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第1章 她爹死了 姜家姑娘的爹死了。 听说是在战场上被马给踩死的,找到人的时候已经连人形都看不出来,只有地上留下的半幅盔甲上面刻着的名字,让人知晓这里死的人是姜家老三。 人是找不回来了,官府把这半幅盔甲送了回来,宋氏抱着那沾血的盔甲哭了三天三夜,最后生生哭晕过去。 三岁的阿篱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感觉娘的身体有些发凉,轻轻推了推,“娘亲,不要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可惜,宋氏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阿篱见娘亲不醒,只能迈着小短腿,从卧房里把被子拖过来,盖在了她娘身上,自己则钻到宋氏怀中,娘亲身上虽然冷,但她身上是暖的。 外面闹哄哄的声音把阿篱给吵醒,她揉着眼睛起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与此同时,周围突然多了不少人,那些人正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阿篱在人群中看见了阿奶,她从宋氏怀中钻出来,扯着她的衣服,“阿奶,娘病了,你可以帮我们请大夫过来吗?” 老妇人嫌弃地将阿篱的手拍开,像看瘟神一样看着她,对着一旁的人道,“既然老三家的都死了,这孩子我们留着也没用,干脆卖到城里的大户人家当个丫鬟,也算是给了她条出路。” 她根本没有想过养这个孙女,地上躺着的女人更是看都没看一眼。 老三当初要娶这女人的时候,她就不看好,女人好看有什么用,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如今好歹是死了,也省的将来丢他们姜家的脸。 留下来的这个赔钱丫头,养着还不如现在卖出去,换些银子回来,也算是给他们姜家献出一份力。 阿篱收回被打得红肿的手,眼巴巴地看着自家阿奶,固执地重复道,“娘生病了,阿奶给她请大夫。” “哪里有钱给她请大夫,何况人都死了,再请大夫有什么用?”孙老婆子不耐烦地将阿篱推到在地上,指挥着另外两人,“老大老二家的,找一下这屋里还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老三死了,官府应该会给些银子,再不济这灶房里的粮食抬回去,别浪费咯!” 阿篱哭了,“娘才没有死,你胡说!” 阿篱见大伯母和二伯母在家里翻东西,连娘平日最喜欢的铜镜都被她们揣进了怀里,明白了阿奶和两位伯母都是坏人,“你们不许动,不许动!这都是我娘的!” “哇啊……” 阿篱嚎啕大哭,死死抓着偷了她娘镜子的大伯母,不肯撒手,整个人就那么挂在她身上。 大伯母抓着阿篱的小辫子,准备把这碍事的家伙扯开,却被阿篱抓住胳膊狠狠地咬了一口。 她气急直接甩了阿篱一巴掌,“小兔崽子,别碍事!” 阿篱被摔在了地上,觉得可疼了,小辫子疼,脸上也疼,屁股蛋也疼,她们是来欺负人的,可是娘还没有醒,她得保护娘亲才行。 尤其是看到二伯母扒拉她娘身上的衣服,她跟个小炮仗似的蹿了出去,一头捶砸在二伯母的腰上,“你不准碰我娘!” 李氏被撞疼了,也不管阿篱还只是个孩子,抬脚就狠狠地朝她踹了过去。 阿篱的身体飞了出去,狠狠撞在门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与此同时,没人注意到原本已经没了呼吸的宋氏,手指刚刚动了动—— 两人还想动手教训一下阿篱,被孙老婆子给阻止,“行了,一个丫头片子,打残了就卖不上价了,先把她绑起来,等会我让人牙子来把她带走。” “你们要把谁给带走?”原本倒在屋里没了气息的宋氏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盯着她们。 四周突然安静了一瞬—— “啊!鬼啊!” “啊啊啊啊!” 大伯母和二伯母齐齐发出惊呼,吓得躲在了孙婆子的身后,打着哆嗦,“三弟妹,你可不是我们给害的,要找找别人报仇去。” 孙婆子也被吓了一跳,但她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何况就算老三家的要寻仇那也寻不到她身上,“你没死装什么死!” 阿篱见她娘醒了,从地上爬起来,一蹦三跳地抱住她娘,“娘,你醒了!他们偷你东西。” “小丫头片子,你说谁偷东西呢?”孙婆子上来就要抓人。 宋氏将阿篱往后一拉,抄起旁边的扁担一甩,吓得几人连连后退,她两眼一瞪,怒喝,“再敢上来,我就要打人了。” 孙婆子叉着腰,破口大骂,“干什么这是,难不成你还想打老娘不成?要不是你这贱人把我儿子克死了,老娘怎么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又接着哭嚎,“老三啊!你瞧瞧你娶的是什么媳妇啊!” “老三是战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警告你们,这里是我的家,不欢迎你们,再不走我就要打人了!” 阿篱满脸星星眼地望着她娘,醒来的娘好像更厉害了。 眼见讨不着好处,孙婆子只能带着两媳妇灰溜溜地离开。 三人慌张地逃到门口—— 阿篱想起大伯母拿的东西,扯着她娘的衣服,指着要跑的人,“娘,大伯母拿了你的铜镜。” 大伯母王氏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阿篱,不舍地将怀中的铜镜拿出来丢在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谁稀罕你的破镜子。” 镜子摔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滚到了阿篱的脚边,阿篱立马把镜子给捡了起来,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小心地放回娘亲手中。 等人走了,宋氏把门从里面一关,整个人虚弱地瘫倒在地上,手里拿着镜子照了又照,脸上是藏不住的惊讶,低声喃喃,“我这是穿越了?” 姜篱听不懂娘在说什么,她只觉娘终于醒过来了真好! 她用小手贴着娘的脸,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担心,“娘,你还冷不冷?” 宋瑶摇头,伸手擦掉小孩脸上的泥灰,“你叫姜篱?” 阿篱歪头看着她,眼中似有几分不解,“娘病了,所以不记得阿篱的名字了吗?” 第2章 家徒四壁 宋瑶消化着脑海中多出来的记忆,明白了当下的情况,掩下心中的震惊,温声开口,“娘亲怎么会不记得阿篱的名字。” 想起自己穿越前的事,宋瑶感觉自己脑壳发凉。 她在现代是个三十八线的女明星,专业在各大剧组跑龙套,穿越前好不容易拿到个有句台词还露脸的角色,正在镜头前大秀演技时,头顶的照明灯突然掉了下来,直接对着她脑袋来了一下。 看着眼前的小豆丁,再望着这漏风的破房子,不由泪流满面,她何德何能竟能中穿越这个大礼包。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现实,好歹她现在还活着。 宋瑶深吸一口气,语气温和地问,“你受伤了吗?” 阿篱仰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变得有些不一样的娘亲,心里虽有些疑惑,却也忍不住高兴! 她拍着屁股,又摸摸脑袋,眼睛弯起来,“娘亲放心,我没事!我很厉害的!娘亲的病好了吗?” 宋瑶想起宋氏死亡的原因,目光不禁怜惜地看着眼前刚失去双亲的孩子,揉了揉她脑袋,“我也没事。” 这时候,突然响起一阵咕噜声。 阿篱苦恼地捂住肚子,试图让它不要再叫! 娘亲这几日都没有做饭,她每天都是拿灶台上的菜饼子填肚子的,可是前天菜饼子已经被吃光了,她只能去舀水缸里的水充饥,可是水填不饱肚子。 宋瑶听到她肚子发出的声音,也感觉腹部抽痛,宋氏这几日除了喝了点小姜篱送过来的水,便没有再吃任何东西,这具身体如今能站着,完全是靠她的意志在支撑。 “你饿了?” 阿篱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眨了眨,乖巧地点头,期待的看着娘亲。 宋瑶起身,“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姜老三家中实在不富裕,除了中间这个泥胚房能挡些风雨,旁边两间茅草房因许久没有修缮,到处都是破洞,外面下大雨,里面就跟着下小雨,倒是这个院子还挺大,用篱笆扎成院墙,四四方方的将百来平的院子给圈了起来。 院子里之前应该是养了些鸡鸭,可惜鸡鸭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杂草丛生的窝棚。 厨房的米缸里只剩下两斗黄米面,旁边的米袋子里还有一些杂粮,菜缸里剩下半缸咸菜,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吃的了。 阿篱坐在灶房的门槛上,见娘亲走进去,伸了个脑袋往里看,小脑袋晃了晃,大大眼睛里依旧满是疑惑。 娘亲虽然恢复了精神,但好像变得有点笨笨的! 现在连火都点不起来了? 阿篱看着娘亲那张被灶火熏黑的脸,捂着嘴偷偷地笑。 不管怎么样,只要娘亲没事了就好。 宋瑶好不容易用打火石把火给点起来了,可如何做饭又成了个问题,她做饭只会用电饭煲,炒菜只会炒个小青菜,让她用古代的土灶做饭着实有些为难她了。 要不是她还有些宋氏的记忆,她连这些东西怎么用的都不知道,可知道怎么用和会用其实是两回事。 她费了不少功夫,总算是成功做出来了几个成型的黄米窝头。 那冒着热气的窝头摆上桌的时候,阿篱已经饿得胃里直冒酸水,迫不及待地伸手抓了一个,烫得她斯哈斯哈,也不肯放手。 本来想往自己嘴里塞,可见娘亲正看着自己,想起娘亲这几天比她吃得还要少,肯定比她还饿,她抬手将那块小窝头掰开,一人一半,大的半块塞到了娘亲嘴边。 宋瑶愣了愣,伸手接过那半块窝头,心又软了几分,张嘴咬了一口,笑容当即就僵在了脸上,露出了活见鬼似的表情。 阿篱见娘亲吃了,这才自己吃起来。 唔……好难吃!呸!呸!呸! 她还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就像是从地底下挖出了泥巴,糊嗓子就算了,还有一股奇怪的焦苦味,咽下去的时候却又像是在吞一块石头,怎么塞都塞不进去。 阿篱低着头,盯着手里那团窝头,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不明白好吃的黄米窝头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味道。 难道不仅娘出问题了,黄米窝头也出问题了? 可是不能浪费粮食! 娘之前说他们就剩下一个月的口粮了,要是不节省一些,他们可能就要饿肚子了。 阿篱想了想,放下手里的窝头,哒哒哒地跑到了院子里,舀了两碗水过来,露出甜甜的笑,“娘亲,我们就着水吃。” 只要把窝头泡软了,那就可以得吃下去了。 宋瑶接过阿篱递过来的水,各种情绪顿时涌上心头,搂着阿篱掉眼泪,“我好像照顾不好你。” 阿篱见娘又哭了,被吓了一大跳,小手捂着她眼睛,好像这样娘就不会再哭了,软软地道,“娘亲不要怕,阿篱会照顾娘亲的!” 宋瑶被捂着眼睛,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但不得不说有被这话鼓励到。 她把头埋进阿篱怀里,搂着小孩单薄的身体,汲取着力量,恢复了些精神,“我哪里要你照顾的道理,放心吧!今后有我一口稀的,就有你一口稠的。” 阿篱不明白为什么她们非要吃稀饭,但娘亲说的话那定然是没错的,“嗯,我和娘亲要一起吃上稀饭!” 宋瑶听了这话,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笑着摸了摸阿篱的脑袋。 艰难吃过一顿饭后,宋瑶清点了一下家里的余粮,发现她们的确只有喝稀饭的份,甚至就算是喝稀饭,也只够喝一个月的稀饭。 宋氏身子不好,姜老三常年在军伍中,几年都没回过家,家的地都是给老大和老二家种。 每年两家看年景如何,给宋氏两成的收成,平日里宋氏再做些针线活拿到城里去卖,用换来的银钱填补家用,这才勉强过活。 这会才过芒种,还得至少两个月的时间田里农作物才能收获,换言之若不想点办法再弄点粮食回来,她们之后就得挨饿了。 宋瑶深深地叹了口气,好歹自己也是个现代人,还有着两世的记忆,应该不会把自己给饿死吧! 第3章 今日吃肉 宋瑶的确不会把她们饿死,因为在饿死之前,她可能会带着阿篱死于便秘…… 阿篱拍着自己的肚子,声音格外清脆,她不明白为啥自己肚子会胀胀的,摸起来还硬硬鼓鼓。 宋瑶看着一旁拍着自己小肚子,玩得不亦乐乎的阿篱,心里不住得发愁,再吃那死面窝头是不行的了,她得弄点菜回来。 阿篱见娘亲带着小锄头和菜篮子准备出门,小短腿倒腾起来,立马跟了过去,一只手揪着娘亲的衣角,连蹦带跳开心得不行。 只要能和娘在一起,她就什么都不怕! 宋瑶也不放心她一个孩子在家里,一大一小手牵着手出门。 青山连成一片,两人的身影走在林间小道上显得格外渺小。 到了山脚下,阿篱见娘把篮子放下来了,自觉松开了娘的手,撅着屁股跟着娘后面刨坑玩,挖着挖着就挖出了个大坑。 她疑惑地把脑袋凑过去,被一闪而过跑出来的黑影吓了一跳。 “啊呀!” 宋瑶专心挖野菜,见阿篱在旁边刨坑玩的开心,便没有再注意这边动静。 山里的野菜并不多,但她运气不错,发现了一大丛的野葱,这个时节的野葱正是最嫩的时候,只是简单炒一下味道就很是鲜美了。 一锄头下去,空气中都有着野葱浓郁的香味,把挖来的野葱都放进篮子里,她扭头回去找阿篱,却发现四周早已不见了阿篱的踪迹。 宋瑶大喊阿篱的名字,开始四处找人,可周围到处都是灌木,根本不见半个人影。 她瞬间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颤抖。 直到身后的灌木丛窸窸窣窣地传出声音,头发乱糟糟的小家伙从里面钻了出来,手上还拎着一只比她只小半截的兔子,阿篱咧着嘴笑,“娘,我们今天可以吃肉肉了!” 半柱香之前,阿篱原本在那里刨坑,挖出一个大洞后竟发现了个兔子窝。 一只肥兔子直接从洞里逃出,好些天没吃肉肉的阿篱眼睛都绿了,哪里会让这些兔子跑掉,急眼了就去追。 兔子钻进洞里,阿篱也跟着钻进了洞。 可就算阿篱个子小小,那也进不了兔子洞,只能伸进去半个身子,好在她小手揪住了一只兔子的耳朵,跟这兔子鏖战了半柱香的时间,才把这个肥兔子给拖出来。 出来之后就听到娘焦急喊她的声音,这才循着声音找了回来。 见阿篱如此生猛,宋瑶惊呆了。 “宝贝,你实在太厉害了!” 阿篱脑袋一歪,“宝贝是我吗?” “对,阿篱就是最棒的宝贝!” 阿篱脸红扑扑的,娘亲这是在夸她!大伯母天天喊哥哥金宝,现在她也是娘亲的宝了。 她举着那只还在蹦跶的兔子,挺直胸脯,像个得胜的小将军,“今晚我们吃肉肉。” 宋瑶没想到有一天能吃上女儿抓来的肉,含笑道,“好,今晚吃肉!” 阿篱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不吃窝头了。” 宋瑶微囧。 可她眉眼又软了下来,“不过阿篱下次不可以乱跑了。” “阿篱没有乱跑,我在抓兔子!” “可是阿篱突然不见,娘亲找不到你会担心的。”宋瑶眼睛本来就有些红红的,再加上这会露出可怜的样子,当即就把孩子给唬住了。 阿篱叹了口气,听上去还有些无奈地感觉,“那下次我会告诉娘亲,娘亲不要再哭了!” 宋瑶忍不住笑出声,“好,娘亲不哭,那阿篱也要听话。” 阿篱哼哼两声,算是答应了。 除了一只大兔子外,宋瑶跟着阿篱走到她刨的大土坑前,惊讶地发现阿篱掏的那个兔子窝还有几只小兔子,当然这几只小兔子用来塞牙缝都不够格。 她打算把这窝小兔子带回去养肥了再说,而且兔子的繁殖力很强,一两年的时间就能繁殖出一大堆,到时候肉可以用来吃,兔子的毛皮还能做衣服。 不过对于自己的窝头如此被嫌弃,宋瑶还是佯装可怜地又问了一句,“阿篱是觉得娘亲做的窝头不好吃吗?” 阿篱低头踢着脚底下的碎石头,一脸为难,窝头真的好难吃,但这个娘亲也好爱哭,要是她说难吃的话,娘亲定又要哭了。 哭的话会生病,生病就会死,她不想要这个娘也死掉。 她扭着手指头有点纠结,“可我想今天少吃一点,窝头可以留着以后吃。” 闻言,宋瑶笑得停不下来,将阿篱抱起来打转,阿篱不明所以地抱紧她的脖子,在她怀中也咯咯直笑。 今日算是大丰收,除了野葱和一窝兔子之后,宋瑶还采了些马齿苋,目测至少两三天的时间家里应该都不会缺菜了。 返回的路上,宋瑶给阿篱唱歌,作为专业院校毕业的演员,唱歌只是基本功之一。 宋瑶甚至还拿过校歌唱大赛的冠军,不过她不是专业歌手,只会翻唱别人的曲子,也曾在网上小火过一段时间。 清亮的歌喉在山间回转,穿透山林,飘向远方,正在山中赶路的人听这曲调,情不自禁为其驻足张望。 阿篱听得摇头晃脑,也跟着学了起来。 于是,宋瑶唱一句,阿篱也跟着学一句,原本需要走半个时辰的路,竟好像一下子就到了。 “娘唱歌真好听。” “娘会的还很多呢!”对于自己擅长的领域,宋瑶还是十分自信的,不是她说,要不是她得罪了某人,让她几乎被行业封杀,现在她说不定已经是三金影后了。 “娘厉害!”阿篱眼中满是崇拜。 阿篱从记事起就没有见过爹,一直都是她娘把她养大的,在她眼里没有什么人比娘还要厉害! 无论是之前温柔的娘亲,还是现在这个有点奇怪的娘亲,都很厉害。 宋瑶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两人还没高兴多久,回家推开院门,望着满地狼藉。 宋瑶面色一沉。 阿篱小脸也垮下来,挥着小拳头,气呼呼地道,“肯定是阿奶他们又来了!” 姜家屋里没钱,姜老三死的时候,官府除了把那半副盔甲送了回来,根本没有留半点银子。 仅剩的那几个铜钱,宋瑶一直带在身上,可以说除了那丁点粮食,和几件破衣裳,家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宋瑶去厨房查看,果真发现她藏起来的粮食已经全部搬空了,装粮的袋子都没有给她们留下,甚至连灶台上的那几个死面窝头也不见了踪影。 第4章 巷口搏斗 宋瑶知道无凭无据跑到老太太家找粮食,断不可能找得回来。 至于报官,那更是不可能了,如今大雍皇权式微,各地豪强林立,内乱不休,官府中的大小官吏都是得过且过状态,能捞则捞,普通人想让他们办事只能拿钱。 姜家总共就剩几十个铜钱,请他们喝茶都不够。 她这边想着对策,回过头就看见阿篱手里拖着木棍。 “娘,我们走!” “你要去哪?” “去阿奶家!” 原本宋瑶心中还在愤怒,可看到阿篱这幅要找人算账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笑,“可咱打不过他们怎么办?” 不说老大老二两个男人,她们就连王氏和李氏两人都打不过,宋氏身子弱,平日里刨个地,挖个野菜都能累个半死,哪里打得过常年种地的农妇? 再说宋瑶,虽然这些年跑龙套做替身,练过一些拳脚功夫,单打独斗或许还能占上风,但如今毕竟敌众我寡。 阿篱仰起的头又耷拉回去,进而又抬起来,“这次打不过,那就下次再去,总有一天能打过!” 宋瑶看着阿篱倔强的眼神,不由怔住,拿掉阿篱手上的木棍,“不需要和人打架,娘有办法把粮食给找回来。” 武力的确比不过,但只是把粮食给要回来倒也不难。 “阿篱,你去附近王婶子家买一点米面回来,就告诉她咱家的粮食被偷了,只能先从她家买一点,改明咱再去城里买。” 阿篱不知道娘要做什么,但娘比她聪明,肯定是对的。 她接过娘亲给的五个大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个小兔子一样就蹿出去了。 宋瑶望着阿篱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渐渐收敛。 每个村里都有个情报机构,桃花村里自然也不例外。 王婶子就是村里有名的大喇叭,对姜家的事情也最是清楚,粮食被偷这事,大家伙都心知肚明,这事能是谁干的,大概明天村里就会传出姜老三的粮食又被她婆婆给偷走的事情。 当然,只是把事情传开,这并不是宋瑶的主要目的,她要做的是请君入瓮。 阿瑶买完粮食走在路上,唱着娘亲刚教会她的儿歌,蹦蹦跳跳地往回赶,刚才王婶子听说了她讲的事情,还多送了她两把黄米,娘亲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才转弯,阿篱就瞧见大伯家的金宝哥正在不远处抓蟋蟀,手里的米袋子往后一藏,憋着气不理会他。 大伯母抢她家东西,金宝哥也会来抢她东西。 爹爹给她做的玩具都被金宝哥给抢走,之前娘亲上门问他要回来,可东西都被金宝哥玩坏了,拿回来的就只是一堆烂木头。 那时候阿篱就知道,不管什么东西都不可以让金宝哥看见,不然他就会把自己的东西抢走,然后把它给弄坏。 金宝看到三叔家小丫头,眼尖地发现了她藏在身后的袋子,笃定她这是藏了什么好东西,从沟渠底下爬上来。 阿瑶担心粮食会被抢走,立马小跑起来,可金宝在前面把她回家的路给堵住,她只能往反方向跑。 三岁的小孩显然跑不过六岁的孩子,没一会阿瑶就被堵在了墙角。 金宝累得气喘吁吁,撑着膝盖,语气恶劣,“死丫头,你跑什么?” “你追我,我当然跑!” “哼!”金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篱手上的东西,恶狠狠地威胁,“身上带了什么好东西!快点交出来,不然当心我揍你!” 阿篱一步步地往后退,直至退到墙跟,藏在背后的手摸到了身后的泥巴墙。 金宝见她居然不听他话,撸起袖子就要对阿篱动手。 “我给你就是!吃土吧你!”阿篱把从墙上抠下来的泥巴石头通通砸在金宝脸上。 猝不及防被偷袭,金宝捂着被砸中的鼻子,和被泥巴糊着的眼睛,发出尖锐的哭喊声,“啊!我的眼睛鼻子!” 阿篱拎着米袋子,接着一个流星锤砸在了金宝头上,把人给砸翻在地。 又迅速骑在他身上,照着他的脸邦邦两捶,奶声奶气地威胁道,“下次你还抢不抢我的东西了?” 金宝疼得哇哇大哭,“哇啊啊啊啊!娘!哇啊啊啊啊!爹!” “没用的家伙,就知道哭!” “哇啊啊啊啊!” 他哭声更大了。 阿篱怕他真把大伯母和大伯给叫过来,又给他来了一拳,“不许哭!” 金宝不敢再哭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混着脸上的泥巴,看上去格外凄惨,“别打我了,我不哭了。” “下次还抢不抢我的东西?” “不抢了!不抢了!” 才怪! 金宝只觉得这次是阿篱不讲武德偷袭,不然绝对打不过他,等下次见了她,他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阿篱见他求饶了,举起拳头继续威胁道,“不准回去告状,不然下次我还要打你!” “不告状!我不告状!” 那也是不可能的,回去他就要让娘狠狠教训一下这个臭丫头。 阿篱见他都答应了,这才抬起了她的屁股,用金宝的衣服蹭了蹭弄脏的手,拎着米袋子继续往家里赶。 金宝见人走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瞧见一手血,哇得一声又哭了,爬起来哭着喊娘跑回家。 宋瑶不知道自家闺女干了什么,见袋子里的那些米面,忍不住夸阿瑶干得真不错! 阿瑶在她旁边又蹦又跳,今天娘不仅夸了她,她还成功报仇了,等会还可以吃到肉肉! 这简直是她最最最开心的一天。 鉴于自己手艺实在太差,宋瑶终于放弃了做窝头,转而熬了一锅黄米粥,趁着锅里熬粥的时候,她开始清理阿篱抓来的那只兔子。 兔子的毛皮被剥了下来放在一边,她准备留着以后给阿瑶做一顶兔皮帽子,没了皮的兔子,再除去些内脏,剩下的肉并不算多,也就大概两斤左右。 简单清洗过后,宋瑶把肉切成小块,用采来的野葱做了一道葱爆兔肉,再弄一道凉拌马齿苋。 宋瑶拿起一旁的盐罐子准备加点盐的时候,这才发现家里连盐都不够吃了。 盐在古代是个紧俏玩意,只能去官府指定的商贩那里购买,看来就算不是购买粮食,她也得去一趟城里才行。 阿瑶趴在灶台边,痴痴地看着锅里的肉肉,两只眼睛好像在冒光。 他们家还有六只小兔子,等兔子长大,还可以吃这样的兔肉,兔子真是个好东西! 回了家的金宝,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他娘哭诉阿瑶打他的事情,王氏哪里能忍得了自家宝贝儿子被人欺负,拎着人就去老三家要个说法。 到了她家院门口,远远地就闻到这香味,忍不住咽口水。 她尚且能忍得住,可金宝半点都忍不住,馋得直流口水,扯着王氏的衣服开始闹,“娘,三婶家在做好吃的!我也要吃!” 第5章 上门讨债 王氏没想到老三家粮食都没了,居然还能吃上荤腥,笃定这老三家的肯定还藏了不少好东西。 “行了,没出息,等着娘给你弄来。” 王氏哐哐一顿砸门,原本就破烂不堪的院门在她暴力捶打之下直接垮掉。 大门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王氏领着金宝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瞧见院里挂着的带血的兔子毛,知晓今日宋氏这是做了兔子肉,心思一动。 屋里听到动静的宋瑶往外看去,便见王氏和那混小子正踩着自己家的院门,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大嫂这是做什么?” 王氏的目光越过宋氏,果不其然看见了屋里桌子上放的那碗兔肉,把金宝往前面推了推,“你家丫头打了我儿子,今天要是不赔一百个铜钱,当心老娘掀了你家房子。” “我家金宝可是姜家未来的顶梁柱,姜家的长孙,就是掉一根寒毛那都比你家丫头金贵。” 金贵的金宝自觉有了依仗,挺直了背,洋洋得意地朝阿篱做鬼脸。 阿篱同样挥着拳头朝着金宝龇牙。 阿篱现在生气了!金宝哥说话不算话,明明已经答应了不会回去告状,结果不仅告状,还把大伯母给叫过来。 果然揍一顿不够,下次还得找机会再揍一顿。 可想到娘亲还在身边,她又害怕娘亲会责怪。 以前她想揍金宝的时候,娘亲总是要她不要跟金宝计较,可阿篱不懂,明明是金宝欺负人,为什么她不能打回去。 金宝看着阿篱的拳头,想起自己被按在地上打的感觉,顿时感觉鼻子酸痛,心生惧意,往他娘身后躲。 王氏见金宝被个小丫头威胁,哪里忍得住,撸起袖子破口大骂,“小贱蹄子,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娘不教你,今天我就来教教你!” 宋瑶也看到了阿篱挥拳的动作,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金宝一直以来都欺负阿篱,要不是宋氏撑不起来,阿篱也不会一直被动受欺负,今天阿篱要是真的打了回去,她还得拍手叫好。 见王氏气势汹汹的过来,宋瑶扯住了王氏的手腕,反手一拧,用力把她往地上推,微笑踱步上前,“你骂谁小贱蹄子,嘴这么臭,刚刚是去茅坑里吃了屎吗?” 许是没想到老三家的敢回击,王氏有点懵了,以前她来找麻烦的时候,宋氏只敢搂着那贱丫头掉眼泪,任凭她辱骂,今儿个这是吃错药了? 不,应该说是从那天老三家的诈死开始的,之前可没见过她敢拿着棍棒打人。 这人莫不是中邪了? 王氏心里头发虚,可想到自己儿子被打得满脸是血,嘴里不住地咒骂,“你还敢还手,挨千刀的贱货,今天要是不赔钱,你别想好过。” 宋瑶不由嗤笑,“赔钱?你家金宝六岁,平日里就喜欢欺负别家孩子,我家阿篱才三岁,怎么可能打得赢你家金宝!我看是他抢东西不成,故意带你来我这敲诈的!” 王氏一噎,想起自家儿子都是抢别人家的东西,心中也不由犯起了嘀咕,但她又不肯就此罢休,“可他满脸是血怎么回事?” “这我哪里知道,兴许他在哪里摔了,不敢告诉你缘由,你要是再在我家闹事,我就让里正过来评评理!看看大家是信你家金宝欺负我家阿篱,还是我家阿篱会欺负你家金宝。” 王氏把金宝拉过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宝哇哇大哭,指着阿篱道,“就是她打的我!就是她打的我!” “是金宝哥要抢我粮食!他还要打我!”阿篱也开始哭嚎,哭出来的动静一点也不比金宝小。 甚至因为她个子小小,看上去更可怜许多。 四周的邻居听到动静都跑来看热闹。 王婶子也在其中,一见这场面,又听着小孩的话,当即就猜到了缘由,阴阳怪气道,“哎呦,阿篱前脚才从我这买了两斤粮食呢!莫不是你家金宝见阿篱手上有粮食想抢,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摔伤了吧!” 对面的四大爷认同了她的这个说法,“刚才我去给地里的菜苗浇水,看见金宝追着阿篱跑呢!” 平日里金宝仗着有孙老婆子和王氏撑腰,村里多少孩子都被他欺负过,以前见他欺负阿篱也不少,这会自然没人会相信三岁的阿篱会把金宝给揍了。 何况有人证在,说来说去都是金宝先挑事,如今受了伤也怪不了别人。 金宝嗷嗷哭,阿篱也嗷嗷哭! 王氏瞧儿子哭的如此凄惨,心疼不已,“我家金宝可是姜家的长孙,就算想要这小丫头手里的东西,怎么就不行了,她用得着下这样的狠手?” 王婶子又啐了一口,“这话说的,金宝是你儿子,又不是老三家的儿子,老三家不是早就跟你们分家了,说这话你也不嫌臊得慌。” 当初姜老三和姜老大老二分家的时候,闹得并不愉快,这些事姜家村的人可都清楚。 姜老三娶了宋氏后,孙婆子一直对宋氏不满意,嫌弃她是外来人,瞧不上她那副柔弱的样子,变着法地磋磨人。 这倒也就罢了,毕竟婆婆指使媳妇干活是正常事,大家都是这么来的。 可她大冬天的还让怀孕的宋氏去河边洗家里人的衣裳,连件厚点的衣服都不舍得给,宋氏身子本来就不好,这一折腾他们第一个孩子就没了。 姜老三这才狠心分了家,带着宋氏来了这边的茅草屋住着,分家的时候除了几个破碗破罐,孙婆子半个铜子都没给,要不是姜老三会打猎,兴许他们俩那年就饿死在冬天了。 失去了孩子,宋氏身子就更差了,直到两年后才又怀上了阿篱,这一家人终于是能过上些好日子。 可随着征兵的消息传来,姜家本该由老大出征,因孙婆子一番折腾,这事就落在了老三身上。 如今老三战死在外,等于是老三替老大死了,这些人反而来欺负他媳妇和闺女,也不怕姜老三晚上来找他们。 王氏的脸涨成猪肝色,“这关你什么事?” 宋瑶适时出声,低声啜泣,“大嫂,你家金宝金贵,可阿篱也是老三的独苗,如今老三不在了,你们如此欺负人,是也想将我们娘俩给逼死吗?” “谁,谁要逼死你了!”王氏没想到这次钱没要到,反而惹了一身的腥,老三刚去,她上门欺负宋氏的事要是传开,怕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第6章 吃上肉了 四大爷站出来给了王氏一个台阶,“小孩子打架,那都是正常的,也没伤到什么,老大家的就别计较了。” 阿篱眼睛眨了眨,盯着四大爷,小脑瓜子一转,原来是这样吗?那以后她揍金宝哥是不是不打伤就没关系? 金宝感觉后背一凉,对上阿篱跃跃欲试的眼神,哇得一声又哭了,“娘,她真的打我了!” 羞羞!阿篱朝他做了个鬼脸,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王氏瞧自家儿子不争气的模样,也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脸哭,一个丫头片子都打不过,回去!” “不,那死丫头打了我,娘你得给我打回去!” 众人的眼神都有些微妙了起来,金宝才六岁,自然不可能张口就骂阿篱是死丫头,唯一的可能就是王氏教他的。 王氏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只能拖着他往外走。 金宝发出尖锐的叫声,“我不走,娘你还答应我,要把三婶家的肉拿给我吃的!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这一趟不仅那死丫头没教训,连肉都吃不上,金宝哭的声音更大了。 王婶子又阴阳了一句,“哟!感情不仅是来讹钱的,还是过来抢食的。” 庄户人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次荤腥,自家人都不够吃,哪里会给别人,也就这姜老大家的脸皮厚,跑人家里抢食。 王氏瞪了王桃一眼,“谁他娘的稀罕这肉了,我姜家又不是吃不起!” 王氏半拉半拽地把金宝给带走了,随着哭声逐渐远去,看热闹的人也渐渐离开。 王婶子嘴巴一撇,鼻腔里哼出一声,“不要脸的东西。” 她也正准备离开—— 宋瑶柔声开口,“桃姐,今日多谢你了。” 王婶子刚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回头看了一眼娇气的宋氏,她平日里最是瞧不上这女人柔柔弱弱的样子,自己被欺负也就算了,还连累小孩一起跟着被欺负。 不过想到宋氏今日没给那王氏道歉,她心里又舒坦许多,脸色也好看不少,可嘴里说出的话还是同样不客气,“我又不是帮你,我是看阿篱可怜。” 王婶子是真的可怜阿篱,好好的爹没了,娘又病弱,性子又软的样子,兴许哪天就跟着去了,小孩才这么丁点大,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呢! 宋瑶见状轻轻推了推阿篱,“阿篱,跟王婶子道谢。” 阿篱几乎是毫不犹豫,朝王婶子露出大大的笑脸,“谢谢婶子。” “哎呦喂!婶子不用你谢!以后要是那家伙来欺负你,尽管来告诉婶子!”王婶子心一下子就化了,忍不住摸了摸阿篱脑袋,只恨不得这是自家闺女。 阿篱很是清楚什么人喜欢自己,什么人不喜欢自己。 她有一个秘密,除了娘亲之外,谁都没告诉的秘密。 她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在她的世界里每个人胸口处都有光点,有些人是红色,有些人是蓝色,有些人很亮,有些人很暗。 她还可以闻到别人身上特别的气味,喜欢她的人身上会是香的,像是山里的莓果,不喜欢她的人身上臭臭的,像是茅坑里石头。 大伯母身上就是臭臭的。 娘亲身上是红色的,还是香香的,闻起来像蜜一样甜。 王婶子现在也散发着娘亲的那股味道,所以她丝毫不吝啬于自己的欢喜。 宋瑶见自家闺女如此轻而易举就笼络了王婶子的心,心中不禁感叹萌娃对于人类的统治力。 “桃姐,今天阿篱逮到一只兔子,我做了些兔肉,你带回去给柱子尝尝。” 宋瑶从屋里盛了半碗兔肉出来,送到王婶子跟前。 王婶子闻着这兔肉的味道,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却还是推拒,“别打肿脸充胖子,你不吃,难道还不给阿篱吃么?我家也不差你这口肉。” 话虽如此,她的眼神还是忍不住飘到那碗肉上。 这年头别说吃上肉,连顿饱饭都不见得能吃上,她家已经大半年都没见过荤腥了。 “我知道桃姐不缺这块肉,但这也是阿篱的心意不是,而且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日后指不定还得麻烦你!” 宋瑶明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如今她在这桃花村的确是人小力微,之前姜老三还在世的时候,那些人尚且还有所顾及,可现在他不在了,她和阿篱在这就是案板上的肉。 若是不需求一些外部的帮助,那估计就没安生日子可以过了。 王婶子脾气虽然不太好,但人并不坏,尤其是她对阿篱还特别喜爱,再加上她还是亭长家的闺女,在这桃花村算是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宋氏之前不太擅于和这些人打交道,受欺负了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但宋瑶并不是。 她在娱乐圈不仅跑过龙套,还做过明星的经纪人,当过各种替身。 这么些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没听过,最是明白怎么和人打交道了。 话说到这一步,王婶子也不好拒绝了。 “行,这肉我就收下了,要是你大嫂再来,你只管喊一声,我保管把她骂得爹娘都不知道在哪?” 王婶子又叹了口气,瞧着宋瑶道,“你也是命苦,以前看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还以为你是个软柿子,现在……总归也不是一件坏事!对付姜家那些人,就要横一点,不然连累孩子跟你一起受委屈。” “是,我也想明白了!” “明白就好,姐就怕你到现在都还想不明白!”王婶子这一高兴,瞧宋瑶都觉得顺眼了许多,以前光知道她长得漂亮,现在仔细一看,岂止是漂亮,跟个仙女似的。 她要是姜老三,非得把媳妇好好护着,哪里会让宋氏受这么些苦,说来说去还都是得怪姜老三,在姜家的时候没护住媳妇肚子里的孩子,离开了姜家又没护住自己,连累这母女两个在这里不仅受苦,还得受姜家人的磋磨。 王婶子越看宋瑶越欢喜,宋氏长了一张和阿篱相似的脸,瞧着也招人稀罕。 她又忍不住提醒,“阿篱说你家丢了粮食,今早我看见你婆母带着你两妯娌往你家方向走了,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拎了不少东西,这粮食指定就是他们给拿去了。” 第7章 神奇阿篱 宋瑶略有些惊讶,没想到竟还有意外收获,有人证的话,那事情就更好办了。 她再三对王婶子表示感谢。 王婶子摆手,“你这院门也该重新修一修了,我家那口子会些木匠活,你要是不嫌弃我等会让他过来帮忙。” 宋瑶轻声细语,“那我就在这里先谢过桃姐了。” 王婶子听着觉着顺耳,朗声笑着,“害,多大点事,等着我现在就让你大哥过来。” 目送王婶子离开后,阿篱这下才有了心虚的感觉,虽然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到底是惹了事,害怕娘亲怪她不应该和金宝打架。 “吃饭吧!” 阿篱倏地抬头,对上娘亲含笑的目光,抠着小手指,“娘亲不怪我吗?” “为什么要怪你?” “我打架了。” “可是是金宝先欺负你对不对?” “对,他要抢我东西!”阿篱气鼓鼓地回答,不仅是这一次,以前金宝也抢过她的东西,只不过她要么打输了,要么没能还击就被阻止。 “那阿篱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且你还护住了粮食,娘亲就更不应该怪你了。” 阿篱高兴地嘿嘿直笑,其实她不仅是为了保护自己,就是存着欺负金宝的想法的,不然用泥土糊金宝眼睛的时候,她就可以跑了。 不过,这个还是不要让娘亲知道比较好! “那我是不是很厉害!” “是,阿篱很厉害,好了!洗洗手,咱们吃饭。” 阿篱蹦蹦跳跳地跑到水井边,转动着轱辘,立马从井中打了一桶水上来。 …… 她还想自己把水给提上来,被宋瑶一把手接过,感觉着手下的重量,宋瑶有些惊讶这个小家伙的力气。 本来她是有些不信阿篱能揍金宝的,正如她所说的那样,金宝更有可能是自己摔的,可看着阿篱把这桶水给弄上来,她不得不相信阿篱真能把金宝给揍趴下。 想到她之前毫不费力逮了一只两斤重的兔子,宋瑶捏了捏她的小手,没太搞懂她这力气是哪里来的。 阿篱被捏着手,干脆把两只手摊开,让娘亲随便看,“我手干净,没有弄脏!” 虽然打金宝的时候弄脏了一些,但回家的路上她已经洗过手啦!绝对没有沾上金宝的眼泪鼻涕。 宋瑶觉得自己这闺女和其他孩子有点不一样,力气好像比常人要大一些,而且从宋氏的记忆中,阿篱的特别之处还不仅仅只是力气大点。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阿篱,娘亲是什么颜色的?” 阿篱一副无奈的样子,“之前告诉过娘亲,娘亲是红色的呀!” “那王婶子是什么颜色的?” “红色的,但只一点点红。” “那你阿奶呢?” “阿奶是灰色的。”说到阿奶的时候,阿篱心情不由低落了几分。 阿篱不明白阿奶是金宝的阿奶,也是她的阿奶,为什么阿奶不喜欢她,却很喜欢金宝。 娘亲总说她要乖一些,阿奶就会喜欢她,可是金宝没有她可爱,也没有她乖,阿奶还是照样喜欢他,不喜欢自己。 阿篱低着脑袋,靠在宋瑶怀中,“她还臭臭的,我不要喜欢阿奶了,也不要她喜欢了,娘亲也不要喜欢她了,好不好?” 小孩朴素的想法就是不喜欢她的人,那她也不要喜欢。 宋瑶心中震惊,宋氏虽然曾听过阿篱说这些,但她似乎并没有将此事太放在心上,甚至于因为害怕别人知晓阿篱的特别之处,也不让阿篱向其他人透露半分,以至于穿越来的宋瑶一开始也没有在意这件事。 几次问话之后,宋瑶终于确定她的闺女不仅力气大,还有双能识人心的眼睛。 颜色深浅大概是代表这个人的性格能力,身上的味道则体现对阿篱好感。 王氏不喜欢阿篱,也没什么本事,所以是臭的,颜色还是灰色的。 金宝对阿篱无感,如今看不出什么能力,所以不臭,颜色也几乎透明。 王婶子喜欢阿篱,还颇为能干,所以身上香香的,颜色为淡红色。 “娘亲是杜鹃花,很漂亮,还有蜜糖的味道,我很喜欢娘亲!”阿篱在宋瑶怀中蹭了蹭,小脸都是满足的笑。 宋瑶虚抱着她,试探地问,“那娘亲没有什么变化吗?” “变化?”阿篱脑袋一歪,“有!” 宋瑶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娘亲更好看了!”阿篱对着宋瑶的脸就亲了一口。 宋瑶愣神片刻后,笑着也松了口气,看来这孩子虽然能识别人心,但好像并不能发现她和宋氏的不同。 她温柔一笑,领着阿篱去堂屋准备吃饭。 因为王氏这一折腾,饭菜都有些凉了,但并不妨碍阿篱依旧吃的很香。 她好久没有吃肉肉了,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她都不记得了,而且黄米稀饭也很好吃,她一连吃了两大碗。 小肚子吃得鼓鼓的,吓得宋瑶都不敢再让她继续吃下去。 阿篱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娘亲,明天我们再去抓兔子吧!” “哪里能天天抓到兔子,明天娘亲带你去城里,咱得买些粮食回来。” 宋氏虽然不在了,但她之前做的针线活还没卖出去,五六条帕子,应该能值几十个铜钱,买十几斤的粮食应该是够的,何况钓鱼没鱼饵怎么行。 听到能去城里,阿篱眼睛亮了亮。 城里对她来说意味着更大玩耍的地方,有更多的人,还有数不尽的好吃的,虽然很多时候娘亲没有钱给她买好吃的,但这并不妨碍阿篱感到兴奋。 两人吃了一顿饱饭后,宋瑶还得忙着把那几只兔子安顿好。 六只兔子现在被放在竹筐里显然并不是长久之计,她打算把这个院子清理一下,把那几个之前关鸡鸭的笼子收拾出来,用来养这些兔子。 另外院子里的空地再种些能吃的菜,这样至少以后不用每天都上山去挖野菜。 阿篱见娘在清理院子,也跟着有样学样地一起拔草,不过没拔几下功夫,她就被草里的蝈蝈吸引了,追着蝈蝈满院子跑,直到蝈蝈从篱笆缝隙里跑了出去。 瞧着消失不见的蝈蝈,她这才想起娘亲还在拔草,又屁颠屁颠地跟过去,哼哧哼哧继续忙活起来。 但小孩总是会被莫名奇妙的东西再次吸引,以至于忙活大半天,阿篱觉着很累了,却还是没人知道她到底在忙活什么。 阿篱累得蹲下来休息,一只手这时候伸了过来,手心里赫然抓着只大蝈蝈。 阿篱眼前一亮,“娘亲好厉害。” “拿去玩吧!” 第8章 善意提醒 可才接过来,蝈蝈就从阿篱手里跑了。 “跑了,跑了!”小孩急了,再次和蝈蝈玩起了追逐游戏,这下可有得她忙活。 宋瑶手上动作没停,余光看着阿篱在院子里蹦蹦跳跳,会心一笑。 忽得一条黑白相间的影子闪过—— “啊!” 草丛里蹿出一条蛇,宋瑶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脸色发白,手都在抖。 原本追逐蝈蝈的阿篱见娘亲摔倒了,立马跑上前帮忙,看见一条比她胳膊细一点的蛇蛇对着娘亲吐信子。 她蹲下来,揪住蛇的尾巴,蛇当即缠住了她的胳膊,张着嘴就要咬她,却被阿篱另一只手攥紧了它的脑袋。 小孩对于这些东西并没有恐惧,她甚至试着和这条蛇讲道理,“不可以咬娘亲,也不可以咬人,咬人的都是坏家伙!” 蛇在挣扎,把阿篱缠得更紧了。 宋瑶只感觉两眼发黑,哆嗦着道,“阿篱,快把它给丢掉。” “不咬人,我就放开你,好不好?” 蛇眨了眨眼睛,吐着信子。 阿篱刚松手,蛇就吧唧一下掉在了地上,绕着阿篱身边爬了一圈,飞速钻进草丛中消失不见。 宋瑶惊魂未定,扑上来检查阿篱的手和胳膊,确定她没有被咬伤,想起刚刚那一幕,“你,你不会还会和小动物说话吧!” 阿篱摇头,“蛇蛇没有想咬我,它也是香香的。” 宋瑶长舒一口气,感情这能力不仅对人有效,对动物也有效,这不就是情绪检测雷达么! 太好使了。 阿篱见娘亲吓得汗都出来了,小手抚上娘亲的脸,“娘亲不用怕,我会保护娘亲的!” 小家伙稚嫩的声音,让宋瑶心里暖暖的。 “哎呀,我滴个娘嘞!”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宋瑶循着声音望去,阿篱也踮着脚往外看,只见一道身影惊慌失措地从门口一闪而过。 下一秒赵叔,也就是王婶子的相公,拿着凿子榔头等工具走了进来,疑惑地望着门外,回头看着院里的一大一小,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憨厚笑了笑,“我媳妇让我过来给你修门。” 宋瑶站起身,“麻烦姐夫了。” “不麻烦,不麻烦。” 王婶子话很多,但赵叔是个沉默寡言的,把东西放下后就开始敲敲打打的干活。 阿篱好奇心很重,撇下娘亲就凑到赵叔跟前,跟个小尾巴似的在他旁边打转,这里摸摸,那里瞧瞧,什么东西对她来说都非常有趣。 赵贵见状笑着拿了个小锤子给她玩。 对赵贵来说是个小锤子,但对阿篱来说已经不小了,比她半个胳膊还要大一些。 赵贵咚咚咚敲,阿篱也在咚咚咚在敲。 一时间院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敲打声。 阿篱见赵叔把倒了的一边木门给扶了起来,有样学样的也扶起来另外一边,不过她个子太小,抬了一半就扶不起来了,小脸憋红,努力使劲,但身高的局限让她即便再用力,也似乎不能让木门再抬高半分。 好在赵叔及时发现,托住了门的一角,把门扶着靠在旁边。 阿篱累得不行,坐在一旁休息,看着自己的短手短腿,见赵叔那么大一只,仰着头问,“赵叔叔,我什么时候能长得和你一样高,一样壮呀!” 赵贵想象着阿篱未来长成自己这样,黝黑的皮肤好似黑了几分,嘴唇上下抖动,犹豫着道,“阿篱还是长成你婶子那样比较好。” 阿篱发出疑惑的声音,不过她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婶子那样也很好,也是高高壮壮的,这样也就没有人敢再欺负自己,欺负娘亲了。 “那我要怎么样能长成婶子那样呢?” “阿篱多吃饭,过几年就能长大了。” “比柱子哥还大吗?” “比现在的柱子哥要大些。” 阿篱激动地跳起来,迫不及待地想长高了。 “娘亲,娘亲,赵叔说我以后会比柱子哥还要高哦!” 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的宋瑶憋不住笑,人家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不过未来阿篱说不定还真能长挺高,姜老三就是个高的,少说有一米八五,宋氏在这地方也不算矮,阿篱就算是随她,应该也能有个一米七,这已经是这个时代男子的普遍身高了。 一两个时辰后,院门被修好了。 宋瑶给端上了碗凉水,赵贵摆摆手,“不用,我这就回去了。” 走了没两步,赵贵回过头,面色犹豫地对宋瑶道,“妹子,晚上留心着点,这世道也不安生,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多注意一些。” 这意味深长的话让宋瑶心口一紧,他这是什么意思? 阿篱疑惑地仰头看着娘亲,拉了拉她的手,她感觉到娘亲似乎有些害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还是尽量往娘亲身边靠了靠。 以前娘亲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每次她靠过去,娘亲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为了节省柴火和灯油,村里人往往都会早些休息。 宋瑶整理好明天要带进城的卖东西,又和阿篱玩闹了会,这才搂着阿篱上床准备休息。 熄灭了屋里的桐油灯,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 阿篱今天累极了,靠在宋瑶怀里蹭了蹭,打了个哈欠,小声嘟囔道,“娘亲,明日记得早些叫我!” 她要和娘亲一起去城里。 怀着去城里的期盼,阿篱满足地在宋瑶怀中睡了过去。 宋瑶抱着孩子小小的身体,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外面的夜空。 今晚的月光并不明亮,大概是因为积云的缘故,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周围安静得可怕,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因赵贵的话,宋瑶睡得并不踏实,每隔一会就直接惊醒,好不容易挨到后半夜,她实在困得不行了,两眼一闭就能直接睡过去,一道轻微的脚步声却让她瞬间醒了过来。 她睁眼望着窗外,能看到那人此刻就站在窗户口。 宋瑶屏住呼吸,可还是清晰地听到粗重的呼吸声,明显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第9章 夜有贼人 寡妇门前不仅是非多,一些不怀好意的人也多。 尤其是如今姜老三刚去世,整个家里就只剩下她们孤儿寡母,难免会生出什么坏心思。 宋瑶握紧了睡觉前藏在枕头底下的菜刀,才感觉自己有了些支撑。 窗户一点点被撬开,一只手摸黑伸了进来。 宋瑶几乎是毫不犹豫举着刀就剁了下去,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手立马收回去,撞倒了旁边的木盆,发出巨大的响声。 那人吓得翻过篱笆夺命而逃。 宋瑶点燃油灯,看着窗户边流下的血迹,见阿篱身体动了动,似乎有要醒的架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她继续睡觉。 随即她面无表情地打来一盆水,将留在窗户边的血迹给擦干净,又洗干净了菜刀,收拾好一切之后,在阿篱旁边躺下,将脑袋整个埋在阿篱小小的身体中,微微在颤抖。 这一夜她并没有睡好,直到村中的鸡响起了第一声啼叫,她才感觉天好像亮了,整个人稍微松懈了下来,抱着阿篱睡了过去。 阿篱醒的时候,发现娘亲还在睡,见娘亲眼底好像有些倦色,就没有吵醒她,而是小心地爬起来,自己穿好衣服,打水洗脸。 天才刚刚亮,村里有些人已经下地干活去了。 阿篱独自一人蹲在门口,玩着墙角爬来爬去的蚂蚁,寻着蚂蚁的轨迹,她看见了地上几滴还没有干透的血。 她疑惑地抬头,这个血是哪里来的? 难道是昨天娘亲受伤了,她不知道吗? 她立即站起来往屋里钻,见娘亲已经醒了,张着手扑到宋瑶怀中嚎,“娘亲,你昨天受伤了吗?外面地上有血!” 阿篱小手抓着宋瑶的手,努力检查她手上有没有伤口,见毫发无损,又开始扒拉宋瑶的衣服。 宋瑶将她抱起来,安抚着她紧张的情绪,“我没事,那血可能是昨天清理兔子的时候,不小心滴在地上的。” 她走出门外,看着窗户边凌乱的脚印和血迹,面无表情地将阿篱的洗脸水给泼了过去,那些泥巴脚印和血迹在流水的冲刷下渐渐消失。 没想到还是让这孩子看见了,还好现场留下的痕迹并不多,能够敷衍过去。 阿篱信了这个说法,没一会就将这事情忘到了脑后,跑去跟兔窝里的小兔子玩。 “兔子乖乖长大哦!”阿篱揪了一些院子里的草喂给这些兔子,数着这些兔子的数量,“一…二…三……六,太好了!可以吃六天!” 她拍着手,高兴得去给这些兔子继续找可以吃的草,忙的不亦乐乎。 庄户人家,一般一天只吃两顿,但宋瑶一日三餐吃习惯了,依照往日的习惯做了点简单的早饭。 何况今日还得去城里,十里的山路,要是不吃些垫垫肚子,估计到了城里,人也扛不住。 还是那个黄米粥,只不过配菜换成了家里的那点咸菜。 阿篱是个不挑食的,就算是黄米粥也被她吃得很香,宋瑶见她吃得如此满足,胃口竟也不错的多吃了一些。 手里挎着包袱,宋瑶就带着阿篱出门了,走到村口的大槐树底下,瞧见了一些正在河边洗衣的妇人,依稀听见她们在聊昨天王氏来她家大闹的事情,见宋瑶走过来,立马安静下来。 等她走远了,还能听见她们细碎的谈话声。 “姜老三家的这是要去城里?” “你还不知道么?她们家昨天粮食不见了,这次估计是去买粮食。” “姜老三家那破落的样子,也能招贼?” 贼都是偷富裕人家,也没见几个贼会跑去随时都能断顿的苦人家偷东西的。 “哪里是什么外贼,分明就是家贼,欺负人家孤儿寡母,没法上门跟他们要说法。” “要我说这宋氏也是可怜,跟着姜老三一日好日子都没过上,尽过苦日子,现在老三走了,她们两个指不定得怎么受欺负!昨儿个我还看见村口那个赖子在姜老三家周边晃悠呢!” “赖子那无赖平日里坑蒙拐骗,吃喝嫖赌样样干,他这是想干嘛?” “这么俊俏的小寡妇在家,还能想干嘛!宋氏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真要动起手来,家里只剩下阿篱,你难不成指望阿篱把人给打出去?” 众人不免对这宋氏产生了些同情,可同情归同情,这并不代表她们就会出手帮助,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更准确的说这宋氏还是外来的,没道理为了个外人得罪个泼皮,给自己惹一身骚。 桃花村对外没有什么交通工具,出行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 宋瑶本来还担心阿篱走到半路会闹着回家,或者赖在地上不走,没想到却是小孩精力十足,反倒是她走了三四里路就累得不行。 两人坐在树底下休息。 阿篱喝了一口娘亲递过来的水就不喝了,比起喝水,她现在更馋树上的果子,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树顶上的野果,嘴巴微微张着。 宋瑶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几个紫红色的果子高挂在树梢上,大小有宋瑶的拳头那么大,胖胖鼓鼓的,有些已经裂开,露出了里面白色的果肉,这是一种名为八月瓜的果子。 一炷香之后,一大一小嘴里吃着那野果继续上路。 阿篱剥开果子的外皮,咬了一口那绵软的果肉,汁水在她嘴巴里爆开,好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又香又甜,真好吃! 娘亲果然很厉害,那么高的树她都能爬上去。 桃花村为太仓县所管辖,名为太仓,是由于此地是产粮大县,耕地广袤,土地肥沃。 在阿篱开始感到疲倦的时候,太仓县城门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 阿篱瞬间兴奋起来,城门好高好高,比十个她叠起来还要高,她们脚下踩着的路也不再是泥巴路,而是换成了青石板路。 路上的马车来来往往,周边到处都是摊贩的叫卖声。 阿篱激动地大声喊,“娘亲,我们到了!” 小孩稚嫩的声音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尤其是看到阿篱那张可爱的脸,都不禁会心一笑。 一阵阵清脆的悬铃声,伴随着车轮碾过石板的沉闷声,一辆马车由远及近缓缓驶来,众人纷纷让开。 阿篱这声突兀的叫喊声,也吸引了车里面的人。 车中男子轻佻地笑道,“我看着太仓县不仅富庶,也出美人。” 第10章 太仓县城 车内原本闭眼休息的中年男子,抬眼警告,“公子,此番我等是来请你叔父回洛城,并非来惹事的。” 年轻男子神色坦然,甚至有些无辜,“纪先生何必如此严肃,我不过是赞叹这太仓是个好地方,何况我虽喜好美色,但可不爱有夫之妇。” 刚才那妇人,虽姿容甚佳,不逊于他所见过的那些贵女,可她身边还带着个孩子,明显就是个有夫之妇。 谢仪自诩风流,还干不出夺人妻的事情。 纪婴知晓他的秉性,也没再说什么。 谢仪望着街头热闹的景象,不禁感叹,“如今天下都不太平,洛城更是暗流涌动,叔父这里倒是个好地方,若是谢家哪天没了,我就来这里投靠叔父也不错。” 纪婴一脸黑线,对于自家公子时不时冒出的惊世之话,哪怕已经渐渐习惯,但有时候还是遭不住。 “谢家百年世家,还没到会垮掉的地步。” 谢仪耸耸肩,要不是谢家无能者甚多,族中长辈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几乎被流放在外的叔父。 加上神官预言,谢家有子天生凤命—— 谢家到了这一辈,除了叔父膝下有一幼女,其他几个叔伯生出的都是儿子。 哪怕叔父不回去,他那个小堂妹也得回去。 另一边的阿篱眼睛已经快看不过来了,过了城门后,道路两边的商贩越发多,一条主路两边都是沿街的叫卖声,两旁的窄巷中也有不少摊贩在出售他们的商品。 有些是农户自家种的菜,有些是他们做的用具,各种竹筐、簸箕、篮子……还有些则就是阿篱最爱的吃食,炸油糕、炸糖饼,还有红通通的冰糖葫芦,空气中都散发着甜味。 阿篱很想吃,眼巴巴地看着娘亲。 宋瑶也没办法,只能安抚道,“等把东西卖了,再给你买些吃的,好不好?” 阿篱刚点头,又忍不住摇头,“娘亲要买粮食,我,我可以下次吃。” 和饿肚子相比,阿篱觉得这些好吃的也没那么要紧。 虽然很想吃,但她可以忍一忍。 阿篱不再看旁边的那些小吃,拉着娘亲就往前继续走。 宋瑶心情复杂,小孩过早懂事,很可能是因为她未曾在大人身上获取到足够的安全感,而不得不懂事。 看着这张和自己相似的脸,宋瑶握紧了阿篱的手。 玲珑绣坊很快就到了,这是宋氏往日里卖绣品的地方。 管事见宋瑶过来,没给什么好脸色,用手扒拉了一下那些绣品,兴趣缺缺,“你这批样式送过来都迟了,城里的女眷早就已经不流行这些花样。” “可这是依照你当初给的样子绣的。” 张管事轻哼一声,不耐烦地道,“我当初给你,那正是这花样时兴的时候,自然能卖出价,可你看看你多久送来,现在人家早就不稀罕了,我赚不了钱,自然不能按原价给你,只能给你这个数。” 张管事比了个三,意思就是三十个铜板,可这些绣品按照之前商定的价格,至少应该给五十个铜板。 因为姜老三的离世,宋氏根本顾不上这事,送绣品的时间自然晚了些,但却还在约定的时间之内,何况这才几天还不至于价格暴跌的如此厉害。 这分明就是压价。 阿篱从背后探出脑袋,巴巴地看着张管事,小手比划着,“管事爷爷,娘亲绣这些很辛苦的,花了很多很多的时间。” 张管事瞥见小阿篱,脸色缓和了些,挥着手道,“得了,看你个妇道人家带个孩子不容易,多给你五个铜板,再多要那是不能的了。” “欸,你去哪?”张管事见他涨了五个铜板,这女人还扭头就走,有些恼怒。 宋瑶面露微笑,“太仓县不只有你这一个绣坊,你这给的价我不满意,自然是换个地方。” 宋瑶的底线是四十五个铜板,别看这小小的十个铜板,在太仓那也是能多买五六斤粮食,够她和阿篱吃上两三天了。 管事恼羞成怒,出口威胁,“别以为你这是什么稀罕玩意,拿到外面价格说不定还不如我这里呢!你可想好了,今日要是走了,下次可没法再在我这里找活。” “玲珑绣坊出尔反尔,我也不敢在这里接活。” 宋瑶带着这些料子,转道去了附近的布庄和绸缎庄,打听后给出的价格都是四十左右。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再退让半步,将这些东西以四十的价格卖出去,衣袖被人扯了扯。 阿篱指着街角的一家布庄,“娘亲,那里还有一家。” 宋瑶跟着看过去,那布庄的陈列十分陈旧,来往的人也没几个,大清早的掌柜就靠在柜台后面打瞌睡,想来生意并不好。 “你觉得我们应该过去?” 阿篱忙不迭地点头,拽着娘亲往那边走。 宋瑶相信小孩的直觉,何况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掌柜,掌柜!” 钱富今日照常守着布庄,他从他父亲手里继承了这间布庄之后,布庄的生意就直接一落千丈,这一两年他都是靠着吃老本生活,反正他家有钱,暂时也饿不死他。 他打着瞌睡,睡梦中仿佛见一神女出现在他面前,“嘿嘿!” …… 宋瑶见他眯着眼睛,不知道他是眼睛太小睁不开,还是这会还没睡醒,正朝着她傻笑。 钱富还想和神仙姐姐说几句话,小腿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爬,当即就把他给吓醒了。 他刚睁眼就对上一双懵懂又清澈眼睛,被吓了一大跳,直往后躲,抬头却瞧见了梦中神女站在他面前,惊得他整个人往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阿篱蹲在他旁边,好奇地戳了戳他身上的肉肉,“胖叔叔,疼不疼啊!” 小孩软乎乎的声音让钱富意识清醒了些,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把椅子也给扶正,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地道,“这位娘子是来买东西的?别看小店破旧,我这可是百年老店,你想要什么样的布料,我都能为你找来。” 好不容易来个客人,他自然要好好招待,虽然这位小娘子看上去不富裕,但周身的气度让钱富并不敢小看他。 他做生意虽然不太行,但看人向来挺准的。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卖东西的。” 闻言,钱富的脸垮了下去,当即就想把人给赶出去,他都几天没开张,分毫不赚就算了,咋还有人想要让他倒贴? 第11章 牡丹绣稿 钱富怀疑这人是附近几家布庄派来奚落他的。 可他瞧着这位夫人实在美丽,还同他梦中神女容貌相似,又不禁露出痴迷之色,难不成这是上天看他心地善良,特意给他圆梦来了? 他无奈道:“这位娘子,不妨告诉你,小店已经数天没有开张了,买下你的这些绣品,那也只能堆积在这,你还是去其他店看看吧!诺,看到前面的旗帜没有,玲珑绣坊保管喜欢你的这些东西。” 整个太仓县,就数玲珑绣坊的生意最好,钱富心里实在羡慕,若他能有玲珑绣坊那样的生意,别说买下这几样绣品,就算是别人拉着车来卖,他也能收得下。 现在他只求自己能少亏一点,好歹岁末盘账的时候,他娘不至于将他逐出家门。 宋瑶并不显沮丧,环顾四周后,有些明白了这店生意不好的原因。 她露出浅浅的笑,“掌柜,若我有办法帮助你店铺恢复往日的光景呢?” 钱富两眼一瞪,哪里来的人,竟敢如此大言不惭? 这一两年,他不是没有请过管事的人替他经营,可是都不见起色,不仅将铺子搅得一团糟,还骗了他不少钱,后面他就干脆把人都给辞退了,能卖得出去就卖,卖不出去他也就在这混日子。 宋瑶不慌不忙地继续道,“掌柜先别恼,不如先看看这个如何?” 她将包袱里装着的几张图纸拿了出来,上面的绣稿都是宋瑶结合这个时代的风格画出来的最新花样。 作为科班毕业的专业演员,她所学的东西可不仅仅只有演戏,完成小组剧本创作演绎的时候,为了节省成本,他们需要自己制作各种戏服,其中古代的戏服就占了很大一部分。 宋瑶为了能保证还原度,为此还学习了各种汉服的裁剪和纹饰设计,若是哪天她真的在演艺圈吃不起饭的时候,说不定她还能成为传统汉服设计师。 钱富不以为意地接过那图纸,余光只是一扫,愕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抬头又低头,“夫人难不成是洛城人?” 洛城牡丹天下一绝,当今安贵妃最爱牡丹,皇帝不惜为其搜寻天下牡丹,只为让贵妃一笑,以牡丹花样制衣在洛城更是盛行。 钱富三年前去过洛城,为洛城的繁荣所迷,将手中钱财全部挥霍殆尽,以至于把他爹给自己安排的任务都忘到了脑后,等他想起来的时候,手里的钱就只够他返乡。 回来之后,他爹更是将他狠狠教训一通,并禁止他再出太仓县,直到两年前,他父亲去世,这店到了钱富手里,经营不善便成了如今的光景。 如今再见到这纹样,钱富不禁想起了当初在洛城纸醉金迷的日子,对眼前的这位娘子也多了几分疑虑。 “我并非洛城人,只是恰好识得此花,掌柜既然喜欢这些纹样,那你认为将这些纹样绣在布料上,能否引得客人前来购买。” 那自然是可以的,这些花样完全不同于时下流行的样子,却甚是精美,比之他曾经在洛城看到过的那些达官显贵衣服上的绣纹都要别致,那太仓县的自然也是比不了。 钱富又看了底下的几张绣稿,无一不让人眼前一亮。 他心动了,可又十分无奈,“这位娘子,我之前说的并非是只是推辞,小店的确许多天没开张了,这些绣稿你若是拿到其他几家绣坊,还能卖得出价格,可在我这……” “掌柜你给个价,我也是诚心卖。” 钱富看了眼手上的绣稿,咬咬牙,“一张绣稿两百铜钱,这里有五张,我给你一千个铜钱。” 钱富心中发虚,这个价钱实在太低了,这些绣稿若是在洛城,哪怕不是名家画作,凭这精妙程度,一张也能卖个一千铜钱,他一千个铜钱就想拿下五张,实在有些过分了些。 可他也没办法,这些绣稿拿到手,他还得请绣工绣制,等到能出售,他至少得投上万钱,之后还得想办法把这些货给卖出去…… 宋瑶心口一颤,她昨晚画这些绣稿只是想试一试能不能卖,不曾想这会不仅卖了出去,还卖了一大笔钱! 一千个铜板,已经是普通五口之家三四个月的收入了。 她咽了咽口水,忍下心中的震惊,神色镇定,“如此,这几副绣稿便交于掌柜的了。” 钱富也想到这位娘子如此痛快,不由大喜过望,生怕她后悔,“好好好,我这就给你拿钱。” 他翻箱倒柜的找出一千个铜板交到宋瑶手中,见包袱里还有几张绣帕,大手一挥,“这几张绣帕我也一并收了,就按正常价一张十二钱,算六十个铜钱,这里总共一千零六十个铜钱,你数一数。” 之前玲珑绣坊都是以十个铜钱的价格收购宋氏的绣品,如今钱氏布庄却肯以十二个铜钱收购,看来压价这事玲珑绣坊很早就在做了。 兜里多了一千多枚铜钱,宋瑶都感觉踏实不少,至少一段时间,她和阿篱不用担心饿肚子这事了。 钱富笑得合不拢嘴,搓着手道,“还不知这位娘子如何称呼?” “掌柜的称我为宋娘子便是。” “好嘞!宋娘子,这绣稿我买下了,你不可再卖给旁人,不然小店生意也不好做。” “规矩我自是明白。” …… 两人聊着合作的事情,阿篱晃着脑袋,听了半天也没太听懂娘亲和这位胖叔在说些什么,干脆自个跑一旁玩去了。 钱氏布庄从外面看起来就一个铺面那么大,实际上里面还连通着旁边两间屋子,在阿篱看来简直大得出奇。 她趴在门槛上,好奇得看着这里的一切,屋顶的横梁层层叠叠,瓦片也把屋顶遮盖得不留一丝缝隙,是很漂亮,很结实的大房子。 她要是也有一间这样的大房子就好了。 小孩眨巴着大眼睛,嘴里边数着里面有多少个柜子。 有道声音打破她数数声,“十后面是十一,不是一!” 阿篱转头看着面前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女孩,利索地爬起来,疑惑地问,“最大的数不是十吗?” 那小孩挺直胸脯,“不是,十后面还有十一,十二,很多个数,这是哥哥告诉我的。” 阿篱脑袋一歪,“哥哥?” 第12章 她爹是老大 “我哥哥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小孩提起她哥哥,十分自豪。 阿篱不甘示弱,“我娘亲才是最厉害的人。” “我哥会作诗” “我娘会画画!” “我哥会弹琴。” “我娘会唱歌!” “我哥,我哥还会舞剑。” “我娘能打跑大坏蛋!” 小女孩咬着一根手指头,懵懵地问,“你娘能打跑多大的坏蛋?” 阿篱先伸出三个手指头,两只小手又比划着,“这么高,这么壮,可凶可凶了,我咬她,她就把我摔地上,还用脚踹我。” 女孩瞪大眼睛,“那你怎么办呀?” “后面娘亲醒了,就把她们都给赶跑了,所以娘亲最厉害!” “哇!你娘果然厉害,我哥就不会,他只会叫人,他谁都打不过。” 两个小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最终达成和解,一致认同阿篱的娘亲最厉害,至于灵儿的哥哥只能算最聪明。 一番争执,阿篱知道了女孩的名字,女孩名叫谢灵,是太仓县县令谢邵的女儿。 至于她的哥哥名为谢洵。 “什么是县令?”阿篱好奇地问。 “县令就是这里的老大。” 阿篱崇拜地看着灵儿,“那你爹才是这里最厉害的人。” “爹爹不厉害,爹爹也会被人欺负。”灵儿低下头,神色恹恹,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可他不是这里的老大吗?” “老大也会被上面的老大欺负。” 阿篱脱口而出,“那就做最上面的老大就好了呀!” “可以这样吗?”灵儿呆呆地问。 “当然可以啦!你爹不是老大么!” “你真聪明,比我哥还要聪明,要不你来当我妹妹好了,我没有娘,你没有爹,我们正好做一家人。”灵儿看着眼前的小妹妹,越看越喜欢,她真可爱,跟哥哥和爹爹都不一样。 一旁的仆人听着自家小姐的胡言忍不住笑,且不说先夫人是洛城崔氏的贵女,就是府中伺候的下人那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区区乡野妇人,哪里能进谢府? 阿篱拍着手笑,可又冷静一下,“这个我们说的不算,得我们爹娘同意才行。” “那我回去就和爹爹说。” “那我等会也和娘亲说!” “明日我们就在这里见面,要是他们同意了,咱们就是一家人,要是他们不同意,那我就和你也还是一家人。” 阿篱想了想,摇着头道,“不行呢!我家离这里很远很远,娘亲要隔许多天才带我过来。” 灵儿也有些为难,忽得眼前一亮,“那你哪天来的,就去谢家找我,我一定在家,我可以带你去见我哥哥,让他给你弹琴听。” “好!” 仆人再也听不下去了,一旁提醒道,“小姐,咱们东西都买好了,也到了该回去的时间,不然谢大人该着急了!” 灵儿噘着嘴,犹豫了会,从仆人手里拿了几盒点心递过去,“阿篱妹妹,这个给你吃,记得要来找我!” 阿篱被教导不能顺便收别人的东西,但这人是自己新得的姐姐,是不是就不算是别人了。 没等阿篱想清楚,她怀里就被塞得满满的,而灵儿给了她新妹妹好吃的,挥着手上了旁边的马车。 “记得要来找我呀!!” 阿篱重重点头。 宋瑶和钱富谈了好一会,终于将未来合作的事项敲定清楚。 每个月宋瑶给钱氏布庄提供至少三份绣稿,只要能让他满意,都按这个价钱收,若是这批货卖得好,那绣稿的价格还能涨,若是卖得不好,那也不关她的事。 三份绣稿每个月也有六百个铜钱,够普通人家两个月的开支,足够支撑宋瑶和阿篱平日里的开销。 当然,这也有前提,那就是合作期间,宋瑶不得将她所绘的绣稿卖给其他布庄绣坊。 这其实并不是一桩平等交易,但宋瑶还是答应了,她相信阿篱的眼光。 何况相比于其他的布庄,钱氏布庄像是一滩死水,正是需要新的力量注入的时候,这就代表着她能有更多的话语权,也有机会分到更多的利润。 宋瑶将铜钱放进了包袱里,打算等会带阿篱买些吃的。 见阿篱小小一只乖乖坐在门槛上,她不禁眼中带笑,上前正欲唤小家伙,却看见阿篱怀里鼓鼓囊囊塞了一堆吃食。 还未等她开口询问,阿篱就将那些东西通通塞到她手中,眉眼弯弯,“娘亲,我没有要人东西,是灵儿姐姐送给我的。” 宋瑶疑惑,“灵儿姐姐?” “是路过的姐姐,漂亮!她说要给阿篱做姐姐。” …… 宋瑶知道阿篱口中的漂亮不仅仅指她的外貌。 阿篱兴奋地继续说着,“她还邀请我去她家,要和我们做一家人,娘亲,我们可以做一家人吗?” 宋瑶倍感无奈,“阿篱可以和她做朋友,但不能做家人。” “为什么不可以,她有爹爹,我有娘亲,我们要是在一起,那就都有爹爹和娘亲了。” 宋瑶一脸严肃,“不可以,她的爹爹不能成为你的爹爹,我也不能成为她的娘亲!” “为什么不可以?”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宋瑶可没有在这个时代成婚的打算,且不说对方是个已婚的男人,就算是姜老三本人活着回来了,她也不会接受同他在一起。 阿篱耷拉着脑袋,十分失望,她不能和姐姐成为一家人了。 姐姐虽然很好,但娘亲还是更重要些。 可她还记得自己的承诺,“那娘亲下次可以带我去找灵儿姐姐吗?我答应要去找她的!” 好歹是阿篱交的第一个朋友,宋瑶有很认真的对待,“那你知道她住在哪吗?” “灵儿姐姐说她住在谢家。” 太仓县姓谢的至少有上百家,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阿篱掰着手指继续道,“她还有个哥哥,有个爹爹,爹爹是这里的老大,很厉害!” 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让宋瑶微微蹙眉,但能随手送出这么多点心的女孩,想来并非是寻常人家。 阿篱似乎认识了个不得了的人。 她倒是知道太仓县令姓谢,不过县令家的千金,怎么会和她家阿篱扯上关系?还要同阿篱互称姐妹? 宋瑶刚有这个猜想,便很快打消,但对于阿篱想再见这个灵儿姐姐一面,她还是有拜托钱富帮忙寻找这个叫谢灵的姑娘。 第13章 等他来取 谢灵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太仓县令又一直将人护在府中,自然没多少人听说过她的名字。 钱富也不例外,只觉得似乎有点耳熟。 宋瑶从钱氏布庄出来后,带着阿篱转道去了粮食街。 街道两旁多是粮食铺子,卖些小米、麦、菽、黄米之类的常见粮食,很多后世常见的农作物都没有出现。 小米的价格比黄米贵上不少,三斤小米能买五斤黄米,但宋瑶犹豫了会,还是决定买更容易消化的小米,另外又买了五十斤的麦子。 这上百斤的粮食宋瑶显然是背不动的,只能又花了五个铜钱雇了辆推车在后面跟着,加上她在钱氏布庄买的那些粗布和几盒点心,直接将那辆独轮车装得满满登登的。 阿篱坐在独轮车上,两只手抓着前面的横杠,兴奋得不行,坐得更高了,她的视野也更开阔,看见的东西也和她之前所见的那些不太一样。 她忽得有些兴奋地指着一个方向,“娘亲,他好看。” 宋瑶寻声看去,只见一蓬头垢面的乞丐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把长剑,地上歪歪扭扭写着卖剑二字。 长剑本身平平无奇,剑鞘是用鱼皮做的,上面还裹着块脏兮兮的破布,剑柄上面满是裂痕,显然是曾跟着主人经历过许多风雨。 宋瑶看着那柄剑,心中一动,停在了那“乞丐”跟前。 昨晚是她运气不错,那贼人被砍伤之后就直接跑了,可若他哪天又出现,她手里的菜刀可能就没这么好使。 宋瑶会使剑,演戏时她不仅做过文替,也做过武替,为了能达到最好的效果,她曾跟着武术老师苦学过两三个月,剑是她用的最多的兵器。 兵器有一寸长,一寸强之说,若有柄剑在手,即便对上好几人,她也能稳居上风,至少不会像昨天那般被动。 “我能上手试用吗?” 闻言,常毅依旧坐在地上,头抬都没抬,凌乱脏污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脸,他的声音沙哑,仿佛是破风箱转动,“可以。” 宋瑶多看了一眼这男人,视线又落在那柄长剑上—— 常毅的头一直低着,突然对上一张白净净的小脸,他有瞬间地呆住,愕然抬头。 阿篱见自己好像把人吓到了,忍不住咯咯笑,“金叔叔不怕,我叫姜篱,我不欺负人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只会欺负坏家伙。” 阿篱还从未见过比娘亲还好看的人,娘亲是红通通的,这个叔叔是金灿灿的,比铜钱还要亮,身上的味道还像青草一样。 常毅躲开了小孩朝自己伸过来的手,试图用身上的低气压和可怖的面容吓退这个小家伙。 但阿篱看人从来不是看人的外貌,而是有一套自己辨认的办法,她一点也不怕,甚至离他更近了些。 常毅见吓不到她,只能往旁边躲,可他往旁边挪一点,小家伙就再靠近一些。 阿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他越是躲,阿篱靠得越近,嘴里还发出得意的怪笑声。 “嘿嘿!” 常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无措,两只手不知该如何摆放,整个人看上去比阿篱还要弱小无助。 “你这里破了!”阿篱蹲在他旁边,小手指着常毅肩膀上的破洞。 并不在乎外在形象的常毅,此刻眼中闪过一丝窘迫,扯了扯身上的衣物,整个人的头压得更低了! 阿篱又指着自己膝盖上碗口大的缝补痕迹,“我这里之前也破了,不过娘亲给我补了,叔叔娘亲没给你补的话,我可以让我娘给你补哦!” 常毅眸光微动,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她娘也会坐在门口给他缝因为他打架而被扯坏的衣服。 自从他娘去世后,他的衣服就没有被缝过,只有破得实在穿不了的时候,他才会去成衣铺子再去买套一模一样的。 还没等他来得及再多想一些,就听到小孩又道,“不过要收钱哦!娘亲缝补衣服很辛苦的!” 常毅扯着嘴角,那满是刀疤的脸似乎更加可怖了。 阿篱凑了过来,小手还想扒拉他脸上的头发,被常毅侧过脸躲过去了。 可阿篱哪里是肯轻易放弃的人,和常毅直接玩起了原地追逐的游戏。 常毅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一个孩子,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孩子身边的长辈,用希憬的目光看着宋瑶,期盼着她能把人给带走。 可宋瑶不是啥正经大人,阿篱既然说这人好看,也并不排斥他,那这人至少不会干出欺负小孩的事,尤其是现在更像是阿篱在和他一起玩。 那她就更没有必要管了。 她忍着笑,忽略了这人求救的眼神,忙着试手里的剑,将剑从剑鞘中拔出,剑身微微震动,发出阵阵低鸣声,果然是柄好剑! 剑刃闪着寒光,刃口十分锋利,原主人应该十分爱惜它,一直有给它保养。 “多少钱?” “十锭金子。” 宋瑶下意识地摸了摸包袱里的那吊钱,她手上就剩下不到一千个铜板。 十锭金子就是十两,换算一下那就是十万铜钱,把她卖了估计也值不了这么些钱。 半个时辰之前她还觉得自己是个小富婆了,可现在她又冷静了下来,自己果然还只是在温饱线挣扎的穷鬼。 宋瑶恋恋不舍的将剑放下,此剑虽好,但奈何她钱包有限,她只能招呼着阿篱准备离开。 阿篱看了眼娘亲,又转头看着乱糟糟的大叔,朝他挥手,“那我走咯!金叔叔!” 常毅从喉咙里沉闷的说出一个嗯字,紧接着又归于平静。 宋瑶领着阿篱继续往前走,忽得背后传来那依旧沙哑的声音,“你能给多少?” “只有八百个铜钱。” …… 宋瑶也没想压价压得这么狠,这柄剑值不值十锭金子另说,但肯定是不止八百个铜钱的,可她手上就剩这么点了,还得留点钱用作日常花销,这八百的确是她能拿出的最大一笔钱。 “可以。”常毅起身,将剑拿起来,抬眼看着面前的女人,“三年后我会回来赎这柄剑,若我那时没来找你,它便彻底属于你。” 宋瑶一愣,接过那柄剑,不禁脑补了各种武林高手落魄后的故事,瞧他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那我等你来取。” 常毅的心突然快了半分,又不由低下头,可他一低头就对上阿篱明媚的笑脸,还有那依旧不放弃朝他伸过来的手…… 不知怎的,他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点点,想伸手碰一碰这孩子,可看到自己脏污的手时,又缩了回去,接过那钱袋,便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阿篱朝他喊,“金叔叔,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第14章 那笔棺材钱 只见他脚步停了下来,下一秒却还是沉默着离开。 阿篱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只能仰头看着自己的娘亲。 宋瑶揉着她脑袋,“你很喜欢他?” “是金色的,很漂亮。” 难怪阿篱唤他金叔叔,宋瑶细眉微挑,此人果然不是什么普通人,就是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不过宋瑶现在可没有心思管别人的事情,她的钱都还没有捂热,就被她给花了出去,如今又成了个穷光蛋…… 生活实在太艰难了! 好在有了这柄剑,之后的日子也多了几分安全感。 回去的路比来时的路更加轻松。 路过村口的大槐树旁,几个妇人正在树底下闲聊,孙婆子就在其中。 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面上正洋洋得意,她见宋氏果真从城里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推着独轮车大包小包的跟着,她的眼睛瞬间就绿了。 没想到宋氏不仅有钱买粮食,还有闲钱买这些她都没曾吃过的点心。 好啊!这贱人果然背着她藏钱了! 难怪丢了这么多粮,这次也没见她过来找自己讨要。 老三家的情况她是知道的,一年到头靠着宋氏做的这些针线活,和老大老二家给的粮食,勉强混个温饱罢了,哪里会有这么多的钱买粮食,这定是她家老三的买命钱,被宋氏给私藏了。 还有她身后的男人,好端端的怎么会给她拉东西,还让那赔钱货还坐在上面,指不定是这贱人从外面勾搭了人回来。 孙婆子撸起袖子,叉着腰骂,“你个扫把星,克死了我儿子还不够,现在还敢把野男人领回家!” 宋氏在桃花村的名声并不好,也并不愿意与人交往,很大原因是她这个婆婆四处散播她不守妇道,甚至还传出她在嫁进姜家之前就和别的男人勾搭上了。 扬言当初她没的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姜老三的种。 人言可畏,宋氏原本就沉默寡言的性格,越发沉闷了。 孙婆子之后还越发肆无忌惮,根本不认为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孙儿,反而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是帮老三弄死了孽种。 这会见着宋氏带着的男人回来,她直接就将男人认定是宋氏带回家的奸夫。 闻言,宋瑶在孙婆子面前停下,故作委屈,“娘,这太仓县城离桃花村十里的山路,我带着阿篱,如何能把这些粮食带回来?只能请力工帮忙推回家。” 她低眉啜泣,端得一副柔弱姿态,“要不是昨天家中我那五十多斤的粮食被偷,我也不用跑去城中买粮了!” 孙婆子脱口而出,“你家哪里有这么多的粮食?分明才三十来斤!” 宋瑶佯装惊讶地捂嘴,一脸的不可置信,“娘如何知晓的?难不成是您偷的?” 孙婆子瞧着旁边看热闹的人,脸上挂不住了,扯着嗓子嚎,“拿你些粮食怎么了?你手里还攥着我儿子的买命钱呢!要是我儿子还在,别说要我上门去拿,他都会自个给我送过来。” 宋瑶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痛快的就承认了,看来那笔棺材钱比她脸面还要重要。 至于送粮这事,姜老三还真干过,不过那是在分家之前,那时候孙婆子朝着他哭几声,他就会心软把粮食给送过去。 要不是后面出了那事,宋氏还得继续跟着他吃不饱饭。 当然后面他也没能让宋氏过上几天好日子,阿篱出生没多久他就去了战场,独留宋氏独自煎熬。 这么些年,宋氏都是靠着一口气撑着等姜老三回来,听说他不在了,她也就撑不住了。 可以说宋氏的苦难一半来自于孙婆子,另一半则来自姜老三,孙婆子一次次的将她推入深渊,而姜老三是一次次给了她希望,又将这希望摧毁了。 要不是宋瑶穿越过来,阿篱估计已经被孙婆子给卖了,这个家也就彻底不存在。 宋瑶不禁越想越气,“娘,你来问我要钱,我还得问你要钱呢!当初姜季的名字可是你上报给里正的,你口口声声说有这笔买命钱,反正这钱我没拿到,那想必是你拿着了。” “前两年里正家的儿子战死拿到一千个铜板的棺材钱,咱老三怎么说也该有个八百!” “这钱也我不要多,一人一半就好,您给我四百个铜钱就行,我也好给老三立个衣冠冢。” 孙婆子哪里会想到宋氏居然还敢问自己要钱,破口大骂,“你胡说什么,我哪里拿了这棺材钱。” 宋瑶一脸奇怪,“里正来送盔甲的时候,大家可都是看见的了,我没拿到半分钱,不是娘拿了,那还能会是谁拿了?” 所有人心中顿时得出答案,孙婆子没拿,宋氏没拿,那自然只会是里正拿了。 孙婆子火冒三丈,“这个老家伙,敢拿老娘的钱,老娘这就去找他算账去。” 宋瑶嘴角弧度抬高了几分,果然还是狗咬狗有趣些。 孙婆子离开后,其他几个老婆婆对宋瑶倒是没什么恶意,王婶子的婆母赵婆子还提醒,“老三媳妇,等会你也过去,要真有这笔钱,该你是拿着的。” “谢谢您提醒,我等会就过去。” 该是她的东西,就该去拿回来,无论是之前弄丢的粮食,还是这笔棺材钱,都是她的。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得把今天买的东西搬回家。 东西卸下来后,宋瑶让阿篱在家里等着,她准备独自去会一会那些人。 她给了力工付了五个铜钱,那力工却没有收下,而是将钱送还回去,还一脸愧疚,“嫂子,这钱我不能要,早知道你是姜大哥的媳妇,别说收这钱,就算你免费使唤我一辈子都成。” 宋瑶心中诧异,这人还和姜老三有关系? 鲁敢继续解释,“两年前,我和姜大哥在同个军营,是姜大哥多次在战场上救我,要不然我现在早就成山上的土堆了,大哥的救命之恩,我不敢忘,现在哪里还能要您的钱?” “我是摔断了腿,又伤了胳膊,这才能从军营里离开,我走的时候大哥已经成了百夫长,还以为他能继续升官,没想到会在你这里听说大哥不在的消息。” 