,在那考场上到处乱爬,哎呀,那模仿得叫一个像啊。” “噗。”苏念雪终于被瑾妍绘声绘色的讲述逗笑,忍不住回头看向许时进。 许时进不语,只是一昧摩擦着旺财的狗头。 第329章 内元科 五月初七辰时,学贡院,殿前广场。 难以想象,实在难以想象。 瑾妍总觉得已经过去了许多许多天,但今早起来一翻黄历,竟然才两天吗? “啊唔......”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将头靠在苏念雪的肩膀上,幽幽地问道:“苏苏,你有没有觉得,时间流速变得很慢很慢?” “是你太紧张了吧。”苏念雪敲了敲瑾妍的脑瓜,想让她清醒一点。 “这两天可是至关重要,小妍,内元科你有好好准备吗?” “呃......算是,有吧。” 完全没有。 瑾妍这些天可以说是完全的虚度光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为了一门“木人疾破”的考试,她三番五次的回溯,渐渐产生了一些时间之于虚无的幻觉。 “不准备也没关系吧......内元科诶,还能有什么技巧不成?”瑾妍为自己找补道。 “确实。” 苏念雪微微颔首,神色从容:“按今年这势头,是要实打实地考察我们的内力修为,确实没什么取巧的余地呢。” “听同门的师姐说,前两年的时候,内元科的考核还都是什么‘运功碎石,调息憋气’之类的,若是力气大或者水性好,就可以轻松拿到优等。如今嘛,怕是行不通了。” 瑾妍眨了眨眼,说不紧张那是自欺欺人。“这么说来,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正所谓,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没有十年功,你也别贪那一分钟。 形象的比喻一下,内元科就恰如高考英语,没有数十年如一日词汇量积累,只靠奇技淫巧,终究是难取高分。 这内元科考察学徒的“内力”底蕴,而内力这东西,玄之又玄,需要经年累月地长期沉淀。且每个人的内力资质各不相同,有的天之骄子,仅学一门吐纳功,内力便可浩瀚如海。而有的人,即使掌握了上乘的神功,内力也不过洼池之浅。 当然,天才很少,废物也很少,这片大地上的习武之人,多半是如瑾妍这样,资质平平的普通人,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相对的,不努力就混吃等死。 “苏苏,你说我算不算那种......天资卓越的类型?”瑾妍擦拭着自己的剑鞘,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 苏念雪侧眼瞥向瑾妍,有些忍俊不禁。 “真的吗,可是你学一门吐纳功用了三个月诶。”她摸了摸瑾妍的脸颊,轻声提醒道。 “那......那只是一开始不熟练罢了,我学剑还是很快的,对吧对吧。”瑾妍急于证明自己,又贴近苏念雪问道。 “对......吗?”苏念雪目光上撇,回忆着瑾妍前后的变化,而后得出一条肯定的结论。 “小妍,其实......你的剑术毫无长进,一年前就是这样的,现在也不过是找回了最初的修为。” 瑾妍目光呆滞,嘴巴微张,陷入自我怀疑之中。 “一年前,我来这儿才半年多啊,也就是说......”她看向自己的双手,深吸一口气。“我之前就这么强吗?!” 苏念雪掩唇轻笑,戳了戳瑾妍的额头。 “呀嘞呀嘞。”瑾妍转过身来,看向考场正中央的的青铜炉鼎,心中又生出一丝紧张。“所以,苏苏,这科叫什么来着?” “聚炎沸鼎。” 瑾妍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遥想当初,在学堂的模拟考核时,用内力烤鼎,她的最好成绩是癸等,说难听点就是,第十级。 眼前的这座巨大无比的红鼎,比起学堂那个盗版的,只能说是爸爸见儿子。仅铸造的鼎身就有两丈高,三足鼎立,每只鼎足都需两人合抱才能围拢。鼎身上镌刻着繁复的云纹,鼎腹圆润如鼓,感觉能装下好几头牛。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鼎身下方镶嵌着一块温润玉璧,其上刻着两个浅浅的掌印。周围整齐地摞着数个蒲团,想必是供考生打坐之用。除此之外,鼎侧还连接着一根晶莹的玉管,管中流光浮动,上面还标了刻度。 “真大啊......”瑾妍不由得感叹。 铛铛铛铛——咚咚咚咚—— 四声清越的锣响划打破寂静,紧接着传来如雷贯耳的打鼓声。 学贡院中央的九层高塔上,传来洪亮的号角声,随即一个威严的声音通过灵石喇叭响彻整个广场。这是每科大考前必不可少的仪式——尽管各考场内都有场监会详细说明规则,但将全体考生聚集在殿前广场聆听总考监训话,已然成为武测的传统,仿佛这样更能彰显某种庄重与神圣。 “小妍,别看那边了,专心听考监宣读规则。”苏念雪轻轻按住瑾妍的双肩,将她调转过来,面向北边的高塔。 “诸位考生听令——” 高塔上传来一阵苍老却浑厚有力的声音:“承蒙圣上隆恩,特开武测以选英才。陛下圣明,深知武道乃立国之本,故设此制以励后进。昨日武技科已圆满结束,今日起开考内元科,为期两日。首日考‘聚炎沸鼎’,次日考‘气贯金石’。” 老考监声音略作停顿,继续说道:“有几条规矩须得牢记:其一,严禁服用任何助长内力的丹药,一经查出,以欺君论处。其二,不得借助他人内力,违者逐出考场。其三,不得损毁考场器物,违者照价赔偿。最后,请各位考生凭武测凭证前往指定考场,按时应考,逾期不候。” 最后还不忘啰嗦一句。 “望诸位恪守武德,全力以赴,莫负圣恩,莫负韶华。” 考生们相继散去,前往各自的考场。瑾妍和苏念雪也按着凭证上的标注,回到了“日”字号考场,等待候考。 瑾妍这轮排在第六位上场,可以说是,完全没什么可参考的经验了。 “小妍,放轻松,相信自己。” “嗯......” 心中砰砰直跳,瑾妍扶着胸口,闭上双眼,开始深呼吸,试图提前找到应试状态。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完成吐纳,是每一个学徒修习内功的第一步。 “有没有找到气沉丹田的感觉?”苏念雪看着瑾妍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轻声问道。 “我......我......” 瑾妍表情扭曲,有些喘不上气,仿佛运功遇到了什么阻碍。 “怎么了小妍?” “我想上厕所。” 第330章 大炎鼎 瑾妍从茅厕回来,正巧碰上场监在宣读规则。 那中年场监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说道:“肃静!聚炎沸鼎规则如下,每位考生皆有两次机会,一番不成,还可申请二番。考生须坐于蒲团之上,将手置于炎鼎玉质面板,运转内力。鼎旁水晶柱会根据尔等内力精纯与雄厚程度上升,依最终高度,评定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八等!” “最低只有八等?”瑾妍愣了愣神,按这个划分来说,她如果再考个癸等,恐怕连成绩都看不见。 苏念雪看出来瑾妍的忧虑,轻轻拍了拍她:“小妍,放轻松,尽你所能。” “好,我冲!” 并没有等待太久,前面的五名考生依次下场,成绩都在丁戊左右浮动,没有太亮眼的,也没有太拉跨的。而算起时间来,统共也才过去一刻钟,满打满算每位考生也就耗费三分钟。 这也难怪,武技科的每项考试动辄都要两三天,而内元科,一天就能考完一整项。原因无他,考生们排好队,只需上场测一下就能下来,还是太快捷了。 轮到瑾妍,她将佩剑交给苏念雪保管,而后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忐忑的心情,步入考场。 递交完凭证和籍文,场监示意她到位置上坐好。 瑾妍走到那巨大的炎鼎之下,在蒲团上乖乖坐好。 “气沉丹田,调息......调息,调息......”她在心中默念,等待场监发号施令。 “可以开考了。” 听到场监命令,瑾妍伸出双手,稳稳按在那冰凉的面板上。她闭上眼,心无旁骛地开始催动体内内力。 气息源源不断地自五脏六腑流经,又聚在她的掌心,徐徐传入面板,过程倒是异常顺利。只是她坐在鼎下,完全看不见身后那水晶柱究竟攀升到了何处,只能咬紧牙关,全力以赴。 片刻后,耳边传来场监的声音。 “行了行了,别哼唧了,快起来吧!” “呼......”瑾妍收功起身,满怀期待地望过去。 “考生李瑾妍,初测庚等。”场监面无表情地宣布,用手中的毛笔敲了敲桌案,问道:“是否要再测一次?” “庚?” 瑾妍下意识掰着手指头数:“甲乙丙丁戊己庚辛......第七等!?”她猛地扭头看向那炎鼎旁的水晶柱,其中的黑色液体果然只可怜地上升了约莫三成的高度,黯淡无光。 “再来一次!”瑾妍连忙喊道。 重新回到蒲团坐下,她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庚等,如果没测错的话,相比起之前,还是有进步的。但,这个成绩,无疑是不及格的,她完全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 一个冒险的念头浮现在瑾妍的脑海。 要不要......激发玉镯的灵态? 瑾妍晃了晃脑袋,她深知其中的危险——上一场木人疾破,因为激发灵态而失控,甚至走火入魔。话说回来,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自第一次之后,灵态便越来越不受控制了,难不成,这也有防沉迷机制? 见瑾妍坐在蒲团上却迟迟不伸手,场监不耐烦地催促:“磨叽什么呢?不考就下去,后面还等着呢。” “考考考,大人您误会了。”瑾妍连忙将双手贴回到面前的玉板上。 她心中挣扎万分,若是考砸了,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不管了,横竖是死,总要拼一下吧。 心一横,瑾妍这次将内力刻意引导至手腕,尝试激发那沉寂的玉镯。 一股暖流渐渐涌遍全身,奇经八脉皆被冲开,她的身躯附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微光,灵气如丝如缕在她手足间游走。 再次将双手贴上玉板,而这一次,输送的不再是内力,而是更为纯粹的灵力。 隔着鼎壁,瑾妍能清晰地感受到,鼎内的液体正不断地翻滚,沸腾。 水晶柱内的黑液缓缓攀升,直至顶到最上层。 而瑾妍当然看不到此番景象,她仍在向鼎内输送灵力,源源不断,毫无停手的意思。 “啪——” 水晶柱被顶炸了,柱壁纷纷碎裂开来,里面的黑液撒了一地。 场下传来学徒们惊讶的声音,场监也瞪大了眼睛。 然而没等瑾妍睁眼,却听炉鼎内传来滋滋的声响,发出细微的断裂声。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地炸开! 炎鼎瞬间四分五裂,恐怖的气浪裹挟着炽热的金属碎片和滚烫的沸水,如同毁灭的风暴般席卷整个考场。 瑾妍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直接炸飞出去,啪叽一下重重砸落在地。 得益于灵态的加持,她结实的肉体没有立刻碎裂,但全身骨骼不知断了多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视野也被一片血红覆盖。 “咳咳......” 耳鸣声渐渐褪去,瑾妍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的景象却如同人间地狱——刚才的考场已被夷为平地,无论是考生还是场监,都已不见了踪影,确切来说,是都被炸碎了。 残肢断臂与血肉混杂在一起,方才还鲜活的生命此刻已不成形状。她甚至看到了不远处,苏念雪那熟悉的衣角碎片,浸在刺目的鲜红里...... “苏...苏......”她想呼喊,却只能呕出大股大股的鲜血。意识迅速被黑暗吞噬,而最后的感觉,是手腕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脆响。 ...... 子时,万籁俱寂。 瑾妍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单衣。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的手臂、脸颊,皮肉完好,也并无剧痛。 “呼...呼......” 刚才还附着在鼻腔的血腥味也已消失,此刻就连空气都如此香甜。 她扶着额,脑中一片混乱,那爆炸的轰鸣、遍地的猩红、苏念雪的身影,都历历在目......难道刚才那一切,真的是个噩梦? 不,不可能!她太了解自己的能力了,刚才分明就是现实,她死了,才被玉镯的回溯送回了零点。 “为什么?” 瑾妍的思绪一团乱麻,越回忆便越是头疼,为什么炎鼎会爆炸?难道就因为她输送了远超常理的灵力? “怎么了,小妍?” 身旁的苏念雪被她的动静吵醒,声音带着睡意,轻声问道:“你这两日,总在夜里发出些奇怪声响,是生病了吗?” 第331章 开开又端端 瑾妍扶着胸口,只觉心脏在狂跳不止,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哑声道:“没...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言罢,便重新躺下,缩回被子里,身体微微颤抖。 苏念雪欲言又止,轻轻拍了拍瑾妍的胳膊,而后自己也重新躺下睡觉。 ...... 翌日辰时,再临学贡院。 殿前广场上,瑾妍和苏念雪并排而站,听着高塔上的老考监宣讲,而目光却一直向那大鼎瞟去,心中隐隐不安。 “小妍,你怎么心不在焉的?认真听呀。”苏念雪捏住瑾妍的耳朵,把她身体拽正。 “啊,疼疼疼。” 瑾妍连声求饶,不情不愿地转过头来。 “打起精神来,你这副模样怎么上考场嘛。” “呃......苏苏,你说,那个大鼎,会不会爆炸啊?”瑾妍眨了眨眼,心里没底。 “爆炸?”苏念雪忍俊不禁,拍了拍瑾妍的脸颊:“你在想什么呀小妍。” “没...没什么,就是担心嘛。” 训话环节结束,学徒们纷纷散开,回到各自的考场去。 日字号考场外,候考的学徒们围绕着考场排成一圈长队,瑾妍站在队伍前列,状态格外焦灼。 她再一次站在这恢宏的炎鼎面前,望着那刻满纹路的鼎壁,以及那徐徐上升的水晶液柱,血肉横飞的景象又历历在目,她生怕再一眨眼,又要看见那毁灭的一幕。 胃中一阵翻腾,瑾妍忽然弯腰开始干呕起来。 “小妍?”苏念雪拍打着她的后背,担忧地问道。“怎么回事,吃坏肚子了?” 呕也呕不出来,瑾妍勉强站直身子,冲苏念雪摇摇头,挤出一个微笑。下一个就要轮到自己了,她必须振作起来。 既然是因灵力输送导致的爆炸,那这次,就万万不可再激发灵态了,虽然成绩不尽如人意,但她更不想被炸的粉身碎骨。 “唉,我之前是不是,太拼命了......只是,只是一门考试而已。”瑾妍这样安慰着自己,想让心里好受一点。 再次坐在那蒲团之上,瑾妍闭目凝神,聚气调息,运转周身的内力汇聚于丹田,而后由双掌徐徐输送至面前的玉板上。 水晶柱再次停留在了三成的高度。 “考生李瑾妍,初测庚等。”场监面无表情地宣布,而后问道:“是否要再测一次?” 不出所料,依旧是庚等,一成不变。瑾妍长叹一口气,放弃了第二次机会,从炎鼎下起身,来到场监的桌案前。 取完凭证和籍文,她灰溜溜地走出考场,重新站到苏念雪身旁。 “苏苏......我尽力了。” 苏念雪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无妨的,小妍,你进步已经很大啦。” 瑾妍勉强笑了笑,目光却死死盯住了考场中央的炎鼎,上次的这个时候,自己正被炸得飞出去十几米,而后啪叽一下摔在地上,仅靠灵态吊着一口气,死状极其惨烈。 她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投机取巧太多,上天在惩罚自己。 尽管心有不甘,但瑾妍还是接受了这个安全的结局。 又轮过了十几名学徒,终于轮到苏念雪上场了。瑾妍站在场外,接过苏念雪的剑和外套,看着她轻盈地走向炎鼎,在蒲团上坐下,一双纤手也贴上面板。 “苏苏,加油啊,拿个甲等回来。”瑾妍笑意盈盈地望着苏念雪,心中默默为对方打气。 鼎侧的水晶液柱正缓缓移动,一点点攀过辛、庚、己、戊的刻度,势头依旧不减,仍在持续上升。 就在下一刻—— 轰!!! 毫无征兆地,只一眨眼,那巨大的炎鼎竟再次发生了爆炸!炽烈的火焰与冲击波如同恶魔般转瞬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瑾妍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及身,眼前一黑,身躯四分五裂,瞬间便失去了所有知觉。 玉镯怦然碎裂,白色的光芒笼罩着喷溅的血,以及漫天的断臂残肢,时间凝滞在这人间炼狱般的一刻。 ...... 子时。 “啊啊啊?!!!” 瑾妍又一次猛然惊醒,冷汗涔涔。 她坐在黑暗中,大口喘息,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与惊骇,头痛欲裂。 “怎么会这样?” 这不可能!自己这次根本没有输送灵力!为什么炎鼎还是爆炸了?难道......这次触发爆炸的不是她,而是苏念雪? “不对,不对,怎么可能呢......?” “小妍?”苏念雪果然又被她吵醒,撑起身子,担忧地望过来,“你这两日,总在夜里发出些奇怪声响,是生病了吗?” 瑾妍平复下心情,点上了床头的灵石灯,凑过去问道:“苏苏,你......你也会输送灵力吗?就是,那种不同于内力的那种力量。” “灵力?我?”苏念雪闻言失笑,摇了摇头:“怎么可能?灵力只有修炼上乘内功心法至化境,才能于体内慢慢蕴养而出的一口先天之气,咱们只有上了太学之后才有机会修习。” “有这么稀罕吗?可是,我就有啊!” 瑾妍急切地说:“你忘了吗?当时在漫荷园,跟温儒御大战的那天夜里,他就是激发了玉镯进入了那种......灵态,实力暴涨。后来我学着他也成功了!” 苏念雪闻言,神情认真了些,她回想了一下才开口说道:“我记得,那晚我们是在学贡院住下,然后第二天一早我就问过你。” “没记错的话,你说你当时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对,那就是灵态。” “灵态?” 瑾妍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反正就,很自然而然的知晓了,在灵态下,我的内力都化为了灵力,这才致使实力大增。” 苏念雪扶额沉思,又轻轻撸起了瑾妍的袖子,指尖抚过那只温润的玉镯,细细端详。 “看来这是一件十分珍奇的灵宝......等此番考完回家,定要问问爹爹,他见多识广,或许能知晓其中奥秘。” 这下又排除了一个可能,瑾妍再次犯起愁来,思绪再次揉作一团。 “既然不是苏苏造成的,那还能是什么呢?......难不成,我站那么大老远,也会激发爆炸吗?不对,要炸早炸了啊。” 第332章 好言难劝相思的闺 百思不得其解,瑾妍又晃着苏念雪问道:“苏苏,你知道......咱们明天考试用的那个大鼎吗?” “就是炎鼎嘛,比咱们学堂的那个要大上好几圈。”苏念雪睡眼惺忪地答道。 “它......会炸吗?” 苏念雪一愣,随即失笑:“啊?怎么会呢?那鼎虽然像个炉子,但结构是很稳固的,里面装的不过是水,又不是火药,怎么会炸呢?” “那......如果是输送了太多内力,超出了极限呢?”瑾妍追问。 “就算真有考生内力深厚远超常人,也顶多是让鼎水加速沸腾,化汽从鼎口逸散,也不至于爆炸呀。”说罢,苏念雪将手背贴在瑾妍的额头上,有些担心:“小妍,你今晚好奇怪?魂不守舍的。” 瑾妍眼神飘忽,陷入了更深的沉思,喃喃道:“我......我做了个噩梦,梦见考场上,那个大鼎......突然就爆炸了。” “肯定是你太担心考试了。”苏念雪柔声安慰。 “不,苏苏。”