他说着说着就开始忍不住抹眼泪,“大哥家的事就是我的事,大哥的棺材钱,我也该帮忙拿回来,嫂子你要不让我跟你一块去吧!” 第15章 狗咬狗 一米八的大胡子这会跟个小媳妇似的呜呜哭,把宋瑶都给整不会了。 “噗!”阿篱脑袋一歪,“胡子叔也会哭哭吗?” 鲁敢哭不出来了,尽管满脸胡子遮盖着他半张脸,也依旧能看出他此刻的窘迫,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没想到这就是大哥的女儿,果然和大哥说得一样聪慧可爱。” “爹爹见过我吗?娘亲,那为什么我没见过爹爹?”阿篱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说她爹的事情。 以前娘亲每次提到爹,总是会流泪,要不然就是沉默着不说话。 她其实很好奇她爹是什么样子。 宋瑶沉默了会,“你还不会走路的时候,你爹的确见过你,但你太小了,那时候只会哭,所以不记得他。” 阿篱眨眨眼,“那我现在不会哭了,也能记住他,他可不可以再来见我,这样我就不会忘记他了。” 一时间两个大人都安静下来,尤其是鲁敢只能偷摸着抹眼泪,身体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一块流。 宋瑶无奈,“阿篱,你爹死了。” “死了?”阿篱不解地歪头重复着这话,经历了这么多,她已经有点明白死了是怎么回事。 死了就是不会说话,也不会再动,身体也会很冷,最后还会住进山里的小土包里。 阿篱瞬间红了眼,想起那天娘亲不动的样子,抱住宋瑶的大腿,突然哇哇大哭,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娘亲不要死,也不要住进小土包里。” 宋瑶胸口闷闷的,将阿篱抱进怀中,“娘亲不会死,娘亲还要和阿篱一起盖大房子,一起种许多许多粮食。” 阿篱哭得有些喘不过气,将娘亲抱得紧紧的,仿佛在害怕她会离开。 爹爹死了,那就是再也不会出现了,但娘亲不可以消失。 宋瑶本想让阿篱留在家里,可小家伙死死抱着她脖子就是不肯松开,为了不耽误时间只能带着阿篱一块过来。 好在现在还有鲁敢搭把手,也能照看着她。 里正家住在村子中间那块地,和周围的茅草破屋不一样的是,他家的是青砖瓦房,院子也用矮墙圈着,一般人根本翻越不过去。 才走到里正家门口,宋瑶便听到里面传来孙婆子的哭喊声,还有男人的低呵,跨过院门,便瞧见里面已经聚了不少的人。 孙婆子和王里正家的人,以及周围的那些邻居,包括最爱凑热闹的王婶子也都在。 王婶子见正主来了,拉着宋瑶往里走,“哎呦,妹子你可来了,你都不知道刚才有多热闹。” 孙婆子瞧见宋瑶,当即就担心她是来和自己抢钱的,可她又转念一想,刚才宋氏说钱能分她一半,这至少比被黑心里正把钱全拿了去强,何况宋氏手里的钱,她想抢过来还不容易。 她又开始哭嚎,“我苦命的老三,年纪轻轻就去了,留下这对孤儿寡母,还要在这里被人欺负,王仁,今天你要是不把钱给交出来,我们祖孙几个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不得不说,当她的这股攻击力在对付别人的时候,孙婆子的哭嚎声听着实在爽快。 宋瑶都不得不佩服她的精气神。 阿篱眼泪还挂在脸上,瞧见阿奶哭成这幅样子,懵懵地看着她,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晃着腿让娘亲把她给放下来,脸上满是好奇。 她迈着小腿,走近阿奶,眨着眼睛,“阿奶有人欺负你吗?” 孙婆子哭声一顿,眼中闪过嫌弃之色,这次却没再把阿篱推开,反而指着阿篱继续嚎,“瞧这孩子才这么点大,你这老不要脸的,吃饭穿衣哪里不需要钱,你难不成还要跟孩子抢钱?” 王里正脸色铁青,“姜季不过区区一小卒,哪里会有棺材钱?” “谁说老三只是个小卒了?正好,今儿个这里还有个老三曾经的同僚,他可以证明老三有职位在身。”宋瑶不紧不慢地开口,朝鲁敢使了个眼色。 鲁敢心领神会,迈着沉稳有力的步子站出来,那健壮的身材实在有些唬人,声音也是中气十足,“没错,两年前姜大哥就已经是百夫长了,如今的职位已经更高。” 宋瑶接着又道,“老三身上的甲胄并非普通士兵能使用,若里正非要说老三只是个小卒,不妨把这甲胄送去给亭长看看,他定能分辨这是什么人能穿的。” 王婶子听到还有她爹的事,应声开口,“我爹这几天正在家休息呢!要是需要的话,我让柱子去请他过来也行。” 王里正见这几人围上来,架势实在有些吓人,尤其是那个大胡子,令他不禁后退半步。 他身后跟着的儿子儿媳也开始心虚,小声道,“爹,要不然就把钱还给他们吧!” 他们也心疼钱,但这事要是闹大的话,他们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王里正咬着牙愤愤不已,只能从怀中掏出钱袋,朝前一丢,冷笑着道,“拿去就是,钱就在这。” 钱袋子里的铜钱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孙婆子第一个扑上去,两只手紧紧抓着钱袋,迫不及待打开数钱。 整整一千枚铜钱,孙婆子乐得两眼发直,手都在打颤,她发财了! 岂料,她还没高兴一会,一双大手从她身后将钱袋抢了过去,随即听到男人的大嗓门,“这可是我大哥的棺材钱,该得给我大嫂才对。” 孙婆子哪里会肯让这钱被人给抢去,挥着手就去抓挠鲁敢,嘴里还在不断咒骂,“哪里来的野汉子,跑来偷人还不够,还来抢我老婆子的钱。” 鲁敢脸都被抓花了,眼角多了条长长的血痕,可他顾不得护自己的脸,将钱袋子往后一抛,丢到宋瑶手中,“嫂子,你拿好。” 孙婆子见钱袋子到了宋瑶手里,转头就要去抢,却被宋瑶轻飘飘地躲过去,“娘,你也说了我们孤儿寡母不容易,这可是老三的棺材钱,我得留着给他安葬。” 孙婆子大骂,“这是我的钱!他连尸体都被踩成泥了,哪里需要买什么棺材,快把钱给我!” 刚才还黑着脸的里正,脸上反而露出笑容,要不是孙婆子今天来闹事,他哪里会吃这么个亏。 他在一旁阴阳怪气,“刚谁说我抢钱,我看这想抢钱的人,分明是另有其人。” 他又对宋瑶道:“老三家的,我之前就是担心你婆母会贪你钱,所以这钱迟迟没给你,毕竟村里人谁不知道你婆母隔三差五就去你家偷东西,瞧瞧你家现在除了那几块泥巴墙,还剩下什么?” 孙婆子气得不行,“臭不要脸的,嘴巴放什么臭屁,我这个当娘的拿点儿子儿媳家的东西,这怎么能算是偷?” 第16章 是亲嫂子 “那也没见过把人家里给搬空的。” 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蹦出这句话。 噗嗤—— 众人忍不住笑,有些人本来还觉得孙婆子拿点老三家的东西不算什么大事,可想起姜老三家那副样子,跟路边的破庙也没什么区别,就这孙婆子还时不时去偷人东西,实在有些不厚道了。 这做父母的,都是希望儿女能过上好日子,哪有人把孩子往死里逼的! 也就宋氏那软柿子样,被孙婆子给拿捏住了。 孙婆子见势讨不着好,狠狠瞪了一眼宋瑶,目光锁定在她手里的钱袋上,不得不选择退让,“我养了老三十几年,生前他没尽过孝,现在死了这棺材钱怎么就没我一份?” 孝字一压过来,连皇帝都得退让,何况他们这些人。 这钱该有孙婆子一份。 于是,在里正的见证下,这一千个铜板被分成三份,孙婆子拿三分之一,宋瑶和阿篱拿了三分之二,至于多出来的那一枚里正塞进了阿篱手里。 孙婆子伸手就要抢,被宋瑶身后的鲁敢瞪了一眼,只能收回手,嘴里却还在咒骂,“跟老婆子我抢钱,也不怕有命拿钱,没命花。” 宋瑶笑而不语,反正她们会活得比她好。 孙婆子准备拿了钱就走,又被宋瑶给按住。 “等一下,我们还有一笔帐没有算完呢!” 孙婆子不耐烦,“还有什么帐?” “您之前承认了从我家偷了粮食,我没记错吧!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这些粮食你得还回来才行。” “什么叫偷,吃你点粮食怎么了,我可是你婆母,你这是不孝,要是老三在的话……” “那你就去问问老三他答不答应,要是他答应了,你把这些粮食拿走我也不介意。” 孙婆子气得快要撅过去了,“你,你这是咒我死!” “怎么会呢!我是最希望娘你长命百岁的人了!”宋瑶面色诚恳,脸上看不出一点做假。 “不给,粮食都已经吃光了。” “没事,你这里不是还有些钱可以抵么?” 孙婆子听了这话,立马扑上来抢钱,生怕钱被宋氏给拿走。 宋瑶也不阻拦,“既然娘不愿意给钱,那我等会只能上门去取粮了,姜家余粮总是有的,鲁敢兄弟,等会还得你帮忙背回家。” 鲁敢拍着胸脯保证,“嫂子放心,我鲁敢别的不行,这身子力气还是有的。” 这大嗓门听着孙婆子心里头发颤。 他要是去她家搬粮食,要是将她家粮食搬空她也拦不住,老大老二即便在家,对上这么个大块头,也不一定能讨得着好。 孙婆子不由想起自己那个健壮的三儿子,要是他在的话,定然能打得过他。 不过要是他在,那上门寻事的就该换成他了。 她果然是养了只白眼狼,非得带回来个贱人来欺负自己。 孙婆子不愿让宋瑶带人上门拿粮食,只能选择给钱,抠抠搜搜拿出了六十枚铜钱,心都仿佛在滴血。 她看着宋瑶和鲁敢,啐了一口,“奸夫淫妇,你们别得意。” 宋瑶听习惯了,并不太在意,但鲁敢却不乐意,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碎石掉了一地,“姜大哥救了我的命,宋嫂子就是我亲嫂子,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孙婆子被吓得直捂胸口,还想再说什么,对上鲁敢凶神恶煞的模样,也不敢说话了,拿着剩下的钱就忙不迭的离开。 人群也跟着散去,王婶子过来碰了碰宋瑶的肩,低声说着悄悄话,“大妹子,今天干得漂亮,对付你婆母就得这么干,这人多得是吃硬不吃软,你这帮手也请得不错,比我家那口子可厉害多了。” “不过就是人长得随意了点,不过男人嘛!能护住自己的女人才是最重要的,长相什么的差不多就行!” 她声音压得虽然低,但前前后后的人都能听见,阿篱听不懂,在底下摇头晃脑,可鲁敢却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那耳朵瞬间红得如在滴血,不敢再发出任何动静,生怕话头转到自己身上。 宋瑶有些无奈,“桃姐,鲁敢的确是老三在军队里结识的兄弟,今天只是来帮忙的。” “我懂,我懂!男人接近女人都是打着来帮忙的旗号,当初你大哥就是隔三岔五跑来我家献殷情,我这才瞧上他的。”王婶子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着宋瑶的胳膊,笑得合不拢嘴。 “妹子你还年轻,没道理一辈子留在姜家守寡,何况家中总得有个男人,无论是嫁出去,还是招个男人上门,那日子都能比现在过得好一些。” 大盛朝是鼓励寡妇再嫁的,尤其是生过孩子的寡妇,更是受欢迎,只要宋瑶放出话去,十里八乡的媒婆指定能踏平姜家门槛。 哪怕她没有再嫁的心思,只要孝期一过,那些媒婆也会自动上门。 何况村里的那些光棍都惦记着宋氏这块肥肉呢! 王婶哪里会不明白那些男人的心思,她若不是实在喜欢这母女两个,也不会多说这么一嘴。 宋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若是个武林高手的话,有些事情倒也不用担忧,哪怕是个家庭圆满的,也比现在强上百倍,可她偏偏是个刚死了丈夫,手无缚鸡之力的寡妇。 王婶子说的这话并不是没有道理,昨晚的事情就证实了这一点,但嫁人那是不可能的,她还没想从一个坑里跳入另外一个坑。 找人上门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哪怕只是留在家里干活,那也能给她省掉很多麻烦。 宋瑶脑筋一转,想出了主意,她可以买几个奴隶回来啊! 大盛奴隶买卖盛行,奴隶不同于自由人,他们的一切都由主人决定,能干活还能看家护院。 唯一的难处就是购买奴隶需要很大一笔钱,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宋瑶叹了口气,不管做什么,还是得先赚钱才行。 送别王婶子后,宋瑶回头瞧着鲁敢浑身不自在的样子,笑道,“不用在意,也不是在说你。” 鲁敢连连点头,却也不敢再看宋瑶一眼,慌张地收拾好自己的独轮车就准备离开。 “等等,这钱你得收下。”宋瑶数了五十个铜板递过去。 鲁敢正欲推拒,却听宋瑶道,“今日若非是你,这钱不会这么顺利能拿回来,这是你应得的,若是你大哥在的话,给你的也只会多,不会少,何况你家中应该还有父母需要赡养,你可以饿肚子,难不成还要让他们跟着你饿肚子?” “嫂子。”鲁敢眼中带泪,声音哽咽,“嫂子,以后你就是我亲嫂子,今后若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只管来找我,我常年都在城里干活,你叫我,我准到。” 第17章 给我爬 “我记着了。” “那小弟我就先走了。”鲁敢拱手朝宋瑶一拜。 宋瑶微微颔首,没再留他。 阿篱见胡子叔要走,也朝他挥手送别,看得鲁敢稀罕的不行。 村西头的姜老大家,孙婆子仔细数着自己两百七十三个铜板,拿出她装钱的陶罐,正要把钱给藏进去,听见外面传来金宝的声音赶紧把罐子放回去,炕上的两百多枚铜钱用被子给盖住。 金宝推门进来,看见阿奶在藏东西,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伸手过来就要翻找,“阿奶,你藏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孙婆子遮掩着把被褥往身后藏。 她越是躲闪,金宝越断定她藏了好东西,鞋子也不脱就爬上了炕,圆润的身体此刻格外灵活,三两下就揪住那被褥。 拉扯之下,被褥散开,铜钱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是钱!” 王氏听到动静,进来就瞧见婆母和自家儿子正在抢着捡铜钱,赶忙也加入了混战。 孙婆子抢不过他们,哀嚎不止,“这都是我的钱,我的钱啊!” 王氏却抱怨,“娘你也太不厚道了,手里攥着这么些钱也不知道拿出来,老大外出赚钱多不容易,金宝还在长身体,可每天还是都吃不饱,你都不知道心疼他们的吗?” 孙婆子紧攥着手里剩下的百来个铜钱,心疼地看着被王氏和大孙子拿去的那些。 “我这才多少,你想要钱,去找老三家的要去,她今天可是发了大财,拿了七百多个铜板呢!” 王氏惊讶不已,“原来村里传的事是真的,里正手里还真有笔老三的棺材钱啊!” 孙婆子手背拍打着手心,难受得不行,嘴里念叨着,“整一千枚铜钱啊!就给老娘分了这点,大头都给那贱人给拿去了,也不怕没这命花这钱。” 王氏眼珠子一转,“娘,这钱与其被别人给拿去,不如咱们自家人给拿过来,你可是老三的亲娘,给老三家管钱不是应该的么?” 孙婆子没办法解释,“你是不知道,那贱人勾搭了个野男人替她出头,我们抢不过来。” 若只是宋氏一人,那孙婆子怎么也不会把钱给她。 王氏轻哼,“那男人还能天天跟着她不成,何况无媒无聘,料那男人也不敢在老三家住下,等晚上我们带着老大老二上门,让宋氏把钱交出来,她还能不拿钱?” 孙婆子却不同意,“老大老二不能去,女人家的事情,男人掺和进来,会污了他们的名声,咱金宝未来还得举孝廉当官呢!” “那就咱和老二家的去,宋氏一人难不成还能打得过咱三人?” 上次那是她们被宋氏的架势给唬住了,加上老三家的确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没必要和宋氏真打起来,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么多钱怎么着也不能便宜了宋氏。 两人经过一番商议,决定她们三人晚上再去一趟。 她们并没有注意到金宝什么时候跑出去了。 金宝从他阿奶手里抢了十个铜板,高兴得不得了,手里的细竹竿被他挥的呼呼作响,路两边的杂草便遭了殃。 路上遇见赵柱,他拍着自己的兜,炫耀道,“看见没,这是我阿奶给我的钱。” 王婶子的儿子柱子刚从阿篱家出来,手里还捏着两块点心,他正打算拿回去也给他娘尝一尝,结果遇见了金宝拦道,有些不耐烦地避开他,继续往家里走。 金宝见他不搭理自己,竹竿当即就朝柱子甩过来,恰好打在柱子胳膊上,手里拿着的点心滚落在地,沾上了不少的土。 金宝瞧见了这点心,眼前一亮。 他吃过这玩意,是他娘从城里带回来的,只有半块,都给他吃了,可现在这赵柱竟然有两块! 两个小孩在地上抢了起来。 金宝仗着自己手里有竹竿,直往柱子身上抽,趁机拿下了那两块点心。 他也不嫌弃点心脏,拍掉上面的土,一只手握着竹竿,另一只手抓着点心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道,“这点心你从哪里来的。” 柱子见点心被金宝给吃了,双手捂着眼睛,伤心大哭,“你抢我东西,我要告诉我娘!” “哼!我才不怕你娘呢!你娘来了,我也照样打!” “金宝哥哥又抢人东西了?” 明明是软萌可爱的声音,却把金宝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棍子都扔在了地上,立马回头否认,“我没有!” 阿篱单手叉腰,小脚踩在旁边的石头上,用力狠狠一踹。 可惜的是她力气比不上鲁敢,石头并没有任何变化,但也不妨碍她此刻气焰极度嚣张。 金宝心中生了惧意,往后退后半步,正好踩到脚下竹竿,立马捡起来,恶狠狠地道,“别以为我怕你,上次你是偷袭,这次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他挥着竹竿朝阿篱打过来,阿篱只能往旁边躲,顺便从地上捡石头往金宝身上砸。 阿篱被打了几棍,金宝也挨了几石头,两人都没讨着好。 金宝把阿篱逼到了角落里,阿篱手里的石头也已经用光了,局势俨然对她十分不利。 “死丫头,敢打我,让你看看我金宝的厉害。”金宝举着竹竿打阿篱脑袋,阿篱下意识地举起手护头,闭着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阿篱悄悄睁开一只眼,看见柱子哥从后面把金宝哥给扑倒了,两个人这会缠斗在一起。 金宝长得比柱子要高,也要胖,柱子根本打不过金宝,几下就被金宝给挣脱,反而被压在地上,被金宝照着屁股打了两下。 “驾!驾!你给我爬!” 金宝洋洋得意,把柱子当马骑。 可他还没高兴一会,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就把他从柱子身上掀了下来。 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阿篱就跨坐上去,手里拿着竹竿打金宝屁股,“爬!” 金宝想把这死丫头从身上甩掉,可只要他想用力,屁股就挨上一棍,疼得他哭喊不止,“你们欺负人,呜呜呜呜,我要告诉我娘。” “没脸皮,你就知道哭!” “你才没脸皮!我娘说我是姜家的长孙,是姜家的金宝!你个死丫头,知道什么?” 第18章 三小恶霸 阿篱指着自己,丝毫不服输,“我也是我娘的宝贝!你只是大伯母的宝贝!你还打不过我,就是没用!” 金宝到底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哪里受得了这样接二连三的打击,哭声更加响亮,“分明是你偷袭,我才不会打不过你!” “那我们可以再打一次。” 金宝鼻涕还挂在脸上,哭声停了下来,“真的?” 阿篱哼了一声,“我才不会像你那样说假话!” 金宝打了个哭嗝,忍不住辩驳,“我没有说假话。” “那昨天你和大伯母为什么来我家?” “我……我没有!呜呜呜……”金宝并不想承认自己不仅打不过这死丫头,还说话不算话。 阿篱捂着耳朵,更加嫌弃金宝了,他又爱哭又喜欢欺负人,简直是天底下最烦的人。 “你还要不要打?” 金宝哭出个鼻涕泡,袖子一擦,“打就打!” 不蒸馒头争口气,他不信自己会打不过这死丫头。 当再一次被阿篱摁倒在地上,嘴巴吃了一嘴泥的时候,金宝伤心地发现自己真的打不过阿篱—— “呜呜呜呜呜呜!”他耍赖似地坐在地上,哭得极为伤心,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 阿篱拍拍手,小辫子乱糟糟的,脸也被划花了,可她此刻依旧得意,“你输了。” “呜呜呜,我没有。” “你又要去告你娘了?” “呜哇呜哇!我没有!” 柱子拿着那竹竿站在阿篱旁边,“金宝就是输了,不准再耍赖。” 金宝害怕了,将兜里的铜板抖出来,“你们要干嘛?不要打我了!我可以给你们钱!” 阿篱哼了哼,“才不要你的钱呢!以后不准欺负人,下次就不打你。” “真的?”金宝不敢置信地抬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当然是真的。” 金宝从地上爬起来,利索地把钱装回兜,“阿篱你真好。” 阿篱叉着腰,“我当然好了!不需要你说。” “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以前你都打不过我。” “我长大了呀!” “可我比你还大。”金宝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比阿篱高上一个头,更加不明白为什么。 柱子在一旁解释:“个子小,也可以很大力,我娘就比我爹力气大,所以在我家,我娘是老大。” 另外两小孩佯装听懂了点头—— “那我就是你们的老大!”阿篱一脸理所应当,骄傲地仰起脑袋。 金宝觉得不对,他是哥哥,阿篱怎么能当他的老大呢? 可柱子接受的很快,毫不犹豫地喊了一声,“老大!” 两人齐齐看向金宝,等着他开口。 金宝扭捏地低下头,“可我还是哥哥。” “我是老大,你是金宝哥哥,他是柱子哥哥。” “还可以这样吗?” “当然可以啦!我娘在家是老大,还是我爹的桃妹。”柱子试图用他所理解的事情,解释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人是可以有很多身份的。” 金宝似懂非懂,终于肯朝着阿篱也喊了一声老大。 阿篱嘿嘿一笑,挺直了脊背,“今后我就是老大,以后你们都要听我的!” “可我还要听我娘的。”柱子忍不住开口。 金宝也嘀咕,“我也得听我爹的。” 阿篱晃着脑袋,她也得听她娘的。 “那就爹娘不在的时候,你们得听我的。” “好。” “行!” 两人齐齐开口。 桃花村中三小恶霸自此诞生。 三人和好之后,排着队去小溪边收拾自己,打架可以,但打架让爹娘发现的话,那很可能还会再挨一顿打,所以聪明的小孩都是把自己收拾好了再回家。 尤其是金宝,身上不仅有泥巴,还糊了一脸鼻涕眼泪,好好洗了一通。 三人坐在树底下的青石板上,脱下鞋子,将脚泡在溪水里。 夏天的溪水很是清凉,所有人都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阿篱从怀中拿出个油纸包,打开之后里面是几块点心,那金黄油亮的色泽,让人看着忍不住流口水,空气中仿佛都散发着丝丝甜味。 金宝立马伸手过来抢,被阿篱咬了一口。 “不许抢!我是老大,你得听我的,我给你,你才能要!” 金宝自知抢不过,不满地乱叫,被阿篱又锤了两下脑袋,这才老实下来,吸了吸鼻子,委屈地看着他们。 “金宝哥不听话,所以只能有半块,柱子哥有帮我,所以拿两块,剩下两块半都是我的。” 金宝站起来,不服气,“我娘说姜家的东西都是我的,你手里的也该都是我的……” 阿篱哼了一声,小拳头挥了挥,金宝气势弱了下去。 可他还是不愿意,凭什么都是哥哥,柱子能有两块,可他只有半块? 至少,至少一人两块才行! 但他现在也只敢在心里嘀咕。 他愤愤地将手里的半块吃掉,不敢看阿篱手上的,眼睛却在直勾勾盯着柱子手里的点心。 柱子刚被抢了吃的,怕金宝又过来抢,连忙往嘴里塞,自己吃掉总比被别人吃掉强。 金宝馋得咬手指头,十个手指头都被他嘬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手的口水。 阿篱想了想,还是把扣下的半块给了金宝,“给你。” “真的吗?” “金宝哥刚刚有听话,所以这是奖励。” 金宝才不管这是什么,反正只要有东西吃就行,点心刚拿到手里,就被他吃进了肚。 吃也吃了,三人心满意足,打算各自回家吃晚饭,约定明天再过来一起玩。 金宝头也不痛,脚也不痛了,嘴巴里还在回味刚才点心的味道,高兴地不得了,回了家看见他娘和阿奶时,他这才想起他娘和阿奶打算晚上去阿篱家的事情。 他不知怎的,有点不想让她们去了。 抢人东西的话,阿篱会打他们的。 王氏见儿子回来,朝他招手,“哎呦,金宝回来了,来快点吃饭,今天娘给你做了臊子面,还放了鸡子!” “来了!” 一听到有吃的,所有的事情都被他抛到了脑后,反正阿篱又打不过他娘,没什么关系。 回到家的阿篱也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坐在旁边等着娘亲开饭。 可那乱糟糟的小辫子还是让宋瑶发现了异常,“你不是去找柱子玩了吗?头发怎么成这样了?还有脸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随便和人打架。” 宋瑶憋不住笑,她还没逼问,阿篱自个就抖漏出来了,“那你是认真和人打架了?” 阿篱将手背在身后,心虚地低下头。 “让我想想,你是又和金宝打架了?” 小家伙瞪着她那圆溜溜的眼睛,不明白娘亲是怎么猜出来的。 第19章 找爹任务 “我打赢了。” 宋瑶噗嗤一笑,真不知道这孩子像谁。 宋氏性子柔弱,姜老三在宋瑶的印象中也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两人都是不争不抢的性子,阿篱都不太像他们,若非要说像的话,倒更像是她宋瑶。 “你最厉害,别老欺负他,省得你大伯母来我们这里吵。” “我没欺负他。” “你总是有道理。”宋瑶笑着捏捏阿篱的小鼻子,给她添了碗饭。 这几天下来,宋瑶的厨艺已然有了很大的长进,虽然称不上好吃,但总算能无负担地吃下肚,也不至于闹肚子。 阿篱大口大口吃着饭,一边炫耀着自己今日的战绩,不知不觉间竟吃了满满两大碗。 她打了个饱嗝,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舔着嘴角,还赖在宋瑶身上发懒。 宋瑶鼻子动了动,闻着阿篱身上传来的汗味,微微蹙眉,“今天我们该洗澡了。” “洗澡,洗澡!”小孩从娘亲身上蹦下来。 她喜欢洗澡。 收拾完碗筷后,宋瑶拎了几桶水进旁边的茅草房。 这几日她们都是用湿布随便擦了擦,根本没有洗过澡,她感觉自己身上已经有点味了。 今天要是再不洗澡,估计她们就要臭了。 可古代洗澡实在麻烦,男子尚且可以去河里随便洗,但女子要不在茅房洗,要不只能在卧房里洗。 宋氏还讲究些,让姜老三给另外盖了间茅草房用来洗澡,不用忍受茅房的恶臭,也不用担心把卧房里弄得全是水。 阿篱早就已经把自己脱光光,坐在了浴桶中,小手有模有样地给自己搓澡,虽然是在搓澡,但更像是在玩水,跟个泥鳅似的在浴盆里打转,嘴里还发出咯咯的笑声。 浴桶很大,足够能容纳她们两个,宋瑶也坐了进去,取了些皂角打沫子,把阿篱捞了过来,按着她的脑袋给她洗头发。 她没给小孩洗过澡,但她给家里的狗狗洗过,估摸着手法应该差不多。 皂角沫顺着水流进了阿篱的眼睛、嘴巴和鼻子…… “呜呜呜!!!娘亲!”阿篱忍不住揉眼睛,想唤起娘亲的注意。 宋瑶的确注意到了,手忙脚乱地拿湿布给她擦脸,好不容易从湿布中挣脱出来,阿篱眼神无辜地看着自家娘亲,看得宋瑶一阵心虚。 有了之前的经验,宋瑶只能将阿篱整个人横抱着,用另一只手给她搓头发,这样的确不会弄到眼睛里去,但对于宋瑶的臂力是个很大的考验…… 好不容易洗完头发,阿篱又跟个小蛤蟆似的钻到了宋瑶怀里,软乎乎地撒娇,“娘亲,我也来给你搓澡,好不好?” 宋瑶拗不过她,只能任由她在水里折腾。 母女两个在水里好好玩闹了一番。 洗完之后,干净白嫩的小孩又在院子里疯玩起来。 宋瑶则在屋里收拾残局,将浴桶里的水给倒到后面的排水沟里,忙活一阵之后,又累得满头大汗,这澡也算是白洗了。 宋瑶叹了口气,看来不仅要修缮房子,还得将这个浴室改造一番。 都收拾完后,宋瑶又给阿篱擦了擦脸和手,抱着她上床准备休息。 床边还放着今日买回来的那柄长剑,阿篱睡不着,小手扣着剑鞘上的破布,靠在宋瑶怀里,突然转过头道,“娘亲,你要不给我找个爹吧!” 宋瑶愣了愣,“为什么这么说?” 阿篱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有爹爹在,娘亲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阿篱明白今天阿奶没有对娘亲动手,是因为胡子叔叔在。 胡子叔叔是爹爹的兄弟,他们怕胡子叔叔,其实也怕爹爹,但爹爹不在了,他们就来欺负娘亲。 所以只要娘亲再找个新爹爹,这样就没有人会欺负娘亲了。 “阿篱是觉得娘亲保护不了你吗?” 阿篱摇头,“娘亲很厉害。” 是她现在保护不了娘亲。 宋瑶亲了一口她额头,满眼温柔,“阿篱不用怕,娘亲能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你!若阿篱真想要个爹,那你可以挑个自己喜欢的,他要是愿意的话,你认个爹也无妨。” 小孩认个干爹干娘什么的,倒没有要紧,阿篱这么可爱,喜欢她的人多了去。 “我自己挑?这样可以吗?” “当然,不过得他愿意才行。” “也要娘亲喜欢!” 小小阿篱除了要让自己和娘亲吃饱饭外,又多了一个给自己找爹的任务。 小家伙板着小脸,十分严肃,“我一定会认真找的!” 宋瑶失笑,搂着阿篱又亲了好几口。 “娘亲,我旧爹是什么样的?” 一大一小躺在床上,阿篱用手托着下巴,趴在床上,眼睛亮闪闪,好奇发问。 她得先知道她旧爹是什么样的,才好给自己找新爹。 对于找爹这事,阿篱是很认真对待的。 宋瑶对于阿篱旧爹这个说法,有点憋不住笑。 不过这个问题还真不太好回答,宋瑶虽有宋氏的记忆,但对于姜老三没太多印象,记忆中他一直是个沉默的人,除了对宋氏温柔些,平日里都是不苟言笑。 她想了想,斟酌着用词,“你旧爹长得很高,也很好看,不过平时不怎么笑,但总是对你娘亲笑。” “他还会打猎,打猎很厉害,能抓到野猪老虎,还会做饭,他做的饭比你娘亲做的还好吃,还会盖房子,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就是他盖的。” 宋瑶省去了姜老三对于孙婆子的屡次退让,还有夫妻两个一起挨饿受冻的日子,挑了一些他好的地方讲给阿篱听。 人都死了,不如让孩子心里对她父亲有个好点的印象。 阿篱一条一条记下,心里渐渐勾勒出了一个她想象中父亲,打算以后就照着这样子去找。 宋瑶讲的慢,阿篱听着听着便打起了瞌睡,小脑袋东倒西歪,实在撑不住就往宋瑶怀里钻,两眼一闭直接睡了过去。 听到怀中的人细微的鼾声,宋瑶也安静下来。 刚刚她在回忆姜老三的时候,许许多多的记忆也随之被翻了出来,两世的记忆混杂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有那么一瞬间她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宋氏还是宋瑶。 或许两个都是她,两个又都不是如今的她。 宋瑶本应该觉得惊恐,可她此刻却异常平静。 她将小家伙抱在怀中,真奇怪,这孩子那么小,也还什么都做不了,却总能让自己汲取到用不完的力量。 …… 咯吱一声,院门被人推开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深夜格外明显。 宋瑶心跳快了半拍,察觉到怀中的人要醒过来,她安抚地拍了拍小孩的身体,把孩子哄睡后,给她盖好被子,面色一冷,手里提着剑走了出去。 第20章 夜闯贼人 王氏走在最前面,孙婆子在中间,李氏小心地跟在最后,她们手里都拿着棍棒。 “娘,咱夜闯老三家,万一老三媳妇报官怎么办?”李氏战战兢兢,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孙婆子回头瞪了她一眼,“报什么官,你以为那些官老爷会管这点破事?” 王氏见她那怂样就来气,“老二家的,你要不想干就回去,反正到时候拿了钱我和娘还能一人半。” 这娘们平日里就爱当个好人,不显山不露水的,可每到分好处的时候哪里都少不了她,啥好东西她都占,遇上点事她是一点都不愿意担。 李氏小声道,“我也没说要回去。” 王氏哼了一声,伸手去推门,发现门从里面上了锁,几人对视一眼后,几个后撤步铆足了力气撞上去。 身体触碰到门的那一刻,却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力,三人齐齐摔在地上,堆叠在一起,哎呦声连片。 尤其是王氏被压在最底下,胸腔内的空气都仿佛被挤了出来,脸被憋得通红,手脚奋力挣扎,可她哪里能推得开两个同她一样健壮的女人,一时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孙婆子也没比她好多少,快五十岁的人了,哪里能经得起这么一摔,也不知是谁手里的木棍对着她的脑袋来了一下,这么眼冒金星,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李氏有这么两个人做肉垫,倒没受什么伤,只是有点懵,坐在两人身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慌张起身,站起来的时候还不小心踩着了王氏的手指。 宋瑶以为来的会是男人,没想到却是她们,想到今天白天的事情,猜到她们来她家的目的。 她忽得嘴角勾起一抹笑。 隐在黑暗中的她,点亮了手中的油灯,迈着戏曲中常用的鬼步朝她们走过来,昏黄的火光在微风的吹拂下,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看着十分吓人。 尤其是她那不正常的步伐,吓得李氏浑身僵直,不敢动弹。 宋瑶从李氏身边走过去,停在两人面前,声音也阴恻恻的,“婆母和两位嫂嫂怎么今晚来我这里了?” “啊!” “啊啊啊啊!” 两人被吓得不轻。 宋瑶举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中,“嘘,阿篱还在睡觉呢?不要吵醒她,不然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做什么?” 孙婆子和王氏连连点头。 李氏在后面提醒似的喊了一声,两人这才注意到宋瑶身下的影子,恼羞成怒地从地上爬起来,“好呀!敢吓老娘!你个贱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也不怕老娘直接撕了你。” 宋瑶见她们发现了,嘴角依旧噙着笑,手中长剑一甩,搭在了孙婆子的脖子上,眼神冰冷,“我说了,安静。” 真当她宋瑶是什么软柿子吗? 上辈子的经历看似抹平了她的棱角,实际上她不过是学会把自己藏得更好了而已。 古有勾践卧薪尝胆,成功复国,现也有她宋瑶以身入局,送仇人入地狱。那些曾陷害过她的人,都被她弄得身败名裂。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人,更不是什么好人。 孙婆子身体微僵,感受到脖子上冰冷的剑刃,汗毛都竖起来了,声音发颤,“哎呦~我,我可是你婆母。” “原来是婆母啊!我还以为是强盗呢!”宋瑶笑容灿烂,只不过这时候笑得如此高兴,实在过于诡异了些。 三人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宋氏这是疯了! “你想干什么?” “这也是我想问你们的话,你们大晚上的来我这里是想干什么?” 李氏后退几步,哆嗦着道,“我们是担心你一个人晚上不安全!” 孙婆子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今早我听说赖子在你家附近转悠,担心你个女人在家害怕。” “是吗?那劳烦婆母和两位嫂嫂了,我这几日的确一直都没有睡好,不如你们在这替我守夜,有你们在,我也能睡得安心些。” 李氏当即就不同意,“我,我还得陪我自家孩子呢!” “二嫂嫂不愿意?” “愿意,愿意,她愿意的。”别人不愿意,被剑架在脖子上的孙婆子还能不愿意吗? 宋瑶一脸感动,“你们可真好,以前是我误会你们了。” “呵呵……”三人干笑两声。 孙婆子指着脖子上的剑,“那这个能先放下来吗?” “哎呀!吓到婆母了。”宋瑶甩了个漂亮的剑花,不好意思地道,“你们也知道,我胆子小,受到点惊吓就容易反应过度,刚才以为是贼人闯门,这才拿剑防身,希望没有吓着你们。” “没有!没有!”孙婆子摸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脖子,心有余悸。 “娘亲——”屋内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堂屋站着的那些人,待看清来人之后,小家伙脸上露出警惕之色。 等她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拖着一根木棍。 宋瑶没看错的话,那正是当初阿篱闹着要去找阿奶算账时准备的棍子。 没想到这玩意她还留着! “你们,大坏蛋!走开!不准欺负我娘亲!” 三人齐齐退让半步,躲开了阿篱的扫射。 阿篱刚的确在睡觉,但她在床上抓了半天都没有抓到娘亲,不知不觉间就醒了。 屋里黑漆漆的,倒是堂屋有点亮光,她就自己跑下了床,结果就看见阿奶和伯母把娘亲给团团围住。 她立马就想起了这些人来她家抢东西的那天,害怕娘亲被欺负,阿篱抄着自己的木棍就跑了出来,挡在了娘亲跟前。 她像个小狼崽似的龇着牙,瞪着这三个坏家伙。 宋瑶将手中的剑归鞘,生怕伤了阿篱,“她们不是来欺负娘亲的,只是来看娘亲的,你们说是不是?” 孙婆子嘴角抽动,“是,我们是来保护你们的。” 阿篱歪头看着他们,“真的吗?” 王氏心中不服,哼了一声,却还是没办法承认了这事,“是这样的。” 李氏跟着在后面点了点头。 阿篱想了想,上前将她们都给推了出去,“不要你们来看,你们走。” 三人正想找由头离开呢!借着阿篱的力道,顺势逃离了这里! 等她们都走了,阿篱老气横秋地朝着她娘叹了口气,捏着自己的鼻子,表情十分夸张,“她们臭臭的,我们现在香香的,不要和她们呆在一起。” 本来还想折腾一下三个人的宋瑶,见阿篱如此嫌弃的表情,无奈又觉得好笑,“好,娘亲不和她们呆在一起。” 第21章 做我媳妇 宋瑶上前把人抱起来,“怎么没有穿鞋?” 阿篱只要是在娘亲面前,就是最粘人可爱的小孩,她在她娘怀里蹭了蹭,打了个哈欠,企图蒙混过关。 宋瑶也不戳破她,给她把小脚丫擦干净,“睡吧!没人会打扰到你的!” “娘亲也睡!”阿篱抱着宋瑶的一条胳膊,小脸紧贴着她。 “好,我们一起睡。” 话说婆媳三人从宋瑶家出来后,又惊又怕。 孙婆子暗骂一声晦气,擦着额头冒出的冷汗,刚刚她是真的觉得宋氏要在她身上砍一剑。 “娘,就这么算了?”王氏不甘心。 孙婆子没好气道,“那你还想怎么样,要老婆子我把命搭在那里吗?这宋氏真就是疯了!” “那可是七百多个铜钱呢!老大老二忙小半年也攒不出来,就这么给两个外人!” 明抢肯定是不行的,刀剑无眼,这要是宋氏发疯在举剑朝她们砍过来,她们可抗不住。 “她再厉害,不也终究还是一个女人么?”李氏适时出声。 孙婆子和王氏齐齐看向她。 王氏没给她什么好脸色,刚刚她们都被折腾得不轻,反观这老二家的,半点皮肉都没伤到,“你有什么主意,直接说就是了,别让我们瞎猜。” “我也没什么主意,只是刚出来的时候,看见赖子了,见我们几个出来,他这才离开,不过看他那样子来这里并不是意外。” 李氏是最先退出来的,她也是唯一看见赖子鬼鬼祟祟身影的人。 “赖子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来这指定是看上这小贱人了,我呸!奸夫淫妇!”王氏眼中满是鄙夷,又有些幸灾乐祸。 这宋氏要是被赖子给缠上了,那可有她受的。 最好让赖子把她给办了,这样就能让族长把她从姜家给赶出去,到时候姜老三家的土地房产那就都是他们的。 至于姜篱,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处置还不是看她们的脸色! 王氏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趁机对孙婆子道,“娘,这宋氏要是嫁给赖子您觉得怎么样?” 刚被宋瑶如此威胁,孙婆子恼怒不已,只恨不得那年冬天没能将她活活冻死。 孙婆子黑着脸,“这她怎么可能愿意?” 赖子就是个泼皮混混,他爹都被他给活活气死了,前两年他娘给他好不容易娶了房媳妇,被他折腾得自杀,后面还把他娘也给气死了。 如今就一个人住在村口,整日里偷鸡摸狗,不干正事。 这样的人别说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就连看见他那都是退避三舍。 李氏上前挽住孙婆子的胳膊,笑着道,“娘,老三死了,咱姜家也都是厚道人,不愿看见老三媳妇年纪轻轻就守活寡。” “这赖子她可能不愿意嫁,但要是娘给她寻个好去处,她难不成还能不答应?” 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宋氏无父无母,那孙婆子就是她唯一的长辈,由孙婆子做主让她改嫁,孙婆子不仅能收到一笔聘礼,还能把老三家的一切都拿过来。 王氏听着忍不住冷哼一声,这李氏话说得好听,不还是跟她一个意思么?说是给宋氏寻个好去处,不过是想卖个更高的价钱而已。 孙婆子拍手叫好,她怎么早没想到呢! “对对对,我可以给她找个‘好人家’。” 她要是把宋氏嫁出去,不仅没人能挑得了她的错处,甚至旁人还得夸她一句好。 孙婆子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个媒婆商量这件事。 第二天。 阿篱依照约定跑去和柱子、金宝他们一块玩,她带着两个小孩去地里挖野草,准备带回去喂小兔子。 听到阿篱要给自己找个爹,金宝想起今早听到阿奶和娘亲他们商量的事情,咬着手指头奇怪道,“可是我娘说你娘很快就要嫁出去了!以后你不仅没有爹,也要没有娘了!” 阿篱气鼓鼓地站起来,“胡说,我娘就在家,我怎么会没有娘?” “我娘就是这么说的,她还说等你娘嫁出去,你家的东西那就都是我家的了。”金宝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什么叫嫁出去,我娘要去哪?” “女人都是要嫁出去的,你娘之前嫁给了你爹,现在你爹不在了,就该嫁给别人当媳妇,到时候她就是别人的。” “你胡说!我娘是我的!才不会是别人的!”阿篱气得直接将金宝推倒,一边大哭一边跑回家。 宋瑶远远的就听到阿篱的哭声,还以为她这次是打架打输了,可没想到小家伙一进门就死死抱住了自己! 她还从未见过阿篱哭得如此伤心,而且怎么哄都哄不好,只能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阿篱身体一抽一抽的,眼睛都哭肿了,小脸憋得通红,看上去可怜极了。 “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宋瑶擦掉她脸上的泪,心疼地看着她。 阿篱带着哭腔,扯着宋瑶的衣服。“娘亲不要嫁人,不要给别人当媳妇,娘亲就做阿篱的娘,好不好!” 她哭得根本停不下来,宋瑶只能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大概的事情。 “谁说我要嫁人的?” 阿篱将脑袋埋进宋瑶怀里,瓮声瓮气地道,“金宝哥说娘亲要嫁人,去给别人当媳妇,就,就不会给阿篱当娘了。” 金宝说的话,自然就是王氏她们说的,她们这是打算把自己嫁出去? 宋瑶心中冷笑,她的事什么时候轮得着她们来管了,看来昨天给她们的教训还不够。 “娘亲不会嫁人的。” “真的么?”阿篱睫毛上还挂着眼泪,可爱的小脸上还满是委屈,看得人忍不住想亲亲她。 事实上宋瑶的确这么做了。 阿篱被娘亲亲了一口,也不哭了,表情有些懵懵的,还有点害羞。 宋瑶笑得温柔,“当然是真的,娘亲只会是阿篱的娘亲。” “那媳妇是什么意思?”阿篱不理解,为什么娘亲给别人当了媳妇就不会是她娘了。 难道媳妇是什么很坏的东西,会跟她抢娘? 宋瑶有些为难,只能尽量同她解释,“媳妇就是男子的伴侣,会和他永远在一起的人。” 阿篱听见能永远在一起,眼睛瞬间亮了,急切地开口,“那娘亲可以做我媳妇!” 第22章 上门求亲 若是娘亲做她媳妇,那她们就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了。 宋瑶捂着肚子大笑不停,脸都笑酸了,缓了好一会,才笑着开口,“男子才能娶媳妇,女子是嫁郎君,而且娘亲是你娘亲,不能当你媳妇。” “那什么是郎君?娘亲也不能做我郎君吗?”阿篱头一歪,满脸疑惑。 “你赵贵叔就是王婶子的郎君,娘亲只能是你娘亲,不过以后娘亲可以给你找个漂亮的小郎君。” “不要小郎君,我只要娘亲。” 宋瑶捏着她的小鼻子,“那你可记着,以后可不能随便就被人给拐跑了。” “娘亲也要记着不能离开阿篱。” 确定娘亲不会离开自己后,阿篱高兴了,瞧见了门口探着两个脑袋的小孩,她从宋瑶怀中挣脱出来,朝着他们大声道,“听见没了,娘亲说不会离开我!” 金宝和柱子小步走出来。 “又不是我说的,是我娘说的!”金宝扭过头嘟嘟囔囔。 “那就是你娘错了。” “那我回去跟我娘说,她说得不对,这样总行了吧!那你还让我看你的小兔子吗?” “哼!”阿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也不生气了,“让你们挖的野草呢?” “老大,这里!”柱子把自己的衣服抖开,一大堆的草料抖落了出来。 两人在阿篱的指挥下,把那些草料添进兔子笼子里。 宋瑶满脸问号,尤其是对于柱子喊的那声老大,有些哭笑不得。 这才一两天的时间,阿篱怎么就成他们老大了,尤其是金宝之前对阿篱一直不服气,也不知怎么的,现在愿意听阿篱的话。 不过看三小只相处的不错,她也没再干涉,至于大人之间的恩怨,倒也没必要牵连小孩。 他们在那里喂兔子,宋瑶则在另外一边把菜种子给撒在地上。 这些种子是昨天问王婶子要的,都是普通的一些葱、蒜、葵菜、韭菜,虽然填不饱肚子,但等种出来后,至少不用天天上山去挖野菜了。 再过一段时间,山里能吃的野菜将会少许多,若是现在不种些菜,那她们就只能吃白饭和小咸菜。 宋瑶不仅在前院种了,还准备在后院种了一圈。 可绕到后院时,她看着被压弯的篱笆围墙,还有旁边凌乱的脚印,脸色不由又难看了几分。 昨日这些脚印并没有这么多,篱笆也没有被压倒,很显然昨晚那人又来了。 她将手里的那些菜种子撒在了后院,又把被人压倒的篱笆给扶起来,用锤子把它给重新钉回去。 等她把事情都忙完,回到前院找阿篱,却见有个男人站在门口四处张望,阿篱带着两个小伙伴正同他隔着院门对峙。 旁边穿着红衣,头上带着红花的胖妇人,“小丫头,你娘在家吗?快开门迎接贵客!” 阿篱依旧拿着自己的小木棍,凶巴巴地道,“我不认识你们。” “哎呦,以后就认识了,说不定过两天你们就是一家人了。” “你们有什么事吗?”宋瑶从屋后走了出来。 男人见到宋瑶的瞬间,顿觉眼前一亮,用那淫秽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犹如在看即将到手的猎物。 红衣妇人笑不停,“这位就是宋娘子吧!果真是长得标致!我是你婆母叫来的喜婆。” 她话音一顿,为难地看着那道低矮的院门,脸上的意思不言而喻。 “有话直说便是,家中有白事,不便待客。” 喜婆笑容依旧灿烂,“你婆母让我来给你保媒,这位是李大,附近有名的屠户,正打算娶妻,你要是愿意,过几天就让他过来下聘,这聘礼可不少呢!” “而且你要是嫁了他,这辈子都不愁吃穿,如何?” 宋瑶冷笑,李屠户名声的确响亮,不过不是因为他家中富裕,而是他曾打死过三个媳妇,后面虽都用钱给摆平了,但也没人再敢把女儿嫁给他了。 如今孙婆子哪里是想让她嫁出去,分明是想让她死外面。 “这么啰嗦做什么?”李屠户伸手一推,才修好没多久的院门如落叶般被推倒,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嘴里还嫌弃着,“这门跟纸糊的一样。” “老子看上你了,给老子当媳妇,给你一锭金子,你这孩子老子也替你养,怎么样?” 宋瑶眼中闪过愤怒,双手握拳又松开,脸上染上一丝薄红,微微侧过身去,捂着嘴巴忍不住轻咳。 这病美人的模样看得李大眼睛都直了,顿时让他心痒难耐,忍不住上手想揽住宋瑶的肩。 可他还没来得及碰到她衣角,宋瑶便发出剧烈的咳嗽声,那架势仿佛要把心肺都给咳出来。 刚还想一亲芳泽的李大手僵在了那里,脸上带着几分狐疑,尤其是他看见这女人手心都咳出血了,还慌张用衣袖擦干净,更加怀疑她是不是有痨病。 宋瑶故作平静,声音却有些沙哑,“刚才李郎君是说愿意替我养孩子是吧!有些话得说在前头,我身子不好,周围人也都是知道的。” “平日里需要吃些药,才能勉强苟活,这药钱是不可以断的,还有我孩子平日里的衣食住行,虽说家里苦些,但也从未缺过孩子平日里的用度,这一年三身新衣裳,还有以后的胭脂水粉,那也是不能少的……” 看到这女人病歪歪的,李大心中就有些不满,再听她还有这么些要求,那点色心也消退不少,他是娶媳妇回家,不是给自己领个祖宗回来的。 不过他还是不死心地问,“你这病是怎么回事?” 宋瑶像是被发现秘密,眼神躲闪,神色慌张,“不妨事,不妨事,平日里吃些药就好,定不会连累李郎君的。” 李大瞧她那样子,立马就断定女人这是有什么不治之症,打算赖上自己。 女人再好看,那也不能只能看,不能吃,还得养在家里花自己钱。 此刻,他的脸色难看极了,眼中露出骇人的凶光,满脸的虬髯根根竖起。 他对着那喜婆咆哮,“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子是让你找个媳妇,不是找病秧子供在家里的!” 第23章 改为女户 喜婆吓得直捂胸口,脸色煞白,嘴唇直打哆嗦。 李大愤而将用作院门的木板踩碎,脚步踏在木板上咚咚作响,看也没看宋瑶一眼,径直离开。 那喜婆慌张地追上去,喊道,“李屠户,李屠户,你听我解释!我之前也不知道她病成这样子,你放心,我定会给你找个好生养又健全的媳妇!你别急啊!” 那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宋瑶整个人也终于松懈下来,微微喘着气,刚才那人若是用强,她也是没有办法的。 她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唇,尝到嘴里的血腥味,忍不住苦笑,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狼狈了。 没想到她竟还有需要靠自残保护自己的一天。 阿篱瞧见娘亲嘴角的血,嘴巴一瘪,抱着宋瑶的大腿就哭了起来,“娘亲流血了。” “我没事,只是刚刚不小心咬破了嘴而已。” 阿篱依旧靠在宋瑶膝盖上掉眼泪,另外两个小家伙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尤其是金宝,他明白这俩坏人是他阿奶招来的,虽然阿篱总是欺负自己,但她也给自己点心吃,还带他一起玩,他突然有些不喜欢阿奶了。 宋瑶朝他们微笑,“你们娘应该在找你们吃午饭了,快些回家去吧!” 金宝站在那,揪着自己的衣服,“婶娘,那我走了。” 柱子想了想后说:“宋婶婶,我等会让我爹过来再给你修门。” “好,多谢你们今天照顾阿篱了。” 听到照顾二字,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刚刚他们被吓得躲在阿篱身后,实际上是阿篱在保护着他们。 两人离开后,宋瑶看着满院狼藉,忍不住叹了口气。 今天这事有一就有二,这次她装病把人吓跑,下次可就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若想在婚姻之事上,不受人摆布,她得早些自立门户才行。 母子两人一起收拾院子,阿篱因为宋瑶流血的缘故,格外的勤快,将那些碎裂的小木头都捡到灶房,大的则挪到一边,等修门的时候再用。 实际上宋瑶已经不打算修这门了,这几块破木板拼合起来的门实在脆弱,属于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偏偏这里到处都是小人。 她打算重新建造更为结实的院墙和院门。 今日这祸端来源不就是她手里的这几百个铜钱么?那她就光明正大地花出去。 她把赵贵请了过来,同他商量了这件事情。 王婶子从自家儿子口中听说了这事,跑过来看到底怎么回事,看见那倒塌的院门,和门板中间破掉的大洞,她忍不住骂道,“哪里来的泼皮,来咱桃花村耍横?” “事情就是这样,得劳烦姐夫替我搭个结实的砖墙,这院门也换个厚实的木门,工钱就按正常价,我不会少你们的。” “说什么钱不钱,你这院墙的确得重建,几根烂竹条拦鸡鸭还有点用,要想挡人可不行。”王婶子也同意她的想法,不过她还是有不同的意见,“砖墙太贵,我看泥巴墙就够了,也不容易招贼。” 桃花村百十户人,也就王里正家用了砖墙,那是他家人多,也有些背景,不然贼早就把他家给偷烂了。 这普通人家,只图个安稳,用泥巴墙就行,也不会太招摇。 宋瑶认真地在旁边听着,也觉得有道理,“桃姐说得对,那就用泥巴墙,劳烦姐夫了。” “这几日他也没什么活计,放心把事交给他吧!”王婶子爽朗一笑,半蹲下来,逗一旁的小孩,“阿篱刚才是不是吓坏了?” 阿篱摇头,“我不怕,我也很厉害。” 王婶子哈哈大笑,“你这孩子也是个犟的,不知道随了谁。” “随娘亲!” 王婶子笑得更大声了。 阿篱不明所以的也跟着咯咯直笑。 院中的笑声顿时驱散了刚不久的阴霾,连带着宋瑶也感觉心中轻松不少。 重修院墙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这几日宋瑶也没闲着,给自己院子重新设计了一番。 她把设计图纸给赵贵看的时候,赵贵都不由沉默了,他犹豫着道,“这是用来逮野猪的陷阱,你确定要在家里弄吗?” “姐夫,我也没办法。” “万一阿篱……” 阿篱不知从哪钻出来,“我聪明,才不会中陷阱。” 晚上的时候娘亲已经细细跟她讲了这个陷阱的用途,她才不会笨到自己钻到陷阱里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赵贵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不仅在姜老三家周围布设了几个抓野猪的陷阱,还给挖了个大地窖,挖地窖弄出来的泥都用来垒院墙了。 宋瑶之所以要挖这个地窖,是用来藏她的那些铜钱和粮食的。 有句古话说得好,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她总得出门,不可能把那些粮食和钱都带身上,万一孙婆子他们又跑来偷,她也没法天天跑孙婆子家门口去要。 在没有人替她看家之前,这地窖就是最好藏东西的地方。 地窖上面盖着木板,木板上面另外堆放着一些引火用的干草,除非将这些干草全部移除,不然根本发现不了底下有个地窖。 几日后,这院墙和门终于修建好了。 院墙高度有五尺高,一尺厚,墙体用泥巴混杂干草和石块组合成的,顶上还堆放着一些荆棘和干草,一般人翻不过这院墙。 那院门更是用原木拼接起来的,有三寸厚,光是大门栓就有两个,若是那李大再来,也只能被拦在门外。 阿篱很喜欢这墙,虽然没有篱笆墙好看,但很高很结实,能把那些大坏蛋全部都挡在外面。 她沿着那院墙绕了好几圈,小跑到宋瑶跟前,拉住她衣角,“娘亲!” 宋瑶将屋门关上,腰间挎着个小篮子,转而牵住阿篱的手,笑着道,“今天咱们得进城一趟了。” 进城! 阿篱眼中闪着亮光,进城是不是就可以看到灵儿姐姐了。 不过宋瑶这次进城不是为了买粮,也不是为了找人,而是要给自己改户籍。 如今姜家的户主还是姜老三,很多事情她做起来都不方便,比如说土地田产,还有婚姻之事,尤其是孙婆子还是她婆母,她就必然会受其挟制。 大盛是有女户的,虽然女户意味着缴纳更多的赋税,但总比被姜家人吃干抹净强。 第24章 太仓县衙 太仓县城内依旧人来人往。 宋瑶带着阿篱先是去了钱氏布庄,见钱掌柜正在招呼客人,便没有上前打扰,而是在一旁静静旁观。 钱富注意到了他们,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半柱香的功夫已经做成了两笔生意。 宋瑶还注意到原本柜台旁堆积的灰尘这会已经打扫地干干净净,之前陈列在墙上的那些布料也换上了不少新货。 “宋娘子。”钱富笑得合不拢嘴,这几天的时间做成的生意比他一个月的还多,连他娘现在看他都顺眼了不少。 这都得益于眼前的人。 钱富俨然将宋瑶视作自己的贵人,态度客气地不行,连阿篱也沾了光,不仅分到了一个小凳子,还给她上了一碟点心。 “看来钱掌柜这几日生意不错。” “这多亏了宋娘子,那几张画稿做成的成品的确让人稀罕,城中不少妇人都很是喜欢这些样式,尤其是牡丹花样,如今是制一批就能卖一批。” 钱富搓着手,期待地看着宋瑶,“今日宋娘子是有了新的画稿,还是来我这小店买布料?” 早知道会卖得如此紧俏,他当初就不应该保守的要求宋娘子一个月供三幅画稿,应该多多益善才对。 宋瑶看出了他的想法,笑了笑,“钱掌柜当知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这花样多了,人的选择也就多了。” “听宋娘子这意思,你还会做生意?”钱富眼前一亮,胖胖的脸上满是欢喜。 “不过是略懂些皮毛。” “宋娘子过谦了。” 宋瑶也不跟他寒暄,说起了正事,“今日我带了些其他小玩意的画稿,钱掌柜看看喜不喜欢。” “小玩意?”钱富有些好奇是什么小玩意,接过来一看,只见那图纸上是些姿态别致的小包,和香囊类似,却比香囊要更大一些,更像是背在身上的包袱。 造型之奇特,他还从未见过。 “十分别致,只是我不知这些做出来能不能卖出去。”钱富也有些为难。 这些东西好看归好看,但太过奇特又让他不敢尝试,这要是亏了本,那他这几日也就白忙活了。 宋瑶明白他的意思,“钱掌柜不用担心,你可以让人依照样式做一两只摆在这里,若有人问起,那便说这需要预定,做一只卖一只你觉得怎么样?” 钱富还从未听说过这种做生意的法子,那岂不是手里根本就不会积压货品了? “宋娘子果然聪慧,行!那我便陪宋娘子试上一试,这几张画稿我也收下,价钱还是按照之前的价格怎么样?等做好了,我再送宋娘子成品。” 这些包的样式可比绣样的画稿好画太多,而且设计起来也更加容易,宋瑶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好。” 三张画稿,换了六百个铜钱,瘪下的腰包又终于鼓了些,宋瑶看着这些钱心里止不住高兴。 “对了,之前宋娘子托我打听的人,我已经找到了,那谢灵姑娘不出意外的话,正是此处县令的女儿。” “听说这位县令是从洛城来的,出身名门,颇有才干,却并不好相与,有些事小孩间的玩闹无妨,但宋娘子还是不要当真为好。”钱富忍不住劝告,显然是以为宋瑶打听谢家人是想同谢家攀上关系。 他并不是觉得攀高枝有什么不对,只是谢家并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接近的,哪怕是个旁支,那都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宋娘子哪怕真能被谢县令看上,也只能做个普通的姬妾而已。 可姬妾的身份,他又觉得实在配不上宋娘子。 宋瑶听懂了,朝他点了点头,“多谢钱掌柜替我打听,这些我都明白。” 离开钱氏布庄后,宋瑶带着阿篱往县衙方向而去,户籍更改需要去县衙找户曹才行。 太仓县富裕,县衙也建得十分气派,那些官吏身上也都带着点高高在上的意味,见宋瑶一身粗布,一副普通农妇的打扮,根本就不愿搭理。 宋瑶没办法只能掏出几十个铜钱塞进门口的衙役手中,“劳烦这位官爷,我想求见此处的户曹,可否通报一声。” 来找户曹,多是为了户籍一事,衙役掂了掂手里的铜板,有些瞧不上,但看在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确实不容易,还是应下了。 “等着。”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那衙役便出来了,脸色难看,“张户曹今日没空见你,你改日再来吧!” 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让这些官吏办事着实比她想象的还要困难,“那张户曹何时有空?” “这我怎么会知道?去去去,懂不懂规矩,别在这里挡路。”衙役有些不耐烦了,这才多少钱,让他跑一趟都不够,还这么多话,真当他很空闲吗? 宋瑶不想这么轻易就回去,又给塞了二十个铜板,“劳烦官爷提点一下,我该什么时候来找张户曹方便。” 听着铜板碰撞的悦耳声,衙役脸色好转不少,“只要这玩意够,你什么时候来都方便,可要不够,什么时候来都没空,想让户曹给你办事,你至少准备这个数。” 衙役比划个拳头,表示至少需要十贯铜钱,也就是一万个铜钱。 宋瑶气笑了,虽然这古代没有为人民服务这个说法,但官吏的职责便是处理这些事情,他们现在分明是借职务在大肆敛财。 衙役见怪不怪地摆了摆手,“回去筹钱去吧!钱够数了,事自然会替你办!” 宋瑶心有不甘,却也没有其他办法,打算回去攒够钱再过来。 此时,县衙内走出个年轻男子—— 谢仪没想到还会遇见这美妇人,老毛病顿时又犯了,尤其是来了太仓之后,除了这位长相令他难忘之外,其他女人实在有些平平无奇。 “这位娘子请留步!”谢仪风度翩翩上前作揖,端着一副贵公子的做派,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含情的桃花眼中还带着一丝精明。 “既来县衙,可是有什么事要办?” 宋瑶脚步微顿,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确定自己并未见过他,但她也同时注意到男子上前时,那衙役后退了半步,态度颇为恭敬,想来此人身份不凡。 第25章 真是好人 宋瑶见过太多男人,一眼便能看出对方的心思,若她真是个没见识的无知妇人,或许还真会被他这幅人模狗样的模样给唬住,可惜她不是。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利用一下此人。 她微微欠身,柔声道,“今日来此是为另立户籍而来,只是听说张户曹有事,看来是白跑一趟了。” 说着,宋瑶便低头牵着阿篱就要走。 “且慢!” 果不其然—— 宋瑶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扬,故作疑惑回头,露出那三分无辜,三分柔弱,还有四分恰到好处的美丽。 风似乎都在偏爱她,带起了几根青丝遮面,嫣然巧笑,如此不施粉黛便已让人移不开眼。 谢仪呼吸一滞,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竟忍不住看痴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回神,清了清嗓子,“我刚才路过张户曹那里,他没什么事,我可以带你进去见他。” “真的吗?”宋瑶眼前一亮,双目澄澈地看着谢仪。 谢仪竟觉得脸颊发热,有些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声音略显不自然,“当,当然是真的,你随我来。” 阿篱仰头望着面前的男子,脑袋一歪,眼中带着点好奇,这人是她见过除娘亲之外最好看的人,只不过看上去有点不太聪明! 不过他颜色也很好看,像黄色的蝴蝶,还在飞来飞去,忽闪忽闪的。 阿篱上手就去抓,正好抓到了谢仪腰间的佩玉。 宋瑶也没预料到阿篱直接上手,略带歉意道,“小女无礼,还请公子见谅。” 谢仪这会正上头,又见这孩子实在可爱,觉得比他家中那些臭弟弟可爱上千倍。 那些臭弟弟姑且能从他身上抢东西,没道理这可爱的小孩不行。 他直接将佩玉摘下,逗着小孩,“若喜欢送你可好?不过你该叫我什么?” 阿篱眨了眨眼睛,脱口而出,“漂亮叔叔。” 谢仪哈哈大笑,他对自己的容貌向来满意,但还从来没有人当面夸他漂亮,孩子自然不会骗人,今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自然也不会是长辈教的,这定是她肺腑之言。 他顿时觉得这小家伙更顺眼了,虽然年纪小,但眼光还是很不错嘛! “送你了。” 小孩巴掌的羊脂白玉放市面上价值百金,就这么轻飘飘地送出去。 宋瑶对此人的身份越发好奇,听这口音并非是太仓县人,虽是一身素色,可衣衫上的暗纹却精巧无比,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衣缘和袖口用银色混着红色的丝线,绣着一圈云纹,添了一抹颜色的同时,却又不显张扬。 明显是个有钱且不太聪明的外来户,就是不知他和这太仓县的官吏是什么关系,为何能在县衙内出入自如。 东西虽好,但她们不能收。 宋瑶朝阿篱摇头,又对他道,“这太贵重了。” “不过区区一块玉佩,你若喜欢我可以送你一箱。”谢仪故作风流地打开手中折扇,语气也带着几分轻佻。 …… 宋瑶浑身一颤,有点笑不出来了,这是哪里来的人间油物? 明明长着一张俊俏的脸,偏偏要做出这副纨绔子弟的模样,让人不忍直视。 宋瑶执意拒绝,谢仪也只能将玉佩给收回来,在身上摸索半天,翻出一对小孩带的手串。 这本来是打算回去送给自己那个小堂妹的,倒是现在用上了。 “这手串不值钱,是我路上瞧着造型别致才买下的。”谢仪没等宋瑶拒绝,便将手串直接给阿篱带上。 手串是用红木雕刻的十二生肖圆珠串在一起,造型十分可爱别致,的确很适合小孩佩戴。 阿篱举起两只手,让娘亲看自己手上的珠串。 宋瑶见阿篱的确很喜欢,也没再说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阿篱晃着脑袋,高兴极了,“谢谢漂亮叔叔,你真是个好人。” 谢仪也高兴,感觉自己像是喝了酒一样,脑袋有些发昏,尤其是看见美人脸上那抹淡笑,他觉得自己好像真有点喜欢上她了。 “不是要去找张户曹吗?我给你们带路!”谢仪定了定神,在前面带路。 宋瑶跟在后面,路过刚才的衙役时,多看了他一眼。 衙役只能讨好地对她低头笑着,手里攥着的铜板也觉得有些烫手,早知道她会让谢公子另眼相待,他就该态度好点。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谢仪满眼都是眼前的美人,并未注意到其中的暗流涌动,他双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笑容满面,“在下谢仪,字兰亭,还不知娘子该如何称呼?” “本家姓宋。” “原是宋娘子,不知宋娘子为何要另立户籍?是为你自己,还是?” 谢仪忍不住想多打听些,自古以来女子来立户籍多是家中无男子或者无成年男子,难不成这位宋娘子也是这情况。 “我家郎君前不久去世了,为了行事方便些,这才来此。” “太好了!”谢仪情不自禁。 …… 宋瑶满脑袋问号,虽然能猜出他的想法,但他真的就装都不装了? 谢仪也惊觉自己失言,握拳轻咳一声,“我并非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今日的确帮着宋娘子,为此而感到高兴。宋娘子独自撑起一个家,想来也是颇为艰难。” 宋瑶低头不语。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张户曹处理事务的地方,里面的长胡子身着官服的男人正在屋里打瞌睡。 谢仪本来还想彰显一下他们这些人勤政忙碌的样子,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这般局面,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脸也不由黑了几分。 他敲着门,邦邦邦几声,把张户曹给吓醒了。 张户曹还以为是刚才那衙役又过来了,有些不耐烦,“敲什么敲,没看见我正在睡觉吗?今日不处理政务,让那些人都给我回去!” “张户曹看来悠闲得很,不知我叔父知不知道你今日休息?” 张户曹听到这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迷糊睁开眼,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瞬间瞪大眼睛,慌张起身,“谢,谢郎官,您,您怎么来了?” 第26章 我全都要 谢仪虽有不满,但此人到底是他叔父的下属,还轮不上他来教训。 他只轻哼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我有个好友来办户籍,劳烦户曹帮忙处理。” 张户曹捏了把冷汗,瞧见了谢仪身后的宋瑶,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脸上挂上笑,“谢郎官客气,下官这就为这位娘子处理。” 宋瑶感激地看了眼谢仪,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书呈递上去。 成立女户需要取得原男户主的死亡证明,这个当初官府送盔甲上门的时候便已经有了。 另外就是需要邻佑和里正的担保,证明姜季确实已经死亡,并且姜家已无成年男子,为了让里正写这文书,宋瑶也花了不少的钱。 张户曹瞧了眼那些东西,面带笑意,“另立为女户,这些东西确实够了,待我确认一下上面信息无误,便可给你更改。” 可这里有整个县的人口户籍资料,还许久没有翻出来过,一时间根本找不出来对应的户籍册。 越是着急,越是找不着,张户曹心里头暗骂,哪里来的妇人,好端端的给他找事,可旁边有谢郎官盯着,他又不能发泄出来,只能黑着脸埋头继续找。 谢仪也不急着催促,他还想多和佳人待上一会,“此处文书甚多,户曹恐怕还得再找一阵,宋娘子不如随我去后面喝口茶?” 张户曹跟着点头,“对对对,我这还得不少时间,谢郎官请便,待下官处理好后,定会将更改户主的文书送至宋娘子手中。” 两人一唱一和,让宋瑶都不由怀疑这是在给自己设套。 她抬眼看着谢仪,却见他眼神清明,低头又看了眼阿篱,小家伙还在玩那两串手串,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阿篱愿意收下这珠串,至少能证明此人并无恶意。 “如此,打扰谢公子了。” 三人随即离开。 等人都走了后,张户曹将手里的文书档案一丢,心中腹诽,这洛城来的当真是架势不小,跑来他这里耍威风,不就命好出生在谢家么,不然哪里轮得到这个黄毛小儿骑他脑袋上。 “户曹,这户籍册不找了吗?”一旁协助的衙役小心翼翼地问。 张户曹白了他一眼,“找什么找,户籍文书你给她写一份,等会随便盖个印,让她带回去就是。” 信息是否无误,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就算真有不对的地方,错的他们也能改成对的。 这里的户籍册都多少年没修订过了,到处都是错处,改得过来么! 反正他没两年就要卸任了,这些关他什么事。 “可这改户籍,户籍册上的内容也需要修改。” “榆木脑袋,以后找到了再改就是。” 至于找不到怎么办,那都找不到,还用得着改吗? 衙役又问:“那现在把加印的文书给送过去吗?” “蠢货,现在跑去打搅谢郎官的好事,也不怕他记恨上你,等着吧!一个时辰后再过去,我先睡上一会,要是谢郎官来了,记得提前叫醒我。” 张户曹躺回椅子上,拿了个垫子垫在脑袋底下,左右翻了个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屋内又响起了鼾声。 衙役面对着这些档案,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可他不过是个小小的衙役,还是得听上司的话,将那些档案重新放回原处后,开始拟写宋瑶的户籍文书。 户籍文书上记着宋瑶的住址和家中的人丁情况,之前户主是姜季,如今改成了宋瑶,姜季这个名字也不会在宋瑶的户籍上出现。 县衙内院是县令用来休息的地方,只不过谢劭在太仓县另有府邸,并不在内院长住,只偶尔休息,于是反而便宜了谢仪等人。 谢仪想请谢劭回洛城,在谢家碰壁之后,被直接赶了出去,可他哪里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 谢家不留他,他干脆以郎官的身份宿在了县衙。 谢仪住在这就跟住在家里一样,用他的话来说,这太仓县的县衙比他洛城的谢家还要让人自在。 “来,请坐,不必客气,此处是我叔父的府衙,宋娘子就当是回自家一样。” 宋瑶客气不客气不知道,但他是当真没一点客气。 谢仪亲自动手给宋瑶烹茶,阿篱趴在桌边看着他把茶叶子放碳火中烤后,将茶叶碾成细末后竹筛过滤。 另一边的铜锅中煮着沸水,他用玉勺取了少许的细盐调味,待水沸腾之后加入茶粉。 “宋娘子喜甘还是喜辛?” 宋瑶学过茶艺,对于古代这种煮茶的方式虽有所了解,但还是第一次见真正意义上的煮茶,“这样就很好了。” 谢仪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取了茶碗将茶水分入其中,置于宋瑶面前。 阿篱眨着眼睛,“你不问我吗?” 谢仪:…… 他这才注意到旁边还趴着个小孩,“你想喝什么样的?” “什么都可以加吗?” “对。” “那我要全部,这个,这个,这个,我都要!” 葱、姜、蒜、红枣、枸杞、青桔、糖……近十种茶料都加进去,可以想象这茶的味道。 阿篱见他不说话,也不动,“不可以吗?” 这个人刚刚说可以的! 见小家伙用看骗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谢仪心中发笑,怀着逗小孩的恶趣味还真给她煮了这一碗百味茶。 茶水呈现酱红色,散发着一股奇特的味道,阿篱小心翼翼地捧着这杯茶,因为太烫,她碰一下茶碗就把手给收回来,终于挪到了嘴边,她喝了一小口。 “味道怎么样?”谢仪笑眯眯地看着她。 宋瑶也是一脸好奇。 自然是不好喝,甚至可以说是难喝! 阿篱见他们都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戏弄了,嘴巴一瘪,从椅子上溜下来,往宋瑶怀里钻。 宋瑶见她委屈巴巴的样子,嘴角扬起浅浅的笑。 阿篱看了一眼那边笑话自己的黄蝴蝶,头又立马撇过去,抬头看着宋瑶,“娘亲给我煮一碗。” “娘亲可能煮的不好喝!” “要娘亲煮。” 谢仪抬手示意宋瑶可以随意取用这些茶具,他也很期待这位宋娘子会煮出什么样的茶。 第27章 那他很坏了 宋瑶叹了口气,却也还是满足了小孩的要求。 她并没有煮茶,而是用现有的材料煮了碗甜汤,若非最后加了茶水作为底味,就是一碗普通的枸杞红枣汤。 谢仪观察着她动作,虽然同他往日见的那些手法有所不同,但明显可以看出曾经学过茶艺。 他越发好奇,看这宋娘子的打扮就是位普通的妇人,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茶艺。 宋瑶准备给阿篱分茶水,面前却突然多了一个碗,她抬眼望去,只见谢仪正看着自己。 谢仪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坦然与她对视,甚至露出灿烂的笑容。 宋瑶微蹙眉,分了一半的茶水给他。 阿篱见娘亲给自己煮的茶水被其他人分了去,撅了撅嘴,有些不满道,“你是大人!” 谢仪刚抿了一口热茶,甜丝丝的,还挺好喝,听到小孩的话,不明所以的看向她。 阿篱表情很严肃,“想要喝的,你要自己动手。” 谢仪反问,“若我非要你娘亲给我煮呢?” 阿篱小脸气鼓鼓的,“那你应该找自己的娘亲。” 谢仪先是一愣,又不禁失笑,后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可是叔叔的娘亲不在了,没有人会给叔叔煮茶。” 阿篱最害怕的就是有人对她露出这幅可怜的表情,尤其是那些喜欢她的人。 她为难地看着谢仪,不情愿地道,“那只能今天可以,以后不行,你长大了,要自己动手。” 谢仪嘴角笑意加深,终于正眼瞧了这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姜篱,你可以叫我阿篱,也可以喊我老大。” 噗嗤—— “你这小家伙还是老大?谁会认你做老大?” 阿篱自信满满,挺起小胸脯,“我当然是老大,我是金宝哥哥和柱子哥哥的老大,当然也可以做你的老大。” “哈哈哈哈!你要做我老大?”谢仪笑得停不下来,桌子都被他拍地咚咚作响。 阿篱脑袋一歪,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她真的是他们的老大! “阿篱妹妹?” 门口突然出现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一只彩色的风车,激动地看着阿篱,小跑进来牵住她的手,“真的是你,阿篱,你是来找我的吗?” 阿篱看着好久不见的灵儿姐姐,也有些高兴。 “是娘亲带我来的。” 谢灵仰头看着宋瑶,眼睛发亮,“这就是你娘亲吗?可真好看,娘亲好,我是谢灵,见到你真的是太好了!” …… 宋瑶听到这突然的一声娘亲,心中不由感叹,难道谢家人都是这么一副自来熟的吗? 谢仪如此,这位叫谢灵的小姑娘也同样如此。 阿篱从宋瑶怀中钻出来,眨了眨眼睛,不同意道,“灵儿姐姐,我娘亲不是你娘亲,你不可以喊娘亲哦!” “是娘亲不喜欢我吗?”谢灵泪眼汪汪地看着宋瑶,仿佛她只要一拒绝,这眼泪就能直接落下来。 宋瑶面露微笑,“我可以唤你灵儿吗?” “当然可以,我爹爹和哥哥都是这么叫我的。” “灵儿可以叫我宋姨,但不可以叫我娘亲。”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灵儿的娘亲另有其人,你娘亲要是知道你喊别人为娘亲的话,她会伤心的。” 这个说法暂时说服了小家伙,谢灵想了想,终于愿意改口唤宋瑶为姨姨。 一旁被忽略的谢仪忍不住出声,“灵儿妹妹,没有看见兰亭哥哥吗?” 谢灵看了一眼谢仪,也不搭理他,拉着阿篱往旁边走,压低声音,“阿篱,你怎么跟这个坏家伙在一起?” 阿篱懵懵地跟着谢灵,有些不明白,“他是坏家伙吗?” 虽然这个漂亮叔叔有些讨人厌,但好像还不能叫做坏家伙。 坏家伙都是会欺负人的人,这个漂亮叔叔顶多只会抢她东西吃,不能算是坏家伙,就像金宝一样,只要打一顿就会乖了。 谢灵重重点头,凑在阿篱耳朵边小声道,“他可坏了,爹爹都骂他,他都不肯走,而且他还说要把我给抢走!你要是靠近他的话,当心他也把你给抢走,到时候你就见不到你娘亲了!” 阿篱瞪大眼睛,眼中终于有了害怕,连连点头,“那他真的很坏了。” 两个小孩在旁边窃窃私语,却让周围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跟在谢灵身后的丫鬟婆子低着头偷笑不止。 谢仪脸上有些挂不住,他难道不要面子的么?还有刚才是谁拉着他说他是好人的? 他因为要带走谢灵这事的确被叔父骂了一顿,可他说到底就只是带话的,而且叔父没同意,他不也什么事都没干么! 阿篱犹犹豫豫,给谢灵看自己收到的好看珠串,“可是他还送我这个,好像也不是很坏。” 谢灵用不争气的眼神看着阿篱,“你怎么能因为一点礼物就相信坏人呢?我哥哥说,无事献殷勤,非,非鸡非鸭。” “可是鸡和鸭很好吃。”阿篱砸吧着嘴,想着鸡和鸭的味道。 谢灵也点头,“鸡和鸭的确很好吃。” “不对,不对,我是在和你说他是坏人,不能靠近他。”被差点带偏的谢灵反应过来,急得跳起来。 阿篱点头,“好,我不靠近他。” 谢灵高兴了,把手里的彩色风车给她,“刚刚我买了很多小玩具,我们一起玩。” 旁边的婆子提醒,“小姐,你不是来找谢县令的吗?” 谢灵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拉着阿篱的手,“我带你去见我爹爹,好不好,我爹爹可好了,会给我们糖吃。” “好呀,好呀!”听到可以吃糖,阿篱高兴极了。 宋瑶忍不住出声,“阿篱!” 谢仪却笑着道:“宋娘子不必担心,我叔父虽然平日里严肃了些,但对孩子十分慈爱,何况有丫鬟婆子看着,不会出什么事!” 他巴不得这两闹腾的小孩走远一些,要不是谢灵突然过来,他还真不知道怎么把这小孩给支开。 谢灵拉着阿篱走过来,“宋姨,我会照顾好阿篱的,而且阿篱这么可爱,我爹爹也会喜欢她的。” 宋瑶感觉她们被谢家人给缠上了,先是谢仪,后面又是谢灵…… 第28章 下逐客令 没等宋瑶有所回应,门口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齐齐转头看去,看清楚来人,纷纷低下头,连原本端坐在上面的谢仪此刻也站了起来。 身着官服的男子自光影交错处缓步走出,玄青色的官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墨色的发丝规矩地束在身后,他的视线在谢仪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一旁的宋瑶身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俨然是对于这位不速之客有所不喜。 他进来的瞬间,周围的气氛都仿佛凝滞,没人敢发出丁点多余的声音,只有一人—— 谢灵没想到爹爹会过来,高兴地小跑过去,扯着谢劭的衣角,炫耀似的将阿篱拉到他跟前,“爹爹,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阿篱,她是不是很可爱,我要让她做我的妹妹!” 阿篱仰头看着面前的人,那湛蓝色的光晕有着她从未见过的透亮,像是天空一样,漂亮极了。 但他似乎不喜欢自己,她嗅了嗅对方身上的气味,苦苦的,一点也不好闻。 她在看他,谢劭也在看这个刚到他膝盖高的小孩。 的确可爱,但他却说不上喜欢,或者说让他厌恶的是这个孩子的母亲。 利用孩子接近谢家,手段实在过于卑劣。 不过片刻功夫,谢劭已经脑补出了这个女人是如何费尽心机混入县衙,试图进入谢家,打算一步登天。 尤其是这女人长相过于明媚,就是谢仪往日喜欢的那种女子,越发证实了他的判断。 他负手而立,没再看其他人,反而看向谢仪,神色冷淡,“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叔父别这么绝情,就让侄儿多在这里呆上几天也不行么?”谢仪佯装可怜,打算蒙混过关。 他这次可是有正经事来太仓的,要是空手而归,回去之后必然得挨那些老家伙的指责,与其如此,不如在这里多过几天安生日子。 “此地是官署,并不是你能带闲杂人等来玩乐的地方,想玩回谢家再玩。” 宋瑶听明白了,这人不仅是在赶谢仪,也是在赶自己。 不过她也的确能算得上了闲杂人等,他倒也没说错。 听了这话,宋瑶并未有半分恼怒,反而多看了这位太仓县令几眼。 不得不说谢家人都长着一副好皮囊,谢仪自不用说,虽玩世不恭,但也能称得上是公子如玉,如绚丽的花蝴蝶,而这位谢县令就像是高悬的明月,清雅俊秀,让人同样移不开眼。 谢仪未曾想到叔父会如此不客气,略有些尴尬,只能解释,“宋娘子是来办理户籍的,是侄儿邀请她进来,并非在同侄儿玩乐。” 谢劭依旧面无表情,“办理户籍应当去户曹那边,这里是县衙的后院。” 闻言,谢仪小声嘀咕,“您又不住这。” 现在是他住在这里,叔父也是默认了的,这么些天也没见叔父来过这里,难得他今天招待一回客,怎就如此倒霉碰上了? 这逐客令都下了,宋瑶自然没有再留下来的道理,何况她也没想留下。 “谢县令说得对,谢公子,这茶也喝了,张户曹那边想来应该已经处理妥当,我也该回去了。”宋瑶朝他们躬身颔首,行礼告别。 谢仪立马上前,“那我送你。” 宋瑶行至阿篱身边,朝她伸出手,俯身轻声道,“阿篱,咱们该回家了。” 谢灵拽着阿篱的手不肯松开,可怜巴巴地看着宋瑶,“姨姨,我还想和阿篱一块玩。” 阿篱安慰地拍了拍谢灵的脑袋,把风车还给她,“我下次再来找你玩,现在我要和娘亲回家了。” “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次就是下次,等我们见到就知道了。” 谢灵觉得有道理,“好,那下次你再找我玩!” 宋瑶顺利牵着阿篱离开,同谢劭擦肩而过,并没有再回头。 等走远一些,依稀能听见谢灵和谢劭的对话。 “爹爹,一定是你太凶,所以才把宋姨和阿篱给吓跑了,下次见到她们,你要记着笑,你笑了,他们就不会怕你了。” 只听见谢劭毫不留情的声音,“你今天的功课做完了没有?” “啊啊啊啊,爹爹不要说让人不高兴的事!” …… 谢仪跟在宋瑶身侧,“今日有所怠慢,还请宋娘子见谅!” “这话从何说起,我还得感谢公子今日出手帮忙才对。”宋瑶神色坦然,并没有不悦。 听她这么一说,谢仪不经越发愧疚,担心宋瑶会对自己叔父不满,不由替谢劭又多说了几句,“叔父并不是什么坏人,他对你也没什么恶意。他有时候虽然说话不好听,但实际人还是不错的。” 宋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谢公子不必解释,我身为太仓县内的百姓,不必求县令对我另眼相看,只但愿他是为民的好官。” “宋娘子果然与旁人不同。”谢仪看宋瑶的眼神越发喜欢了,“你放心,叔父绝对是个正直的好官,要不是……反正这太仓县要不是有他在,也没如今的太平日子?” 如此富裕的地界,多少人都眼馋这块肥肉,又有多少人想把叔父从这位置上赶回去,要不是叔父自己行得端,做得正,几乎失去谢家庇护的他,如何能做得稳这个位置? 