瑾妍抬起头,眼神异常认真:“我的梦......一向很准的,你忘了吗?” 苏念雪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惊悸,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替她掖了掖被角:“先睡吧,小妍,别想太多了,明日一切都会顺利的。” ...... 这一夜,瑾妍睡得极不安稳。梦境与现实的血色碎片在脑中反复交织、炸裂,她辗转反侧,冷汗浸湿了睡衣。而待到天明起身,她照着镜子,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神色憔悴不堪。 再一次站在“日”字号考场外,熟悉的朱漆栏杆、肃立的银翎卫、空气中隐隐的鼎水气味......一切如旧,却让瑾妍手心冰凉,沁出冷汗,四肢仿佛千斤般沉重。 毫无起色,瑾妍刚完成“聚炎沸鼎”的考核,大概是没休息好的缘故,考试的过程她一直心不在焉,内力也涩滞不转。不出所料,成绩比上一次还差劲——辛等,我们始终不知道瑾妍的底线在哪里。 “这次也没炸......”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目光却始终紧锁在场中那座巍峨的炎鼎上。 炎鼎保持沉默,吞吐着氤氲蒸汽,几十名考生来来去去,它仍稳如磐石,没有任何可疑之人靠近,也没有任何异常征兆 “问题...到底出在哪呢?”瑾妍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苍白的嘴唇,快要渗出血来。 身旁,苏念雪已整理好衣袖,将佩剑和一件外衫轻轻放入发呆的瑾妍怀中。“帮我拿一下,小妍。”她声音温和,准备上场。 “别去!” 声音突兀而尖利,连瑾妍自己都吓了一跳。 苏念雪愕然转身:“小妍?” 瑾妍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冰凉,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苏苏...能不能......别去?” “小妍?”苏念雪蹙眉,担忧更甚。 她轻轻拨开瑾妍额前被冷汗粘住的碎发,指尖抚过她眼底的青黑和憔悴的脸颊,关切道:“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太累了?” “我...我总觉得要出事。” 瑾妍闭上眼,那毁灭般的爆炸画面再次席卷而来,炽热、巨响、猩红......她困厄地摇头,声音低微几近哀求:“苏苏,能不能...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就好...再陪我一会儿......” 微风掠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两人静静站着,短暂的沉默在喧嚣的考场外显得格外凝重。 苏念雪轻轻地挣开了她的手,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妍,这是武测,规程森严,不会因我一人而停下。我不去,便是缺考,你是知道后果的。” “可是......那个梦是真的,鼎真的会炸,你会没命的!”瑾妍再次挽住苏念雪的胳膊,不让她上前半步。 “小妍。”苏念雪转过身,双手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勉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怎么能因为一个缥缈的梦,就放弃准备了这么久的考试呢?相信我,没事的。” “相信我,绝对有事......” 场监催促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不耐:“考生苏念雪,上场候考!” 苏念雪深深看了瑾妍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向考场中央走去。 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瑾妍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难道自己要眼睁睁看着好友送死吗? “不行......” 她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那笼罩的无力感。如果说炎鼎是个定时的炸弹,那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拖住苏念雪,把她带到安全位置,等到爆炸发生,一切就都可以解释了! 念头一起,她猛地拔腿向苏念雪追去。 “苏苏!等等!你的......你的凭证忘带了!”情急之下,她胡乱编了个借口喊住苏念雪,气喘吁吁地跑到她身侧。 “凭证?我明明......” 苏念雪疑惑回头,话未说完,只见瑾妍眼神一厉,忽然高高扬起了手臂! 模仿着不知从哪儿看来的粗劣招式,瑾妍瞄准苏念雪的后颈,用尽全身力气,一记手刀狠狠劈下! “对不起了苏苏!” “呃啊!?” 预想中的应声倒地并未发生。这一击,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苏念雪闷哼一声,捂住后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解。她晃了晃,却站得稳稳当当。 四周投来无数诧异、探究、甚至带着嘲弄的目光。瑾妍僵在原地,脸颊烧得通红,脑中一片空白,竟还下意识想再补一下。 人虽然没打晕,但肉眼可见的,她生气了。 “瑾妍!”苏念雪在半空中精准地扼住了她扬起的手腕,语气幽怨:“别闹了!” 言罢,她用力甩开瑾妍的手,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入考场。 太尴尬了。 瑾妍脸上血色尽褪,随即又涌上更深的羞窘。这下好了,人没拦住,脸也丢尽了,众目睽睽之下,像个路边的小丑。 现在,除了自爆,别无他法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整个考场,朝着所有考生和银翎卫,嘶声尖叫: “快跑啊——!!!有炸药!鼎要炸啦——!!!” 第333章 明天见 瑾妍这莫名其妙的呼喊打破了考场的肃穆。 瞬间,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有人愣住,有人面露狐疑,更多的人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指指点点。也有少数胆小的,被这凄厉的警告吓住,面露惧色,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但无论如何,整个考场秩序已荡然无存,陷入一片哗然与骚动。 场边驻守的银翎卫脸色骤变,手按刀柄,面色凝重地朝瑾妍疾步走来,意图拿下这个制造恐慌的罪魁祸首。 瑾妍却不管不顾,像疯了一样反向冲去,冲向考场中央,冲向那即将爆炸的炎鼎,冲向手还未放在玉板上的苏念雪。 “苏苏!” 她的喊声淹没在炎鼎内部传来的阵阵嘶鸣中。 紧接着——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天际。巨大的火球裹挟着黑烟从鼎口喷薄而出,瞬间吞噬了鼎身。原本坚固的炎鼎却像纸糊般四分五裂,炽热的碎片裹挟着狂暴的能量,化作最致命的风暴,将周遭的一切吞没。 气浪如实质的墙壁般碾压而来,最近的考生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为血雾。稍远些的,被碎片击中,肢体横飞。惨嚎声、哭喊声、崩塌声瞬间交织成炼狱的伴奏。 瑾妍离得太近了。她甚至能看到苏念雪在最后一刻回过头,眼中映出火光和她的身影,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 然后,无边的炽热和剧痛便吞噬了她的一切感官。视野被猩红和黑暗占据,身体仿佛被无形巨手撕碎。 咔嚓。 腕上的玉镯怦然碎裂,预示着一切又将归零。 ...... 子时,欢迎回来。 夜色很美,脸色很黑。 “呃啊——!!!” 瑾妍从床榻上弹坐而起,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抽气。余痛并未随着回溯完全消散,她猛地蜷缩起来,翻滚着跌落下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粉身碎骨的滋味,并不好受。 “小妍......?”苏念雪被她吵醒,撑起身子,担忧地望过来:“你怎么掉下床去了?” “没事。” 瑾妍攀着床边爬起来,稍稍缓过来一些。她抓住苏念雪伸过来的手,被拉回到床上。 “小妍,你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染风寒了。”苏念雪担忧地摸了摸瑾妍的额头。 一声长叹。 瑾妍握住苏念雪的手,缓缓放下。 “刚才做噩梦了而已,快睡觉吧,明天还要考试呢。”她冲着苏念雪露出一个无恙的笑,又躺回了被窝。 苏念雪不一会儿便入睡,而瑾妍则痴痴地望着天花板,久久难眠。 她的心中没有一丝淡然,只有持续不断的惴惴不安。这种事,究竟还要经历多久呢?一次又一次,仿佛没完没了。自从她第一次发现玉镯的回溯之力后,麻烦似乎就永不休止地缠上了她。 如果说,被困在木人疾破那天,是自己不满于成绩,是贪心不足蛇吞象,那现在呢?她只是想救下好友的性命,又有什么错。 “不对劲......” 回溯前的记忆碎片在脑中快速闪回,最终定格在爆炸发生前的那一刹那。 一缕冰冷的灵光,刺破混沌,在她脑海中生根。 就算她那招的“手刀”失败了,但也确实拖住了苏念雪至少片刻。可爆炸并没有在她预想的时间点发生,而是无疑的“延迟”了。更重要的是,她看得清清楚楚——苏念雪的手,甚至还未真正贴上那块启动玉板,炎鼎就在嘶鸣声中轰然炸裂。 足以说明,这场惨剧,完全是一场有预谋的恐怖袭击。 “可以远程遥控的炸药......”瑾妍心里嘀咕着,越想越觉得后怕。“难不成是c4?” 怎么可能呢?据她观察,这个奇怪的辉朝,由于灵气弥漫导致习武之风盛行,以至于科技树点的很歪,就连火枪火炮这种明代标志战力都还没发明。毕竟火枪需要重新装填,剑气可不需要冷却。而就她所知,火药唯一的用途,是过年放鞭炮。 难不成,是现代穿越者发明的?既然江姿寒可以随随便便穿越过来,那她穿越者的身份就没有唯一性了,天涯海角还有多少来自现世的沦落人,又有多少像江姿寒这般立场不明的人,她不敢细想。 深重的疲惫终于如潮水般涌上,将瑾妍拖入黑暗。 ...... “日”字号考场外,瑾妍倚着苏念雪的肩膀,眼帘低垂,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是的,她已经考完了,稳定发挥,庚等。 “小妍,别太难过,只是一门考试而已,后面的身法科好好发挥,一定可以把成绩追回来的。”苏念雪还尽心尽力地安慰着她,殊不知,瑾妍根本没打算活过今天。 场监洪亮的叫名声响起。苏念雪将随身的佩剑和一件外套仔细放入瑾妍怀中,转身准备入场。 “苏苏。”瑾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明天见。” 苏念雪回眸,朝她展颜一笑,那笑容在沉闷的考场外显得格外明亮:“嗯,待会见!。 瑾妍迅速低下头,掩饰瞬间泛红的眼眶和鼻尖的酸涩。“待会......可见不到了。”她低声自语。 这一次,她没有再试图挽留,也没有再做任何徒劳的阻拦。只是将头埋进苏念雪的外套中,想要记住这最后的气息。 然后,她毅然转身,朝着与考场相反的方向,快步跑去,一直退到远处回廊的柱子后面,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轰!!! 熟悉的巨响,裹挟着气浪与震动传来。瑾妍身体一晃,扶住廊柱才勉强站稳,耳中嗡嗡作响。这一次,她远离了爆炸的中心,成了一个清晰的旁观者。 考场在火光中坍塌,浓烟滚滚冲天而起,炎鼎的碎片如同黑色流星,带着凄厉的呼啸四散崩飞。离得最近的几个学徒,瞬间被炸成了血雾。即使稍远一些的学徒,也被撕碎成残破的躯干。痛苦的哀嚎混杂在砖石木屑中,洒落一地。 瑾妍抹去眼角的泪,深吸一口满是硝烟与血腥味的空气,咬牙朝着那片已成人间地狱的爆炸中心跑去。 “等我,苏苏,等我找到真相。” 第334章 硝烟之下 脚下是滚烫的瓦砾和碎石,混杂着粘稠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焦糊的气味令人作呕。跑至半途,瑾妍猛地刹住脚步。 前方不远处,一个学徒,正用仅剩的双臂,拖着血肉模糊的上半身,在地面上艰难爬行。他的身后,拖出一道宽而长的粘稠血痕,触目惊心。 “救...救我......”那人竭力抬起头来,一只染血的手颤抖着伸向瑾妍的脚踝,话音未落,就已断了气。 “别,别怪我。” 瑾妍闭上眼,这令人窒息的场景,她甚至不敢去直视。移开视线,她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 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住,她踉跄着向前扑倒,额头磕在一截断裂的焦黑鼎足上,血顺着额角流下。她撑地欲起,手掌却按在了一片温软粘腻物体上,定睛一看,那是一具被烧的焦黑变形的尸体。 “呕......” 瑾妍捂着胸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缩回手,在衣襟上胡乱擦拭,却怎么也擦不掉那粘腻的血。 目光所及,硝烟仍在弥漫,废墟一片焦黑,断壁残垣间,血肉残躯以各种扭曲的姿态陈列着。瑾妍自以为在一次次回溯中见惯了生死,但直面如此惨烈的场景,那视觉与嗅觉的双重冲击,依然让她感到阵阵眩晕。 瑾妍跌跌撞撞跑到爆炸的正中心,炎鼎早已四分五裂,原地只剩下两只扭曲的鼎足。地面被炸的焦黑,碎裂的石板缝隙中还沾着一些白色结晶,周遭的断壁残木仍在燃烧,发出噼啪轻响,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臭味,呛得她连连咳嗽,眼泪直流。 视野所及,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除了一些眼熟的衣物碎片,什么也没剩下。 瑾妍强忍着翻涌的悲恸,跪在滚烫的废墟上徒手翻找,指尖很快被碎石和灼热的灰烬磨破。爆炸中心有一个十分明显的凹陷大坑,让她闪过一丝猜测——或许,这爆炸并不是炎鼎内部引发,而是,来自地板之下?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铠甲摩擦声铿锵作响。 “封锁现场!闲杂人等速退!” 十几名银翎卫如临大敌般迅速赶到,将这片区域彻底围住。他们很快发现了在废墟中心翻找个不停的瑾妍,形迹可疑。 “你在干什么?!”一声厉喝穿透烟雾。“别动!抱头蹲下!” 瑾妍心头猛地一紧,循声望去,只见数名全副武装的银翎卫正拨开硝烟,手持兵刃,步步紧逼过来。双方隔着尚未散尽的烟尘,面容模糊不清,兵刃的寒芒却格外清晰。 “我不是,我没有......”瑾妍试图解释,声音却因紧张和烟呛而嘶哑。 “束手就擒!”为首的银翎卫显然不信,喝令更加严厉。 瑾妍慌了,若此刻被当作嫌犯抓走,那就真是百口莫辩了,说不定还要经历什么严刑拷打,到时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彻底玩完了。 眼看包围圈即将合拢,她瞅见侧面因地形杂物形成的短暂缺口,求生的执念压倒了一切。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跑! 然而不跑不要紧,这一跑,在银翎卫眼中,便无疑坐实了畏罪潜逃的嫌疑! “咻——!” 破风声尖锐刺耳!一支银色弩矢自侧后方破开烟雾,精准地穿透了她的胸口。 “呃啊......” 剧痛瞬间攫取了所有感官。瑾妍踉跄前扑,温热的液体自胸口涌出,眼前的一切迅速被黑暗吞噬。最后的感觉,是冰冷地面撞击面颊的钝痛,以及腕间那熟悉的咔嚓声。 玉镯碎裂,白光乍现,死不瞑目。 ...... 子时。月光清冷,透过窗棂,静静照在瑾妍苍白失血的脸上。 “咳咳...咳咳咳......”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捂着仍在隐隐作痛的心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幻觉中的血腥气。 “小妍......?” 苏念雪不出意外的被吵醒,撑起身子,担忧地望过来:“你生病了吗,咳嗽得这么厉害......要不要帮你煮点药?”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打瑾妍的后背。 “不用了,苏苏......”瑾妍勉强压下喉间的痒意,侧过脸,对苏念雪挤出一个安抚的笑:“我没事,快睡吧。” 见瑾妍重新躺好,呼吸似乎平稳下来,苏念雪虽仍不放心,但也依言翻身睡去。 “呼......”听着身旁逐渐均匀的呼吸声,瑾妍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无声地吐出一口长气,心中复盘起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死的也太憋屈了,怎么就被银翎卫一箭射死了?这群家伙下手太狠了吧。可是,就算不跑留在原地,若是被抓走屈打成招,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好在,这次亲临现场,并非一无所获。 地面缝隙中的白色结晶,如果没猜错的话,是硝石残留,那无疑是火药的关键成分。而爆炸中心的大坑,又证明了一件事,爆炸并非源自炎鼎内部,而是来自鼎底下方。 而且,由于这次没跟苏念雪多纠缠,她去得更早。可爆炸发生的时间,甚至比第一次回溯时还要提前!这简直就像......一场专门为苏念雪量身定做的爆炸? “这样就说得通了......”瑾妍侧过身子,静静看向苏念雪的脸庞。 她去得早,炸弹就早爆;她去得晚,炸弹就晚爆;如果她拖着不去,甚至可能不爆? 这样看来,就不是定时炸弹能解释的情况了,至少也得是遥控炸弹。而且,那幕后主谋,定然就隐藏在考场附近,随时盯梢着苏念雪的动向。 想到这里,瑾妍不由得脊背发凉。 与此同时,一些深埋的记忆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在忘忧镇时,苏苏就曾遭遇刺杀,那个假冒身份的“堂姐”......南津城的“月使团栾”......冀山庄那个诡异的东瀛忍者......甚至漫荷园中,顺走玉镯的那个紫衣女人——这些“反派”,似乎都产自碧华教。 “这到底是个什么沟槽的邪教组织?量产反派吗?” 而且,她们走到哪里,碧华教的杀机就跟到哪里。这一路看似有惊无险,实则步步惊心,她们却浑然不觉,整日傻乐。后知后觉的恐惧,此刻才细细密密地爬满心头。 第335章 禁止入内 现在,该怎么办呢。 瑾妍翻来覆去,睡意全无,甚至开始犹豫,要不要把这一切告诉苏念雪。告诉她,你一直被追杀?告诉她,明天的考场下面埋着炸弹?苏苏会信吗......可就算信了,危险也不会凭空消除,救一个人容易,救一群人难。 思绪纷乱如麻,恐怖分子,炸弹狂人......若是提前疏散人群呢?不行,这事她上上次就干过,对方直接就引爆了炸弹。那直接报警呢?