宋瑶听出了些蹊跷,不过她也并未深究,这些贵人们的事情,她这样的普通人还是少打听为妙。 反正她今日的目的就只是为了拿到女户的户籍证明。 至于其他,关她何事? 谢劭被谢灵拉着跟在后面,听见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幽深的目光落在宋瑶远去的背影上,竟有一瞬间的迷茫。 难不成是他猜错了? 谢灵要累死了,爹爹走得太慢,她又拽不动,眼看着阿篱就要走远了,她急得直跺脚,干脆丢下爹爹自己追了上去。 张户曹身边的衙役听见远处的脚步声,连忙探出脑袋查看外面的情况,见谢郎官带着那妇人回来了,慌张地把张户曹给摇醒,“户曹,户曹,醒醒!谢郎官他们回来了!” 张户曹在睡梦中打了个哆嗦,本还躺着的身体陡然站立起来,擦了一把那不存在的口水,把那靠垫往屁股底下一塞,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态,动作之熟练让人叹为观止。 如果忽略他右边脸上的睡痕,谁也看不出来他刚才还在偷懒睡觉。 第29章 不能给你 宋瑶和谢仪都注意到了他脸上的红痕,但都默契地没有点破这事,未免让彼此间太过难堪。 可这条规矩在阿篱面前就不存在了,她疑惑地看着这个胖爷爷红通通的半边脸,“你被人打了吗?” 张户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笑着道,“这里怎么会有人动手打人。” 衙役有些没脸看,往后缩了缩,生怕殃及自己。 阿篱眨了眨眼睛,先指着自己的脸,又指着他的脸,同情地看着他,“可是你这里被打红了!” 她也被人打过,知道被打的话,身上会变红,会变肿,会很疼很疼,在她眼里胖爷爷就是被人打肿了脸。 鉴于刚才那个不喜欢自己的大黑脸凶巴巴的,一副很会打人的样子,阿篱十分肯定就是那个大黑脸打了这个胖爷爷。 张户曹这才后知后觉,脸上满是尴尬,“我这是撞到了,只是撞到了而已。” 谢仪轻咳一声,转移了这个话题,“户曹,那户籍文书写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张户曹连忙从衙役手中接过那张文书,看也没看,取出盒子里的印章,正准备盖下去。 岂料,谢灵带着谢劭出现在门口。 县令的突然出现,让张户曹吓得一哆嗦,手中的印章竟不知要不要盖下去。 盖下去,若是县令没有发现问题,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要是县令发现了问题,那就是他的渎职,他是要受罚的。 他只犹豫了一瞬,便让谢劭察觉到了异样。 谢劭拿起那张薄薄的户籍文书,简单看过一遍后,问出了让张户曹最不想听到的问题,“更改户籍需要同户籍册一同更改,为何这里只有文书,没有户籍册?” 张户曹吓得冷汗直流,慌忙解释,“户籍册堆压甚多,下官一时间没找出来,正打算同这位娘子解释缘由。” 谢劭呵斥,“若未经户籍册证实,上面信息也并未一同更改,这户籍文书如何能加印?” “下官失察,还请县令恕罪!” 宋瑶明白谢劭这是按律行事,但还是很难不怀疑他这是在为难自己,户籍册又不是她让找不到的,他们的失职,怎就要耽误她的事! 可谢劭越看下去,眉头就皱得越深,“姜季既然没有找到尸身,那便只是失踪,战事还未结束,失踪时间未满两年怎就能认定他已经身亡?” 他看向宋瑶,神情严肃,“这些东西你先带回去,文书我替你保管,两年后再过来,若核实无误,我会为你亲自签发户籍文书。” …… 宋瑶眼皮子直抽抽,她真的只是想改个户籍而已,怎么就要惊动县令横插一手了? 两年,黄花菜都凉了。 那她还能拿到户籍文书吗? 宋瑶对此很是怀疑。 她这次能见到户曹,全靠谢仪帮忙,下次见县令,总不能还让谢仪帮忙吧! 宋瑶甚至怀疑谢劭之所以要亲自保管她的户籍文书,防的就是谢仪会帮她。 自始至终谢劭都没有问她的意见,虽然她的意见的确不重要,但这好歹是她的事,难道不应该给自己一个说法吗? 她深呼一口气,强压下此刻的恼怒,“这份死亡证明是官府签发的,怎么就没有效力了?难不成你们给的东西,你们自己都不认?” “此事本官会去核实,但这份文书的确无效,你请回吧!”谢劭根本没有和人商量的意思。 谢灵扯了扯谢劭的衣角,“爹爹,你太凶了。” 谢仪也忍不住替宋瑶求情,“叔父,宋娘子家中就只剩下她和孩子,女子独自带个孩子多艰难,你就当是帮一帮她吧!战场之上九死一生,姜季的甲胄都被踩碎了,哪里还有尸身?怎么可能还活着?” “你让她再等两年,这两年又会发生会发生多少事……” 谢劭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谢仪不敢再说话了。 宋瑶心知今天是拿不到户籍文书了,也不打算再纠缠,“那好,我两年后再过来,希望两年后谢县令还在太仓,您真能将这份文书交给我。” 他这是被人嘲讽了? 谢劭拧眉看着眼前的人,“本官从不食言,哪怕本官离任,户籍文书到时候也会给你。” 宋瑶微微翘起嘴角,漂亮的眼里漾出笑意,“那民女就先谢过县令了。” 像谢劭这样的人,或许行事古板了些,但也同样重诺,还不至于诓骗她这么个小女子。 虽然有些失望,但现在没办法了,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谁让她现在是有求于人呢? 这两年或许会艰难些,但也不至于过不下去。 谢劭没想到她这么简单就答应,本以为这个女人还会再纠缠一会,哪怕不是纠缠自己,也会求着谢仪出手帮她。 可她没有…… 他难不成真误会了! 谢灵对于自家爹爹的表现十分不满,她带爹爹过来是要他和宋姨做朋友的,可是爹爹好像又把事情给搞砸了。 早知道就不带爹爹过来了。 谢灵仰头道,“爹爹忘记答应我的事情了吗?” 谢劭身体微僵,冷肃的脸上竟闪过一丝尴尬,对上谢灵那期待的目光,他嘴角微微抽搐。 宋瑶好奇他答应了谢灵什么事,就见谢劭怪异地对她露出一丝微笑。 噗嗤—— 宋瑶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并非谢劭笑得不够好看,而是他的笑得太奇怪,像是被人逼着卖笑一样。 可仔细想想,他不就是被自己女儿逼着卖笑么!还是没钱的那种! 只笑了一下,谢劭又变回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刚刚只是幻觉。 他的态度没有改变,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倒是缓解不少。 谢仪也没错过叔父那怪异的笑容,他比宋瑶还要嚣张些,直接拍着一旁的桌子,指着谢劭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叔父你笑起来原来是这幅样子,难怪洛城的人都说你是黑面阎罗呢!你这笑还不如不笑,当心把小孩给吓哭了!” 谢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有本事把你吓哭,你要不要试试?” 第30章 直接抢过来 谢仪抓了抓头发,只能投去求饶的表情。 这里这么多人,好歹给他留点面子嘛! 大家都怕谢劭,但阿篱却不怕,虽然她没搞明白为什么娘亲不能把那个纸片片带走,但她知道那纸片片对娘亲来说很重要。 她掂着脚,从谢劭手里将那张纸给抢了过来。 这猝不及防的一幕,令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 谢劭眉头皱得更紧了,黑着脸朝她伸手,“把东西交出来。” 阿篱将纸片片藏在自己身后,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个纸团,放到他手里,“我跟你换,你不要跟我抢了。” 这个纸团是宋瑶画的废稿,阿篱捡来玩的,她的兜兜里还装了好几个,本来是打算和金宝他们一块玩,现在只能让一个出去,她还是很舍不得的。 谢劭手里莫名其妙被塞了个废纸团,眼皮不由一跳,重申了一遍,“交出来!” 他的语气十分严厉,把阿篱吓得退后半步。 可她依旧倔强地摇头,仰头看着他,很认真地同他说,“不给你,这对娘亲很重要,我可以给你其他东西,你把这个给我,好不好?” 她将自己兜兜里装的小玩意全部翻出来,有吃剩下的半块点心,宋瑶给她辫的头绳,还有一些木头玩具和各种漂亮的小石子,这些东西通通被放在旁边的凳子上,摆了一小堆,想了想她又把那根头绳偷偷拿了回去。 “全部都给你!” 谢劭感觉头疼,同一个三岁的孩子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他也做不出和一个孩子抢东西的事,只能将目光看向宋瑶,示意她来解决。 阿篱的行为也让宋瑶有些意想不到。 明明才这么点大,却敢挺直着背同谢劭对峙,丝毫不肯退让。 她觉得鼻子有点发酸,旁人如何为难自己,她都能坦然面对,可当面对这个孩子赤忱的关心时,她身上的伪装仿佛顷刻被瓦解。 她微红着眼在阿篱面前蹲下,“阿篱乖,把那张纸给娘亲好不好?” 阿篱眨巴着大眼睛,将那张户籍文书交到宋瑶手里,还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那娘亲要拿好哦!不要被人抢走了!” 宋瑶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谢劭道,“谢县令,既然是未盖官印的文书,应该谁保管都可以,我想我自己拿着也没关系吧!” 没有加官印的文书同废纸无异,但宋瑶还是想保留下来,因为这是阿篱替她抢过来的。 谢劭微怔,竟有些不敢看那含泪的双眼。 谢仪这时候站出来打圆场,笑盈盈地道,“只是一张纸而已,宋娘子想要拿去便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叔父,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随你们。” 正如谢仪所说,只是一张纸而已。 阿篱拉着宋瑶的衣服,“娘亲,我们是不是可以把它带回家了?” 宋瑶心情复杂,却还是摸着阿篱的小脑袋,笑了笑,“对,我们可以将它带回家了!这多亏了阿篱!” 阿篱高兴地不得了,瞧大黑脸也觉得顺眼了许多,虽然他好像不喜欢自己,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他还没有收下自己的宝贝,那是不是说明她可以把它们都拿回来。 小家伙瞧了眼谢劭,偷偷摸摸地将那些拿出来的东西,又装回了自己的口袋。 她先是拿了一块小石头,见没有人发现,又把那个弹弓给装了回去,见没有人阻拦自己,她胆子越发大了,干脆两只手一起拿,装回去的速度比拿出来的速度快上几倍。 谢仪觉着有趣,拿了一块红色的小石头,凑过来好奇道,“这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阿篱理直气壮,“他没有收!” 没有收下的东西,当然可以拿回去。 “谁说他不收了,他那是不好意思,我可以替他收。” 阿篱用那种‘你怎么不懂事’的眼神看他,“你是你,他是他,你不可以替他收东西。” 谢灵也在一旁帮腔,“大坏蛋不准欺负阿篱!” 谁欺负她了,欺负她的人分明是你爹!谢仪心中腹诽,他这么个大好人在她们眼里成了坏人,反观叔父这个罪魁祸首却安然无恙。 谢仪很是不满,可他也没敢在叔父眼皮子底下犯事,只是偷摸着拿了阿篱几样东西,就当坐实了自己这个坏蛋的称呼。 他拿了一个,阿篱当看不见,勉强算是哄他玩。 可他拿得越来越多,小家伙也不由急了,着急忙慌地就往自己衣兜里塞,生怕被他都拿了去。 谢仪乐得不行,反倒把阿篱弄得越来越生气。 阿篱把自己的东西都装好后,往宋瑶身后躲,小声催促,“娘亲,我们回家吧!” 这里一点都不好,这个黄叔叔是个会抢她东西的坏蛋,大黑脸叔叔又太凶,她想回家了。 没法拿到户籍文书,留在这里也是白费工夫,的确也该回去了。 “那我送你们。”谢仪迫不及待地开口。 “我也去,我也去!”谢灵举起手,她也想送阿篱回家。 谢劭皱眉,“你不准去。” 谢仪将手搭在谢灵脑袋上,“叔父,灵儿想去就让她去呗!难不成你还担心我会把她给拐跑了不成?放心,你不让我干的事情,我一定不会干!” 不料,谢劭却开口,“我送,你们留在这!” 宋瑶瞧谢劭一副担心自己会赖上他们的模样,心中冷笑不止,他是不是太过自以为是了,“不用了,我们可以自己回去,不劳烦诸位。” 谢仪提醒,“天色不早了,宋娘子回去怕是要赶夜路,你一人倒没什么关系,但阿篱应该会害怕吧!” 阿篱不服气,“我才不怕呢!” “你不怕,可你娘亲害怕怎么办?” 这倒是把阿篱给为难住了,她仰头看着宋瑶,又瞅了眼谢仪,小脸臭臭的,“那也不要大黑脸送,也不要你送,我们可以去找大胡子叔叔。” 上次就是大胡子叔叔送她们回去的,而且她还坐上了独轮车,阿篱记得十分清楚。 大黑脸? 谢仪看向自家叔父,实在憋不住笑,可不就是个大黑脸么? 不过怎么还有个大胡子叔叔?听这意思他们的关系还不错! 那就更不能让他送她们回去了! 第31章 送她回去 哪怕让叔父送宋娘子回去,那都比让那个大胡子送强。 几番争辩之后,最终还是决定让谢劭送。 谢仪抓着谢灵的手同她们告别,“宋娘子,过段时间我在太仓县买个宅院,乔迁那日请你来吃酒。” 两人都一副眼巴巴的模样,恨不得一起跟着过去。 谢劭眉头紧皱。 宋瑶见状,脸上闪过一丝讥讽,他不就是不想让谢家人同自己有所牵扯吗?那她偏要不如他意! “好啊!到时候我给谢郎君备份贺礼。”宋瑶含笑回应,不出意外,谢劭的脸又黑了几分。 她顿觉心中畅快不少。 马车可比独轮车舒服多了,阿篱坐上车后这里摸摸,那里瞧瞧,十分喜欢这个可以移动的小房子。 “娘亲,我们在动!” 小家伙兴奋得不行,反观两个大人就显得过于沉默了一点。 宋瑶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也没自讨没趣的同他闲聊,坐在车门口,与他保持着相对远的距离。 阿篱自顾自得玩,车厢里时不时传来石头碰撞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安静下来。 孩子玩累了已经睡了过去。 宋瑶一只手托着阿篱的脑袋,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背后,让她睡得舒服一点。 孩子安静下来后,四周就显得越发寂静了。 只剩下车轮吱呀吱呀的转动声,车内的熏香升起一缕缕的白烟,风一吹就散了。 宋瑶以为这一路会这么安静的过去—— 可谢劭的声音却在这时候突兀响起,“谢仪并非良配,你不该同他太过接近。” “县令是在警告,还是提醒?” 谢劭蹙眉,“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宋瑶笑着反问,“难道谢仪难不成活在另一个世界?” “你知道我的意思。” 宋瑶抬眸同他对视,眼带嘲讽,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这话你应该对谢仪说,无论我如何想,能最后做决定的不是你们这些贵人吗?毕竟,我的想法在你们看来,并不重要。” 谢劭灰色的眸子紧盯着她,冷漠疏离的眼中带上了几分不悦。 话不投机半句多,宋瑶也懒得跟这个自负的男人再多说些什么,何况以后还有事相求,现在也不好得罪太狠。 她将头扭向窗外,太阳已经西沉,若是没人送的话,她和阿篱的确要赶夜路了,如今能安然坐在这马车里,的确需要感谢对方。 当然,如果不是谢劭横插一脚,今日她也不会无功而返。 相比之下,他还是更讨人厌一点。 还未到村口,宋瑶便叫停了马车。 “停在这里便好,我想谢县令也不想被传出同一个寡妇不清不楚的流言。” 宋瑶抱着阿篱下了车,孩子还没醒,她只能继续抱着。 日落月升,漆黑的夜空下只有一轮月亮和几颗星星,好在今日是满月,路面还能勉强看得清楚,不至于不小心踩坑里。 谢劭望着宋瑶的背影,或许是孩子太重,又或者是女人力气太小,她抱着有些吃力,十几步的路她就已经调整了好几个姿势。 “主君,要不要给宋娘子送盏灯过去?”侍从忍不住道,这送都送了,不如将人送到家,怎就这么把人给放下马车,主君未免太不懂得照顾人了。 平日里主君也不是什么在意名声的人,对待百姓更是仁厚,怎么对宋娘子就如此严苛。 虽然谢仪公子瞧着心悦宋娘子,但明眼人都知道两人不可能在一起,何况被谢仪公子喜欢,又不是宋娘子的错? 侍从暗自腹诽…… 回去的路比宋瑶想象得更困难一些,村中的路都是泥巴路,虽然铺了些石板,但也正是因为这些石板导致地面凹凸不平。 白天的时候不影响行走,但晚上这就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陷阱。 她走得小心,半柱香的路程却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可这才走了不到一半。 忽得,身后多了一片光亮,替宋瑶照亮了前面的路。 她疑惑地回头看去,只见王婶子手里拿着火把跟在了她身后。 “刚我家那口子看见村口来了人,我这好奇出来看,就见妹子你走过来了,今儿个怎这么晚回来,怎么也没带个火把,这黑黢黢的,也不怕摔着。” 听到王婶子爽利的声音,宋瑶那提着的心瞬间落了下去,心中大为感动,低声解释道,“在城里耽误了点时间,这才晚回来了。” 王婶子凑近了才发现阿篱已经睡着了,瞧宋瑶满头大汗,压低声音道,“要不我来抱阿篱,你来拿着这火把!” “不用,我可以的。” 王婶子不由一笑,“阿篱说她像你,我之前还不信,现在倒是觉得你们母子两都一样,犟得很!那行,我在前面给你引路,你当心着点,别摔咯!”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松油味,同那马车中熏香的味道完全不同,却让宋瑶格外安心。 “主君!”侍从提着灯笼回来了。 谢劭坐在马车中,手里把玩着阿篱遗落下来的那几块石头,石头应该是那孩子精挑细选过的,摸着格外圆润,颜色也是各种各样。 “人送到了?” “没有,路上宋娘子遇上了同村的妇人,小人担心会让人误会,这就回来了。” 谢劭没再说什么,只淡淡道,“回府!” “是!” 本就是不相干的人,这次遇见,下次也不会再见了。 他想将这几块石头丢掉,想了想还是将它们丢进了一旁的夹层之中,这时衣袖碰在一旁的案桌上,发出略有些沉闷的声音。 谢劭这才想起那孩子给他的纸团,他还没有还给她。 昏黄的烛火下,纸团被展开,一幅艳丽的牡丹图出现在他面前。 太仓县不产牡丹,倒是洛城牡丹天下闻名,尤其是因为那女人喜爱牡丹,有些牡丹如今甚至价值千金。 这太仓县的普通农妇,如何会画得一手好画,所画之物还是此地不曾有的牡丹花。 这些牡丹的突然出现,让谢劭想起了一些并不愉快的记忆,原本已经消退的怀疑更是不减反增。 “玄青,派人去查一下这位宋娘子的来历。” 侍从有些惊讶,好端端的主君让查这位宋娘子做什么?难不成还真的考虑让她进谢家不成? 玄青想了想,也品出了几分特别的地方,平日里可没有见主君对哪位娘子这般上心,莫不是主君也瞧上她了? 宋娘子当主母或许不够格,但凭她的容貌,入府当个侍妾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这事万一谢仪公子知道了怎么办?! 第32章 夜逢大雨 玄青心中震惊,他家主君不会因为之前受到的打击疯了吧! 不仅看上一个寡妇,还看上了他侄儿喜欢的寡妇? 哪怕六公子不会娶宋娘子进门,可叔侄两个喜欢上同一个女人,那也是谢家的丑事! 可转念一想,谢家这几年闹出的丑事已经足够多了,好像也不怕再多这么一件。 啪嗒一声—— 一滴雨落在车厢的顶棚上,紧接着黄豆大小的雨滴噼里啪啦砸下来,这猝不及防的大雨把玄青浇得七荤八素。 冒雨回去不太可能了,山路泥泞,夜间赶路实在危险。 玄青大着嗓门提议,“主君,我们要不还是在这村子避会雨吧!” …… 宋瑶才回家没多久,这雨就落了下来,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她不禁微微蹙眉,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正当她还在思考谢劭是不是已经回去的时候,院门咚咚咚地被人敲响了。 宋瑶想要佯装没有听见。 可外面的人显然不想就此罢休,只听谢劭身边的侍从在外面大声喊,“宋娘子,宋娘子开开门!” 他的嗓门实在太大,即便在这个雨夜也能清楚听得到,再让他吵下去说不定附近的人都该听见了。 宋瑶只能撑着伞走到院门口,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回答,“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玄青听到里面有人回话,声音激动起来,“打扰宋娘子了,这雨太大,可否让我们暂且进去避避雨。” 犹豫片刻后,宋瑶还是开了门,虽然有带伞,但玄青的那身衣服已经湿透,倒是稳坐在马车上的谢劭目前还安然无恙。 玄青一脸感激地看着她,“叨扰了!” 若不是送她们回来,他们倒也不用淋这么一遭,宋瑶微微朝他点头,“进来吧!” “多谢!” 玄青将马车栓在门口,撑开伞让谢劭下了车,脚一落地,那蜀锦制成的鞋子踩进了泥地里,衣角也瞬间被污水打湿。 玄青大惊,“都怪小人没留意这里有个水坑,没提醒主君,污了您的衣服。” 宋瑶却在旁边阴阳怪气了一句,“我这不仅有坑,还地滑,眼睛不好使的人容易摔,你们当心一点。” 他脑袋上的两眼珠子难道长着好看用的?那么大的水坑没看见?何况自己踩坑里了,怎么还要底下人认错? 玄青没听出话里的意思,脸上满是感激,“多谢宋娘子提醒。” 谢劭本就因为衣物湿了而浑身不舒服,听见宋瑶这番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宋瑶将人引进了堂屋,两个高大的男人一进来,顿时这个屋子都有些拥挤了。 阿篱正在西边的里屋睡觉,宋瑶也不打算叫醒她。 “随意坐吧!家里穷,也没椅子,将就一下。” 宋瑶给他们拿来了两个小马扎,平日里她和阿篱就坐在小马扎上吃饭干活,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这个小马扎对于他们两个男人来说,未免显得过于矮小了些。 玄青倒是想坐,可看见自家主君静静地站在一旁,也只能把马扎往旁边挪了挪,对宋瑶道了声谢。 宋瑶见他那别扭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像他这样的贵公子或许是第一次来这么个地方吧!估计也是第一次受这样的苦! 滴哒滴哒—— 雨水顺着屋顶的缝隙流下来,正好滴在了谢劭的肩膀上,他的衣服瞬间晕湿了一片。 谢劭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视线随着那水滴的方向上移,便瞧见几根稻草无力垂下,那水滴正是从这稻草上流下来的! 他只能往后挪了半步,躲开这水滴的攻击范围,可下一秒又一水滴正巧砸在了他脑门上,流水顺着他的面颊滑落…… 宋瑶强忍着笑意解释,“屋顶许久没修缮,有些漏雨,还请多担待。” 西边的里屋倒是不漏雨,但那是她们休息的地方,显然不能让他们进去,只能让他们在外面委屈一下。 一边说着,宋瑶一边拿着锅碗瓢盆接滴落下来的雨水,直接将谢劭挤到了角落里。 接二连三被挤开,谢劭有些怀疑这个女人是在报复自己,不然为何玄青那边不用大盆,而只在他这里用大盆? 大雨下了半个时辰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宋瑶坐在角落里打着哈欠,这些人不走,她也不能进去睡觉,只能在这里陪着。 原本固执地站在旁边的谢劭,这会也局促地坐在小马扎上,整个人都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倦色。 尤其是他旁边到处都是锅碗瓢盆,更显得十分凄惨。 “哈啾!哈啾!!”玄青接连打了个喷嚏,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整个人蜷缩地坐在小马扎上,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宋瑶看着他浑身湿透的衣服,想了想还是起身去了里屋,没一会拿了一套衣服和双鞋子出来。 谢劭的视线跟着她所移动—— 宋瑶走到玄青跟前,“这是我家郎君的旧衣,不介意的话可以换上,也免得着凉。” “这可以吗?”玄青有些不好意思,他的确觉得有些冷了,只是这毕竟是宋娘子家中,他也不好把湿衣服给脱下来,只能这么捂着。 “无妨,能派上用场就好。” 玄青大为感动,刚想接过那衣服,可他又想到宋娘子是主君看上的人,他穿宋娘子先夫的衣服,这不是打主君的脸么? 尤其是宋娘子先把衣服给他,却没有给主君! 玄青下意识地看谢劭的脸色,果不其然瞧见主君脸色十分难看! 他立马慌张地将衣服推了回去,“小人没事,这衣服没一会就自己干了,主君的衣服也湿了,宋娘子不妨将衣服给主君换上。” 宋瑶瞧了眼自己手里的粗布衣衫,谢劭怎么会瞧得上这玩意,想也不用想他定然会拒绝。 当然,宋瑶还是假意问了一句。 不出意外收到了谢劭极为冷漠的‘不用’二字。 “他不穿,你穿不穿,不穿的话,我就拿回去了!”宋瑶只求问心无愧,他们穿不穿对她来说都没什么要紧,反正难受的不是她。 玄青见主君当真不在意,也终于不再客气的,笑呵呵地将那衣服接过来,转头进了东边的屋子将衣服换上。 他走出来时,宋瑶瞧着那身衣服,有一瞬间的晃神,脑中竟浮现出了姜季穿上这身衣服的样子。 第33章 记仇阿篱 这衣服对玄青来说有些宽大,他只能把袖子给拢上去些,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后脑勺,对着宋瑶露出人畜无害的笑,“果然还是干衣服舒服些,多谢宋娘子。” 宋瑶见这雨久不停,却笑不太出来。 总不能雨下一晚上,他们就干坐在这里一晚上吧! 又等了半个时辰,还是不见雨停,不仅玄青有些着急,就连谢劭眉宇间都多了几分郁色。 宋瑶打着哈欠,“谢县令,这雨怕是一时半会也停不下来,民妇家中简陋,也没法让您休息,不如您去此处里正家中,他家定然有干净的屋子。” “宋娘子是觉得我们打扰你了吗?”玄青略有些呆地反问。 瞎说什么大实话! 能不是打扰么!光是今晚点灯用的油钱都多花了两个铜板了! 要不是因为他们俩是因为自己困在这的,宋瑶还真不会搭理他们。 她面露难色,“家中毕竟只有我一个女人,多有不便。” 玄青下意识地看向自家主君,见主君已经起身,立马跟上,手中的雨伞也准备随时撑起来。 谢劭朝她微微颔首,“今晚多有叨扰,告辞。” 宋瑶一怔,见他眉目间并无不悦,心情不禁有些复杂,原以为是个狂妄自大的小人,不曾想竟是个真君子。 他无论是用强权,还是威逼利诱都能在这里留下,甚至可以旁若无人地进里屋休息,可他在进来后,并未多看,也并未多问,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雨停。 虽然他的脸色依旧很臭,但并不针对任何人,单纯就是脸臭。 她抬头轻笑,“谢县令若是不担心有损你的名声,留在这休息也无妨。” 宋瑶并不是什么在意名声的人,不然也不会大晚上的同意他们进来。 这个时代还算开明,至少不会因为寡妇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就把人拉去浸猪笼,顶多被人说上几句闲话,或者挨族中长辈的叱责。 与旁人或许会对宋瑶名声有损,但若是同此地的县令,其他人只会觉得她攀上了高枝。 “主君?”玄青看向谢劭,宋娘子都开口挽留了,主君若是有意宋娘子的话,不妨在这里留下。 难得主君遇上个喜欢的人,宋娘子又是这般善解人意,两人的确是天作之合。 虽然宋娘子身份低了些,可若是主君愿意,谢家那些人的意见也可以不当回事,娶回家做主母,定然也能夫妻和睦。 玄青已然忘记他刚才的担忧,至于谢仪更是被他抛到了脑后,满心都是自家主君可能要娶夫人了! 忽得几道惊雷劈下,谢劭整个人僵直在那,没有再往前走,额头却冒起了细细的汗珠。 玄青顿时紧张起来,连忙问道,“宋娘子,附近可有能避雷声的地方?” 宋瑶即便再迟钝也能发现对方有些不对劲,这个不对劲显然并不是因为大雨,莫不是刚刚那两道惊雷。 见玄青神情紧张,宋瑶也不敢耽误,“家中有个地窖,是用来储物的。” “可否带主君过去?” “不必!”谢劭微闭着眼,胸口上下起伏,掩去了眼中的惊惧,声音似乎毫无变化。 一切又仿佛恢复刚才的状态。 谢劭又独自坐在那个小马扎上,只不过这次他没有望着外面没有停下的雨,而是疲倦地靠在角落里休息。 玄青不敢有所疏忽,一直在旁边守着。 宋瑶并未多问原因,只是将门给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雷电,又从里屋拿来火盆,取了些干燥的木材准备取火。 打火石在雨天并不好用,但好在玄青看出了她的意图,从怀中取了火折子,这才成功将火燃起。 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并不能掩盖外面的雷声。 宋瑶问一旁的玄青,“你们饿了没?” 已经是子时了,平常这个时候应该早已经睡觉,可今日不仅因为在路上耽搁没吃上晚饭,甚至还干坐了这么久,宋瑶早就饿得不行。 当然,宋瑶也是存着转移他们注意力的想法。 吃点东西,就不会胡思乱想。 玄青点头,他饿了,想必主君也饿了。 宋瑶拿了些芋头过来,芋头是前段时间赵贵替她修围墙的时候,王婶子送来的,说是给她们加个菜。 她和阿篱平日吃的不多,所以还剩下了几个,正好可以当夜宵,填填肚子。 平时都是用锅蒸,今日就试一下烤芋头是什么滋味。 她把芋头放在火盆边,火舌瞬间将那几个芋头淹没,燎掉了芋头的外皮。 三人围着火盆坐着,不知什么时候对面的谢劭睁开了眼睛,这会正看着宋瑶出神。 “娘亲!”阿篱赤着脚哒哒哒地跑出来,哭唧唧地往宋瑶怀里钻。 因为堂屋里的两人,差点将女儿忘记了的宋瑶,赶忙把小家伙抱起来。 “娘亲,打雷了!” “不怕,不怕!”宋瑶抱着阿篱坐下,捂着她的耳朵,小声地哄着。 火光之下,映衬着一大一小相似的脸,女子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小孩也满是依恋,让人看了不禁觉得心安。 谢劭垂下脸,没再看他们。 倒是阿篱彻底清醒之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尤其是多出来的两个人,“黑脸叔叔和笑脸叔叔怎么在这里?” 黑脸叔叔指的是谢劭,笑脸叔叔那就只能是玄青了。 玄青没想到自己有此殊荣和主君并列在一起,不过这称呼听着实在让人觉着舒坦,谁让主君老是板着一张脸,让小孩都觉得他凶巴巴的。 “他们是来避雨的。”宋瑶解释了一句。 阿篱醒了之后,在娘亲怀中撒完娇也不怕了,从宋瑶怀中挣脱下来,走到谢劭跟前,“嘻嘻!你们回不了家了吗?” 这幸灾乐祸的语气,让宋瑶都忍不住扶额,她怎么觉得阿篱年纪小小,就有点天然黑在身上。 “闲杂人等不能在这里玩乐!”阿篱挺直着背,小手负在身后,说出的话却是阴阳怪气。 她这幅模样俨然是在模仿谢劭在县衙时说的话。 谢劭眉心狠狠一跳,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挺记仇! 第34章 一窝倒霉蛋 阿篱眨着她那双大眼睛,盯着他好一会,“你怎么不说话?” “你想我说什么?” 阿篱一歪脑袋,又靠近了些,鼻子动了动,像是小狗在嗅什么新东西。 谢劭身体绷紧了,不明白这个孩子在干什么。 阿篱同样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一觉醒来,这个黑脸叔叔身上的气味就改变了,现在像是水,又带着点淡淡的甜杏的味道,她好奇地看着他,“你不讨厌我了吗?” 孩子澄澈的眼睛让谢劭眉眼舒展了些,“我讨厌你做什么?” “哼,骗人。” 之前明明就是讨厌,阿篱晃着脑袋,搞不清楚大人复杂的想法,也不去想了。 周围没有她不喜欢的味道,还是令她觉得开心,尤其是她还闻到了香香的芋头味! 她转过头蹲下,两只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火堆旁边的那几个芋头,只留给谢劭圆乎乎的脑袋。 谢劭看着这个有些奇怪的小孩,伸手扒拉了她一下,阿篱扭过身子用疑惑地眼神看着他,眼中甚至还藏着些不耐烦o?o。 “你叫姜篱?” 阿篱奶声奶气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谢劭微不可查地笑了笑,自然是在那张未加印的户籍册上看见的,包括姜家的位置也是在那时候记下的。 这孩子很聪明,甚至比三岁的洵儿还要聪慧些,只可惜是个女孩,不然让她在谢家私塾读书,将来定成就一番功业。 “你不讨厌我了?”谢劭把同样的问题抛还给她,或许是见这孩子同谢灵年岁相仿,又或者是他不想再看着宋瑶发呆,总之他的视线转移到了这里最为闹腾的孩子身上。 自认为带过两个孩子的谢劭觉得应付一个小孩,比应付一个女人要简单许多。 阿篱用那种‘你怎么在无理取闹’的眼神看着谢劭,“我又不是不懂事,才不会随便讨厌别人。”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以后也不要不懂事了,不然没有人会喜欢你的!” …… 玄青强忍着笑,这孩子实在太会扎主君的心了。 谢劭垂下眼,嘴边却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他改变主意了,“你很聪明,要不要去读书,我谢家有私塾可以供你读书。” 至于女子不能读书这种规矩,他谢劭什么时候讲过规矩了,谢灵能被他安排进私塾,这孩子同样可以。 她不是和灵儿关系很要好吗? “读书是什么?”阿篱有限的认识里还没有读书两个字,毕竟桃花村这巴掌大小的地方,不仅连私塾都没有,连识字的都没几个。 桃花村的里正就是由于他读过一点书,识得几个字才当上的,其他的那些村民都是大字不识。 “就是先去认字,再读懂书里的文字。” “我会认字哦!我还会写自己的名字!”阿篱得意得不行,拿了根旁边的小木棍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姜篱二字。 不仅如此,阿篱还写下了她娘亲和爹爹的名字。 “谁教你的?” “当然是娘亲教我的!”阿篱十分自豪。 谢劭并不觉得惊讶,在看到那张牡丹花图时,他就已经猜到这位宋娘子会读书写字,只是这非但没有替他解惑,反而让他越发觉得奇怪。 现今但凡能读书习字的女子,家世定然不低,何以会落到这个境遇。 家徒四壁,食不果腹—— 宋瑶知道对面的人正在看自己,坦然地同他对视,看就看呗!反而她又没犯过法!只是会认字罢了,他总不能把自己关进牢里。 谢劭状似不经意地问,“不成想宋娘子还有识字?可曾读书?” 宋瑶几乎条件反射地回答,“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 囧…… 她立马找补似的加了一句,“不是什么正经学堂,只是跟着会认字的学过一阵。” 谢劭目光又带上了几分审视,“听宋娘子口音并非太仓县人,不知老家是哪里人?” 户籍文书上只写了宋瑶是姜季的妻,并没有记下她的老家在哪,毕竟女子出嫁之后户籍也就随之改变,之后一律以户主的户籍信息为准。 宋瑶低头蹙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但她也明白越是掩饰反而会让谢劭越发怀疑。 阿篱略带稚气的声音问,“娘亲的家不就在这里,娘亲还有另外一个家吗?” 谢劭看了她一眼,有点怀疑这孩子是故意说这话的,“你不想自己的外祖家吗?” 阿篱摇头,“娘亲说外祖家的人都死掉了,娘亲是逃难来这里的!” 她十分严肃地道,“逃难很苦很苦,会吃不饱饭,还不能好好睡觉,所以她不要逃难了。” 谢劭眉头一皱,陷入沉思,流民四处逃难,在这片土地之上时有发生。 而规模最大的那一次就是六年前渭河河水决堤,滔天的洪水淹没了上万顷的田地房屋,数万人流离失所,几千人死在了那场灾难当中,想到宋娘子正是六年前来的这里,谢劭不由沉默了。 渭河决堤,此事同谢家有关,当年他的兄长因此事而被皇帝处死,洵儿和灵儿也是在那时候失去了他们的亲生父亲。 哪怕当初兄长也是受害者,但他为凤西郡郡守,河水决堤,无论是何原因,也没法推脱责任。 若她是当年渭河决堤而逃难,那她现在沦落到如今的地步,是谢家对不住她。 “宋娘子是凤西郡人?” 宋瑶瞳孔一缩,“你怎么会知道?” 谢劭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向宋瑶也不再带有防备,反而有些愧疚,“凤西郡郡守是我兄长。” 他自认为是歉疚,可宋瑶只觉得他在炫耀,心中嘀咕,知道你家世显赫,不用再说了! 郡守咋了,郡守不也要吃饭睡觉,两只手,两只脚,一条命,也没什么特别的。 宋瑶呵呵两声,“那他可真厉害。” 谢劭:…… 这酸溜溜的话,在谢劭听来就是对他的嘲讽,只认为宋娘子果然是还怀有怨气,自觉理亏的他越发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第35章 贪吃阿篱 此刻的两人完全不在同一频道上。 所以当谢劭正式提出让阿篱去谢家的私塾读书时,宋瑶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阿篱只是个女孩,读书习字那都是男子的事,何况太仓县城同桃花村相距近十里,她还太小,民妇舍不得她离开自己。” 宋瑶并非不想让阿篱读书,只是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午餐,而她现下一无所有。 她可以让自己涉险,拿自己去赌,但她不敢让阿篱冒任何风险。 谢家或许是个好地方,可阿篱还这么小,若在那里被人欺负了,她甚至可能连去看一看都不能,哪怕是谢家的一个仆人都能将她赶出门外。 弱小真的可怕! 宋瑶很早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都小心谨慎。 哪怕心有不满,也时刻把握着那个尺度,既能让人明白自己的态度,又不至于把人给惹恼了。 谢劭眉锋紧皱,“你亦是女子,也曾读过书,应当知道读书明理的道理,既是明理,那便不分男女。” “为人道理我自会教她,劳烦谢县令操心了。” 宋瑶态度坚定,谢劭也不再劝告。 他并不理解宋瑶的顾虑,既然对方不愿,那也没有强求的道理。 阿篱不明白他们在争辩什么,心心念念的还是火盆旁边的那几个烤芋头。 没一会烤芋头的香味便传了出来。 她伸手想去戳,却被背后的谢劭阻止了。 阿篱瞪大眼睛,后知后觉般反应过来自己后面的人不是娘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不知是踩到了什么,身子往后一倒—— 谢劭瞳孔一缩,眼疾手快地伸出手。 下一秒,阿篱被谢劭给夹着咯吱窝提了起来,而她身下火盆里的碳火还在噼里啪啦地烧着。 阿篱还从未被除宋瑶以外的人抱过,虽然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抱,但骤然悬空让她觉得有趣极了。 她咯咯地笑着,手和脚蹦跶地正欢,可却让一旁看着的宋瑶吓得不轻。 刚才要不是谢劭反应快,阿篱就要摔进火堆里。 宋瑶从谢劭手中接过阿篱,阿篱还是意犹未尽,可见娘亲神情紧张,乖乖搂上宋瑶的脖子蹭了蹭,俨然就是娘亲的贴心小宝贝,哪里还有刚才调皮玩闹的样子! 宋瑶原本还想教训一下这孩子,可见她这幅乖巧的模样,气一下子就消了,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阿篱的屁股,“你是要吓死我吗?” 阿篱仰起头,软乎乎的小脸贴上宋瑶的脸,“给娘亲呼呼!!” “你……”宋瑶哭笑不得,小家伙显然并不知道刚才差点会遭遇什么。 宋瑶将阿篱抱紧了些,朝着谢劭一拜,又对阿篱道,“阿篱,向谢县令道谢。” 阿篱最听的就是宋瑶的话,根本没多想就朝谢劭道,“多谢黑脸叔叔。” 还附赠一个甜甜的笑容,看上去可爱极了。 只是这话听着让人着实不得劲。 谢劭重申了一遍,“我姓谢。” “多谢谢黑脸叔叔?”阿篱脑袋歪了歪,眨着眼睛,表情很是无辜。 谢劭沉默了,他就不该试着和一个三岁的孩子讲道理,谢灵很多时候就是不讲道理的,这个孩子显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嘻嘻!阿篱偷偷捂着嘴笑! 宋瑶看得清楚,轻轻拍了拍她脑袋,回应她的是阿篱懵懂的小脸,让人又觉得她似乎真的什么都不懂。 火堆里的芋头熟了,这个早就馋得不行的小家伙,最先分到了一个芋头。 因为有了吃的关系,阿篱也安静下来,乖乖坐在一旁小口小口的吃着,扒开外面黑漆漆的皮,白色绵软的芋头露出来,因为太烫,阿篱咬一口就斯哈斯哈地吹气,像是胖鲤鱼在吹泡泡。 阿篱把自己的芋头吃掉之后,她有点没吃饱,目光落在谢劭对面的芋头上,乖巧地问,“谢叔叔,你吃饱了吗?” 谢劭瞧着对面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小孩,如果她身后有尾巴的话,或许现在正摇得停不下来。 不过,谢劭微眯着眼,她刚才果然是故意的! “没有!” 在小孩几乎渴望的目光中,谢劭一口将那芋头直接吞下。 哪怕芋头太大,有些塞嗓子,他也还是面无表情地吃光光。 玄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家主君吃东西何时如此粗犷过,不过见那小家伙见主君面前的没了,失望地把视线落在自己手里还剩的芋头蛋上。 玄青犹豫了一下,将手伸了过去,“你还要吃吗?” 虽然这个还没他大拇指大,一口下去根本毫无负担,但对上小家伙眼巴巴的眼神,很难不想投喂一下。 阿篱想了想,小心将手探过去,快速将那个芋头蛋给拿走,“谢谢笑脸叔叔!你真好!” “我叫玄青。” “闲青叔叔!”阿篱嘴里还塞着芋头,说出的话也是含糊不清,但并不妨碍旁人能听懂。 玄青跟着憨笑,全然没注意到谢劭面色发黑。 …… 雷鸣声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外面的雨渐渐停了,月亮也从云后跑了出来。 “主君,雨停了!”玄青推开门,声音有些兴奋。 雨停了,他们就能回去了,说不定还能赶得上点卯。 地面的水坑倒映着月亮的影子,水面平静如镜,雨的确是已经停了。 玄青出门去收拾马车,谢劭站在门口朝宋瑶作揖行礼,“今日多谢!” 此前相处虽有不快,但宋瑶并非不明事理的人,她回礼道,“是民妇当谢您才对,连累谢县令受困于此,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谢劭没再说话,只微微朝她颔首,转身离去。 马车车轮转动声渐渐消失,宋瑶将大门合上,四周又恢复了寂静,若非堂屋内的火盆还在冒着微红的光,刚才的一切就仿佛是做梦一样。 宋瑶打了个哈欠,“阿篱困不困?” 阿篱才睡醒没多久,刚才还吃了不少东西,现在正精神得很,声音昂扬,“不困!” 她不困,宋瑶却撑不住了,用可怜兮兮的语气,“可娘亲好困,阿篱陪娘亲一起睡好不好?” 阿篱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无奈地点了点头。 宋瑶是真的困了,没一会就抱着阿篱陷入了熟睡中。 黑漆漆的房间里,小孩睁着大眼睛,小手戳了戳旁边的娘亲,见她没什么动静,轻手轻脚地从她怀里溜下去。 第36章 夜归遇贼 娘亲困了,她不困,她还想再玩一会。 当然,阿篱也并没有乱跑,只是坐在堂屋里,玩着水盆里的水。 那些摆放在屋里的接雨水的锅碗瓢盆,此刻成了孩子最有趣的玩具。 屋后突然传来一阵闷哼声,小家伙被这动静惊到,立马伸长了脖子四处查看,发现没什么事情,又开开心心地玩了起来。 去而复返的谢劭瞧着刚才爬院墙的男人,声音冷冽,“你是什么人?” 赖子被玄青摁倒在地上,吃了一嘴的泥,“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小的只是路过而已。” 玄青没谢劭那么冷静,愤怒不已,“路过会爬人围墙上,老实交代,不然别怪我这拳头不客气。” 刚才要不是主君突然说回去一趟,这贼人怕不是已经翻入宋娘子院中了。 宋娘子家中就她一人,还带着个孩子,若他闯入,宋娘子定然敌不过他,还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呢! 一想到这个,玄青就忍不住生气。 哪怕宋娘子不是主君看上的人,欺凌妇孺的贼人也当重罚! 早就领教过正义铁拳的赖子,连忙解释,“贵人饶命,小人同这里的寡妇关系不错,这,这不是晚上思念的不行,过来看看她而已。” 玄青表情瞬间微妙起来,“你同这里的人是什么关系?” 赖子有些心虚,可见他们衣着富贵,眼珠子一转,“自,自然是情人了,贵人不知道,这里的寡妇虽是新丧夫,但她家郎君三年前就离家了,她一直跟小人关系不错,这十里八乡大家都知道这宋寡妇为人放荡,小人也是受其引诱。” “不过,这寡妇模样倒是十分不错,若是贵人喜欢,小人便将其送给您如何,只求贵人饶过小人。” “一派胡言!宋娘子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样的贼子!”玄青根本不信宋娘子是个行为放荡的人,主君如此丰神俊朗,也不见她有任何逾矩,怎么会同这獐头鼠目的贼人纠缠不清。 玄青一拳头打在赖子脸上,瞬间就把他的脸给打肿了,“还不老实交代!” 赖子哪里会想到这人居然会认识宋娘子,只能跪地求饶,吐出两颗门牙,嘴里含着血,口齿不清道,“贵人饶命,贵人饶命,我说便是,是我贪图宋娘子的美色,晚上想来看看她而已!” “看?” 赖子一哆嗦,“想亲近亲近,若是宋娘子愿意,小人定然会迎娶她。” “你这意思,若是宋娘子不愿意,你就打算来强的?” “小人,小人哪敢啊!宋娘子前不久还差点把小人的手掌给砍断,要不是小人跑得快,命都得撂在这里。” 赖子说得委屈,他之前不过是想占点便宜,哪里能想到宋娘子竟如此狠辣,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兴他讨回点么? 谢劭看着他手背上狰狞的伤口,不难想到当时的情况是如何的惊心动魄。 “也就是说今日你并非是初犯?”谢劭冷眼看着他。 赖子依旧觉得自己委屈,“我可没有伤到过她分毫!我只是喜欢她而已!她一个没了丈夫的寡妇,还带个孩子,也就我愿意收她了。” 玄青听了又觉得手痒,照着他的脸又是邦邦两拳,“你好大的脸,什么东西,也敢觊觎主君的人?” 谢劭皱眉看了一眼玄青,但现在并非是解释此事的时候,他淡淡宣布,“奸人、谋奸人,未遂者,以同罪论处,玄青将他带衙门处置。” 强奸罪在大盛是重罪,无论是成功与否,都会判处宫刑后罚去服苦役,只不过女子若便强奸,受到苛责的往往是女人,只要没能当场抓获,强奸犯甚至不会受到任何处罚。 甚至,哪怕当场被抓获,为了女子名声,也会选择息事宁人,要么将人嫁给对方,要么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正是这个原因,像赖子这样的人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玄青从马车里找来绳子,笑着朝赖子一步步靠近。 赖子还不知道自己是惹了何方神圣,一言不合就要将他扭送官府,眼见求饶不成,踉跄地爬起来转身就跑,可他没跑几步,大腿便中了暗箭,疼得他倒在地上惨叫连连。 玄青面露惭愧,“小人失职,还得劳烦主君出手。” 谢劭收回手,那枚袖箭又被他给藏了起来,面色不变,“把人绑好,带回去。” “是!”玄青犹豫了会,试探地问,“此事要不要告知宋娘子?” 谢劭见不远处屋内烛火已经熄灭,“明日派人过来告知一声便是。” 玄青点头,将赖子牢牢捆住,跟绑死猪似的绑在了马车后面。 赖子不断挣扎,嘴里脏话不断,玄青听了不喜欢,捡了一坨旁边的马粪直接塞他嘴里。 谢劭盯着他抓了马粪的手,眉毛狠狠一抽,脸上的嫌弃几乎凝为实质,哪怕是隔着衣服抓的,那上面依旧残存着马粪的味道。 玄青顺手用赖子的衣服擦了擦手,浑然不觉,“主君,咱们走吧!” “去洗洗手。” 听到这话,玄青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嫌弃了,闻了闻手上的味,觉得还好,府中的马吃得都是上好的草料,排出来的马粪更多的只是草味。 不过他还是老实去洗了手。 宋瑶这一晚睡了个好觉,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伸了个懒腰,脚下像是踢到了什么,疑惑地看过去,只见阿篱撅着屁股趴在角落里,小脸红扑扑的。 她抿着嘴笑,拍了拍小家伙的屁股,试图将她叫醒。 可阿篱只是动了动小脚丫,根本就没有醒来的架势,宋瑶觉得有些不对,孩子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湿了,不像是平日里出汗。 她迅速起身,将孩子抱起来,手放在孩子额头上仔细摸了摸。 异常的温度让宋瑶心里一咯噔,她发烧了。 来不及多想,宋瑶立马穿上衣服,将孩子抱在怀里,想去找医生,可是这个时代哪里有医生? 五六里外倒有个赤脚大夫,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十里八乡的人都是寻他治病,宋瑶只能抱着她往那里赶。 ? ?书测没过,需要重测,如果大家还算喜欢这本书的话,麻烦这几天多多追读,这很重要!再求一波票票!万分感谢! 第37章 遇得良医 阿篱难受地发出哼唧的声音,小声地哭着,像个小猫一样。 宋瑶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脸上满是懊悔,她昨晚怎么会睡得那么沉,连孩子不舒服都没有发现。 她走得急,连院门都来不及关上。 路上遇上了从田地里回来的赵贵。 赵贵见宋娘子神色匆匆,又瞥见阿篱闭着眼睛躺她怀里,小脸红得厉害,忍不住问,“阿篱这是怎么了?” “她病了,我带她去找大夫。” “前面的木桥昨晚上塌了,河水太急,你过不去。”赵贵伸手摸了摸阿篱的脑袋,“我替你抱孩子,你跟着我。” 宋瑶连忙点头。 到了那木桥前,果然看见那老旧的桥体被河水冲垮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几根木架子证明着这里之前有一座木桥。 赵贵把阿篱抱着,赤着脚淌进湍急的河水中,转头叮嘱,“小心点,河里石头滑。” 宋瑶脚踩进河水里,才明白赵贵为何要多次提醒,大雨过后的河水混杂着泥沙倾泻而下,河床底下有不少的淤泥,尤其是石头上附着的细泥,踩上去如同踩在苔藓上一样。 她哪怕再小心,身体都有些不受控制,好在有人在前面开路,还算是有惊无险地淌过了这近三丈宽的河。 过了这河,前面的路就好走不少了,宋瑶也不好再麻烦别人,将阿篱接过来对他道谢。 赵贵将锄头扛在肩上,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着,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阿篱会没事的。” 宋瑶明白他的意思,同他告别后继续往前赶路。 将近五里的路,要抱着个三岁孩子,着实不是个轻松的事情,尤其是孩子还在她怀里不停地哭。 这无异于是对于宋瑶极为漫长的折磨。 石头村到了,宋瑶敲响了李大夫的院门。 李大夫慢悠悠地开了门,见怪不怪地让宋瑶先进去。 宋瑶急切道,“大夫,看看她,她发热了。” 李大夫探了阿篱的额头,看了她的舌苔,又诊了她的脉,神色平静,“没事,回去灌点热水,发发汗就好。” …… “可她在发热!”宋瑶眉头紧皱。 李大夫不耐烦,“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可见宋瑶累得满头大汗,面色焦急,语气又放缓了些,“行了,你不放心我就给你开点药。” 他极为随意地从他院子里的簸箕里抓了些乱七八糟的药草,打包成两份,“早晚各一份,吃完就好,看诊十文,药四十文,总共五十文。” 宋瑶掏完钱,手里就被塞了两个药包。 可她还是担心,于是借用了李大夫这里的瓦罐煎药,方便喝完药之后观察。 当然,借用地方煎药,也是要掏钱的,为此又多花了三个铜板。 阿篱躺在院子里的竹床上,因为身体不舒服,小眉毛一直皱着,身体还翻来翻去。 她不知怎么醒了过来,醒来之后就去找宋瑶,身体摇摇晃晃的,一头栽进了宋瑶怀里,声音含糊不清还带着哭腔,“娘亲,痛!” 因为发热,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在抗议,阿篱感觉自己头痛、脚痛、肚子痛。 生病了的阿篱比平日更加粘人,抱着宋瑶就没有再松开手,两只手揪着她的衣服,怎么都扯不开。 宋瑶也只能任由她了。 李大夫忙着将屋里炮制的药草从屋里搬出去,可他年纪大了,腿脚并不太利索,不小心就把圆簸箕给碰倒了。 他只能扶着腰去捡,瞧见宋瑶过来帮忙,他也不说话,默默地将那些药材给分开整理好。 “你学过医术?” 李大夫注意到刚才三七和土大黄混在了一起,这两种药乍一看十分相似,普通人肉眼很难分辨出来,但眼前这人却一个都没有分错。 若非常年和这些药材打交道,很难这么精准分辨。 宋瑶摇头解释,“这几种药都长得不一样,分辨起来并不难。” 李大夫看着她,怀疑她这是在吹嘘,抓了几根旁边的药材混在一起,“那你说说这里哪些是左边的,哪些是右边的。” 宋瑶只瞧了一眼,很快便把它们分开,“这断面淡黄色的是左边的,断面棕红色是右边的。” 这不是有眼就能分辨出来的吗? 李大夫盯着手里长得极为相似的白术和苍术切片,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你当真没学过医术或者药理?” 宋瑶满脸无辜,“我只是个普通妇人,哪里能学这么高深的东西?” 李大夫上下打量着她,轻哼一声,不觉得她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哪有这么好的眼力,可转念一想,嘴里嘀咕,“也对,要是会的话也不会多此一举。” “大夫此话怎讲?” “孩子的病虽来势汹汹,但显然已经抗过了最凶险的时候,你再晚些送过来,她自己就退热了。”李大夫虽有些不耐烦,但看在宋瑶是个聪明人份上,还是多解释了一句。 这小孩身体健壮的很,估计大人都没她这么能熬! 宋瑶也感觉到孩子的体温逐渐恢复正常,知晓这并不是大夫的胡乱猜测,心中不由多了些敬佩,跟在一旁又请教了些关于小儿疾病的事情。 宋瑶学得认真,未曾注意到李大夫的眼神看她越来越微妙,似是欢喜,又有些遗憾。 “你这小娃还挺聪明,可惜就是个女娃。”李大夫捋着自己那漂亮的山羊胡,低声感叹。 宋瑶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女子怎就可惜了?难不成少了那物件,咱就不是人了?” 李大夫被宋瑶这话瞬间梗住,两眼一瞪,“你这娃娃脾气还挺爆,我说一句,你能说三句,老夫不同你争辩。” “你这老头,稀罕人丫头就好好说话,别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屋里的老太太端着摘好的菜走出来,直接戳穿了他的真实意图。 老太太是李大夫的妻子,姓曾,周边人都唤她曾婆婆,她年纪看上去不小,但格外精神,手脚也很利索。 她走到井边,手里转动着轱辘,嘴上还在说话,“你不是总琢磨要收个徒弟么?这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就别挑三拣四了。” 第38章 拜师学艺 “收徒弟归收徒弟,那也没见过收女徒弟的。”李大夫辩驳。 医道传承多为家传,可惜李大夫晚年丧子,后继无人,他们夫妻两个本就是为了躲避外头的纷乱才搬到这太仓县来,四周也无亲戚,若是不寻几个后辈继承他的医术,这医道怕是要断他手里。 李大夫已经寻了好些年了,可惜一直没有遇上能瞧上眼的人,这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不仅是个女娃,还是个脾气暴躁的女娃。 李岩在心里直接给宋瑶打了个大大的叉,他就算是寻个杀鸡宰羊的屠夫,那也不找这女娃。 “女娃咋了,也没见你打架的时候赢我几次!”曾婆婆白了他一眼,尤其鄙视了一番他单薄的身子骨。 李大夫气得脸红脖子粗,“我那是不和你一般见识。” 两人当即吵了起来…… 看了这么一出大戏的宋瑶,在他们停下来后幽幽道,“我好像也没有说我要学吧!” 两口子沉浸在‘打情骂俏’中,是不是没有注意到她还在这里,就连阿篱这会也呆呆地睁开了眼睛,眼中满是好奇。 两人歇战,齐齐看向她们。 宋瑶顿觉倍感压力,“但也没说不想学。” “哼!要是在前几年找老夫学医术的能把门槛给踏破,送金子上门我都不教,你还不想学?”李大夫露出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让宋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但她向来知道如何选择对自己最有利,于是没有任何负担地就接受了自己将多一个师父的事实。 她试探地喊了一声,“师父。” “什么师父,懂不懂规矩,拜师礼都没办叫什么师父?”李大夫瞪了她一眼,俨然就是看逆徒的眼神。 曾婆婆却笑着道,“别理他,你师父就这臭毛病,嘴上说着不许,其实心里指不定地高兴呢!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李大夫对于自家媳妇的话很是不悦,气得在院子里打转,把簸箕里面的药材全都又翻了一遍。 “谢谢师娘。” 曾婆婆突然眼一红,迅速别开眼去,偷偷擦掉眼角的泪,“欸!” 宋瑶并不了解李大夫家的情况,只听说他们两人是五六年前搬过来的,膝下也没儿女,靠着李大夫这身医术才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曾婆婆招呼着,“快到午饭时间了,等会不要回去,在师娘这里一起吃顿饭。” 宋瑶也没客气,当即就应下。 曾婆婆见她怀中还抱着个孩子,爱怜地摸了摸阿篱的脑袋,嘴里却说着让阿篱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的话,“那药煎好了,先端给孩子喝吧!” 阿篱自记事以来,还没有正儿八经地喝过药,但她却记得娘亲喝的药的味道,问就是她趁着娘亲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尝过,那是一种极为难喝的汤。 她不想喝药! “不喝药。”阿篱捂住自己的嘴巴,疯狂摇头。 小孩像是瞬间恢复了精神,挣扎着从宋瑶怀中挣脱出来。 宋瑶也摸不准,她也不想让孩子喝药,毕竟是药三分毒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尤其是刚刚李大夫还说阿篱很快就会好,她只能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李大夫。 对于自己这个新徒弟,李大夫心里还是很满意的,虽然年纪大点,还是个女娃,但胜在聪明,有眼力劲。 “这药能让孩子恢复元气,喝一两帖能让她更快好。” 他开的药怎么可能没用,当真是小瞧他了,他只是觉得孩子身体健壮可以不用服药,不过喝了这药,孩子更能少受点罪。 当然,喝药的过程同样也是受罪。 宋瑶在得了肯定的答复后,便开始了她的表演,可怜地看着阿篱,“阿篱不吃药,病就不能快点好,就不能保护娘亲了。” “我现在也可以保护娘亲。”阿篱蹲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蔫哒哒地看着他们。 “可是阿篱现在很虚弱,连跑都做不到,怎么能保护娘亲呢?”宋瑶又补了一句,“还是说阿篱说的其实是假话?” “不是假话!”阿篱急了,看了眼那碗药,表情挣扎,“那我喝一点点!就一点点哦!喝一点点我就好了!” 阿篱闻着药碗的味道,小鼻子皱了皱,可怜兮兮地看着宋瑶,企图萌混过关。 然而,宋瑶怎么会给她后悔的机会,咕噜咕噜就给她灌了下去。 喝到一半的时候,小家伙就闹着不喝了,宋瑶故技重施,连哄带骗还是让她把药都喝掉了。 喝完药的阿篱生无可恋,已经不想搭理任何人。 娘亲很好,但让她喝药的娘亲就少一点点好了。 她打算不理娘亲十个手指头的时间。 娘亲是给她喂药的坏蛋,婆婆是给她把药端过来的帮凶,只有院里的老爷爷看上去没有参与,于是阿篱选择和这个老爷爷一块玩。 李大夫翻晒草药,阿篱就跟在他后面一起翻,把翻好的草药又给翻了回去。 …… “你去旁边玩,别在这里捣乱。” “胡子爷爷,我没有捣乱。” 她有很认真地在帮忙。 李大夫纠正她的称呼,“你娘是我新收的徒弟,你得喊我太师父。” 阿篱仰着小脸,没带一丝犹豫,甜甜地喊了一声,“太师父。” 李大夫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白捡一徒弟就罢了,这还附带个小徒孙,实在是划算极了。 瞬间升到了爷爷辈,李大夫瞧阿篱越发觉得可爱,连她给自己捣乱也看着顺眼不少,“你叫什么名字?” “姜篱。” 姜老三家的事情,李大夫倒是有所耳闻,想到这孩子年纪小小,就失去了父亲,心中不免怜惜,揉了揉她脑袋,“是个机灵孩子。” 宋瑶和阿篱在新师父家吃了一顿不错的午饭就被赶了回去,理由是还未正式拜师,不准在这里白吃白喝。 让她们明日过来,行了拜师礼之后,她这才算是真正成了李大夫的弟子。 “路上当心点,这里有些吃食,你带回去,明天早些过来,不然这老头又得念叨得没完。”曾婆婆往宋瑶手里塞了些她晒的干货,叮嘱着她明天需要注意的事情。 第39章 挑拨离间 宋瑶一样样记下,本是来看病的,没想到竟多了个师父。 她再三拜谢后,带着阿篱踏上了返程的路。 此时,桃花村里已经吵翻了天。 赵贵被阿篱的大伯母堵在了路上,冷嘲热讽了一番,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王氏大早上的时候去地里摘菜,远远地就瞧见宋氏和赵贵搂搂抱抱的,好不容易被她逮着机会,非得让宋瑶和王桃吃回瘪。 她们不是关系好么,她非得让王桃看清楚这贱女人的真面目,自家男人都被人勾引了,她就不信王桃还会巴巴地贴上去。 哪怕两人没打起来,也定然会划清界限,不再同她有所牵扯。 她就是要让以后没人再敢帮宋瑶。 王氏大声嚷嚷,将早上看到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出来,“赵贵,我可都看见了,你大早上的拉着我三弟妹在河边搂搂抱抱,两人就差脱衣服了,怎么,家里的床不够你们睡,跑外面偷腥?” 赵贵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被王氏这么一说,瞬间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你,你乱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和宋妹子搂搂抱抱,我那是在帮忙。” “哎呦,这一口一个妹子,叫得可真亲切,你能帮什么忙,帮忙替她脱衣服吗?” “你,我,我没有。” “什么你你我我的,你说没有就没有,我两只眼睛可看得清清楚楚,手都放人胸口了,怎么王桃的身子不好摸,馋别的女人的身子了?” 赵贵气得脸色铁青,推开王氏就要走,可王氏怎么会轻易放过他,碰瓷般拽着赵贵的胳膊,“哎呦喂!你急什么,如果不是真的,你干嘛要跑?今天你必须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赵贵不是甩不开她,他一动手,王氏就叫唤,吓得他根本不敢动。 王桃瞧见村口站了不少人,还以为有什么热闹,好奇跑过去看,还没走近就听见王氏的叫唤声,她更是兴奋了。 可等她看清楚时,脸瞬间阴沉,怒目圆瞪,叉着腰就大骂起来,“哪里来的泼妇,敢来拉扯我的男人?” 王氏被这一声怒吼,吓得连忙缩回手,却又得意地看着王桃,“我泼妇总好过有娼妇缠着你家男人强,有些人自以为好心,也不怕哪天家被人偷了,还替别人数钱!” “你家男人和我宋氏的事情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也对,这赵大哥看上去是个老实的,但也架不住人家刻意勾搭,今日是我看见了他们搂搂抱抱,我没看见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淫乱呢!” “你个小贱蹄子,胡说什么,我撕了你的嘴!”王桃是个直性子,当即扑上去和王氏扭打起来。 她对着王氏的脸来了一巴掌,一只手扣着王氏的嘴,另一只手扯着她的头发,将人摁在地上狠狠打。 王氏被打得有点懵,反应过来后也是个不好惹的,挥着手抓挠着王桃的脸,两人谁也不让谁。 上前劝架的赵贵承受了双方的暴击,脸不仅被抓花,胳膊都还被咬了几口。 等其他姜家人过来的时候,看见三人扭打在一起,以为是赵贵王桃夫妻俩一起欺负人,想也不想就加入了战斗。 姜老大力气虽然不如赵贵,但下手却十分狠,尤其是赵贵根本就没想着还手,只是一味格挡,没一会赵贵就被得鼻青脸肿。 眼见事情要闹大了,众人这才想着劝架,但效果几乎为无,四人根本就没收手的架势。 柱子和金宝瞧着自家爹娘打在一起,吓得嚎啕大哭。 宋瑶远远地就听见两个孩子的哭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是两孩子闹起来了,打算过去劝劝架。 阿篱自认是他们的老大,晃着腿从宋瑶怀中蹦下来,小跑着上前,推开围着的人群,走到柱子和金宝跟前,两只手各自按住他们的脑袋,“别哭了。” 柱子吸了吸鼻涕,金宝抹了一把眼泪,全都双眼红红地看着她。 众人见宋瑶回来了,纷纷让开路,窃窃私语,有好事的人大声道,“正主来了,要不然你们再加一个?” 四个缠打在一起的人这才松开,左右相互对峙,宋瑶则正好站在中线上,三个小家伙站她旁边不远处。 王婶子将赵贵扶起来,抬脚偷袭姜老大的膝盖,姜老大踉跄一步,差点跪倒在地,王氏狠狠瞪着她。 见到宋瑶,王氏又面露讥笑,“即便你不想承认,你家男人就是和这宋氏勾搭上了,之前还巴巴的让他给人修墙呢!没想到会修床上去吧!” 她言之凿凿,似乎亲眼看见了一样。 宋瑶面色一沉,锐利的目光看向王氏,“你在说什么?” 王氏被宋瑶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可干出这样脏事的又不是她,她心虚个什么,“怎么,敢做不敢承认,要不是想做点见不得人的事,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修院墙遮得严严实实。” “这墙我愿意修就修,关你什么事,花你钱了,还是说在你看来只要是修了墙的,就都是见不得人?” 这桃花村家家户户都有院墙,区别只在于是用木头、竹子,还是泥巴青砖。 宋瑶又讥笑道:“我记得你家早两年就糊了墙,怎么你两年前就给大哥带绿帽了?” 接连的攻击,让王氏没法招架,尤其是当姜老大也疑虑地看着她,直让她怪叫不已,“我和你怎么一样,我可有丈夫,又不是像你这样的寡妇!” 连年的战乱,朝廷多番征兵,桃花村内寡妇也有不少,听到王氏这么一说,当即就恼了,“姜老大家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寡妇怎么了?咱们至少干不出让自家弟弟代替出征的事!哪像有的人,前脚把人送战场,后脚在背地里欺负人媳妇。” “就是!这人在做天在看,当心遭天谴!” 王氏心知自己说错了话,慌张解释,“我这不是在说你们,你们也知道我嘴笨,不会说话,但这宋氏和赵贵搂搂抱抱我是亲眼看见的!” 一想到今早看见的,王氏挺直了身子,“你敢说大早上的你们两个没在一起?” 第40章 有客来访 王氏又看向王婶子,幸灾乐祸,“我可是帮了你大忙,你不感激我就算了,还对我动手,活该自己男人被人惦记!” 王婶子拧了一把赵贵的胳膊,没好脸色道,“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今天不说清楚,我等会就收拾东西回娘家!” 她自然是不信赵贵敢和其他女人纠缠不清,但宋瑶实在太好看了,别说是男人,就她个女人都喜欢的紧,这臭男人难免不会动心。 “不是!”赵贵连忙结结巴巴解释,将事情的始末交代清楚,王婶子脸色这才好看了起来。 王婶子听见阿篱病了,目光不由看向小阿篱,又问宋瑶,“孩子好些了么?” 宋瑶微愣,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对王婶子露出大大的笑,“没事,喝了副药,已经好多了!” 王婶子脸色瞬间好看不少,眼睛一转,“听见没有,我家赵贵可不像你姜家人这么没心肝!人孩子病了,搭把手怎么了?你这个大伯母不关心一下,反而在这里乱嚼舌根。” 王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气得直打哆嗦,“她说是送孩子去看病你就信?” 也不知道宋氏给她是灌了什么迷魂汤,宋氏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王婶子像是在瞧白痴一样看着王氏,“我不信他们,难道还信你?” 整个桃花村的人谁不知道姜老大家的和老三家的不合,就算是不信宋瑶,赵贵那也比这王氏可信多了。 宋瑶未曾想到王婶子竟是难得的明白人,嘴角笑容加深,眼睛也亮亮的。 这不由把王婶子身上的那股侠劲给勾了起来,指着王氏又是一顿数落,把姜家的那点脏事通通抖落了出来。 说孙婆子从小苛待姜老三,又说孙婆子带着姜家人欺负宋瑶的事……林林种种,听得那人瞠目结舌,有些事情就算是在宋氏都记不全了,可她却都记得清清楚楚。 王氏气得两眼一翻,差点撅过去,手指颤抖地指着王婶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不敢再招惹王婶子,只能将枪口对准宋瑶,“就算她和赵贵的事情是假的,那她跟村里赖子的事总不是假的,我可不止一次看见赖子在她家转悠,还见过赖子从她家翻出来!” “不信的话,就把赖子给叫来对峙。”王氏十分笃定赖子会承认此事,毕竟这事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要是弄得好的话,兴许宋氏还得嫁他,送上门的媳妇,哪有不认的道理? 众人后知后觉,今天一天都没看见赖子的身影,平日里他都是在村口转悠,要是不见的话,那就是去哪家偷东西去了! “怪事,今天谁看见赖子了?” 赖子的邻居方老头摇头,“昨儿个我倒是看见他还在自个屋里头杀鸭子吃。” 至于这鸭子是谁的,准是附近村里哪家倒霉蛋的。 人群中有人猜测,“不会是鸭子的主人,发现了,把他给抓走了吧!”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失主找上门来,通常会将他教训一顿,半天的功夫也就把人给放回来了。 可这将近一天的时间都没见到人影,莫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宋娘子,可找着你了!”玄青满头是汗的跑过来,见这里围着这么多人,压低了声音,“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没事,只是村里丢了一个人,大家伙正在找呢!玄青小哥你怎么来了?” “人?是个手上有伤,贼眉鼠目的男人吗?” 宋瑶还没有开口,那方老头就连忙道,“是了!前不久赖子手上的确带了伤,我还笑他是偷了人东西,被人给逮到了呢!” “他啊!他被我家主君给带回官府了!今儿个我就是来告知宋娘子这事的!犯人吴来夜时无故闯入人家,欲行不轨之事,如今已经被抓获,将被施以黥刑,流放边关。” 她一直所担心的那个贼人,就这么被谢劭给解决了! “审问过后,主君发现这吴来还曾多次犯偷盗罪,小人今日不仅是来告诉宋娘子这事,也是来处理吴来的财物的,将那些财物折现后,归还给那些失主。” 村里的人听了都拍手叫好,尤其是曾经被偷过不少东西的人家,更是直呼苍天有眼。 这吴来都被官府抓起来了,自然没人会再相信宋瑶和赖子会勾搭在一起,或者说他们本来就不信,赖子是什么样的人,他们还能不知道么!这宋氏就算是再瞎,也不可能看上他! 不过是这事反正和他们没关系,大家伙在一起看个热闹罢了。 相比于赖子去了哪里,现在众人更好奇眼前的人是谁,怎么说把人抓了就抓了,听这话的意思,他家主君还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听到消息的里正着急赶过来,他摸不准对方的来历,只能谨慎开口,“这位官爷,我是这里的里正,不知您家主君是谁?” “主君是太仓县县令,你既是里正,也跟我走一趟吧!想来吴来手里的田地房屋你更清楚!” 里正大为震惊,他们这小地方,怎就让县令注意到了? 他心里头发虚,又不敢露出一丝异样,低着头应声,“是是是,官爷请,我给您带路。” 玄青微微点头,对着宋瑶道,“宋娘子,若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早些回家,家中有客在等。” 里正客客气气对待的人,却对宋瑶这番恭敬,看得众人心里不由嘀咕。 王氏这会已经看呆了,哪里会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赖子居然被抓了,还要被流放! 还有这宋瑶怎么就和县令搭上关系了? 大多数人都跟着玄青走了,剩下的几人纷纷过来,向宋瑶打听她和太仓县令之间的关系。 “早就知道宋妹子是个能耐人,没想到竟然和县令相识!” “听说咱们这县令还是从皇城来的,厉害着呢!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们将宋瑶团团围住,俨然一副不打听清楚就不放人。 王氏看他们这样子,说出的话带酸,“激动个什么,县令是什么人,哪里是她能够上的?不是有人求到县令跟前,人家看她可怜罢了!” 第41章 初露锋芒 今日不仅没能毁了宋瑶,还让自己成了笑话,王氏心里跟被刀剜了一样难受。 “够了,别说了!”姜老大怕事情闹得没法收拾,拉着王氏往家里走。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姜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瞧上这小贱人……” 啪的一声,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王氏脸上,她那本来就被抓花的脸瞬间红肿起来。 王氏似是不可置信,倒在地上捂着脸,愣愣看了姜老大许久,好一会才缓过来,“你个没良心的,我嫁入你姜家这么些年,为你生儿育女,你现在竟然为这个小贱人打我,我跟你拼了!” 王氏跳起来对着姜老大抓去,揪着他的衣领,一拳一拳砸在他胸口,不停的哭闹。 姜老大不耐烦地甩开她,“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给我回家。” 王氏哭得停不下来,手里抓到什么就往姜老大砸去,四肢胡乱扑腾,跟个疯子没什么区别。 她这话不仅让旁边的人给听傻了,就连宋瑶都愣了愣。 她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何王氏对自己的敌意如此之大,这会才算知晓了原因,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恶心。 察觉到宋瑶的视线,姜守目光躲闪,想将王氏给拖回去,可王氏坐在地上不让,拉扯几番后便放弃,无论是王氏还是金宝,他都没再管,自己回家去了。 王氏还趴在地上痛哭,王婶子还想嘲讽几句,想了想还是收住了嘴,说是怕她男人被勾引,实际上是自己男人心里有了别人,当真是活该! “呸!还是回去看好你自己男人吧!” 王氏像是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在地上哭。 宋瑶冷声道:“你男人在你眼里是个宝,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别再来招惹我,不然我会让你后悔!” 王氏抬头,眼神发狠,“我呸!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威胁我,贱人!” 啪—— 宋瑶毫不留情,一巴掌打在王氏另外半张脸上,“你可以再骂一句试试!” “贱……” 啪啪啪—— 接连的几个巴掌如雨点般打在王氏脸上,打得她眼冒金星,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金宝哭声更大了,“婶娘不要打我娘,不要打我娘!哇啊啊啊啊!” 宋瑶停下了手。 王氏反应过来后,扑上来就要挠宋瑶的脸。 宋瑶侧身躲过去后,接着一个过肩摔将她摁倒在地上,膝盖压在她胸口,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不过没掐一会,宋瑶便松开了,改成了抓王氏的胳膊。 王氏脸憋得通红,她刚刚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王婶子也被吓了一大跳,生怕闹出人命,赶紧上前拉架,“好妹子,你先把人松开,这都是一家人,犯不着闹成这样!” 一些还没有来得及离去的人也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宋瑶只淡淡道:“道歉!” “对,对不住!是我不对!是我嘴臭!别杀我!”王氏吓得直打哆嗦。 宋瑶这才起身,揉了揉刚才打麻的手,瞧着看呆的阿篱,朝她招了招手,“走了,咱回家!” 金宝也被吓得不轻,等宋瑶走了,就往王氏怀里钻,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 婶娘实在太可怕了。 阿篱却两眼发亮,“娘亲,你真厉害!” 不过是常见的防身术而已,哪里能算得上厉害了,不过孩子这副崇拜的样子,还是让宋瑶十分受用。 宋瑶就是要让阿篱知道自己能保护好她,所以她可以不用那么着急长大。 刚才那些想攀谈的人,也都保持着距离,俨然也被吓得不轻,一时间宋瑶身边被瞬间清空,只剩下阿篱兴奋地在旁边蹦蹦跳跳。 宋瑶看向王婶子,“今天给你们惹来麻烦了,实在对不住。” 王婶子笑了两声,略有些自不在,“没,没事,我们俩皮糙肉厚的,打架那都不带怕一点的,只是没想到妹子你也这般厉害!这以前咋没见过你动手过?” “早年姜季教我的,之前不过是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我不同他们计较,可是今日连累到桃姐和姐夫,心中实在气不过……” 闻言,王婶子瞬间就开心了,“我就知道妹子是个仗义人,果然没看错。” 宋瑶也忍不住跟着笑。 “对了,那贵人不是说你家中来了客人么,快些回家看看,别和这里的人计较了。”王婶子提醒。 不用回家,宋瑶已经知道来人,那站在不远处的不是谢仪和谢灵,还能是谁! 王婶子循着宋瑶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咂舌,“乖乖嘞!哪里来的神仙似的人,模样也太俊了。” 这和宋妹子凑一起,跟天仙一块下凡一样。 比起谢仪的表面冷静,谢灵要激动许多,小跑着上前,抓住宋瑶另一个胳膊,“宋姨,你果然好厉害!” “你们怎么来了?” 谢灵连忙回答:“我们偷偷跟着玄青一块来的,爹爹正在忙,不知道我们过来了!” 宋瑶挑眉,真的会不知道吗?她抬头看向谢仪。 谢仪这会眼睛都快要看直了,刚才那一招实在太……太厉害了,见宋瑶看过来,他脸瞬间就红了。 他只能强忍下心中的激动,故作镇定,“玄青没有把我们赶回去,叔父应当是同意的,不过就算他不同意,回去我不过挨一顿训而已,宋娘子不必担忧。” 宋瑶笑而不语,同王婶子她们道别后,带着谢仪和谢灵先回了家。 回了家之后,才发现院子里还多了几个人。 几人见主人家回来了,连忙起身。 “我问玄青,他说这是叔父请来给你们修补屋顶的,叔父今早天微微亮才回来,莫不是在宋娘子家中待了一晚上?”谢仪说这话时有些吃味。 若是知道送宋娘子,可以在她家中待一夜,哪怕叔父揍他,那他也是心甘情愿。 当然他也没认为叔父会对宋娘子做什么。 只是外面大雨滂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保不齐会心中会生出异样的情愫,尤其是他叔父虽然性格糟糕,但架不住模样好,能力好,又是此地的父母官,宋娘子喜欢上他叔父也不是不可能。 谢仪越想越担忧,心中越发的后悔,见玄青还要来这里一趟,便巴巴地跟过来了。 第42章 当他外室 宋瑶瞥了他一眼,“你来只是想问这个?” 且不说她同谢劭毫无关系,就算有关系,似乎也轮不到谢仪跑来质问,何况他不去问谢劭,反而跑来问自己,不过是不敢得罪谢劭罢了。 “当然不是,我,我是来看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宋瑶心知这位大少爷在兴趣未消退前,不会离开,便没再过分关注他,转而看向那些工匠,“我这里没有材料,也没法给你们工钱。” 这屋顶不是宋瑶不想修,一是因为钱不太够,二是屋顶破归破,暂且还淋不到她们,还能这么将就住着。 “这工钱县令已经给了,至于修屋顶的材料,咱几个手里头有,不用这位娘子操心。” 他们几个平日里都是给谢家干事的工匠,一年到头就靠着这些活计多赚点,虽然这回不是替谢家修屋顶,估计没啥太多油水,但总比闲在家里强些。 宋瑶不明白怎么一晚上过去那位谢县令就改了性子,又是替她抓贼,又是叫人帮她修屋顶。 总不能真因为让他避了会雨,就让他发现了自己周身清秀脱俗的气质吧! 几个工匠都是老手,在获得主人家的同意后,马不停蹄地开始干活。 宋瑶的屋顶都是用茅草铺的,许多地方已经腐烂,只能先将腐烂层剔除后,再往上面铺设新的茅草,一点点的拍实后,用竹条钉紧,还得重新扎脊。 小半天的时间并不能做完,宋瑶琢磨着得给他们准备晚饭,交代阿篱好好在家,她去附近几户人家买些菜回来。 阿篱这会正在和谢灵一块玩得开心,也没缠上来。 宋瑶前脚出门,谢仪后脚便跟了上来,看得她眼皮直抽抽。 “谢公子是贵客,应当同灵儿一起家中休息。” “我正好无事,灵儿有家仆跟着,也不需要我看着,难不成宋娘子是不乐意同我走在一起。”谢仪嘴角含笑,满脸无辜。 宋瑶:…… 相比于谢劭的傲慢,谢仪的无赖好像难缠一些。 “呵呵!” 她会让这位大少爷后悔跟过来。 在买了一只鸡和一只鸭,还有七八个鸡蛋,顺带还有一大堆的青菜后,谢仪手上已经没有空的地方了,整个人都透着手足无措的笨拙. 尤其是手里拎着的那只大公鸡还在不停地挣扎,一坨热乎的异物落在了他虎口,吓得他瞬间怪叫起来,将那只鸡甩飞出去。 要不是那只鸡被绑了翅膀,早就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宋瑶面不改色地将鸡捡起来,见谢仪还在擦拭自己的手心,上好的绢帕被沾上了鸡的粪便,随意丢在了地上。 “你看,你这何必来呢?”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远处传来的一样。 虽然她讨厌谢劭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不得不说他说得的确有道理,她和他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在这个世界她需要努力才能生存下去,而这一切谢仪生来就有,她哪怕辛苦一整年赚来的钱或许都不如他随手送出去的一块佩玉值钱。 这就是区别。 或许她可以选择屈从于他,以她的自由和尊严为代价,换取这辈子富足的生活,但她不愿意。 若是她愿意选择这条路,或许上辈子她也不会活的如此艰辛,前世她都没有选择服从,那么这辈子也同样如此。 穿到这里之后,她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种几亩地,养些鸡鸭,再开家裁缝铺子,也不想求多么富贵。 谢仪身子一僵,强忍手上的不适,“宋娘子,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此生定然不会亏待你!宅子我已经看我好,只要你愿意,那两进的宅子就是你的,到时候家中亦有仆人伺候,你完全不必再受此辛劳。” 宋瑶低笑出声,眼中露出一丝讥讽,“那你的真心可太真了!真心都给了外室,那可真是处处真心。” “难不成你还想跟我回洛城?”谢仪面露难色。 在外面养几个外室,只要不闹到族中长辈面前,他们大都是不会管的,但若是要带在身边,必然要取得长辈的同意,父亲那里暂且不说,祖母定然是不会同意他纳一个带孩子的寡妇为妾。 可他又实在喜欢眼前这位宋娘子,他只犹豫了会便道,“若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回谢家,只是纳妾之事需得父亲同意,你得等我一等才行。” “不必了,我没想当你外室,更没有想和你回谢家,谢公子,若你当真有那么点喜欢我的话,那就不要再来打扰我。” 谢仪呆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你不喜欢我?难不成是看上了叔父?” 叔父的确比他厉害,但叔父绝不可能会喜欢上她的。 宋瑶强忍下打人的冲动,“全天下难道就只剩下谢家的男人吗?你们我谁都不喜欢!” 