应该说,报官,也不行,那人就混在人群中,一旦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 解铃还须系铃人。 想到这里,瑾妍忽然睁开了双眼,系铃人?......炎鼎,灵石工艺......这么说来,她倒是认识一个,或许对此颇有研究的“老资历”。 ...... 翌日清晨。 瑾妍被苏念雪叫醒,她敛去眼底的疲惫,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老老实实穿衣洗漱,简单吃了个早饭,跟苏念雪招呼了一声。 “苏苏,我出去办点事,考试不用等我了,你先去吧。” “啊?可是......” 不等苏念雪把话说完,她已经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客栈。 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因紧张而有些发热的脸颊稍稍降温。她脚步不停,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对不住了苏苏,只能再委屈你一次了......” 她的目的地非常明确——工造司。 然而,跑出去一里多地,穿过两条陌生的街巷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认路。 无奈,她只能一边向街边的贩夫走卒问路,一边摸索着前行。皇都街道纵横,官署区域更是规整却容易迷路。七拐八绕,足足走了六里多地,她才终于望见那颇具特色的建筑群。 工造司的建筑风格,与皇都其他官署的飞檐斗拱、庄重威严截然不同。 它更像是一座由钢铁、齿轮与木材精密结合而成的机关巨兽。殿楼外墙上,镶嵌着大小不一的青铜齿轮与联动杆件,有些静止,有些则在缓慢旋转,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咔哒”声。而殿檐之下,隐约可见复杂的机括结构与闪烁的灵石微光。 讲真,瑾妍瞅了半天,也难以分辨这些外露的机械,究竟是建筑结构的一部分,某种散热或动力装置?还是纯粹为了彰显工造司特色的点缀性装饰?但无论如何,它们共同构成了一种冰冷而精确的机械之美。 辰时未到,工造司门前显得有些冷清。院内隐约传来稀疏的“叮当”打铁声,以及某种大型器械低沉的嗡鸣。 门口站着一名身材圆胖的守卫,正捂着嘴,努力压抑着一个又一个哈欠,眼皮耷拉着,显然也是个被早班折磨的“打工人”。他的造型颇为奇特:腰间左侧挂着制式佩刀,右侧却悬着一把结构精巧的诸葛连弩,弩身闪烁着暗哑的金属光泽。 瑾妍定了定神,走上前去打招呼。 “嗨。” 那胖守卫一个激灵,瞬间挺直了腰板,手本能地按在了连弩上,警觉地看向瑾妍:“你是谁?干嘛的?” “诶,大哥,别紧张,我是来找人的......”瑾妍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我能进去了吗,需不需要登记个名字什么的?” “去去去,找什么人,没有叶大人的许可,闲杂人等不许入内。”胖守卫一脸嫌弃,驱赶着靠近的瑾妍。 “去去去!”胖守卫一脸嫌弃,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找什么人?没有叶大人的许可,闲杂人等一律不许入内!”他上下打量着瑾妍的学徒服饰,完全没放在眼里。 “我找的就是叶大人!”瑾妍赶紧声明。 “啧啧啧。”胖守卫撇了撇嘴,捏着嗓子,贱兮兮地模仿瑾妍的语调:“还‘我找的就是叶大人~~~’。” 他恢复原声,嘲讽道:“你这丫头挺能胡诌啊。叶大人是什么身份,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瑾妍一阵无语,没想到第一关就卡在门卫这里,还如此油盐不进。 她只能压下火气,继续好声好气地恳求:“我真的认识叶大人。上次学贡院考木人疾破,他还亲自给我监过考呢。这位帅哥~你就帮我进去说一声,就说我的名字,‘李瑾妍’,他肯定有印象!” “什么帅哥,我不姓帅!况且,这个时辰叶大人还在休息,岂容旁人打扰?!你赶紧走吧,别在这逗留了。”胖守卫听不懂这现代夸人的话,依旧驱逐着瑾妍。 见对方毫不领情,瑾妍着实犯难,时间紧迫,她心一横,决定把事情的严重性摊开来说。 “哥啊,我真有要事禀报!”瑾妍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神色严肃:“现在,学贡院的考场上...”她抬手指向天边学贡院的大致方向。 “那炎鼎底下,被坏人埋了炸弹!马上就要爆炸了!我找叶大人,就是为了解决此事,阻止这场惨剧!” “哥啊,我真有急事禀报,现在,学贡院的考场上。”瑾妍一边说一边朝天边指去。“那炎鼎下被坏人埋了炸弹啊,马上就要爆炸了,我找叶大人就是为了解决此事。” 听完瑾妍的描述,胖守卫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捂着肚子,胖胖的身躯前仰后合,笑得乱颤,十分滑稽。 “哈哈哈哈......还,还炸弹呢!”他笑得喘不过气:“为了混进去,连爆炸这种理由都能扯的出来,还‘马上就要爆炸了~~~’,你咋知道的呢,你是神仙不成?哈哈哈哈哈......” 不得不承认,这胖守卫阴阳怪气的功夫是炉火纯青,瑾妍越听越红温,要不是忌惮对方腰间的连弩,她真要给这家伙的圆脸来上一拳才解气。 “行!你厉害!”瑾妍气得指着对方,声音拔高了些:“咱走着瞧!一会儿真炸了,耽误了大事,那就都是你的责任!” 胖守卫撇了撇嘴,完全没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甚至懒得再搭理,转过身,又靠着冰凉的门墙,半眯起眼睛,恢复那副昏昏欲睡的打盹模样。 第336章 大卫待 瑾妍打量着工造司的大门。这大门厚重异常,金属包边,门轴处可见复杂的齿轮组和锁闭机括,显然不是靠蛮力能推开的。开启的关键,似乎就在那胖守卫身后墙上的一个铜制拉杆。 要不把他支开?可那家伙虽然看似打盹,却始终半眯着眼,余光牢牢锁定了她。察觉到瑾妍的目光,他甚至故意挪动了一下圆胖的身躯,将身后的拉杆挡得严严实实。 “啧,真是难缠。”她暗骂一声。 偷塔不成,瑾妍只得另寻他路,她退开几步,来到侧面院墙外,仰头估量着墙的高度。好在,这院墙虽比寻常宅邸高,但比起城墙还是太迷你了,墙面也不算特别光滑。如果助跑充分,或许能扒住墙头...... “喂,丫头!” 胖守卫懒洋洋的声音传来,他甚至没完全睁开眼,嘴角却带着一丝了然的讥笑:“可别想着翻墙哦。那墙头可有感应机括,触发了翻折,下面就是齿轮绞磨。” “上回有个小毛贼翻墙,啧啧啧......直接被碾成肉酱了,清理那些碎渣残骸,可花了我不少功夫。你可别给我添麻烦。” “呃......”瑾妍斜眼观察着他的表情,似乎不是在说笑。 无奈,她只能悻悻地退回正门前,在门旁墙角一蹲,赖着不走了。 “我就在这等!总行了吧?”她冲胖守卫扮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等叶大人等会儿出来,我看你怎么交代!你就等着挨骂吧!” 胖守卫倒也不恼,不屑地哼了一声:“那你就等吧。叶大人今日并无外出公务,等到日头落山,你也不可能见到他。小丫头,瘦得跟麻杆似的,还挺倔。” “闭嘴吧死胖子!”瑾妍回怼一句。 胖守卫听这话倒是急了:“我这不是胖,叶大人说了,这是胃袋,我这是大胃袋!” 俩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吵了起来,互喷这一块,骂街这一块。但怎么说瑾妍也是经历过互联网骂战的“老兵”,不一会儿就把胖守卫喷的哑口无言,不吱声了。但也彻底闹掰,俩人隔着门前空地,谁也不理谁。 就在这尴尬的寂静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后。 轰——! 一声沉闷却清晰的巨响,从遥远的学贡院方向传来,即便隔着重重建筑,依然能感受到那轻微的震动。 “听见了吧?炸了!就因为你拦着不报,害死了多少无辜的学徒!”瑾妍赶紧给对方扣帽子,开始道德绑架。 胖守卫脸上的讥诮慢慢消失,他站直身体,紧紧皱起眉头,肚子不自觉地挺得更高,朝着学贡院方向极力张望,肉眼可见地慌了。然而,他依然没有进去汇报,在门外呆呆的站着。 “不是吧,胖哥儿,都炸了你还不进去汇报,要等到什么时候?”瑾妍站在街对面斥责道。 “跟你有毛关系。”胖守卫烦躁地回了一句,语气却没了之前的笃定。 两人继续僵持,空气凝重。约莫一刻钟后,街道尽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快马飞驰而来,马背上是一名神色焦急的银翎卫。 吁——! 银翎卫勒紧缰绳,翻身下马,脚步不停就要往门里冲。“院长急令!命我速接叶司业前往学贡院!”他亮出令牌,语速极快。 胖守卫不敢怠慢,连忙拉动身后铜杆。一阵“咔哒”机括声响,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银翎卫闪身而入,瑾妍也想趁机跟进,却被胖守卫横臂拦住。 “还不让我进?” 胖守卫用怀疑的眼神死死盯住她,忽然“唰”地拔出腰间连弩,直指瑾妍胸口:“不许动!” “啊?” 瑾妍慌忙退避,举起双手以示投降:“干嘛,你不能公报私仇吧,不就骂了你两句,至于吗......” “哼!你说炸就炸,方位分毫不差,你不是主谋同党是什么?!”胖守卫声音发狠,怒斥道。“老实待着!” 两人正对峙,门内传来急促脚步声。还是那名银翎卫,身后跟着一位神色凝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是叶筑乘。 叶筑乘刚出门就见这剑拔弩张的场面,眉头一皱:“大良,怎么回事?这姑娘是谁?” “禀叶大人!”胖守卫大良立刻告状:“此女形迹可疑!一早便来胡言乱语,预言爆炸,定与她脱不了干系!” 