她就非得从他们之中选一个? 谢仪听了这话,眉毛皱得更紧了,他打听过了,宋娘子身边根本就没有其他的男人,包括那个大胡子都只是一面之缘。 “为何?难不成是因为我没能许你正妻之位?” 他是家中嫡长子,早就已经定下正妻,若宋娘子家世尚可,或许他还能同父亲商量,可她身份实在太低。 “此事我不可能允你,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会是我心里唯一的人,谁也越不过你。” “哈哈哈哈哈!”宋瑶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缓了好一会,就在谢仪都快忍不住的时候,她这才开口,“若在刚才,我尚且认可谢公子的真心有价,但现在我才真正确定,你这真心一文不值!” 她眼神中带着愤怒和厌恶,“无论是你的外室还是正妻,对我来说都和茅坑里的石头没什么区别,现在离我远一点。” “你!”哪怕谢仪再想冷静,这会也不禁恼了,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什么叫无论外室还是正妻都和茅坑里石头没区别,这两是茅坑里的石头,那他又是什么? 她不过是个寡居的民妇,又怎么敢如此拒绝他! 第43章 落水救人 谢仪气得脸色发红,“我到底哪里不好?” 洛城中的贵女想嫁他的没有上千,也至少过百,这个女人到底为何要拒绝自己。 “你纵使千般好,我也不可能喜欢你。”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像姜季那样的莽夫?” 是了,她都愿意为那个男人生儿育女,甚至他死了都不愿意改嫁,定然是余情未了。 若是个活人,他尚且还能同对方比试,可现在人都死了,活人能比得过死人吗? 刚被拒绝的大少爷,瞬间又陷入了自己应该如何比得过一个死人的困惑之中。 宋瑶觉得有些头疼,“谢公子,是不是有很多女子都很喜欢你?” 谢仪不明所以,眉头微皱,“那又如何?” “那些女子中想必不乏样貌端庄,品性优良的,那你为何不喜欢她们?不是你喜欢的人,就一定会喜欢你,两情相悦才是世间少有,这你明白吗?” “你不喜欢她们,正如我并不喜欢你!” 宋瑶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得当感情导师,心中甚是疲惫。 闻言,谢仪呆愣在原地。 远处忽得传来喧闹的声音,宋瑶循声望去,看见有人往河边赶,依稀能听见似乎有人是跳河了。 她站的地方本就离河并不远,跟着走了几丈路,便能看见河里有个人在上下扑腾。 若她没看错的话,河中的女人是王氏。 她被河水冲了下来,金宝在河边嚎啕大哭,村里几个人慌张大喊,却没人下水施救。 眼瞅着人要被冲走,宋瑶来不及多想,抱着一块原木就下了水。 浑浊的河水拍得宋瑶眼睛疼,她一点点地往王氏那边靠近。 王氏显然已经没了力气,已经没再挣扎,河面只能隐约看见她的枣红色的上衣和她已经散开的头发。 岸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大声提醒,“再往前面一点,再一点。” “快点!她沉下去了!” 宋瑶往前划,手不小心碰到了某个柔软的物体,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什么,她手一用力,人被拉出了水面。 王氏双眼紧闭,头发紧贴在额头上,面色惨白,双手无力垂下,已经失去了意识。 她抓不住这根木头,宋瑶只能从后面托住她,将人的上半身搭在上面,一只手推着浮木,另一只手固定在她腰上,靠着双腿的力量往岸边游去。 她高估了这具身体的力量,若是以前她能在泳池里游半个小时都不带喘的,可现在只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就已经感觉到了力竭,如今只靠着一口气强撑。 宋瑶咬破下唇,努力让自己提起力气,一点一点往前游。 每摆动双腿,都好像腿上多加了一块铅,她此刻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周围人的声音好像越来越模糊。 她用劲全力将人推上岸后,才刚松一口气,脚下像是撞到了什么,重心不稳的她又跌回了水中。 腰间多了一股力道,将她给托举上去,四肢着地的瞬间,宋瑶整个人松懈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回头去看帮她的人,便瞧见谢仪淌着水走上来。 她倒在地上心有余悸,却又仰头忍不住笑,湿漉漉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耳后,素净的脸上还在滴水。 十分狼狈又如此明媚,让人有些移不开眼,谢仪不由又看呆了。 赶来的村里人连忙把人给扶起来,可扶王氏的时候,不由大吃一惊,“她,她好像死了!” 王氏口唇发紫,四肢绵软无力,胸口毫无起伏,身体冰冷,俨然已经没了呼吸。 宋瑶瞳孔一缩,顾不得什么,连忙将周围围着的人推开,查看王氏的瞳孔后,大声道,“都让开点。” 她将人放在地上平躺,捏着王氏的嘴巴,把她口鼻中的杂物清理出来,紧接着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捏着王氏的鼻子,贴上了她的嘴。 “这,这是在干什么?”年纪轻些的捂着眼睛不敢看。 年长些的呵斥,“伤风败俗,伤风败俗!” “王氏都死了,就算宋氏记恨她,那也不能这样,这样对她的身体吧!这也太不像话了!” “宋氏这是疯了吧!” 有人想上前把宋瑶拉开,谢仪看明白了,挡住了那些人,“她在救人,你们不要捣乱。” 宋娘子脑子应该没有进水,看上去也不是那种有奇怪癖好的人。 虽然刚才被拒绝令他感觉十分丢脸,但毕竟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容不得他计较这些。 王婶子也过来了,她自然是相信宋瑶的,没好气道,“刚才是宋妹子下水救的人,你们这些人不帮忙就算了,说什么风凉话!都给我让开点,别耽误我妹子救人!” …… 宋瑶根本没有听到旁边的人的话,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对王氏的施救上,进行了几次人工呼吸后,依旧不见她有恢复的迹象,只能接着对她进行胸外按压。 一下一下又一下,宋瑶觉得自己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不知过了多久,身下的人终于吐出了呛在喉管中的水。 王氏的面色渐渐恢复了点血色。 “活了,活了,她真的活了!”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神仙吧!” 王氏虽然恢复了呼吸,但人依旧还是昏迷的。 宋瑶趴在她胸口听了听,确定她心跳正常,呼吸也平稳,这才缓缓起身。 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姜老大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满脸的不知所措。 尤其是当他知道是宋瑶救了他媳妇,眼神复杂,根本不敢再看她。 宋瑶对于这个男人是半点好感都没有,“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把大嫂带回去,给她叫大夫?” 姜老大这才后知后觉,把王氏背起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多谢!” 宋瑶拧着衣袖和裙子上的水,头抬都没抬一下,只提醒了一句,“记得去喊李大夫。” 她身上的衣服都湿了,尤其是那粗布沾了水,贴在身上还有些刺挠,让人感觉十分不舒服。 见此情形,谢仪想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宋娘子穿上,可夏天的衣服实在单薄,他要是脱了—— 他倒不介意让宋娘子多看几眼,只是这青天白日,周围人这么多,到底有点不太好意思。 第44章 招待贵客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人已经拎着鸡鸭回家了。 王婶子见她手里拿这么多东西,赶紧上前搭把手,“妹子买这么些东西是招待客人的?” 她转头看着身后的谢仪,笑呵呵地问,”不知这位郎君是哪里人?” “在下洛城人士,姓谢,名仪,字兰亭。” 谢仪扬眉轻笑,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宋瑶瞪了一眼,顿时老实下来,这可怜的样子,让人瞧着都觉得他好像是受了委屈。 王婶子虽然没去过多少地方,但也是知道洛城就是大盛的都城,此人也姓谢,同此地县令来自同一处—— 她不由打听道,“咱这的县令也姓谢,莫不是同你是本家?” “正是在下的叔父。” 王婶子看谢仪的眼神都一样了,“我了个乖乖,那还真是贵客啊!之前就瞧郎君模样长得俊,现在再一看,更是觉得了不得!” 这叔父能是县令,怎么着将来也能当个官,这可是吃皇粮的人,还是皇城来的贵人,说不定还能瞧见皇帝。 虽说王婶子的父亲是亭长,但她见过最了不起的官也就是县令手下的列曹。 那些人个个鼻子都跟长在了天上似的,让他们办点事比求神仙还难,倒是这位郎君身份显赫,还如此平易近人,实在让人很难不喜欢。 刚受到严重打击的谢仪被这么一吹捧,脸上的笑容加深,“这位娘子果然慧眼识人。” 什么慧眼识人?王婶子听不懂,但大概明白他这是在夸自己,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我叫王桃,你可以叫我王娘子,或者跟宋妹子一样,唤我桃姐也成。” 谢仪顺势道,“那我便唤你一声桃姐了。” 两人跟在后面仿若无人的闲聊。 谢仪长得好看,说出的话也好听,没一会就把王婶子哄得笑不停。 王婶子本就是个肚子里藏不住事的人,被他一阵忽悠,桃花村的家长里短都给抖落了出来,而宋瑶的事情是谢仪最为关心的,旁敲侧击的多问了几句。 王婶子也是毫不客气,将姜家那些人干的事又数落了一遍,转口又道,“虽然姜家人不干人事,但我妹子是个好的,你不知道……” 宋瑶无奈地看着王婶子,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桃姐,手里的鸡给我吧!”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宋瑶的家门口,家中有贵客,那自然是不能招待她了。 王婶子心领神会,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她可不是傻的,自然能看出这位小郎君瞧上了宋妹子,笑容满面,“行,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忙,你们忙!” 此时的阿篱和谢灵正在院子里喂着兔子。 “它们真可爱,兔子乖乖吃,要快快长大哦!” 阿篱嘴角流口水,跟着附和,“要多长些肉肉。” “对,胖乎乎的一定会更可爱。” 两人一致认可兔子要长得肥肥的,只不过一个是觉得肉多好吃,一个是认为胖兔子可爱。 阿篱掰着手指炫耀,“我还有两个小弟,一个是胖胖的,另一个是高高的,他们也会帮我喂兔子哦!” “小弟?” “我是他们老大,他们就是我小弟!” 谢灵拍着手,两眼发亮,“阿篱好厉害!你竟然成老大了!” “我也可以是灵儿姐姐的老大!” “可是我比你大,应该我才是老大才对。” “不是我,金宝哥和柱子哥都比我大,但我还是他们的老大。” “为什么!” “因为我厉害,我可以把他们都打趴下!” 谢灵瞪大眼睛,害怕极了,“那阿篱也要打我吗?” “阿篱不会打灵儿姐姐,灵儿姐姐很乖,而且比金宝他们长得都好看。” 谢灵非但没有开心起来,反而更加慌了,“那我不乖,不好看了怎么办?” 阿篱眨了眨眼睛,“那,那只要我喜欢灵儿姐姐就行。” “阿篱喜欢我吗?” “喜欢!” “我也喜欢阿篱!”谢灵立马道,可她又很快陷入了苦恼之中,“那阿篱哪天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两个还不过五岁的孩子,此刻竟陷入会不会继续喜欢下去的困境之中。 阿篱不明白为何灵儿姐姐会说自己会不喜欢她,她想了想,“那我们约定一个暗号,你只要问我,我回答了,那就是还喜欢你。” “什么暗号?” “你问阿篱是什么人,我会告诉你我是老大!” 执着于要成为老大的阿篱很快就想出了她认为世界上最好的暗号。 “那为什么我不可以直接问你呢?” ……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旁边的随从听着自家小姐这话都忍不住乐! 好在两人并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太久,很快就被其他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谢灵发现了宋瑶放在屋门口的药包,闻了闻上面的味道,“这个可以吃吗?” 药包是阿篱还没有吃完的那剂药,阿篱瞧见了,想起那苦涩的汤药味,连忙摇头,“不可以吃!这是坏东西!” 谢灵遗憾地把药包丢在旁边,阿篱小手偷偷伸过去,把药包撇得更远了些,将它藏进了柴火堆里,不想再让任何人看见。 她们又扒拉出了一些干菇,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干菇晒得十分漂亮,谢灵把菇子插自己脑袋上,又给阿篱插了一头。 两小孩咯咯地笑着,谢灵指着她,“你脑袋上长蘑菇了!” “你也长蘑菇了!” 两人开心地蹦蹦跳跳,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宋瑶进门的时候便瞧见两小家伙插着满脑袋的香菇在院子里蹦跶,看见宋瑶他们回来了,一个个都心虚地站在那里,显然是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 “把地上的香菇都捡起来,等会给你们做小鸡炖蘑菇。” 阿篱摸着头上的香菇,顿时感觉香菇更香了,欢欢喜喜地把地上和头上的香菇都给摘了下来,全部都放回了筐里,连谢灵脑袋上的都没有放过。 “小鸡炖蘑菇是什么?”谢灵趴在竹筐旁好奇地问,她还没听过这东西呢! “不知道,但肯定是好吃的!鸡很好吃,蘑菇也很好吃,小鸡炖蘑菇肯定更好吃!”阿篱眼中满是对于可以吃肉肉的期待。 第45章 你太笨了 阿篱掂着脚,把那小筐的蘑菇拿到宋瑶跟前,她这才注意到宋瑶的衣服湿了,仰头问,“娘亲去河里抓鱼了吗?” “抓鱼了,抓了好大一条鱼。” 阿篱两眼放光,绕着宋瑶转圈圈,想要找到那条大鱼在哪! 可她找了半天,连宋瑶的手心都扒拉开了,连一片鱼鳞都没有看见,“娘亲骗人。” 宋瑶胡说八道:“鱼太大,我带不回来,只能让它自己回家了。” “那下次娘亲把我也叫上,我不会让它跑掉。” “好。” 宋瑶轻笑,揉着阿篱的脑袋,去屋里先去换衣服。 谢仪还想跟进去,大门一关,直接被挡在了门外。 “坏哥哥,你也没能把鱼抓到吗?”谢灵和阿篱齐齐仰头看着她。 “哥哥就喊哥哥,为什么要加个坏,我好像也没对你做什么吧?”谢仪嘴角抽了抽,早知道当初和叔父商量的时候,就应该背着这小家伙,没想到她这么记仇。 “哼!”谢灵不理他了。 因为他就是坏东西。 阿篱眨着圆溜溜的眼睛,软乎乎地道,“坏哥哥虽然长得高,但他力气只有一点点,所以灵儿姐姐不要想他很厉害。” “没错,他可怕我爹爹了,一点也不厉害,不过我爹爹一定能抓到鱼,下次让我爹爹去抓。” 被两个小家伙接连嘲讽,谢仪捂着胸口佯装痛苦。 他这幅可怜的样子,吓得两人惊慌失措。 两人低头说着悄悄话。 “他怎么了?” 阿篱推断,“他可能是生病了!” “那怎么办呀!生病的话会死掉的!” “生病了可以吃药,吃药就好了。” “可是我们没有药!” “我有!”阿篱屁颠屁颠地把之前藏的药包给翻了出来,她把药包塞进谢仪手里,“给你吃!” 谢仪瞧着阿篱可爱的模样,手里攥着那药包,感动得不行,心思一转,“我给你当爹怎么样?” 宋娘子虽然拒绝了他,但并不代表谢仪就死心了,既然不能打动宋娘子,那他可以选择曲线救国,先把这小家伙给套牢,到时候宋娘子看在孩子的份上,心一软或许就答应了。 谢仪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通! 岂料,却听到阿篱毫不犹豫的回答,“不要!” “为什么?” “因为你太笨了,我的新爹得很聪明才行。” 骂他行为放浪,骂他挥霍败家,或者是骂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常有,但还从未有人骂过他笨。 他可是十岁就熟读四书五经,十三岁时考进太学,十六岁时成了郎官,多少人都夸他是少年英才,怎么在这小孩眼里自己就是笨了? “那你眼中的聪明人又是什么样?” “得比我旧爹聪明!” 谢仪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是个山野村夫,能聪明到哪去? “那你说说你旧爹怎么聪明了?” “能让娘开心。” …… 这个他的确做不到,可这并非是他的问题,想到宋娘子曾对着别的男人巧笑倩兮,谢仪心里越发难受了。 谢仪眼睛一转,“但我可以哄你开心。” 阿篱不信,脸上都是怀疑的小眼神。 “你喜欢什么?” “肉!” 当真是十分朴实的爱好,肉,谢仪身上没有,但他身上带了其他的东西。 一锭金灿灿的金子神奇般出现在他手心,“怎么样,喜欢吗?” 阿篱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金子,她所见过的货币只有铜板,金子在她看来就是一块漂亮的石头。 “这是什么?”小孩眼里只有好奇。 谢仪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栽在孩子不认识金子上,“这是所有人都喜欢的金子。” “真的吗?灵儿姐姐也喜欢吗?”阿篱转头问旁边的谢灵。 谢灵兴趣缺缺,“不喜欢。” 金子她家里有很多,她三岁的时候爹爹还给她用金子做了个长命锁,不过她嫌太重,不喜欢戴脖子上。 阿篱看向谢仪,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接二连三的败北,让谢仪都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太聪明。 阿篱见他这么喜欢这块石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他的肩,“我也有很多漂亮的石头,可以送你几颗。” 阿篱转头去翻自己的小兜兜,可兜里除了几个纸团和弹弓,石头一块都没有了。 小家伙陷入了迷茫,把兜兜里的东西全部都翻了出来,也没有找到自己的石头在哪!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谢仪,“不见了。” 谢仪顿时就慌了,“别哭啊!你怎么了!” “哇啊啊啊啊!”惊天动地的哭声瞬间响彻整个院子。 宋瑶换好衣服从屋里走出来,只见谢仪正手足无措地哄着阿篱,那样子看着比阿篱还要绝望。 “不是我干的!”谢仪想也不想就直接道。 阿篱见娘亲出来了,甩开谢仪的手,委屈地抓住宋瑶的衣服,双眼通红,“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宋瑶疑惑。 “石头不见了,我兜里的石头全都不见了。” 阿篱完全忘记了昨晚她在谢劭马车里玩石子,后面却睡着了,宋瑶倒是记起来了,只不过现在也不能把谢劭叫过来,问他几块石头的事情。 何况,像他那样的人,有几块破石头留在他马车里,想必早就已经清理掉了。 “那娘亲等会陪你再去找好不好,找更多更漂亮的?” 阿篱吸了吸鼻子,明白自己的石头是找不回来了,蔫哒哒的表示同意。 这么轻易就哄好了,怎么刚才他说什么都没用? 谢仪像个诱拐孩子的狼外婆,凑过来对阿篱道,“我带你去找石头,你叫我声爹怎么样?” “呵!” 石头和爹哪个重要,她还是知道的,这个坏家伙果然和灵儿姐姐说的一样,喜欢骗小孩。 “行行行,不喊我叫爹,我也带你去。” 阿篱脸上还挂着泪,表情严肃地答应下来。 宋瑶要忙着晚饭的事,不能跟着一块去,只能叮嘱他们不要跑得太远。 石头多的地方是河滩,阿篱和谢灵到了新地方,很快就沉浸在寻石头的快乐中。 谢仪跟在她们身后,手里拿着自己捡来的几颗他自认为好看的,“看看喜欢哪个?” 阿篱挑挑拣拣,勉强选中了一颗深红色的圆石头,对着谢仪露出甜甜的笑后将其收下。 谢仪觉得这孩子不说话的时候,当真就可爱又乖巧。 第46章 十步穿桃 但她一开口,又总能知道怎么给自己添堵。 谢灵看着她手里的各种漂亮石头,“阿篱为什么喜欢这些?” “可以当武器。” “当武器做什么呢?” “可以做很多事,很厉害。” 谢仪嘲笑,“能有多厉害,你力气小小,人也小小,连手里的弹弓也是小小的。” 他还记着小家伙说他力气小的事呢! “哼!”阿篱下一秒,掏出自己的弹弓,小脸严肃,对准谢仪。 谢仪:…… 他不就是质疑了一下,用得着用弹弓对着自己吗? 正要哄着小孩先把弹弓放下,阿篱就将自己手里的石头给射了出去,石头擦着谢仪的耳朵飞出。 虽然没有打中自己,但这力道实在不像是个小孩能做到的,谢仪眼中也不免有些诧异。 “射中了!”谢灵拍着手欢呼。 谢仪不明所以地回头,便看见十步之外树上的一颗野桃被打了下来。 阿篱接连射出几枚石头,命中率百分之百,没一会他们就都吃上了野桃,味道算不得甜,但毕竟是自己弄下来的,小孩们吃得格外开心。 托她的福,谢仪也分到了一个,“谁教你这些的?” “因为我聪明,我自己就会。”阿篱得意非常,她就是很厉害! 谢仪这次没再嘲笑她,十分认可点头,“是挺聪明的。” 不过相较于聪明,她更出色的是协调的四肢,眼睛敏锐,十步之外射中一个野果他也可以,但是三岁的他肯定不行,这孩子有当神箭手的天赋,可惜是个女子,不然将她召入神机营也不无不可。 “那这弹弓是谁给你做的?” “是娘亲给我做的。” 之前爹爹倒是给她做过一个,但早就被金宝给弄坏了,前不久娘亲为了方便摘野果,找了些材料给她重新做了一个。 不仅可以用来摘果子,还可以用来打兔子,可惜兔子很少见。 “能给我看看吗?” 普通的弹弓没法做到这么大的威力,谢仪好奇这弹弓的弦是由什么材料制成的。 看在他陪自己玩的份上,阿篱还是让他看了看。 支架只是普通的黄杨木,十分轻巧且不容易折断损坏,但那弦若他没看错的话,是用鹿筋和多种肠线扭搓而成的,这么些东西只是为了给小孩做玩具…… 谢仪都不由有些羡慕这小家伙了,虽然她家徒四壁,甚至连屋顶都是漏的,但她的确有个很好的母亲。 他母亲有给他做过玩具吗?他不记得了,他的记忆中父母似乎永远只有争吵,而他们每次吵架的时候,都会让下人将他带走,但只隔着一堵墙而已,他怎么可能听不见呢? 所以他们和离了! 多年后,他倒是再见过她,不过那时候的她手上已经牵着另一个小孩,那个小孩喊她为母亲,而她脸上也是他从未见过的慈爱。 正当谢仪出神之际,一颗红艳艳的果子放在了他面前,然后将那只弹弓拿走了。 “给你这个,但这个弹弓不可以给你,不过你可以让我娘亲也给你做一个新的。” 她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得给钱!” 谢仪失笑,将那颗果子收下,刚才自己的情绪连这孩子都发现了吗? “多谢。” 阿篱脑袋上的小揪揪晃着,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不用客气,你多给钱就行。” 谢仪戳了戳她的小揪揪,不满道,“难不成凭我们之间的关系都不能送一个给我吗?” “嘻嘻!” 阿篱头也不回的拉着谢灵就跑了,他们才没有什么关系呢! “嗯?阿篱你怎么在这?”从石头村匆匆赶来的李大夫瞧着在河滩上撒丫子跑的小孩,眼中满是诧异。 见她身后宋瑶不在,只跟着个年轻男子,不由微微蹙眉,“你娘哪去了?” “娘在做饭,太师父怎么来了。” “我来给人治病,你快些回家,不要乱跑,会有坏人把你抓走的!” 坏人谢仪含笑上前,躬身行礼,“在下谢仪,是宋娘子把孩子托付给我照料的。” 李大夫闻言眉头紧皱。 瞧他那周身花里胡哨的样子,就不太喜欢,那群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向来不把人当人,都是作为可以戏弄的玩意,他可不想自己新找的徒弟被这么个纨绔子弟给霍霍了。 不过现在救人要紧,他只能叮嘱阿篱快些回家,等会他去她们家中找她。 可没想到阿篱却要跟着他一起去,他无奈答应。 谢灵自然是要跟着阿篱的,反正只要能跟着阿篱一块玩,她去哪里都行。 于是,李大夫带了三个尾巴浩浩荡荡的就往姜老大家中赶。 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咒骂声,那是孙婆子在骂王氏的声音。 “没脑子的东西,连这个都做不好!” “一天天的就知道拈酸吃醋,现在好了老大还要不要见人?” “既然要死,为何又不死远一点,死又不死,还被那贱人给救回来!” 她又在骂姜老大,“你个讨命鬼,是没见过女人吗?怎就喜欢上了那个小贱人,你三弟都死了,难不成你也想被他给克死?” 院子里还有金宝的哭声。 旁人可能不知道孙婆子在骂谁,但阿篱十分清楚,因为阿奶总是这样骂她娘亲。 小家伙气鼓鼓地跑在最前面,冲进了姜老大家,一头锤就砸在孙婆子的腰窝,“你不许骂我娘亲。” 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撞,孙婆子踉跄地倒在地上,反应过来后,抬手就要给阿篱一耳光。 “一个孩子而已,你对她动手做什么?”谢仪面色沉沉,紧盯着这位老妇人。 孙婆子手腕被拽得紧,疼得她乱叫,“你们几个都是瞎的吗?还不快点过来帮忙?” 姜老大和姜老二见自己的娘被人这么拖拽着,立马就冲上来。 谢仪轻哼一声,将人松开,将阿篱护在后面,摆出一副要同他们动手的架势。 两人眼见来人似乎有点本事,只得先将孙婆子给扶起来,同他对峙着。 刚站起来的孙婆子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你又是哪里来的野男人?” 第47章 替母受过 “野男人?”谢仪挑眉,略有些诧异。 孙婆子呸了一声,“跟宋瑶那女人勾搭在一起的,不是野男人是什么?” “你可知我是谁?” “我管你是什么人!怎么,你还想报官抓我不成!” 谢仪勾唇冷笑,“倒不用如此麻烦,我也高低算个官!让我想想,污蔑朝廷命官当如何处罚,鞭笞二十,若情节严重者,甚至可判死刑。” “你,可知罪?” 不仅是孙婆子愣住了,连她身后的姜老大和姜老二都齐齐愣在了那里。 孙婆子根本不信,“老婆子也不是被吓大,你说自己是朝廷命官就是朝廷命官。” 谢仪根本不作解释,“来人,给我打,二十下,一下都不能少。” 没有给人求饶的机会,侍从已经上前将孙婆子摁在地上,长鞭一下一下打下,直让她惨叫连连。 姜老大连忙跪地,“我娘说话不中听,贵人还请饶我娘这一次。” 谢仪不紧不慢道,“儿子可代父母受罚,你既替她求饶,那就替她挨剩下的十六鞭。” “现在是十五鞭。” 孙婆子闻言立马道大喊,“哎呦!哎呦!疼死我了!老大老二,你们还不想办法救我!” 姜老大握紧了拳头,面色犹豫,而姜老二畏畏缩缩地躲在后面,不发一言。 “十二。” “十!” 孙婆子刚还在不断咒骂他们,现在只剩下惨叫。 谢仪很失望,他以为这些人至少会护他们母亲,如今看来母不慈,子亦不孝。 他侧头微抬手,示意侍从停下,声音冷冽,“谅你是初犯,剩下的十鞭暂且免了,若下次再犯,定当严加处罚。” 二十鞭下去,对个年迈的妇人来说足够要了她的小命,他可没想弄出人命来。 孙婆子身上流了不少的血,此时的她大气也不敢出,趴在地上疼得直掉眼泪。 相比于身上的疼,心里的疼也同样不轻,这可都是她亲儿子啊!她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没想到遇上事就不管她了。 李氏上前搀扶她,被她一巴掌甩开。 孙婆子狠狠剜了她一眼,“你刚才躲那么远,是不是就盼着我早点被打死?” 李氏无辜垂泪,“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媳妇只恨不得能替您代为受过!只是要是我们两都伤着了,到时候谁来伺候娘和老二?” 这话说的在理,孙婆子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心中生起一股闷气,却又无处发泄,只能将所有的错处都归结在宋瑶身上。 若非是她把野男人招惹回来,她怎么会被打! 她就不信,这些男人能护她一辈子。 之前让喜婆找的人家,让那小贱人用手段给吓跑了,同样的招数再使可就没用了,下次看她还能怎么办! 李大夫瞧着这场闹剧,里面的人都不想救了,反正人他想救便救,不想救便不救,这家人如此辱骂他的新徒弟,哪里还有救人的心思。 他扭头就走,却被阿篱给拽住了,“太师父不去看大伯母了吗?” “我不救恶人。” 阿篱为难地站在那里,虽然大伯母是坏蛋,但她是金宝的娘亲,要是她不在了,金宝会很难过。 她脑筋一转,招呼着金宝过来,指着他道,“太师父可以把他当坏人,里面的大伯母当好人,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救人了?” 刚才坏叔叔说可以儿子替娘亲受过,金宝是大伯母的孩子,那也可以替大伯母当坏人。 阿篱不仅有一套自己的思维逻辑,而且还很擅长吸纳新的逻辑。 李大夫被阿篱给逗笑了,“你想让我救她?” “金宝想让你救。” 其实她也没有很想。 李大夫看向一旁的胖娃娃。 金宝双眼红肿,今日可是吓坏他了,听阿篱这么一说,瘪着嘴又开始掉眼泪,“没错,我是坏人,我娘是好人,求你救救我娘吧!” …… “病人现在在哪?” 王氏虽然恢复了呼吸,但因为肺部进了水,到底还是伤了肺,此刻正痛苦地躺在床上。 外面的动静她都听着,眼角无声地落下泪来,她的丈夫靠不住,婆母还是个蛮横的,好在她儿子还惦记着她。 哪怕为了儿子,她都得继续活下去才行。 李大夫替王氏诊了脉,“伤了心肺,好在及时救回来了,听说是宋瑶把你给救回来的?你们可知她是如何做的?” 王氏自己毫无印象,这里看到全过程的就只有谢仪,他对于宋瑶救人之事也是大为惊讶,知晓李大夫是宋瑶师父的时候,他还以为这是李大夫教她的,听这意思,李大夫似乎也不清楚。 “在下看到宋娘子以口渡气,接连按压她的胸肺,不知这是什么救人之法?” 李大夫瞧了他一眼,“《肘后备急方》中有记载,溺水不通气者,塞两鼻孔,以芦管内其口中至咽,令人嘘之,可其气脉通达,这以口渡气,大抵也是如此。” 话虽如此,但这方法李大夫实际也并未尝试过,溺水的人等送过来的时候,身子都僵直了,哪里还有他施救的机会! 没想到竟让他这位新徒弟给成功完成了,他果然没看错人,这个新徒弟能耐着呢! 听完全过程的王氏却是满脸震惊。 虽然她从姜老大口中听说了是宋氏救下了自己,但也没想到是这么个救法啊! 自古男女授受不亲,女女虽无男女大防的说法,但也没有嘴对嘴的,这让她以后如何见人? “给你开几服药调养,切记你这是水寒之气伤了身,夜间恐多有惊悸,注意不要风邪入体,多添几件衣物。” 药方是开出来了,但这药还得让人去抓,那张药方便交到了姜老大的手上。 “三十文诊金。” 只是一张纸而已,就要三十个大钱,他怎么不去抢! 门外还没离开的孙婆子,听到李大夫要收三十文的诊金,又想大闹一番,可是看那煞星还杵在旁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姜老大刚才没能救他老娘,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李大夫,你可不可以再替我娘看一看身上的伤。” 第48章 临别之语 钱都给了,孙婆子秉着不治白不治的想法,“收了看病的钱,我的你也得看完了才行!” 那可是三十文呢!足够他们一家人吃两三天的,就为了那么一个没用的东西就花出去了,这简直就是在割她的肉。 像孙婆子这样的人,李大夫看得多了,“来之前只说救落水的人,要再加一个,多加十文诊金。” “只是顺带看一眼,就要收十文,你这眼睛是金子做的不成?” “那你可以选择不治。” 治,再多花十文,不治,三十文都花出去了,凭什么她只要十文都不治。 她咬咬牙,不甘心地道,“那你把那张药方撕了,当没给老大家的治过,再给我治,这三十文,算我给的。” 不仅是其他人愣住了,就连李大夫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天底下怎会有如此无理取闹的人? “这吃进肚子里的东西,难不成吐出来就能当没吃?”谢仪忍不住笑出声。 “行了,师父您也别给她治了,到时候她自己出什么事,兴许还得讹你。” 孙婆子眼中闪过一丝心虚。 谢仪眼神锐利,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看来刚刚的确打轻了,这个恶婆子还有能耐在这里折腾。 他微眯着眼,笑盈盈地道,“不过嘛!欺诈他人钱财,等同盗窃,师父也不用担心,万一有人没长眼睛在你跟前闹,你去衙门告官,到时候掾吏定然将歹人抓入狱中严惩。” 李大夫知道他这是在警告孙婆子,但喊自己师父是什么意思,他可不记得自己有收过这么一个徒弟。 “你还治不治?” 孙婆子连连摇头,“不治了,我不治了。” 现在她只盼着这个煞星赶紧走,哪里还敢再耽搁,至于身上的伤,现在算不得什么了。 李大夫也没过多停留,带着人就离开。 等人走了,孙婆子又恢复了之前的蛮横,见姜老大要走,忙叫住他,“你这是要去哪?” “给阿萍抓药去。” “抓什么药,不要钱的吗?给她熬几碗稀饭就得了,真当自己是什么金贵小姐,还喝药!老婆子我伤成这样,也没吃一根药,她吃什么药?” 这一动怒,牵动了背后的伤,孙婆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说出的话更是不客气,“你们几个没长眼睛么,还不快把我给扶回房间休息!” 姜老大也顾得不抓药的事,连忙上前去搀扶他娘,老二也上前帮忙。 那张药方被随意丢在了一边。 金宝把那药方捡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氏招呼着他,压低声音道,“金宝,你想不想救你娘。” 金宝睁着他那双小眼睛,点点头。 “那你去问你娘拿钱,婶娘给你娘去买药。” “可我娘没有钱。” 李氏面色温柔,摸着金宝的脑袋,“你娘有钱,她都偷偷藏着呢!你说你要给她买药,她准会给你,现在只有你可以救你娘了。” 这句话显然触动了金宝,让他心中生起巨大的勇气,“那我这就去和娘要钱。” “金宝真是孝顺,快去吧!婶娘就在这里等你!” …… 李大夫一行人已经在往回赶了,宋瑶那边饭也已经做的差不多。 人果然被逼一下,什么都能做成,若是在她穿越过来之前,宋瑶怎么也不可能相信自己能在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做好这么一桌饭。 虽然卖相依旧不怎么样,但胜在已经能入口。 她正打算出门去找阿篱他们,才走出门没两步就瞧见师父带着一行人朝自己走过来。 谢仪笑容满面,似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而李大夫虽是一脸严肃,可眼底的笑意却是藏不住。 倒是两个小家伙不知怎么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师父,你怎么来了?” “哼,路过而已。” 宋瑶微笑着,“这正好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师父要不要留下吃个饭。” “不然你以为我来这里是做什么?” 他老人家还真没半点不客气,径直往里走,瞧见屋顶上正铺着干草的人,回头瞥了一眼宋瑶,“你这客人还不少。” 这几个人身上穿的衣服都比宋瑶要好,再看这破院子,她也不像是能请这么些人的,便觉是这位谢公子的手笔,脸又臭了几分。 谢仪在这里蹭了一顿饭,还想继续待在这里,李大夫便发出了逐客令。 “天色不早了,太仓县城此去还有不少路,谢公子带着个孩子,还是早些回去吧!” “我想和阿篱一块睡!”谢灵巴巴地看着宋瑶。 “我……” 谢仪还未开口,李大夫便先打断,“阿瑶这里可没有房间能让谢公子休息。” 谢仪瞧李大夫防备的样子,十分无奈,看向宋瑶,“宋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又对着李大夫道:“师父,请给在下一炷香的时间。” 该说的话,今天她都已经说了,宋瑶不知道谢仪还想说什么,但见他这难得的严肃,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李大夫也没再阻拦,“想去就去,看老夫做什么?” “劳烦师父替我看一下阿篱她们。” 两人走出屋外。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谢仪叹了口气,“今日我本来是想接你去太仓县城的,之前说的新宅子我已经买好了,但——” “我没想到你会拒绝我!” 说到这里,谢仪心里就不由难受,“这并不代表我会放弃。” 宋瑶蹙眉。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很快就要回洛城了,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就不会再来太仓,何况我谢仪虽然不是什么君子,但也不是个会强迫他人的人,你只是不知道你到底拒绝了谁,我会等到你回心转意的时候。” 这家伙未免太过自我感觉良好了! 宋瑶觉得好笑,“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真就这么迫不及待让我离开啊!你都不关心我一下吗?”谢仪故作失落,说出的话也有些委屈。 实际上他也是真的难过,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真心喜欢上一个人。 “什么时候走?” 谢仪心中的小火苗再度被点燃,轻咳一声,“三天后!若你想让我留下,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留下……” 第49章 给他议亲 可宋瑶平静的眼神,又仿佛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明白了。” 若他是谢家的家主,或者同叔父一般,已经离开了谢家,或许他都可以不管不顾地同宋娘子在一起,可惜他只是谢家的六公子。 …… “今日,还是得多谢你出手相助。” “我更想听见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句话。”谢仪又恢复了之前吊儿郎当的语气,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带着浅浅的笑。 此刻,等着娘亲回来的阿篱皱紧眉头,满脸严肃,“娘亲会不会被他给抓走了?” “别想着他们,过来给我吃药!”李大夫手上端着那碗刚煎好的药,堵住了阿篱的去路。 阿篱仰着头,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含糊不清地道,“我没有生病,不用吃药了,那个坏叔叔才需要吃药!这是给他留的!” 好不容易把药给送出去,阿篱才不想再吃药,绕着太师父在院子里跑。 李叙都快六十岁了,哪里跑得过她,一下子累得够呛,坐回凳子上捶自己的大腿。 “你累了吗?”阿篱走上前,伸长脖子,见太师父好像真的起不来了,顿时放心不少。 小家伙十分严肃地同他商量,“你不要追我,我就不会跑。” 李大夫觉得自己头疼的厉害,幸亏自己徒弟不是这小混蛋,不然真不知道哪天会不会被她给气死。 一旁的谢灵好奇地看着她,“阿篱为什么要吃药?” “因为娘说我生病了。” “生病了就要吃药呀!生病很难受的!” “我不难受,所以没有生病。” “阿篱是不是怕药苦?我这里有糖,阿篱吃药,我就给你糖吃好不好?” 阿篱眉毛拧起来,十分为难,一边是她想吃的糖,一边是难喝的药,“我可不可只吃糖?或者我只喝一口!” “阿篱要是吃药,我就把这些糖都给你!”谢灵把自己袋子里的饴糖全部都拿了出来,摆在阿篱面前。 小家伙心动了,犹豫了会就端起药碗吨吨吨地一饮而尽,颇有壮士断腕的架势。 阿篱嘬着嘴里的饴糖,乖巧地坐在李大夫旁边,甚至还分了一颗糖给他。 虽然只是分到了最小的一块,但依旧把李大夫哄得乐呵呵的,俨然忘记了这个小家伙刚刚是如何调皮。 这哪里是什么小混蛋,分明就是他懂事孝顺的徒孙。 宋瑶和谢仪一前一后走进来。 谢仪对着灵儿招手,“我们该回去了。” 可谢灵抱着阿篱不肯撒手,“你回去,我不回去。” “那可不行,我把你带出来的,要是你没和我一起回去的话,叔父估计会打死我。” 他可以把自己弄丢,但要是把灵儿丢了,那估计就别想活着走出太仓。 小孩通常都是选择性的听大人讲道理的,阿篱如此,谢灵也没多听话。 她说不回去,那就真的不想回去。 谢仪只能强行将她塞进了马车,许诺下次还带她一起出来玩,这才止住了她的哭泣。 谢仪长舒一口气,看着也在掉眼泪的阿篱,蹲下来半哄半骗,“喊我声爹,送件礼物给你要不要。” 阿篱别过脸不去看他,睫毛上挂着眼泪,气鼓鼓的样子。 “好歹陪你玩了这么久,你舍不得灵儿,怎就对我这么冷淡。”谢仪捏着阿篱的小脸,有些不满,可又忍不住笑,“这次真的要走了,小家伙可不要忘了我,东西送你了!” 谢仪往阿篱手里塞了个荷包,荷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你要去哪?你是要回家吗?”阿篱终于回过头看他,小手紧攥着那荷包,嫩嫩地发问。 “是啊!我要回家了,不过我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你走不到的地方。” “怎么会走不到呢?你可以走到,我也可以!” 谢仪失笑,却也觉得有些道理,“好,那我就等着你哪天走到的时候,我给你准备一桌大餐,各种好吃的都有!” 阿篱毫不留情,“那你走吧!早点回家!” 谢仪徐徐起身,揉了揉阿篱的脑袋,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宋瑶,俯身作揖,“告辞。” 太仓县城中的谢府,灯火通明。 谢劭端坐在正堂,脸色冷峻,“玩够了?” 谢仪立在正中间,将已经睡熟的谢灵交还给旁边的老婆子,笑兮兮地道,“叔父这么生气做什么,你不是知道我带着灵儿出去玩了么?” “没把人带回来?” “人家不同意,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人绑回来吧!何况,当个外室也的确委屈了她!”谢仪耸耸肩,脸上依旧笑着,却有着藏不住的落寞。 谢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您别笑话我。”谢仪低着头。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一个两个都盼着我走。”谢仪小声嘀咕,又正色回答,“三天后!不过,您当真不让我把灵儿带回去吗?虽然灵儿唤您为爹,但……” “洵儿和灵儿的爹就是我,没有旁人。”谢劭打断了他的话,不容置喙。 “我说服不了您,灵儿回谢家依旧是做她的小姐,祖母定然也会疼爱于她,叔父何必执拗?” “灵儿除了是谢家人,还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谢仪嘴唇动了动,“是我错了!但族中的那几个长辈估计还是不会放弃,我回去之后,他们定然会再派人过来,叔父万望珍重。” “我还用不着你担心,早些回去吧!听说你父亲打算给你议亲了。”谢劭留下这句话,便起身离开,徒留谢仪一人在那里发愣。 谢仪的离开并没有给宋瑶带来什么变化。 他就像是落入湖中的一块石头,砸起一圈圈的涟漪过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过也不能说毫无影响,他留下的那个荷包里,塞着太仓县一处宅子的地契和房契,只要宋瑶愿意,随时都可以住进去。 这就像是给宋瑶留下了一块肥肉,等着她哪天去咬钩。 他从来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良善。 宋瑶想将那地契和房契交给谢劭,但被谢劭给拒绝了,他显然并不想再掺和她和谢仪的事情,让她自己处理。 第50章 踏入医道 只是临走之时,谢劭出言提醒。 “谢家人已经准备给谢仪议亲,是广平侯府的姑娘。” 宋瑶对此的点评是门当户对。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相比于谢仪的离开,宋瑶拜师学艺这事,占据了她大部分的精力。 拜师这天,虽然并未请人来观礼,但依旧十分庄重严肃。 按照自古留下的传统,宋瑶准备了六礼束修,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和一条干瘦的肉条。 她向师父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后,便端起一杯茶水。 “师父,请!” 李大夫接过宋瑶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起来吧!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第五个徒弟了!” 宋瑶眨了眨眼,感情她不是唯一的徒弟啊! 那之前的几位师兄哪里去了? 宋瑶想到什么,便直接问了。 李大夫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神色怅然,“他们都死了,或许有一两个还活着,但也不知道在哪!”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你以为我为何要阻止你和谢家那小子亲近?你的几个师兄就是跟这些人太过密切,才接二连三惨遭横祸的,我不想你步他们后尘。” 权贵杀人,很多时候甚至都不需要理由。 李大夫不是不想给他几个徒弟讨回公道,但公道就掌握在那些人手上,哪里还能寻得到公道呢? 他因为宋瑶女子的身份心有遗憾,却也庆幸她是个女子,许多麻烦事跟她不会有什么关系。 这世道,能活着就好。 “不说了!今日是你拜师的日子,你师娘大早上就起来忙活了,待会咱好好吃一顿。” 曾师母的厨艺很好,至少比宋瑶这个新手好多了。 阿篱连碗都舔得干干净净,把自己吃成了个小花猫。 曾婆婆露出和蔼慈爱的笑,又给阿篱添了一碗,“多吃些,不够的话太师母再去给你煮!” 阿篱埋头苦吃的间隙,还知道抬头给太师母扬起大大的笑容。 吃完饭之后,李大夫带着宋瑶去学那些药理知识,阿篱对于那些药那叫一个深恶痛绝,生怕太师父抓着药往自己嘴里塞,他们识药的时候,阿篱都是绕着他们的。 更多的时候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太师母的身后。 因为太师母像是身上有百宝袋一样,总是能给她变出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宋瑶给她做的小背包里,也从一些石头弹弓,渐渐的被太师母投喂的各种小零食给填满,或许她的这个小背包,也是她的百宝袋。 小家伙也开始接受了宋瑶针对她的启蒙教育,只不过别人家的孩子学的是《三字经》、《千字文》,阿篱一开始学的却是《神农本草经》。 阿篱看不懂这些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她跟着宋瑶一块背了下来,看得李大夫啧啧称奇,直呼她也是个医道奇才。 李大夫尝试着教她一些医术,可惜小家伙对此并不感兴趣,让她多认几株药,比让她绕着村子跑一圈还要难。 好在小家伙抓不到,但大的那个倒是还算听话。 宋瑶那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更是让李大夫惊叹。 “再过几年,老夫估计就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医术除了书上记得这些,更多也是经验之道,纸上谈兵我兴许能行,可真动起手来,徒弟我这还早着呢!”宋瑶还没自傲到能背下几本医书,识得一些药材就敢说自己能治病救人。 李大夫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心中越发满意,“知道就好!前几日让你炮制的药材做好了没有?” 炮制药材多是针对那些有毒的药,达到减毒、增效、改性、便于储存的目的。 宋瑶这几日可算是知道这些药的可怕之处,同样的一味药,只是炮制的方法不同,就有可能产生不同的效果,一旦不慎就有可能让人死于非命。 “师父你看看,我都是按照您的吩咐用黄酒蒸了,再拿去晾晒,重复三次都已经晒好了。” …… 天色渐晚,宋瑶同两位老人告别之后,便带着阿篱踏上了回家的路。 阿篱手上还拿着一个刚才太师母送给她的大桃子,不同于她之前吃过的野桃,太师母给的桃子香甜多汁,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桃子。 “这么喜欢吃桃子?”宋瑶见她把桃核都嗦干净了,实在忍不住笑。 阿篱舔了舔嘴巴,“好吃,比糖好吃。” “那我们回去也种一颗,等它长大了,阿篱就有吃不完的桃子了。” “种?像是种菜一样吗?” “对。” 阿篱眼睛瞬间亮了,她把桃核塞进了自己包里,满心期待地打算回去把它给种起来。 小道两边的麦子已经熟了,金黄的麦浪一阵一阵,空气中都仿佛带着股麦香。 晚归的宋瑶望着田间正在收割麦子的人,想起姜老三名下的五十亩田都给了姜家的两位兄弟,等收割完这些麦子,她就该上门将收取今年该分给她的麦粒了。 往年都是给她两成的收获,今年同他们闹翻了,要把这些粮拿回来估计不容易。 相较于那可能两百来斤的粮食,宋瑶更在乎的是将来这些地的去处,这些地显然不能再交给他们去种了。 五十亩地哪怕就按照亩产一百斤来算,也有将近五千斤的粮食,也就是说往年其实他们给宋氏的粮食其实连一成都不到。 他们嘴上说是宋氏身体弱,干不得农活,实际上就是霸占着她的地,不打算还而已。 若非地还在姜老三的名下,他们估计都敢把地直接抢去。 走到村口,宋瑶远远就瞧见王氏正挎着菜篮子回来,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去挖了野菜。 没想到王氏一见到宋瑶,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绕着她就跑掉了。 宋瑶:…… 她看上去很吓人吗? 阿篱小手指着已经消失的背影,“娘亲,是大伯母!” “这么惊讶做什么?” “金宝说他大伯母病了,吃了很多很多药,后面大伯母和二伯母打架,阿奶就把大伯母给关了起来。” 宋瑶意外地挑了挑眉,看来最近姜家发生了不少事。 第51章 山中取蜜 第二日,宋瑶并没有去师父那里,而是带着阿篱去了山里。 这段时间是不少药材的采收季,平日里李大夫院子里晒的药草多是他们夫妻俩上山采摘的。 宋瑶那些药物已经识得七七八八,打算自己上山采些药草回来。 毕竟,这些玩意可比野菜值钱多了。 才走到山脚下,宋瑶就在河沟旁边发现了一大丛的薄荷,薄荷长得十分茂密,收割起来也十分简单。 她摘了一片放在嘴里尝了尝,清凉的味道在嘴巴里炸开。 阿篱学着她的样子,揪了片叶子塞嘴里,小脸却皱得跟个小苦瓜。 “味道怎么样?” 阿篱瘪嘴,“它咬我的嘴巴。” 宋瑶憋住笑。 “这是薄荷叶,可以卖钱。” 听到可以卖钱,阿篱兴奋起来。 没一会背篓里就多了一大堆的薄荷叶。 往上走,宋瑶发现了一些金银花,因为花丛长在陡坡上,她只能自己爬上去,让阿篱在地上替她看着竹筐。 对于娘亲分配给的任务,阿篱很是认真,两只手抓着竹筐,仰着小脸看着宋瑶挂在陡坡上摘花。 一只蜜蜂却在此时停在阿篱跟前,吸引了小家伙的注意,阿篱眨着眼睛,好奇地伸出手指头,戳了戳蜜蜂的腹部。 霎那间,孩子惊天的哭声在山涧中回荡。 宋瑶心停了半拍,连忙从半山腰上滑下来。 阿篱举着自己红肿的手指头,哭着告状,“虫子咬我。” 宋瑶看着地上身体抽搐的蜜蜂,还有阿篱手指头上残留的蜂刺,也有些心疼了,替她把那根毒刺拔掉,随手采了几株车前草和蒲公英捣烂,敷在了她伤口上。 孩子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委屈极了。 宋瑶看了看周围,附近长了不少金银花,很多蜜蜂都是过来采蜜的,这些蜜蜂本该绕着花飞,不知怎么有只小蜜蜂就跑到阿篱跟前了。 不过,有蜜蜂就有蜂巢,有蜂巢就有蜂蜜! 若是能找到蜂巢的话,说不定以后她们就能吃上蜜了。 宋瑶观察了一下,发现采完蜜的工蜂大都往一个方向飞。 一想到蜂蜜的味道,她都有些嘴馋了。 “走,娘亲带你去找好吃的。” 一听到有好吃的,阿篱立刻就不哭了,拉着宋瑶的衣服蓄势待发。 沿着山涧走了近半柱香的时间,宋瑶觉得蜜蜂翅膀震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娘亲,坏虫子,好多!”阿篱指着半山腰上一截枯木,不少蜜蜂从枯木的孔洞中进进出出,很显然这里就是蜂巢所在的位置了。 宋瑶本来想掏了蜂蜜就跑,可看见蜂巢所处的位置,顿时心生一计。 蜂巢是在一截枯木里面,要是能把枯木截断,那就能整窝端了,把蜂巢带回家,那她们想吃蜜的时候,不就随取随用么! 这个世界还没人养蜂蜜,有钱人吃的蜜都是农户去山里寻来的,一小罐的蜂蜜价格比饴糖贵上五倍不止。 宋瑶将阿篱她带到一棵树底下,给她画了个圈,“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我去给你弄蜜吃。” 阿篱乖乖点头。 安顿好小孩后,宋瑶开始了自己的抓蜂计划。 她从旁边薅了不少松针干草,在蜂蜜的进出口点燃,大量的浓烟进入蜂巢内,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扎成了一个布口袋,包裹住了蜂巢的出口。 周围到处都是浓烟,飞出来的蜜蜂已经被熏的晕乎乎的,不知道东南西北。 宋瑶趁这机会,用自己随身带着的砍刀,一刀一刀砍在那老木桩上。 虽然有先涂一些驱虫的药,但暴露的肌肤还是免不了被蛰,短短半柱香的功夫,她的脸上已经有三四五六个包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那段木桩成功被砍了下来。 木桩里的蜂群嗡嗡嗡地响,宋瑶用衣服整个将它给裹住,半拉半拽地拖下了山。 将那木桩抬进了竹筐里,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她找到站在树底下的阿篱时,却看见小家伙瘪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掉。 “你怎么哭了,有蜜蜂蛰到你了吗?” 刚才不少蜜蜂在蜂巢外乱飞,虽然宋瑶已经将孩子带远了些,但也不是没可能有迷路的蜜蜂撞到小家伙这里。 宋瑶摸了摸阿篱的脑袋和脸蛋,检查着她的身体。 阿篱手贴着她的脸,眼泪汪汪,“娘亲,你痛不痛?” 刚才她的手被扎了一下,已经很痛很痛了,可是娘亲现在身上被扎了好多好多下,现在肯定更痛。 宋瑶微怔,低头蹭了蹭小家伙的脸蛋,扬起笑容,“不算很痛,等会娘亲擦点药就好。” 蜜蜂的杀伤力有限,再加上她早有防备,虽被几个漏网之鱼钻了空子,但确实对她造不成什么太大的伤害。 阿篱想起刚才娘亲给她挖的草药,环顾四周后看见不远处就有一颗,指着那颗草药,“是这种吗?” “对。” “那我帮娘亲找!”她的神情十分严肃,像是要做什么大事。 车前草是一种很普遍的草药,没一会的功夫,便找到了好几株。 阿篱小心地将草药递到宋瑶手里,盯着她把草药碾碎,敷在了自己的患处,这才好似放下心来。 几乎被草糊糊覆盖了整张脸的宋瑶有些哭笑不得,这要是师父瞧见了,定得说她是个庸医。 不过看孩子紧张兮兮的样子,又感觉脸上的糊糊粘着也没什么,权当是敷了一张纯天然的草药面膜了。 因蜂巢的原因,采药这事得暂且搁置,得先把这蜂巢带回家。 竹筐里的老木桩实在沉,宋瑶走两步就得停下来歇息,好在跟着李师父调养了许多天,她的身子已经健壮不少。 阿篱两只小手举得高高的,替她托着竹筐边,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 母子两个费了不少的劲将它扛下了山,好不容易走到了较为平坦的小路上,前方灌木丛里蹿出来个人影。 双方都被吓了一跳—— 阿篱更是咚得一下,坐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眼睛瞪得圆圆的,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第52章 突然转性 那人见了宋瑶,转身又要跑,被她给一把拽住。 “你跑什么?” 王氏眼神慌乱,“我哪有跑!前面有野菜,我得去摘,免得被人先抢了去。” 小一个月不见,王氏整个人清减了不少,之前眼底总是有的傲气也像是被抹平了一般。 “是吗?那带我一个呗!今天我还没摘到什么好点的野菜呢!”宋瑶笑眼弯弯,眸光雀跃,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你,你别以为自己多厉害!老娘对付你个寡妇还是很容易的!”王氏梗着脖子恶狠狠地道。 可宋瑶往前近一步,王氏就往后挪一步,刚才她就是在虚张声势。 “你别过来,不就是要野菜么,我给你就是。” 王氏忍不住了,把菜篮子往宋瑶眼前一放。 她篮子里也没多少东西,除了些河涧旁边常见的野芹菜和一小把的石螺,就只剩下一点灰灰菜。 宋瑶对她的野菜不感兴趣,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你怕我做什么?” 若是说因为她之前动手的事,那她应该也不是第一次对王氏动手了,之前王氏也没见了她就跑。 “谁怕你了!”王氏眼神躲闪。 近一个月来,她简直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婆母和李氏她们不敢再轻易找宋氏的麻烦,现在反而合起伙来找她的麻烦。 生病卧床那几天,金宝从她手里拿钱,要给她抓药。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她还是知道的,何况是金宝开口要替她去抓药,她也就给了。 可是那药抓来,喝了几天也不见好,要不是她起来去茅房,看见李氏抓了把树叶子往那药罐里放,她还不知道自己喝了几天的树叶子煮水。 一问才知道,金宝手里的钱都被李氏给诓骗了去。 王氏怒了,和李氏打了起来。 但无论是孙婆子还是姜老大,他们都向着李氏。 孙婆子更是直言换药这事,她是同意的,她就是觉得给王氏喝药费钱,还说王氏是在装病,直接将她给锁在柴房。 柴房四面漏风,加上整日的蚊虫叮咬,王氏吃吃不好,睡睡不好。 要不是金宝还算听话,给她送水,送吃的,她兴许会死在那里。 等她被放开之后,姜家仿佛一整个大变样。 姜老大对她爱答不理,孙婆子日日安排各种活计给她,李氏倒是更自在,他们一家人合起伙来欺负她。 这时候她才想起了宋氏—— 当初宋氏还在姜家的时候,之前她和婆母,还有李氏也是一起欺负宋氏,最脏最累的活都是给她干,那时候她觉得这是宋氏活该,甚至觉得自己高她一截。 可现在她才明白,宋氏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因为她是那个家里最好欺负的人,而现在这个人换成了她。 或许她连宋氏都不如,至少老三当初还是护着她的,姜老大根本就不是男人,被她戳穿了他肮脏的心思后,他不仅不搭理自己,甚至还将一切罪责都赖在她头上。 她现在是不漂亮,可是在七八年前,她也是十里八乡人人都夸的姑娘,多少人都想娶她。 当初姜守也是拎着大雁说喜欢自己,答应会对她一辈子好,她这才答应嫁给他的,怎么现在在他口中自己就成了泼妇呢? 她不是一次想寻死,可每每看到金宝想死的心又给按下了,金宝还没有长大,她至少,至少得看到金宝娶媳妇才行。 所以,她现在不敢面对宋瑶。 “听说孙婆子把你给关起来了?” “关你什么事?” “没事,我听了高兴。”宋瑶笑得很嚣张,甚至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让人意外的是,王氏并没有辩驳,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低着头走了。 宋瑶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微微蹙眉,不太对劲。 不过王氏在姜家过得怎么样,同她也没什么关系,她可没有闲到要替王氏讨个公道。 可没走几步,王氏又突然返回,“别怪我没提醒你,婆母和老二家的,还在想着怎么抢你手里的家产,不想不明不白的消失,你最好还是离开这里。” 她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想了,只要把金宝拉扯大,那些家宅田亩反正都不会是她的。 宋瑶眉头紧皱,姜家人图谋的事情她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也一直有所提防,可她不明白的是这王氏怎么好端端的转性了。 她竟然过来提醒自己,平日不都是她冲在最前面的么? “阿篱,金宝还和你说了什么大伯母的事吗?” 阿篱低头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金宝说了很多很多!娘亲想知道什么?” 大概是村里没几个人愿意和金宝一起玩,所以阿篱和柱子是金宝唯二的玩伴,这些天他受了不少的委屈,很多情绪自然只能向他们宣泄。 “你大伯母是为什么被关起来的?” 阿篱记性很好,很多事情只要跟她讲一遍,都能记住。 她把金宝给她讲的事情,通通都告诉了宋瑶。 “那你大伯没有出手帮她吗?” “金宝要大伯给大伯母放出来,但是大伯说他娘不乖,要教训一下才行。” 阿篱仰头:“可是大伯母后面认错,他们都没有放她出来。” 阿篱不理解大伯母错在哪里。 生病要吃药,大伯母既然想喝药,为什么阿奶和二伯母不给她吃呢? 而她不想吃药,为什么娘亲和太师父又非要让她吃! 早知道那些药应该都给大伯母吃,这样大家都能开心。 宋瑶听明白了,无论是姜老大还是孙婆子他们,做的事情都已经让王氏彻底失望,自然就不乐意帮他们。 姜家人内讧,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需要对付的人少了一个。 到了家门口,宋瑶发现门锁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她面不改色的打开门,发现家里的东西又被翻得乱七八糟,连刚长起来没多久的小菜苗都给踩得不成样子。 厨房里外面放的两三斤粟米不见了踪影。 好在大部分的粮食都移到了地窖,并没有被他们发现,可院子里笼子装的那几只灰毛兔子,如今却连一根毛都没有剩下! 第53章 动手试试 阿篱把笼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她养的兔子,边哭边说,“兔子不见了,呜呜呜呜!” “坏人又来偷我们东西了。” 宋瑶哄了好半天,孩子这才停了下来。 只是她小小一个坐在笼子旁边,委屈巴巴的样子,瞧得宋瑶难受,看向远处的眼神变得越发冷冽。 姜家老宅。 孙婆子把两只兔子的皮给剥掉,剁成了肉块,烧了一锅热水,打算把那两只兔子下锅。 这兔子小是小了点,但胜在数量不少,两只兔子就能有一大盆的肉,够他们一家人吃上一两顿。 至于宋氏会不会找上来,这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她过来找有什么用! 何况,之前她被宋瑶带回来的野男人打成那副样子,都还没有找她算账呢!这几只兔子权当是给她的补偿了。 李氏笑呵呵的上前帮忙,“娘,这肉我收拾起来在行,交给我就行!” “别想着偷吃,这有几块肉我都是数了的。” “放心,您还不知道我么!我可不像老大家的,一天到晚想着吃独食,有点好东西就往自己屋里搬。” …… 王氏刚挖完野菜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孙婆子和李氏把东西往身后藏,闻着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还有一旁柴火堆上带血的兔子皮,顿时明白她们做了什么。 这种事情她之前也做过不少,可如今再看,他们这群人就仿佛趴在宋氏身上的吸血虫,种着宋氏的地,吃着她应得的米面,偷着她赚来的钱。 但凡有点好东西,他们都要抢过来。 “看什么看,这可不是给你吃的,还不去做饭,要是让老大老二他们饿着了,你今天也别吃了。” 王氏冷笑,“你们又去偷人东西了?。” “什么叫偷人东西?这兔子上面是写名字了,还是做标记了,就不能是野兔子?” 李氏搂着胳膊,尖声尖气附和,“嫂子这话我也不爱听,我和娘忙里忙外,辛辛苦苦弄来点肉,还想着分大哥和金宝一点,可你这是什么态度?” 王氏也懒得和她们争辩,她斗不过她们,难不成还躲不过么! 见王氏退让,李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以前王氏仗着是姜家的长媳,又给姜家生了长孙,那可是威风得很,连婆母她都敢呛几句,现在被老大收拾过后,整个人都变得乖顺不少。 什么长媳长孙,说到底还不是婆母一句话的事,给她点脸,她最好就受着,不然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 李氏端着肉下了锅,不多时空气中便传来阵阵肉香。 老大老二也已经收完麦子回来了。 姜守闻着这肉香忍不住问,“娘,这哪里来的肉?” “路上抓的几只野兔子,炖了肉给你们打打牙祭。” …… 门突然从外面被踹开。 宋瑶看着带血的兔子皮,眸光瞬间沉如寒冰,“呦!人都在呢!正好今天把事情都给解决了!” “反了天,你这是做什么?”孙婆子狠狠剜了一眼宋瑶,眼神跟淬了毒一样。 宋瑶缓步走了进来,“之前踹我家的门,你们不是做得挺熟练的,怎么我来踹一下你们的就不行?”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手里此时拿着一柄剑,看她这幅架势,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孙婆子是唯一体会过宋瑶手中长剑锋利的人。 她咽了口唾沫,“你,你难道还敢杀人不成?” 宋瑶微微偏头看着他们,“你们不想让我好好过日子,那我自然不能让你们好过!反正我光脚不怕穿鞋,杀一个赚一个。” “宋瑶,你冷静一点,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好好说。”姜老大上前,抬起两只手试图安抚。 “别废话,今天你们偷的东西呢?” 剑刃出鞘,宋瑶持剑而立,眼中带着警告,“再向前一步,它将会砍在你的手上。” 姜老大却不信她真的敢这么做,依旧往前缓缓靠近。 “啧!”宋瑶啧了一声,寒光一闪,剑刺在了姜守的左边胳膊上,鲜血如注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 姜老大发出惨叫,捂着胳膊倒在地上,他隐约看见宋瑶正朝自己走过来,神色惊恐地往后挪。 谁也没想到宋瑶真的敢动手。 孙婆子尖叫出声,“我的儿!” 她扑上前,拦在宋瑶面前,捂住姜老大不断流血的胳膊,“不就是拿了你几只兔子吗?还你就是,你别伤他,他可是老三的大哥啊!” 李氏躲在后面瑟瑟发抖,被老二给护在了怀中。 孙婆子见姜老大身上的血止不住,边哭边嚎。 宋瑶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并无慌乱,“人不是还活着么!乱叫什么?” “这是最后一次,要是下次我再发现我家的东西丢了,谁拿的,我就砍谁胳膊!” 她看了一眼畏缩在老二身后的李氏,“二嫂,你听见了吗?” 李氏哆嗦着点头,“听,听见了!” 宋瑶继而又道:“今年我该拿的粮食,我要一分不少的拿到,不要逼我再上门来取,另外今后这些地我另有用处,就不劳烦你们再种了。” 孙婆子满脸怨毒,五十亩的良田,她说收回去就收回去!这不是要他们全家的命么! “都听懂了吗?” 孙婆子听着这声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还是不得不应了下来。 两只兔子已经被杀了,也救不回来,宋瑶一只手端着刚做好的那盆肉,另一只手拎着兔子笼子往外走。 离开之时,她同王氏对视了一眼。 王氏眼中并无畏惧,反而有点崇拜,她让开了路,甚至还把孙婆子顺手偷来的那小袋粟米给宋瑶带上了。 宋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过多停留。 等人走了之后,孙婆子咒骂起来,可她不敢大声骂宋瑶,只能把气都撒在王氏身上,“你没长眼睛啊!没看见她把你男人伤成这样,你也不拦着点。” 王氏脸一横,“是他自以为是以为三弟妹不会动手,自己凑上去挨这一剑,这能怪谁?” 孙婆子瞪着眼睛,扑上来同王氏撕扯,也不知王氏从哪里找来的砍刀,一刀砍在门上,“再对我动手试试,都是一条命,老娘也不是吃素的,看谁先砍死谁!” 第54章 养蜂人 姜家乱作一团。 姜老大伤得不轻,没法站稳身子,李氏和老二生怕伤到自己,都离得远远的,根本没打算帮忙,几个小家伙都被吓坏了,哭声震天。 孙婆子根本就不是王氏的对手。 很快她就落了下风,头发散乱,趴在地上放声痛哭。 同样语气的话,王氏还给了孙婆子,“哭什么哭,没看见老大伤成这样,还不快点去给他请大夫?他可是您的亲儿子!” 宋瑶刚把兔子放回笼子了,给新掏的蜂巢移了个新地方,和阿篱正吃着做好的兔肉,师父就上门来,狐疑地看着她。 她给李大夫递上碗筷,笑盈盈地道,“师父吃了没,要不要在这吃一顿,新鲜的兔肉,味道很不错。” 李大父轻哼一声,接过碗筷,“那姜老大你砍伤的?” 宋瑶露出一丝心虚,“他们偷我东西,我要是不教训一下他们,下次他们还得来。” “他们找你来治伤?” 李大夫顺势坐下,“这附近也就我能治,他们不来找我,还能找谁?你也不怕他们报官?” “放心吧!徒儿知道分寸,要是报官有用的话,他们平日里也不敢这么嚣张。” 以前宋氏又不是没有报过官,所有的事情都当是家事处理了,就这还得收一笔喝茶钱。 正是因为报官没用,孙婆子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门挑衅。 赖子那事是撞在了谢劭手上才被抓的,可谢劭这样的人才是少数,更多的是张户曹那样不见兔子不撒鹰,见了兔子,飞出去的鹰也偷懒。 何况他们知道她和太仓县的县令有些交情,即便这只是宋瑶营造出来的假象,但这假象就已经足够唬人。 李大夫对于她的歪道理无话可说,没好气道,“即便这样,你今日也太过莽撞了。” 也就是姜家人都是欺善怕恶的主,若是一家子都是横的,宋瑶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是,徒儿知错了。”宋瑶给李大夫夹了块肉。 “我看你是嘴上知错,心里还是不服,遇上这样的事,哪里需要你同他们拼命!” 宋瑶摆出请教的架势,“师父有什么好主意?” “哼!罢了,本来有些东西想晚点教你,但你不管怎么样,先得学会保护好自己!明天起,为师教你如何不用见血就能制服他们!” 宋瑶两眼发亮,“难不成师父还是个武林高手?” 话音刚落,宋瑶就被敲了一下脑袋。 “为师是医者,哪里会这些?我要教你的是施针术,可以治病救人,也能控制他人身体。” “那岂不是可以杀人于无形!” “哎呀!” 宋瑶又挨了一下。 “为师是医者,只救人不杀人,今后你要是用我教的办法害人,就别再叫我师父。” 若说之前宋瑶了解的医术还只是治病救人,李大夫准备教她的那些还真能伤人于无形。 李大夫说的施针术可以通过银针封住人的经脉,往人身上扎一两针就能让人身体不能动弹。 这法子好是好,但宋瑶觉得还是没她拿剑砍来的直接,毕竟她只是个弱女子,这万一没扎中别人,反而被他们抓住,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除非她能直接飞针…… 宋瑶将自己这番论调讲了出来,不出意外又被李大夫给打了,不过这一下却也没多重。 他还古怪地看了一眼宋瑶,“的确有飞针之术,但那是我师兄会的招数。” “都是同一个师父,太师父没教您吗?还是说师父当时偷懒了?” 李大夫脸上有些不自然,语气强硬,“老夫都是学的治病救人的法子,好端端的学这种伤人的招数做什么?” “此言差矣,万事万法都不会伤人,伤人的终究还只是人!一把刀,你可以用它剜去伤口上的腐肉,也可以刺入人的身体夺人性命,全看使刀的人是谁。” 李大夫微愣后大笑,“你这话若是我师兄听了,定然很高兴。” 他师兄就喜欢研究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他当时总是不屑,认为那是旁门左道,不是个医者所为,事实证明自己才是是对的,那些东西并不能救任何人。 “师伯如今在哪?” 李大夫止住了笑,“早就死了,这么些年,或许连坟堆都找不到了,你师娘就是你师伯的妹妹,她最崇拜她兄长了,你别在她跟前提这事,免得她听了又伤心。” 宋瑶点头,安慰道,“人的价值并非用长短衡量,师伯能追寻自己喜欢的东西,他那一生也是无憾的,我想师娘也明白这个道理。” 一顿饭吃完,李大夫注意到了放在角落里的老木桩。 飞来飞去的蜜蜂太过扎眼,他不想发现也难,瞧着这完整的木桩,觉得稀罕。 “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寻常人多取蜜了事,没见过几个人会把蜂巢也给带回家的。 “养着玩。” “玩?” “放在家里,能吃新鲜的。” 李大夫哑然失笑,这的确是他这个徒弟能干出来的事。 虽然这个宅子看着破旧,仔细一看却也是个不错的地方,东边角落里放着兔子笼子,整齐的草料摆放在那,西边蜜蜂飞舞,十分热闹,两边的菜地看着可惜了些,如今东倒西歪的,不过韭菜葱之类的东西,过两天就能长齐。 美中不足的就是人少了点,有些冷清。 想到他这个徒弟的经历,李大夫就忍不住感叹,都是命苦的人,好在他这个徒弟现在熬过来了。 等过两年,孝期过了,再给她找个上门夫婿,到时候家里也就热闹了。 宋瑶拿了些瓶瓶罐罐出来,她将一个罐子递给李大夫,里面是她才取的一些蜂蜜。 “师父把这蜜带回去给师娘,不过你可不能多吃。” 李大夫除了弄那些药草,没啥别的爱好,就馋一口甜食,可惜他身子不好,吃不得太多糖。 如今见了这么些蜜,眸色微亮,控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佯装平静,“知道了,知道了!” 随即,他看见宋瑶在院子里支了一口锅,把已经取了蜜的蜂巢放进了锅中,有些不解,“你这是在做什么?” “熬蜂蜡。” 第55章 做出口脂 当下蜂蜡多用于入药,李大夫还以为宋瑶这是在做药,满意的不行,可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淡黄色的蜂蜡油被过滤出来后,本应该入坛封存。 可是宋瑶又取了一小部分出来,混入了红色的花汁…… 急得李大夫猛拍大腿,“你这是干什么呀!这不是毁了么?” 宋瑶露出心虚地笑,“忘了说,我熬这蜂蜡其实是为了做口脂来着。” “口脂?” 作为近六十岁的小老头,当然知道什么是口脂,只是这东西不是他会用到的东西。 他想着自己这个小徒弟毕竟是个女子,喜欢这些玩意也是正常,没再阻止,只是有点嫌弃,“这么些蜂蜡你不会都打算用来做口脂吧!” 女人能用上口脂的地方也就上下两片嘴,这小罐的蜂蜡要是都做成口脂的话,那徒弟这辈子都估计用不完。 “不瞒师父,我是打算做些口脂拿去城里卖的。” 这么多天,她也没攒下什么钱,再过些日子天气就要冷下来,她和阿篱今年的冬衣都还没有置办,无论是布料还是里面需要填充的棉花,都需要花钱买。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了,当然得多想一些生钱的法子。 钱富是开布庄的,同他打交道的都是些富贵人家,宋瑶就想着先做一批,让钱富拿着卖给那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夫人,若是卖得不错,还可以扩大产量。 宋瑶十分清楚口脂胭脂之类的东西,就是暴利行业,而且只要制作法子掌握在自己手里,完全可以在这里实现垄断。 现下市面上卖的口脂多是用动物油脂和朱砂做成的,容易褪色,朱砂还有毒性,但她却可以做出无毒且成分稳定的口脂胭脂。 “你缺钱了?”李大夫皱眉。 缺钱两个字在李叙的世界完全不存在,不是说他不懂得这事,而是自他出生他就从未没钱过。 年轻时有父母和家族的扶持,等他出师后,救人收到的诊金也让他花不完。 “缺钱了怎不同我说,难道我还会缺你钱花吗?” 宋瑶笑着眨了眨眼睛,“我手脚齐全,身体康健,总不能靠师父养着,天天赖在师父家里吃白食,何况我自己也还有孩子要养,又不是懵懂无知的孩子。” 她还没有脸皮厚到向师父讨食的地步。 “你替我干活,哪里算是吃白食了!”李大夫话音一顿,见宋瑶脸上带着固执的笑,摆了摆手,“罢了,你爱怎么整就怎么整!别忘了去老夫那就是了!” “谢谢师父,等会我这做好的口脂,你给师娘带回去些,师娘见了定会喜欢。” “都多大年纪了,涂这玩意做什么。” 话虽是这么说,但当宋瑶把那调制好的口脂给他的时候,他还是欢喜的接下了。 三成蜂蜡,六成的茶油,以及红蓝花调出的花汁混合在一起,隔水加热,混合均匀后,调制出来的口脂正好是一截小竹管的量。 颜色是淡淡的桃红色,还带着一股花草淡淡的香味。 李大夫虽觉得徒弟实在不务正业,但不得不承认,她做出来的东西还真不错! 这不比混了朱砂的口脂强多了! 可当宋瑶又掏出其他的色粉,准备新一批的调色时,李大夫眼皮子一跳,“你等等,这肉桂、姜黄、茜草根、苏木、紫草都哪里来的?” “我问师娘,师娘给我的!师父你不会介意吧!”宋瑶一脸无辜之色。 “这是药!这是药!” 李大夫故意重复了好几遍,显然是不能接受她把药都用来做这些东西。 “师父,这肉桂、姜黄还是调料,东西是什么不重要,不也看我们怎么用么?” 李叙嘴角抽了抽,感情还在这里等着他呢! 他看着那些药材实在难受,干脆眼不见为净,甩着袖子直接走了,临走时顺手带上了蜂蜜罐子和装了口脂的竹筒。 “怎么办,你太师父好像生娘的气了!” “那我带糖给他吃,太师父就不会生气了。”阿篱舔着嘴角残留的蜜糖,想起之前给太师父吃糖,他那开心的样子,立马想到了解决办法。 宋瑶朝她眨眨眼,“那就拜托阿篱了!” 阿篱重重点头。 宋瑶把不同颜色的口脂放在不同的竹筒当中,打算下次带到城里去买。 夜幕降临,宋瑶和阿篱刚吃过晚饭,洗完澡之后坐在院子里乘凉。 她坐在灯下缝补阿篱今天上山的时候弄破的衣服。 阿篱穿着个小肚兜和短裤,晃着小腿坐在旁边,看她娘在给自己缝补衣服,藕节一般白胖的胳膊搭在桌子上,小脸靠在上面,半躺着侧头看着她娘亲。 灯芯忽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苗炸开,阿篱被惊下到,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观察着四周。 宋瑶见了,挑了挑那灯芯,起身将衣服抖开,“好了!来,穿上试试。” 半新不旧的袍子上面被绣了两朵明艳的小花,原本的大窟窿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阿篱觉得她娘可能是神仙,不然为什么能把破洞给弄不见,她毫不犹豫地扑入宋瑶怀中,“要娘给我穿!” 甜甜的小奶音萌得宋瑶心肝都在颤,“好,我给你穿。” 阿篱会自己穿衣服,事实上她的自理能力强得可怕,不管是种地还是做饭,但凡是有人在她面前干过的事情,她总能很快就能学会,但小孩在自己依赖的人面前,总会想要偷个懒。 衣服穿好后,阿篱戳着那两朵小花,仰头朝她笑,“好看!娘亲真厉害!” 宋瑶摸摸她脑袋,看着她露出来的手腕,小孩长得快,宋氏之前给她做的衣服很多都已经短了,也就这件衣服还比较合身,但现在瞧着也有些短了。 她又翻出阿篱之前的衣服,一点一点地拆开,打算给她改身新衣服。 此时,院门被人敲响。 宋瑶疑惑看过去,不知来人是谁,叮嘱阿篱在屋里待着,她出去看看。 敲门声并不急促,似乎不是什么不速之客。 “谁?” “三弟妹,是我!你开开门!”王氏的声音响起。 第56章 夜半送粮 鉴于今天发生的事情,宋瑶对于自己这位大嫂算不得多厌恶。 “有事?” 外面人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我是来给你送粮来的。” 透过门缝,宋瑶的确看见王氏旁边放了不少粮食。 大门被打开,王氏和姜老二挑着四筐粮食进来。 一筐粮食大概一百斤,四筐那就是四百斤的粮食。 “这是今年的收成,总共四百二十斤的粮食,你看看。”王氏揉着被压酸的肩膀。 麦粒的确瞧着不错,也没掺石头,不过这数量好像还是不对。 “五十亩地,你们只收获了这点粮吗?” 王氏没想到宋瑶会这么发问,往年给她两百斤,她都会低着头收下,今年给了四百斤,她居然会嫌少。 原本准备好的说词被她给咽了回去,“这,确实有点少了!” 可姜老二不乐意,“哪里少了,之前还没这么多,你这女人怎这么多事?粮食都给你了,还不愿意?” 明明是他们占了她的粮食在先,却说她是在多事,宋瑶都气笑了。 “你不会以为比往年多给了些,我就该感恩戴德吧!” 五十亩的地,哪怕她租出去,都能收回三成的利,给姜家的两个兄弟只收两成,分明是她吃亏了,怎么还一副她占了便宜的样子? 宋瑶冷笑,“一亩地大概能收获百来斤的粮食,五十亩就是五千斤,这里还不到我应得的一半。” “你想要一千斤,你家里总共就两个人,要这么多粮食做什么?你们吃得完吗?” “吃不吃的完,那是我的事,还不用你们来操心,你们吃不完的也没见得给我多分一点!” 王氏面露难色,这一千斤在她看来也的确是太多了。 “三弟妹,今年收成确实不好,我们还得交官府的两成税,这一来二去少了快一半,咱这一大家子人该怎么办?” 两成的税…… 宋瑶眉头紧皱,她虽知道大盛的税收奇高,但也没想到竟高到了这个地步,除了粮食税之外,百姓还得负担徭役和口钱。 粮食税是按照每年田地数量收税,而徭役则是每年每家每户的成年男子,需要去地方服役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至于口钱那就是人头税,成年男子需要缴纳两百个铜钱,未成年男子折半,女子交的是布税,每年至少需要给官府一丈以上的布,这也得花一个月的时间才能织好,若是给不出布匹,就得交一百个铜钱。 不过,王氏虽然说得可怜,但他们的可怜又不是她造成的,她只拿她应得的那一部分而已。 “给还是不给,就一句话,若是不给,我倒是不介意去姜家的粮仓看一看是不是真就只有这点粮食!” “这粮,我们也不是不能给,只是三弟妹之前说的来年这地不给我们种,这事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王氏实在没办法了。 老大和老二两人加起来的地才只有八十亩,全靠着老三家的地,他们这一大家子才算过得不错,这要是地没了,他们岂不是要喝西北风? 要不是姜老大不愿意分家,王氏也不乐意同孙婆子和老二一家过。 她和金宝,姜老大这才三张嘴,可孙婆子还有老二家的可是有五张嘴,孙婆子还有个女儿时不时回来打秋风,她早就已经受不了了。 她腆着笑,“何况,这地就算你要回去,你一个人也种不了不是,你就算是交给别人,难不成还能比交给自己家人放心!” 宋瑶嘴角一扯,她是不是还拿自己当傻瓜呢! 当初对宋氏的说辞就是这样,宋氏信了,结果呢? “这话我记得婆母之前对我说过,地也的确给你们种了,再看看现在,你说我能不能放心?” 王氏哑住了。 “这事没有得商量,之前地没给你们种的时候,你们不也过得挺好的?总不能便宜没占够,就不肯撒手了吧!” “粮食我收下了,剩下的六百斤等会记得挑过来,当然我也可以自己上门去取,到时候是多少,就多少,我也不会多要。” 姜老二虽怯懦,但也不是什么老实的人,“你不要太过分!要是三弟在这里,这些粮食也定是会给娘的!” “哦!那幸亏他死了,现在这个家我做主!改明我就把这些地卖了,也不关你们的事。” 宋瑶这话虽只是玩笑,但也切实可行,不过这得等两年后,证实姜老三的确死了,她这才有处置这些地的权利。 可恨那谢劭,若非他不承认姜老三的死亡证明,现在她哪里需要这么麻烦,还得和姜家这些人周旋。 她在心里又忍不住咒骂了谢劭几句。 王氏心里嘀咕,这地若是卖了,哪里还会有他们的份! 王氏怕惹恼了宋瑶,只能答应会将粮食送来,至于地的事,他们得回家再商量商量。 厨房里一下子多了这么些的粮食,宋瑶心情还算不错,四百斤的粮食,足够她和阿篱吃上大半年的。 她和阿篱一点点将粮食挪到底下的地窖。 原本空荡荡的地窖,渐渐被填满。 此时的姜家却已经闹翻了天。 本来是想让王氏过去先安抚住宋瑶,没想到她却是油盐不进。 “她想要一千斤,怎么不去抢!哪里有这么多的粮食?”孙婆子大喊大叫,气得脸色铁青。 王氏站在一旁不言语,她虽对宋瑶没了怨气,但这姜家毕竟还是她的家,姜家人吃不饱,那就是她也会跟着吃不饱,她也没办法给宋瑶说话。 