瑾妍被气笑了:“我早就说有爆炸发生,你自己瞒着不报,现在又倒打一耙?” “行了!”叶筑乘摆手打断,语气不容置疑:“大良,速去备驾马车,我要立刻赶往学贡院。” “噗,原来你真是良子啊......”瑾妍忍不住偷笑。 大良只得领命,转身时还恶狠狠地瞪了瑾妍一眼。 叶筑乘转向银翎卫:“你先回禀院长,说我已启程,即刻就到。让他务必封锁现场,任何人不得擅离!” 银翎卫领命上马离去。门口只剩下叶筑乘与瑾妍,叶筑乘随即打量起瑾妍。 “我怎么看你有些眼熟呢?” “是我啊,李瑾妍,就前天的木人疾破考试,你还监过考呢。”瑾妍赶紧提醒道。 叶筑乘嘶了一声,敲了敲额头,似乎想起来点什么。 “是你?那个......” 恰在此时,大良领着马夫牵出一辆造型别致的马车。车身嵌有齿轮装饰,轮轴结构精巧,透着工造司特有的机械感。 “叶大人!”大良见叶筑乘仍与瑾妍单独相处,大惊失色,一个箭步挡在前面,再次举起连弩,“此女危险,您怎能......” “怎么回事?” “这丫头今一早就来了,吵着要见你,还说什么炎鼎要爆炸了,结果没一会儿真就炸了,她还能未卜先知不成?肯定是有同伙啊。”大良义愤填膺地说道。 瑾妍赶紧为自己申辩:“我傻啊,我指使人炸的,还主动送上门投案自首?” 大良被怼的哑口无言,叶筑乘则把他推到一边,训斥道。 “行了,大良,守好你的门。”说罢,他又看向瑾妍:“你,上车,跟本官一起去学贡院,路上详说。” 瑾妍如蒙大赦,紧跟叶筑乘钻进车厢。马夫扬鞭,两匹骏马发力,车轮疾转,马车猛地窜出。强劲的推背感让瑾妍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第337章 说话的艺术 车厢内陈设简洁实用,带有各种固定工具的小格架。未等她细看,叶筑乘已开口:“爆炸之处距此数里,仅凭声响,你如何断定是炎鼎出事?” 好在瑾妍早就想好了措辞:“大人,我出生那日就天有异象,小时候就经常做预知梦,昨儿晚上我就梦见,考场上的炎鼎忽然boom一下炸了!特别真实,我就......” “打住。”叶筑乘有些不耐烦,他一个工匠出身,最讨厌的就是这一套玄学的说辞,对瑾妍驳斥道:“本官从不信什么预言之事。” 见对方不信,瑾妍话锋一转:“叶大人,你忘了我是怎么破解那旋转木人阵了吗?”她凭记忆复述起细节来。“关节连接处,偏左一寸是木人核心,震击可让它短暂停滞,然后底部有卡榫,可以反向踢开放倒......” 虽然和原话有出入,但关键点是分毫不差,叶筑乘听的一愣,能把细节摸得如此清楚,除了自己,也就那阿金阿银那两个不争气的亲传徒弟了。 “谁,到底谁告诉你的?”他皱起眉头,老脸严肃起来。 “是梦里,您亲口告诉我的。”瑾妍面不改色。 叶筑乘捋须沉吟,目光惊疑不定。 见对方陷入迟疑,瑾妍则借机发问:“这炎鼎是工造司的产物吗?” “是,可不只是铸造,就连设计也是工造司一手主持的......”叶筑乘长叹一口气,面露困惑:“炎鼎...怎么会炸呢,分明之前进行过多轮的检验,坚固稳定。” 瑾妍倒是想起一个关键,自己用灵力催动时,显然引发了那炸药的提前引爆,而能与灵力共振的,恐怕只有灵石了。 “所以,叶大人,灵石能被制成炸药吗?”她眨了眨眼,低声问道。 叶筑乘倏然坐直,眼神警惕:“此乃朝廷机密,岂能轻易告知外人?” 瑾妍眼珠一转,心生一计,于是笑着催促道:“那......那我考完就报您工造司下属的太学,这总行了吧。” “此话当真?”叶筑乘眼睛一亮,打量她的目光多了几分欣赏。他本就觉此女机敏,若肯投身工造,倒是可造之材。态度不由缓和许多:“既如此,武测结束后,你便填报‘盛京工造大学’,选修‘灵石工程’。老夫可予你推荐函,分数略低也无妨。将来在此深造,读研工生,博......” 他滔滔不绝地给瑾妍规划起来,瑾妍听得心里直发怵,却也只能连连点头,眼下最重要的是获取对方的信任。 “太好了,叶师傅,我这人啊,从小就爱钻研器械,您一直是我心中的楷模。”她一边说着,一边绘声绘色地夸奖着叶筑乘:“您是当之无愧的大国工匠,是我辉朝之光啊!” 这一通猛夸,给年近古稀的叶筑乘快哄成胚胎了。他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老脸泛起隐隐的微红。朝中同僚私下常讥他“老疯子”,何曾听过这般直白的赞誉。 于是,在这不足一尺见方的颠簸车厢内,叶筑乘给瑾妍上了第一堂“灵石工艺”启蒙课。 “灵石虽蕴含磅礴能量,却极难尽数调用。以当今工艺,连其一成都未开发到。”叶筑乘一边讲解,一边推开车窗小格,指向街边:“但即便如此,已能造出诸多实用之物。你看那些灵石路灯——五年前,盛京入夜后街巷还是一片漆黑,自装上此灯,不仅驱散黑暗,连集市都能开到亥时之后。不过,灵石工艺研究尚在起步,成果有限,受开发程度所囿,目前只能制作些需能不多的小型器具......” 对此,瑾妍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她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关灵石的理论课程。自穿越来这边后,所谓“灵石”在她眼中总是蒙着一层看不透的黑纱,而叶筑乘则为她揭开了这神秘研究的一角。 “所以,炎鼎也是灵石工艺的产物咯?”她托着下巴问道。 叶筑乘摇摇头解释:“准确说,炎鼎本体只是寻常铜鼎。真正用到灵石工艺的,是侧面那根水晶液柱——内力丈量仪。” 瑾妍惊诧:“只有那个水晶柱是灵石造的?可是那爆炸至少覆盖了方圆十丈的范围,整个考场的人都死了......” “绝无可能!”叶筑乘断然否定,眉头紧锁。报信来的银翎卫只说“炎鼎爆炸、学徒伤亡”,远未达到瑾妍描述的惨烈程度。 “就丈量仪那点灵石含量,即便全部激发,威力也有限......你不可仅凭梦境妄加揣测。”他不愿相信,更难以接受。 瑾妍抛出了自己的猜想:“所以,我怀疑,是有人另置了炸药,我亲眼看到...不是,就梦里看见,那爆炸的中心,到处残留有白色的结晶......” “硝石?” “对。” 马车一个急转,差点没把瑾妍甩出去,而叶筑乘则始终端坐在位子上,定力极稳,作沉思状。 “不,不可能...若真如你所说,那等威力的爆炸,你可知需要多少量的火药吗?少说也要几十斤的量,堆在现场岂会无人察觉?”他双手摊开比划了一下,又接着说:“况且,还要在无人发觉的情况下引爆,那引线必须足够短,当事人绝无可能跑出爆炸范围。” 瑾妍晕车难受,扶着车厢壁艰难问道:“那,那若是自杀袭击呢?” 叶筑乘闻言一滞,沉默片刻才低声道:“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灵石炸药。”叶筑乘又自言自语道:“但也不该如此......” “所以,这个,灵石炸药,到底是什么机制?和普通的火药区别在哪呢?” 叶筑乘捋了捋胡须,开口说道:“普通的火药之威,取决于火药量的多寡,而灵石炸药,乃是以火药与灵石互相激发,威力倍增,却也极难掌控......目前工造司的研究,正是以灵石为引,连接火药。去年曾做试验,结果......” 他顿了顿,神色晦暗:“发生了一些意外。” “意外?什么意外?”瑾妍察觉到离真相渐近,连忙追问。 叶筑乘面露犹豫,但见瑾妍目光灼灼,终是叹了口气,正要开口—— 吁——! 第338章 半日是一日之半 马车猛地刹停!毫无坐相的瑾妍瞬间被惯性甩向前方,“咚”一声撞在厢壁上,捂着头呻吟不止。 “叶大人,学贡院到了!”车夫在外禀报。 “公事要紧,容后再说。”叶筑乘叹了口气,扶起瑾妍,快步下车。瑾妍揉着额头,紧跟其后。 学贡院门前已是一片哀戚混乱。银翎卫甲胄森严,封锁了大门,严格盘查进出者身份,瑾妍牢牢跟着叶筑乘,倒是一路通畅,恐怕是被认作弟子了。院内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与呻吟。不断有医师抬着担架匆匆而出,担架上的学徒或肢体残缺,或满面焦黑,鲜血浸透粗布,景象惨不忍睹。 进到学贡院内,便见其他考场的学徒面色惶惶,被疏散到各自考场外的空地,不敢擅离,空气中弥漫着恐惧与不安。 爆炸现场的附近已被麻绳彻底封锁,绳外有巡监维持秩序,绳内可见人影晃动。有人正将伤者抬往临时医棚,也有人默默搬运着以白布覆盖的遗体,在远处空地上逐一排列整齐,足有几十具,沉默而刺目。 “唉......当真如你说的那样,死伤惨重。” 见此情景,叶筑乘眉头深锁,眼中痛色难掩,花白胡须微微颤动。瑾妍并未接话,只是同样叹了口气,默默跟着。 在银翎卫的护送下,一老一少走到近处。一位考监官见到叶筑乘的身影,连忙上前迎接。 “叶大人,您可算来了,请跟我走吧,祭酒大人已等您多时了。” “带路吧。”他深吸一口气,步履沉重地朝封锁区走去。 瑾妍跟在身后,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目睹这般惨状,却仍觉得胸口发闷。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只盯着叶筑乘的背影,一言不发地前行。 来到爆炸现场外围,几位身着官服的人正簇拥着一名中年男子。那人身着深青色云纹官袍,腰束玉带,头戴乌纱,身形挺拔,气质沉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瑾妍认出,此人正是学贡院祭酒——人们口中的“院长”。武测首日,他就曾在高塔之上作开考前的训示,那时遥望只见轮廓。如今近看,方觉其年龄也不过五十许,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下颌留着修剪整齐的长须。叶筑乘显然要比他大的多,竟还称对方为“老学究”。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瑾妍眉头倏然蹙紧。随着越走越近,她死死盯住那张脸——眉毛浓黑,鼻梁高挺,紧抿的唇线透着惯有的严肃......虽然许久未见,但这张脸,她绝对忘不了,这正是自己那物理老师,刘伟振的脸!除了多了一副长须,容貌几乎别无二致! 还记得那天,她因上课睡觉,被刘老师赶出去罚站,之后便...... 没等她细想,叶筑乘已上前行礼:“刘祭酒,老夫来了。” 真姓刘?! 瑾妍心头猛跳。能有这般巧合?难道,难道他也穿越来了?自江姿寒一事后,她就不再对穿越者这一身份抱有什么稀奇了,平等地怀疑每一个见到的人。她下意识低头缩在叶筑乘身后,避免与那刘祭酒对视。可转念一想,若真是自己的物理老师,或许反而是转机? 想到这里,瑾妍悄然抬眼,直直望去。然而,对方的目光扫过她,却无丝毫停留,仿佛只是掠过一个无关路人,真是想太多了...... 刘祭酒见叶筑乘到来,面上难掩愠色,语气沉厉:“叶老啊!这炎鼎乃工造司所出,我等皆不通技艺。你须给个交代,它为何会无故爆炸,酿此惨祸?!” 叶筑乘面色不变,声音平稳却斩钉截铁:“炸的非是炎鼎。是有人于鼎下埋设大量黑火药。此人,极可能就潜藏在学贡院内部。” 此言一出,周围官员顿时哗然,议论声四起。 叶筑乘不再多言,领着众人移步至爆炸中心。他蹲下身,不顾焦土污迹,细细地翻查着。果然如瑾妍之前所言,在碎裂的地砖缝隙与灼黑的鼎足根部,发现了大量的白色结晶残留。他捻起些许,置于鼻尖轻嗅,又用指甲刮下细看,面色愈发凝重。 “诸位请看。”他起身,摊开掌心,向众人展示:“此乃硝石残迹。而炎鼎之铸造,自始至终,皆无需此类材料。”证据明晰,基本坐实了黑火药爆炸的猜想。 尽管如此,刘祭酒依旧怒意未消:“我不管它是鼎炸还是药炸!你可知死了多少无辜学徒?!眼下尚未奏报朝廷,全院已是人心惶惶,各考场皆已停考,都害怕那炎鼎再次爆炸啊!你让本院如何向上交代,如何安抚众考生?” 叶筑乘干咳两声,说道:“抓到爆炸的主谋,自有交代,那嫌犯定然逃不远,务须逐一盘查院内的可疑人物!” 在一片低语议论声中,刘祭酒上前一步,拍了拍叶筑乘的肩膀,语气带着沉重的压力:“叶老,你说得倒是轻巧。学贡院此刻在场者逾千,逐一排查?只怕查到年关也难有结果。” “半日!” 一个清亮却斩钉截铁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所有人的议论。瑾妍从叶筑乘身后一步踏出,站到了众人视线中央。 “半日之内,我便可揪出真凶!”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迎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惊疑、审视乃至嘲弄的目光,毫无惧色。 “这小姑娘是......?”刘祭酒转向叶筑乘,眉头微挑。 “呃......她,是老夫新招收的......弟子。”叶筑乘只得硬着头皮解释,暗中扯了扯瑾妍的衣袖。 “呵,半日?”刘祭酒意味深长地打量着瑾妍,嘴角似笑非笑:“真是豪言壮语。” 瑾妍面不改色心不跳。半日,当然不是调查出结果的极限,却是她生命的极限。苏苏已死,她是断不能活过今日的,但这仅剩的半天,她必须做点什么,离真相更近一步也好。 “刘祭酒,您莫听她胡言,这丫头说话不知轻重......”叶筑乘赶忙上前,试图打圆场。 第339章 军中无戏言 刘祭酒却抬手止住他的话,径直走到瑾妍面前,微微俯身,目光如炬:“你说半日可破案,有何依据?” “莫问什么依据。”瑾妍抱拳,抬头迎上他的视线,眼神锐利:“若今日无功而返,小生愿提头来见!” 刘祭酒显然被这话逗乐了,他直起身,背过手去,周围官员也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正值武测,银翎卫在此,也算‘军’中。”刘祭酒微微低头,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向瑾妍:“那你可知,‘军中无戏言’?” 瑾妍毫不露怯,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小生愿立军令状。我只需十名银翎卫听调,再加查阅今日所有人员名册之权。必揪出真凶,还众学徒一个朗朗乾坤!”” “好!”刘祭酒竟爽快应下,击掌一声。 叶筑乘闻言大惊失色,急忙将瑾妍拉到身后,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急道:“刘大人!这,这我新收的徒弟,您可不能给她玩死了!” “本官没时间玩笑。”刘祭酒神色一正,摆了摆手。 “与其将此事交予兵马司那帮人调查,还不如相信一位学徒。”他转身欲走,行了两步又回头,对身旁一位年长的官员道:“杨考监,就按方才所言,给她配齐人手,一应所需,尽力配合。本院即刻进宫面圣,陈明情况,奏请推迟武测。此地,暂交由你们处置。” “属下明白。”杨考监躬身领命。 待刘祭酒身影远去,叶筑乘才松开瑾妍,又气又急地敲了一下她的头:“你这妮子,莫不是疯了?!那刘祭酒说一不二,你若查不出个子丑寅卯,他真会问罪于你!” 瑾妍揉了揉额头,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抬起头,递给叶筑乘一个坚毅的眼神: “叶师傅,信我。”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你说,我能走到对岸吗?明天和死亡,究竟哪个要先来到? 瑾妍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硬是从学贡院祭酒那里揽下了调查的事。 而叶筑乘也不再过多苛责,这案子本就与工造司脱不开干系,眼下能有自证清白的调查手段,总归任人拿捏要好。况且,以他对刘院长的了解,这家伙定然还委托了其他人着手调查,不可能全寄托于一个小姑娘身上。 “你打算从哪里入手?”叶筑乘板着脸问道。 “既然爆炸发生在‘日’字号考场,那自然要先从其考生名册来排查。”瑾妍转过头来,看向杨考监:“杨大人,这名册可否让我看一下?” 杨考监抖了抖双袖,面露难色:“各考场名册,向来由当场监考执掌。如今莫说名册,连日字号考场的场监尸首都尚未寻全。” “就,没有......备份什么的吗?” “备份?”杨考监一愣,琢磨片刻才恍然:“姑娘是说‘存底’?” 瑾妍尴尬地挠了挠头:“噢噢对,存底,存底。这么重要的信息,学贡院不可能没有抄录留存吧?” “有倒是有,但只是武测初定之时的名录。这后续的增减,以及考生报到画押等记录,皆未载入。” 叶筑乘插话问道:“那这名册,存在哪?” “在典籍司,离此处不远,叶大人,请随我来吧。” 说罢,杨考监走在前面给二人引路,与此同时,几名银翎卫也无声跟上,随行护在两侧。瑾妍左顾右盼,心中生出一丝难得的安全感。 不多时,一行人来到一处殿宇前。与学贡院内其他司署的巍峨气象相比,眼前这座殿楼显得格外低调。它仅有一层,灰瓦白墙,院墙也比别处矮上一截,门庭冷清,若非匾额上写着“典籍司”三字,几乎会误以为是某处库房。 “这就是典籍司?”瑾妍忍不住低声嘀咕,“也太没排面了......” 叶筑乘扬起袖子,不轻不重地拂了她一下,示意慎言。 “呵呵。”杨考监闻言却笑了。“姑娘有所不知,这地面殿阁仅供官员办公接待之用。而典籍司真正的乾坤,尽在地下。” 与典籍司当值司业交涉、取得手令后,一名司内小吏引着三人穿过一条幽静连廊,来到殿后。只见一道向下延伸的隧道入口赫然呈现,石阶蜿蜒,隐入昏暗之中,两侧墙壁凹凸不平,映出潮湿的苔痕。 这不起眼的入口,瑾妍第一眼还以为是什么酿酒的地窖。 “真是长见识了......”她抚摸着墙壁感叹。 三人沿阶而下。随着脚步深入,墙壁两侧镶嵌的灵石灯渐次亮起,柔白光晕驱散黑暗,照亮脚下平整的石阶。直至隧道尽头,一扇厚重的石门挡在眼前,门前两名全副武装的银翎卫持戟而立,见杨考监近前,肃然行礼。 “开门。”杨考监出示司业手令。银翎卫验看无误,合力推开石门。 门内景象,豁然开朗。 瑾妍只觉眼前一亮。她完全未曾料到,这地下深处竟能如此明亮。地面铺着整齐划一的青灰色石砖,四壁与穹顶皆以某种白色石材砌成,光洁如镜。尤其顶壁之上,密密麻麻排布着无数灵石灯,柔和而充沛的光线经白壁反复折射,将整个地下空间映照得宛如白昼。 而一眼望去,高耸的书架成排的矗立,几乎看不到尽头,其上卷帙浩繁,竹简、纸册、绢帛分门别类,井然有序。不少文吏抱着成摞卷轴穿梭其间,或整理归档,或抄录校对,忙碌却寂静,只闻纸页翻动与细微的脚步声。 此处不像阴森地库,反倒似一座恢弘而静谧的地下图书馆。 叶筑乘捋着胡须,仰观穹顶,啧了一声:“怪不得你们院长前些年找工造司订了那般多的灵石灯,原来都用在这儿了,真是奢费啊。” “叶大人说笑了。”杨考监含笑解释:“此处乃辉国最大的典籍库藏,不仅收存朝廷数十年文书卷宗、律例档案,更广纳天下经史子集、百家着述,可谓汗牛充栋。这些灯,不仅为照明,也为防潮驱蠹,保全典籍。” 第340章 大辉图书馆 “那既然如此,一开始就建在地上不就好了?”瑾妍不解。 杨考监脚步微顿,轻叹一声:“十数年前,一场无名大火,将学贡院旧日书库焚毁大半,无数珍本孤本化为灰烬。自那之后,典籍司便迁建地下,一为防火防盗,杜绝有心之人破坏;二也为避风霜雨露,让这些珍贵典籍能久存于世。” “那场火,老夫记得。”叶筑乘摇头,神色间似有追忆:“所幸墨家诸多典籍,工造司早先已做抄本备份,否则真要失传了。 行走间,瑾妍目光被书架中央一片开阔区域吸引。 那里整齐排列着数十张长桌,许多人正围聚忙碌。有人检字排版,将一枚枚反刻的单字活块嵌入板框。有人持刷蘸墨,均匀涂于字面。还有人铺纸覆板,以拓印工具稳稳压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与纸的气息。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活字印刷术?!”瑾妍大为惊讶。 “这还用得着传说?”叶筑乘讶然。 “正是。”杨考监指向那边:“京城书库所需官刻典籍,多在此处制版初印,再发往各州郡刊行。当然,此地所印不过九牛一毛,更大规模的印务,想来叶大人所在的工造司更为熟稔。” 叶筑乘呵呵一笑,摆摆手未多言。 又行数步,前方引路小吏唤来一人。