姜老二在宋瑶那里憋了一肚子火,回来之后就忍不住了,“当初娘说的对,这宋氏就是个白眼狼,老三好心收留她,没想到现在老三走了,她就这么欺负我们!” 要是当初老三没娶她,这些地现在就都是他们的,哪里轮得到一个外人过来分他们的财产。 李氏拍着孙婆子的后背,“娘,你先别生气,那宋氏再厉害,不也就只是个女人么!之前娘打算将她给嫁出去,如今看来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了!” 孙婆子想到自己找的那户人家,皱巴巴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第57章 并非亲子 王氏心中生寒,“宋氏要是不在了,那阿篱怎么办?老三也就这一个女儿,咱们可以再和宋瑶商量一下。” “野种的孩子也是个小野种,姜家可不认这孩子。”孙婆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王氏一愣,“野种?” 孙婆子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改口道,“那宋氏和那些男人不清不楚,生的孩子不就是野种!行了,这事用不着你们操心,明天我就让人上门把宋氏给拉走。” 晚上睡觉的时候,王氏躺在姜老大身侧,由于受伤的原因,姜老大胳膊疼得睡不着,躺在床上时不时叫唤。 王氏想到明天发生的事情,也不由辗转反侧,“娘为什么一直不喜欢老三?” “你问这个做什么?” “今天听娘说老三是野种!” …… 姜老大没作隐瞒,只是有些不耐烦,“老三是爹从外面带回来的私生子,不是娘亲生的,现在人都死了,讨论这个有什么用?” “给我去倒杯水过来,渴死我了。” 王氏按下心中的震惊,摸黑起身去给姜老大倒水。 她明白孙婆子为何不喜欢老三一家了,他们家过得越好,孙婆子估计就越是难受。 “那老三的亲娘是谁,娘也不知道吗?” “这我哪知道,我那时候才三四岁,就记得爹有天突然抱了个小弟回来,娘闹了好些天,才同意把老三给留下,后面他们也没讲过这事了。” “那老三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知道,不然当初也不会分家了。” 对于老三,姜老大的感情是十分复杂的,娘不喜欢他,但爹却很喜欢他,总是会给他开小灶,对此姜老大很是不满,同样是兄弟,凭什么老三能吃得最好? 他和老二总是会合伙欺负他,弄得他每天浑身是伤的回家,爹问他的时候,他只会说是他自己摔了,转头又跟在他们身后喊哥哥。 夫妻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聊着过去的旧事渐渐睡了过去。 天还微微亮的时候,王氏就爬了起来,踩着那双布鞋往宋瑶家里面走去。 宋瑶睡得浅,听到有人敲门,起身开门。 才开一个门缝,王氏就从外面钻了进来。 宋瑶蹙眉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王氏咽着唾沫,呼吸不稳,“婆母打算把你嫁给范老爷家的病痨鬼,今儿个他们就要来抓人,你最好出去避一避。” “我知道你厉害,但你一个女人,哪里是那伙人的对手!还是赶紧跑!” “你为何要帮我?” “我知道之前对不住你,但我也不是不分好赖的人,你救了我,我承你的情,这次就算是还你的恩情了。”王氏推了推宋瑶,“听我的,赶紧走!老三不是婆母的亲儿子,她对你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件事,宋瑶瞳孔微缩,“老三不是孙婆子的亲儿子?” 王氏眼神躲闪,“你,这事你别说是我说的,我该回去给金宝做饭了。” “多谢。” 无论是提醒她孙婆子的计划,还是告诉她姜老三不是孙婆子的儿子,这对她来说都很重要。 闻言,王氏脚步一顿,却也没回头。 天渐渐亮了,宋瑶也没法再睡,进屋给阿篱穿好衣服。 阿篱顶着鸡窝头,眼睛还没睁开,整个人东倒西歪,声音也是黏糊糊的,“娘,抱!” 宋瑶将她抱起来,替她穿好衣服,擦脸梳头,香喷喷萌萌的小孩又新鲜出炉。 “娘亲,咱今天不去城里吗?”清晨的凉风让阿篱彻底醒了过来,看着两边熟悉的田地,她不由抬头问宋瑶。 “今日娘自个去,阿篱在太师父家里玩好不好?” “娘亲要丢下我自己去玩吗?”阿篱瘪着嘴,表情要哭不哭的。 “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那娘亲要记得接我回家。” 阿篱感觉到娘亲此刻的严肃,她也想跟着一起去,但她也愿意听话,只要娘亲不丢下她就好。 宋瑶把孩子托付给了师父。 李大夫以为她是觉得带着孩子出门不方便,也没多问缘由,牵着阿篱往里面走,只叮嘱她要早些回来。 宋瑶鼻尖微微发酸。 没了阿篱跟在身边,去城里的路上都有些过于安静了些。 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就已经习惯了小家伙的存在了。 太仓县城依旧繁忙,宋瑶去了钱氏布庄。 钱富好些天没有见宋瑶了,已经是望穿秋水,就等着她上门,没想到今天还真让他把人给等到了。 “宋娘子,你可算来了!你都不知道,之前给我的那几款包卖得可太好了!你手里有没有新样式,我这抓紧时间赶制一批。” 宋瑶瞧着布庄里来来往往的人,一语点破,“隔壁那几家布庄,已经开始仿制你的样式了吧!” 古代可没有什么专利,一样东西流行起来,很多人就会模仿,毕竟人人都想赚钱。 “宋娘子料事如神,不然我也不会急着让你多弄些新样子了。”钱富憨笑,也有些无奈,以前生意不好的时候,他都是让人仿制别人家的图样,现在形势逆转,别人仿制他的东西时,才知道这有多讨厌。 可是这实在管不住,不说其他几家布庄背后的人都不简单,就是铺子规模都比他大上不少,真的比拼起来,他讨不着什么好处,还不如想着做弄些新花样,先吃头一波利。 宋瑶把最近画的图稿交付给了他,钱富这次大手一挥,直接给了双倍的钱,一张画稿原本两百个铜钱,现在涨到了四百。 总共六张,两千四百个铜钱,沉甸甸的。 宋瑶没有急着收下,而是拿出了另外一样东西,“钱掌柜家中是否有脂粉铺子?” 钱富接过那几根细竹管,揭开上面的油纸,殷红的颜色在他手上晕开,“这是粉脂?宋娘子是想把这东西放我铺子寄卖?” “没错,这是用我家中秘方研制而成的口脂,颜色多样,我想城中的妇人定然会喜欢。” “好是好,但我这里不卖脂粉。” 钱富瞧见宋瑶脸上的失望,咬了咬牙,“不过,我娘手里有几家铺子,其中就有卖脂粉的,我可以带你去见她。” 第58章 详谈生意 “那就多谢钱掌柜了,若能赚到钱,我必然重金相谢。” 钱富摆摆手,圆圆的脸上满是无奈,“你先别急着谢我,我娘那人比较严苛,你得自己先过了她那关才行。” 以前他娘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四天都在训他,要不是这段时间布庄生意好了不少,他还得天天挨训。 他都有点怵他娘,宋娘子这般柔柔弱弱的样子,被他娘训一下还不得泪洒当场。 钱富的母亲周夫人正在院中同其他夫人喝茶,听到她儿子跑来见她,眉头一皱,“他不在他布庄里干活,跑回家里来做什么?” “周姐姐咋还这么大的火气,我可听说最近益谦赚了不少钱,那生意干的还不错。” 益谦是钱富的字,说话这人是周夫人的闺中密友赵夫人。 “也就这些天能耐了些,今天好端端的跑过来,还指不定是给我闯了什么祸!” 她这儿子平日都跟耗子似的绕着她跑,要是没什么事,怎么会跑过来找她。 下人提醒:“公子是带了位姑娘回来,说是带她来见您。” ?? !!! 赵夫人见周夫人愣住,噗嗤一笑,“看来是家中要有喜事了,我这先恭喜周姐姐。” 周夫人却没那么高兴,她儿子她还不知道么,但凡愿意同他来往的,多是馋他手里的那点钱,好在他也一直没钱。 现在生意好了些,指不定是那三瓜两枣又被人给惦记上了。 不过钱富也的确从未带过女子回家,高低还是要见一见的,“让他们进来吧!” 踏进后院的那一刻,钱富就一直搓手心,“你见了我娘,不要紧张,我娘虽然严肃了些,但对外人还是很温和的,有话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宋瑶并不紧张,倒是觉得钱掌柜比她还紧张。 穿过垂花门,便算是入了后院,映入眼帘的影璧雕着花草纹,绕过去后这才豁然开朗,庭院内是一汪碧绿的池水,几株荷花亭亭而立,宽大的荷叶随风摇摆。 池水边是一处凉亭,亭内两位妇人坐着,阶下站着十来位穿着整齐的婢女。 钱家比她想象的还要大上许多,原以为只是中富之家,可如今看来说是太仓首富也不为过,就是不知钱富是怎么把自己搞得惨兮兮的样子。 有位妇人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她上下打量了宋瑶一眼,视线又转到钱富身上,而旁边的那位更多的是好奇看着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宋瑶立马就分辨出了谁是周夫人,那看钱掌柜嫌弃又欢喜的眼神,不是亲娘还能是谁。 “娘。”钱富躬身行礼,两人保持着安全距离,他又转头对旁边的夫人道,“赵姨。” “多日不见,益谦瞧着倒是瘦了许多,这几日怕是辛苦了。” 周夫人多看了一眼钱富,发现自己儿子好像还真瘦了,面色好转了不少,“既然带了客人过来,还不介绍一下?” “这位是宋娘子,儿子的朋友,今日过来是想和娘商量点事。” 宋瑶微微俯身,“冒昧拜访,还请周夫人见谅。” “益谦鲜少带女客回家,不知宋娘子是哪里人士,家中是做什么的?” 宋瑶愣了愣,对上周夫人探究的目光,反应过来周夫人的意思,忍不住笑了笑,“我是桃花村人,只是普通的庄户人家,今日拜访是为了同周夫人谈笔生意。” 钱富也忙解释,“宋娘子之前给儿子提供了不少绣稿,娘很喜欢的那张牡丹图就是出自她手。” 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周夫人瞪了一眼钱富,既然是谈生意,那他这幅见不得人的样子是做什么? “什么生意,先说好我这里不收绣稿,也不收绣品。” 周夫人兴趣缺缺,给她制衣服的能从东街口排到西街口,哪怕衣服再精巧,那对她而言不过是多花点钱就能解决,用不着她费心思。 宋瑶笑着上前,掏出几个小瓷罐。 这瓷罐还是路上宋瑶买的,挑了最贵的那几个,给钱富可以不计较外包装,但给这些夫人们看,用竹筒未免太敷衍了。 瓷罐打开,各色的口脂整齐排列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这是何物?” 钱富腆着笑脸介绍,“这是宋娘子用秘方做出来的口脂,怎么样!看着不错吧!” 赵夫人拿起一罐,凑到鼻子闻了闻,“瞧着是挺好,还带着点花香呢!周姐姐你闻一闻。” 花香淡而不浓,恰到好处,膏体通透,颜色艳丽,一看就是个好东西。 “你是打算做什么?”几罐口脂而已,若是想卖她,似乎用不着费这么大力气,直接让钱富付钱就是了,既然是送到她跟前的,自然不只是图这点钱。 “夫人可喜欢这些口脂?” “还不错。” 宋瑶嘴角微翘,“听说夫人手中间脂粉铺子,不知您觉得这口脂放在你铺子卖怎么样?” “能卖上好价钱。” “那我可否和夫人合作?不妨告诉夫人,我这些口脂都是用花草调配出来的,不仅对身体无害,有些还有养身的功效” “?” “当真?”旁边的赵夫人觉得有意思,迫不及待发问。 女儿家多是爱美的,那些香膏粉脂都是她们日常用的东西,谁不想漂漂亮亮的同时也能身体康健。 只是市面上的那些脂粉都是用朱砂铅粉做成的,也没更好的选择。 若是真有能美容养颜的脂粉,不难想象城中的夫人会如何欢喜。 “自然是真的,像夫人手中拿着的那个就是用红蓝花汁做出来的,您若是也喜欢的话,我回头多做些,也送给您一份。” “那敢情好,我得谢谢你了。”赵夫人笑得停下来,眉眼弯弯的样子让宋瑶莫名觉得有点熟悉,只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她到底像谁。 周夫人神色温和不少,“你这东西是不错,我可以让你放在我铺子里卖,只是这东西你能保证供应吗?” 若是突然断货,对于周家的铺子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第59章 达成合作 供货渠道不稳定,这将极大影响铺子的信誉,长久来看并非是一件好事! 周夫人和钱富并不一样,她并不喜欢赌,而是每一步都要求稳妥,喜欢所有事都掌握她手上。 “若你不能保证,这桩生意我不能答应,不过要是你把这制作口脂的方子卖我,我可以给你十两金子。” 哪怕物以稀为贵,那也是她愿意,东西才能卖得贵,而不是买卖皆由别人。 十两金子,那就是十万铜钱,的确是出手阔绰。 但宋瑶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周夫人只想要这几罐口脂的制作方法吗?”她微笑着,脸上满是自信。 周夫人扬眉,富态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此话怎讲?” “这里仅有四种颜色的口脂,但我可以做出成百种颜色,不同功效,不同质感,这并非只是区区一张方子能概括的,何况我并不只会做口脂,女子用的所有胭脂水粉我都会做,而且能比现在卖的都要好!” 当下女子以肤白为美,常用于面部的细粉多是米粒研磨出来的,或者直接用铅粉,而胭脂只是混合了朱砂的粉质,至于用来描眉的多是炭笔,还远没有后世化妆品的丰富度。 至于那些香皂头油之类的东西更是没有。 “您当真只要十金买下这几样口脂?” 周夫人支着下颌,露出白皙圆润的手腕,似笑非笑地看着宋瑶,“你这丫头倒是个聪明的,不过你当真会这些?” 宋瑶抬手,指向那几罐口脂,“这些便是我的诚意。” “行,我收下你的诚意,你既然不想卖方子,那我需要同你约法三章,毕竟我可不想客人没买到东西,跑我铺子里闹起来。” “夫人请说。” “每月初我会同你确定需要的货物种类数量,以及价钱,月末时你必须将这些东西送过来,若是迟上一天,需要扣除些货款,七天后还是无法送过来,那合作大可不必了。” “东西我要最好的,不要担心价钱,但不准给我次品,要是有次品,那也同样需要扣钱,还有你可以和他人合作,但不可卖给太仓县这边的脂粉铺子。” …… 宋瑶一一点头应下,“这都是合理要求,我可以答应,但我也有几个要求,希望夫人能够答应。” “你说便是。” “第一,每笔订单我需要收取两成的定金,用于我材料和制作时的花费。” “第二,我只负责制作,无论是外包装还是运输都需要夫人自行解决。” “第三,部分材料需要种植,我需要夫人在我家附近租下些土地,让我用来种这些东西。” “当然,相对应的我会给夫人最低的价格。” 这些要求对周夫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租地这事令她不解,“钱家有许多地,你想种什么,只管吩咐下去就行。” 宋瑶摇头,“钱家的地离桃花村太远,一来一去也得费不少功夫,自然是离我家越近越好。” “那我可以买下来。” 宋瑶心中腹诽,万恶的有钱人,随随便便就要买下来,要是她有很多钱的话,也想这么干! 她深吸一口气,“不妨告诉夫人,其实我说的那些地是我亡夫的,只是现在被我婆母他们占着,要收回来实在麻烦,只能转租给别人,若是旁人恐怕奈何不了他们,但凭钱家的能耐,守住这些地应该轻而易举。” 宋瑶就是要把地租给钱家,让钱家种她想种的东西。 “你这敢情把我钱家当刀使呢!”周夫人语气虽带些埋怨,眼中却是藏不住欣赏。 这姑娘倒是有些像她,用尽手段也要护着自己护的东西。 当初老钱离世的时候,多少人想从她身上扒块肉下来,还不是都被她给解决了。 “行了,无论是买地还是租地,对我来说都一样,随你便是,反正我也不差这点钱,我要的是你给我赚更多的钱!” 宋瑶眉眼带笑,“那就多谢夫人了。” “坐下说话吧。” 周夫人朝宋瑶招了招手,宋瑶顺势坐在了她对面,婢女奉上了茶盏。 三人围坐着,相谈甚欢,反倒是带人过来的钱富被晾在一边。 周夫人瞧他瞧烦了,“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忙你的事情去?” 钱富:…… “娘,宋娘子是我请进家中的客人。” “她是来找我的,不需要你招待,该干啥干啥去。” 等人走了,一旁的赵夫人忍不住打趣,“你别老是训益谦,弄得他总是怕你!” “他哪里是怕我,是怕我不给他钱让他胡来,不说他了……” 周夫人揉着太阳穴,不愿再谈家事,将话题转到了宋瑶带来的口脂上。 宋瑶在钱府待了大半个时辰,才被下人领着出了门。 刚跨出门口,钱富就从后面钻了出来。 “宋娘子,我娘没为难你吧!” 虽然知道娘答应和宋娘子合作了,但钱富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娘多精明的一个人,宋娘子虽然聪慧,但指不定吃了亏还不知道。 宋瑶嘴角绽开一抹笑,“这是我们刚签的契书,劳烦钱掌管替我看看。” 钱富接过去,逐字逐句阅读,发现还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甚至他娘开出的价格能算得上慷慨。 “她这次怎么这么好心了?”他小声嘀咕。 “大概是因为钱掌柜的面子。” “你别打趣我了,刚才你又不是没看见,我娘压根就不乐意看见我。”钱富不好意思地抓着头发。 宋瑶并不这么认为,周夫人瞧钱掌柜的眼神哪里是不乐意,只是恨铁不成钢罢了。 钱家就钱富一个独苗苗,可钱富又担不起事,很多事情还需要周夫人亲自处理,被各种事情缠身的周夫人瞧着这个儿子,再喜欢又能有多好的脸色。 “夫人对掌柜寄予厚望,自然会要求高一些。” “这我也明白,但我实在学不会。” “到底是学不会,还是你未曾好好学过呢?”宋瑶浅浅一笑,“我看钱掌柜那布庄如今不就做得很好吗?” “那是你的绣稿招人稀罕。” 第60章 三位仆人 “在你收下那绣稿之前,我去了六家铺子,但最后我选择了同你做交易,事实证明运气和眼光你都有,只是缺少经验,而这些周夫人最是不缺。” 周夫人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宋瑶不介意替她指点一下她这位‘不成器’的儿子。 钱富生意做得越好,对她而言也是一桩好事。 “你是想让我跟着我娘学?”钱富只要一想到自己整日要跟在他娘后面受白眼,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太可怕了,比让他守着那间生意不好的铺子还要令他难受。 “你是她儿子,她又不会吃了你。”宋瑶瞧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实在有些无奈了。 “你不明白。” 这世界上他可以谁都不怕,但就是怕他娘,别人或许只是骗他点钱,但他娘狠起来那是真的会让他一无所有。 言尽于此,宋瑶也没办法,“是我多言了。” 钱富却露出感激的神情,“宋娘子的意思我明白,从未有人对我说过这番话,这些我都记着呢!” 只是有些事情非亲身经历过,恐怕不会懂得他心里的胆怯。 宋瑶点了点头,不再谈论此事,“还有一事,我得请钱掌柜帮忙。” “有事宋娘子只管开口。” “钱掌柜可否联系上人牙子?我想买几个人回去。” 刚才周夫人给了她两锭金子作为定金,加上钱富之前给的,足够她买两三个人回去撑场面了。 “宋娘子是想要奴婢伺候?我家中倒是有几个家生子,若是你瞧着顺眼可以带回去!” “不,我是需要他们能听话就行,也并非是伺候我的。” “这也不难,家中也有几个壮实的奴仆。” 钱富招来一旁的下人,“告诉管事,让他叫几个能干活的奴仆过来。” 等待间隙,他又好奇地问,“你要这些人是做什么?” 宋瑶面露难色,无奈解释,“我婆母想将我嫁于旁人,我担心他们来强的,只能找你来帮忙了。” 钱富惊愕不已,甚至有些愤怒,“宋娘子怎不早说!快去告诉管事,不要能干活的,要最能打的那几个!” “宋娘子放心便是,只要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本来钱富是打算见着人就走了,可听到宋瑶可能会有危险,便提议同她一起归家,若是真有人耍横,他也能帮忙。 宋瑶并没有拒绝,“那便多谢钱掌柜了。” 相比于那些来路不明的奴隶,钱府的下人显然更稳妥些。 管事没一会还真带了五六个仆人过来,年纪有大有小,高矮胖瘦一应俱全。 钱富瞧着不得劲,“这就是你挑的人?” “公子,府中奴仆的卖身契都在夫人手里,你能动的也就这几个人了,若是您想挑好的,那就得让夫人同意。” 钱富眉头一皱,“那我去问我娘要人。” “等等!钱掌柜不用急,这几个未尝不会是块璞玉。” 她转向那些人,“你们可先介绍一下自己。” 六个人,四男两女,三个男子是前不久买进府的,另外三个是钱富院子里负责撒扫的下人。 有一人识字,其他几个倒是平平无奇,不过胜在都算听话。 “你们叫什么名字?” “小人蔡余。”那位长者微微低下身子。 “奴才长狸。” “奴婢芳草。” “奴才大力。” …… 几人之中只有那位长者有名有姓,这让宋瑶有些好奇,“你既有姓氏,想来并非奴仆,为何到了这里?” “小人原是缭城一富商家中管事,缭城被叛军攻陷后,城中的人惨遭屠戮,小人跟着主家逃出来,主家手中拮据,便只能将小人给卖了。” 倒也是个能耐的。 宋瑶选了这个蔡余,还有一个十六岁名为长狸的少年和那个刚满十八岁叫芳草的丫鬟。 她手里的钱定是不够的,年长些的值一两金子,那个少年和丫鬟分别值一两五钱,总共就是四万铜钱。 宋瑶手中的钱只够一半,她只能给钱富打欠条。 “欠条就不用了,我那布庄可还靠着你来赚钱呢!” “好,那这些钱以后就从那些绣稿里面扣。”宋瑶也不同他客气。 …… 与此同时,李大夫家中却迎来了不速之客。 孙婆子在宋瑶家中没有见到人,便想到她定是跑到李大夫那边去了,本想等人回来就将她给抓住,送到范老爷家中,可是等了快大半天了,都没见到人。 她只能上门找人,果不其然的在李大夫家中发现了阿篱在院子里玩耍。 这两个老东西还真的宠这死丫头,那么多好东西都往她手里放。 她不是不想直接闯进去直接把人给带走,只是多少还是顾忌李大夫的能耐。 他虽然来这里还没几年,但因为医术高超,就连此处的亭长都对他颇为敬重,这万一把事情闹大了,估计也不太好收场。 阿篱坐在院子里,啃着刚才太师母给的栗子,栗子是已经开了口的,吃起来虽然有些费力,但她一点点咬还是可以咬的动。 “阿篱,阿篱!” 她听到有人在叫,好奇地四处张望,看见门口有个陌生的面孔正在对她招手。 阿篱小步上前,“你是谁啊!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和孙婆子同行的范家家仆腆着笑,“你娘叫我带你回家,快些出来,我带你去找你娘。” 岂料,他才说完,阿篱就哒哒哒地往屋里跑,边跑边叫,“太师父,太师母,不好了,坏人过来了!” 家仆笑容僵在了脸上,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漏了破绽。 藏在他身后的孙婆子一把扯开他,疾步追赶上去,试图先一步将阿篱给抓住! 阿篱虽然人小,但速度却不算慢,很快就跑到了屋门口,可被那几个高高的台阶拦住了去路。 她惊慌回头,瞧见的却是阿奶狰狞的面孔。 小家伙啪叽一下坐在了地上,吓得嚎啕大哭。 孙婆子快步向前,一把捂住了阿篱的嘴巴,另一只手就要去抱她。 阿篱张嘴就咬了下去,两只小手胡乱地抓着,把孙婆子挠得满脸是印子。 第61章 遇人贩子 孙婆子吃痛甩开,两只手改钳住阿篱的两条胳膊,拖着她往外走。 屋里的李大夫和曾婆婆冲出来,看见眼前这场面,着急喊道,“你做什么,快放开孩子。” 曾婆婆反应更快些,拿起一旁的扫把不断拍打着孙婆子,另一只手去抢夺阿篱。 孙婆子大喊大叫,“这我家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门口跟来的两个范家家丁也来帮忙,曾婆婆不敌,被推倒在地上,李大夫气得抓起一旁的药袋砸他们。 阿篱见曾婆婆被推倒,哭声更大了。 眼见已经把人彻底得罪,孙婆子也装不下去,把阿篱牢牢抓在手里,表情狰狞,“你们把宋瑶藏哪去了?” 李大夫脸色铁青,“你们这是土匪、强盗!” “我带我自家孩子回家,哪里就是土匪,我看你才是想拐骗我家孩子的!” 曾婆婆着急得不行,从地上爬起来,好声好气地对她道,“先把孩子放开,你弄疼她了。” 一个家丁趁势抓住了曾婆婆,另一个想抓李大夫,却僵在了原地,胸口多了一枚银针。 眼见形势不对,那一家丁松开曾婆婆上前帮忙,扑上来把李大夫摁在了地上。 曾婆婆同孙婆子抢夺起来,两人拉扯之间,孙婆子只能将阿篱给松开。 小孩摔在地上,睫毛上还带着眼泪,手脚并用地捶打着孙婆子,被她一脚给踹开,翻了两跟斗滚到了旁边。 “阿篱,阿篱,去找你娘,告诉你娘不要回来。” 阿篱脑袋晕乎乎,看着院子里缠打在一起的人,边哭边跑就去找她娘过来帮忙。 阿篱认识回家的路,这条路宋瑶带着她走了无数次。 她很快就走到了那条河旁边,原本的洪水冲垮的断桥已经重新用两根原木拼上,之前都是宋瑶抱着她走过这座桥的,现在她要自己过去了。 看着底下翻滚的河水,还有那不到她两个拳头那么宽的桥,阿篱又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她走了两步,害怕地趴在木桥上,呜呜呜地小声哭。 可是这里没有人会理会她的哭泣,她只能闭着眼睛一点点地往前面挪。 王二是石头村人,平日里也没什么正事,就爱在四处瞎逛,偷点东西弄点小钱,有时候运气不错,若是让他遇到落单的大鱼,被他捡到的话也能卖上一笔钱。 今天他就遇上了这么一条鱼。 小孩呜呜的哭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一看过去,就发现桥上多了个还没他膝盖那么高的小娃娃。 手里巴掌大的小鱼也不稀罕了,这鱼哪有桥上的肥! 离近了些,王二认出了这人是谁,这不是李大夫新收的那个女徒弟的闺女么! 平日里他们几个看得可严了,怎么今儿个让她自己跑出来了。 王二四周看了看,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淌着水走到阿篱跟前,“小孩,你娘哪去了?” 阿篱听到声音,犹如惊弓之鸟瞪大了眼睛,看清楚来人的时候更加害怕。 是大坏人! 她两只小腿捣腾得越发快,害怕极了。 王二没了耐心,将胳膊横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阿篱一瘪嘴,扭头往回爬,王二又拦在了她前面。 她强忍着把眼泪给憋了回去,可怜兮兮地道,“我要去找我娘!” 王二才没有什么同情心,见她娘真的不在附近,嘴里哄着,手上拽着,“我带你去找你娘。” 阿篱摇头,眼泪汪汪,“我要自己去,你不要拦我的路了,好不好!” “小丫头,别给老子废话!老子这就去带你找你娘!” 王二一把就将阿篱从木桥上给薅了下来,阿篱不断挣扎拼命抽打着抓着她的男人。 一拳正好打在王二的下巴上,弄得他满嘴是血。 她被丢掉,落在水里,只比她整个人矮些的河水瞬间将她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被捞了起来,小脸惨白,不停地在咳嗽,而她也没挣扎的力气,只能任由别人把自己夹在胳膊底下带走。 阿篱被绑了起来,捂住嘴塞进了麻布袋里,被王二扛在背上,打算带到城里出手。 路上遇到了钱家的马车,王二眼中满是羡慕,要是他哪天发了财,也得买上这么一辆显摆才行。 不过,他掂了掂背上的货,这小东西也够他吃上好一阵了。 阿篱整个人蜷缩着,被装进袋子里的感觉并不好受,她浑身都疼,有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娘亲……” 宋瑶似有所感,透过车窗向外望去,却只看见一身材矮小的男人背上背着一麻袋,哼着小曲往前走。 “怎么了?” 宋瑶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好像听到阿篱的声音了。” 阿篱现在应该在师父家,再怎么样也不该出现在这。 一群人继续往前走。 王二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人牙子的家中。 王婆瞧着自己侄子背上背了个麻布袋,就知道他这是给自己送货来了,笑容满面,“快快快,进来,今儿个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姨,这可是个好货,你今天得给我个好价钱才行。”王二气喘吁吁,将布袋丢在地上,扯开上面的扎绳,一个满头大汗,已经晕厥过去的小孩滚了出来。 王婆子掐着阿篱的脸,看了看手脚,“是不错,只可惜是个丫头片子。” 这年头丫头不值钱,要卖的话只能卖到大户人家当丫鬟,或送到青楼楚馆,亦或给人送去当童养媳。 虽然好出手,但价钱还是比不上小子。 “你想要多少?” 王二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千个铜板?” “哪能啊!我要一万!” “太贵了,这哪里能值一万,才这么点大的丫头,养大还得花不少的钱呢!顶多给你一千五!” 王二抬起阿篱的脸,“姨,你看看这丫头的相貌,你啥时候见过这么标致的娃了!你不知道这孩子她娘,模样那叫一个俊俏,她长大了定比她娘还要好看,一万你亏不了!” “我是卖人,又不是养孩子,就算我愿意收,那别人也得愿意出这个价钱买!一万都能买个长成的大丫鬟了,人家怎么会看上这个小丫头片子?二千最多,再要就没有了!” 第62章 跑出狼窝 “不能再高些?这么好的货,这次错过下次可就没有了?” 王婆白了他一眼,“真要能给价,我还会亏待你,你每次给我送来的都是黑货,我上下打点不要钱,何况最近官府正在调查城中人的户籍,我还得把人运到外地出手,真赚不了多少钱。” 王二咬咬牙,“行,两千就两千!”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王二收下王婆给的二千个铜钱掂了掂,心情十分不错,“人就给您了,下次再有好货我再来找您!” “行,多挑些干净的来,我钱少不了你的。” 阿篱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了笼子里面,像个小狗一样被锁着,脚边还放着陶碗,碗里装着一点浑浊的水。 她旁边还有好几个笼子,笼子里面也都装着其他孩子,他们看着比阿篱大一些,表情麻木,脸上的泪痕干裂,不知道在这里已经待了多久。 院子里有一只大黑狗,趴在地上看着他们。 阿篱不知道她是怎么来到的这里,但她还记得要去找娘亲求救,可是现在她好像也需要娘亲来救了。 阿篱伸手推了推笼子门,门锁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王婆探出身子查看,发现这小丫头醒了。 “呦!醒了,这王二下手也是真没轻没重的,差点把这么好的货给憋死!醒了就给我乖一点,不然我让狗咬你,听到没有。” 大黑狗十分配合的汪汪两声。 阿篱缩了缩脖子,仰头看着她,“我要去找我娘!” “来了我这,老娘就是你娘!” “你不是!”她娘可漂亮了,才不是这个凶巴巴的人。 王婆见怪不怪,抽出旁边的细竹竿扎阿篱的胳膊,“我说我是你娘,就是你娘,再不听话,老娘要你好看。” 竹竿是被处理过的,戳人的时候不会弄伤人的皮肤,但能让人比针扎了还要疼。 “先喊一句娘试试。” 阿篱不吭声,用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她。 “你喊不喊?” 王婆看着这小孩眼睛,觉得有点邪性,后背隐隐发凉,见她不肯开口,抽打了几下后也放弃了,反正再硬的骨头,饿上几顿总会听话。 她把院子里打扫的小孩招呼过来,“看着点他们,听到没有,要是让人跑了,我扒了你的皮。” 小男孩黑黢黢的,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的不行,四肢干瘦,看上去和路边的乞丐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街边的乞丐,乞丐身上至少没这么的伤疤。 他脖子缩了缩,慌张点头,对王婆十分畏惧。 最近手里积压了不少货,再不卖出去,她可就真要赔本了。 也不知道这些当官的在抽什么风,好端端地查什么户籍,本来她还可以使些钱让户曹给这些来路不明的货过明路,可前阵子户曹好端端的不干,新来的户曹根本就不搭理自己。 这些货只能秘密送到隔壁县再出手,她这会出门就是去联系能拉货的人。 等人离开后,阿篱这才开始抽抽搭搭,水碗也被她不小心给打翻了。 一碗干净的水递到阿篱跟前。 阿篱抽噎着,抬头看着眼前的人,“你可以放我出来吗?” 小男孩摇着头,没有说话。 阿篱肩膀一抽一抽的,哭着叫,“我要我娘。” 她这一声哭喊,让院子里其他的小孩瞬间爆哭,此起彼伏的哭喊声瞬间充斥整个院子。 男孩惊慌地瞪大眼睛,朝阿篱摆手,示意她不要再哭了。 可是阿篱哪里会听他的话,反而哭得更凶。 男孩想学着王婆的样子,用竹竿打他们,其他小孩瞧见他拿着竹竿,都被吓得不敢再喊,只剩下阿篱不管不顾继续嚎。 男孩没了办法,“不哭,我……放你……出……来,但你……要乖。” 他说话不太利索,似乎是曾经舌头受过伤。 阿篱吸了吸鼻子,眨着大眼睛点头。 锁被打开,阿篱从笼子里面钻了出来,看了男孩好一会,“你可以把棍子丢掉吗?” 阿篱指着自己有些发青的胳膊,“很痛。” 男孩犹豫了会,将竹竿放在一旁。 阿篱将它推倒在地上,踩了两脚,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认真道,“我要去找我娘亲。” 男孩抓着她,惊恐不已,“不,不可以!会……会被抓。” 被抓回来的话,会挨打,而且还会很多天都不能吃饭。 阿篱垫着脚拍了拍他脑袋,软乎乎地道,“找到我娘就不怕他们了。” 男孩依旧摇头,十分固执,“不可以,会,会被打的。” “不怕,我保护你。” 男孩:…… “门口……有……人盯着,跑……不掉。” “那就不走门,我们翻墙。” 男孩烦躁不已,他不知道该怎么同这小妹妹解释逃跑的话,后果会很严重,他已经见过不止一个逃出去后,被抓回来,差点打死的小孩。 他不想让她也被打死。 “不行!” 阿篱嘴巴一瘪,眼中瞬间蓄满泪水,张大嘴巴就开始嚎。 男孩脑袋都要炸了,有些后悔把人给放出来,她真的好会哭,“别哭,我……我帮你!” 阿篱抽抽噎噎,拽着男孩的手晃,“我要去找我娘。” “……好。” 男孩牵着阿篱走到后院,搬开了墙角的碎砖,露出比成人腰小一点的狗洞。 大黑狗瞧见狗洞,凑了过来,汪汪叫了两声。 男孩摸了摸它脑袋,大黑狗老实安静下来,对着男孩摇尾巴。 “从……这出去,去……街上。” 阿篱眨着大眼睛,拽了拽男孩的衣服,“哥哥不跟我一起走吗?” “他们会……追,我拦着。” 阿篱眼泪掉了下来,“一起走!我带你去找我娘!” 于是,在阿篱连哄带闹之下,还是让男孩跟了出来,两个小孩在巷子里躲藏。 出了院墙之后是一条又一条的小巷子,男孩本想带着阿篱去街上找人,想了想还是扭头拉着她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跑。 阿篱人小,加上王二之前把她弄伤了,根本跑不快,男孩只能半拉半拽地带着她逃。 依稀有狗叫声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人声,似乎有人发现他们逃跑了。 声音越来越近,男孩给阿篱指了一条小路,“沿这跑……去找人。” 第63章 四处寻人 狗叫声越来越近…… 阿篱拉着这个新认识的小哥哥,吸了吸鼻子,“一起走。” “有狗,我们俩……跑不掉。” 他以前也跑过,但每次都会被狗找到,他们是逃不掉的,要是他回去拦住他们,或许还能拖延点时间,让这个妹妹等到她爹娘找过来。 “那就把狗一起带着。” 大黑狗跑在最前面,边跑边吠,它后面跟着不少人,都是出来抓阿篱他们的。 男孩带着阿篱躲在了麦杆堆里,大气也不敢出,大黑狗突然从后面蹿了出来,对着男孩摇尾巴,正要汪汪叫。 被阿篱一把抓住了它的嘴桶子,“不要叫,会把坏人带过来。” 大黑狗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她拍了拍狗狗的脑袋,从她的衣兜里掏出了太师母给的炸麻花,“给你吃,你要乖,不要乱叫!” 大黑狗低头叼起了麻花,嘎吱嘎吱地吃起来。 阿篱仰头看着小哥哥,指着大黑狗,“它不叫了,我们可以带它一起走。” 男孩没想到还能这么做,令他意外的是,大黑真的没有再叫了。 “好,我们一起。” 没了狗狗的提醒,身后追赶的人贩子一时间失去了目标。 男孩一只手牵着狗绳,另一只手牵着阿篱,沿着小路往前跑,小心翼翼地躲开任何会有人出没的地方。 直到再也听不见人声,他才停下来休息。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阿篱掰着手指,“我家在桃花村,我娘叫宋瑶,我太师父叫李叙,太师母叫曾宣,我叫姜篱。” 阿篱说的男孩都没有听说过,他并不是太仓县人,是前两年被王婆从外面买回来的,因为皮肤黑,又瘦小,年龄又太大,加上舌头还坏了,根本卖不出去,就留在她家中干粗活。 平时替她看家,守着她收回来的那些‘货’。 看出了小哥哥的为难,阿篱拍拍胸脯,“我知道我家在哪!” “那你,带路。” 阿篱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回头呜呜地哭了起来,“我不记得了。” 没办法,男孩只能带着阿篱继续往前走,不管怎么样,只要远离人,他们现在就是安全的。 天渐渐黑了,阿篱已经走不动了,而且她衣服都是湿的,现在肚子也好饿。 “哥哥,我饿了。”阿篱恹恹的,太师母给的小零嘴已经全部吃光了,她现在又累又饿又困。 周围都是野地,除了一些低矮荒废的破房子,根本没有能找到吃的地方。 男孩带着阿篱钻进了一间已经废弃的茅草屋,“我去,找吃的,你等我。” 阿篱抱着大黑狗,乖乖点头。 等到男孩带着一些野果子回来的时候,阿篱蜷缩在狗狗身边,已经睡了过去。 两人一狗,相互依偎在一起,周围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大黑狗立直了身体,警惕地看着周围。 男孩也惊醒过来,捏了捏狗嘴巴示意它不要叫,寂静的夜里,脚步声格外明显。 “你去那边看看,你去前面看看。” 熟悉的男声让男孩心头一紧,他转过头看着正在酣睡的女孩,将一些秸秆堆在她身上。 他自己则牵着大黑狗往更深处的黑暗中奔去。 下一刻,漆黑的夜空下响起了犬吠声。 宋瑶回了家后,范家的家丁和孙婆子都被她给绑了起来。 她脸黑得可怕,“阿篱人呢?” 孙婆子人都要被吓傻了,“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想抓她,把你给逼出来,但那老大夫和老婆子下手也太狠了,我们根本没办法抓住她,她是自个跑了。” 宋瑶实在没想到孙婆子没找到她,会跑去师父那里,甚至还带人把师父给打伤了,阿篱现在也不见了踪影。 石头村和桃花村,还有沿路所有地方,能藏人的地方,她都带人找遍了,都没有看到人。 有人说阿篱可能是过桥的时候,跌到河里被水给冲走了。 可她不愿意相信! 阿篱怎么可能会被河水冲走。 她是会水的,而且她平衡性很好,绝不会从木桥上摔下来。 也有人说她是走丢了。 那更不可能,阿篱记性很好,那条路她带着阿篱走了上百遍,哪怕闭着眼睛走,她都能走回家。 对他们这些人严刑拷问之后,都没有找到阿篱的任何线索,孩子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宋瑶强忍着眼中的泪水,阿篱或许还在某一处等着她去找,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孩子失踪是在从石头村到桃花村的路上。 宋瑶让人打听了路上经过的人,以及两个村里的村民,依旧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钱富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一想到那个眼睛圆圆的小家伙不见了,他也觉得难受,“宋娘子,你别急,我已经让人把这事告诉我娘了,我娘也会派人在城里打探。” “要不然就报官吧!” 宋瑶赶回城中时,已经是月上中天,县衙除了外面两个看守的衙役,里面空无一人。 衙役打着哈欠,“今儿个大人们都歇息了!你明日再来吧!” 宋瑶紧握双拳,明日她还能找到阿篱么? 她还那么小,这个世界对她来说任何东西都可能是危险,她现在或许就在哪个地方哭。 她不能等。 谢府门口。 这是宋瑶第一次来这里,她不知道谢劭会不会帮她,但现在她也只能来找他了。 门房听到敲门声,开了个门缝,探出脑袋,“你找谁?” “我来找谢县令,请告诉他,就说是宋瑶有事求见。” “请稍等,我这就去禀告。” 宋瑶就那么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 “主君请您进来。” 下人在前面给她带路,宋瑶跟着走了进去。 谢府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华丽,四四方方的院子,陈设规整,院中只有一株腊梅树,在墙边投下斑驳的树影。 跨过那道垂花门,进了内院的中堂。 屋内正中最里,放着一张供案,案上东侧放着花瓶,西侧置铜镜,墙上悬挂着一张山水图,底下落款为长泽二字。 第64章 独自逃窜 下人给宋瑶奉上了一杯茶水,“姑娘稍等片刻,主君等会就过来。” 侍女眼中满是好奇,像是在看什么稀罕东西。 宋瑶低着头,安静地坐在一角,握着那茶杯,手微微在颤抖。 脚步声传来,宋瑶猛然站起,抬头看去,谢劭提着灯笼缓步走了过来。 他身上穿的衣服不是平日里见的官袍,而是一身简单素色常服,宽大的袖摆和衣袂在微风中摆动,腰间并未系玉带,而是系了一根宫绦,头发仅用一根簪子挽着,有点不同于寻常的随意。 瞧这样子,他应该是已经准备休息了,也有可能已经在床上休息,被人给突然叫醒。 他将灯笼随手递给一旁的侍女,“宋娘子今日到访有何贵干?” 宋瑶喉咙干涩,“打扰谢县令了,我是来报官的。” 谢劭揉了揉眉心,“报官你应当明早去找刑房,他会处理你的事情。” 若是人人报官都来找他的话,那他这里估计每天都得挤满人。 “我知道冒昧来寻县令不合规矩,但阿篱丢了,我不能在这等!求你了!帮帮我!”宋瑶双眼含泪,声音发颤,几乎是绝望的发出请求。 “求您……”她指节因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我现在只能来找您了,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不该轻慢于您,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但就这一次,求您帮帮我!” 她语速急切,身体不住地颤抖,满脸泪水。 谢劭微微怔住。 他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别哭了。” “你先说说人是怎么丢的。” 宋瑶眼中瞬间燃起希望,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并告知。 可凭宋瑶提供的信息,根本找不出有用的线索。 周边既然已经都找过了,那就说明孩子大概率是被人给带走的。 “我会派人调查此事,张贴告示寻人,若有消息会告知你的,只是……你也做好心理准备。” 孩子无论是被人带走,还是出了意外,要找回来,都犹如大海捞针,找回来的概率极低,即便找回来,也不一定还活着。 谢劭垂眸,看着她那狼狈的样子,便知她恐怕已经找了一天,“今日天色已晚,你可先在府中暂且休息,养足精神后再去寻人。” 宋瑶固执地摇头,朝前行了个大礼,“您愿意帮我,我已经万分感激,便不多打扰了。” 她还得去找人,在阿篱没有找回来之前,她根本就没法去休息。 谢劭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紧绷着的下颌柔和了些,一直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抬起,似是想要抓住什么,却还是垂了下去。 “玄青,去查一下今日进出城的人,身边有没有带三四岁孩子的,弄清楚都是什么人,这几日凡是带小孩进出城的,都得核查登记。” “是。” “另外派人去那几个村落附近调查,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线索。” …… 天边泛起鱼肚白,阿篱打了个哆嗦,揉着眼睛从草堆里钻了出来,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娘亲。” 小家伙看清周围的情况后嘴巴一瘪,这才想起自己昨天被大坏蛋抓住,“哥哥,哥哥,你在哪里呀?” “大黑,大黑?”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她小声地哭了起来,低头却看着了昨天男孩留下的几颗野果子。 肚子咕噜咕噜地开始叫,她擦干眼泪,把那几颗果子捡起来,拿起一颗咬了一口,好酸,酸得她忍不住龇牙。 但她还是把果子给吃掉了,剩下几颗等会留着跟哥哥一起吃。 可她等了好久好久,天已经大亮了,还是不见哥哥回来。 她……好像被丢掉了。 阿篱委屈地掉眼泪,哥哥是觉得她跑不快,所以不想带着她一块跑了吗? 她吸了吸鼻子,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得去找娘亲。 哥哥不要她,那她也不要他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稻草,脑袋一歪,看着这些本不存在的稻草,又觉得小哥哥也可能没有不要她,只是出门迷路了,所以才没有回来。 没关系,她都会找到他们的。 茅草屋的大门需掩着,阿篱从里面拉开,迈着小步子继续往前走,她不认识这里,但是昨天哥哥说只要避着人走,就不会有人抓到他们。 小家伙像小老鼠一样,在那些残垣断壁之中穿梭,凡是有些动静,她都会提前躲起来。 但她也同时陷入困境之中,她要是想出城找娘亲,那就得遇到好多人,若是躲在这里,那她就找不到娘亲了。 她还看到有人拿着她的画像找她,把她吓得更不敢出来了。 太阳已经到头顶了,阿篱摸了摸一直在叫的肚子,拍了拍,有些没办法,“你别叫了,我也很饿!” 果子除了她忍着留下的最后一个,都被她全部吃掉了。 可她还是饿。 空气中传来食物的香味,阿篱闻着味道跟过去,发现是一间酒楼,酒楼的厨房到处都是人,她不敢出来,只能躲在角落的杂物堆里,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们把那些好吃的端出去。 阿篱的口水不断流下来。 好不容易过了午饭时间,那些人好像都走了,阿篱这才偷偷摸摸钻出来,垫着脚拿了灶台上放着的一笼包子。 一店小二发现了她,大喊道,“有人偷东西了!” 阿篱吓得一哆嗦,不小心碰倒了那笼包子,包子掉在地上打了几圈滚,她还想去捡,后背却被狠狠打了一下。 店小二抓住了她,凶巴巴大喊,“你哪家的孩子,怎么跑来这里偷吃?” 阿篱本来就饿得不行,此刻脑袋发昏,被人抓住后,下意识以为是那个大坏人来抓她了,张嘴就狠狠咬了下去。 店小二吃痛松开了她,趁着他松开手的间隙,阿篱慌忙从后门逃离。 听到后面好像有好多人在追她,阿篱害怕的不行,跑得越发快了,看到一个小门,就慌不择路地进去了。 她进来之后才发现,这似乎是一辆马车里面,听到外面有人来了,阿篱咬着手指头,没有犹豫钻到了桌案底下。 第65章 被捡回家 “公子,这是你要的点心。” “前面吵闹声是在干什么?” “说是福满楼进了贼,几个小二在抓那贼呢!” 车门从外面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阿篱往里面缩了缩,她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 车晃晃悠悠开始滚动,直到再也听不见人声,她这才松了口气。 案桌底下的空间十分狭小,阿篱只能缩在那里,时间久了就有点不舒服,她动了动腿,好像不小心踢到了什么。 原本挡在她面前的布帘被人掀开。 阿篱瞪大眼睛,对上的却是同样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 谢洵有些惊讶,他以为自己车里进了耗子,没想到却是个比他妹妹还要小的孩子。 只是看上去有点脏兮兮的,头发也乱糟糟,比路边的乞丐好不到哪里去。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这里?” 阿篱钻出来,捂住了谢洵的嘴,用那软乎乎的声音却说着威胁人的话,“嘘,有坏人在追我,你不要说话,我就松开你,好不好?” 谢洵拨开阿篱的手,表情有些严肃,“你是他们抓的那个小贼?” “我不是小贼,我是阿篱,包子是他们不要的。”阿篱有仔细观察过,那些包子都是他们从外面端回来的,后面会丢进脏桶里面,她只是不想吃脏包子,所以先拿了一个。 可是就那一个,她都没有拿到,还被打了一顿。 一边说着,她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你饿了?” 阿篱重重点头。 “吃吧。”谢洵把点心外的纸包拆开,散发着甜香味的甜点让阿篱眼睛都移不开了。 “可以吗?那你不吃吗?” “没关系,我已经吃饱了。” 阿篱抓起一个糖包往嘴里塞,口齿不清地道,“谢谢哥哥。” “你说有坏人在追你,是刚才酒楼里的人吗?” “不是,是很坏很坏的人,刚才的只是一点点坏,那个很坏很坏的人会打我,还放狗狗追我和哥哥。” “你还有个哥哥?你哥哥在哪?” “哥哥和大黑不见了。” 怎么又出来个大黑? 谢洵有点被她给绕糊涂了,“那你家在哪?” 一提到家,阿篱就想她娘了,泪眼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家在桃花村,我,我要去找我娘!呜呜呜……” 好端端的怎么哭起来了。 他最怕小孩哭了,虽然他其实也没有多大。 “你别哭了,我先带你回家,再让人帮你找你家。” “还要找哥哥。”阿篱抽噎着,鼻子红红的,整个人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好。” 马车停在了谢家门口,谢洵打算带着人下车,可阿篱瞧着外面那么多大人不敢出去。 阿篱小心道:“外面有很多坏人,不要出去,他们会把你抓走,关起来。” “没有坏人,他们都是这里的仆人。” 阿篱却不信,黑哥哥说了,要是看见大人他们要躲着,因为坏人会装成好人的样子,除了她娘来找她,任何人都不要信。 谢洵拗不过她,只能让人把马车停在后门。 周围的下人也都被他遣散,他敲了敲车门,低声道,“这里没人,可以出来了。” 阿篱探出脑袋,仔细查看了周围,确定真的没有坏人的存在,这才慢吞吞地从马车上爬下来。 谢洵将阿篱带到了自己房间,又找了不少吃的喂给她。 他想去找他爹,可是管事却说他爹今日有事出门去了,玄青也不在家。 “要等我爹回来,才可以找到你家在哪。” 阿篱乖乖点头,手上抓着绿豆酥,小口小口地吃着。 谢洵松了口气,这个妹妹虽然爱哭,但好在还算听话。 他在阿篱对面坐下,看到她胳膊和脸上的伤,“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是大坏蛋干的。” “那大坏蛋是谁?是追你的那些人?”谢洵一开始以为阿篱是不小心从家里跑出来的小孩,但看她身上的伤,实在不像是在家里弄的。 “大坏蛋就是,就是那些大人,他们很凶,会打人,而且还会把小孩关在笼子里。” 谢洵微微蹙眉,“笼子?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小孩吗?” 阿篱脑袋一歪,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一、二、三、四、五,还有哥哥,有六个。” 与此同时,谢劭派出去打听的人有了新的进展。 王二发了一笔横财,自然得好好享受一番,买了黄酒和一只鸡回家,路上遇到邻居。 “王二,你又偷谁家东西了?” “谁偷东西,我这是正经做买卖赚来的!”他拍了拍自己的钱袋子,里面铜板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 邻居心中羡慕,却又有点瞧不上,都是脏钱,有什么好得意的,指不定哪天就大祸临头了! 当衙役上门问话的时候,邻居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将王二赚了笔大钱的事情说了出来。 “诶,官爷,这小子平日里就偷鸡摸狗的,难不成还真犯了什么事?” “不该问的别问!他家在哪?你知道吗?” 邻居指着自己对面的破房子,“喏,就在前面,走两步路就到了。” 等衙役找上王二的时候,他喝得酩酊大醉,嘴里还在不停的在说胡话,怎么喊都不醒。 一盆冷水浇他脑袋上,这才让他清醒过来。 他站起来怒骂,“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泼老子?” 待他看清来人之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讨好的笑着,“官爷,您怎么来了?” “王二,最近有没有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王二当即就想到自己昨儿个卖出去的那个胖丫头,眼神闪烁,可他哪里会认,“官爷,你看我这连个挡脑袋的瓦都没有,哪里能有什么孩子?” “当真没见过?” “我发誓,若是见过那女娃,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衙役眼睛一眯,“我似乎没说丢的是个女娃!” 与此同时,隔壁传来另一衙役的声音,“大哥,这里有发现。” 王二家中就只有他一人,可他屋里却有不少女子用的东西,有些是衣服,还有的是鞋子,更多的是钱袋和香囊之类的东西。 眼见形势不对,王二一点点挪到门口,扭头就拼命往外跑。 “不好,他跑了!快追!” 第66章 近在眼前 王二凭着对周围地形的熟悉,摆脱了身后的追兵,他知道自己惹事了,没多想就寻到了王婆这边。 “姨母救命啊!”他慌张闯入,大声求救。 王婆见了他,不由咒骂,“你还敢过来找我,你可知给我惹了多大的事!” 本来她找了人,打算今天就把这些孩子拉出去卖掉,没想到城中戒严,那些平日里不管事的守卫居然严查带了孩子的人。 城中更是有不少人正在四处搜寻那逃跑孩子的下落。 她现在不仅钱没赚到,还惹了一身的骚。 “你老实交代,昨日送来的孩子究竟是什么身份?我之前就告诉过你,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孩子别往我这里带!你耳朵长脑袋后面去了不成?” 王二跪在地上大哭,“姨母教的我哪里敢忘,昨天那孩子的确就是个寡妇家的幼女,她爹才死没多久,她那阿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我不卖,后面她奶也会把她给卖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会闹这么大啊!现在怎么办?姨母救救我,那些官差都找到我家里了,肯定是来抓我的,我还不想死啊!” 只是买卖人口,还不至于死刑,但王二这些年做得脏事太多了,不是没人死在他手里,要是被官府查到,他必死无疑。 王二痛哭流涕,“姨母,这些年我可替你赚了不少钱,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王婆恨不得现在掐死他,要不是他把人招了来,现在她怎么会有这么些麻烦。 “哭有什么用,还不想想办法把这事情解决?” “要不然我们把人放了,说不定他们就会放过我们了。” “放了?她可认得我们的脸。”王婆声音尖锐,“那孩子现在跑了,为今之计就是快点把那孩子找到,毁尸灭迹,到时候人证物证都没有,他们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王二顿觉晴天霹雳,什么叫孩子跑了,那现在他们该如何是好! 角落里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的东西动了动,大黑狗小心地舔舐着他身上的伤口。 “不好了,大姐!官兵来了!”附近盯梢的人跑过来提醒。 王婆甩了王二一巴掌,恶狠狠地道,“是你把人给引过来的?” 王二身体打颤,“没有啊!我没有啊!现在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我不想死啊!” 王婆才不管他,翻出屋里值钱的东西,打算从后墙翻出去,王二连忙跟着,拽着王婆的大腿,“姨母,求您救救我,带我一块走!不要丢下我!” 王婆使劲踹了好几下,都没能把王二甩开,眼中都不由绝望起来。 这么一耽搁,王婆自然没能跑掉,趴在墙上被官兵给堵住了。 玄青走进来,看着周围那些笼子里的孩子,紧皱起眉头,可他找了半天也没看见阿篱的身影,脸色更难看了。 王婆和王二,还有几个王婆的手下全都被绑了起来。 “昨日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在哪?” “官爷,孩子都在这里了,昨日没孩子送过来!”王婆矢口否认,她继续讨好地笑着,“我这生意是不太合规矩,但咱该孝敬的也都孝敬了,您要是嫌少,我这还有不少金子,就当是给诸位爷的喝茶钱。” 拿钱消灾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钱以后都能再挣,但这命要是没了,那可就真没指望。 “别在这里打马虎眼,人你藏哪去了?别逼我给你们用刑!” 带着倒刺的鞭子一拿出来,王二就连忙求饶,“官爷,官爷,我说,那孩子我送到王婆这里之后,就不知道了,我是真的不知道人在哪!你要问就是王婆,可跟我没关系!” 王婆脸抽搐了两下,心中咒骂王二,蠢东西想死偏偏要连累她! “官爷,我记起来了,昨儿个王二的确带了个孩子过来,可那孩子太机灵,老早就跑了,我这里是真没人!不信的话,你搜便是!” 刚才官兵都已经把整个院子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的确没有找到阿篱的踪迹。 玄青觉得头疼,这人要是没找到,主君该怎么给宋娘子交代? “我……我……知道,她在哪。”角落里的男孩小声地说,只是一句话,就已经耗光了他全身的力气。 玄青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的孩子,转头吩咐,“去找个大夫过来。” 他蹲下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跟她……一起逃,我被……抓回来了。”男孩只是轻微动了动,伤口就又裂开,殷红的血再次浸透了他那身脏污的衣服。 “我离开……的时候,她在城……城西的废……废弃房子里,沿街第六排,第三间。” 男孩说完这话就晕厥了过去,姗姗来迟的大夫立马上前为他诊治。 既然有了线索,自然得继续找下去。 王婆和王二等人将会被关押在监牢里,至于这里的小孩,只能先送到附近的善堂安置,待查明他们的身份之后,再将他们送回家。 反倒是这个浑身是伤的孩子有点麻烦,既是人证,也是受害者,还是帮凶,如何处置还得交给主君决定。 玄青带着人找到那间破房子的时候,阿篱早已经离开了,他自然没有找到人,但他却在草堆里发现了孩子用来缠头发的绳子。 他不确定这东西是阿篱的,只能拿着给宋娘子看。 宋瑶十分肯定,“这就是阿篱头上戴的头绳。” “昨晚主君便吩咐城中戒严,孩子如今应该还在城中,宋娘子放心,我们会尽快把人找回来的。” 范围大大缩小,找起人来也会容易许多。 玄青本以为这是件容易的事,可直到天黑,他都没有再发现任何有关阿篱的线索,那孩子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谢劭今日忙活了一天,王婆等人被抓捕后,牵扯出了不少事情,按照她的供词,经她手卖出去的孩子有上百名,全都是附近农户家的孩子。 大盛朝允许人口买卖,但所有被卖为奴的人都是签了奴契的,也只有贱籍、奴籍才可买卖。 这些孩子虽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但都是良籍,只不过因为年纪太小,许多父母并未给他们办理户籍,这才让王婆给钻了空子。 甚至也有不少本来是良籍,却被她弄成黑户,强行改成奴籍。 他回来得太晚,以至于管事告诉他,谢洵有事找他时,孩子都已经睡了。 第67章 找到孩子 走到谢洵的屋门口,见里面灯火熄灭,他正准备离开,却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谢劭下意识以为是灵儿跑到洵儿屋中,两个孩子今晚想一起睡,可仔细一听,里面的声音却并非是他所熟悉。 他推门进去。 内室一阵慌乱声响。 灯笼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屋内的情况。 谢洵正闭着眼睛在睡觉,周围似乎并没有其他人存在的痕迹,若是忽略床榻边一点点心的碎末的话…… “别装睡了,今日管事说你找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听到是爹的声音,谢洵睁开了眼。 躲在被子里的阿篱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谢洵坐起来,对上他爹严肃的脸,心里有点发怵,“我找您的确是有重要的事,不过您先答应我,不要那么凶!” “说吧!” “我捡了一个人。” 谢洵:…… “人呢?” “在这。” 被子被掀开,阿篱的脑袋露了出来。 !!! 哪怕再冷静,谢劭此刻脸上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的裂开,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找了一天的人竟然会出现在他府中,而且就藏在他儿子的房间。 阿篱眨了眨眼睛,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嘴巴一瘪委屈地喊,“谢叔叔。” 终于看到熟悉的人,阿篱的眼泪瞬间开闸,呜呜呜地就哭了起来。 屋内烛火通明,阿篱见到谢劭之后就紧紧拽着他的衣服不肯松手。 小孩在遇到危险之时,总会选择她所认为最安全的地方,此刻的谢劭就是这么一个存在。 养了小妹妹快一整天,爹爹一出现她就撒手没了,谢洵此刻深受打击,感觉自己今天的感情都错付了。 他此刻正憋着气,等着小妹妹来找自己,可是阿篱都没有看他,而是眼巴巴地看着他爹。 “谢叔叔,我要找我娘。” 阿篱不懂他们说的事情,但她心里清楚只要跟着谢叔叔,就可以找到她娘。 “你娘也在找你,我已经派人去找她过来接你了。” 谢劭看着阿篱身上破破烂烂,头发散作一团,整个人也脏兮兮的样子,唤来下人先带着她去洗漱。 可侍女一靠近,阿篱就往谢劭旁边缩。 谢劭是真没想到自己会被这孩子给赖上的一天,他们之前似乎关系并不算好。 甚至这孩子说是讨厌他也不为过。 可想到这两天她经历的事情,谢劭难得多了几分耐心,“这里是我家,你不用害怕,等会你娘就会来接你,你要这样去见她吗?” 阿篱仰头看着他,似乎在考虑他这话的可信度,缓缓松开手,“那你不要走,我等会就回来。” 谢劭微愣,眉头放松了些,“好,我就在这等你。” 阿篱被侍女牵着带到了后院厢房。 “爹爹怎么认识阿篱的?她好像很喜欢你!”至少比喜欢他,还要多一点。 谢劭可不这样认为,“只是一面之缘,算是同她母亲认识。” 谢洵想着刚才阿篱抱着他爹的样子,那可不像是只见过一面,而且他爹除了对灵儿,什么时候会对其他孩子这么温和? 难不成他要多个娘了? 谢洵很清楚,因为他和妹妹的原因,爹爹一直都没有成亲的打算,而且也是因为他们,许多女子也不愿意嫁爹爹,所以对于爹爹要娶亲这事,他几乎没有任何负担就接受了。 “爹爹喜欢阿篱的娘亲?” 谢劭眉头一皱,“不要胡言!谁教你这些的?” “没人教我这些,我不过是读书学到的,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爹爹也不该因为我和灵儿耽误您一辈子。” 谢洵同灵儿不一样,灵儿是自出生起就没有见过他们的亲生父母,但谢洵记得。 爹爹虽然被他们称为爹,但实际上却是他们叔父,当年不过是为了保住他们二人,才将他们记在爹爹名下。 他们的父亲是爹爹的孪生兄长谢廷,那个被皇帝下令当街处死的凤西郡守。 “下次不许再读闲书!我同她母亲之间也并非你想的那样,准确的来说喜欢她母亲的并非是我,而是你兰亭哥哥。” “???” 谢劭感觉头疼得厉害,他为何要和自己八岁的儿子谈论那个混账侄子的风流韵事。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此事也切勿再提。” 阿篱洗完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变回了白白嫩嫩的可爱小孩。 她穿的衣服是灵儿以前的衣服,灵儿如今穿着小了点,但阿篱穿的正合适。 天色太晚,灵儿正在睡觉,谢劭也没打算把人叫醒,而且他也怀疑,要是把人叫醒,阿篱今晚估计就不用回家了。 谢洵瞧着阿篱,转了两圈,“穿上这衣服,真像妹妹。” 可爱的东西总是会有相似之处,除了个子小一点外,穿着同样的衣服,梳着同样的辫子,两人若是一起走出去,定会有人说她们是亲姐妹。 确实很像。 谢劭认同谢洵的说法,有点想揉揉阿篱的脑袋。 阿篱拉了拉衣服,仰头问:“谢叔叔,我娘呢?” 谢劭看向门外—— “阿篱。” “娘亲!” 阿篱看见娘出现,小跑着扑到宋瑶怀里。 “呜呜呜呜,娘亲,我好想你啊!” 宋瑶忍不住哭了起来,将孩子紧紧搂在自己怀里。 阿篱本来也想哭,可看见娘哭了,她反而把眼泪给收了回去,两只小手贴着宋瑶的脸,在她怀中蹭了蹭,“娘亲不哭!我没事的!” “有没有哪里受伤?” “一点点,已经不痛了哦!” 这是骗娘亲的,她还是觉得痛,但如果她说痛的话,娘亲可能会哭得更厉害,她不想娘亲哭。 宋瑶看着孩子胳膊和脸上的淤青,“是我没照顾好你,是我不好。” 如果当初她把孩子带身边的话,或许就不会遇上这么多的事了。 她更不敢想如果孩子没有找到,那她又该怎么办。 “不对,不对!娘亲是最好的娘亲,是大坏蛋太坏了,都是他们的错。” 宋瑶破涕为笑,将脑袋贴在孩子身体上,此刻无比心安。 第68章 将他收养 “多谢县令帮我把孩子找回来。” “不用谢我,是她自己机灵逃出来了,找回他的也不是我,是我儿子。” 宋瑶微微俯下身子,弯眉朝谢洵笑着,“多谢你救了我女儿。” 谢洵脸色微红,“不,不用客气。” 听完谢劭讲完整件事情的经过,宋瑶都不由有点后怕,若是阿篱没有逃出来,她没有找谢劭帮忙,或许孩子已经不在太仓县了,那她估计这辈子都找不回阿篱了。 阿篱扯着她衣服,软乎乎问,“那个小哥哥,找到了吗?” 太仓县的监牢里,男孩伸手抓住了从窗户缝里撒下的阳光,干燥皲裂的手上沾了不少带血的泥灰。 他大概会死在这里吧! 也好,至少死在这,他能有个全尸。 男孩没有自己的名字,自他记事起,他就在不断被卖的路上。 记忆中在他待过最久的地方,曾认识过一个女孩,她也是被拐卖过来的,但她长得很白,很可爱,笑的时候脸上会有两个酒窝,眼睛也是大大的。 人牙子不仅没有打过她,每天都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还给她吃饭。 那个女孩总是会从她的食物里分一点出来给他,她说等有人买下她,她就求着那个买家连他一起买下,到时候他们还待在一起。 他们可以努力干活,到时候攒了钱赎身,就不会再被卖了。 以后他们就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好好活着。 但,她没有以后了。 那个女孩的尸体是他亲手埋的。 他清楚地记着那双怎么都闭不上的眼睛,还有那残破而冰冷的身体,是如何被一抔又一抔的黄土掩埋。 所以,当阿篱喊他哥哥的时候,他心软了。 他不想再亲手埋葬一次她。 他不后悔这么做,他只后悔当初没能早点这么做。 铁链碰撞声响起,似乎是门被打开的声音,男孩一动不动,整个人蜷缩着,沉默着,像块冰冷的石头。 “那个黑子,有人来接你回去。” 黑子是狱卒给他取的名字,每个犯人入狱都需要登记名字,而他没有名字,狱卒便给他随意取了一个。 他木然抬头,跟着狱卒走出了牢房的大门,刺眼的阳光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等他看清楚来人的时候,一时间竟呆愣在了那里。 “小哥哥,我找到你啦!” 阿篱蹦蹦跳跳走到他跟前,拿掉他身上沾着的草屑,洋洋得意道,“我是不是很厉害,我找到我娘,也找到你了。” 宋瑶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孩子,声音放缓,“事情我都知道了,谢谢你救了我家阿篱,有件事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因为你才八岁,还是此案的受害者,所以之前的事情官府并不予追究。” “我打算收养你,将你户籍并在我名下,你愿意吗?” 男孩如今没有户籍,属于是黑户,本来应当会归于奴籍,或者被直接遣返原地,但因为连王婆都不知道他家在哪里,又因他年纪尚幼,只要有人愿意收养他,那就可以归于良籍。 “我……”男孩声音沙哑,“我愿意。” 因为男孩没有名字,黑子这两个字自然不能当做他的名字,在替他办理户籍的时候,宋瑶询问他想给自己取一个什么名字。 男孩想不出来,“宋姨你可以给我取一个吗?” “就叫大山怎么样?希望你以后长得高高壮壮,像小山一样。” “那为什么不叫小山呢?”阿篱无辜地眨着大眼睛,发出灵魂拷问。 “……” 男孩嘴角带上浅浅的笑,“那就叫大山。” 拿到那张小纸片的时候,男孩,不,现在应该叫宋大山,小心翼翼地摩挲着,这就是他的户籍吗? 宋大山,他有名字了。 宋瑶雇了一辆牛车带着他们回家。 阿篱精神充足,昨天晚上在谢家休息了一晚,早上还有精神和谢灵玩闹。 可宋瑶不一样。 她这两日真的身心俱疲,事情都处理妥当后,躺在牛车上摇摇晃晃的便睡了过去。 阿篱坐在牛车上,还想拉着娘亲一块玩,可看见娘亲正闭着眼睛在睡觉,又乖乖坐在旁边没再打扰她。 娘亲在睡觉,但是大山哥哥没有睡。 “大山哥哥,你还疼不疼呀!” 阿篱戳着大山身上的布条,布条上都染了血,一看就很疼的样子,但是每次她问,大山都说他不疼。 可是阿篱就觉得他疼。 大山被阿篱问的有点无奈,只能承认他其实是疼的。 阿篱凑过去给他吹了吹,翻出自己衣兜里的好吃的给他。 “你多吃一点,就不会那么疼了。” 大山手里拿着半块碎点心,看着阿篱天真可爱的小脸,感觉这一切仿佛就像是做梦一样。 他昨日还差点被王婆他们打死,现在却坐上了牛车,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身上的伤也全都处理好,甚至还有了个自己的名字,还有了家人。 “点心不好吃吗?大山哥哥为什么要哭?” 阿篱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满脸疑惑。 大山小声道,“谢谢你,阿篱。” “不用客气,我这里还有很多好吃的。”阿篱以为他这是还想吃,说着又拿出几块碎成不成样子的点心。 不知不觉间终于回到了桃花村。 阿篱失踪的事情村里人都知道,没几人能相信宋瑶能把孩子找回来。 丢了的孩子无外乎被野兽吃掉,或者被人给拐卖了,哪里还有找回来的机会。 当牛车缓缓驶过村口,被几位妇人看见的时候,她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家伙,人真被找回来了! 李大夫和曾婆婆早早就在宋瑶家中等着了,看到牛车上的阿篱时,着急上前,声音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阿篱被太师母紧紧抱着,感受她的身体在颤抖,小手轻轻拍着太师母的肩膀,“太师母不怕!不怕!” 一旁的李大夫也在暗自垂泪,若是这孩子真的丢了,他估计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好在上天庇佑,孩子总算是找回来了。 宋瑶付给拉牛车的人十个铜板,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她招呼着他们进去再说,大山则紧紧跟在她旁边,怯怯地看着周围的人。 众人这才注意到宋瑶还带回了另一个陌生的孩子。 第69章 有了盼头 李大夫疑惑,“你这是哪带回来的孩子?” 宋瑶轻轻推了推男孩,让他走到众人跟前,笑着介绍,“我今天收养的,跟阿篱一样被那牙婆抓来的孩子,我给他取名叫宋大山,可以叫他小山。” “小山,这位是我师父,那位是我师母,你可以和阿篱一样,唤他们太师父和太师母。” “太师父……好,太师母好。”小山说完这话就红了脸,忍不住低下头。 宋瑶解释,“小山舌头小时候受伤了,说话有点不利索。” 阿篱却注意到院子里还多了几个人,“娘,他们是谁?” 她指的自然是宋瑶前两日带回家的仆人。 “是娘带回来帮娘干活的。” “小人蔡余,见过小姐。”蔡余俯下身子。 “小人长狸。” “奴婢芳草,见过小姐。” 另外两人也齐齐行礼。 阿篱认真地同他们道,“我不叫小姐,我叫阿篱。” “是,阿篱小姐。” 阿篱求助般看着宋瑶,一脸的不知所措。 宋瑶摸摸她脑袋,笑着对他们道,“不必太过拘礼,我家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买你们回来一是为了守住这个家,二是为了干活,没什么奴仆之说。” “你们若是能为我赚来钱,照样也会给你们工钱,等到你们哪天不想在我这里干了,交了赎身的钱,我就放你们离开。” 宋瑶买他们回来,是因为奴隶比雇工更听话,对她们孤儿寡母的威胁也最低,但也没想真把他们当奴隶,至少受了十几年现代教育的她,并不能接受这个世界奴隶制度的存在。 蔡余愣了愣,他见识过不少达官显贵,对于宋瑶这样的穷苦人家自然是看不上的。 有道是富贵人家的狗过得比平民百姓来得好,像宋娘子这样的往日连见他一面说不定都见不着。 可他是奴籍,哪怕他再能干,主人家也只把他当一条狗,没用的时候会将他给卖掉,却从未说过要放他离开。 若是刚来到这个家时,宋娘子对他说这话,蔡余或许还会认为庄户人家果然没见识,连奴隶都不会用。 但这两日,宋娘子为了寻她孩子,奔波在外,出入了不少地方,都是这番不卑不亢的态度,令他不敢再轻视于她。 ‘上交不谄,下交不渎’,他见过的那些贵人中几乎没有人做到,捧高踩低才是这世间人的常态。 他或许有了一个了不得的主人。 他诚心低头,“谢夫人。” 另外两人也跟着道谢。 不过他们想得没有蔡余这么多,他们只觉得自己真的遇上好人了。 凡是卖身为奴的,哪个不想将来能脱奴籍! 可是就算是大善人之家,除非奴仆立下大功,要给与奴仆恩典,不然是绝不可能让奴隶脱籍。 家中还从未有如此热闹过,宋瑶心情都不免有些高兴起来。 晚饭是芳草做的,她的手艺显然比宋瑶这个半调子强上不少。 吃得虽然简单,但胜在味道不错,再想到未来,所有人心里都有着盼头。 李大夫在替阿篱和小山诊治。 阿篱只是些皮外伤,擦些药就可以,倒是小山不仅身上伤痕累累,多年来的亏空也让他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像这样的情况,人几乎没法活,但他现在不仅还活着,甚至还能跑能跳。 李大夫都有点感到不可思议,“你现在能活着,简直就是个奇迹。” “他伤得很重吗?”宋瑶拧眉,好奇地凑过来。 李大夫瞪了一眼宋瑶,对于她此刻的无所事事十分不满,“你自己过来替他把把脉。” 宋瑶抿着嘴偷笑,师父给她出考题了,自然得认真对待,她还没怎么学过把脉,只能感觉个大概。 “说说他是怎么回事?”李大夫敲了敲手里的短木棍。 “浮大无根,散乱不齐,至数不清晰。” “这就是典型的散脉,元气耗散的征兆,如何医治应该不用我再说了。” 宋瑶点头,药食同补,需要长期调养才行。 “除了用药之外,还需要辅以针灸,这一两个月,至少三日来一趟,你把这孩子也带到我那边,正好也能教你针灸之术。” “好。” 小山此刻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他虽然听不太懂宋姨在和太师父说些什么,但他听懂了自己要死了,宋姨他们在想办法救他。 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人要死了,不是应该被拉到乱葬岗吗?为什么还要费尽心血的救自己呢! 宋瑶无奈地问,“你哭什么?”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因为我生病了。” 宋瑶心软了些,“不用说对不起,既然我决定收养你了,自然就应该照顾你,你若是真觉得愧疚的话,那就早点好起来,将来多给我干点活,替我保护好阿篱。” 小山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报宋姨的大恩。 夜深了。 李大夫和曾婆婆都已经回去。 宋瑶则得安排一下这些人的住宿问题。 这两天没有得到宋瑶的准许,他们都在堂屋里打地铺,如今自然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屋顶已经修补好,东侧屋的房间虽然简陋,但也可以住人了。 宋瑶让蔡余和小山在东侧屋睡,长狸委屈一下在东屋打地铺,改明再另外在东屋加一张小床。 至于芳草则和宋瑶她们住在一起。 “夫人,我睡地上就好。”芳草忸怩着站在一旁,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自小她受到的教育就是主仆有别,虽然这个新夫人家中并不富裕,但也并非是个普通人,她实在不敢和她同榻而卧。 “已经入秋,你个女孩子怎么可以睡在地上!你若真的不习惯的话,过几日也在我屋里加张床,现在你暂且将就一下,实在不行,你就当自己是给我暖床。” 芳草脸一红,声音跟蚊子似的应下了。 暖完床之后,她就挪到了角落里,生怕会让宋瑶有任何的不舒服。 宋瑶拗不过他,也只能任她去了,反正等她有钱盖了新房子,一切就都能解决。 第70章 新的征途 翌日,宋瑶才起来,芳草就给她端来了热水,递上了热布巾。 “夫人,您起来了。” “不用唤我夫人,可以唤我老板,算了,唤夫人也行,你不用伺候我,我会给你安排活计,你做好了就行。” “夫人是觉得奴婢伺候的不周全吗?”芳草手足无措,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宋瑶心中腹诽,就是太周全了,要不说封建社会容易腐蚀人心呢! 这才一天,就让她已经懒得干活了。 “我不用你照顾,你替我照顾好阿篱就成。” 芳草眼中一亮,“是!奴婢会照顾好小姐的,夫人放心。” “您早饭想吃什么,等会奴婢去准备。” 宋瑶挑眉,“你都会什么?” “奴婢会的不多,只会常见的粥、饭、羹、饼。” 目前只会熬稀饭,炒几个小菜的宋瑶觉得她已经很厉害了,“家里好像也没什么,你看着做就好,反正别让大家饿着就行。” “是。” 宋瑶伸了个懒腰,今天她可有正事需要忙,可不得吃饱一点。 孙婆子被宋瑶教训了一顿后,已经再没有折腾的精神头,那些被姜家人占去的地也算是被收了回来,那五十亩的地得重新进行规划。 家里的人多了,光是日常吃食就得要不少钱,宋瑶得想办法赚更多的钱,最赚钱的法子自然是周夫人那条路。 好在姜家送过来了一千斤粮食,至少还能让他们吃上两个月,暂时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她做成她第一笔买卖。 她不仅要做成第一笔,第二笔,还要未来无数笔生意,她要让自己做的产品走进大盛女子的视野,成为她们的日常所用。 当然,第一步就是解决目前原材料的问题。 她打算在地里种上些染料性植物,红花和栀子。 两者同为药材,她在李大夫的藏书中看到过它们的药性和种植方式。 秋季正好是红花播种的季节,秋播的生长期长,产量也较高。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地都能用于红花的种植,红花耐旱喜光,那些种过小麦的地,排水极佳的地块正好能用于种植红花。 至于栀子,属于是多年生灌木,喜欢湿润肥沃的土地。 宋瑶打算今日去那些地里看看哪块比较适合种植栀子,若是都没有符合条件的,那她就只能对外收购栀子了。 既能做染料又能入药,这东西自然不算便宜,如非必要,宋瑶还是希望自己能有稳定且便宜的染料来源。 五十亩地之前都是用于种小麦,可见土地算不得湿润。 她带着蔡余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合适的地块,心中不由有点沮丧。 临近中午,他们毫无收获,只能先打道回府。 “夫人,东边山脚下沿河边的那些地是哪户人家的?” 宋瑶抬头望去,忽得眼前一亮,这片地无论地理位置,还是水肥情况都很符合她的要求。 早上有足够的阳光照射,午后这山地可以给它遮阴,旁边有条大河能提供灌溉。 若是能把这片地给买下来,那她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只是这里的地是谁家的,她还真不清楚,宋氏不怎么参与农事,哪怕是自己种的菜地也只在房前屋后,她自己的地都不一定完全知道在哪,更不用提别人的地了。 此事只能去向里正打听。 回了村子后,宋瑶带着蔡余先去了里正家中。 今年又是个丰收年,里正家中的地最多,他还有好些雇农,哪怕是交了赋税,那他也剩下不少的粮食,足够他们一家人吃上一两年。 他这几日脸上都是带笑的,赶明儿他就能拉些粮食去城里卖,到时候再买一头牛,给他小儿子娶上媳妇…… 宋瑶笑着走进来,“里正,家中这是有喜事?” 里正吓了一跳,从石碾上站起来,打着哈哈道,“能有啥喜事,我这再多的喜事那也没宋娘子家中喜事多,咱这桃花村百来户人家,也没像你这么能耐,我这以后还得让你多多关照呢!” 虽然孩子走丢了一阵,但这两日谁不知道宋娘子的能耐,都他娘的把官兵给招来了,这还和钱家人关系不错,一个权一个钱,里正当真不敢小看了这位宋娘子。 如今家里还有这么些人,有点脑子的都不敢再随便招惹她了。 甚至都有些后悔当初为了孙婆子,差点把人给得罪,还好他这也算是及时止损,人家也没计较。 宋瑶瞧着这老狐狸,“你这话说得,我能有什么能耐,今日过来其实是向你打听个事。” “你问就是,” “东边山底下靠河边的那些地是谁家的?” 里正眼珠子一转,笑容加深,“大半都是我家的,怎么,宋娘子瞧上了,不是我说,我那些地都是肥地,年年产出的粮食都比其他地多三成,而且这地就是咱庄户人家的命根子,那是多少钱都不能卖的。” 他说来说去,其实就是想卖个更好的价钱。 “不能卖吗?那太可惜了!”宋瑶略有点遗憾,转身就走。 里正笑容僵在了脸上,不是!买卖不是这么做的啊! “诶,诶,诶!宋娘子,你先等等!” 宋瑶停住脚步,故作疑惑,“怎么,里正还有什么事吗?” “这事,还是可以商量一下的!你要不先开个价,我看看能不能回本,能回本的话,这生意也能做。” “一亩地一千五百钱。” 这是现下太仓县田地的正常价格,而且太仓县的地价本来就比其他地方还要高一些,边境地区一亩地的价格可能只有三百钱,而且还可能卖不出去。 “你这价钱也太低了,我那可都是良田。” “里正你再考虑一下,其实我也并非非那几块地不可。” 宋瑶没犹豫就离开。 里正站在原地,面色纠结,想开口,又给忍住了。 蔡余跟在她身后,“夫人,那几块地其实出一千六百钱定能买下,而且也并不算亏本。” “我知道啊!但我没那么多钱。”宋瑶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她如今可是负债的状态,要不是钱富没有收下她的钱,她现在已经穷得叮当响了,哪里有便宜能让别人占? 今日只是先来打听一下情况,何况里正也说了,大半是他家的,又不是所有,她不仅不是非那几块地不可,也并非一定要同他买。 第71章 新的村霸 宋瑶离开之后,里正就悄悄让人打听她买地是打算做什么。 听说她打算种植红花,为此购买了不少的花种,里正觉得自己摸到了财路,跟着也在他那些地块种起了红花。 宋瑶将这些看在眼里,并没有多说什么。 要不说他能当里正呢!的确是个人精! 可惜,宋瑶除了蔡余,并没有向其他人透露她还打算种植栀子。 毕竟栀子这东西,山中有不少,年年开花结果,除了结果的时候,妇人会采些卖给附近的药贩子,没人觉得它还有什么其他用处。 种下去的东西等到收获,也是明年的事。 宋瑶还是花了一大笔的钱,另外采购了些原材料用于制作口脂。 这些天,她大半的时间都在调配那些口脂,芳草在一旁协助,帮她处理那些染料,捣碎材料、析出色素、加热混合,每个过程都是细活。 蔡余和长狸得负责田间地头作物的种植,以及物品的采购。 只剩下阿篱和小山两孩子反倒没什么事,整天在村子里玩耍。 小山因为近一个月来的针灸加药物治疗,气色已经好了不少,除了说话依旧不太利索,看上去和正常孩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小山的加入,更加奠定了阿篱在村子里的地位,甚至隐隐有成为村霸的迹象。 阿篱说今天去掏耗子洞,一群人想也不想就跟着她一块去。 收割过的地里田埂边总会有耗子打的洞,一群半大的孩子有个是时间和精力,将那些耗子洞都给翻了一遍,抓了不少的耗子回家。 作为奖励,阿篱给每个孩子都发了一只耗子,让他们作为战利品带回家。 那一天,村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还有孩子扯着嗓子的哭叫声。 宋瑶也被阿篱吓得够呛,她家两孩子,带回来的还不止两只,偏偏这两只还都是活的。 阿篱一松手,那耗子就满院子跑,一家人抓了大半夜都没能把那两只耗子抓回来,也不知道藏哪里去了。 当天晚上,阿篱第一次被娘亲打了屁股。 阿篱哇哇大哭,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只是因为大人不喜欢这个猎物。 耗子和兔子明明都是一样吃草,也都是灰色的,长得也差不多,只是耗子多了个尾巴,为什么大人要这么区别对待呢! 长得不好看,又不耽误它好吃。 她其实很想尝一尝耗子肉的味道! 可惜娘亲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第二天,孩子们凑在一起,个个都垂头丧气,深受打击。 “我娘不让我玩耗子。” “我娘也是,她还说我再带耗子回家,我也不用回家了。” “呜呜呜呜呜。” 一群小家伙在一块抹眼泪,述说着昨日受到的委屈。 见此情形,阿篱也不禁叹了口气,“那我们就不玩耗子了。” “那玩什么?” “其实逮耗子挺有意思的,就是不能带回家。” “我们去捏泥人。” 前段时间大雨,把村子后面山给冲塌了,大量的黄泥露了出来,正好可以用来捏着玩。 当天晚上,一群泥猴子在爹娘的呼唤声中回家了。 不出意外,竹条炒肉是少不了他们的。 阿篱这次虽然没有挨打,但她得自己洗衣服。 芳草还想帮忙,被宋瑶严令呵退。 阿篱对于给自己洗衣服这事半点抵触都没有,手里的皂角被她搓出来了很多泡泡,玩得不亦乐乎。 小山洗自己衣服更是没有任何压力,他早就学会了如何照顾自己,甚至还顺带帮阿篱把没有洗干净的地方重新洗了一遍。 衣服被晾上去,阿篱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小孩叉着腰,看着自己的杰作,对着自己娘亲炫耀,“娘亲,我都洗干净了哦!” 宋腰揉了揉眉心,她感觉自己年纪轻轻,就已经一把年纪了。 难不成真的是她太放纵这孩子,所以导致她现在越来越皮了吗? “换身衣服,过来吃饭。” “好!”阿篱蹦蹦跳跳跟着进了屋,自己乖乖去屋里换了身衣服出来。 宋瑶瞧着阿篱短了一截的衣服,还有小山那只有一套的换洗衣物,和其他人身上单薄的衣服,微微叹气。 “蔡叔,明日你和芳草去城中,把我的画稿送到钱氏布庄,再买些布料回来,天冷了,得给所有人做套冬衣,另外还要再赶制些被褥,布料可以买多些,不要买少了。” 现在人还能扛得住,等到冷空气南下,气温下降的时候,就凭这些衣服是抗不过这冬天的,好在第一批货已经成功交付,她手里攒下了一笔钱,还不至于让他们在这个冬天冻死。 “好。” “我可以跟着去吗?”阿篱仰头看着宋瑶。 “明天我要上山采药,你要跟着我还是跟着蔡叔?” “跟着娘亲!”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做出了选择。 虽然城里也很好玩,但山里更好玩,而且还有娘亲在。 宋瑶满意了。 “宋姨,我能……一起去吗?我也可以……帮忙!”小山巴巴地问。 “可以,但会很辛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不然到时候我可背不动你们两个人。” 小山瞬间红了脸,“我不用您背,我自己可以的!” “行!那就这样决定了!芳草,你明天早上多做些干粮,明天中午我们可能不会回来吃饭,长狸你也跟着我一块上山。” 这次宋瑶是打算往深山里走,附近的山头来往的人多,能采的东西大都已经被采光了,深山里才能找到些好东西。 第二天天刚亮,宋瑶他们就已经收拾好了。 长狸身后的背篓里装着他们今日的午饭,宋瑶的背篓里则是小锄头和斧头等工具。 阿篱的背包里也塞满了,鼓鼓囊囊一堆东西。 小山想替她背,小家伙还不同意,非要自己来。 宋瑶也没管她都装了什么,反正她身上有使不完的牛劲,到时候累了也会叫唤。 村里的小孩听说今日老大不在,个个都没了精神,虽然和老大一起玩总会被爹娘打,但好玩是真的好玩。 那些大人,则是长舒一口气,小魔王不在,今儿个总算能安生一点。 第72章 上山遇险 小魔王阿篱这会正哼哧哼哧跟着她娘在爬山。 往前爬了十几米,就蹲坐在旁边等着宋瑶他们跟上来,等他们上来之后,她又继续往上爬,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宋瑶都麻了,她这闺女真的不是属猴的吗? 虽然她并不觉得女孩子就要娴静文雅,可以活泼一些,但她似乎有点太活泼了。 好不容易翻上了一个陡坡,宋瑶坐下来休息,替阿篱擦了擦脸上的汗。 小孩乖乖坐在旁边,仰着小脸让她擦。 宋瑶被萌得心肝一颤,这哪里是猴,分明就是她可爱乖巧的女儿。 休整片刻后,几人分散开来,在这片林子里搜寻各种能入药的东西。 小山跟着宋瑶好一段时间,每次去李大夫那里的时候她都会带着,所以小山也学了些分辨药材的本事。 虽然他还不识字,但常见的药材他都知道长什么样,找药的速度并不比宋瑶慢上多少。 阿篱对于挖土刨根不太感兴趣,她盯上了地上的栗子。 太师母炒出来的栗子可香了,她想捡一些带回去。 栗子外面有刺,她伸手抓上去,就被扎到了,尝试好几次之后,才摸索出了捡栗子技巧。 她捡得小心翼翼,揪着栗子外壳上的一根刺,丢到宋瑶的竹筐里面。 此刻的她就像个勤劳的小蜜蜂,四处收集着食物。 宋瑶挖到了两株重楼,正打算放进筐里面,转头就看到自己的竹筐已经装了半筐栗子。 而阿篱还在不断往里面加,周围一圈的栗子都被阿篱捡干净了。 宋瑶:“……” 不过栗子的确是个好东西,属于高碳水的食物,能够替代部分主食,还能做食材炖煮,或者当个零食也不错。 宋瑶便也没有阻止她的行为,把自己挖的药材先放在一边,用斧子一点点地给这些栗子去壳。 原本有半筐的栗子,去了壳之后,仅剩下一点点。 阿篱观察着宋瑶的动作,好像是明白了什么,学着她的样子抓起大石头砸了起来。 可她掌握不了角度,一石头下去,刺扎在了她手上。 …… 阿篱疼得龇牙,小脸皱在了一起,委屈地举着自己的手跑向宋瑶,“好痛,它扎我。” 宋瑶心疼又觉得好笑,“这个我来就好,你把它们捡回来放在这边。” 她给阿篱拔出了手上的刺,小心吹了吹,“好了,没事了!” 阿篱捏着自己的手指头,发现真的没那么疼了,又笑了起来。 坏栗子总会扎她,她也就暂时歇下了捡栗子的想法,正好一群竹鸡从她眼前一闪而过,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阿篱跑了几步,掏出了自己的弹弓,小石头飞出去,砸在竹鸡的屁股上。 其他竹鸡被吓得扑腾飞走了,剩下那个被打伤的的竹鸡趴在地上咕咕乱叫。 宋瑶还是第一次看见阿篱狩猎的样子,她知道阿篱的准头不错,可没想到对这种移动目标也可以一击即中。 阿篱抓着鸡翅膀,拎着鸡走到她跟前,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娘亲,今晚我们可以吃鸡了!” 的确可以,板栗炖鸡一道菜不就齐了么! 阿篱数了一下,一只竹鸡不够他们六个人吃,她想要一人吃一只,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自己想吃一整只。 那些竹鸡群虽然跑开了,但并没有跑太远,依旧在可视范围内,她还想再去抓几只。 宋瑶见阿篱追着鸡群跑了,连忙让长狸跟上去,叮嘱他们不要跑太远。 不多时,远处传来长狸惊慌失措的声音。 很快,他抱着阿篱跑了回来,大喊,“夫人,这里有野猪!” 野猪已经追上来了,宋瑶能够听到野猪哼唧的声音。 不过几息时间,一头野猪就冲了出来,瞧着应该有一百公斤往上,约莫有一米高,身体灰褐色,背后的鬃毛竖了起来,四肢粗壮,像是一头硕大肌肉发达的狗。 宋瑶咽了口唾沫,攥紧了手里的斧头,用斧头敲击在旁边的竹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野猪有一瞬间的胆怯,往后退了两步,趁着这一两秒的功夫,长狸带着阿篱跑到了宋瑶跟前。 反应过来的野猪此刻已经冲了上来。 这一瞬间,宋瑶举起了斧头,若是她砍中了,她可以获得一头上百斤的猪肉,若是她没有砍中,那他们几个人或许都得栽在这里。 不过是眨眼之间,宋瑶的斧头不偏不倚砍在了猪的脑袋上,血溅了她一脸。 与此同时,不知是从何处飞来的箭刺中了野猪的脖颈。 野猪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栽倒在地,血瞬间浸透了地面,一命呜呼。 宋瑶吓得后背冒冷汗,刚才若非那只箭突然飞出来,让野猪慢了半拍,她估计已经被野猪撞倒。 野猪周身的腥臭和血腥味,让宋瑶忍不住想吐。 她强忍下腹部的不适,循着箭矢飞过来的方向看去,却并没看到任何人影。 箭矢是从山坡上飞下来的,人现在定然是在山坡的另一面。 宋瑶抬步往前走,打算找过去。 阿篱从长狸怀中挣脱下来,也小步跟了上去,紧紧揪着娘亲的衣角。 山坡算不得多陡峭,走了两三分钟也就爬上来了,可她依旧没有看见任何人。 宋瑶喊着,“刚才多谢你的出手相救!” 周围安静得可怕。 宋瑶拧眉,心中越发觉得奇怪。 阿篱拽了拽的衣服,指着灌木底下,那里像是有什么大型动物拖行过的痕迹,旁边的叶片上还沾着血。 宋瑶示意阿篱在这里待着,让跟上来的长狸护着她,自己则拎着斧子小步上前。 扒开那些灌木,里面赫然躺着个就剩下一口气的男人。 胸口的血窟窿正在汩汩往外冒血,像是被什么东西捅了,而他旁边放着一把弓箭,刚才那一箭显然就是他射出来的。 此刻他手里还攥了根箭矢,眼神冰冷地看着此刻的宋瑶,仿佛她只要靠近,这根箭矢就会刺穿她的脖颈。 宋瑶把斧子往后放,声音温和,“你救了我们。” 男人不语,只死死盯着她。 ? ?这两章发错顺序了,已经调整回来,如果还看到是错的,可以刷新再看看,非常抱歉 第73章 庸医治伤 宋瑶看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我是大夫,你救了我一次,我也救你一次,你身上的伤如果再不处理,不出一个时辰你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此人刚才既然出手帮忙,想来并非大恶之人,宋瑶虽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她蹲下观察着那个伤口,轻笑道,“反正你都要死了,难道还怕我补刀不成?” 男人缓缓松开了手,视线依旧没有从宋瑶身上移开。 “先说好,我医术不精,万一治死了,你也别找我!” 若是皮外伤,她还有信心让人痊愈,但他这伤明显是锐器刺伤,伤口很深,虽然没有直接伤到心脏,但极有可能已经刺穿了肺,他还流了这么多的血。 除非是师父在这里,才能有把握把他给救回来。 闻言,男人眼睛动了动,嘴角微微抽搐。 “你要是接受就眨一下眼睛,要是不接受那就眨两下,我就当今日没有遇上你。” “劳烦姑娘了。” 宋瑶挑眉,这是会说话啊!还能说话就说明肺部功能还算正常,是个好消息。 可惜,她今日没有带上师父给的银针,不然可以试一试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学的针灸术。 “长狸,把我的药筐拿过来,再生堆火,烧点热水。” 一边说着,她撕开了男人的上衣。 男人猛咳两声,声音发颤,眼中有一瞬间的不敢置信,“你!” 他还想揪住自己身上的衣物,可是已经没了多余的力气,只能任人摆布。 阿篱和小山蹲在旁边,直勾勾地看着,像是看什么稀罕玩意,见此男人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小山,把阿篱带去旁边玩。” 小山起身,拉着阿篱往旁边走。 阿篱疑惑,歪着脑袋问,“为什么我不能留在这里?” 小山想了想,“会有很多血。” “可我不怕血啊!” “等会还要……割他的肉,会很疼。” 阿篱瞪大眼睛,捂住嘴巴,“为什么要割他的肉,娘亲是要把他给吃掉吗?” 她惊恐地转过头,一本正经地道,“娘亲饿了的话,我们可以吃坏猪,不用吃这个大高个。” 宋瑶:…… 这什么跟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打她屁股的冲动,“娘亲不吃人,你乖乖和小山在旁边安静待着。” “哦。” 阿篱被小山给拽到了旁边。 好在男人这会真晕过去了,没有听到她女儿可怕的话。 他身上碎布片已经和伤口粘连在了一起,宋瑶只能一点点剃掉那些布片。 宋瑶手很稳,但不知为何总是想到刚才阿篱说,要吃了他的论调,手忽得一抖。 这一斧头下去,可不就跟砍猪肉一样么? 宋瑶不由打了个寒战,甩掉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专心替他诊治起来。 清理掉伤口旁的碎布,大量的血又流了出来,伤口沾了不少的泥土和杂物。 她不是没想过把人给拖下山,且不论他身份存疑,就凭他身上的伤口,也等不到她们抬下山救治。 将那些碎石块,泥土、枯叶和碎骨剔除掉后,宋瑶又用布条沾着热水清理干净伤口脏污,男人的身体生理性地开始抽搐。 宋瑶轻呵,“别动!长狸过来帮我按住他!” 这样子和村里杀猪十分像。 阿篱吓得捂住了眼睛,露出一条缝,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还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仿佛在被扒拉伤口的是她一样。 男人被脱下来的里衣让宋瑶撕成了长条,选了最干净的那内衬团在一起,紧紧按在他渗血的伤口上,进而把布条缠绕在他身上,一圈又一圈,直到没有血液再渗出来,她又缠了几圈,才在上面打了个结。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遇上我这庸医,也不知道你是运气好还是不好!现在能不能活下去,就靠你自己了!” 男人眼皮动了动,似是要醒过来,可是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宋瑶现在身上到处都是血,有野猪的血,还有人血。 哪怕她没有洁癖,现在都觉得有点受不了了。 环顾一圈,看着眼前的残局,宋瑶感觉自己头疼的厉害,好像不小心又惹了麻烦事。 已经耽误了很长一段时间,到了该返程的时候,野猪是必然要带回去的,但这个人要不要带回去却是个问题。 带了野猪就不能带人,带人可能会引来更多麻烦,宋瑶考虑再三还是带野猪回家划算。 反正男人的一箭之恩,她已经还了,两不相欠,这很公平。 宋瑶砍了根竹子,把野猪绑在竹竿上,打算和长狸一起把野猪扛回家。 “娘亲,这个大高个不带回家吗?” 宋瑶摸着她脑袋,“宝贝,你得记着一个道理,不要随便捡男人回家。” 阿篱似懂非懂地点头。 当然,临走时宋瑶给男人用些树枝遮盖住了他的身体,只要他运气不是太差,应该不至于遇上猛兽。 太阳已经西沉,他们走到了半山腰,眼瞅着就能下山。 路边遇到猎户废弃的窝棚,他们停下休息了会,余光之中,宋瑶看见了一簇簇的灰黑色的兽毛。 那是山里灰狼的毛…… 宋瑶回头看着面前的这座山,心情有些烦躁,最终还是下了决心。 “长狸,收拾一下跟我再上山看看,小山,你和阿篱在这窝棚里待着,哪里都不要去,我们很快就回来。” 早已熟悉的路,宋瑶几乎没费什么时间就找到了那个男人的位置。 周围没有猛兽出没,只有些蚂蚁和小虫爬在他身上。 阿篱嚼着小山给她剥开的板栗,嘎吱嘎吱吃着,“小山哥哥,娘亲是回去找那个大高个吗?” “应该是。” 宋姨虽然有时看似冷漠,实际上是个很温柔的人,她不会见死不救,就像当初愿意收留他一样。 诚然有阿篱的原因,但若是宋姨没有心软,哪怕阿篱再闹,他也不可能留在这个家,甚至每日还用药膳养着。 半个时辰后,宋瑶果然出现了。 她用两根竹竿做了个简易的担架,把男人从山上给抬了下来。 第74章 天天吃肉 她把人安置在了窝棚中,这里挡风、挡雨,还能挡野兽,要是还死了,那就真的怪不得她了。 天快黑了,他们几人才赶回了家。 芳草急得不行,见夫人他们安然无恙的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瞧见那头大野猪时,吓得惊慌失措,捂着嘴差点尖叫出来,“老天爷!您怎么浑身都是血,还有这,这是野猪?” 宋瑶揉着疼得不行的肩膀,“这模样看着也不像是家猪。” “夫人受伤了?”芳草本来也是贫苦人家出身,是家中姐妹太多,才把她卖了给人当奴的。 她村里以前老猎户常去山中捕猎,经常能抓到这样的野猪,可他那样的人也有失手的时候,有次就差点被野猪咬断大腿,养了大半年都没见好。 这野猪的战力可完全不逊色于一头猛兽啊!也不知道夫人他们是怎么把它给杀了的。 “没有,你看我们这样子也不像是受伤,等会把附近的赵大哥请过来,让他把这肉割一割,咱们这个冬天估计就不愁肉吃了。” 野猪的肉虽比不得家猪来的肥美,但胜在味道鲜,这一整头猪除去内脏也能有个一百多斤,够她们吃上两三个月。 芳草点头,出门去找赵贵去了。 蔡余接过宋瑶背上的竹篓,看着她满身是血,“夫人身上这身血又是怎么回事?有些不像是猪血。” “你这眼神还真好使,有些的确不是猪血,路上救了个人,是那个人身上的血。” 宋瑶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在蔡余看来却不简单,夫人身上能沾这么多人血,想来那人定然是伤得不轻,可夫人这话就像是在说救了个路边的阿猫阿狗一样。 “夫人没受伤就好,我去给您烧点热水洗洗。” 宋瑶点了点头,她也有点受不了自己身上这股味,“麻烦蔡叔了。” 没一会,赵贵便过来了。 猛然看见宋瑶浑身是血的站在院中,他也被吓了一跳,看着已经死掉的大野猪,还有满身血的宋娘子,他咽了咽口水,“这是你杀的?” “算是吧!脖子上的箭别人射的,脑袋上的口子,是我砍的。” “得麻烦赵大哥把这猪分割一下。” 杀猪是个技术活,不是谁都能杀猪的,不过这头野猪已经死了,可以说省去宰杀这一步,猪血这一路上已经流干,也不用再放血,只要把皮肉和内脏分割出来就行。 无论是杀猪还是分猪肉都是个不错的差事,不仅可以拿到几斤猪肉,还可以随便取用这些猪血和内脏。 赵贵自然没有拒绝,他拿出自己带来的刀,一刀破开了野猪的腹部…… 宋瑶洗漱好,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野猪肉已经被分割好了。 就像当初建院墙一样,这猪肉也被赵贵摆得规规整整的,干净整齐的样子就好像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宋瑶都不由怀疑赵大哥是不是有点强迫症。 “大哥看看喜欢哪两条肉,直接带回去吧!” 赵贵挑了一条不大不小的,开心地笑着,“这些就行!” 今儿个能得这条肉,已经是意外之喜,他也不好意思多要。 “桃姐这几日身体应该不太爽利,大哥再带些猪肝和精肉回去,给桃姐煮些猪肝汤喝,对她的身子有好处。” 宋瑶之所以知道王婶子的月事时间,还是因为她前一个月两三天都没见王婶子,打听之下才知道她是身子不舒服,不方便出门。 当时还是她给王婶子诊的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两日也就是王婶子月事到访的时候。 药需要正常吃,也需要一定补充足够的营养,才能把身体调养好。 可这穷乡僻壤,哪有什么好东西可以吃。 也就今天她运气不错,抓到一头野猪,这猪肝可是“补血神器”,能够补充女子在月事期间流失的铁元素,还有丰富的蛋白质,有助于恢复精力。 赵贵舔了舔微微有些干燥的唇,“多谢。” 宋瑶笑着将肉递了过去,“大哥快些回去吧!” 晚上,六人围坐在一圈,享受着今晚的大餐。 穿越过来这么久,宋瑶第一次在这里吃上了红烧肉,软烂的肉在嘴巴里化开,她感觉自己都要激动的掉眼泪。 苦日子过太久,她都要差点忘了正常日子是什么样的。 吃肉,真的是一件十分快乐的事情。 这才是人应该过的生活啊! “娘亲,以后我们可以天天吃肉吗?”阿篱吃得满嘴都是红色的酱汁,狂干了三大碗的饭,觉得心满意足。 “当然,我们以后天天吃肉!” 缺了啥,那也不能缺了吃的,人生在世不就图个吃穿住么,吃在首位,必然得先满足。 闻言,小家伙兴奋得在屋里乱跑乱跳。 “明天,我们再去山上抓野猪吧!” 宋瑶:…… 虽然她想吃肉,但还没想把自己的命给搭上,这次是她运气好,遇上的是亚成年体的母猪,并且还有人出手相助,下次就不一定了。 若是遇到野猪群,或者是带大獠牙的公野猪,大概率不是她吃猪肉,而是猪要吃她。 “要等你长大些才行。” “那要长得多大。” 宋瑶想了想,憋笑道,“大概得有你爹那么大。” 阿篱并不知道他娘在逗她玩,她满怀期望地祈求自己能早点长得和她爹那么高大。 “那娘亲给我做个标记,我要看看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得和我爹一样。” 宋瑶还没有给孩子量过身高,也觉得有点意思,拉着阿篱走到房屋的柱子前,用小刀在上面划出一条印子。 阿篱在一旁提醒,“还有爹的。” 宋瑶记不太清姜老三到底多高了,只能估了个大概,便随手在高处划了一条痕迹。 阿篱仰着头,看着两条刻痕,眉毛不由皱起来,原来她和爹相差这么多吗? 那她岂不是要长好久? 阿篱看向一旁的小山,拉着他过来,发现他比自己高了一个脑袋! 她掂着脚,也在上面留下个浅浅的痕迹,语重心长地对小山道,“哥哥快点长高,长大带我去抓野猪。” 第75章 患者上门 其他人听了忍不住笑,但小山却重重点头,“好,我会快点长大,给你抓……野猪吃。” 阿篱满意了,两只眼睛满是快乐的笑。 猪肉吃不完,宋瑶打算把大部分的肉做成肉干,其他一些精肉做成肉酱,可以留着慢慢吃。 古代没有冰箱,要想把肉长久保存只能用这些办法。 猪肝猪心猪肾明天直接炒了吃,至于放在一旁的那副猪下水,剩下的猪大肠相对来说麻烦一点,得连夜处理干净,不然等明天就得臭了。 蔡余忙着做熏肉,芳草在清理猪大肠,长狸在打扫院子,宋瑶则看着剩下来的那些猪的胰腺发起了呆。 她想起了曾流行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猪胰皂。 这个时代并没有香皂,用的清洁工具多是皂角、无患子之类的东西,这些胰腺或许能试着做一些猪胰皂。 猪胰皂和现代的工业皂并不相同,它利用的是猪胰脏本身富含的消化酶和油脂生成,制作起来也十分简单。 往猪胰腺里加入碱面和猪板油,还可以混入一点香料,加入少量黄酒,不断敲打,直至胰腺中的酶和碱面、油脂充分接触,形成一团粘性的膏状物。 将这些膏状物放入容器中,放在阴凉处晾干直至定型。 碱面她不缺、香料她也不缺、猪板油和猪胰腺都是现成的,要想做猪胰皂很方便。 宋瑶向来是说干便干,将那些猪胰腺清洗干净,剔除了上面的筋膜,用木棒一点点的敲成泥。 阿篱听了娘说要做的东西,兴致勃勃地跑来帮忙。 一时间,院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敲打声。 蔡余望着院子里的情形,心中百感交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漂泊大半生,被主家当废物发卖后,还能在这里过上平和的生活。 他往火堆里添了些柴,柴火太湿,冒出的烟熏得人眼睛发酸。 天已经黑了,但今晚的院子里格外热闹,灯火通明的,像是在过年一样。 咚咚咚—— 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宋瑶还以为是赵贵过来了,开门出去看,看清门外的东西时,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刚要关门,一只手却抵住了门边。 魏珩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破茅草屋中,被撕坏的衣服盖在他身上,意识渐渐回归,他想起了自己昏迷之前见到的那些人,身上的伤得到了处理,那女人的确是大夫无疑。 只是他不知为何那女人救了自己,又把他给丢在了这里。 强大的求生欲让他找了过来。 那群人的踪迹并不难寻,沿着一路流淌的猪血就能找到。 “救我。” “我之前已经救过你了,不然你以为你身上的布条谁给你缠的。” “那就求姑娘再帮我一次,待我伤势痊愈,定然重金酬谢。” 既然提到钱,宋瑶就不困了,但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人身上根本没钱。 她把手往前一伸,“我这里不赊账,想要看诊先交钱。” 魏珩脸上一热,声音变低,“我钱袋丢了。” “那就让你家人过来送钱。” “家人相距千里,目前无法过来。” “那你还是另寻别家吧!看见那条路没有,往前走两个时辰,就能到达大仓县城,那里有许多大夫可以替你治伤,兴许你可以找到不收钱的。” 说完,宋瑶便打算关门。 “等等,这块玉佩乃我家传之物,可抵押于姑娘,若一个月后我未能筹到钱,玉佩便是姑娘的。”魏珩话音刚落,便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宋瑶抬头望天,又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人。 玉佩成色的确很好,她虽不太懂玉,但也能看出这玩意很值钱,当初谢仪想送阿篱的那枚都没有这块透亮。 他的确看上去不是会欠账的人,但宋瑶担心他来历不明。 他身上是为利器所伤,是匕首或者长剑之类的武器,这不是普通人会受的伤。 但让他躺在门口也不是事。 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已经裂开,血已经浸透了他胸前的布条…… “长狸,先把人抬到柴房,明早去报官。” 是贼是匪,还是交给官府处理,哪怕他当真身份清白,是谁伤了他,也该查清楚,全当给谢劭送份业绩。 “芳草,取些六两三七,一半磨成粉,另外一半煎药等会喂他喝下去。” 宋瑶这边有药材不多,而且她还是个半调子,也只能先替他处理伤口,真要救人的话,还得找她师父。 “长狸,你再去把我师父叫过来。” “是。” 李大夫来得很快,见到屋里的情形,眉头一皱,“这是谁,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不知道,自己跑来找我治伤的,师父你看看,他这样子该怎么办?” 宋瑶见师父来了,立马把事情甩给了他,当起了好奇宝宝,在旁边围观。 “你病患你自己不治,倒是大晚上把我找过来。”李大夫瞪了她一眼。 宋瑶十分狗腿地给他师父搬来了个小马扎,“那不是徒弟学艺不精,现在不知道该怎么治,只能来求助师父了!” 李大夫轻哼一声,蹲下来解开男人身上的布条,狰狞的伤口暴露了出来。 “绑得没问题,只是这创面太大,光是靠按压止不住血,先去烧些艾叶水。” “水来了!”早就准备好的宋瑶,让芳草端了一锅热腾腾的黄褐色液体进来。 李大夫清理好了自己的手,“把我药箱中油封的针和鱼肠线拿出来。” 宋瑶当即明白了师父要做什么。 “师父,你要把他伤口缝起来?” “看来那些书你也没白看,今日为师就教你这缝合针法,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别来找我了。” 他这一大把年纪,大晚上不休息,跑来看诊,实在有点吃不消。 “哦!”宋瑶兴致勃勃地在一旁围观,顺带在一旁给她师父当助手。 李大夫给男人灌了一瓶药水,男人原本紧绷的身体瘫软下来。 宋瑶巴巴地看着,一脸好奇,“师父,这就是传说中的麻沸散吗?” “什么传说中,为师还没死呢!怎么就成传说中的东西了?” 第76章 他醒了过来 也对,这个朝代的古医学可没断代呢!宋瑶嘿嘿一笑。 确定男人彻底失去意识之后,李大夫用银针封住他伤口周边的穴位,暂时止住了外流的血,又往他的伤口上浇了一层灰褐色的药水,这才开始对他的伤口进行了缝合。 直到最后鱼肠线被剪断,一旁观看的宋瑶忍不住跟着松了一口气。 “师父,你简直就是在世华佗。” “华佗是哪个医者,我怎么没听过,在大盛我李叙的名声可比华佗响多了,想当初……”李大夫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 “反正老头子我比华佗厉害!” “是是是,您最厉害,不然我怎么会拜您为师呢!要不说,我眼光好!选了这么好的师父。” 李大夫敲她脑袋,“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 宋瑶莞尔一笑。 李大夫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肩膀,“把这药粉撒上去,再给他把伤口包扎好,剩下的事情应该不用我再教你了。” “这地方也不是能养伤的地,你也不给他弄个能住的地方。” 宋瑶满脸无奈,“师父,你看我这么些人,现在还挤在一起住呢!哪里有空房间给他!” 李大夫想想也是,总不能让徒弟和宝贝乖徒孙住柴房,他洗干净手后,擦掉上面沾的水,“今晚他必然会发热,注意别让他惊厥,明天若还是高热不退,你再让人唤我过来。” “每三日给他换一次药,就用这个药粉。” “这是什么?”她感觉师父的药箱简直就是个百宝箱,啥好东西都有。 “让你平日多看看书,一天天总在忙,等你把我那的书全都看完,就知道这是什么了。” 宋瑶摸摸鼻子,那她不是有一大家子人要养么! 不多赚钱全家喝西北风吗? 李大夫也明白她的难处,“行了,老夫回去了。” “劳烦师父了,长狸送送师父。” 魏珩再醒过来时,睁眼便对上一张白嫩嫩的小脸。 他记着这孩子是跟在那个女人身边的孩子,他这是被留下来了! 阿篱见他睁了眼,扭头就往外跑,“娘亲,娘亲,那个大高个醒了。” 魏珩动了动有点麻木的身体,望着屋顶的破洞,一缕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宋瑶端着药碗走进来,“家中没地方能让你住,只能把你抬在这,先把药喝了。” 魏珩靠着身后的木柴支起了身体,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多谢。” “不必谢我,我说了我救人是要收诊金的。” 魏珩点头,“玉佩便交于姑娘了。” 宋瑶拿过他的药碗,往旁边移开两步,“两位官爷,人就在这了,你们有什么事,直接问他就好。” 魏珩猛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捂着胸口,猛咳两声,“你报官了?” “我担心你是遇到贼人,太仓县政风清明,可容不得有伤人性命的人,若是不查清楚,你岂不是平白无故受伤,那我们这些普通人怕是晚上都睡不安稳。”宋瑶言辞恳切,一副在为他,为所有着想的模样。 两位身着青色官服的衙役走了进来。 一人盘问,一人在旁做记录。 “你叫什么名字。” 魏珩沉默了会,却抬眸问道,“此处县令可是谢劭?” 两人对视一眼,连宋瑶也微微挑眉,他难不成还和谢劭有什么关系? “你先回答我们的问题。” “我叫魏珩,是你们县令的旧友。”魏珩下意识地掏腰间的玉佩,这才想起玉佩送给别人了。 “我们县令旧友多着呢?魏劭,没听过!你是哪里人?” “淮西郡人。” “既不是清河郡人士,那你的验传在哪?” 魏珩从腰间取下一香囊交给他们。 衙役疑惑接过来,打开查看,发现里面是一枚验传无疑,上面的名字也是魏珩二字,是淮西郡一户盐商的儿子,并非是流民和逃兵。 弄清楚他的身份后,衙役态度好了不少,“那你再说说你是怎么受伤的?” “路上遇到马匪。” 盐商自然有钱,被马匪盯上不奇怪。 “有几人?” “六人。” “你只有一个人吗?” “我还有两个随从,但已经为救我而亡。” “他们的尸体在哪?” 魏珩说出一个地方,那位置离宋瑶采草药的地方仅隔一个山头。 宋瑶不禁后背发凉,这要是正好遇上他们打斗,那他们这些人岂不是都得死在那里了。 衙役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 魏珩一一应答。 衙役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们会追查那几个马匪,若有消息会告知你。” 魏珩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劳烦两位告知谢县令,魏珩会在此处等他。” 衙役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转过头向宋瑶告别,“宋娘子,此人家中是贩盐的,出来跑商路,没有什么问题,你尽管放心便是!太仓县境内出现马匪,此事我们还得赶快告知县令,就不多打扰了。” “不敢,今日劳烦两位官爷。” “不打紧,那我们告辞。” 宋瑶还想给他们一些喝茶钱,却被二人给拒绝了。 “你这钱我们可不敢收,上头正抓得严呢!你要是哪天去谢府见着县令的时候,给我们说几句好话就成。” 他们可算是见识到了这位宋娘子的能耐,哪里敢再收她的钱,这要万一她在县令面前说漏嘴了,为了这点钱搭上他们的下半辈子可不划算。 “芳草,拿两条猪肉过来。” 宋瑶懂这里的规矩,他们不是不想收,只是不敢收,“这猪是昨日我们在山上猎来的,自家东西,两位带回去吃,不妨事。” 两位衙役当即喜笑颜开,将那两条肉收下,“那就谢过宋娘子了,若有事你再来寻我们,平日里我们都在县衙内当差。” 送走两位衙役后,宋瑶转头看着躺在茅草堆里的魏珩。 魏珩也在看着她。 魏珩此刻不可谓不震惊,还以为这女人只是个会些医术的村妇,不曾想竟和谢劭有关系,瞧那两个衙役的态度,似乎还交情匪浅。 “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77章 你来当我爹 宋瑶微抬眼,轻笑道,“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跑来向我求助?” 他自己找上门,又不是她把人给带回来了,他现在摆出如此防备的样子,只让宋瑶觉得好笑。 “你的事我不多问,我说过我是个大夫,收钱救人,其他事我不会管,你若觉得不能留在这,门开着呢!你想走便走就是。” 魏珩心知惹恼了她,面露歉意,“我只是好奇姑娘是如何同谢县令相识,若有冒犯,还请姑娘见谅。” “你个盐贩都认识他,我作为此地的百姓,认识此处县令有什么奇怪?” 魏珩:…… “你真是他朋友?”宋瑶打量着他。 “曾有一面之缘。” 呵…… 宋瑶嗤笑,也不点破他。 魏珩脸上飘过一丝薄红,有说谎被看穿的尴尬,也有此刻处境的局促不安。 他酝酿了大半天,小声开口,“姑娘可否借我身衣裳。” 同她聊天这么久,魏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半身几乎裸露,苍白的皮肤瞬间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该看的都看过了,他现在害羞有什么用,宋瑶心中暗自吐槽。 不过看在他还算听话的份上,她借了一套姜老三的旧衣给他。 穿上那身粗布,给魏珩平添了几分野性,他本来就长得高大,这身衣服他穿得刚好合身,也显得他平易近人了不少。 他那身破衣服则被芳草拿去清洗,之后缝补好了再给他送过来。 魏珩这会躺在草垛里,听着外面小孩嬉戏打闹声,扶着墙根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时就已经耗费了他全身的力气。 阿篱见他出来了,很认真地对他道,“娘说你要躺着休息。” “我想出来晒晒太阳。” 阿篱歪着头想了想,哒哒哒地小跑起来,给他搬来了一小马扎。 “那你坐这里,不要乱跑。” 阿篱在他旁边坐下,从衣兜里翻出一颗炒好的栗子,“给你。” 魏珩愣了愣,“谢谢。” “你会抓野猪吗?”阿篱眼睛亮亮的,迫不及待地发问。 “你是说像昨天那样吗?” 阿篱疯狂点头。 “可以。” 之前冬日,他曾跟着别人去林中狩猎,不仅猎到过野猪,就连狼和老虎也曾是他的猎物。 阿篱眼睛越发亮了,能抓到野猪那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出于对于高手的尊重,阿篱又拿出了两颗栗子送给他。 莫名其妙接受了孩子三颗栗子投喂的魏珩,对这个孩子也有些好奇起来,当然他更好奇的是这个家的主人。 “这是你家。” 阿篱低头剥着栗子,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篱。” “为什么只看到你娘,你爹呢?” 阿篱成功剥开一颗,丢进嘴里嚼嚼嚼,“爹死掉了。” 魏珩:“……很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阿篱脑袋一歪,疑惑地看着他。 “因为这会让你难过。” 阿篱眨了眨眼睛,“我不难过啊!我有娘亲!” 魏珩忍不住笑,伸手摸了摸阿篱的脑袋。 “要不然你做我新爹好了。” 她旧爹会打猎,所以想找个会打猎的新爹,目前所有人中就只有这个大高个会,而且这个大高个也很高,好像和旧爹一样高。 魏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你说什么?” “做我新爹啊!” “此事你娘知道吗?” “你还想做我娘的爹?”阿篱瞪大眼睛。 魏珩感觉自己胸口又开始疼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想当你娘的爹。” 阿篱像个大人一样摆摆手,语重心长道,“你想当也不行,你太小了,当不了我娘的爹,而且我娘有师父了,娘亲说师父就是她爹,她不需要爹了。” …… 糊里糊涂被一个孩子给教育,魏珩感觉自己好像有种要长脑子了。 他到底什么时候说想给她娘当爹了?不是,他什么时候说要给人当爹了! 见他半天不说话,阿篱皱了皱眉,“算了,我觉得你不太聪明,不聪明的人不能给我当爹!” 她拍了拍身上的栗子碎屑,站了起来,一溜烟就钻到厨房里缠着芳草再给她几颗栗子,没有再理会他。 听到旁边厨房里女童“芳姨,芳姨”甜甜的叫唤,根本看不出她刚才竟骂了自己不聪明。 魏珩都不由气笑了,他刚才是怎么会觉得这孩子可爱的,分明就是个小霸王! 他若真有这么一闺女,估计能被她给活活气死。 他觉得自己此刻需要好好冷静一下,但身体的极度虚弱,让他一时间又难以站起来。 魏珩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积攒了力量,刚起身走了两步,打算回去好好静静,拿到栗子的小孩从厨房中又跑了出来,一脑袋撞在他腰上。 阿篱啪叽一下弹倒在地上,整个人还有点懵。 魏珩本来就站不稳,被阿篱这么一头锤,直接整个人向后倾倒,若非他及时抓住了旁边的柱子,这会估计已经滚下了台阶。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抓,原本已经停止流血的伤口再度渗出了血迹。 魏珩:…… 看着他胸口的血迹,阿篱愣住了,爬起来撒腿就跑,一边哭一边叫唤,“娘亲,娘亲,不好了!” “那个大高个被我撞出血了!” “呜呜呜呜呜……” 宋瑶在屋里调配新颜色的口脂,听到阿篱这鬼哭狼嚎的声音,叹了口气出门查看情况。 魏珩已经自己躺了回去,无奈望天,见宋瑶进来了,嘴唇动了动,“又得劳烦姑娘了。” “阿篱调皮了些,倒是得公子见谅。” 当腰带被解开,魏珩瞪大眼睛,还是忍不住抓了宋瑶的手,下一秒又像是被刺扎了一样甩开,他深吸一口气,“能不能换个人过来。” “我师父不在这,不要讳疾忌医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姑娘,我是男子。” “那又怎样,之前又不是没看过,如果你介意这些,之前为何要来找我?” 人要死的时候,自然不会想那么多。 昏迷的时候让人扒光了,尚且能当做无事发生,现在他意识十分清醒,又怎能还让自己赤身暴露于女子面前! 第78章 以身相许 宋瑶懒得同他墨迹,两针直接扎在他肩髃穴和风池穴。 “你——”魏珩眼前一黑,整个人躺了回去,此刻他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可以动了。 她嘴角微勾,师父教得招数还真好用! “冷静点,很快就过去了。” 魏珩:…… 宋瑶检查了他胸前的伤,还好只是有些出血,并没有撕裂,她重新给伤口上了药,再进行包扎,这一次她包扎得更紧了。 两人靠得很近,魏珩看见几乎是贴在他胸前的女子,脸上发热,连耳根都已经红透了。 长这么大,他还从未和一个女人如此亲近过。 他情不自禁抓紧了身下的秸秆,偏过头去,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可他们离得太近了,那股淡淡的香味不断涌入他鼻尖,令他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这幅样子,宋瑶不想注意到都难,想到这个时代对于男女的规训,他感觉到不自在,宋瑶觉得十分理解。 “你不用不好意思,我是大夫,大夫眼里没有男女,只有病人。” 不就是男人的身体么,她的学院旁边就是美院,无论是雕塑还是画像,哪怕是真人,她都见过。 除了多了点底下的东西,和女人也没太大区别,非要说的话,女子的身体甚至更具有美感。 虽然魏珩身材不错,腹肌很漂亮,肱二头肌也很结实,一看就是练过武的,但也仅仅如此,宋瑶觉得他还没有昨天的那野猪肉让她心动。 闻言,魏珩稍稍放松了些,大夫为他治伤,他的确不该胡思乱想。 他在心里不停地说服自己,可是当宋瑶的指尖在他胸前划过时,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在颤抖。 直到最后一个结被打好,宋瑶拔掉了扎在他身上的那两根银针。 魏珩身体的酥麻缓解,他慌张地拢好身上的衣服。 “别乱动。” 魏珩僵在了那里,睁着眼睛望着宋瑶,眼中甚至有一丝委屈。 “刚绑好的,你别给我又折腾出血了,最近两天的时间不要出门,躺在这里不要乱动,吃喝我都会让人给你送过来,至于如厕,你唤长狸,长狸会过来帮你。” 魏珩现在很后悔,或许昨日他应该听宋娘子的劝告,去太仓县寻大夫才对。 可他的确有不能出现在那里的原因。 他低着头,思绪复杂,良久之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此事是我对不住姑娘,来日等我处理好家中事宜,定回来给姑娘一个交代。” 宋瑶:??? 她突然凑近,眼中带着促狭的笑,“你不会因为我看了你身子,就赖上我了吧!昨日你晕过去的时候,我师父也瞧了你身子,那你是不是也要找他负责?” “不过我师父最爱的是我师娘,像你这样的,他估计瞧不上。” 魏珩涨红了脸,“这不一样。” “这有什么不一样?我师父是大夫,我也是大夫,难不成因为我是女子,你就不能接受了,那你出生之时,为你接生的产婆也曾看过你不穿衣服的模样,你浑身上下还都被她给摸过,那你长大了是不是也要找她负责?” “还是说你瞧我是个年轻貌美的寡妇,心里就生出这样肮脏的心思?” “也对,长得好看的以身相许,长得不好看的来世再报,这道理我懂!” 魏珩瞬间泄了气,明白了她的意思,“是我唐突了。” 宋瑶哼笑,“我救你是因为我是好人,还是个好大夫,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招惹麻烦回家。” 噗嗤—— 阿篱捂着嘴坐在门槛上偷笑,刚才这个大高个被娘亲训得好可怜! 魏珩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宋娘子已经离开了。 阿篱拖着一个小马扎,走到他跟前坐下,小声道,“对不起,我不该把你撞出血。” “是我没能躲开。” 小孩才这么点大,若他未受伤,这点冲击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那你下次反应快一点。”阿篱想了想,“我也跑慢一点,这样我们就不会撞到了。” 魏珩哑然失笑,“好。” “你还疼吗?” “还好,不疼。”刚才同宋娘子说了那么多,他都没感觉到疼痛,现在才发现还真有点疼。 “你叫什么名字?” “魏珩。” “你这里为什么受伤了呀?” “因为有坏人想抢我东西。” “你打不过他们?” 魏珩心中怅然,“是啊!我打不过他们。” “没关系,你长大了就能打过了?”阿篱脑袋一歪,觉得他已经长大了,又补充了一句,“你多找几个小弟就可以打过。” 阿篱由成为桃花村孩子王的经过可知,人长大了就会变厉害,小山哥哥就是他们之中最厉害的人,而她有小山哥哥这样的小弟,还有金宝和柱子,所以她成为了比他们都厉害的人。 “谁教你这些的?” 阿篱晃着两条小短腿,“我自己会的,我还会很多很多。” 她略有些同情地看着魏珩,拍了拍他脑袋,“不过你不太聪明,有小弟可能也还打不过,以后我长大了,我去帮你打他们,我很厉害的。” 被一个三岁的孩子怜爱了,魏珩有点哭笑不得。 外面传来车铃和轱辘的响动声。 大门被人打开,有人进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还真来了,人就在柴房,直接进去就是。”这是宋瑶的声音。 “多谢。” 阿篱耳朵动了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从小马扎上蹦下来,欢欢喜喜地跑到门口,“谢叔叔。” 谢劭接住了冲出来的阿篱,嘴角微微上扬,“灵儿听说我过来,她也跟过来了,现在在外面等你。” 阿篱当即把新认识的大高个抛到脑后,去找她的灵儿姐姐。 “阿篱。” “灵儿姐姐!” 两个许久未见的小孩高兴地又蹦又跳。 谢劭将门微微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声音,拧眉看着躺在草垛中的魏珩,“怎么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要不是我运气好,现在你看到的估计就是一具尸体了。” 魏珩重重地叹了口气,抬眸又道,“先帮我个忙,替我传信回魏家,就说我如今一切安好,我爹娘如今不会信旁人,但你的话他们还是会信的。” 若是他迟迟没有消息,魏家估计能闹翻天。 “信我会给你传,但你先说说你怎么会出现在宋娘子家中?” 第79章 疯狗咬人 “吕勇死了。” 谢劭瞳孔微缩,“谁干的?” 吕勇是当今贵妃的亲弟弟,是皇帝最为宠幸的臣子,一年前被皇帝封为将军兼任少府,前途无量,洛城之中可谓风头无人可及。 哪怕当初他兄长也比不过如今的吕勇! 魏珩轻笑,“我干的。” 他脸上尽是得意,两手一摊,“所以,我现在正在被吕家人追杀。” “你真是……”谢劭低笑,旋即冷静下来,“吕家没找皇帝问罪于你。” “他们没有证据,能拿我怎么样?不过我现在也不是什么轻骑校尉,他们想致我于死地,也只能用这些见不得人的伎俩。”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只能先避避风头了,那群疯狗咬人的样子,我们都见过不是吗?我可没那么大能耐和他们硬碰硬。” 对于魏珩骂别人为疯狗,谢劭只想笑,论疯谁还能疯得过他,不过吕勇死了,的确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你打算留在这里?不如去我府中。” “你?得了吧!你谢家自己都漏得跟个筛子一样,我去了你那,洛城那边必然会有人知道,到时候吕家人定然也会知晓我的行踪,我可不想不明不白的死掉。” 谢劭眉头一皱,“这里同样不安全。” 魏珩挑眉,打量着谢劭,“你是在担心宋娘子他们?” “他们本不该牵扯进来。” 魏珩躺了回去,抓了根秸秆咬在嘴里,“放心吧!我用的验传是假的,何况如今在吕家人眼中,我现在已经死了,只要不出现在人前,没人会知道我在这里。” 他那两个仆从,已经代他给了吕家人交代。 他抬眸望着谢劭,“我若是贸然离开,一旦行踪暴露,让人追查到宋娘子这里,反倒有可能牵连他们。” 毕竟,那群人向来不讲什么道理,若是知道是宋娘子救了他,只是迁怒或许都有可能让他们不得安宁。 魏珩垂眸,淡淡道,“等事情平息下去,我会悄无声息的离开这里,不会打扰到你们任何人。” “魏霄!你知道我并非是这个意思。” “还是叫我魏珩吧!这还是当初长泽大哥给我取的字!你的担忧我明白,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谢劭睫毛微颤,长叹一口气,“那你保重,若有什么事,让宋娘子传信过来。” “就知道你最是靠谱了!”魏珩脸上挂上笑容,“对了,还没问这位宋娘子是你什么人,你怎么对她这么上心?” “这么些年,除了那位你早逝的未婚妻,从未见你身边有任何女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喜欢女人呢!” 谢劭蹙眉否认,“我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行行行,知道你们俩没啥关系!不过,这样也好!”魏珩嘴角上扬。 谢劭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还算是了解魏珩,他虽行事跳脱些,但并非不知分寸之人。 两人聊了大半个时辰。 临走之时,魏珩突然叫住他,“等等!借我点钱!” …… 谢劭来同宋瑶告别。 宋瑶挑眉,“他真是你朋友?” “算是,烦请宋娘子这几日多多费心。” 能让他这么说,想来不仅是朋友,估计还是至交好友。 “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不,我是希望宋娘子能看住他,不要让他乱跑,更不要让他做任何出格的事,若是他打算离开这里,也烦请宋娘子来告知我一声。” 宋瑶哭笑不得,“谢县令,我这里只是个普通人家,可不是替你看人的地方,我们平日里都有事,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他,你若真不放心,不如把他抓到牢房里,他估计想跑都跑不掉。” 谢劭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了些,只能折中,“那他打算走的时候,宋娘子派人来告知谢某一声便好。” “既然是你好友,你带回家照顾不更方便吗?” 谢劭垂眸,“家中确有不便。” “好吧!看在你之前帮了我忙的份上,这次我就算是帮你一回。” 谢劭眼底带着浅笑,“多谢。” 宋瑶愣了愣,“不用客气,不过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他不常笑,哪怕是笑起来也总是冷着一张脸,但刚才就像是凛冬初雪融化出的涓涓细流,滋养了大地,唤醒了春天的来临。 谢劭呆愣在那,表情又回归了之前的严肃,但耳背的微红暴露了他此刻的局促和紧张。 他不知为何想起了洵儿说的那些话,手指不由自主的微蜷,喉结上下滚动,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心猛地一紧,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宋瑶不知为何她随口一句夸赞,就让谢劭反应如此之大。 难不成他从来没听过别人夸他? 还是说没听过女人夸他? 不对啊!像他这样年轻有为、家世显赫的男子,应该不缺人夸赞才对。 宋瑶还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这会有些尴尬的局面,却见谢劭已经转身走了。 “灵儿,我们该回家了。”他对着远处的谢灵喊。 灵儿依依不舍,牵着阿篱的胳膊,“爹爹,我们可以把阿篱带回家吗?” “她要和她娘待在一起,不能和你一起走。” “那就让宋姨也住进咱们家好了!我们家还有很多空房子,可以把他们都带回家住!” 谢劭心跳突然快了半拍,他有点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的宋娘子,牵着谢灵的手就往外走,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好像有点慌乱。 灵儿被他爹半拉半拽,实在没办法,只能和阿篱挥手告别,“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好!”阿篱手里还拿着谢灵刚给她的风车。 微风一吹,风车就转动起来。 回到马车的谢劭深吸一口气,这才仿佛平静下来。 谢灵坐在他旁边,晃着他的大腿,“爹爹,爹爹,明天我可不可以再过来找阿篱玩?” “不可以,明日我有公务,不能带你出来。” “那可以让哥哥带我出来。” “洵儿要读书,你今日的课业也还没有完成,回去还得补上。” 谢灵瘪着嘴,委屈巴巴,“那阿篱为什么都可以每日在外面玩,都不用做功课,这不公平!” 第80章 一起读书 小孩就是要好好读书,哪有什么公不公平? 谢劭沉思片刻,心中忽得有了主意,“那明日你来找她,邀请阿篱来我们家,和你一起读书。” 魏珩留在宋娘子家中,谢劭实在不放心。 只是他不能经常派人过来查看魏珩的近况,但可以让宋娘子来谢家。 还有什么理由比接孩子更合适,且不会让人怀疑的理由呢? 谢灵眼前一亮,“真的吗?阿篱可以跟我们一起读书?” “得看宋娘子和姜篱愿不愿意才行。” 他之前曾向宋娘子提过此事,可惜被拒绝了,但灵儿的邀请或许能让她答应。 “明日把你兄长也一起叫上。” “好!”谢灵高兴极了,“爹爹最好了!” 魏珩躺在草堆中,心情十分不错。 可惜的是,这里所有人都很忙,都没人愿意搭理他,只有那个小家伙没事干,能陪他说几句话。 晚上,宋瑶让长狸给他送饭。 魏珩看着那碗稀饭,再闻着空气中的各种肉味,他觉得自己有点被排挤了。 大家伙都在吃肉,就他连稀饭都吃不饱。 他把从谢劭手里‘借’来的钱袋子给长狸,“把这个给宋娘子,就说这是我留在这的医药费和伙食费。” 长狸把那沉甸甸的钱袋交给宋瑶。 宋瑶看着钱袋上绣的谢字,数了数里面的钱,可真大方,一甩手就是五两金子。 “把这碗猪肝肉汤给他送过去!晚上再给他加床被褥!” 交了钱,待遇蹭蹭往上涨,魏珩躺在被褥里,喝着肉汤,舒坦极了。 他好像也渐渐摸到这主人家的脾气了,总之一句给钱什么话都好说。 “你是他弟弟吗?” 长狸愣了愣,连忙摇头,“小人不是夫人的弟弟。” “你是这个家里的下人?” “是。” 这倒奇了,瞧着就是个普通人家,怎还养得起下人,而且这主不像主,仆也不像仆的。 难不成是哪位富贵人家落魄至此? 魏珩观察到,这个家中总共有六人,家中氛围却有些奇怪,他本以为那位长者是这个家的长辈,但宋娘子对他虽然客气,但无敬色。 除了那个小家伙会在宋娘子面前肆意地闹,其他人都对宋娘子都十分恭敬,这个家的当家人显然就是这位宋娘子。 也就是说真正的主人家是宋娘子和阿篱,其他人都只是仆人。 难道是他见识太少了? 夜深了,魏珩睡在草垛中,透过头顶破损的屋顶看着外面的星光。 吱吱吱—— 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魏珩看见那几双红红的眼睛…… 曾在军中待过很长一段时间,魏珩知道这是什么玩意。 他折了几根木棍,直接丢了出去,老鼠发出尖锐的惨叫声,其他几只纷纷逃跑,也被魏珩给扎个对穿。 第二天一早。 魏珩正在缩在被窝里睡觉。 duang—— 重物落地。 紧随其后的女子尖锐的叫喊声,让魏珩从梦中惊醒,他面色不愉地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芳草吓得花容失色,她本来是来柴房搬点柴火,可一进门,就看见一地的老鼠尸体……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门的。 魏珩把身上的被子裹得更紧了些,没太在意,大惊小怪做什么,不就是几只死老鼠么? 粮食不够吃的时候,他还带着手下去掏老鼠洞呢! 宋瑶听到动静过来,屋内的人还在睡觉,旁边却有几只老鼠的尸体,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你干的?” 魏珩迷迷糊糊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嗯,它们吵得我睡不着觉。” 当初阿篱把老鼠带回家的时候,宋瑶一直没找到它们的踪迹,没想到今儿个被魏珩给一网打尽了,也算是给她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长狸,把里面收拾一下。” “昨晚睡得可好?” “还行,就是有点漏风。” 能不漏风么! 柴房的屋顶是漏的,墙壁是用木板拼出来的,这些年风吹雨打缝隙越来越大,四处都是洞。 “今日我会让长狸把这加固一下。” 魏珩看了眼这摇摇欲坠的柴房,不明白这还有啥好加固的,不应该重盖一间吗? 不过想到重盖自己就更没地方住了,还是闭上了嘴。 寄人篱下,还是别要求太多。 反正他很快就会离开了。 谢灵一大早就咚咚咚地来敲谢洵的大门。 “哥哥,哥哥快起来,我们要去阿篱家了。” 昨日他爹已经同他说过这事,谢洵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想起那个曾躲在自己房间的小孩。 她要来他们家了吗? 他心中升起一丝雀跃,严肃的小脸上多了一个浅浅的酒窝。 等他开了门,谢灵忍不住抱怨,“哥哥,你太慢了!” “咦,哥哥今天有点不一样?”谢灵绕着她哥转了两圈。 谢洵脸色微红,“哪里不一样了?” 谢灵小眉头皱起来,上下打量,得出结论,“哥哥今天穿了新衣服!” “我随手拿的,你今日不也穿了新衣服吗?” “嘻嘻!因为要去找阿篱呀!” 当然要穿最漂亮的衣服见她的朋友了,而且她也给阿篱准备了一套漂亮的衣服,阿篱穿上一定很好看。 谢灵拉着谢洵往外走…… 宋瑶还没有开门,就听到外面小孩甜甜的叫唤声。 “宋姨,宋姨,开门呀!我来找阿篱玩了!” 宋瑶以为谢劭今日又来看魏珩了,就连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魏珩也是这么想,可开了门,却只看见两个孩子杵在她面前。 她往后看去,确定只有他们两个,“你爹怎么让你们两人出来了?” 谢洵向宋瑶作揖,“宋姨好,爹爹让我过来看着灵儿。” 宋瑶这个和小山差不多大的小孩,不由暗骂谢劭的不靠谱,让一个孩子看另一个孩子,也就他能干出这样的事。 “进来吧!” “谢谢宋姨。” 小孩礼貌又乖巧。 他抬头正好同魏珩对视上,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另一边的谢灵迫不及待地跟阿篱说,“阿篱,阿篱,你想不想跟我一起读书呀!” “读书?”阿篱脑袋一歪,“我会读书,我跟娘亲在一块读了很多书。” 第81章 送她上学 “阿篱也在读书吗?” 阿篱点点头,“太师父那里有很多书,娘亲在读,我也读。” 一边说着,阿篱带谢灵去看西屋里堆放的书籍。 “哇,阿篱好厉害,那你以后是不是也会是大夫。” “我不想当大夫,我要当老大!” “阿篱已经是老大了。” 阿篱嘿嘿一笑。 “我也想和阿篱一起学读书,宋姨可不可以——” 一旁的谢洵捂住灵儿的嘴,今日他们的任务是把阿篱领回家,可不是让灵儿留在这里的。 “宋,宋姨,灵儿的意思是能不能让阿篱和我们一起读书,我家中有很多位先生。” “谢劭让你过来的?”宋瑶好笑道。 谢洵瞬间涨红了脸,“是,爹爹是这个意思,但我和灵儿也都想和阿篱在一起玩。” 宋瑶其实有点不明白,谢劭为何如此偏爱阿篱,虽然阿篱的确可爱,也十分聪慧,但还不至于让他生起爱才之心吧!何况三岁而已,又能看出什么? 可能被允许在家中私学读书,要么是宗族子弟,要么就是至交好友,再不济也要交足够的钱,谢劭根本就没打算收她钱。 难不成是被她迷住了? 宋瑶心中忍不住笑,她可不觉得谢劭那样子是喜欢自己。 更多的估计还是由于这两孩子太喜欢阿篱。 不管原因如何,这个邀请的确让宋瑶有点心动了。 错过了这次,可能阿篱就再也没有机会接受属于世家的顶级教育资源。 “唔~”宋瑶故作沉思,“我没有意见,但你得让阿篱自己同意才行。” 诚然她可以教导阿篱,但她时间太少了,很多时候都是让阿篱自己学,而她只能时不时指导一下。 之前她无法信任谢劭,自然不会同意让阿篱去谢家读书,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谢劭是个可以值得信任的人。 “阿篱,可以吗?” 阿篱歪头,疑惑地看着他,“什么呢?” 谢洵紧张地看着她,“就是去我家读书。” “我想和娘在一起。” “你也可以回家,我们会送你回来的,你可以每天跟我们在一起,也可以和你娘在一起!” “好呀好呀!” 阿篱不明白去谢家读书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可以去谢哥哥和灵儿家里吃好吃的了! 为了好吃的,她也要答应下来。 谢洵松了口气,还好阿篱答应了。 宋瑶微微俯下身子,脸上含笑,“阿篱年纪小,若是去你家的话,得麻烦你多多照顾她!” “我会的。”谢洵挺起胸膛,像个男子汉一样。 “她有时候会很调皮,若是她犯错了,你告诉我,我会罚她。” “她很乖。” 宋瑶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是被自己女儿外表迷惑了,笑着拍了拍谢洵的肩膀,“你答应我便是。” “我答应您。” “等准备好,过两日我会带阿篱去谢府。” 既是求学,自然也该准备些东西,例如束修和笔墨纸砚。 魏珩看着院子里的那几个孩子,视线大部分落在中间的谢洵身上。 他那直白的目光很难不让人发现。 谢洵一开始以为对方是宋姨的家里人,可他的眼神…… 灵儿和阿篱玩去了。 谢洵疑惑地走到他跟前,“你认识我?” 魏珩对他招了招手,突然伸手揉搓谢洵的脑袋,“你猜。” 被揉得晕头转向的谢洵挣脱开了那只魔掌! “你!” 谢洵顶着鸡窝头,刚想要生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瞪大眼睛。 魏珩伸出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 “你怎么在这,我爹……” 他爹既然昨日过来过,自然是知道魏叔叔在这里的。 “下次你不要揉我头发了,梳头发很麻烦的!”谢洵把气被憋了回去,开始打理自己被弄乱的头发。 “你怎么在这里?” 叔侄俩还真一样。 魏珩挑眉,“只许你在这,不许我在这。” “我不是这个意思,您不是在洛城吗?” “洛城混不下去了,打算找你爹,让他给我口饭吃。” 谢洵忍不住笑,许是见到过去的熟人,他突然有点难过地低下头,“我娘,她还好吗?” 魏珩笑容止住,眸色变冷下来,可看着谢洵失落的神情,只得叹了口气,“谢洵,你要记着,你娘已经死了。” “不想连累你现在的父亲,不想连累你的妹妹,那她在你就应该已经死了。” 谢洵眼眶一红,死死咬着下唇,“我知道了。” 他爹跟他说过很多次,他,他只是今天有点忍不住。 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可以让她选择抛弃他们一家人。 或许只有等到他长大,等到他能走到那人面前,当面质问她,才能够得到答案。 魏珩又揉了揉他脑袋,“行了,别想那么多,你爹把你们带到这里,就是不想让你们再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们平平安安长大就行。” “嗯。”谢洵声音闷闷的。 院子里两个小孩吱哇乱叫,嬉戏打闹在一起,所有人的都关注着那两个孩子,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两人的对话。 宋瑶倒是发现了,但她向来是不管他人的事。 魏珩既然和谢劭相熟,认识谢洵也并不奇怪。 …… 阿篱去谢家上学那天,宋瑶起了个大早,替阿篱穿戴整齐后,给她背上了新做的小书包,书包里除了放了阿篱平日里爱吃的栗子和果干,还有就是宋瑶给做的硬笔和小本子。 硬笔是她平日里画图需要用的,至于小本子也是她有时候灵感来了,会带在身上的速写本,外面是用一层薄木板,里面是用环形钉固定的纸页,硬笔夹杂速写本里面。 当然她还备了一套这个时代的人常用的纸笔,一套是阿篱常用的习字工具,另一套是这个时代人人都该有的习字工具,也算是有备无患。 “这个小书包是给你灵儿姐姐的,里面也有同样的东西,若是她问你,你就教她怎么用。” 阿篱被床上拽起来,脑袋还迷迷糊糊的,她娘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等她坐上牛车彻底醒过来的时候,这才想起来今天要去上学的事,顿时兴奋起来。 第82章 桃花朵朵 宋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便直接带着阿篱进入了院内。 谢灵和谢洵早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看见阿篱穿上了她送的衣服,谢灵高兴极了,“哥哥,哥哥,我们阿篱是不是很像?” 两个女孩,一个穿着粉蓝色的裙子,另一个穿着粉红色的裙子,除了其中一个身量略微高一点,说是孪生姐妹或许都有人相信。 “那阿篱就拜托你们了,晚点我会过来接她!” 谢灵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宋姨!” 宋瑶又交代了几句,阿篱抱着自己的小书包,眨着大眼睛乖乖地站在那里听着,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恨不得现在直接将人给抱回去。 反应过来自己心中生出这样的念头,宋瑶觉着好笑,没想到来到这个世界,她也能体会一把送孩子去学校,而恋恋不舍的感觉。 “那我走了。” 衣角被人拽住。 阿篱仰着头,对宋瑶招手,“娘亲,你蹲下来。” 宋瑶不明所以,凑过来想听什么。 结果被阿篱凑在耳朵边亲了一口,“不要太想我哦!等晚上我们就可以见到啦!” 宋瑶没想到自己反而被女儿给安慰了,瞬间有点哭笑不得。 “好,那你乖乖的,晚上娘让芳草给你炖鸡吃。” 听到可以吃到鸡,阿篱两眼发亮地点头。 三个孩子被带去学室内,宋瑶隔着那雕花窗户看着阿篱有模有样的坐下来,里面的先生问了她的名字。 她并未怕生,口齿清楚的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似乎很快便融入了这里。 宋瑶会心一笑,正打算离开之时,路过那角门,恰好遇上了谢劭。 未曾想到他现在还在府中,宋瑶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似是明白宋瑶在想什么,谢劭淡淡解释,“今日我休沐。”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负在背后的手微微攥紧成拳,意识到此刻自己的失礼,他这才移开了视线,身体却没有挪开半分。 今日的他,有点奇怪。 宋瑶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谢劭,眼中闪过疑惑,只能道,“多谢你愿意让阿篱在这里读书。” “灵儿很喜欢她。” 果然是因为孩子的原因么。 “要不要去前厅坐下喝杯茶?”谢劭发出邀请。 “若是谢县令是想问魏珩的事情,在这里说便是,喝茶便不必了。” 谢劭想说他不是想问魏珩,可他又发现除了询问魏珩的情况,他好像也没有什么事能和宋娘子相谈的。 “那他现在怎么样?” “恢复的还行,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左右就能把伤养好了。” “嗯。” 他们又沉默了。 宋瑶微微蹙眉,“谢县令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名谢劭,字修远,私底下宋娘子可唤我谢修远。”或者直接唤他修远。 后面半句,他羞于说出口,但他心里却是在期盼着能听到的。 宋瑶瞳孔地震,直呼人字多是平辈和朋友之间,她和谢劭虽然有点交情,似乎还没有到能直呼其字的程度。 她强压下此刻的震惊,客气的笑着,“路漫漫其修远兮,的确是个好字,谢县令既然开口,那我便斗胆唤你谢修远了。”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嗯。” 谢劭依旧未移开半步。 青石路约莫六尺宽,他整个人杵在路中间,那宋瑶就得走路沿上了。 宋瑶轻咳一声,指了指自己要走的路,谢劭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滚烫,慌张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撞到了后面的树枝上。 枝条缠住了他的头发…… 宋瑶强忍着笑,平日里看着挺精明一个人,怎么现在有点呆呆的! 谢劭:…… 他发誓,这辈子他从没有感到这么丢脸过。 谢劭面不改色地抬手想自己的头发从枝条下解救下来,但他越是紧张,手就越是慌乱,反而让头发缠得更紧了。 无奈之下,他打算将花枝折断。 “等等。”宋瑶阻止他,“这花已经长了花苞,再过几日就会开花了,你现在折了,岂不是可惜?” “低头!我来帮你。” 谢劭放下了手,微微低下头。 宋瑶踮脚伸出双手去解他的头发。 两人靠得很近,谢劭视线忍不住看向她,呼吸忍不住放缓,生怕惊扰到了身边的人,可他如雷的心跳又暴露了他此刻的不平静。 直到宋瑶同他拉开距离,他的目光依旧停在她身上,一眨不眨。 宋瑶打趣道:“难道你们谢家人看人都是这样的吗?” 谢劭收回视线,耳朵红的快要滴血般,不敢再多看她。 他想问还有哪个谢家人这么看他,这才想起那个鲁莽的侄子,曾大胆地在他表示自己喜欢宋娘子,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是了,谢仪都给她买宅子,甚至打算将她收为外室,定然也曾这么看过她。 他心中不悦,却又在庆幸,庆幸谢仪如今已经定下了亲事,宋娘子对他也无意,他们已经没了可能。 可即便如此,他也似乎没办法高兴,他能看出宋娘子不喜欢谢仪,也同样并不喜欢他。 甚至,一度厌恶他。 谢劭想解释些什么,可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想要的东西,谢劭从来不会后悔自己做的决定,但他或许还能再做些什么。 “是在下失礼了。” 宋瑶轻笑,“不必在意,我开玩笑的,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晚些我会过来接阿篱的。” “好。” 宋瑶转过身去后,脸上的笑转为了愁容,今年难不成是她的桃花劫?咋烂桃花一朵接一朵? 她抬头望天,难不成老天爷是看她日子过太好了? 谢仪年轻气盛,感情来得快去的也快,最最关键的是他并非非她不可,而且他也足够清醒,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但谢劭却和谢仪不同,她能感觉到谢劭有点认真了。 像他这样人认死理的人,是最难搞的! 宋瑶深深地叹了口气,打算继续当个鸵鸟,反正只要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凭他这性子,他能把这心思藏一辈子。 第1章 她爹死了 姜家姑娘的爹死了。 听说是在战场上被马给踩死的,找到人的时候已经连人形都看不出来,只有地上留下的半幅盔甲上面刻着的名字,让人知晓这里死的人是姜家老三。 人是找不回来了,官府把这半幅盔甲送了回来,宋氏抱着那沾血的盔甲哭了三天三夜,最后生生哭晕过去。 三岁的阿篱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只感觉娘的身体有些发凉,轻轻推了推,“娘亲,不要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可惜,宋氏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阿篱见娘亲不醒,只能迈着小短腿,从卧房里把被子拖过来,盖在了她娘身上,自己则钻到宋氏怀中,娘亲身上虽然冷,但她身上是暖的。 外面闹哄哄的声音把阿篱给吵醒,她揉着眼睛起身,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与此同时,周围突然多了不少人,那些人正在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阿篱在人群中看见了阿奶,她从宋氏怀中钻出来,扯着她的衣服,“阿奶,娘病了,你可以帮我们请大夫过来吗?” 老妇人嫌弃地将阿篱的手拍开,像看瘟神一样看着她,对着一旁的人道,“既然老三家的都死了,这孩子我们留着也没用,干脆卖到城里的大户人家当个丫鬟,也算是给了她条出路。” 她根本没有想过养这个孙女,地上躺着的女人更是看都没看一眼。 老三当初要娶这女人的时候,她就不看好,女人好看有什么用,连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如今好歹是死了,也省的将来丢他们姜家的脸。 留下来的这个赔钱丫头,养着还不如现在卖出去,换些银子回来,也算是给他们姜家献出一份力。 阿篱收回被打得红肿的手,眼巴巴地看着自家阿奶,固执地重复道,“娘生病了,阿奶给她请大夫。” “哪里有钱给她请大夫,何况人都死了,再请大夫有什么用?”孙老婆子不耐烦地将阿篱推到在地上,指挥着另外两人,“老大老二家的,找一下这屋里还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老三死了,官府应该会给些银子,再不济这灶房里的粮食抬回去,别浪费咯!” 阿篱哭了,“娘才没有死,你胡说!” 阿篱见大伯母和二伯母在家里翻东西,连娘平日最喜欢的铜镜都被她们揣进了怀里,明白了阿奶和两位伯母都是坏人,“你们不许动,不许动!这都是我娘的!” “哇啊……” 阿篱嚎啕大哭,死死抓着偷了她娘镜子的大伯母,不肯撒手,整个人就那么挂在她身上。 大伯母抓着阿篱的小辫子,准备把这碍事的家伙扯开,却被阿篱抓住胳膊狠狠地咬了一口。 她气急直接甩了阿篱一巴掌,“小兔崽子,别碍事!” 阿篱被摔在了地上,觉得可疼了,小辫子疼,脸上也疼,屁股蛋也疼,她们是来欺负人的,可是娘还没有醒,她得保护娘亲才行。 尤其是看到二伯母扒拉她娘身上的衣服,她跟个小炮仗似的蹿了出去,一头捶砸在二伯母的腰上,“你不准碰我娘!” 李氏被撞疼了,也不管阿篱还只是个孩子,抬脚就狠狠地朝她踹了过去。 阿篱的身体飞了出去,狠狠撞在门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与此同时,没人注意到原本已经没了呼吸的宋氏,手指刚刚动了动—— 两人还想动手教训一下阿篱,被孙老婆子给阻止,“行了,一个丫头片子,打残了就卖不上价了,先把她绑起来,等会我让人牙子来把她带走。” “你们要把谁给带走?”原本倒在屋里没了气息的宋氏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正盯着她们。 四周突然安静了一瞬—— “啊!鬼啊!” “啊啊啊啊!” 大伯母和二伯母齐齐发出惊呼,吓得躲在了孙婆子的身后,打着哆嗦,“三弟妹,你可不是我们给害的,要找找别人报仇去。” 孙婆子也被吓了一跳,但她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何况就算老三家的要寻仇那也寻不到她身上,“你没死装什么死!” 阿篱见她娘醒了,从地上爬起来,一蹦三跳地抱住她娘,“娘,你醒了!他们偷你东西。” “小丫头片子,你说谁偷东西呢?”孙婆子上来就要抓人。 宋氏将阿篱往后一拉,抄起旁边的扁担一甩,吓得几人连连后退,她两眼一瞪,怒喝,“再敢上来,我就要打人了。” 孙婆子叉着腰,破口大骂,“干什么这是,难不成你还想打老娘不成?要不是你这贱人把我儿子克死了,老娘怎么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又接着哭嚎,“老三啊!你瞧瞧你娶的是什么媳妇啊!” “老三是战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警告你们,这里是我的家,不欢迎你们,再不走我就要打人了!” 阿篱满脸星星眼地望着她娘,醒来的娘好像更厉害了。 眼见讨不着好处,孙婆子只能带着两媳妇灰溜溜地离开。 三人慌张地逃到门口—— 阿篱想起大伯母拿的东西,扯着她娘的衣服,指着要跑的人,“娘,大伯母拿了你的铜镜。” 大伯母王氏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阿篱,不舍地将怀中的铜镜拿出来丢在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谁稀罕你的破镜子。” 镜子摔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滚到了阿篱的脚边,阿篱立马把镜子给捡了起来,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小心地放回娘亲手中。 等人走了,宋氏把门从里面一关,整个人虚弱地瘫倒在地上,手里拿着镜子照了又照,脸上是藏不住的惊讶,低声喃喃,“我这是穿越了?” 姜篱听不懂娘在说什么,她只觉娘终于醒过来了真好! 她用小手贴着娘的脸,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担心,“娘,你还冷不冷?” 宋瑶摇头,伸手擦掉小孩脸上的泥灰,“你叫姜篱?” 阿篱歪头看着她,眼中似有几分不解,“娘病了,所以不记得阿篱的名字了吗?” 第2章 家徒四壁 宋瑶消化着脑海中多出来的记忆,明白了当下的情况,掩下心中的震惊,温声开口,“娘亲怎么会不记得阿篱的名字。” 想起自己穿越前的事,宋瑶感觉自己脑壳发凉。 她在现代是个三十八线的女明星,专业在各大剧组跑龙套,穿越前好不容易拿到个有句台词还露脸的角色,正在镜头前大秀演技时,头顶的照明灯突然掉了下来,直接对着她脑袋来了一下。 看着眼前的小豆丁,再望着这漏风的破房子,不由泪流满面,她何德何能竟能中穿越这个大礼包。 可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现实,好歹她现在还活着。 宋瑶深吸一口气,语气温和地问,“你受伤了吗?” 阿篱仰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变得有些不一样的娘亲,心里虽有些疑惑,却也忍不住高兴! 她拍着屁股,又摸摸脑袋,眼睛弯起来,“娘亲放心,我没事!我很厉害的!娘亲的病好了吗?” 宋瑶想起宋氏死亡的原因,目光不禁怜惜地看着眼前刚失去双亲的孩子,揉了揉她脑袋,“我也没事。” 这时候,突然响起一阵咕噜声。 阿篱苦恼地捂住肚子,试图让它不要再叫! 娘亲这几日都没有做饭,她每天都是拿灶台上的菜饼子填肚子的,可是前天菜饼子已经被吃光了,她只能去舀水缸里的水充饥,可是水填不饱肚子。 宋瑶听到她肚子发出的声音,也感觉腹部抽痛,宋氏这几日除了喝了点小姜篱送过来的水,便没有再吃任何东西,这具身体如今能站着,完全是靠她的意志在支撑。 “你饿了?” 阿篱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眨了眨,乖巧地点头,期待的看着娘亲。 宋瑶起身,“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姜老三家中实在不富裕,除了中间这个泥胚房能挡些风雨,旁边两间茅草房因许久没有修缮,到处都是破洞,外面下大雨,里面就跟着下小雨,倒是这个院子还挺大,用篱笆扎成院墙,四四方方的将百来平的院子给圈了起来。 院子里之前应该是养了些鸡鸭,可惜鸡鸭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杂草丛生的窝棚。 厨房的米缸里只剩下两斗黄米面,旁边的米袋子里还有一些杂粮,菜缸里剩下半缸咸菜,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吃的了。 阿篱坐在灶房的门槛上,见娘亲走进去,伸了个脑袋往里看,小脑袋晃了晃,大大眼睛里依旧满是疑惑。 娘亲虽然恢复了精神,但好像变得有点笨笨的! 现在连火都点不起来了? 阿篱看着娘亲那张被灶火熏黑的脸,捂着嘴偷偷地笑。 不管怎么样,只要娘亲没事了就好。 宋瑶好不容易用打火石把火给点起来了,可如何做饭又成了个问题,她做饭只会用电饭煲,炒菜只会炒个小青菜,让她用古代的土灶做饭着实有些为难她了。 要不是她还有些宋氏的记忆,她连这些东西怎么用的都不知道,可知道怎么用和会用其实是两回事。 她费了不少功夫,总算是成功做出来了几个成型的黄米窝头。 那冒着热气的窝头摆上桌的时候,阿篱已经饿得胃里直冒酸水,迫不及待地伸手抓了一个,烫得她斯哈斯哈,也不肯放手。 本来想往自己嘴里塞,可见娘亲正看着自己,想起娘亲这几天比她吃得还要少,肯定比她还饿,她抬手将那块小窝头掰开,一人一半,大的半块塞到了娘亲嘴边。 宋瑶愣了愣,伸手接过那半块窝头,心又软了几分,张嘴咬了一口,笑容当即就僵在了脸上,露出了活见鬼似的表情。 阿篱见娘亲吃了,这才自己吃起来。 唔……好难吃!呸!呸!呸! 她还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就像是从地底下挖出了泥巴,糊嗓子就算了,还有一股奇怪的焦苦味,咽下去的时候却又像是在吞一块石头,怎么塞都塞不进去。 阿篱低着头,盯着手里那团窝头,陷入了深深的疑惑。 不明白好吃的黄米窝头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味道。 难道不仅娘出问题了,黄米窝头也出问题了? 可是不能浪费粮食! 娘之前说他们就剩下一个月的口粮了,要是不节省一些,他们可能就要饿肚子了。 阿篱想了想,放下手里的窝头,哒哒哒地跑到了院子里,舀了两碗水过来,露出甜甜的笑,“娘亲,我们就着水吃。” 只要把窝头泡软了,那就可以得吃下去了。 宋瑶接过阿篱递过来的水,各种情绪顿时涌上心头,搂着阿篱掉眼泪,“我好像照顾不好你。” 阿篱见娘又哭了,被吓了一大跳,小手捂着她眼睛,好像这样娘就不会再哭了,软软地道,“娘亲不要怕,阿篱会照顾娘亲的!” 宋瑶被捂着眼睛,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但不得不说有被这话鼓励到。 她把头埋进阿篱怀里,搂着小孩单薄的身体,汲取着力量,恢复了些精神,“我哪里要你照顾的道理,放心吧!今后有我一口稀的,就有你一口稠的。” 阿篱不明白为什么她们非要吃稀饭,但娘亲说的话那定然是没错的,“嗯,我和娘亲要一起吃上稀饭!” 宋瑶听了这话,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笑着摸了摸阿篱的脑袋。 艰难吃过一顿饭后,宋瑶清点了一下家里的余粮,发现她们的确只有喝稀饭的份,甚至就算是喝稀饭,也只够喝一个月的稀饭。 宋氏身子不好,姜老三常年在军伍中,几年都没回过家,家的地都是给老大和老二家种。 每年两家看年景如何,给宋氏两成的收成,平日里宋氏再做些针线活拿到城里去卖,用换来的银钱填补家用,这才勉强过活。 这会才过芒种,还得至少两个月的时间田里农作物才能收获,换言之若不想点办法再弄点粮食回来,她们之后就得挨饿了。 宋瑶深深地叹了口气,好歹自己也是个现代人,还有着两世的记忆,应该不会把自己给饿死吧! 第3章 今日吃肉 宋瑶的确不会把她们饿死,因为在饿死之前,她可能会带着阿篱死于便秘…… 阿篱拍着自己的肚子,声音格外清脆,她不明白为啥自己肚子会胀胀的,摸起来还硬硬鼓鼓。 宋瑶看着一旁拍着自己小肚子,玩得不亦乐乎的阿篱,心里不住得发愁,再吃那死面窝头是不行的了,她得弄点菜回来。 阿篱见娘亲带着小锄头和菜篮子准备出门,小短腿倒腾起来,立马跟了过去,一只手揪着娘亲的衣角,连蹦带跳开心得不行。 只要能和娘在一起,她就什么都不怕! 宋瑶也不放心她一个孩子在家里,一大一小手牵着手出门。 青山连成一片,两人的身影走在林间小道上显得格外渺小。 到了山脚下,阿篱见娘把篮子放下来了,自觉松开了娘的手,撅着屁股跟着娘后面刨坑玩,挖着挖着就挖出了个大坑。 她疑惑地把脑袋凑过去,被一闪而过跑出来的黑影吓了一跳。 “啊呀!” 宋瑶专心挖野菜,见阿篱在旁边刨坑玩的开心,便没有再注意这边动静。 山里的野菜并不多,但她运气不错,发现了一大丛的野葱,这个时节的野葱正是最嫩的时候,只是简单炒一下味道就很是鲜美了。 一锄头下去,空气中都有着野葱浓郁的香味,把挖来的野葱都放进篮子里,她扭头回去找阿篱,却发现四周早已不见了阿篱的踪迹。 宋瑶大喊阿篱的名字,开始四处找人,可周围到处都是灌木,根本不见半个人影。 她瞬间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里都带着几分颤抖。 直到身后的灌木丛窸窸窣窣地传出声音,头发乱糟糟的小家伙从里面钻了出来,手上还拎着一只比她只小半截的兔子,阿篱咧着嘴笑,“娘,我们今天可以吃肉肉了!” 半柱香之前,阿篱原本在那里刨坑,挖出一个大洞后竟发现了个兔子窝。 一只肥兔子直接从洞里逃出,好些天没吃肉肉的阿篱眼睛都绿了,哪里会让这些兔子跑掉,急眼了就去追。 兔子钻进洞里,阿篱也跟着钻进了洞。 