只见一名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年轻男子匆匆赶来,怀中还抱着几册厚簿,额角微汗,神色恭谨。 “几位大人,在下是乙区册录官,姓李。由在下接待诸位。”他躬身道。 杨考监对叶筑乘与瑾妍略作介绍:“这位是工造司的叶司业。李册录,你好生配合,一应所需,尽力调取。” 言罢,他又转向叶筑乘拱手道:“叶大人,下官还需去处理考场善后事宜,暂且失陪。” “杨大人请便。”叶筑乘颔首。 待杨考监离去,李册录将二人引至一旁静僻桌案处,简单斟上两盏清茶,便匆匆去取名册。不多时,他捧着一册簿录返回,轻轻置于案上。 “此即‘日’字号考场初定名册,二位请过目。”他态度恭谦:“在下就在那边整理卷轴,若有需要,随时唤我即可。叶大人,您叫我小李便好。” 瑾妍点头:“有劳了,小李,你先去忙吧。” 叶筑乘闻言,抬手轻拍了她一下:“没规矩,你叫什么小李。” “我也姓李,我刚才说自己呢。”瑾妍依旧嘴硬。 “无妨无妨。”李册录连忙摆手,又忍不住低声探问:“敢问二位......地上究竟发生了何事?方才只听一声巨响。” 瑾妍饶有趣味地看向对方:“你们都不知道?” 李册录尴尬地挠了挠头:“我们的差事都在这地下,院里规矩严,一日内皆不得擅出,实在不知外间情形......” 叶筑乘面色一沉:“不该问的少问。做好你分内之事。” 李册录神色一凛,讪讪行礼退下。 见人走远,瑾妍也无暇他顾,她伸手翻开那册名簿。纸页微黄,墨迹工整,一行行姓名籍贯映入眼帘。她指尖划过,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再往下数行...... 苏念雪。 三个字静静躺在纸上,墨色清晰。瑾妍指尖一顿,胸口忽然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沉闷感无声蔓延。她盯着那名字,眼前仿佛又闪过那张苍白却带笑的脸。 如果苏苏还在就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往下翻阅。 这份名册上,足足列了三百余位考生的姓名。但据瑾妍观察,当时真正在场参加武测的,绝不超过百人。原因无他,许多考号靠后的学徒,并不会傻傻早早排队,有些甚至在清晨考监训话后便寻机离开了,都想着下午再来。 如此看来,若仅凭名册逐一排查,无异于大海捞针,只怕查到天荒地老也难有结果。 瑾妍一时犯了难,下意识抬头看向桌案对面的叶筑乘。却见叶筑乘正端着茶盏,默然注视着她,眼中似有哀戚之色流转。 “叶大人......您怎么了?” “别叫大人了。”叶筑乘苦笑一声,放下茶盏,苍老的脸上愁纹更深:“叫师傅吧,我心里还好受些。”他顿了顿,声音低缓。 “看你低头翻书的模样......就想起我那徒弟,唉......” “诶,对!差点忘了。” 瑾妍忽然灵光一闪,放下手中的名册,好奇地望向他:“叶师傅,您之前还没说完呢,这工造司曾经进行过灵石炸药的研究,后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筑乘显然一怔,垂下眼帘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缓缓开口。 “去年开春,在朝廷授意之下,戍灵军中的一位军需主事来到工造司造访,命我遴选一批得力的研工生,专司灵石炸药研造之事宜......” [ 建弘二十七年,正月初七,工造司,丙号工坊。 “易宁,余犴!手头的活计暂且放下,速来议室集合。”叶筑乘轻叩窗棂,朝屋内忙事的两名青年唤了一声,便背着手先行离去。 “来了师傅!” 余犴闻声,将手中凿子一扬,丢给了对桌的易宁,人已一溜烟窜出了工坊。 “诶!余犴!你小子,倒是把桌上的木屑收拾干净再走啊!” “哎哟,易师兄,劳你帮我收拾一下嘛!晚上请你吃酒!” 易宁无奈摇头,将手边的凿子尽数收回木盒,拿起笤帚三两下清理干净桌面,也匆匆赶往议室。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门,只见一名身材魁梧、身着戎装的武官端坐主位,正与余犴相谈甚欢。 “当真?!真要研制灵石炸药?!”余犴满脸兴奋,望向那武官的目光充满敬仰。 “师傅,我到了。”易宁轻声禀告。 叶筑乘颔首,引他至桌前坐下,介绍道:“沈主事,这是老夫的大弟子,易宁。灵石炸药的研造课业,便由他牵头主理。”说着,又看向武官身旁跃跃欲试的余犴:“余犴,你也需全力参与,协助你师兄,可明白?” “是!”余犴双掌一合,答得干脆响亮。 第341章 分崩离析 易宁却面露难色,低声提醒:“师傅,水利司与田农司合需的新式水车,研造尚未结项。此时再接新题,恐难兼顾啊......” 不待叶筑乘解释,那沈主事已霍然起身,声音洪亮:“这位学子,你可知北疆战事吃紧,多少将士正浴血御敌,惨死于侵袭之中?这灵石炸药,乃是为解前线燃眉之急,救将士于水火!若无国境安宁,纵使天下五谷丰登,百姓可能安享太平?!” 易宁尴尬一笑,默默看向叶筑乘。 叶筑乘干咳两声,这番“拆东补西,国事为先”的说辞,他早已听得耳腻,却仍对易宁吩咐道:“易宁啊,诸事皆需推进,并行不悖便是。至于田农司那边,为师自去交涉,将交付之期延后一季,误不了事。” “师傅,那怎么行呢,冬天一过,百姓就要春耕,这农时可延误不得......” 见沈主事面色微沉,余犴赶忙上前,截住易宁的话头。 “害!师兄莫忧,我陪你一同赶工嘛,再把师弟师妹们都调动起来,定能两不耽误!”安抚完师兄,他又转向沈主事,机灵地转开话题:“沈主事,这灵石炸药,究竟需有何等特异之处?可否为小生解惑。” 不问不要紧,此话一出,那沈主事像着了魔似的,忽然用高昂的声音朗诵: “问得好!传统的黑火药,就是把硫混入硝石和木炭,好无趣好无聊。而灵石黑火药,就是在传统的黑火药里,加入灵石好好玩,要爆了!!!” ...... ] 瑾妍眉头微蹙:“戍灵军的军需主事?”这称呼让她想起自己那素未谋面的新爹,他也是在戍灵军中,但具体什么职务,就连自己亲哥田预都说不清楚。 “正是。此事前年便曾在朝堂之上议过,但直到去年,戍灵军才正式派人前来督工。”叶筑乘捋须回忆道。 “那后来呢?” “后来......研造起初颇为顺利。黑火药与灵石粉末混合后,威力确实惊人。然其稳定性,始终是悬而未决的难题。”叶筑乘声音渐沉:“恰逢老夫离京公干,研造组内竟生分歧。易宁主张削减火药比例,宁舍威力,以求稳妥。但余犴却坚持原案,认为当继续试验,积累数据......” [ 建弘二十七年,三月二十一,工造司,议室。 “不行,绝对不行!”易宁将手中清单对折,掷回桌对面的余犴面前:“余犴,你这试验方案我批不了,隐患太多了。” “为何不可?!”余犴摊开双手,满脸不解:“师兄,眼下工艺已趋成熟,不试验何来数据?没有数据,又如何交工?早点交工,这不正合你心意吗?” 议室内陷入一片沉寂,其余的学徒都低着头不敢吱声,由于叶筑乘不在,无人敢插足这两位大师兄的争执。 易宁抬眼看向对方,声音不容置疑:“余犴,我们是研造炸药,不是鞭炮!这是要送上战场的!但凡有安全性上的隐患,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说怎么办?”余犴不耐烦的质问。 “减少三成的装药量,灵石粉的混合也要经过筛滤,才可万无一失。” “不是,那沈主事都说了,这灵石炸药是用来对付敌人的,威力自然越大越好啊!你老是纠结这个干嘛?” 易宁并未辩驳,而是意味深长地瞥了余犴一眼,声音轻而沉:“余犴,就目前的试验册录,我绝不会批,不能拿师弟师妹的性命做赌注。待师傅回来,你自去向他报备吧,看他是否同意。” 余犴脸色一青,将手中的清单攥成一团,掷在地上,愤愤地摔门而去。 满室噤若寒蝉。易宁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各位师弟师妹,我们接着下一个议题,新式水车的研造如何了?月底能否交工?” ...... 茶室之内,沈主事为余犴斟上一杯热茶,和颜悦色::“小余啊,莫急,喝杯茶,慢慢说。” “沈主事,易师兄他......他根本不批准试验!还要我减少火药量,这怎么能行呢?再减量,那和直接用黑火药有什么区别?!”余犴咬紧嘴唇,气息粗重。 沈主事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师兄这般人物,我在军中见得多了。仗着有些才干,便处处压人一头。这种人啊,最忌手下人立功,威胁其位。” “易师兄倒未必有此心......他就是太固执了。”余犴叹道,神色稍缓。 “你看,你还替他说话。”沈主事摇头,压低声音:“小余,你需多长个心眼。这课业既由他牵头,你若做出成果,他颜面何存?自然百般阻挠......” 余犴仰头将杯中浓茶一饮而尽。苦涩滚烫的茶汤入喉,非但未能浇熄心火,反令那躁意复燃。 沈主事趁势再言:“听我一句劝,这爆破试验,你非做不可,且要亲自做!让师弟师妹们都瞧瞧,没有他这位大师兄,你们照样能成事!放心,有我替你担着。若是成了,我亲自为你请功!” “好!”余犴眼中血丝隐现,咬牙道,“定要让他看看......我不比他差!” ] 瑾妍若有所思:“嗯,以灵石炸药的威力来看,谨慎一点是对的。但,戍灵军用炸药做什么?炸灵山吗?” “据朝中同僚所言,是为摧毁异兽巢穴。若用寻常火药,药量大则引线需长,异兽却非死物,岂会静待不逃?相比之下,灵石炸药有更稳妥的远程引爆之法。”叶筑乘指尖轻叩桌面,似在回溯当时听闻。 “那后来......怎么就发生事故了?”瑾妍继续追问。 “那沈主事催的甚急,欲速去成品,就趁我离京之际,私下撺掇余犴,擅自主持爆破试验......”叶筑乘闭目,嗓音哽咽:“结果引发大火,七名学徒葬身火海,仅三人幸存。其中细节,我亦是后来才从幸存弟子口中,拼凑得知...... 言至于此,叶筑乘脸上显出懊悔之色:“唉,老夫当时若是在场,断不会容他们如此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