可就算阿篱个子小小,那也进不了兔子洞,只能伸进去半个身子,好在她小手揪住了一只兔子的耳朵,跟这兔子鏖战了半柱香的时间,才把这个肥兔子给拖出来。 出来之后就听到娘焦急喊她的声音,这才循着声音找了回来。 见阿篱如此生猛,宋瑶惊呆了。 “宝贝,你实在太厉害了!” 阿篱脑袋一歪,“宝贝是我吗?” “对,阿篱就是最棒的宝贝!” 阿篱脸红扑扑的,娘亲这是在夸她!大伯母天天喊哥哥金宝,现在她也是娘亲的宝了。 她举着那只还在蹦跶的兔子,挺直胸脯,像个得胜的小将军,“今晚我们吃肉肉。” 宋瑶没想到有一天能吃上女儿抓来的肉,含笑道,“好,今晚吃肉!” 阿篱想了想,又补上了一句,“不吃窝头了。” 宋瑶微囧。 可她眉眼又软了下来,“不过阿篱下次不可以乱跑了。” “阿篱没有乱跑,我在抓兔子!” “可是阿篱突然不见,娘亲找不到你会担心的。”宋瑶眼睛本来就有些红红的,再加上这会露出可怜的样子,当即就把孩子给唬住了。 阿篱叹了口气,听上去还有些无奈地感觉,“那下次我会告诉娘亲,娘亲不要再哭了!” 宋瑶忍不住笑出声,“好,娘亲不哭,那阿篱也要听话。” 阿篱哼哼两声,算是答应了。 除了一只大兔子外,宋瑶跟着阿篱走到她刨的大土坑前,惊讶地发现阿篱掏的那个兔子窝还有几只小兔子,当然这几只小兔子用来塞牙缝都不够格。 她打算把这窝小兔子带回去养肥了再说,而且兔子的繁殖力很强,一两年的时间就能繁殖出一大堆,到时候肉可以用来吃,兔子的毛皮还能做衣服。 不过对于自己的窝头如此被嫌弃,宋瑶还是佯装可怜地又问了一句,“阿篱是觉得娘亲做的窝头不好吃吗?” 阿篱低头踢着脚底下的碎石头,一脸为难,窝头真的好难吃,但这个娘亲也好爱哭,要是她说难吃的话,娘亲定又要哭了。 哭的话会生病,生病就会死,她不想要这个娘也死掉。 她扭着手指头有点纠结,“可我想今天少吃一点,窝头可以留着以后吃。” 闻言,宋瑶笑得停不下来,将阿篱抱起来打转,阿篱不明所以地抱紧她的脖子,在她怀中也咯咯直笑。 今日算是大丰收,除了野葱和一窝兔子之后,宋瑶还采了些马齿苋,目测至少两三天的时间家里应该都不会缺菜了。 返回的路上,宋瑶给阿篱唱歌,作为专业院校毕业的演员,唱歌只是基本功之一。 宋瑶甚至还拿过校歌唱大赛的冠军,不过她不是专业歌手,只会翻唱别人的曲子,也曾在网上小火过一段时间。 清亮的歌喉在山间回转,穿透山林,飘向远方,正在山中赶路的人听这曲调,情不自禁为其驻足张望。 阿篱听得摇头晃脑,也跟着学了起来。 于是,宋瑶唱一句,阿篱也跟着学一句,原本需要走半个时辰的路,竟好像一下子就到了。 “娘唱歌真好听。” “娘会的还很多呢!”对于自己擅长的领域,宋瑶还是十分自信的,不是她说,要不是她得罪了某人,让她几乎被行业封杀,现在她说不定已经是三金影后了。 “娘厉害!”阿篱眼中满是崇拜。 阿篱从记事起就没有见过爹,一直都是她娘把她养大的,在她眼里没有什么人比娘还要厉害! 无论是之前温柔的娘亲,还是现在这个有点奇怪的娘亲,都很厉害。 宋瑶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两人还没高兴多久,回家推开院门,望着满地狼藉。 宋瑶面色一沉。 阿篱小脸也垮下来,挥着小拳头,气呼呼地道,“肯定是阿奶他们又来了!” 姜家屋里没钱,姜老三死的时候,官府除了把那半副盔甲送了回来,根本没有留半点银子。 仅剩的那几个铜钱,宋瑶一直带在身上,可以说除了那丁点粮食,和几件破衣裳,家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 宋瑶去厨房查看,果真发现她藏起来的粮食已经全部搬空了,装粮的袋子都没有给她们留下,甚至连灶台上的那几个死面窝头也不见了踪影。 第4章 巷口搏斗 宋瑶知道无凭无据跑到老太太家找粮食,断不可能找得回来。 至于报官,那更是不可能了,如今大雍皇权式微,各地豪强林立,内乱不休,官府中的大小官吏都是得过且过状态,能捞则捞,普通人想让他们办事只能拿钱。 姜家总共就剩几十个铜钱,请他们喝茶都不够。 她这边想着对策,回过头就看见阿篱手里拖着木棍。 “娘,我们走!” “你要去哪?” “去阿奶家!” 原本宋瑶心中还在愤怒,可看到阿篱这幅要找人算账的样子,实在忍不住笑,“可咱打不过他们怎么办?” 不说老大老二两个男人,她们就连王氏和李氏两人都打不过,宋氏身子弱,平日里刨个地,挖个野菜都能累个半死,哪里打得过常年种地的农妇? 再说宋瑶,虽然这些年跑龙套做替身,练过一些拳脚功夫,单打独斗或许还能占上风,但如今毕竟敌众我寡。 阿篱仰起的头又耷拉回去,进而又抬起来,“这次打不过,那就下次再去,总有一天能打过!” 宋瑶看着阿篱倔强的眼神,不由怔住,拿掉阿篱手上的木棍,“不需要和人打架,娘有办法把粮食给找回来。” 武力的确比不过,但只是把粮食给要回来倒也不难。 “阿篱,你去附近王婶子家买一点米面回来,就告诉她咱家的粮食被偷了,只能先从她家买一点,改明咱再去城里买。” 阿篱不知道娘要做什么,但娘比她聪明,肯定是对的。 她接过娘亲给的五个大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个小兔子一样就蹿出去了。 宋瑶望着阿篱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渐渐收敛。 每个村里都有个情报机构,桃花村里自然也不例外。 王婶子就是村里有名的大喇叭,对姜家的事情也最是清楚,粮食被偷这事,大家伙都心知肚明,这事能是谁干的,大概明天村里就会传出姜老三的粮食又被她婆婆给偷走的事情。 当然,只是把事情传开,这并不是宋瑶的主要目的,她要做的是请君入瓮。 阿瑶买完粮食走在路上,唱着娘亲刚教会她的儿歌,蹦蹦跳跳地往回赶,刚才王婶子听说了她讲的事情,还多送了她两把黄米,娘亲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才转弯,阿篱就瞧见大伯家的金宝哥正在不远处抓蟋蟀,手里的米袋子往后一藏,憋着气不理会他。 大伯母抢她家东西,金宝哥也会来抢她东西。 爹爹给她做的玩具都被金宝哥给抢走,之前娘亲上门问他要回来,可东西都被金宝哥玩坏了,拿回来的就只是一堆烂木头。 那时候阿篱就知道,不管什么东西都不可以让金宝哥看见,不然他就会把自己的东西抢走,然后把它给弄坏。 金宝看到三叔家小丫头,眼尖地发现了她藏在身后的袋子,笃定她这是藏了什么好东西,从沟渠底下爬上来。 阿瑶担心粮食会被抢走,立马小跑起来,可金宝在前面把她回家的路给堵住,她只能往反方向跑。 三岁的小孩显然跑不过六岁的孩子,没一会阿瑶就被堵在了墙角。 金宝累得气喘吁吁,撑着膝盖,语气恶劣,“死丫头,你跑什么?” “你追我,我当然跑!” “哼!”金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篱手上的东西,恶狠狠地威胁,“身上带了什么好东西!快点交出来,不然当心我揍你!” 阿篱一步步地往后退,直至退到墙跟,藏在背后的手摸到了身后的泥巴墙。 金宝见她居然不听他话,撸起袖子就要对阿篱动手。 “我给你就是!吃土吧你!”阿篱把从墙上抠下来的泥巴石头通通砸在金宝脸上。 猝不及防被偷袭,金宝捂着被砸中的鼻子,和被泥巴糊着的眼睛,发出尖锐的哭喊声,“啊!我的眼睛鼻子!” 阿篱拎着米袋子,接着一个流星锤砸在了金宝头上,把人给砸翻在地。 又迅速骑在他身上,照着他的脸邦邦两捶,奶声奶气地威胁道,“下次你还抢不抢我的东西了?” 金宝疼得哇哇大哭,“哇啊啊啊啊!娘!哇啊啊啊啊!爹!” “没用的家伙,就知道哭!” “哇啊啊啊啊!” 他哭声更大了。 阿篱怕他真把大伯母和大伯给叫过来,又给他来了一拳,“不许哭!” 金宝不敢再哭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混着脸上的泥巴,看上去格外凄惨,“别打我了,我不哭了。” “下次还抢不抢我的东西?” “不抢了!不抢了!” 才怪! 金宝只觉得这次是阿篱不讲武德偷袭,不然绝对打不过他,等下次见了她,他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阿篱见他求饶了,举起拳头继续威胁道,“不准回去告状,不然下次我还要打你!” “不告状!我不告状!” 那也是不可能的,回去他就要让娘狠狠教训一下这个臭丫头。 阿篱见他都答应了,这才抬起了她的屁股,用金宝的衣服蹭了蹭弄脏的手,拎着米袋子继续往家里赶。 金宝见人走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瞧见一手血,哇得一声又哭了,爬起来哭着喊娘跑回家。 宋瑶不知道自家闺女干了什么,见袋子里的那些米面,忍不住夸阿瑶干得真不错! 阿瑶在她旁边又蹦又跳,今天娘不仅夸了她,她还成功报仇了,等会还可以吃到肉肉! 这简直是她最最最开心的一天。 鉴于自己手艺实在太差,宋瑶终于放弃了做窝头,转而熬了一锅黄米粥,趁着锅里熬粥的时候,她开始清理阿篱抓来的那只兔子。 兔子的毛皮被剥了下来放在一边,她准备留着以后给阿瑶做一顶兔皮帽子,没了皮的兔子,再除去些内脏,剩下的肉并不算多,也就大概两斤左右。 简单清洗过后,宋瑶把肉切成小块,用采来的野葱做了一道葱爆兔肉,再弄一道凉拌马齿苋。 宋瑶拿起一旁的盐罐子准备加点盐的时候,这才发现家里连盐都不够吃了。 盐在古代是个紧俏玩意,只能去官府指定的商贩那里购买,看来就算不是购买粮食,她也得去一趟城里才行。 阿瑶趴在灶台边,痴痴地看着锅里的肉肉,两只眼睛好像在冒光。 他们家还有六只小兔子,等兔子长大,还可以吃这样的兔肉,兔子真是个好东西! 回了家的金宝,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他娘哭诉阿瑶打他的事情,王氏哪里能忍得了自家宝贝儿子被人欺负,拎着人就去老三家要个说法。 到了她家院门口,远远地就闻到这香味,忍不住咽口水。 她尚且能忍得住,可金宝半点都忍不住,馋得直流口水,扯着王氏的衣服开始闹,“娘,三婶家在做好吃的!我也要吃!” 第5章 上门讨债 王氏没想到老三家粮食都没了,居然还能吃上荤腥,笃定这老三家的肯定还藏了不少好东西。 “行了,没出息,等着娘给你弄来。” 王氏哐哐一顿砸门,原本就破烂不堪的院门在她暴力捶打之下直接垮掉。 大门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王氏领着金宝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瞧见院里挂着的带血的兔子毛,知晓今日宋氏这是做了兔子肉,心思一动。 屋里听到动静的宋瑶往外看去,便见王氏和那混小子正踩着自己家的院门,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大嫂这是做什么?” 王氏的目光越过宋氏,果不其然看见了屋里桌子上放的那碗兔肉,把金宝往前面推了推,“你家丫头打了我儿子,今天要是不赔一百个铜钱,当心老娘掀了你家房子。” “我家金宝可是姜家未来的顶梁柱,姜家的长孙,就是掉一根寒毛那都比你家丫头金贵。” 金贵的金宝自觉有了依仗,挺直了背,洋洋得意地朝阿篱做鬼脸。 阿篱同样挥着拳头朝着金宝龇牙。 阿篱现在生气了!金宝哥说话不算话,明明已经答应了不会回去告状,结果不仅告状,还把大伯母给叫过来。 果然揍一顿不够,下次还得找机会再揍一顿。 可想到娘亲还在身边,她又害怕娘亲会责怪。 以前她想揍金宝的时候,娘亲总是要她不要跟金宝计较,可阿篱不懂,明明是金宝欺负人,为什么她不能打回去。 金宝看着阿篱的拳头,想起自己被按在地上打的感觉,顿时感觉鼻子酸痛,心生惧意,往他娘身后躲。 王氏见金宝被个小丫头威胁,哪里忍得住,撸起袖子破口大骂,“小贱蹄子,你那是什么眼神?你娘不教你,今天我就来教教你!” 宋瑶也看到了阿篱挥拳的动作,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金宝一直以来都欺负阿篱,要不是宋氏撑不起来,阿篱也不会一直被动受欺负,今天阿篱要是真的打了回去,她还得拍手叫好。 见王氏气势汹汹的过来,宋瑶扯住了王氏的手腕,反手一拧,用力把她往地上推,微笑踱步上前,“你骂谁小贱蹄子,嘴这么臭,刚刚是去茅坑里吃了屎吗?” 许是没想到老三家的敢回击,王氏有点懵了,以前她来找麻烦的时候,宋氏只敢搂着那贱丫头掉眼泪,任凭她辱骂,今儿个这是吃错药了? 不,应该说是从那天老三家的诈死开始的,之前可没见过她敢拿着棍棒打人。 这人莫不是中邪了? 王氏心里头发虚,可想到自己儿子被打得满脸是血,嘴里不住地咒骂,“你还敢还手,挨千刀的贱货,今天要是不赔钱,你别想好过。” 宋瑶不由嗤笑,“赔钱?你家金宝六岁,平日里就喜欢欺负别家孩子,我家阿篱才三岁,怎么可能打得赢你家金宝!我看是他抢东西不成,故意带你来我这敲诈的!” 王氏一噎,想起自家儿子都是抢别人家的东西,心中也不由犯起了嘀咕,但她又不肯就此罢休,“可他满脸是血怎么回事?” “这我哪里知道,兴许他在哪里摔了,不敢告诉你缘由,你要是再在我家闹事,我就让里正过来评评理!看看大家是信你家金宝欺负我家阿篱,还是我家阿篱会欺负你家金宝。” 王氏把金宝拉过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金宝哇哇大哭,指着阿篱道,“就是她打的我!就是她打的我!” “是金宝哥要抢我粮食!他还要打我!”阿篱也开始哭嚎,哭出来的动静一点也不比金宝小。 甚至因为她个子小小,看上去更可怜许多。 四周的邻居听到动静都跑来看热闹。 王婶子也在其中,一见这场面,又听着小孩的话,当即就猜到了缘由,阴阳怪气道,“哎呦,阿篱前脚才从我这买了两斤粮食呢!莫不是你家金宝见阿篱手上有粮食想抢,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摔伤了吧!” 对面的四大爷认同了她的这个说法,“刚才我去给地里的菜苗浇水,看见金宝追着阿篱跑呢!” 平日里金宝仗着有孙老婆子和王氏撑腰,村里多少孩子都被他欺负过,以前见他欺负阿篱也不少,这会自然没人会相信三岁的阿篱会把金宝给揍了。 何况有人证在,说来说去都是金宝先挑事,如今受了伤也怪不了别人。 金宝嗷嗷哭,阿篱也嗷嗷哭! 王氏瞧儿子哭的如此凄惨,心疼不已,“我家金宝可是姜家的长孙,就算想要这小丫头手里的东西,怎么就不行了,她用得着下这样的狠手?” 王婶子又啐了一口,“这话说的,金宝是你儿子,又不是老三家的儿子,老三家不是早就跟你们分家了,说这话你也不嫌臊得慌。” 当初姜老三和姜老大老二分家的时候,闹得并不愉快,这些事姜家村的人可都清楚。 姜老三娶了宋氏后,孙婆子一直对宋氏不满意,嫌弃她是外来人,瞧不上她那副柔弱的样子,变着法地磋磨人。 这倒也就罢了,毕竟婆婆指使媳妇干活是正常事,大家都是这么来的。 可她大冬天的还让怀孕的宋氏去河边洗家里人的衣裳,连件厚点的衣服都不舍得给,宋氏身子本来就不好,这一折腾他们第一个孩子就没了。 姜老三这才狠心分了家,带着宋氏来了这边的茅草屋住着,分家的时候除了几个破碗破罐,孙婆子半个铜子都没给,要不是姜老三会打猎,兴许他们俩那年就饿死在冬天了。 失去了孩子,宋氏身子就更差了,直到两年后才又怀上了阿篱,这一家人终于是能过上些好日子。 可随着征兵的消息传来,姜家本该由老大出征,因孙婆子一番折腾,这事就落在了老三身上。 如今老三战死在外,等于是老三替老大死了,这些人反而来欺负他媳妇和闺女,也不怕姜老三晚上来找他们。 王氏的脸涨成猪肝色,“这关你什么事?” 宋瑶适时出声,低声啜泣,“大嫂,你家金宝金贵,可阿篱也是老三的独苗,如今老三不在了,你们如此欺负人,是也想将我们娘俩给逼死吗?” “谁,谁要逼死你了!”王氏没想到这次钱没要到,反而惹了一身的腥,老三刚去,她上门欺负宋氏的事要是传开,怕不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第6章 吃上肉了 四大爷站出来给了王氏一个台阶,“小孩子打架,那都是正常的,也没伤到什么,老大家的就别计较了。” 阿篱眼睛眨了眨,盯着四大爷,小脑瓜子一转,原来是这样吗?那以后她揍金宝哥是不是不打伤就没关系? 金宝感觉后背一凉,对上阿篱跃跃欲试的眼神,哇得一声又哭了,“娘,她真的打我了!” 羞羞!阿篱朝他做了个鬼脸,一天到晚就知道哭。 王氏瞧自家儿子不争气的模样,也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有脸哭,一个丫头片子都打不过,回去!” “不,那死丫头打了我,娘你得给我打回去!” 众人的眼神都有些微妙了起来,金宝才六岁,自然不可能张口就骂阿篱是死丫头,唯一的可能就是王氏教他的。 王氏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只能拖着他往外走。 金宝发出尖锐的叫声,“我不走,娘你还答应我,要把三婶家的肉拿给我吃的!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这一趟不仅那死丫头没教训,连肉都吃不上,金宝哭的声音更大了。 王婶子又阴阳了一句,“哟!感情不仅是来讹钱的,还是过来抢食的。” 庄户人家,一年到头都吃不上几次荤腥,自家人都不够吃,哪里会给别人,也就这姜老大家的脸皮厚,跑人家里抢食。 王氏瞪了王桃一眼,“谁他娘的稀罕这肉了,我姜家又不是吃不起!” 王氏半拉半拽地把金宝给带走了,随着哭声逐渐远去,看热闹的人也渐渐离开。 王婶子嘴巴一撇,鼻腔里哼出一声,“不要脸的东西。” 她也正准备离开—— 宋瑶柔声开口,“桃姐,今日多谢你了。” 王婶子刚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回头看了一眼娇气的宋氏,她平日里最是瞧不上这女人柔柔弱弱的样子,自己被欺负也就算了,还连累小孩一起跟着被欺负。 不过想到宋氏今日没给那王氏道歉,她心里又舒坦许多,脸色也好看不少,可嘴里说出的话还是同样不客气,“我又不是帮你,我是看阿篱可怜。” 王婶子是真的可怜阿篱,好好的爹没了,娘又病弱,性子又软的样子,兴许哪天就跟着去了,小孩才这么丁点大,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呢! 宋瑶见状轻轻推了推阿篱,“阿篱,跟王婶子道谢。” 阿篱几乎是毫不犹豫,朝王婶子露出大大的笑脸,“谢谢婶子。” “哎呦喂!婶子不用你谢!以后要是那家伙来欺负你,尽管来告诉婶子!”王婶子心一下子就化了,忍不住摸了摸阿篱脑袋,只恨不得这是自家闺女。 阿篱很是清楚什么人喜欢自己,什么人不喜欢自己。 她有一个秘密,除了娘亲之外,谁都没告诉的秘密。 她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在她的世界里每个人胸口处都有光点,有些人是红色,有些人是蓝色,有些人很亮,有些人很暗。 她还可以闻到别人身上特别的气味,喜欢她的人身上会是香的,像是山里的莓果,不喜欢她的人身上臭臭的,像是茅坑里石头。 大伯母身上就是臭臭的。 娘亲身上是红色的,还是香香的,闻起来像蜜一样甜。 王婶子现在也散发着娘亲的那股味道,所以她丝毫不吝啬于自己的欢喜。 宋瑶见自家闺女如此轻而易举就笼络了王婶子的心,心中不禁感叹萌娃对于人类的统治力。 “桃姐,今天阿篱逮到一只兔子,我做了些兔肉,你带回去给柱子尝尝。” 宋瑶从屋里盛了半碗兔肉出来,送到王婶子跟前。 王婶子闻着这兔肉的味道,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却还是推拒,“别打肿脸充胖子,你不吃,难道还不给阿篱吃么?我家也不差你这口肉。” 话虽如此,她的眼神还是忍不住飘到那碗肉上。 这年头别说吃上肉,连顿饱饭都不见得能吃上,她家已经大半年都没见过荤腥了。 “我知道桃姐不缺这块肉,但这也是阿篱的心意不是,而且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日后指不定还得麻烦你!” 宋瑶明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如今她在这桃花村的确是人小力微,之前姜老三还在世的时候,那些人尚且还有所顾及,可现在他不在了,她和阿篱在这就是案板上的肉。 若是不需求一些外部的帮助,那估计就没安生日子可以过了。 王婶子脾气虽然不太好,但人并不坏,尤其是她对阿篱还特别喜爱,再加上她还是亭长家的闺女,在这桃花村算是能说得上话的人了。 宋氏之前不太擅于和这些人打交道,受欺负了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但宋瑶并不是。 她在娱乐圈不仅跑过龙套,还做过明星的经纪人,当过各种替身。 这么些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没听过,最是明白怎么和人打交道了。 话说到这一步,王婶子也不好拒绝了。 “行,这肉我就收下了,要是你大嫂再来,你只管喊一声,我保管把她骂得爹娘都不知道在哪?” 王婶子又叹了口气,瞧着宋瑶道,“你也是命苦,以前看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还以为你是个软柿子,现在……总归也不是一件坏事!对付姜家那些人,就要横一点,不然连累孩子跟你一起受委屈。” “是,我也想明白了!” “明白就好,姐就怕你到现在都还想不明白!”王婶子这一高兴,瞧宋瑶都觉得顺眼了许多,以前光知道她长得漂亮,现在仔细一看,岂止是漂亮,跟个仙女似的。 她要是姜老三,非得把媳妇好好护着,哪里会让宋氏受这么些苦,说来说去还都是得怪姜老三,在姜家的时候没护住媳妇肚子里的孩子,离开了姜家又没护住自己,连累这母女两个在这里不仅受苦,还得受姜家人的磋磨。 王婶子越看宋瑶越欢喜,宋氏长了一张和阿篱相似的脸,瞧着也招人稀罕。 她又忍不住提醒,“阿篱说你家丢了粮食,今早我看见你婆母带着你两妯娌往你家方向走了,回来的时候手上还拎了不少东西,这粮食指定就是他们给拿去了。” 第7章 神奇阿篱 宋瑶略有些惊讶,没想到竟还有意外收获,有人证的话,那事情就更好办了。 她再三对王婶子表示感谢。 王婶子摆手,“你这院门也该重新修一修了,我家那口子会些木匠活,你要是不嫌弃我等会让他过来帮忙。” 宋瑶轻声细语,“那我就在这里先谢过桃姐了。” 王婶子听着觉着顺耳,朗声笑着,“害,多大点事,等着我现在就让你大哥过来。” 目送王婶子离开后,阿篱这下才有了心虚的感觉,虽然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到底是惹了事,害怕娘亲怪她不应该和金宝打架。 “吃饭吧!” 阿篱倏地抬头,对上娘亲含笑的目光,抠着小手指,“娘亲不怪我吗?” “为什么要怪你?” “我打架了。” “可是是金宝先欺负你对不对?” “对,他要抢我东西!”阿篱气鼓鼓地回答,不仅是这一次,以前金宝也抢过她的东西,只不过她要么打输了,要么没能还击就被阻止。 “那阿篱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且你还护住了粮食,娘亲就更不应该怪你了。” 阿篱高兴地嘿嘿直笑,其实她不仅是为了保护自己,就是存着欺负金宝的想法的,不然用泥土糊金宝眼睛的时候,她就可以跑了。 不过,这个还是不要让娘亲知道比较好! “那我是不是很厉害!” “是,阿篱很厉害,好了!洗洗手,咱们吃饭。” 阿篱蹦蹦跳跳地跑到水井边,转动着轱辘,立马从井中打了一桶水上来。 …… 她还想自己把水给提上来,被宋瑶一把手接过,感觉着手下的重量,宋瑶有些惊讶这个小家伙的力气。 本来她是有些不信阿篱能揍金宝的,正如她所说的那样,金宝更有可能是自己摔的,可看着阿篱把这桶水给弄上来,她不得不相信阿篱真能把金宝给揍趴下。 想到她之前毫不费力逮了一只两斤重的兔子,宋瑶捏了捏她的小手,没太搞懂她这力气是哪里来的。 阿篱被捏着手,干脆把两只手摊开,让娘亲随便看,“我手干净,没有弄脏!” 虽然打金宝的时候弄脏了一些,但回家的路上她已经洗过手啦!绝对没有沾上金宝的眼泪鼻涕。 宋瑶觉得自己这闺女和其他孩子有点不一样,力气好像比常人要大一些,而且从宋氏的记忆中,阿篱的特别之处还不仅仅只是力气大点。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阿篱,娘亲是什么颜色的?” 阿篱一副无奈的样子,“之前告诉过娘亲,娘亲是红色的呀!” “那王婶子是什么颜色的?” “红色的,但只一点点红。” “那你阿奶呢?” “阿奶是灰色的。”说到阿奶的时候,阿篱心情不由低落了几分。 阿篱不明白阿奶是金宝的阿奶,也是她的阿奶,为什么阿奶不喜欢她,却很喜欢金宝。 娘亲总说她要乖一些,阿奶就会喜欢她,可是金宝没有她可爱,也没有她乖,阿奶还是照样喜欢他,不喜欢自己。 阿篱低着脑袋,靠在宋瑶怀中,“她还臭臭的,我不要喜欢阿奶了,也不要她喜欢了,娘亲也不要喜欢她了,好不好?” 小孩朴素的想法就是不喜欢她的人,那她也不要喜欢。 宋瑶心中震惊,宋氏虽然曾听过阿篱说这些,但她似乎并没有将此事太放在心上,甚至于因为害怕别人知晓阿篱的特别之处,也不让阿篱向其他人透露半分,以至于穿越来的宋瑶一开始也没有在意这件事。 几次问话之后,宋瑶终于确定她的闺女不仅力气大,还有双能识人心的眼睛。 颜色深浅大概是代表这个人的性格能力,身上的味道则体现对阿篱好感。 王氏不喜欢阿篱,也没什么本事,所以是臭的,颜色还是灰色的。 金宝对阿篱无感,如今看不出什么能力,所以不臭,颜色也几乎透明。 王婶子喜欢阿篱,还颇为能干,所以身上香香的,颜色为淡红色。 “娘亲是杜鹃花,很漂亮,还有蜜糖的味道,我很喜欢娘亲!”阿篱在宋瑶怀中蹭了蹭,小脸都是满足的笑。 宋瑶虚抱着她,试探地问,“那娘亲没有什么变化吗?” “变化?”阿篱脑袋一歪,“有!” 宋瑶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娘亲更好看了!”阿篱对着宋瑶的脸就亲了一口。 宋瑶愣神片刻后,笑着也松了口气,看来这孩子虽然能识别人心,但好像并不能发现她和宋氏的不同。 她温柔一笑,领着阿篱去堂屋准备吃饭。 因为王氏这一折腾,饭菜都有些凉了,但并不妨碍阿篱依旧吃的很香。 她好久没有吃肉肉了,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她都不记得了,而且黄米稀饭也很好吃,她一连吃了两大碗。 小肚子吃得鼓鼓的,吓得宋瑶都不敢再让她继续吃下去。 阿篱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娘亲,明天我们再去抓兔子吧!” “哪里能天天抓到兔子,明天娘亲带你去城里,咱得买些粮食回来。” 宋氏虽然不在了,但她之前做的针线活还没卖出去,五六条帕子,应该能值几十个铜钱,买十几斤的粮食应该是够的,何况钓鱼没鱼饵怎么行。 听到能去城里,阿篱眼睛亮了亮。 城里对她来说意味着更大玩耍的地方,有更多的人,还有数不尽的好吃的,虽然很多时候娘亲没有钱给她买好吃的,但这并不妨碍阿篱感到兴奋。 两人吃了一顿饱饭后,宋瑶还得忙着把那几只兔子安顿好。 六只兔子现在被放在竹筐里显然并不是长久之计,她打算把这个院子清理一下,把那几个之前关鸡鸭的笼子收拾出来,用来养这些兔子。 另外院子里的空地再种些能吃的菜,这样至少以后不用每天都上山去挖野菜。 阿篱见娘在清理院子,也跟着有样学样地一起拔草,不过没拔几下功夫,她就被草里的蝈蝈吸引了,追着蝈蝈满院子跑,直到蝈蝈从篱笆缝隙里跑了出去。 瞧着消失不见的蝈蝈,她这才想起娘亲还在拔草,又屁颠屁颠地跟过去,哼哧哼哧继续忙活起来。 但小孩总是会被莫名奇妙的东西再次吸引,以至于忙活大半天,阿篱觉着很累了,却还是没人知道她到底在忙活什么。 阿篱累得蹲下来休息,一只手这时候伸了过来,手心里赫然抓着只大蝈蝈。 阿篱眼前一亮,“娘亲好厉害。” “拿去玩吧!” 第8章 善意提醒 可才接过来,蝈蝈就从阿篱手里跑了。 “跑了,跑了!”小孩急了,再次和蝈蝈玩起了追逐游戏,这下可有得她忙活。 宋瑶手上动作没停,余光看着阿篱在院子里蹦蹦跳跳,会心一笑。 忽得一条黑白相间的影子闪过—— “啊!” 草丛里蹿出一条蛇,宋瑶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脸色发白,手都在抖。 原本追逐蝈蝈的阿篱见娘亲摔倒了,立马跑上前帮忙,看见一条比她胳膊细一点的蛇蛇对着娘亲吐信子。 她蹲下来,揪住蛇的尾巴,蛇当即缠住了她的胳膊,张着嘴就要咬她,却被阿篱另一只手攥紧了它的脑袋。 小孩对于这些东西并没有恐惧,她甚至试着和这条蛇讲道理,“不可以咬娘亲,也不可以咬人,咬人的都是坏家伙!” 蛇在挣扎,把阿篱缠得更紧了。 宋瑶只感觉两眼发黑,哆嗦着道,“阿篱,快把它给丢掉。” “不咬人,我就放开你,好不好?” 蛇眨了眨眼睛,吐着信子。 阿篱刚松手,蛇就吧唧一下掉在了地上,绕着阿篱身边爬了一圈,飞速钻进草丛中消失不见。 宋瑶惊魂未定,扑上来检查阿篱的手和胳膊,确定她没有被咬伤,想起刚刚那一幕,“你,你不会还会和小动物说话吧!” 阿篱摇头,“蛇蛇没有想咬我,它也是香香的。” 宋瑶长舒一口气,感情这能力不仅对人有效,对动物也有效,这不就是情绪检测雷达么! 太好使了。 阿篱见娘亲吓得汗都出来了,小手抚上娘亲的脸,“娘亲不用怕,我会保护娘亲的!” 小家伙稚嫩的声音,让宋瑶心里暖暖的。 “哎呀,我滴个娘嘞!”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宋瑶循着声音望去,阿篱也踮着脚往外看,只见一道身影惊慌失措地从门口一闪而过。 下一秒赵叔,也就是王婶子的相公,拿着凿子榔头等工具走了进来,疑惑地望着门外,回头看着院里的一大一小,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憨厚笑了笑,“我媳妇让我过来给你修门。” 宋瑶站起身,“麻烦姐夫了。” “不麻烦,不麻烦。” 王婶子话很多,但赵叔是个沉默寡言的,把东西放下后就开始敲敲打打的干活。 阿篱好奇心很重,撇下娘亲就凑到赵叔跟前,跟个小尾巴似的在他旁边打转,这里摸摸,那里瞧瞧,什么东西对她来说都非常有趣。 赵贵见状笑着拿了个小锤子给她玩。 对赵贵来说是个小锤子,但对阿篱来说已经不小了,比她半个胳膊还要大一些。 赵贵咚咚咚敲,阿篱也在咚咚咚在敲。 一时间院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敲打声。 阿篱见赵叔把倒了的一边木门给扶了起来,有样学样的也扶起来另外一边,不过她个子太小,抬了一半就扶不起来了,小脸憋红,努力使劲,但身高的局限让她即便再用力,也似乎不能让木门再抬高半分。 好在赵叔及时发现,托住了门的一角,把门扶着靠在旁边。 阿篱累得不行,坐在一旁休息,看着自己的短手短腿,见赵叔那么大一只,仰着头问,“赵叔叔,我什么时候能长得和你一样高,一样壮呀!” 赵贵想象着阿篱未来长成自己这样,黝黑的皮肤好似黑了几分,嘴唇上下抖动,犹豫着道,“阿篱还是长成你婶子那样比较好。” 阿篱发出疑惑的声音,不过她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婶子那样也很好,也是高高壮壮的,这样也就没有人敢再欺负自己,欺负娘亲了。 “那我要怎么样能长成婶子那样呢?” “阿篱多吃饭,过几年就能长大了。” “比柱子哥还大吗?” “比现在的柱子哥要大些。” 阿篱激动地跳起来,迫不及待地想长高了。 “娘亲,娘亲,赵叔说我以后会比柱子哥还要高哦!” 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的宋瑶憋不住笑,人家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不过未来阿篱说不定还真能长挺高,姜老三就是个高的,少说有一米八五,宋氏在这地方也不算矮,阿篱就算是随她,应该也能有个一米七,这已经是这个时代男子的普遍身高了。 一两个时辰后,院门被修好了。 宋瑶给端上了碗凉水,赵贵摆摆手,“不用,我这就回去了。” 走了没两步,赵贵回过头,面色犹豫地对宋瑶道,“妹子,晚上留心着点,这世道也不安生,你一个人带着个孩子多注意一些。” 这意味深长的话让宋瑶心口一紧,他这是什么意思? 阿篱疑惑地仰头看着娘亲,拉了拉她的手,她感觉到娘亲似乎有些害怕,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还是尽量往娘亲身边靠了靠。 以前娘亲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每次她靠过去,娘亲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为了节省柴火和灯油,村里人往往都会早些休息。 宋瑶整理好明天要带进城的卖东西,又和阿篱玩闹了会,这才搂着阿篱上床准备休息。 熄灭了屋里的桐油灯,周围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 阿篱今天累极了,靠在宋瑶怀里蹭了蹭,打了个哈欠,小声嘟囔道,“娘亲,明日记得早些叫我!” 她要和娘亲一起去城里。 怀着去城里的期盼,阿篱满足地在宋瑶怀中睡了过去。 宋瑶抱着孩子小小的身体,透过窗户的缝隙看着外面的夜空。 今晚的月光并不明亮,大概是因为积云的缘故,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周围安静得可怕,仿佛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因赵贵的话,宋瑶睡得并不踏实,每隔一会就直接惊醒,好不容易挨到后半夜,她实在困得不行了,两眼一闭就能直接睡过去,一道轻微的脚步声却让她瞬间醒了过来。 她睁眼望着窗外,能看到那人此刻就站在窗户口。 宋瑶屏住呼吸,可还是清晰地听到粗重的呼吸声,明显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第9章 夜有贼人 寡妇门前不仅是非多,一些不怀好意的人也多。 尤其是如今姜老三刚去世,整个家里就只剩下她们孤儿寡母,难免会生出什么坏心思。 宋瑶握紧了睡觉前藏在枕头底下的菜刀,才感觉自己有了些支撑。 窗户一点点被撬开,一只手摸黑伸了进来。 宋瑶几乎是毫不犹豫举着刀就剁了下去,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手立马收回去,撞倒了旁边的木盆,发出巨大的响声。 那人吓得翻过篱笆夺命而逃。 宋瑶点燃油灯,看着窗户边流下的血迹,见阿篱身体动了动,似乎有要醒的架势,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哄着她继续睡觉。 随即她面无表情地打来一盆水,将留在窗户边的血迹给擦干净,又洗干净了菜刀,收拾好一切之后,在阿篱旁边躺下,将脑袋整个埋在阿篱小小的身体中,微微在颤抖。 这一夜她并没有睡好,直到村中的鸡响起了第一声啼叫,她才感觉天好像亮了,整个人稍微松懈了下来,抱着阿篱睡了过去。 阿篱醒的时候,发现娘亲还在睡,见娘亲眼底好像有些倦色,就没有吵醒她,而是小心地爬起来,自己穿好衣服,打水洗脸。 天才刚刚亮,村里有些人已经下地干活去了。 阿篱独自一人蹲在门口,玩着墙角爬来爬去的蚂蚁,寻着蚂蚁的轨迹,她看见了地上几滴还没有干透的血。 她疑惑地抬头,这个血是哪里来的? 难道是昨天娘亲受伤了,她不知道吗? 她立即站起来往屋里钻,见娘亲已经醒了,张着手扑到宋瑶怀中嚎,“娘亲,你昨天受伤了吗?外面地上有血!” 阿篱小手抓着宋瑶的手,努力检查她手上有没有伤口,见毫发无损,又开始扒拉宋瑶的衣服。 宋瑶将她抱起来,安抚着她紧张的情绪,“我没事,那血可能是昨天清理兔子的时候,不小心滴在地上的。” 她走出门外,看着窗户边凌乱的脚印和血迹,面无表情地将阿篱的洗脸水给泼了过去,那些泥巴脚印和血迹在流水的冲刷下渐渐消失。 没想到还是让这孩子看见了,还好现场留下的痕迹并不多,能够敷衍过去。 阿篱信了这个说法,没一会就将这事情忘到了脑后,跑去跟兔窝里的小兔子玩。 “兔子乖乖长大哦!”阿篱揪了一些院子里的草喂给这些兔子,数着这些兔子的数量,“一…二…三……六,太好了!可以吃六天!” 她拍着手,高兴得去给这些兔子继续找可以吃的草,忙的不亦乐乎。 庄户人家,一般一天只吃两顿,但宋瑶一日三餐吃习惯了,依照往日的习惯做了点简单的早饭。 何况今日还得去城里,十里的山路,要是不吃些垫垫肚子,估计到了城里,人也扛不住。 还是那个黄米粥,只不过配菜换成了家里的那点咸菜。 阿篱是个不挑食的,就算是黄米粥也被她吃得很香,宋瑶见她吃得如此满足,胃口竟也不错的多吃了一些。 手里挎着包袱,宋瑶就带着阿篱出门了,走到村口的大槐树底下,瞧见了一些正在河边洗衣的妇人,依稀听见她们在聊昨天王氏来她家大闹的事情,见宋瑶走过来,立马安静下来。 等她走远了,还能听见她们细碎的谈话声。 “姜老三家的这是要去城里?” “你还不知道么?她们家昨天粮食不见了,这次估计是去买粮食。” “姜老三家那破落的样子,也能招贼?” 贼都是偷富裕人家,也没见几个贼会跑去随时都能断顿的苦人家偷东西的。 “哪里是什么外贼,分明就是家贼,欺负人家孤儿寡母,没法上门跟他们要说法。” “要我说这宋氏也是可怜,跟着姜老三一日好日子都没过上,尽过苦日子,现在老三走了,她们两个指不定得怎么受欺负!昨儿个我还看见村口那个赖子在姜老三家周边晃悠呢!” “赖子那无赖平日里坑蒙拐骗,吃喝嫖赌样样干,他这是想干嘛?” “这么俊俏的小寡妇在家,还能想干嘛!宋氏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真要动起手来,家里只剩下阿篱,你难不成指望阿篱把人给打出去?” 众人不免对这宋氏产生了些同情,可同情归同情,这并不代表她们就会出手帮助,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更准确的说这宋氏还是外来的,没道理为了个外人得罪个泼皮,给自己惹一身骚。 桃花村对外没有什么交通工具,出行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 宋瑶本来还担心阿篱走到半路会闹着回家,或者赖在地上不走,没想到却是小孩精力十足,反倒是她走了三四里路就累得不行。 两人坐在树底下休息。 阿篱喝了一口娘亲递过来的水就不喝了,比起喝水,她现在更馋树上的果子,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树顶上的野果,嘴巴微微张着。 宋瑶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几个紫红色的果子高挂在树梢上,大小有宋瑶的拳头那么大,胖胖鼓鼓的,有些已经裂开,露出了里面白色的果肉,这是一种名为八月瓜的果子。 一炷香之后,一大一小嘴里吃着那野果继续上路。 阿篱剥开果子的外皮,咬了一口那绵软的果肉,汁水在她嘴巴里爆开,好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又香又甜,真好吃! 娘亲果然很厉害,那么高的树她都能爬上去。 桃花村为太仓县所管辖,名为太仓,是由于此地是产粮大县,耕地广袤,土地肥沃。 在阿篱开始感到疲倦的时候,太仓县城门终于出现在他们面前。 阿篱瞬间兴奋起来,城门好高好高,比十个她叠起来还要高,她们脚下踩着的路也不再是泥巴路,而是换成了青石板路。 路上的马车来来往往,周边到处都是摊贩的叫卖声。 阿篱激动地大声喊,“娘亲,我们到了!” 小孩稚嫩的声音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尤其是看到阿篱那张可爱的脸,都不禁会心一笑。 一阵阵清脆的悬铃声,伴随着车轮碾过石板的沉闷声,一辆马车由远及近缓缓驶来,众人纷纷让开。 阿篱这声突兀的叫喊声,也吸引了车里面的人。 车中男子轻佻地笑道,“我看着太仓县不仅富庶,也出美人。” 第10章 太仓县城 车内原本闭眼休息的中年男子,抬眼警告,“公子,此番我等是来请你叔父回洛城,并非来惹事的。” 年轻男子神色坦然,甚至有些无辜,“纪先生何必如此严肃,我不过是赞叹这太仓是个好地方,何况我虽喜好美色,但可不爱有夫之妇。” 刚才那妇人,虽姿容甚佳,不逊于他所见过的那些贵女,可她身边还带着个孩子,明显就是个有夫之妇。 谢仪自诩风流,还干不出夺人妻的事情。 纪婴知晓他的秉性,也没再说什么。 谢仪望着街头热闹的景象,不禁感叹,“如今天下都不太平,洛城更是暗流涌动,叔父这里倒是个好地方,若是谢家哪天没了,我就来这里投靠叔父也不错。” 纪婴一脸黑线,对于自家公子时不时冒出的惊世之话,哪怕已经渐渐习惯,但有时候还是遭不住。 “谢家百年世家,还没到会垮掉的地步。” 谢仪耸耸肩,要不是谢家无能者甚多,族中长辈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几乎被流放在外的叔父。 加上神官预言,谢家有子天生凤命—— 谢家到了这一辈,除了叔父膝下有一幼女,其他几个叔伯生出的都是儿子。 哪怕叔父不回去,他那个小堂妹也得回去。 另一边的阿篱眼睛已经快看不过来了,过了城门后,道路两边的商贩越发多,一条主路两边都是沿街的叫卖声,两旁的窄巷中也有不少摊贩在出售他们的商品。 有些是农户自家种的菜,有些是他们做的用具,各种竹筐、簸箕、篮子……还有些则就是阿篱最爱的吃食,炸油糕、炸糖饼,还有红通通的冰糖葫芦,空气中都散发着甜味。 阿篱很想吃,眼巴巴地看着娘亲。 宋瑶也没办法,只能安抚道,“等把东西卖了,再给你买些吃的,好不好?” 阿篱刚点头,又忍不住摇头,“娘亲要买粮食,我,我可以下次吃。” 和饿肚子相比,阿篱觉得这些好吃的也没那么要紧。 虽然很想吃,但她可以忍一忍。 阿篱不再看旁边的那些小吃,拉着娘亲就往前继续走。 宋瑶心情复杂,小孩过早懂事,很可能是因为她未曾在大人身上获取到足够的安全感,而不得不懂事。 看着这张和自己相似的脸,宋瑶握紧了阿篱的手。 玲珑绣坊很快就到了,这是宋氏往日里卖绣品的地方。 管事见宋瑶过来,没给什么好脸色,用手扒拉了一下那些绣品,兴趣缺缺,“你这批样式送过来都迟了,城里的女眷早就已经不流行这些花样。” “可这是依照你当初给的样子绣的。” 张管事轻哼一声,不耐烦地道,“我当初给你,那正是这花样时兴的时候,自然能卖出价,可你看看你多久送来,现在人家早就不稀罕了,我赚不了钱,自然不能按原价给你,只能给你这个数。” 张管事比了个三,意思就是三十个铜板,可这些绣品按照之前商定的价格,至少应该给五十个铜板。 因为姜老三的离世,宋氏根本顾不上这事,送绣品的时间自然晚了些,但却还在约定的时间之内,何况这才几天还不至于价格暴跌的如此厉害。 这分明就是压价。 阿篱从背后探出脑袋,巴巴地看着张管事,小手比划着,“管事爷爷,娘亲绣这些很辛苦的,花了很多很多的时间。” 张管事瞥见小阿篱,脸色缓和了些,挥着手道,“得了,看你个妇道人家带个孩子不容易,多给你五个铜板,再多要那是不能的了。” “欸,你去哪?”张管事见他涨了五个铜板,这女人还扭头就走,有些恼怒。 宋瑶面露微笑,“太仓县不只有你这一个绣坊,你这给的价我不满意,自然是换个地方。” 宋瑶的底线是四十五个铜板,别看这小小的十个铜板,在太仓那也是能多买五六斤粮食,够她和阿篱吃上两三天了。 管事恼羞成怒,出口威胁,“别以为你这是什么稀罕玩意,拿到外面价格说不定还不如我这里呢!你可想好了,今日要是走了,下次可没法再在我这里找活。” “玲珑绣坊出尔反尔,我也不敢在这里接活。” 宋瑶带着这些料子,转道去了附近的布庄和绸缎庄,打听后给出的价格都是四十左右。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再退让半步,将这些东西以四十的价格卖出去,衣袖被人扯了扯。 阿篱指着街角的一家布庄,“娘亲,那里还有一家。” 宋瑶跟着看过去,那布庄的陈列十分陈旧,来往的人也没几个,大清早的掌柜就靠在柜台后面打瞌睡,想来生意并不好。 “你觉得我们应该过去?” 阿篱忙不迭地点头,拽着娘亲往那边走。 宋瑶相信小孩的直觉,何况结果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掌柜,掌柜!” 钱富今日照常守着布庄,他从他父亲手里继承了这间布庄之后,布庄的生意就直接一落千丈,这一两年他都是靠着吃老本生活,反正他家有钱,暂时也饿不死他。 他打着瞌睡,睡梦中仿佛见一神女出现在他面前,“嘿嘿!” …… 宋瑶见他眯着眼睛,不知道他是眼睛太小睁不开,还是这会还没睡醒,正朝着她傻笑。 钱富还想和神仙姐姐说几句话,小腿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爬,当即就把他给吓醒了。 他刚睁眼就对上一双懵懂又清澈眼睛,被吓了一大跳,直往后躲,抬头却瞧见了梦中神女站在他面前,惊得他整个人往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阿篱蹲在他旁边,好奇地戳了戳他身上的肉肉,“胖叔叔,疼不疼啊!” 小孩软乎乎的声音让钱富意识清醒了些,揉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把椅子也给扶正,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地道,“这位娘子是来买东西的?别看小店破旧,我这可是百年老店,你想要什么样的布料,我都能为你找来。” 好不容易来个客人,他自然要好好招待,虽然这位小娘子看上去不富裕,但周身的气度让钱富并不敢小看他。 他做生意虽然不太行,但看人向来挺准的。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卖东西的。” 闻言,钱富的脸垮了下去,当即就想把人给赶出去,他都几天没开张,分毫不赚就算了,咋还有人想要让他倒贴? 第11章 牡丹绣稿 钱富怀疑这人是附近几家布庄派来奚落他的。 可他瞧着这位夫人实在美丽,还同他梦中神女容貌相似,又不禁露出痴迷之色,难不成这是上天看他心地善良,特意给他圆梦来了? 他无奈道:“这位娘子,不妨告诉你,小店已经数天没有开张了,买下你的这些绣品,那也只能堆积在这,你还是去其他店看看吧!诺,看到前面的旗帜没有,玲珑绣坊保管喜欢你的这些东西。” 整个太仓县,就数玲珑绣坊的生意最好,钱富心里实在羡慕,若他能有玲珑绣坊那样的生意,别说买下这几样绣品,就算是别人拉着车来卖,他也能收得下。 现在他只求自己能少亏一点,好歹岁末盘账的时候,他娘不至于将他逐出家门。 宋瑶并不显沮丧,环顾四周后,有些明白了这店生意不好的原因。 她露出浅浅的笑,“掌柜,若我有办法帮助你店铺恢复往日的光景呢?” 钱富两眼一瞪,哪里来的人,竟敢如此大言不惭? 这一两年,他不是没有请过管事的人替他经营,可是都不见起色,不仅将铺子搅得一团糟,还骗了他不少钱,后面他就干脆把人都给辞退了,能卖得出去就卖,卖不出去他也就在这混日子。 宋瑶不慌不忙地继续道,“掌柜先别恼,不如先看看这个如何?” 她将包袱里装着的几张图纸拿了出来,上面的绣稿都是宋瑶结合这个时代的风格画出来的最新花样。 作为科班毕业的专业演员,她所学的东西可不仅仅只有演戏,完成小组剧本创作演绎的时候,为了节省成本,他们需要自己制作各种戏服,其中古代的戏服就占了很大一部分。 宋瑶为了能保证还原度,为此还学习了各种汉服的裁剪和纹饰设计,若是哪天她真的在演艺圈吃不起饭的时候,说不定她还能成为传统汉服设计师。 钱富不以为意地接过那图纸,余光只是一扫,愕然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抬头又低头,“夫人难不成是洛城人?” 洛城牡丹天下一绝,当今安贵妃最爱牡丹,皇帝不惜为其搜寻天下牡丹,只为让贵妃一笑,以牡丹花样制衣在洛城更是盛行。 钱富三年前去过洛城,为洛城的繁荣所迷,将手中钱财全部挥霍殆尽,以至于把他爹给自己安排的任务都忘到了脑后,等他想起来的时候,手里的钱就只够他返乡。 回来之后,他爹更是将他狠狠教训一通,并禁止他再出太仓县,直到两年前,他父亲去世,这店到了钱富手里,经营不善便成了如今的光景。 如今再见到这纹样,钱富不禁想起了当初在洛城纸醉金迷的日子,对眼前的这位娘子也多了几分疑虑。 “我并非洛城人,只是恰好识得此花,掌柜既然喜欢这些纹样,那你认为将这些纹样绣在布料上,能否引得客人前来购买。” 那自然是可以的,这些花样完全不同于时下流行的样子,却甚是精美,比之他曾经在洛城看到过的那些达官显贵衣服上的绣纹都要别致,那太仓县的自然也是比不了。 钱富又看了底下的几张绣稿,无一不让人眼前一亮。 他心动了,可又十分无奈,“这位娘子,我之前说的并非是只是推辞,小店的确许多天没开张了,这些绣稿你若是拿到其他几家绣坊,还能卖得出价格,可在我这……” “掌柜你给个价,我也是诚心卖。” 钱富看了眼手上的绣稿,咬咬牙,“一张绣稿两百铜钱,这里有五张,我给你一千个铜钱。” 钱富心中发虚,这个价钱实在太低了,这些绣稿若是在洛城,哪怕不是名家画作,凭这精妙程度,一张也能卖个一千铜钱,他一千个铜钱就想拿下五张,实在有些过分了些。 可他也没办法,这些绣稿拿到手,他还得请绣工绣制,等到能出售,他至少得投上万钱,之后还得想办法把这些货给卖出去…… 宋瑶心口一颤,她昨晚画这些绣稿只是想试一试能不能卖,不曾想这会不仅卖了出去,还卖了一大笔钱! 一千个铜板,已经是普通五口之家三四个月的收入了。 她咽了咽口水,忍下心中的震惊,神色镇定,“如此,这几副绣稿便交于掌柜的了。” 钱富也想到这位娘子如此痛快,不由大喜过望,生怕她后悔,“好好好,我这就给你拿钱。” 他翻箱倒柜的找出一千个铜板交到宋瑶手中,见包袱里还有几张绣帕,大手一挥,“这几张绣帕我也一并收了,就按正常价一张十二钱,算六十个铜钱,这里总共一千零六十个铜钱,你数一数。” 之前玲珑绣坊都是以十个铜钱的价格收购宋氏的绣品,如今钱氏布庄却肯以十二个铜钱收购,看来压价这事玲珑绣坊很早就在做了。 兜里多了一千多枚铜钱,宋瑶都感觉踏实不少,至少一段时间,她和阿篱不用担心饿肚子这事了。 钱富笑得合不拢嘴,搓着手道,“还不知这位娘子如何称呼?” “掌柜的称我为宋娘子便是。” “好嘞!宋娘子,这绣稿我买下了,你不可再卖给旁人,不然小店生意也不好做。” “规矩我自是明白。” …… 两人聊着合作的事情,阿篱晃着脑袋,听了半天也没太听懂娘亲和这位胖叔在说些什么,干脆自个跑一旁玩去了。 钱氏布庄从外面看起来就一个铺面那么大,实际上里面还连通着旁边两间屋子,在阿篱看来简直大得出奇。 她趴在门槛上,好奇得看着这里的一切,屋顶的横梁层层叠叠,瓦片也把屋顶遮盖得不留一丝缝隙,是很漂亮,很结实的大房子。 她要是也有一间这样的大房子就好了。 小孩眨巴着大眼睛,嘴里边数着里面有多少个柜子。 有道声音打破她数数声,“十后面是十一,不是一!” 阿篱转头看着面前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女孩,利索地爬起来,疑惑地问,“最大的数不是十吗?” 那小孩挺直胸脯,“不是,十后面还有十一,十二,很多个数,这是哥哥告诉我的。” 阿篱脑袋一歪,“哥哥?” 第12章 她爹是老大 “我哥哥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小孩提起她哥哥,十分自豪。 阿篱不甘示弱,“我娘亲才是最厉害的人。” “我哥会作诗” “我娘会画画!” “我哥会弹琴。” “我娘会唱歌!” “我哥,我哥还会舞剑。” “我娘能打跑大坏蛋!” 小女孩咬着一根手指头,懵懵地问,“你娘能打跑多大的坏蛋?” 阿篱先伸出三个手指头,两只小手又比划着,“这么高,这么壮,可凶可凶了,我咬她,她就把我摔地上,还用脚踹我。” 女孩瞪大眼睛,“那你怎么办呀?” “后面娘亲醒了,就把她们都给赶跑了,所以娘亲最厉害!” “哇!你娘果然厉害,我哥就不会,他只会叫人,他谁都打不过。” 两个小孩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最终达成和解,一致认同阿篱的娘亲最厉害,至于灵儿的哥哥只能算最聪明。 一番争执,阿篱知道了女孩的名字,女孩名叫谢灵,是太仓县县令谢邵的女儿。 至于她的哥哥名为谢洵。 “什么是县令?”阿篱好奇地问。 “县令就是这里的老大。” 阿篱崇拜地看着灵儿,“那你爹才是这里最厉害的人。” “爹爹不厉害,爹爹也会被人欺负。”灵儿低下头,神色恹恹,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 “可他不是这里的老大吗?” “老大也会被上面的老大欺负。” 阿篱脱口而出,“那就做最上面的老大就好了呀!” “可以这样吗?”灵儿呆呆地问。 “当然可以啦!你爹不是老大么!” “你真聪明,比我哥还要聪明,要不你来当我妹妹好了,我没有娘,你没有爹,我们正好做一家人。”灵儿看着眼前的小妹妹,越看越喜欢,她真可爱,跟哥哥和爹爹都不一样。 一旁的仆人听着自家小姐的胡言忍不住笑,且不说先夫人是洛城崔氏的贵女,就是府中伺候的下人那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区区乡野妇人,哪里能进谢府? 阿篱拍着手笑,可又冷静一下,“这个我们说的不算,得我们爹娘同意才行。” “那我回去就和爹爹说。” “那我等会也和娘亲说!” “明日我们就在这里见面,要是他们同意了,咱们就是一家人,要是他们不同意,那我就和你也还是一家人。” 阿篱想了想,摇着头道,“不行呢!我家离这里很远很远,娘亲要隔许多天才带我过来。” 灵儿也有些为难,忽得眼前一亮,“那你哪天来的,就去谢家找我,我一定在家,我可以带你去见我哥哥,让他给你弹琴听。” “好!” 仆人再也听不下去了,一旁提醒道,“小姐,咱们东西都买好了,也到了该回去的时间,不然谢大人该着急了!” 灵儿噘着嘴,犹豫了会,从仆人手里拿了几盒点心递过去,“阿篱妹妹,这个给你吃,记得要来找我!” 阿篱被教导不能顺便收别人的东西,但这人是自己新得的姐姐,是不是就不算是别人了。 没等阿篱想清楚,她怀里就被塞得满满的,而灵儿给了她新妹妹好吃的,挥着手上了旁边的马车。 “记得要来找我呀!!” 阿篱重重点头。 宋瑶和钱富谈了好一会,终于将未来合作的事项敲定清楚。 每个月宋瑶给钱氏布庄提供至少三份绣稿,只要能让他满意,都按这个价钱收,若是这批货卖得好,那绣稿的价格还能涨,若是卖得不好,那也不关她的事。 三份绣稿每个月也有六百个铜钱,够普通人家两个月的开支,足够支撑宋瑶和阿篱平日里的开销。 当然,这也有前提,那就是合作期间,宋瑶不得将她所绘的绣稿卖给其他布庄绣坊。 这其实并不是一桩平等交易,但宋瑶还是答应了,她相信阿篱的眼光。 何况相比于其他的布庄,钱氏布庄像是一滩死水,正是需要新的力量注入的时候,这就代表着她能有更多的话语权,也有机会分到更多的利润。 宋瑶将铜钱放进了包袱里,打算等会带阿篱买些吃的。 见阿篱小小一只乖乖坐在门槛上,她不禁眼中带笑,上前正欲唤小家伙,却看见阿篱怀里鼓鼓囊囊塞了一堆吃食。 还未等她开口询问,阿篱就将那些东西通通塞到她手中,眉眼弯弯,“娘亲,我没有要人东西,是灵儿姐姐送给我的。” 宋瑶疑惑,“灵儿姐姐?” “是路过的姐姐,漂亮!她说要给阿篱做姐姐。” …… 宋瑶知道阿篱口中的漂亮不仅仅指她的外貌。 阿篱兴奋地继续说着,“她还邀请我去她家,要和我们做一家人,娘亲,我们可以做一家人吗?” 宋瑶倍感无奈,“阿篱可以和她做朋友,但不能做家人。” “为什么不可以,她有爹爹,我有娘亲,我们要是在一起,那就都有爹爹和娘亲了。” 宋瑶一脸严肃,“不可以,她的爹爹不能成为你的爹爹,我也不能成为她的娘亲!” “为什么不可以?”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宋瑶可没有在这个时代成婚的打算,且不说对方是个已婚的男人,就算是姜老三本人活着回来了,她也不会接受同他在一起。 阿篱耷拉着脑袋,十分失望,她不能和姐姐成为一家人了。 姐姐虽然很好,但娘亲还是更重要些。 可她还记得自己的承诺,“那娘亲下次可以带我去找灵儿姐姐吗?我答应要去找她的!” 好歹是阿篱交的第一个朋友,宋瑶有很认真的对待,“那你知道她住在哪吗?” “灵儿姐姐说她住在谢家。” 太仓县姓谢的至少有上百家,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阿篱掰着手指继续道,“她还有个哥哥,有个爹爹,爹爹是这里的老大,很厉害!” 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信息让宋瑶微微蹙眉,但能随手送出这么多点心的女孩,想来并非是寻常人家。 阿篱似乎认识了个不得了的人。 她倒是知道太仓县令姓谢,不过县令家的千金,怎么会和她家阿篱扯上关系?还要同阿篱互称姐妹? 宋瑶刚有这个猜想,便很快打消,但对于阿篱想再见这个灵儿姐姐一面,她还是有拜托钱富帮忙寻找这个叫谢灵的姑娘。 第13章 等他来取 谢灵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太仓县令又一直将人护在府中,自然没多少人听说过她的名字。 钱富也不例外,只觉得似乎有点耳熟。 宋瑶从钱氏布庄出来后,带着阿篱转道去了粮食街。 街道两旁多是粮食铺子,卖些小米、麦、菽、黄米之类的常见粮食,很多后世常见的农作物都没有出现。 小米的价格比黄米贵上不少,三斤小米能买五斤黄米,但宋瑶犹豫了会,还是决定买更容易消化的小米,另外又买了五十斤的麦子。 这上百斤的粮食宋瑶显然是背不动的,只能又花了五个铜钱雇了辆推车在后面跟着,加上她在钱氏布庄买的那些粗布和几盒点心,直接将那辆独轮车装得满满登登的。 阿篱坐在独轮车上,两只手抓着前面的横杠,兴奋得不行,坐得更高了,她的视野也更开阔,看见的东西也和她之前所见的那些不太一样。 她忽得有些兴奋地指着一个方向,“娘亲,他好看。” 宋瑶寻声看去,只见一蓬头垢面的乞丐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把长剑,地上歪歪扭扭写着卖剑二字。 长剑本身平平无奇,剑鞘是用鱼皮做的,上面还裹着块脏兮兮的破布,剑柄上面满是裂痕,显然是曾跟着主人经历过许多风雨。 宋瑶看着那柄剑,心中一动,停在了那“乞丐”跟前。 昨晚是她运气不错,那贼人被砍伤之后就直接跑了,可若他哪天又出现,她手里的菜刀可能就没这么好使。 宋瑶会使剑,演戏时她不仅做过文替,也做过武替,为了能达到最好的效果,她曾跟着武术老师苦学过两三个月,剑是她用的最多的兵器。 兵器有一寸长,一寸强之说,若有柄剑在手,即便对上好几人,她也能稳居上风,至少不会像昨天那般被动。 “我能上手试用吗?” 闻言,常毅依旧坐在地上,头抬都没抬,凌乱脏污的发丝遮住了他的脸,他的声音沙哑,仿佛是破风箱转动,“可以。” 宋瑶多看了一眼这男人,视线又落在那柄长剑上—— 常毅的头一直低着,突然对上一张白净净的小脸,他有瞬间地呆住,愕然抬头。 阿篱见自己好像把人吓到了,忍不住咯咯笑,“金叔叔不怕,我叫姜篱,我不欺负人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只会欺负坏家伙。” 阿篱还从未见过比娘亲还好看的人,娘亲是红通通的,这个叔叔是金灿灿的,比铜钱还要亮,身上的味道还像青草一样。 常毅躲开了小孩朝自己伸过来的手,试图用身上的低气压和可怖的面容吓退这个小家伙。 但阿篱看人从来不是看人的外貌,而是有一套自己辨认的办法,她一点也不怕,甚至离他更近了些。 常毅见吓不到她,只能往旁边躲,可他往旁边挪一点,小家伙就再靠近一些。 阿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他越是躲,阿篱靠得越近,嘴里还发出得意的怪笑声。 “嘿嘿!” 常毅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无措,两只手不知该如何摆放,整个人看上去比阿篱还要弱小无助。 “你这里破了!”阿篱蹲在他旁边,小手指着常毅肩膀上的破洞。 并不在乎外在形象的常毅,此刻眼中闪过一丝窘迫,扯了扯身上的衣物,整个人的头压得更低了! 阿篱又指着自己膝盖上碗口大的缝补痕迹,“我这里之前也破了,不过娘亲给我补了,叔叔娘亲没给你补的话,我可以让我娘给你补哦!” 常毅眸光微动,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她娘也会坐在门口给他缝因为他打架而被扯坏的衣服。 自从他娘去世后,他的衣服就没有被缝过,只有破得实在穿不了的时候,他才会去成衣铺子再去买套一模一样的。 还没等他来得及再多想一些,就听到小孩又道,“不过要收钱哦!娘亲缝补衣服很辛苦的!” 常毅扯着嘴角,那满是刀疤的脸似乎更加可怖了。 阿篱凑了过来,小手还想扒拉他脸上的头发,被常毅侧过脸躲过去了。 可阿篱哪里是肯轻易放弃的人,和常毅直接玩起了原地追逐的游戏。 常毅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一个孩子,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孩子身边的长辈,用希憬的目光看着宋瑶,期盼着她能把人给带走。 可宋瑶不是啥正经大人,阿篱既然说这人好看,也并不排斥他,那这人至少不会干出欺负小孩的事,尤其是现在更像是阿篱在和他一起玩。 那她就更没有必要管了。 她忍着笑,忽略了这人求救的眼神,忙着试手里的剑,将剑从剑鞘中拔出,剑身微微震动,发出阵阵低鸣声,果然是柄好剑! 剑刃闪着寒光,刃口十分锋利,原主人应该十分爱惜它,一直有给它保养。 “多少钱?” “十锭金子。” 宋瑶下意识地摸了摸包袱里的那吊钱,她手上就剩下不到一千个铜板。 十锭金子就是十两,换算一下那就是十万铜钱,把她卖了估计也值不了这么些钱。 半个时辰之前她还觉得自己是个小富婆了,可现在她又冷静了下来,自己果然还只是在温饱线挣扎的穷鬼。 宋瑶恋恋不舍的将剑放下,此剑虽好,但奈何她钱包有限,她只能招呼着阿篱准备离开。 阿篱看了眼娘亲,又转头看着乱糟糟的大叔,朝他挥手,“那我走咯!金叔叔!” 常毅从喉咙里沉闷的说出一个嗯字,紧接着又归于平静。 宋瑶领着阿篱继续往前走,忽得背后传来那依旧沙哑的声音,“你能给多少?” “只有八百个铜钱。” …… 宋瑶也没想压价压得这么狠,这柄剑值不值十锭金子另说,但肯定是不止八百个铜钱的,可她手上就剩这么点了,还得留点钱用作日常花销,这八百的确是她能拿出的最大一笔钱。 “可以。”常毅起身,将剑拿起来,抬眼看着面前的女人,“三年后我会回来赎这柄剑,若我那时没来找你,它便彻底属于你。” 宋瑶一愣,接过那柄剑,不禁脑补了各种武林高手落魄后的故事,瞧他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那我等你来取。” 常毅的心突然快了半分,又不由低下头,可他一低头就对上阿篱明媚的笑脸,还有那依旧不放弃朝他伸过来的手…… 不知怎的,他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点点,想伸手碰一碰这孩子,可看到自己脏污的手时,又缩了回去,接过那钱袋,便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阿篱朝他喊,“金叔叔,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第14章 那笔棺材钱 只见他脚步停了下来,下一秒却还是沉默着离开。 阿篱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只能仰头看着自己的娘亲。 宋瑶揉着她脑袋,“你很喜欢他?” “是金色的,很漂亮。” 难怪阿篱唤他金叔叔,宋瑶细眉微挑,此人果然不是什么普通人,就是不知道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 不过宋瑶现在可没有心思管别人的事情,她的钱都还没有捂热,就被她给花了出去,如今又成了个穷光蛋…… 生活实在太艰难了! 好在有了这柄剑,之后的日子也多了几分安全感。 回去的路比来时的路更加轻松。 路过村口的大槐树旁,几个妇人正在树底下闲聊,孙婆子就在其中。 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面上正洋洋得意,她见宋氏果真从城里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推着独轮车大包小包的跟着,她的眼睛瞬间就绿了。 没想到宋氏不仅有钱买粮食,还有闲钱买这些她都没曾吃过的点心。 好啊!这贱人果然背着她藏钱了! 难怪丢了这么多粮,这次也没见她过来找自己讨要。 老三家的情况她是知道的,一年到头靠着宋氏做的这些针线活,和老大老二家给的粮食,勉强混个温饱罢了,哪里会有这么多的钱买粮食,这定是她家老三的买命钱,被宋氏给私藏了。 还有她身后的男人,好端端的怎么会给她拉东西,还让那赔钱货还坐在上面,指不定是这贱人从外面勾搭了人回来。 孙婆子撸起袖子,叉着腰骂,“你个扫把星,克死了我儿子还不够,现在还敢把野男人领回家!” 宋氏在桃花村的名声并不好,也并不愿意与人交往,很大原因是她这个婆婆四处散播她不守妇道,甚至还传出她在嫁进姜家之前就和别的男人勾搭上了。 扬言当初她没的那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姜老三的种。 人言可畏,宋氏原本就沉默寡言的性格,越发沉闷了。 孙婆子之后还越发肆无忌惮,根本不认为自己害死了自己的孙儿,反而理直气壮地认为自己是帮老三弄死了孽种。 这会见着宋氏带着的男人回来,她直接就将男人认定是宋氏带回家的奸夫。 闻言,宋瑶在孙婆子面前停下,故作委屈,“娘,这太仓县城离桃花村十里的山路,我带着阿篱,如何能把这些粮食带回来?只能请力工帮忙推回家。” 她低眉啜泣,端得一副柔弱姿态,“要不是昨天家中我那五十多斤的粮食被偷,我也不用跑去城中买粮了!” 孙婆子脱口而出,“你家哪里有这么多的粮食?分明才三十来斤!” 宋瑶佯装惊讶地捂嘴,一脸的不可置信,“娘如何知晓的?难不成是您偷的?” 孙婆子瞧着旁边看热闹的人,脸上挂不住了,扯着嗓子嚎,“拿你些粮食怎么了?你手里还攥着我儿子的买命钱呢!要是我儿子还在,别说要我上门去拿,他都会自个给我送过来。” 宋瑶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痛快的就承认了,看来那笔棺材钱比她脸面还要重要。 至于送粮这事,姜老三还真干过,不过那是在分家之前,那时候孙婆子朝着他哭几声,他就会心软把粮食给送过去。 要不是后面出了那事,宋氏还得继续跟着他吃不饱饭。 当然后面他也没能让宋氏过上几天好日子,阿篱出生没多久他就去了战场,独留宋氏独自煎熬。 这么些年,宋氏都是靠着一口气撑着等姜老三回来,听说他不在了,她也就撑不住了。 可以说宋氏的苦难一半来自于孙婆子,另一半则来自姜老三,孙婆子一次次的将她推入深渊,而姜老三是一次次给了她希望,又将这希望摧毁了。 要不是宋瑶穿越过来,阿篱估计已经被孙婆子给卖了,这个家也就彻底不存在。 宋瑶不禁越想越气,“娘,你来问我要钱,我还得问你要钱呢!当初姜季的名字可是你上报给里正的,你口口声声说有这笔买命钱,反正这钱我没拿到,那想必是你拿着了。” “前两年里正家的儿子战死拿到一千个铜板的棺材钱,咱老三怎么说也该有个八百!” “这钱也我不要多,一人一半就好,您给我四百个铜钱就行,我也好给老三立个衣冠冢。” 孙婆子哪里会想到宋氏居然还敢问自己要钱,破口大骂,“你胡说什么,我哪里拿了这棺材钱。” 宋瑶一脸奇怪,“里正来送盔甲的时候,大家可都是看见的了,我没拿到半分钱,不是娘拿了,那还能会是谁拿了?” 所有人心中顿时得出答案,孙婆子没拿,宋氏没拿,那自然只会是里正拿了。 孙婆子火冒三丈,“这个老家伙,敢拿老娘的钱,老娘这就去找他算账去。” 宋瑶嘴角弧度抬高了几分,果然还是狗咬狗有趣些。 孙婆子离开后,其他几个老婆婆对宋瑶倒是没什么恶意,王婶子的婆母赵婆子还提醒,“老三媳妇,等会你也过去,要真有这笔钱,该你是拿着的。” “谢谢您提醒,我等会就过去。” 该是她的东西,就该去拿回来,无论是之前弄丢的粮食,还是这笔棺材钱,都是她的。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得把今天买的东西搬回家。 东西卸下来后,宋瑶让阿篱在家里等着,她准备独自去会一会那些人。 她给了力工付了五个铜钱,那力工却没有收下,而是将钱送还回去,还一脸愧疚,“嫂子,这钱我不能要,早知道你是姜大哥的媳妇,别说收这钱,就算你免费使唤我一辈子都成。” 宋瑶心中诧异,这人还和姜老三有关系? 鲁敢继续解释,“两年前,我和姜大哥在同个军营,是姜大哥多次在战场上救我,要不然我现在早就成山上的土堆了,大哥的救命之恩,我不敢忘,现在哪里还能要您的钱?” “我是摔断了腿,又伤了胳膊,这才能从军营里离开,我走的时候大哥已经成了百夫长,还以为他能继续升官,没想到会在你这里听说大哥不在的消息。” 他说着说着就开始忍不住抹眼泪,“大哥家的事就是我的事,大哥的棺材钱,我也该帮忙拿回来,嫂子你要不让我跟你一块去吧!” 第15章 狗咬狗 一米八的大胡子这会跟个小媳妇似的呜呜哭,把宋瑶都给整不会了。 “噗!”阿篱脑袋一歪,“胡子叔也会哭哭吗?” 鲁敢哭不出来了,尽管满脸胡子遮盖着他半张脸,也依旧能看出他此刻的窘迫,他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没想到这就是大哥的女儿,果然和大哥说得一样聪慧可爱。” “爹爹见过我吗?娘亲,那为什么我没见过爹爹?”阿篱还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说她爹的事情。 以前娘亲每次提到爹,总是会流泪,要不然就是沉默着不说话。 她其实很好奇她爹是什么样子。 宋瑶沉默了会,“你还不会走路的时候,你爹的确见过你,但你太小了,那时候只会哭,所以不记得他。” 阿篱眨眨眼,“那我现在不会哭了,也能记住他,他可不可以再来见我,这样我就不会忘记他了。” 一时间两个大人都安静下来,尤其是鲁敢只能偷摸着抹眼泪,身体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一块流。 宋瑶无奈,“阿篱,你爹死了。” “死了?”阿篱不解地歪头重复着这话,经历了这么多,她已经有点明白死了是怎么回事。 死了就是不会说话,也不会再动,身体也会很冷,最后还会住进山里的小土包里。 阿篱瞬间红了眼,想起那天娘亲不动的样子,抱住宋瑶的大腿,突然哇哇大哭,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娘亲不要死,也不要住进小土包里。” 宋瑶胸口闷闷的,将阿篱抱进怀中,“娘亲不会死,娘亲还要和阿篱一起盖大房子,一起种许多许多粮食。” 阿篱哭得有些喘不过气,将娘亲抱得紧紧的,仿佛在害怕她会离开。 爹爹死了,那就是再也不会出现了,但娘亲不可以消失。 宋瑶本想让阿篱留在家里,可小家伙死死抱着她脖子就是不肯松开,为了不耽误时间只能带着阿篱一块过来。 好在现在还有鲁敢搭把手,也能照看着她。 里正家住在村子中间那块地,和周围的茅草破屋不一样的是,他家的是青砖瓦房,院子也用矮墙圈着,一般人根本翻越不过去。 才走到里正家门口,宋瑶便听到里面传来孙婆子的哭喊声,还有男人的低呵,跨过院门,便瞧见里面已经聚了不少的人。 孙婆子和王里正家的人,以及周围的那些邻居,包括最爱凑热闹的王婶子也都在。 王婶子见正主来了,拉着宋瑶往里走,“哎呦,妹子你可来了,你都不知道刚才有多热闹。” 孙婆子瞧见宋瑶,当即就担心她是来和自己抢钱的,可她又转念一想,刚才宋氏说钱能分她一半,这至少比被黑心里正把钱全拿了去强,何况宋氏手里的钱,她想抢过来还不容易。 她又开始哭嚎,“我苦命的老三,年纪轻轻就去了,留下这对孤儿寡母,还要在这里被人欺负,王仁,今天你要是不把钱给交出来,我们祖孙几个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不得不说,当她的这股攻击力在对付别人的时候,孙婆子的哭嚎声听着实在爽快。 宋瑶都不得不佩服她的精气神。 阿篱眼泪还挂在脸上,瞧见阿奶哭成这幅样子,懵懵地看着她,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晃着腿让娘亲把她给放下来,脸上满是好奇。 她迈着小腿,走近阿奶,眨着眼睛,“阿奶有人欺负你吗?” 孙婆子哭声一顿,眼中闪过嫌弃之色,这次却没再把阿篱推开,反而指着阿篱继续嚎,“瞧这孩子才这么点大,你这老不要脸的,吃饭穿衣哪里不需要钱,你难不成还要跟孩子抢钱?” 王里正脸色铁青,“姜季不过区区一小卒,哪里会有棺材钱?” “谁说老三只是个小卒了?正好,今儿个这里还有个老三曾经的同僚,他可以证明老三有职位在身。”宋瑶不紧不慢地开口,朝鲁敢使了个眼色。 鲁敢心领神会,迈着沉稳有力的步子站出来,那健壮的身材实在有些唬人,声音也是中气十足,“没错,两年前姜大哥就已经是百夫长了,如今的职位已经更高。” 宋瑶接着又道,“老三身上的甲胄并非普通士兵能使用,若里正非要说老三只是个小卒,不妨把这甲胄送去给亭长看看,他定能分辨这是什么人能穿的。” 王婶子听到还有她爹的事,应声开口,“我爹这几天正在家休息呢!要是需要的话,我让柱子去请他过来也行。” 王里正见这几人围上来,架势实在有些吓人,尤其是那个大胡子,令他不禁后退半步。 他身后跟着的儿子儿媳也开始心虚,小声道,“爹,要不然就把钱还给他们吧!” 他们也心疼钱,但这事要是闹大的话,他们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王里正咬着牙愤愤不已,只能从怀中掏出钱袋,朝前一丢,冷笑着道,“拿去就是,钱就在这。” 钱袋子里的铜钱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孙婆子第一个扑上去,两只手紧紧抓着钱袋,迫不及待打开数钱。 整整一千枚铜钱,孙婆子乐得两眼发直,手都在打颤,她发财了! 岂料,她还没高兴一会,一双大手从她身后将钱袋抢了过去,随即听到男人的大嗓门,“这可是我大哥的棺材钱,该得给我大嫂才对。” 孙婆子哪里会肯让这钱被人给抢去,挥着手就去抓挠鲁敢,嘴里还在不断咒骂,“哪里来的野汉子,跑来偷人还不够,还来抢我老婆子的钱。” 鲁敢脸都被抓花了,眼角多了条长长的血痕,可他顾不得护自己的脸,将钱袋子往后一抛,丢到宋瑶手中,“嫂子,你拿好。” 孙婆子见钱袋子到了宋瑶手里,转头就要去抢,却被宋瑶轻飘飘地躲过去,“娘,你也说了我们孤儿寡母不容易,这可是老三的棺材钱,我得留着给他安葬。” 孙婆子大骂,“这是我的钱!他连尸体都被踩成泥了,哪里需要买什么棺材,快把钱给我!” 刚才还黑着脸的里正,脸上反而露出笑容,要不是孙婆子今天来闹事,他哪里会吃这么个亏。 他在一旁阴阳怪气,“刚谁说我抢钱,我看这想抢钱的人,分明是另有其人。” 他又对宋瑶道:“老三家的,我之前就是担心你婆母会贪你钱,所以这钱迟迟没给你,毕竟村里人谁不知道你婆母隔三差五就去你家偷东西,瞧瞧你家现在除了那几块泥巴墙,还剩下什么?” 孙婆子气得不行,“臭不要脸的,嘴巴放什么臭屁,我这个当娘的拿点儿子儿媳家的东西,这怎么能算是偷?” 第16章 是亲嫂子 “那也没见过把人家里给搬空的。” 人群中不知是谁突然蹦出这句话。 噗嗤—— 众人忍不住笑,有些人本来还觉得孙婆子拿点老三家的东西不算什么大事,可想起姜老三家那副样子,跟路边的破庙也没什么区别,就这孙婆子还时不时去偷人东西,实在有些不厚道了。 这做父母的,都是希望儿女能过上好日子,哪有人把孩子往死里逼的! 也就宋氏那软柿子样,被孙婆子给拿捏住了。 孙婆子见势讨不着好,狠狠瞪了一眼宋瑶,目光锁定在她手里的钱袋上,不得不选择退让,“我养了老三十几年,生前他没尽过孝,现在死了这棺材钱怎么就没我一份?” 孝字一压过来,连皇帝都得退让,何况他们这些人。 这钱该有孙婆子一份。 于是,在里正的见证下,这一千个铜板被分成三份,孙婆子拿三分之一,宋瑶和阿篱拿了三分之二,至于多出来的那一枚里正塞进了阿篱手里。 孙婆子伸手就要抢,被宋瑶身后的鲁敢瞪了一眼,只能收回手,嘴里却还在咒骂,“跟老婆子我抢钱,也不怕有命拿钱,没命花。” 宋瑶笑而不语,反正她们会活得比她好。 孙婆子准备拿了钱就走,又被宋瑶给按住。 “等一下,我们还有一笔帐没有算完呢!” 孙婆子不耐烦,“还有什么帐?” “您之前承认了从我家偷了粮食,我没记错吧!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这些粮食你得还回来才行。” “什么叫偷,吃你点粮食怎么了,我可是你婆母,你这是不孝,要是老三在的话……” “那你就去问问老三他答不答应,要是他答应了,你把这些粮食拿走我也不介意。” 孙婆子气得快要撅过去了,“你,你这是咒我死!” “怎么会呢!我是最希望娘你长命百岁的人了!”宋瑶面色诚恳,脸上看不出一点做假。 “不给,粮食都已经吃光了。” “没事,你这里不是还有些钱可以抵么?” 孙婆子听了这话,立马扑上来抢钱,生怕钱被宋氏给拿走。 宋瑶也不阻拦,“既然娘不愿意给钱,那我等会只能上门去取粮了,姜家余粮总是有的,鲁敢兄弟,等会还得你帮忙背回家。” 鲁敢拍着胸脯保证,“嫂子放心,我鲁敢别的不行,这身子力气还是有的。” 这大嗓门听着孙婆子心里头发颤。 他要是去她家搬粮食,要是将她家粮食搬空她也拦不住,老大老二即便在家,对上这么个大块头,也不一定能讨得着好。 孙婆子不由想起自己那个健壮的三儿子,要是他在的话,定然能打得过他。 不过要是他在,那上门寻事的就该换成他了。 她果然是养了只白眼狼,非得带回来个贱人来欺负自己。 孙婆子不愿让宋瑶带人上门拿粮食,只能选择给钱,抠抠搜搜拿出了六十枚铜钱,心都仿佛在滴血。 她看着宋瑶和鲁敢,啐了一口,“奸夫淫妇,你们别得意。” 宋瑶听习惯了,并不太在意,但鲁敢却不乐意,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碎石掉了一地,“姜大哥救了我的命,宋嫂子就是我亲嫂子,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别怪我不客气。” 孙婆子被吓得直捂胸口,还想再说什么,对上鲁敢凶神恶煞的模样,也不敢说话了,拿着剩下的钱就忙不迭的离开。 人群也跟着散去,王婶子过来碰了碰宋瑶的肩,低声说着悄悄话,“大妹子,今天干得漂亮,对付你婆母就得这么干,这人多得是吃硬不吃软,你这帮手也请得不错,比我家那口子可厉害多了。” “不过就是人长得随意了点,不过男人嘛!能护住自己的女人才是最重要的,长相什么的差不多就行!” 她声音压得虽然低,但前前后后的人都能听见,阿篱听不懂,在底下摇头晃脑,可鲁敢却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那耳朵瞬间红得如在滴血,不敢再发出任何动静,生怕话头转到自己身上。 宋瑶有些无奈,“桃姐,鲁敢的确是老三在军队里结识的兄弟,今天只是来帮忙的。” “我懂,我懂!男人接近女人都是打着来帮忙的旗号,当初你大哥就是隔三岔五跑来我家献殷情,我这才瞧上他的。”王婶子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着宋瑶的胳膊,笑得合不拢嘴。 “妹子你还年轻,没道理一辈子留在姜家守寡,何况家中总得有个男人,无论是嫁出去,还是招个男人上门,那日子都能比现在过得好一些。” 大盛朝是鼓励寡妇再嫁的,尤其是生过孩子的寡妇,更是受欢迎,只要宋瑶放出话去,十里八乡的媒婆指定能踏平姜家门槛。 哪怕她没有再嫁的心思,只要孝期一过,那些媒婆也会自动上门。 何况村里的那些光棍都惦记着宋氏这块肥肉呢! 王婶哪里会不明白那些男人的心思,她若不是实在喜欢这母女两个,也不会多说这么一嘴。 宋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若是个武林高手的话,有些事情倒也不用担忧,哪怕是个家庭圆满的,也比现在强上百倍,可她偏偏是个刚死了丈夫,手无缚鸡之力的寡妇。 王婶子说的这话并不是没有道理,昨晚的事情就证实了这一点,但嫁人那是不可能的,她还没想从一个坑里跳入另外一个坑。 找人上门倒是可以考虑一下,哪怕只是留在家里干活,那也能给她省掉很多麻烦。 宋瑶脑筋一转,想出了主意,她可以买几个奴隶回来啊! 大盛奴隶买卖盛行,奴隶不同于自由人,他们的一切都由主人决定,能干活还能看家护院。 唯一的难处就是购买奴隶需要很大一笔钱,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宋瑶叹了口气,不管做什么,还是得先赚钱才行。 送别王婶子后,宋瑶回头瞧着鲁敢浑身不自在的样子,笑道,“不用在意,也不是在说你。” 鲁敢连连点头,却也不敢再看宋瑶一眼,慌张地收拾好自己的独轮车就准备离开。 “等等,这钱你得收下。”宋瑶数了五十个铜板递过去。 鲁敢正欲推拒,却听宋瑶道,“今日若非是你,这钱不会这么顺利能拿回来,这是你应得的,若是你大哥在的话,给你的也只会多,不会少,何况你家中应该还有父母需要赡养,你可以饿肚子,难不成还要让他们跟着你饿肚子?” “嫂子。”鲁敢眼中带泪,声音哽咽,“嫂子,以后你就是我亲嫂子,今后若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只管来找我,我常年都在城里干活,你叫我,我准到。” 第17章 给我爬 “我记着了。” “那小弟我就先走了。”鲁敢拱手朝宋瑶一拜。 宋瑶微微颔首,没再留他。 阿篱见胡子叔要走,也朝他挥手送别,看得鲁敢稀罕的不行。 村西头的姜老大家,孙婆子仔细数着自己两百七十三个铜板,拿出她装钱的陶罐,正要把钱给藏进去,听见外面传来金宝的声音赶紧把罐子放回去,炕上的两百多枚铜钱用被子给盖住。 金宝推门进来,看见阿奶在藏东西,还以为是什么好吃的,伸手过来就要翻找,“阿奶,你藏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孙婆子遮掩着把被褥往身后藏。 她越是躲闪,金宝越断定她藏了好东西,鞋子也不脱就爬上了炕,圆润的身体此刻格外灵活,三两下就揪住那被褥。 拉扯之下,被褥散开,铜钱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是钱!” 王氏听到动静,进来就瞧见婆母和自家儿子正在抢着捡铜钱,赶忙也加入了混战。 孙婆子抢不过他们,哀嚎不止,“这都是我的钱,我的钱啊!” 王氏却抱怨,“娘你也太不厚道了,手里攥着这么些钱也不知道拿出来,老大外出赚钱多不容易,金宝还在长身体,可每天还是都吃不饱,你都不知道心疼他们的吗?” 孙婆子紧攥着手里剩下的百来个铜钱,心疼地看着被王氏和大孙子拿去的那些。 “我这才多少,你想要钱,去找老三家的要去,她今天可是发了大财,拿了七百多个铜板呢!” 王氏惊讶不已,“原来村里传的事是真的,里正手里还真有笔老三的棺材钱啊!” 孙婆子手背拍打着手心,难受得不行,嘴里念叨着,“整一千枚铜钱啊!就给老娘分了这点,大头都给那贱人给拿去了,也不怕没这命花这钱。” 王氏眼珠子一转,“娘,这钱与其被别人给拿去,不如咱们自家人给拿过来,你可是老三的亲娘,给老三家管钱不是应该的么?” 孙婆子没办法解释,“你是不知道,那贱人勾搭了个野男人替她出头,我们抢不过来。” 若只是宋氏一人,那孙婆子怎么也不会把钱给她。 王氏轻哼,“那男人还能天天跟着她不成,何况无媒无聘,料那男人也不敢在老三家住下,等晚上我们带着老大老二上门,让宋氏把钱交出来,她还能不拿钱?” 孙婆子却不同意,“老大老二不能去,女人家的事情,男人掺和进来,会污了他们的名声,咱金宝未来还得举孝廉当官呢!” “那就咱和老二家的去,宋氏一人难不成还能打得过咱三人?” 上次那是她们被宋氏的架势给唬住了,加上老三家的确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没必要和宋氏真打起来,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么多钱怎么着也不能便宜了宋氏。 两人经过一番商议,决定她们三人晚上再去一趟。 她们并没有注意到金宝什么时候跑出去了。 金宝从他阿奶手里抢了十个铜板,高兴得不得了,手里的细竹竿被他挥的呼呼作响,路两边的杂草便遭了殃。 路上遇见赵柱,他拍着自己的兜,炫耀道,“看见没,这是我阿奶给我的钱。” 王婶子的儿子柱子刚从阿篱家出来,手里还捏着两块点心,他正打算拿回去也给他娘尝一尝,结果遇见了金宝拦道,有些不耐烦地避开他,继续往家里走。 金宝见他不搭理自己,竹竿当即就朝柱子甩过来,恰好打在柱子胳膊上,手里拿着的点心滚落在地,沾上了不少的土。 金宝瞧见了这点心,眼前一亮。 他吃过这玩意,是他娘从城里带回来的,只有半块,都给他吃了,可现在这赵柱竟然有两块! 两个小孩在地上抢了起来。 金宝仗着自己手里有竹竿,直往柱子身上抽,趁机拿下了那两块点心。 他也不嫌弃点心脏,拍掉上面的土,一只手握着竹竿,另一只手抓着点心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道,“这点心你从哪里来的。” 柱子见点心被金宝给吃了,双手捂着眼睛,伤心大哭,“你抢我东西,我要告诉我娘!” “哼!我才不怕你娘呢!你娘来了,我也照样打!” “金宝哥哥又抢人东西了?” 明明是软萌可爱的声音,却把金宝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棍子都扔在了地上,立马回头否认,“我没有!” 阿篱单手叉腰,小脚踩在旁边的石头上,用力狠狠一踹。 可惜的是她力气比不上鲁敢,石头并没有任何变化,但也不妨碍她此刻气焰极度嚣张。 金宝心中生了惧意,往后退后半步,正好踩到脚下竹竿,立马捡起来,恶狠狠地道,“别以为我怕你,上次你是偷袭,这次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 他挥着竹竿朝阿篱打过来,阿篱只能往旁边躲,顺便从地上捡石头往金宝身上砸。 阿篱被打了几棍,金宝也挨了几石头,两人都没讨着好。 金宝把阿篱逼到了角落里,阿篱手里的石头也已经用光了,局势俨然对她十分不利。 “死丫头,敢打我,让你看看我金宝的厉害。”金宝举着竹竿打阿篱脑袋,阿篱下意识地举起手护头,闭着眼睛。 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阿篱悄悄睁开一只眼,看见柱子哥从后面把金宝哥给扑倒了,两个人这会缠斗在一起。 金宝长得比柱子要高,也要胖,柱子根本打不过金宝,几下就被金宝给挣脱,反而被压在地上,被金宝照着屁股打了两下。 “驾!驾!你给我爬!” 金宝洋洋得意,把柱子当马骑。 可他还没高兴一会,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就把他从柱子身上掀了下来。 没等他从地上爬起来,阿篱就跨坐上去,手里拿着竹竿打金宝屁股,“爬!” 金宝想把这死丫头从身上甩掉,可只要他想用力,屁股就挨上一棍,疼得他哭喊不止,“你们欺负人,呜呜呜呜,我要告诉我娘。” “没脸皮,你就知道哭!” “你才没脸皮!我娘说我是姜家的长孙,是姜家的金宝!你个死丫头,知道什么?” 第18章 三小恶霸 阿篱指着自己,丝毫不服输,“我也是我娘的宝贝!你只是大伯母的宝贝!你还打不过我,就是没用!” 金宝到底只是个六岁的孩子,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过,哪里受得了这样接二连三的打击,哭声更加响亮,“分明是你偷袭,我才不会打不过你!” “那我们可以再打一次。” 金宝鼻涕还挂在脸上,哭声停了下来,“真的?” 阿篱哼了一声,“我才不会像你那样说假话!” 金宝打了个哭嗝,忍不住辩驳,“我没有说假话。” “那昨天你和大伯母为什么来我家?” “我……我没有!呜呜呜……”金宝并不想承认自己不仅打不过这死丫头,还说话不算话。 阿篱捂着耳朵,更加嫌弃金宝了,他又爱哭又喜欢欺负人,简直是天底下最烦的人。 “你还要不要打?” 金宝哭出个鼻涕泡,袖子一擦,“打就打!” 不蒸馒头争口气,他不信自己会打不过这死丫头。 当再一次被阿篱摁倒在地上,嘴巴吃了一嘴泥的时候,金宝伤心地发现自己真的打不过阿篱—— “呜呜呜呜呜呜!”他耍赖似地坐在地上,哭得极为伤心,一副备受打击的模样。 阿篱拍拍手,小辫子乱糟糟的,脸也被划花了,可她此刻依旧得意,“你输了。” “呜呜呜,我没有。” “你又要去告你娘了?” “呜哇呜哇!我没有!” 柱子拿着那竹竿站在阿篱旁边,“金宝就是输了,不准再耍赖。” 金宝害怕了,将兜里的铜板抖出来,“你们要干嘛?不要打我了!我可以给你们钱!” 阿篱哼了哼,“才不要你的钱呢!以后不准欺负人,下次就不打你。” “真的?”金宝不敢置信地抬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当然是真的。” 金宝从地上爬起来,利索地把钱装回兜,“阿篱你真好。” 阿篱叉着腰,“我当然好了!不需要你说。” “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以前你都打不过我。” “我长大了呀!” “可我比你还大。”金宝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比阿篱高上一个头,更加不明白为什么。 柱子在一旁解释:“个子小,也可以很大力,我娘就比我爹力气大,所以在我家,我娘是老大。” 另外两小孩佯装听懂了点头—— “那我就是你们的老大!”阿篱一脸理所应当,骄傲地仰起脑袋。 金宝觉得不对,他是哥哥,阿篱怎么能当他的老大呢? 可柱子接受的很快,毫不犹豫地喊了一声,“老大!” 两人齐齐看向金宝,等着他开口。 金宝扭捏地低下头,“可我还是哥哥。” “我是老大,你是金宝哥哥,他是柱子哥哥。” “还可以这样吗?” “当然可以啦!我娘在家是老大,还是我爹的桃妹。”柱子试图用他所理解的事情,解释着他们之间的关系,“人是可以有很多身份的。” 金宝似懂非懂,终于肯朝着阿篱也喊了一声老大。 阿篱嘿嘿一笑,挺直了脊背,“今后我就是老大,以后你们都要听我的!” “可我还要听我娘的。”柱子忍不住开口。 金宝也嘀咕,“我也得听我爹的。” 阿篱晃着脑袋,她也得听她娘的。 “那就爹娘不在的时候,你们得听我的。” “好。” “行!” 两人齐齐开口。 桃花村中三小恶霸自此诞生。 三人和好之后,排着队去小溪边收拾自己,打架可以,但打架让爹娘发现的话,那很可能还会再挨一顿打,所以聪明的小孩都是把自己收拾好了再回家。 尤其是金宝,身上不仅有泥巴,还糊了一脸鼻涕眼泪,好好洗了一通。 三人坐在树底下的青石板上,脱下鞋子,将脚泡在溪水里。 夏天的溪水很是清凉,所有人都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阿篱从怀中拿出个油纸包,打开之后里面是几块点心,那金黄油亮的色泽,让人看着忍不住流口水,空气中仿佛都散发着丝丝甜味。 金宝立马伸手过来抢,被阿篱咬了一口。 “不许抢!我是老大,你得听我的,我给你,你才能要!” 金宝自知抢不过,不满地乱叫,被阿篱又锤了两下脑袋,这才老实下来,吸了吸鼻子,委屈地看着他们。 “金宝哥不听话,所以只能有半块,柱子哥有帮我,所以拿两块,剩下两块半都是我的。” 金宝站起来,不服气,“我娘说姜家的东西都是我的,你手里的也该都是我的……” 阿篱哼了一声,小拳头挥了挥,金宝气势弱了下去。 可他还是不愿意,凭什么都是哥哥,柱子能有两块,可他只有半块? 至少,至少一人两块才行! 但他现在也只敢在心里嘀咕。 他愤愤地将手里的半块吃掉,不敢看阿篱手上的,眼睛却在直勾勾盯着柱子手里的点心。 柱子刚被抢了吃的,怕金宝又过来抢,连忙往嘴里塞,自己吃掉总比被别人吃掉强。 金宝馋得咬手指头,十个手指头都被他嘬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手的口水。 阿篱想了想,还是把扣下的半块给了金宝,“给你。” “真的吗?” “金宝哥刚刚有听话,所以这是奖励。” 金宝才不管这是什么,反正只要有东西吃就行,点心刚拿到手里,就被他吃进了肚。 吃也吃了,三人心满意足,打算各自回家吃晚饭,约定明天再过来一起玩。 金宝头也不痛,脚也不痛了,嘴巴里还在回味刚才点心的味道,高兴地不得了,回了家看见他娘和阿奶时,他这才想起他娘和阿奶打算晚上去阿篱家的事情。 他不知怎的,有点不想让她们去了。 抢人东西的话,阿篱会打他们的。 王氏见儿子回来,朝他招手,“哎呦,金宝回来了,来快点吃饭,今天娘给你做了臊子面,还放了鸡子!” “来了!” 一听到有吃的,所有的事情都被他抛到了脑后,反正阿篱又打不过他娘,没什么关系。 回到家的阿篱也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坐在旁边等着娘亲开饭。 可那乱糟糟的小辫子还是让宋瑶发现了异常,“你不是去找柱子玩了吗?头发怎么成这样了?还有脸是怎么回事?” “我没有随便和人打架。” 宋瑶憋不住笑,她还没逼问,阿篱自个就抖漏出来了,“那你是认真和人打架了?” 阿篱将手背在身后,心虚地低下头。 “让我想想,你是又和金宝打架了?” 小家伙瞪着她那圆溜溜的眼睛,不明白娘亲是怎么猜出来的。 第19章 找爹任务 “我打赢了。” 宋瑶噗嗤一笑,真不知道这孩子像谁。 宋氏性子柔弱,姜老三在宋瑶的印象中也就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两人都是不争不抢的性子,阿篱都不太像他们,若非要说像的话,倒更像是她宋瑶。 “你最厉害,别老欺负他,省得你大伯母来我们这里吵。” “我没欺负他。” “你总是有道理。”宋瑶笑着捏捏阿篱的小鼻子,给她添了碗饭。 这几天下来,宋瑶的厨艺已然有了很大的长进,虽然称不上好吃,但总算能无负担地吃下肚,也不至于闹肚子。 阿篱大口大口吃着饭,一边炫耀着自己今日的战绩,不知不觉间竟吃了满满两大碗。 她打了个饱嗝,摸着肚子心满意足地舔着嘴角,还赖在宋瑶身上发懒。 宋瑶鼻子动了动,闻着阿篱身上传来的汗味,微微蹙眉,“今天我们该洗澡了。” “洗澡,洗澡!”小孩从娘亲身上蹦下来。 她喜欢洗澡。 收拾完碗筷后,宋瑶拎了几桶水进旁边的茅草房。 这几日她们都是用湿布随便擦了擦,根本没有洗过澡,她感觉自己身上已经有点味了。 今天要是再不洗澡,估计她们就要臭了。 可古代洗澡实在麻烦,男子尚且可以去河里随便洗,但女子要不在茅房洗,要不只能在卧房里洗。 宋氏还讲究些,让姜老三给另外盖了间茅草房用来洗澡,不用忍受茅房的恶臭,也不用担心把卧房里弄得全是水。 阿篱早就已经把自己脱光光,坐在了浴桶中,小手有模有样地给自己搓澡,虽然是在搓澡,但更像是在玩水,跟个泥鳅似的在浴盆里打转,嘴里还发出咯咯的笑声。 浴桶很大,足够能容纳她们两个,宋瑶也坐了进去,取了些皂角打沫子,把阿篱捞了过来,按着她的脑袋给她洗头发。 她没给小孩洗过澡,但她给家里的狗狗洗过,估摸着手法应该差不多。 皂角沫顺着水流进了阿篱的眼睛、嘴巴和鼻子…… “呜呜呜!!!娘亲!”阿篱忍不住揉眼睛,想唤起娘亲的注意。 宋瑶的确注意到了,手忙脚乱地拿湿布给她擦脸,好不容易从湿布中挣脱出来,阿篱眼神无辜地看着自家娘亲,看得宋瑶一阵心虚。 有了之前的经验,宋瑶只能将阿篱整个人横抱着,用另一只手给她搓头发,这样的确不会弄到眼睛里去,但对于宋瑶的臂力是个很大的考验…… 好不容易洗完头发,阿篱又跟个小蛤蟆似的钻到了宋瑶怀里,软乎乎地撒娇,“娘亲,我也来给你搓澡,好不好?” 宋瑶拗不过她,只能任由她在水里折腾。 母女两个在水里好好玩闹了一番。 洗完之后,干净白嫩的小孩又在院子里疯玩起来。 宋瑶则在屋里收拾残局,将浴桶里的水给倒到后面的排水沟里,忙活一阵之后,又累得满头大汗,这澡也算是白洗了。 宋瑶叹了口气,看来不仅要修缮房子,还得将这个浴室改造一番。 都收拾完后,宋瑶又给阿篱擦了擦脸和手,抱着她上床准备休息。 床边还放着今日买回来的那柄长剑,阿篱睡不着,小手扣着剑鞘上的破布,靠在宋瑶怀里,突然转过头道,“娘亲,你要不给我找个爹吧!” 宋瑶愣了愣,“为什么这么说?” 阿篱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有爹爹在,娘亲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阿篱明白今天阿奶没有对娘亲动手,是因为胡子叔叔在。 胡子叔叔是爹爹的兄弟,他们怕胡子叔叔,其实也怕爹爹,但爹爹不在了,他们就来欺负娘亲。 所以只要娘亲再找个新爹爹,这样就没有人会欺负娘亲了。 “阿篱是觉得娘亲保护不了你吗?” 阿篱摇头,“娘亲很厉害。” 是她现在保护不了娘亲。 宋瑶亲了一口她额头,满眼温柔,“阿篱不用怕,娘亲能保护好自己,也能保护你!若阿篱真想要个爹,那你可以挑个自己喜欢的,他要是愿意的话,你认个爹也无妨。” 小孩认个干爹干娘什么的,倒没有要紧,阿篱这么可爱,喜欢她的人多了去。 “我自己挑?这样可以吗?” “当然,不过得他愿意才行。” “也要娘亲喜欢!” 小小阿篱除了要让自己和娘亲吃饱饭外,又多了一个给自己找爹的任务。 小家伙板着小脸,十分严肃,“我一定会认真找的!” 宋瑶失笑,搂着阿篱又亲了好几口。 “娘亲,我旧爹是什么样的?” 一大一小躺在床上,阿篱用手托着下巴,趴在床上,眼睛亮闪闪,好奇发问。 她得先知道她旧爹是什么样的,才好给自己找新爹。 对于找爹这事,阿篱是很认真对待的。 宋瑶对于阿篱旧爹这个说法,有点憋不住笑。 不过这个问题还真不太好回答,宋瑶虽有宋氏的记忆,但对于姜老三没太多印象,记忆中他一直是个沉默的人,除了对宋氏温柔些,平日里都是不苟言笑。 她想了想,斟酌着用词,“你旧爹长得很高,也很好看,不过平时不怎么笑,但总是对你娘亲笑。” “他还会打猎,打猎很厉害,能抓到野猪老虎,还会做饭,他做的饭比你娘亲做的还好吃,还会盖房子,我们现在住的房子就是他盖的。” 宋瑶省去了姜老三对于孙婆子的屡次退让,还有夫妻两个一起挨饿受冻的日子,挑了一些他好的地方讲给阿篱听。 人都死了,不如让孩子心里对她父亲有个好点的印象。 阿篱一条一条记下,心里渐渐勾勒出了一个她想象中父亲,打算以后就照着这样子去找。 宋瑶讲的慢,阿篱听着听着便打起了瞌睡,小脑袋东倒西歪,实在撑不住就往宋瑶怀里钻,两眼一闭直接睡了过去。 听到怀中的人细微的鼾声,宋瑶也安静下来。 刚刚她在回忆姜老三的时候,许许多多的记忆也随之被翻了出来,两世的记忆混杂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有那么一瞬间她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宋氏还是宋瑶。 或许两个都是她,两个又都不是如今的她。 宋瑶本应该觉得惊恐,可她此刻却异常平静。 她将小家伙抱在怀中,真奇怪,这孩子那么小,也还什么都做不了,却总能让自己汲取到用不完的力量。 …… 咯吱一声,院门被人推开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深夜格外明显。 宋瑶心跳快了半拍,察觉到怀中的人要醒过来,她安抚地拍了拍小孩的身体,把孩子哄睡后,给她盖好被子,面色一冷,手里提着剑走了出去。 第20章 夜闯贼人 王氏走在最前面,孙婆子在中间,李氏小心地跟在最后,她们手里都拿着棍棒。 “娘,咱夜闯老三家,万一老三媳妇报官怎么办?”李氏战战兢兢,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孙婆子回头瞪了她一眼,“报什么官,你以为那些官老爷会管这点破事?” 王氏见她那怂样就来气,“老二家的,你要不想干就回去,反正到时候拿了钱我和娘还能一人半。” 这娘们平日里就爱当个好人,不显山不露水的,可每到分好处的时候哪里都少不了她,啥好东西她都占,遇上点事她是一点都不愿意担。 李氏小声道,“我也没说要回去。” 王氏哼了一声,伸手去推门,发现门从里面上了锁,几人对视一眼后,几个后撤步铆足了力气撞上去。 身体触碰到门的那一刻,却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力,三人齐齐摔在地上,堆叠在一起,哎呦声连片。 尤其是王氏被压在最底下,胸腔内的空气都仿佛被挤了出来,脸被憋得通红,手脚奋力挣扎,可她哪里能推得开两个同她一样健壮的女人,一时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孙婆子也没比她好多少,快五十岁的人了,哪里能经得起这么一摔,也不知是谁手里的木棍对着她的脑袋来了一下,这么眼冒金星,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李氏有这么两个人做肉垫,倒没受什么伤,只是有点懵,坐在两人身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慌张起身,站起来的时候还不小心踩着了王氏的手指。 宋瑶以为来的会是男人,没想到却是她们,想到今天白天的事情,猜到她们来她家的目的。 她忽得嘴角勾起一抹笑。 隐在黑暗中的她,点亮了手中的油灯,迈着戏曲中常用的鬼步朝她们走过来,昏黄的火光在微风的吹拂下,把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看着十分吓人。 尤其是她那不正常的步伐,吓得李氏浑身僵直,不敢动弹。 宋瑶从李氏身边走过去,停在两人面前,声音也阴恻恻的,“婆母和两位嫂嫂怎么今晚来我这里了?” “啊!” “啊啊啊啊!” 两人被吓得不轻。 宋瑶举起一根手指抵在唇中,“嘘,阿篱还在睡觉呢?不要吵醒她,不然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做什么?” 孙婆子和王氏连连点头。 李氏在后面提醒似的喊了一声,两人这才注意到宋瑶身下的影子,恼羞成怒地从地上爬起来,“好呀!敢吓老娘!你个贱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也不怕老娘直接撕了你。” 宋瑶见她们发现了,嘴角依旧噙着笑,手中长剑一甩,搭在了孙婆子的脖子上,眼神冰冷,“我说了,安静。” 真当她宋瑶是什么软柿子吗? 上辈子的经历看似抹平了她的棱角,实际上她不过是学会把自己藏得更好了而已。 古有勾践卧薪尝胆,成功复国,现也有她宋瑶以身入局,送仇人入地狱。那些曾陷害过她的人,都被她弄得身败名裂。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人,更不是什么好人。 孙婆子身体微僵,感受到脖子上冰冷的剑刃,汗毛都竖起来了,声音发颤,“哎呦~我,我可是你婆母。” “原来是婆母啊!我还以为是强盗呢!”宋瑶笑容灿烂,只不过这时候笑得如此高兴,实在过于诡异了些。 三人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宋氏这是疯了! “你想干什么?” “这也是我想问你们的话,你们大晚上的来我这里是想干什么?” 李氏后退几步,哆嗦着道,“我们是担心你一个人晚上不安全!” 孙婆子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今早我听说赖子在你家附近转悠,担心你个女人在家害怕。” “是吗?那劳烦婆母和两位嫂嫂了,我这几日的确一直都没有睡好,不如你们在这替我守夜,有你们在,我也能睡得安心些。” 李氏当即就不同意,“我,我还得陪我自家孩子呢!” “二嫂嫂不愿意?” “愿意,愿意,她愿意的。”别人不愿意,被剑架在脖子上的孙婆子还能不愿意吗? 宋瑶一脸感动,“你们可真好,以前是我误会你们了。” “呵呵……”三人干笑两声。 孙婆子指着脖子上的剑,“那这个能先放下来吗?” “哎呀!吓到婆母了。”宋瑶甩了个漂亮的剑花,不好意思地道,“你们也知道,我胆子小,受到点惊吓就容易反应过度,刚才以为是贼人闯门,这才拿剑防身,希望没有吓着你们。” “没有!没有!”孙婆子摸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脖子,心有余悸。 “娘亲——”屋内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堂屋站着的那些人,待看清来人之后,小家伙脸上露出警惕之色。 等她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拖着一根木棍。 宋瑶没看错的话,那正是当初阿篱闹着要去找阿奶算账时准备的棍子。 没想到这玩意她还留着! “你们,大坏蛋!走开!不准欺负我娘亲!” 三人齐齐退让半步,躲开了阿篱的扫射。 阿篱刚的确在睡觉,但她在床上抓了半天都没有抓到娘亲,不知不觉间就醒了。 屋里黑漆漆的,倒是堂屋有点亮光,她就自己跑下了床,结果就看见阿奶和伯母把娘亲给团团围住。 她立马就想起了这些人来她家抢东西的那天,害怕娘亲被欺负,阿篱抄着自己的木棍就跑了出来,挡在了娘亲跟前。 她像个小狼崽似的龇着牙,瞪着这三个坏家伙。 宋瑶将手中的剑归鞘,生怕伤了阿篱,“她们不是来欺负娘亲的,只是来看娘亲的,你们说是不是?” 孙婆子嘴角抽动,“是,我们是来保护你们的。” 阿篱歪头看着他们,“真的吗?” 王氏心中不服,哼了一声,却还是没办法承认了这事,“是这样的。” 李氏跟着在后面点了点头。 阿篱想了想,上前将她们都给推了出去,“不要你们来看,你们走。” 三人正想找由头离开呢!借着阿篱的力道,顺势逃离了这里! 等她们都走了,阿篱老气横秋地朝着她娘叹了口气,捏着自己的鼻子,表情十分夸张,“她们臭臭的,我们现在香香的,不要和她们呆在一起。” 本来还想折腾一下三个人的宋瑶,见阿篱如此嫌弃的表情,无奈又觉得好笑,“好,娘亲不和她们呆在一起。” 第21章 做我媳妇 宋瑶上前把人抱起来,“怎么没有穿鞋?” 阿篱只要是在娘亲面前,就是最粘人可爱的小孩,她在她娘怀里蹭了蹭,打了个哈欠,企图蒙混过关。 宋瑶也不戳破她,给她把小脚丫擦干净,“睡吧!没人会打扰到你的!” “娘亲也睡!”阿篱抱着宋瑶的一条胳膊,小脸紧贴着她。 “好,我们一起睡。” 话说婆媳三人从宋瑶家出来后,又惊又怕。 孙婆子暗骂一声晦气,擦着额头冒出的冷汗,刚刚她是真的觉得宋氏要在她身上砍一剑。 “娘,就这么算了?”王氏不甘心。 孙婆子没好气道,“那你还想怎么样,要老婆子我把命搭在那里吗?这宋氏真就是疯了!” “那可是七百多个铜钱呢!老大老二忙小半年也攒不出来,就这么给两个外人!” 明抢肯定是不行的,刀剑无眼,这要是宋氏发疯在举剑朝她们砍过来,她们可抗不住。 “她再厉害,不也终究还是一个女人么?”李氏适时出声。 孙婆子和王氏齐齐看向她。 王氏没给她什么好脸色,刚刚她们都被折腾得不轻,反观这老二家的,半点皮肉都没伤到,“你有什么主意,直接说就是了,别让我们瞎猜。” “我也没什么主意,只是刚出来的时候,看见赖子了,见我们几个出来,他这才离开,不过看他那样子来这里并不是意外。” 李氏是最先退出来的,她也是唯一看见赖子鬼鬼祟祟身影的人。 “赖子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来这指定是看上这小贱人了,我呸!奸夫淫妇!”王氏眼中满是鄙夷,又有些幸灾乐祸。 这宋氏要是被赖子给缠上了,那可有她受的。 最好让赖子把她给办了,这样就能让族长把她从姜家给赶出去,到时候姜老三家的土地房产那就都是他们的。 至于姜篱,一个小丫头片子,怎么处置还不是看她们的脸色! 王氏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她趁机对孙婆子道,“娘,这宋氏要是嫁给赖子您觉得怎么样?” 刚被宋瑶如此威胁,孙婆子恼怒不已,只恨不得那年冬天没能将她活活冻死。 孙婆子黑着脸,“这她怎么可能愿意?” 赖子就是个泼皮混混,他爹都被他给活活气死了,前两年他娘给他好不容易娶了房媳妇,被他折腾得自杀,后面还把他娘也给气死了。 如今就一个人住在村口,整日里偷鸡摸狗,不干正事。 这样的人别说有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就连看见他那都是退避三舍。 李氏上前挽住孙婆子的胳膊,笑着道,“娘,老三死了,咱姜家也都是厚道人,不愿看见老三媳妇年纪轻轻就守活寡。” “这赖子她可能不愿意嫁,但要是娘给她寻个好去处,她难不成还能不答应?” 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宋氏无父无母,那孙婆子就是她唯一的长辈,由孙婆子做主让她改嫁,孙婆子不仅能收到一笔聘礼,还能把老三家的一切都拿过来。 王氏听着忍不住冷哼一声,这李氏话说得好听,不还是跟她一个意思么?说是给宋氏寻个好去处,不过是想卖个更高的价钱而已。 孙婆子拍手叫好,她怎么早没想到呢! “对对对,我可以给她找个‘好人家’。” 她要是把宋氏嫁出去,不仅没人能挑得了她的错处,甚至旁人还得夸她一句好。 孙婆子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个媒婆商量这件事。 第二天。 阿篱依照约定跑去和柱子、金宝他们一块玩,她带着两个小孩去地里挖野草,准备带回去喂小兔子。 听到阿篱要给自己找个爹,金宝想起今早听到阿奶和娘亲他们商量的事情,咬着手指头奇怪道,“可是我娘说你娘很快就要嫁出去了!以后你不仅没有爹,也要没有娘了!” 阿篱气鼓鼓地站起来,“胡说,我娘就在家,我怎么会没有娘?” “我娘就是这么说的,她还说等你娘嫁出去,你家的东西那就都是我家的了。”金宝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什么叫嫁出去,我娘要去哪?” “女人都是要嫁出去的,你娘之前嫁给了你爹,现在你爹不在了,就该嫁给别人当媳妇,到时候她就是别人的。” “你胡说!我娘是我的!才不会是别人的!”阿篱气得直接将金宝推倒,一边大哭一边跑回家。 宋瑶远远的就听到阿篱的哭声,还以为她这次是打架打输了,可没想到小家伙一进门就死死抱住了自己! 她还从未见过阿篱哭得如此伤心,而且怎么哄都哄不好,只能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阿篱身体一抽一抽的,眼睛都哭肿了,小脸憋得通红,看上去可怜极了。 “到底怎么了,告诉我。”宋瑶擦掉她脸上的泪,心疼地看着她。 阿篱带着哭腔,扯着宋瑶的衣服。“娘亲不要嫁人,不要给别人当媳妇,娘亲就做阿篱的娘,好不好!” 她哭得根本停不下来,宋瑶只能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大概的事情。 “谁说我要嫁人的?” 阿篱将脑袋埋进宋瑶怀里,瓮声瓮气地道,“金宝哥说娘亲要嫁人,去给别人当媳妇,就,就不会给阿篱当娘了。” 金宝说的话,自然就是王氏她们说的,她们这是打算把自己嫁出去? 宋瑶心中冷笑,她的事什么时候轮得着她们来管了,看来昨天给她们的教训还不够。 “娘亲不会嫁人的。” “真的么?”阿篱睫毛上还挂着眼泪,可爱的小脸上还满是委屈,看得人忍不住想亲亲她。 事实上宋瑶的确这么做了。 阿篱被娘亲亲了一口,也不哭了,表情有些懵懵的,还有点害羞。 宋瑶笑得温柔,“当然是真的,娘亲只会是阿篱的娘亲。” “那媳妇是什么意思?”阿篱不理解,为什么娘亲给别人当了媳妇就不会是她娘了。 难道媳妇是什么很坏的东西,会跟她抢娘? 宋瑶有些为难,只能尽量同她解释,“媳妇就是男子的伴侣,会和他永远在一起的人。” 阿篱听见能永远在一起,眼睛瞬间亮了,急切地开口,“那娘亲可以做我媳妇!” 第22章 上门求亲 若是娘亲做她媳妇,那她们就可以一辈子在一起了。 宋瑶捂着肚子大笑不停,脸都笑酸了,缓了好一会,才笑着开口,“男子才能娶媳妇,女子是嫁郎君,而且娘亲是你娘亲,不能当你媳妇。” “那什么是郎君?娘亲也不能做我郎君吗?”阿篱头一歪,满脸疑惑。 “你赵贵叔就是王婶子的郎君,娘亲只能是你娘亲,不过以后娘亲可以给你找个漂亮的小郎君。” “不要小郎君,我只要娘亲。” 宋瑶捏着她的小鼻子,“那你可记着,以后可不能随便就被人给拐跑了。” “娘亲也要记着不能离开阿篱。” 确定娘亲不会离开自己后,阿篱高兴了,瞧见了门口探着两个脑袋的小孩,她从宋瑶怀中挣脱出来,朝着他们大声道,“听见没了,娘亲说不会离开我!” 金宝和柱子小步走出来。 “又不是我说的,是我娘说的!”金宝扭过头嘟嘟囔囔。 “那就是你娘错了。” “那我回去跟我娘说,她说得不对,这样总行了吧!那你还让我看你的小兔子吗?” “哼!”阿篱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也不生气了,“让你们挖的野草呢?” “老大,这里!”柱子把自己的衣服抖开,一大堆的草料抖落了出来。 两人在阿篱的指挥下,把那些草料添进兔子笼子里。 宋瑶满脸问号,尤其是对于柱子喊的那声老大,有些哭笑不得。 这才一两天的时间,阿篱怎么就成他们老大了,尤其是金宝之前对阿篱一直不服气,也不知怎么的,现在愿意听阿篱的话。 不过看三小只相处的不错,她也没再干涉,至于大人之间的恩怨,倒也没必要牵连小孩。 他们在那里喂兔子,宋瑶则在另外一边把菜种子给撒在地上。 这些种子是昨天问王婶子要的,都是普通的一些葱、蒜、葵菜、韭菜,虽然填不饱肚子,但等种出来后,至少不用天天上山去挖野菜了。 再过一段时间,山里能吃的野菜将会少许多,若是现在不种些菜,那她们就只能吃白饭和小咸菜。 宋瑶不仅在前院种了,还准备在后院种了一圈。 可绕到后院时,她看着被压弯的篱笆围墙,还有旁边凌乱的脚印,脸色不由又难看了几分。 昨日这些脚印并没有这么多,篱笆也没有被压倒,很显然昨晚那人又来了。 她将手里的那些菜种子撒在了后院,又把被人压倒的篱笆给扶起来,用锤子把它给重新钉回去。 等她把事情都忙完,回到前院找阿篱,却见有个男人站在门口四处张望,阿篱带着两个小伙伴正同他隔着院门对峙。 旁边穿着红衣,头上带着红花的胖妇人,“小丫头,你娘在家吗?快开门迎接贵客!” 阿篱依旧拿着自己的小木棍,凶巴巴地道,“我不认识你们。” “哎呦,以后就认识了,说不定过两天你们就是一家人了。” “你们有什么事吗?”宋瑶从屋后走了出来。 男人见到宋瑶的瞬间,顿觉眼前一亮,用那淫秽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她,犹如在看即将到手的猎物。 红衣妇人笑不停,“这位就是宋娘子吧!果真是长得标致!我是你婆母叫来的喜婆。” 她话音一顿,为难地看着那道低矮的院门,脸上的意思不言而喻。 “有话直说便是,家中有白事,不便待客。” 喜婆笑容依旧灿烂,“你婆母让我来给你保媒,这位是李大,附近有名的屠户,正打算娶妻,你要是愿意,过几天就让他过来下聘,这聘礼可不少呢!” “而且你要是嫁了他,这辈子都不愁吃穿,如何?” 宋瑶冷笑,李屠户名声的确响亮,不过不是因为他家中富裕,而是他曾打死过三个媳妇,后面虽都用钱给摆平了,但也没人再敢把女儿嫁给他了。 如今孙婆子哪里是想让她嫁出去,分明是想让她死外面。 “这么啰嗦做什么?”李屠户伸手一推,才修好没多久的院门如落叶般被推倒,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嘴里还嫌弃着,“这门跟纸糊的一样。” “老子看上你了,给老子当媳妇,给你一锭金子,你这孩子老子也替你养,怎么样?” 宋瑶眼中闪过愤怒,双手握拳又松开,脸上染上一丝薄红,微微侧过身去,捂着嘴巴忍不住轻咳。 这病美人的模样看得李大眼睛都直了,顿时让他心痒难耐,忍不住上手想揽住宋瑶的肩。 可他还没来得及碰到她衣角,宋瑶便发出剧烈的咳嗽声,那架势仿佛要把心肺都给咳出来。 刚还想一亲芳泽的李大手僵在了那里,脸上带着几分狐疑,尤其是他看见这女人手心都咳出血了,还慌张用衣袖擦干净,更加怀疑她是不是有痨病。 宋瑶故作平静,声音却有些沙哑,“刚才李郎君是说愿意替我养孩子是吧!有些话得说在前头,我身子不好,周围人也都是知道的。” “平日里需要吃些药,才能勉强苟活,这药钱是不可以断的,还有我孩子平日里的衣食住行,虽说家里苦些,但也从未缺过孩子平日里的用度,这一年三身新衣裳,还有以后的胭脂水粉,那也是不能少的……” 看到这女人病歪歪的,李大心中就有些不满,再听她还有这么些要求,那点色心也消退不少,他是娶媳妇回家,不是给自己领个祖宗回来的。 不过他还是不死心地问,“你这病是怎么回事?” 宋瑶像是被发现秘密,眼神躲闪,神色慌张,“不妨事,不妨事,平日里吃些药就好,定不会连累李郎君的。” 李大瞧她那样子,立马就断定女人这是有什么不治之症,打算赖上自己。 女人再好看,那也不能只能看,不能吃,还得养在家里花自己钱。 此刻,他的脸色难看极了,眼中露出骇人的凶光,满脸的虬髯根根竖起。 他对着那喜婆咆哮,“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子是让你找个媳妇,不是找病秧子供在家里的!” 第23章 改为女户 喜婆吓得直捂胸口,脸色煞白,嘴唇直打哆嗦。 李大愤而将用作院门的木板踩碎,脚步踏在木板上咚咚作响,看也没看宋瑶一眼,径直离开。 那喜婆慌张地追上去,喊道,“李屠户,李屠户,你听我解释!我之前也不知道她病成这样子,你放心,我定会给你找个好生养又健全的媳妇!你别急啊!” 那声音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宋瑶整个人也终于松懈下来,微微喘着气,刚才那人若是用强,她也是没有办法的。 她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唇,尝到嘴里的血腥味,忍不住苦笑,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如此狼狈了。 没想到她竟还有需要靠自残保护自己的一天。 阿篱瞧见娘亲嘴角的血,嘴巴一瘪,抱着宋瑶的大腿就哭了起来,“娘亲流血了。” “我没事,只是刚刚不小心咬破了嘴而已。” 阿篱依旧靠在宋瑶膝盖上掉眼泪,另外两个小家伙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尤其是金宝,他明白这俩坏人是他阿奶招来的,虽然阿篱总是欺负自己,但她也给自己点心吃,还带他一起玩,他突然有些不喜欢阿奶了。 宋瑶朝他们微笑,“你们娘应该在找你们吃午饭了,快些回家去吧!” 金宝站在那,揪着自己的衣服,“婶娘,那我走了。” 柱子想了想后说:“宋婶婶,我等会让我爹过来再给你修门。” “好,多谢你们今天照顾阿篱了。” 听到照顾二字,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刚刚他们被吓得躲在阿篱身后,实际上是阿篱在保护着他们。 两人离开后,宋瑶看着满院狼藉,忍不住叹了口气。 今天这事有一就有二,这次她装病把人吓跑,下次可就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若想在婚姻之事上,不受人摆布,她得早些自立门户才行。 母子两人一起收拾院子,阿篱因为宋瑶流血的缘故,格外的勤快,将那些碎裂的小木头都捡到灶房,大的则挪到一边,等修门的时候再用。 实际上宋瑶已经不打算修这门了,这几块破木板拼合起来的门实在脆弱,属于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偏偏这里到处都是小人。 她打算重新建造更为结实的院墙和院门。 今日这祸端来源不就是她手里的这几百个铜钱么?那她就光明正大地花出去。 她把赵贵请了过来,同他商量了这件事情。 王婶子从自家儿子口中听说了这事,跑过来看到底怎么回事,看见那倒塌的院门,和门板中间破掉的大洞,她忍不住骂道,“哪里来的泼皮,来咱桃花村耍横?” “事情就是这样,得劳烦姐夫替我搭个结实的砖墙,这院门也换个厚实的木门,工钱就按正常价,我不会少你们的。” “说什么钱不钱,你这院墙的确得重建,几根烂竹条拦鸡鸭还有点用,要想挡人可不行。”王婶子也同意她的想法,不过她还是有不同的意见,“砖墙太贵,我看泥巴墙就够了,也不容易招贼。” 桃花村百十户人,也就王里正家用了砖墙,那是他家人多,也有些背景,不然贼早就把他家给偷烂了。 这普通人家,只图个安稳,用泥巴墙就行,也不会太招摇。 宋瑶认真地在旁边听着,也觉得有道理,“桃姐说得对,那就用泥巴墙,劳烦姐夫了。” “这几日他也没什么活计,放心把事交给他吧!”王婶子爽朗一笑,半蹲下来,逗一旁的小孩,“阿篱刚才是不是吓坏了?” 阿篱摇头,“我不怕,我也很厉害。” 王婶子哈哈大笑,“你这孩子也是个犟的,不知道随了谁。” “随娘亲!” 王婶子笑得更大声了。 阿篱不明所以的也跟着咯咯直笑。 院中的笑声顿时驱散了刚不久的阴霾,连带着宋瑶也感觉心中轻松不少。 重修院墙需要好几天的时间。 这几日宋瑶也没闲着,给自己院子重新设计了一番。 她把设计图纸给赵贵看的时候,赵贵都不由沉默了,他犹豫着道,“这是用来逮野猪的陷阱,你确定要在家里弄吗?” “姐夫,我也没办法。” “万一阿篱……” 阿篱不知从哪钻出来,“我聪明,才不会中陷阱。” 晚上的时候娘亲已经细细跟她讲了这个陷阱的用途,她才不会笨到自己钻到陷阱里去。 话都说到这份上,赵贵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不仅在姜老三家周围布设了几个抓野猪的陷阱,还给挖了个大地窖,挖地窖弄出来的泥都用来垒院墙了。 宋瑶之所以要挖这个地窖,是用来藏她的那些铜钱和粮食的。 有句古话说得好,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她总得出门,不可能把那些粮食和钱都带身上,万一孙婆子他们又跑来偷,她也没法天天跑孙婆子家门口去要。 在没有人替她看家之前,这地窖就是最好藏东西的地方。 地窖上面盖着木板,木板上面另外堆放着一些引火用的干草,除非将这些干草全部移除,不然根本发现不了底下有个地窖。 几日后,这院墙和门终于修建好了。 院墙高度有五尺高,一尺厚,墙体用泥巴混杂干草和石块组合成的,顶上还堆放着一些荆棘和干草,一般人翻不过这院墙。 那院门更是用原木拼接起来的,有三寸厚,光是大门栓就有两个,若是那李大再来,也只能被拦在门外。 阿篱很喜欢这墙,虽然没有篱笆墙好看,但很高很结实,能把那些大坏蛋全部都挡在外面。 她沿着那院墙绕了好几圈,小跑到宋瑶跟前,拉住她衣角,“娘亲!” 宋瑶将屋门关上,腰间挎着个小篮子,转而牵住阿篱的手,笑着道,“今天咱们得进城一趟了。” 进城! 阿篱眼中闪着亮光,进城是不是就可以看到灵儿姐姐了。 不过宋瑶这次进城不是为了买粮,也不是为了找人,而是要给自己改户籍。 如今姜家的户主还是姜老三,很多事情她做起来都不方便,比如说土地田产,还有婚姻之事,尤其是孙婆子还是她婆母,她就必然会受其挟制。 大盛是有女户的,虽然女户意味着缴纳更多的赋税,但总比被姜家人吃干抹净强。 第24章 太仓县衙 太仓县城内依旧人来人往。 宋瑶带着阿篱先是去了钱氏布庄,见钱掌柜正在招呼客人,便没有上前打扰,而是在一旁静静旁观。 钱富注意到了他们,朝她微微点了点头,半柱香的功夫已经做成了两笔生意。 宋瑶还注意到原本柜台旁堆积的灰尘这会已经打扫地干干净净,之前陈列在墙上的那些布料也换上了不少新货。 “宋娘子。”钱富笑得合不拢嘴,这几天的时间做成的生意比他一个月的还多,连他娘现在看他都顺眼了不少。 这都得益于眼前的人。 钱富俨然将宋瑶视作自己的贵人,态度客气地不行,连阿篱也沾了光,不仅分到了一个小凳子,还给她上了一碟点心。 “看来钱掌柜这几日生意不错。” “这多亏了宋娘子,那几张画稿做成的成品的确让人稀罕,城中不少妇人都很是喜欢这些样式,尤其是牡丹花样,如今是制一批就能卖一批。” 钱富搓着手,期待地看着宋瑶,“今日宋娘子是有了新的画稿,还是来我这小店买布料?” 早知道会卖得如此紧俏,他当初就不应该保守的要求宋娘子一个月供三幅画稿,应该多多益善才对。 宋瑶看出了他的想法,笑了笑,“钱掌柜当知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这花样多了,人的选择也就多了。” “听宋娘子这意思,你还会做生意?”钱富眼前一亮,胖胖的脸上满是欢喜。 “不过是略懂些皮毛。” “宋娘子过谦了。” 宋瑶也不跟他寒暄,说起了正事,“今日我带了些其他小玩意的画稿,钱掌柜看看喜不喜欢。” “小玩意?”钱富有些好奇是什么小玩意,接过来一看,只见那图纸上是些姿态别致的小包,和香囊类似,却比香囊要更大一些,更像是背在身上的包袱。 造型之奇特,他还从未见过。 “十分别致,只是我不知这些做出来能不能卖出去。”钱富也有些为难。 这些东西好看归好看,但太过奇特又让他不敢尝试,这要是亏了本,那他这几日也就白忙活了。 宋瑶明白他的意思,“钱掌柜不用担心,你可以让人依照样式做一两只摆在这里,若有人问起,那便说这需要预定,做一只卖一只你觉得怎么样?” 钱富还从未听说过这种做生意的法子,那岂不是手里根本就不会积压货品了? “宋娘子果然聪慧,行!那我便陪宋娘子试上一试,这几张画稿我也收下,价钱还是按照之前的价格怎么样?等做好了,我再送宋娘子成品。” 这些包的样式可比绣样的画稿好画太多,而且设计起来也更加容易,宋瑶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好。” 三张画稿,换了六百个铜钱,瘪下的腰包又终于鼓了些,宋瑶看着这些钱心里止不住高兴。 “对了,之前宋娘子托我打听的人,我已经找到了,那谢灵姑娘不出意外的话,正是此处县令的女儿。” “听说这位县令是从洛城来的,出身名门,颇有才干,却并不好相与,有些事小孩间的玩闹无妨,但宋娘子还是不要当真为好。”钱富忍不住劝告,显然是以为宋瑶打听谢家人是想同谢家攀上关系。 他并不是觉得攀高枝有什么不对,只是谢家并不是他们这些人能接近的,哪怕是个旁支,那都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宋娘子哪怕真能被谢县令看上,也只能做个普通的姬妾而已。 可姬妾的身份,他又觉得实在配不上宋娘子。 宋瑶听懂了,朝他点了点头,“多谢钱掌柜替我打听,这些我都明白。” 离开钱氏布庄后,宋瑶带着阿篱往县衙方向而去,户籍更改需要去县衙找户曹才行。 太仓县富裕,县衙也建得十分气派,那些官吏身上也都带着点高高在上的意味,见宋瑶一身粗布,一副普通农妇的打扮,根本就不愿搭理。 宋瑶没办法只能掏出几十个铜钱塞进门口的衙役手中,“劳烦这位官爷,我想求见此处的户曹,可否通报一声。” 来找户曹,多是为了户籍一事,衙役掂了掂手里的铜板,有些瞧不上,但看在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确实不容易,还是应下了。 “等着。”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那衙役便出来了,脸色难看,“张户曹今日没空见你,你改日再来吧!” 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但让这些官吏办事着实比她想象的还要困难,“那张户曹何时有空?” “这我怎么会知道?去去去,懂不懂规矩,别在这里挡路。”衙役有些不耐烦了,这才多少钱,让他跑一趟都不够,还这么多话,真当他很空闲吗? 宋瑶不想这么轻易就回去,又给塞了二十个铜板,“劳烦官爷提点一下,我该什么时候来找张户曹方便。” 听着铜板碰撞的悦耳声,衙役脸色好转不少,“只要这玩意够,你什么时候来都方便,可要不够,什么时候来都没空,想让户曹给你办事,你至少准备这个数。” 衙役比划个拳头,表示至少需要十贯铜钱,也就是一万个铜钱。 宋瑶气笑了,虽然这古代没有为人民服务这个说法,但官吏的职责便是处理这些事情,他们现在分明是借职务在大肆敛财。 衙役见怪不怪地摆了摆手,“回去筹钱去吧!钱够数了,事自然会替你办!” 宋瑶心有不甘,却也没有其他办法,打算回去攒够钱再过来。 此时,县衙内走出个年轻男子—— 谢仪没想到还会遇见这美妇人,老毛病顿时又犯了,尤其是来了太仓之后,除了这位长相令他难忘之外,其他女人实在有些平平无奇。 “这位娘子请留步!”谢仪风度翩翩上前作揖,端着一副贵公子的做派,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含情的桃花眼中还带着一丝精明。 “既来县衙,可是有什么事要办?” 宋瑶脚步微顿,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确定自己并未见过他,但她也同时注意到男子上前时,那衙役后退了半步,态度颇为恭敬,想来此人身份不凡。 第25章 真是好人 宋瑶见过太多男人,一眼便能看出对方的心思,若她真是个没见识的无知妇人,或许还真会被他这幅人模狗样的模样给唬住,可惜她不是。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利用一下此人。 她微微欠身,柔声道,“今日来此是为另立户籍而来,只是听说张户曹有事,看来是白跑一趟了。” 说着,宋瑶便低头牵着阿篱就要走。 “且慢!” 果不其然—— 宋瑶嘴角微不可查的上扬,故作疑惑回头,露出那三分无辜,三分柔弱,还有四分恰到好处的美丽。 风似乎都在偏爱她,带起了几根青丝遮面,嫣然巧笑,如此不施粉黛便已让人移不开眼。 谢仪呼吸一滞,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竟忍不住看痴了,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回神,清了清嗓子,“我刚才路过张户曹那里,他没什么事,我可以带你进去见他。” “真的吗?”宋瑶眼前一亮,双目澄澈地看着谢仪。 谢仪竟觉得脸颊发热,有些不敢再看她的眼睛,声音略显不自然,“当,当然是真的,你随我来。” 阿篱仰头望着面前的男子,脑袋一歪,眼中带着点好奇,这人是她见过除娘亲之外最好看的人,只不过看上去有点不太聪明! 不过他颜色也很好看,像黄色的蝴蝶,还在飞来飞去,忽闪忽闪的。 阿篱上手就去抓,正好抓到了谢仪腰间的佩玉。 宋瑶也没预料到阿篱直接上手,略带歉意道,“小女无礼,还请公子见谅。” 谢仪这会正上头,又见这孩子实在可爱,觉得比他家中那些臭弟弟可爱上千倍。 那些臭弟弟姑且能从他身上抢东西,没道理这可爱的小孩不行。 他直接将佩玉摘下,逗着小孩,“若喜欢送你可好?不过你该叫我什么?” 阿篱眨了眨眼睛,脱口而出,“漂亮叔叔。” 谢仪哈哈大笑,他对自己的容貌向来满意,但还从来没有人当面夸他漂亮,孩子自然不会骗人,今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自然也不会是长辈教的,这定是她肺腑之言。 他顿时觉得这小家伙更顺眼了,虽然年纪小,但眼光还是很不错嘛! “送你了。” 小孩巴掌的羊脂白玉放市面上价值百金,就这么轻飘飘地送出去。 宋瑶对此人的身份越发好奇,听这口音并非是太仓县人,虽是一身素色,可衣衫上的暗纹却精巧无比,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衣缘和袖口用银色混着红色的丝线,绣着一圈云纹,添了一抹颜色的同时,却又不显张扬。 明显是个有钱且不太聪明的外来户,就是不知他和这太仓县的官吏是什么关系,为何能在县衙内出入自如。 东西虽好,但她们不能收。 宋瑶朝阿篱摇头,又对他道,“这太贵重了。” “不过区区一块玉佩,你若喜欢我可以送你一箱。”谢仪故作风流地打开手中折扇,语气也带着几分轻佻。 …… 宋瑶浑身一颤,有点笑不出来了,这是哪里来的人间油物? 明明长着一张俊俏的脸,偏偏要做出这副纨绔子弟的模样,让人不忍直视。 宋瑶执意拒绝,谢仪也只能将玉佩给收回来,在身上摸索半天,翻出一对小孩带的手串。 这本来是打算回去送给自己那个小堂妹的,倒是现在用上了。 “这手串不值钱,是我路上瞧着造型别致才买下的。”谢仪没等宋瑶拒绝,便将手串直接给阿篱带上。 手串是用红木雕刻的十二生肖圆珠串在一起,造型十分可爱别致,的确很适合小孩佩戴。 阿篱举起两只手,让娘亲看自己手上的珠串。 宋瑶见阿篱的确很喜欢,也没再说什么,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阿篱晃着脑袋,高兴极了,“谢谢漂亮叔叔,你真是个好人。” 谢仪也高兴,感觉自己像是喝了酒一样,脑袋有些发昏,尤其是看见美人脸上那抹淡笑,他觉得自己好像真有点喜欢上她了。 “不是要去找张户曹吗?我给你们带路!”谢仪定了定神,在前面带路。 宋瑶跟在后面,路过刚才的衙役时,多看了他一眼。 衙役只能讨好地对她低头笑着,手里攥着的铜板也觉得有些烫手,早知道她会让谢公子另眼相待,他就该态度好点。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谢仪满眼都是眼前的美人,并未注意到其中的暗流涌动,他双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笑容满面,“在下谢仪,字兰亭,还不知娘子该如何称呼?” “本家姓宋。” “原是宋娘子,不知宋娘子为何要另立户籍?是为你自己,还是?” 谢仪忍不住想多打听些,自古以来女子来立户籍多是家中无男子或者无成年男子,难不成这位宋娘子也是这情况。 “我家郎君前不久去世了,为了行事方便些,这才来此。” “太好了!”谢仪情不自禁。 …… 宋瑶满脑袋问号,虽然能猜出他的想法,但他真的就装都不装了? 谢仪也惊觉自己失言,握拳轻咳一声,“我并非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今日的确帮着宋娘子,为此而感到高兴。宋娘子独自撑起一个家,想来也是颇为艰难。” 宋瑶低头不语。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张户曹处理事务的地方,里面的长胡子身着官服的男人正在屋里打瞌睡。 谢仪本来还想彰显一下他们这些人勤政忙碌的样子,没想到看到的却是这般局面,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脸也不由黑了几分。 他敲着门,邦邦邦几声,把张户曹给吓醒了。 张户曹还以为是刚才那衙役又过来了,有些不耐烦,“敲什么敲,没看见我正在睡觉吗?今日不处理政务,让那些人都给我回去!” “张户曹看来悠闲得很,不知我叔父知不知道你今日休息?” 张户曹听到这有些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迷糊睁开眼,看着站在门口的男人,瞬间瞪大眼睛,慌张起身,“谢,谢郎官,您,您怎么来了?” 第26章 我全都要 谢仪虽有不满,但此人到底是他叔父的下属,还轮不上他来教训。 他只轻哼一声,往前走了两步,“我有个好友来办户籍,劳烦户曹帮忙处理。” 张户曹捏了把冷汗,瞧见了谢仪身后的宋瑶,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脸上挂上笑,“谢郎官客气,下官这就为这位娘子处理。” 宋瑶感激地看了眼谢仪,将早已准备好的文书呈递上去。 成立女户需要取得原男户主的死亡证明,这个当初官府送盔甲上门的时候便已经有了。 另外就是需要邻佑和里正的担保,证明姜季确实已经死亡,并且姜家已无成年男子,为了让里正写这文书,宋瑶也花了不少的钱。 张户曹瞧了眼那些东西,面带笑意,“另立为女户,这些东西确实够了,待我确认一下上面信息无误,便可给你更改。” 可这里有整个县的人口户籍资料,还许久没有翻出来过,一时间根本找不出来对应的户籍册。 越是着急,越是找不着,张户曹心里头暗骂,哪里来的妇人,好端端的给他找事,可旁边有谢郎官盯着,他又不能发泄出来,只能黑着脸埋头继续找。 谢仪也不急着催促,他还想多和佳人待上一会,“此处文书甚多,户曹恐怕还得再找一阵,宋娘子不如随我去后面喝口茶?” 张户曹跟着点头,“对对对,我这还得不少时间,谢郎官请便,待下官处理好后,定会将更改户主的文书送至宋娘子手中。” 两人一唱一和,让宋瑶都不由怀疑这是在给自己设套。 她抬眼看着谢仪,却见他眼神清明,低头又看了眼阿篱,小家伙还在玩那两串手串,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阿篱愿意收下这珠串,至少能证明此人并无恶意。 “如此,打扰谢公子了。” 三人随即离开。 等人都走了后,张户曹将手里的文书档案一丢,心中腹诽,这洛城来的当真是架势不小,跑来他这里耍威风,不就命好出生在谢家么,不然哪里轮得到这个黄毛小儿骑他脑袋上。 “户曹,这户籍册不找了吗?”一旁协助的衙役小心翼翼地问。 张户曹白了他一眼,“找什么找,户籍文书你给她写一份,等会随便盖个印,让她带回去就是。” 信息是否无误,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就算真有不对的地方,错的他们也能改成对的。 这里的户籍册都多少年没修订过了,到处都是错处,改得过来么! 反正他没两年就要卸任了,这些关他什么事。 “可这改户籍,户籍册上的内容也需要修改。” “榆木脑袋,以后找到了再改就是。” 至于找不到怎么办,那都找不到,还用得着改吗? 衙役又问:“那现在把加印的文书给送过去吗?” “蠢货,现在跑去打搅谢郎官的好事,也不怕他记恨上你,等着吧!一个时辰后再过去,我先睡上一会,要是谢郎官来了,记得提前叫醒我。” 张户曹躺回椅子上,拿了个垫子垫在脑袋底下,左右翻了个身,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闭上了眼睛。 没一会,屋内又响起了鼾声。 衙役面对着这些档案,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可他不过是个小小的衙役,还是得听上司的话,将那些档案重新放回原处后,开始拟写宋瑶的户籍文书。 户籍文书上记着宋瑶的住址和家中的人丁情况,之前户主是姜季,如今改成了宋瑶,姜季这个名字也不会在宋瑶的户籍上出现。 县衙内院是县令用来休息的地方,只不过谢劭在太仓县另有府邸,并不在内院长住,只偶尔休息,于是反而便宜了谢仪等人。 谢仪想请谢劭回洛城,在谢家碰壁之后,被直接赶了出去,可他哪里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 谢家不留他,他干脆以郎官的身份宿在了县衙。 谢仪住在这就跟住在家里一样,用他的话来说,这太仓县的县衙比他洛城的谢家还要让人自在。 “来,请坐,不必客气,此处是我叔父的府衙,宋娘子就当是回自家一样。” 宋瑶客气不客气不知道,但他是当真没一点客气。 谢仪亲自动手给宋瑶烹茶,阿篱趴在桌边看着他把茶叶子放碳火中烤后,将茶叶碾成细末后竹筛过滤。 另一边的铜锅中煮着沸水,他用玉勺取了少许的细盐调味,待水沸腾之后加入茶粉。 “宋娘子喜甘还是喜辛?” 宋瑶学过茶艺,对于古代这种煮茶的方式虽有所了解,但还是第一次见真正意义上的煮茶,“这样就很好了。” 谢仪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取了茶碗将茶水分入其中,置于宋瑶面前。 阿篱眨着眼睛,“你不问我吗?” 谢仪:…… 他这才注意到旁边还趴着个小孩,“你想喝什么样的?” “什么都可以加吗?” “对。” “那我要全部,这个,这个,这个,我都要!” 葱、姜、蒜、红枣、枸杞、青桔、糖……近十种茶料都加进去,可以想象这茶的味道。 阿篱见他不说话,也不动,“不可以吗?” 这个人刚刚说可以的! 见小家伙用看骗子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谢仪心中发笑,怀着逗小孩的恶趣味还真给她煮了这一碗百味茶。 茶水呈现酱红色,散发着一股奇特的味道,阿篱小心翼翼地捧着这杯茶,因为太烫,她碰一下茶碗就把手给收回来,终于挪到了嘴边,她喝了一小口。 “味道怎么样?”谢仪笑眯眯地看着她。 宋瑶也是一脸好奇。 自然是不好喝,甚至可以说是难喝! 阿篱见他们都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反应过来自己被人戏弄了,嘴巴一瘪,从椅子上溜下来,往宋瑶怀里钻。 宋瑶见她委屈巴巴的样子,嘴角扬起浅浅的笑。 阿篱看了一眼那边笑话自己的黄蝴蝶,头又立马撇过去,抬头看着宋瑶,“娘亲给我煮一碗。” “娘亲可能煮的不好喝!” “要娘亲煮。” 谢仪抬手示意宋瑶可以随意取用这些茶具,他也很期待这位宋娘子会煮出什么样的茶。 第27章 那他很坏了 宋瑶叹了口气,却也还是满足了小孩的要求。 她并没有煮茶,而是用现有的材料煮了碗甜汤,若非最后加了茶水作为底味,就是一碗普通的枸杞红枣汤。 谢仪观察着她动作,虽然同他往日见的那些手法有所不同,但明显可以看出曾经学过茶艺。 他越发好奇,看这宋娘子的打扮就是位普通的妇人,不知是从哪里学来的茶艺。 宋瑶准备给阿篱分茶水,面前却突然多了一个碗,她抬眼望去,只见谢仪正看着自己。 谢仪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坦然与她对视,甚至露出灿烂的笑容。 宋瑶微蹙眉,分了一半的茶水给他。 阿篱见娘亲给自己煮的茶水被其他人分了去,撅了撅嘴,有些不满道,“你是大人!” 谢仪刚抿了一口热茶,甜丝丝的,还挺好喝,听到小孩的话,不明所以的看向她。 阿篱表情很严肃,“想要喝的,你要自己动手。” 谢仪反问,“若我非要你娘亲给我煮呢?” 阿篱小脸气鼓鼓的,“那你应该找自己的娘亲。” 谢仪先是一愣,又不禁失笑,后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可是叔叔的娘亲不在了,没有人会给叔叔煮茶。” 阿篱最害怕的就是有人对她露出这幅可怜的表情,尤其是那些喜欢她的人。 她为难地看着谢仪,不情愿地道,“那只能今天可以,以后不行,你长大了,要自己动手。” 谢仪嘴角笑意加深,终于正眼瞧了这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姜篱,你可以叫我阿篱,也可以喊我老大。” 噗嗤—— “你这小家伙还是老大?谁会认你做老大?” 阿篱自信满满,挺起小胸脯,“我当然是老大,我是金宝哥哥和柱子哥哥的老大,当然也可以做你的老大。” “哈哈哈哈!你要做我老大?”谢仪笑得停不下来,桌子都被他拍地咚咚作响。 阿篱脑袋一歪,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她真的是他们的老大! “阿篱妹妹?” 门口突然出现个小女孩,手里拿着一只彩色的风车,激动地看着阿篱,小跑进来牵住她的手,“真的是你,阿篱,你是来找我的吗?” 阿篱看着好久不见的灵儿姐姐,也有些高兴。 “是娘亲带我来的。” 谢灵仰头看着宋瑶,眼睛发亮,“这就是你娘亲吗?可真好看,娘亲好,我是谢灵,见到你真的是太好了!” …… 宋瑶听到这突然的一声娘亲,心中不由感叹,难道谢家人都是这么一副自来熟的吗? 谢仪如此,这位叫谢灵的小姑娘也同样如此。 阿篱从宋瑶怀中钻出来,眨了眨眼睛,不同意道,“灵儿姐姐,我娘亲不是你娘亲,你不可以喊娘亲哦!” “是娘亲不喜欢我吗?”谢灵泪眼汪汪地看着宋瑶,仿佛她只要一拒绝,这眼泪就能直接落下来。 宋瑶面露微笑,“我可以唤你灵儿吗?” “当然可以,我爹爹和哥哥都是这么叫我的。” “灵儿可以叫我宋姨,但不可以叫我娘亲。”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灵儿的娘亲另有其人,你娘亲要是知道你喊别人为娘亲的话,她会伤心的。” 这个说法暂时说服了小家伙,谢灵想了想,终于愿意改口唤宋瑶为姨姨。 一旁被忽略的谢仪忍不住出声,“灵儿妹妹,没有看见兰亭哥哥吗?” 谢灵看了一眼谢仪,也不搭理他,拉着阿篱往旁边走,压低声音,“阿篱,你怎么跟这个坏家伙在一起?” 阿篱懵懵地跟着谢灵,有些不明白,“他是坏家伙吗?” 虽然这个漂亮叔叔有些讨人厌,但好像还不能叫做坏家伙。 坏家伙都是会欺负人的人,这个漂亮叔叔顶多只会抢她东西吃,不能算是坏家伙,就像金宝一样,只要打一顿就会乖了。 谢灵重重点头,凑在阿篱耳朵边小声道,“他可坏了,爹爹都骂他,他都不肯走,而且他还说要把我给抢走!你要是靠近他的话,当心他也把你给抢走,到时候你就见不到你娘亲了!” 阿篱瞪大眼睛,眼中终于有了害怕,连连点头,“那他真的很坏了。” 两个小孩在旁边窃窃私语,却让周围所有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跟在谢灵身后的丫鬟婆子低着头偷笑不止。 谢仪脸上有些挂不住,他难道不要面子的么?还有刚才是谁拉着他说他是好人的? 他因为要带走谢灵这事的确被叔父骂了一顿,可他说到底就只是带话的,而且叔父没同意,他不也什么事都没干么! 阿篱犹犹豫豫,给谢灵看自己收到的好看珠串,“可是他还送我这个,好像也不是很坏。” 谢灵用不争气的眼神看着阿篱,“你怎么能因为一点礼物就相信坏人呢?我哥哥说,无事献殷勤,非,非鸡非鸭。” “可是鸡和鸭很好吃。”阿篱砸吧着嘴,想着鸡和鸭的味道。 谢灵也点头,“鸡和鸭的确很好吃。” “不对,不对,我是在和你说他是坏人,不能靠近他。”被差点带偏的谢灵反应过来,急得跳起来。 阿篱点头,“好,我不靠近他。” 谢灵高兴了,把手里的彩色风车给她,“刚刚我买了很多小玩具,我们一起玩。” 旁边的婆子提醒,“小姐,你不是来找谢县令的吗?” 谢灵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拉着阿篱的手,“我带你去见我爹爹,好不好,我爹爹可好了,会给我们糖吃。” “好呀,好呀!”听到可以吃糖,阿篱高兴极了。 宋瑶忍不住出声,“阿篱!” 谢仪却笑着道:“宋娘子不必担心,我叔父虽然平日里严肃了些,但对孩子十分慈爱,何况有丫鬟婆子看着,不会出什么事!” 他巴不得这两闹腾的小孩走远一些,要不是谢灵突然过来,他还真不知道怎么把这小孩给支开。 谢灵拉着阿篱走过来,“宋姨,我会照顾好阿篱的,而且阿篱这么可爱,我爹爹也会喜欢她的。” 宋瑶感觉她们被谢家人给缠上了,先是谢仪,后面又是谢灵…… 第28章 下逐客令 没等宋瑶有所回应,门口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齐齐转头看去,看清楚来人,纷纷低下头,连原本端坐在上面的谢仪此刻也站了起来。 身着官服的男子自光影交错处缓步走出,玄青色的官袍衬得他身形挺拔如松,墨色的发丝规矩地束在身后,他的视线在谢仪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一旁的宋瑶身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起,俨然是对于这位不速之客有所不喜。 他进来的瞬间,周围的气氛都仿佛凝滞,没人敢发出丁点多余的声音,只有一人—— 谢灵没想到爹爹会过来,高兴地小跑过去,扯着谢劭的衣角,炫耀似的将阿篱拉到他跟前,“爹爹,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阿篱,她是不是很可爱,我要让她做我的妹妹!” 阿篱仰头看着面前的人,那湛蓝色的光晕有着她从未见过的透亮,像是天空一样,漂亮极了。 但他似乎不喜欢自己,她嗅了嗅对方身上的气味,苦苦的,一点也不好闻。 她在看他,谢劭也在看这个刚到他膝盖高的小孩。 的确可爱,但他却说不上喜欢,或者说让他厌恶的是这个孩子的母亲。 利用孩子接近谢家,手段实在过于卑劣。 不过片刻功夫,谢劭已经脑补出了这个女人是如何费尽心机混入县衙,试图进入谢家,打算一步登天。 尤其是这女人长相过于明媚,就是谢仪往日喜欢的那种女子,越发证实了他的判断。 他负手而立,没再看其他人,反而看向谢仪,神色冷淡,“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叔父别这么绝情,就让侄儿多在这里呆上几天也不行么?”谢仪佯装可怜,打算蒙混过关。 他这次可是有正经事来太仓的,要是空手而归,回去之后必然得挨那些老家伙的指责,与其如此,不如在这里多过几天安生日子。 “此地是官署,并不是你能带闲杂人等来玩乐的地方,想玩回谢家再玩。” 宋瑶听明白了,这人不仅是在赶谢仪,也是在赶自己。 不过她也的确能算得上了闲杂人等,他倒也没说错。 听了这话,宋瑶并未有半分恼怒,反而多看了这位太仓县令几眼。 不得不说谢家人都长着一副好皮囊,谢仪自不用说,虽玩世不恭,但也能称得上是公子如玉,如绚丽的花蝴蝶,而这位谢县令就像是高悬的明月,清雅俊秀,让人同样移不开眼。 谢仪未曾想到叔父会如此不客气,略有些尴尬,只能解释,“宋娘子是来办理户籍的,是侄儿邀请她进来,并非在同侄儿玩乐。” 谢劭依旧面无表情,“办理户籍应当去户曹那边,这里是县衙的后院。” 闻言,谢仪小声嘀咕,“您又不住这。” 现在是他住在这里,叔父也是默认了的,这么些天也没见叔父来过这里,难得他今天招待一回客,怎就如此倒霉碰上了? 这逐客令都下了,宋瑶自然没有再留下来的道理,何况她也没想留下。 “谢县令说得对,谢公子,这茶也喝了,张户曹那边想来应该已经处理妥当,我也该回去了。”宋瑶朝他们躬身颔首,行礼告别。 谢仪立马上前,“那我送你。” 宋瑶行至阿篱身边,朝她伸出手,俯身轻声道,“阿篱,咱们该回家了。” 谢灵拽着阿篱的手不肯松开,可怜巴巴地看着宋瑶,“姨姨,我还想和阿篱一块玩。” 阿篱安慰地拍了拍谢灵的脑袋,把风车还给她,“我下次再来找你玩,现在我要和娘亲回家了。” “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下次就是下次,等我们见到就知道了。” 谢灵觉得有道理,“好,那下次你再找我玩!” 宋瑶顺利牵着阿篱离开,同谢劭擦肩而过,并没有再回头。 等走远一些,依稀能听见谢灵和谢劭的对话。 “爹爹,一定是你太凶,所以才把宋姨和阿篱给吓跑了,下次见到她们,你要记着笑,你笑了,他们就不会怕你了。” 只听见谢劭毫不留情的声音,“你今天的功课做完了没有?” “啊啊啊啊,爹爹不要说让人不高兴的事!” …… 谢仪跟在宋瑶身侧,“今日有所怠慢,还请宋娘子见谅!” “这话从何说起,我还得感谢公子今日出手帮忙才对。”宋瑶神色坦然,并没有不悦。 听她这么一说,谢仪不经越发愧疚,担心宋瑶会对自己叔父不满,不由替谢劭又多说了几句,“叔父并不是什么坏人,他对你也没什么恶意。他有时候虽然说话不好听,但实际人还是不错的。” 宋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谢公子不必解释,我身为太仓县内的百姓,不必求县令对我另眼相看,只但愿他是为民的好官。” “宋娘子果然与旁人不同。”谢仪看宋瑶的眼神越发喜欢了,“你放心,叔父绝对是个正直的好官,要不是……反正这太仓县要不是有他在,也没如今的太平日子?” 如此富裕的地界,多少人都眼馋这块肥肉,又有多少人想把叔父从这位置上赶回去,要不是叔父自己行得端,做得正,几乎失去谢家庇护的他,如何能做得稳这个位置? 宋瑶听出了些蹊跷,不过她也并未深究,这些贵人们的事情,她这样的普通人还是少打听为妙。 反正她今日的目的就只是为了拿到女户的户籍证明。 至于其他,关她何事? 谢劭被谢灵拉着跟在后面,听见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幽深的目光落在宋瑶远去的背影上,竟有一瞬间的迷茫。 难不成是他猜错了? 谢灵要累死了,爹爹走得太慢,她又拽不动,眼看着阿篱就要走远了,她急得直跺脚,干脆丢下爹爹自己追了上去。 张户曹身边的衙役听见远处的脚步声,连忙探出脑袋查看外面的情况,见谢郎官带着那妇人回来了,慌张地把张户曹给摇醒,“户曹,户曹,醒醒!谢郎官他们回来了!” 张户曹在睡梦中打了个哆嗦,本还躺着的身体陡然站立起来,擦了一把那不存在的口水,把那靠垫往屁股底下一塞,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态,动作之熟练让人叹为观止。 如果忽略他右边脸上的睡痕,谁也看不出来他刚才还在偷懒睡觉。 第29章 不能给你 宋瑶和谢仪都注意到了他脸上的红痕,但都默契地没有点破这事,未免让彼此间太过难堪。 可这条规矩在阿篱面前就不存在了,她疑惑地看着这个胖爷爷红通通的半边脸,“你被人打了吗?” 张户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笑着道,“这里怎么会有人动手打人。” 衙役有些没脸看,往后缩了缩,生怕殃及自己。 阿篱眨了眨眼睛,先指着自己的脸,又指着他的脸,同情地看着他,“可是你这里被打红了!” 她也被人打过,知道被打的话,身上会变红,会变肿,会很疼很疼,在她眼里胖爷爷就是被人打肿了脸。 鉴于刚才那个不喜欢自己的大黑脸凶巴巴的,一副很会打人的样子,阿篱十分肯定就是那个大黑脸打了这个胖爷爷。 张户曹这才后知后觉,脸上满是尴尬,“我这是撞到了,只是撞到了而已。” 谢仪轻咳一声,转移了这个话题,“户曹,那户籍文书写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张户曹连忙从衙役手中接过那张文书,看也没看,取出盒子里的印章,正准备盖下去。 岂料,谢灵带着谢劭出现在门口。 县令的突然出现,让张户曹吓得一哆嗦,手中的印章竟不知要不要盖下去。 盖下去,若是县令没有发现问题,那自然是皆大欢喜。 可要是县令发现了问题,那就是他的渎职,他是要受罚的。 他只犹豫了一瞬,便让谢劭察觉到了异样。 谢劭拿起那张薄薄的户籍文书,简单看过一遍后,问出了让张户曹最不想听到的问题,“更改户籍需要同户籍册一同更改,为何这里只有文书,没有户籍册?” 张户曹吓得冷汗直流,慌忙解释,“户籍册堆压甚多,下官一时间没找出来,正打算同这位娘子解释缘由。” 谢劭呵斥,“若未经户籍册证实,上面信息也并未一同更改,这户籍文书如何能加印?” “下官失察,还请县令恕罪!” 宋瑶明白谢劭这是按律行事,但还是很难不怀疑他这是在为难自己,户籍册又不是她让找不到的,他们的失职,怎就要耽误她的事! 可谢劭越看下去,眉头就皱得越深,“姜季既然没有找到尸身,那便只是失踪,战事还未结束,失踪时间未满两年怎就能认定他已经身亡?” 他看向宋瑶,神情严肃,“这些东西你先带回去,文书我替你保管,两年后再过来,若核实无误,我会为你亲自签发户籍文书。” …… 宋瑶眼皮子直抽抽,她真的只是想改个户籍而已,怎么就要惊动县令横插一手了? 两年,黄花菜都凉了。 那她还能拿到户籍文书吗? 宋瑶对此很是怀疑。 她这次能见到户曹,全靠谢仪帮忙,下次见县令,总不能还让谢仪帮忙吧! 宋瑶甚至怀疑谢劭之所以要亲自保管她的户籍文书,防的就是谢仪会帮她。 自始至终谢劭都没有问她的意见,虽然她的意见的确不重要,但这好歹是她的事,难道不应该给自己一个说法吗? 她深呼一口气,强压下此刻的恼怒,“这份死亡证明是官府签发的,怎么就没有效力了?难不成你们给的东西,你们自己都不认?” “此事本官会去核实,但这份文书的确无效,你请回吧!”谢劭根本没有和人商量的意思。 谢灵扯了扯谢劭的衣角,“爹爹,你太凶了。” 谢仪也忍不住替宋瑶求情,“叔父,宋娘子家中就只剩下她和孩子,女子独自带个孩子多艰难,你就当是帮一帮她吧!战场之上九死一生,姜季的甲胄都被踩碎了,哪里还有尸身?怎么可能还活着?” “你让她再等两年,这两年又会发生会发生多少事……” 谢劭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谢仪不敢再说话了。 宋瑶心知今天是拿不到户籍文书了,也不打算再纠缠,“那好,我两年后再过来,希望两年后谢县令还在太仓,您真能将这份文书交给我。” 他这是被人嘲讽了? 谢劭拧眉看着眼前的人,“本官从不食言,哪怕本官离任,户籍文书到时候也会给你。” 宋瑶微微翘起嘴角,漂亮的眼里漾出笑意,“那民女就先谢过县令了。” 像谢劭这样的人,或许行事古板了些,但也同样重诺,还不至于诓骗她这么个小女子。 虽然有些失望,但现在没办法了,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谁让她现在是有求于人呢? 这两年或许会艰难些,但也不至于过不下去。 谢劭没想到她这么简单就答应,本以为这个女人还会再纠缠一会,哪怕不是纠缠自己,也会求着谢仪出手帮她。 可她没有…… 他难不成真误会了! 谢灵对于自家爹爹的表现十分不满,她带爹爹过来是要他和宋姨做朋友的,可是爹爹好像又把事情给搞砸了。 早知道就不带爹爹过来了。 谢灵仰头道,“爹爹忘记答应我的事情了吗?” 谢劭身体微僵,冷肃的脸上竟闪过一丝尴尬,对上谢灵那期待的目光,他嘴角微微抽搐。 宋瑶好奇他答应了谢灵什么事,就见谢劭怪异地对她露出一丝微笑。 噗嗤—— 宋瑶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并非谢劭笑得不够好看,而是他的笑得太奇怪,像是被人逼着卖笑一样。 可仔细想想,他不就是被自己女儿逼着卖笑么!还是没钱的那种! 只笑了一下,谢劭又变回了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刚刚只是幻觉。 他的态度没有改变,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倒是缓解不少。 谢仪也没错过叔父那怪异的笑容,他比宋瑶还要嚣张些,直接拍着一旁的桌子,指着谢劭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叔父你笑起来原来是这幅样子,难怪洛城的人都说你是黑面阎罗呢!你这笑还不如不笑,当心把小孩给吓哭了!” 谢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有本事把你吓哭,你要不要试试?” 第30章 直接抢过来 谢仪抓了抓头发,只能投去求饶的表情。 这里这么多人,好歹给他留点面子嘛! 大家都怕谢劭,但阿篱却不怕,虽然她没搞明白为什么娘亲不能把那个纸片片带走,但她知道那纸片片对娘亲来说很重要。 她掂着脚,从谢劭手里将那张纸给抢了过来。 这猝不及防的一幕,令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 谢劭眉头皱得更紧了,黑着脸朝她伸手,“把东西交出来。” 阿篱将纸片片藏在自己身后,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一个纸团,放到他手里,“我跟你换,你不要跟我抢了。” 这个纸团是宋瑶画的废稿,阿篱捡来玩的,她的兜兜里还装了好几个,本来是打算和金宝他们一块玩,现在只能让一个出去,她还是很舍不得的。 谢劭手里莫名其妙被塞了个废纸团,眼皮不由一跳,重申了一遍,“交出来!” 他的语气十分严厉,把阿篱吓得退后半步。 可她依旧倔强地摇头,仰头看着他,很认真地同他说,“不给你,这对娘亲很重要,我可以给你其他东西,你把这个给我,好不好?” 她将自己兜兜里装的小玩意全部翻出来,有吃剩下的半块点心,宋瑶给她辫的头绳,还有一些木头玩具和各种漂亮的小石子,这些东西通通被放在旁边的凳子上,摆了一小堆,想了想她又把那根头绳偷偷拿了回去。 “全部都给你!” 谢劭感觉头疼,同一个三岁的孩子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他也做不出和一个孩子抢东西的事,只能将目光看向宋瑶,示意她来解决。 阿篱的行为也让宋瑶有些意想不到。 明明才这么点大,却敢挺直着背同谢劭对峙,丝毫不肯退让。 她觉得鼻子有点发酸,旁人如何为难自己,她都能坦然面对,可当面对这个孩子赤忱的关心时,她身上的伪装仿佛顷刻被瓦解。 她微红着眼在阿篱面前蹲下,“阿篱乖,把那张纸给娘亲好不好?” 阿篱眨巴着大眼睛,将那张户籍文书交到宋瑶手里,还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那娘亲要拿好哦!不要被人抢走了!” 宋瑶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谢劭道,“谢县令,既然是未盖官印的文书,应该谁保管都可以,我想我自己拿着也没关系吧!” 没有加官印的文书同废纸无异,但宋瑶还是想保留下来,因为这是阿篱替她抢过来的。 谢劭微怔,竟有些不敢看那含泪的双眼。 谢仪这时候站出来打圆场,笑盈盈地道,“只是一张纸而已,宋娘子想要拿去便是,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叔父,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随你们。” 正如谢仪所说,只是一张纸而已。 阿篱拉着宋瑶的衣服,“娘亲,我们是不是可以把它带回家了?” 宋瑶心情复杂,却还是摸着阿篱的小脑袋,笑了笑,“对,我们可以将它带回家了!这多亏了阿篱!” 阿篱高兴地不得了,瞧大黑脸也觉得顺眼了许多,虽然他好像不喜欢自己,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他还没有收下自己的宝贝,那是不是说明她可以把它们都拿回来。 小家伙瞧了眼谢劭,偷偷摸摸地将那些拿出来的东西,又装回了自己的口袋。 她先是拿了一块小石头,见没有人发现,又把那个弹弓给装了回去,见没有人阻拦自己,她胆子越发大了,干脆两只手一起拿,装回去的速度比拿出来的速度快上几倍。 谢仪觉着有趣,拿了一块红色的小石头,凑过来好奇道,“这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阿篱理直气壮,“他没有收!” 没有收下的东西,当然可以拿回去。 “谁说他不收了,他那是不好意思,我可以替他收。” 阿篱用那种‘你怎么不懂事’的眼神看他,“你是你,他是他,你不可以替他收东西。” 谢灵也在一旁帮腔,“大坏蛋不准欺负阿篱!” 谁欺负她了,欺负她的人分明是你爹!谢仪心中腹诽,他这么个大好人在她们眼里成了坏人,反观叔父这个罪魁祸首却安然无恙。 谢仪很是不满,可他也没敢在叔父眼皮子底下犯事,只是偷摸着拿了阿篱几样东西,就当坐实了自己这个坏蛋的称呼。 他拿了一个,阿篱当看不见,勉强算是哄他玩。 可他拿得越来越多,小家伙也不由急了,着急忙慌地就往自己衣兜里塞,生怕被他都拿了去。 谢仪乐得不行,反倒把阿篱弄得越来越生气。 阿篱把自己的东西都装好后,往宋瑶身后躲,小声催促,“娘亲,我们回家吧!” 这里一点都不好,这个黄叔叔是个会抢她东西的坏蛋,大黑脸叔叔又太凶,她想回家了。 没法拿到户籍文书,留在这里也是白费工夫,的确也该回去了。 “那我送你们。”谢仪迫不及待地开口。 “我也去,我也去!”谢灵举起手,她也想送阿篱回家。 谢劭皱眉,“你不准去。” 谢仪将手搭在谢灵脑袋上,“叔父,灵儿想去就让她去呗!难不成你还担心我会把她给拐跑了不成?放心,你不让我干的事情,我一定不会干!” 不料,谢劭却开口,“我送,你们留在这!” 宋瑶瞧谢劭一副担心自己会赖上他们的模样,心中冷笑不止,他是不是太过自以为是了,“不用了,我们可以自己回去,不劳烦诸位。” 谢仪提醒,“天色不早了,宋娘子回去怕是要赶夜路,你一人倒没什么关系,但阿篱应该会害怕吧!” 阿篱不服气,“我才不怕呢!” “你不怕,可你娘亲害怕怎么办?” 这倒是把阿篱给为难住了,她仰头看着宋瑶,又瞅了眼谢仪,小脸臭臭的,“那也不要大黑脸送,也不要你送,我们可以去找大胡子叔叔。” 上次就是大胡子叔叔送她们回去的,而且她还坐上了独轮车,阿篱记得十分清楚。 大黑脸? 谢仪看向自家叔父,实在憋不住笑,可不就是个大黑脸么? 不过怎么还有个大胡子叔叔?听这意思他们的关系还不错! 那就更不能让他送她们回去了! 第31章 送她回去 哪怕让叔父送宋娘子回去,那都比让那个大胡子送强。 几番争辩之后,最终还是决定让谢劭送。 谢仪抓着谢灵的手同她们告别,“宋娘子,过段时间我在太仓县买个宅院,乔迁那日请你来吃酒。” 两人都一副眼巴巴的模样,恨不得一起跟着过去。 谢劭眉头紧皱。 宋瑶见状,脸上闪过一丝讥讽,他不就是不想让谢家人同自己有所牵扯吗?那她偏要不如他意! “好啊!到时候我给谢郎君备份贺礼。”宋瑶含笑回应,不出意外,谢劭的脸又黑了几分。 她顿觉心中畅快不少。 马车可比独轮车舒服多了,阿篱坐上车后这里摸摸,那里瞧瞧,十分喜欢这个可以移动的小房子。 “娘亲,我们在动!” 小家伙兴奋得不行,反观两个大人就显得过于沉默了一点。 宋瑶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也没自讨没趣的同他闲聊,坐在车门口,与他保持着相对远的距离。 阿篱自顾自得玩,车厢里时不时传来石头碰撞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安静下来。 孩子玩累了已经睡了过去。 宋瑶一只手托着阿篱的脑袋,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背后,让她睡得舒服一点。 孩子安静下来后,四周就显得越发寂静了。 只剩下车轮吱呀吱呀的转动声,车内的熏香升起一缕缕的白烟,风一吹就散了。 宋瑶以为这一路会这么安静的过去—— 可谢劭的声音却在这时候突兀响起,“谢仪并非良配,你不该同他太过接近。” “县令是在警告,还是提醒?” 谢劭蹙眉,“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宋瑶笑着反问,“难道谢仪难不成活在另一个世界?” “你知道我的意思。” 宋瑶抬眸同他对视,眼带嘲讽,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那这话你应该对谢仪说,无论我如何想,能最后做决定的不是你们这些贵人吗?毕竟,我的想法在你们看来,并不重要。” 谢劭灰色的眸子紧盯着她,冷漠疏离的眼中带上了几分不悦。 话不投机半句多,宋瑶也懒得跟这个自负的男人再多说些什么,何况以后还有事相求,现在也不好得罪太狠。 她将头扭向窗外,太阳已经西沉,若是没人送的话,她和阿篱的确要赶夜路了,如今能安然坐在这马车里,的确需要感谢对方。 当然,如果不是谢劭横插一脚,今日她也不会无功而返。 相比之下,他还是更讨人厌一点。 还未到村口,宋瑶便叫停了马车。 “停在这里便好,我想谢县令也不想被传出同一个寡妇不清不楚的流言。” 宋瑶抱着阿篱下了车,孩子还没醒,她只能继续抱着。 日落月升,漆黑的夜空下只有一轮月亮和几颗星星,好在今日是满月,路面还能勉强看得清楚,不至于不小心踩坑里。 谢劭望着宋瑶的背影,或许是孩子太重,又或者是女人力气太小,她抱着有些吃力,十几步的路她就已经调整了好几个姿势。 “主君,要不要给宋娘子送盏灯过去?”侍从忍不住道,这送都送了,不如将人送到家,怎就这么把人给放下马车,主君未免太不懂得照顾人了。 平日里主君也不是什么在意名声的人,对待百姓更是仁厚,怎么对宋娘子就如此严苛。 虽然谢仪公子瞧着心悦宋娘子,但明眼人都知道两人不可能在一起,何况被谢仪公子喜欢,又不是宋娘子的错? 侍从暗自腹诽…… 回去的路比宋瑶想象得更困难一些,村中的路都是泥巴路,虽然铺了些石板,但也正是因为这些石板导致地面凹凸不平。 白天的时候不影响行走,但晚上这就成了一个又一个的陷阱。 她走得小心,半柱香的路程却花了一炷香的时间,可这才走了不到一半。 忽得,身后多了一片光亮,替宋瑶照亮了前面的路。 她疑惑地回头看去,只见王婶子手里拿着火把跟在了她身后。 “刚我家那口子看见村口来了人,我这好奇出来看,就见妹子你走过来了,今儿个怎这么晚回来,怎么也没带个火把,这黑黢黢的,也不怕摔着。” 听到王婶子爽利的声音,宋瑶那提着的心瞬间落了下去,心中大为感动,低声解释道,“在城里耽误了点时间,这才晚回来了。” 王婶子凑近了才发现阿篱已经睡着了,瞧宋瑶满头大汗,压低声音道,“要不我来抱阿篱,你来拿着这火把!” “不用,我可以的。” 王婶子不由一笑,“阿篱说她像你,我之前还不信,现在倒是觉得你们母子两都一样,犟得很!那行,我在前面给你引路,你当心着点,别摔咯!”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松油味,同那马车中熏香的味道完全不同,却让宋瑶格外安心。 “主君!”侍从提着灯笼回来了。 谢劭坐在马车中,手里把玩着阿篱遗落下来的那几块石头,石头应该是那孩子精挑细选过的,摸着格外圆润,颜色也是各种各样。 “人送到了?” “没有,路上宋娘子遇上了同村的妇人,小人担心会让人误会,这就回来了。” 谢劭没再说什么,只淡淡道,“回府!” “是!” 本就是不相干的人,这次遇见,下次也不会再见了。 他想将这几块石头丢掉,想了想还是将它们丢进了一旁的夹层之中,这时衣袖碰在一旁的案桌上,发出略有些沉闷的声音。 谢劭这才想起那孩子给他的纸团,他还没有还给她。 昏黄的烛火下,纸团被展开,一幅艳丽的牡丹图出现在他面前。 太仓县不产牡丹,倒是洛城牡丹天下闻名,尤其是因为那女人喜爱牡丹,有些牡丹如今甚至价值千金。 这太仓县的普通农妇,如何会画得一手好画,所画之物还是此地不曾有的牡丹花。 这些牡丹的突然出现,让谢劭想起了一些并不愉快的记忆,原本已经消退的怀疑更是不减反增。 “玄青,派人去查一下这位宋娘子的来历。” 侍从有些惊讶,好端端的主君让查这位宋娘子做什么?难不成还真的考虑让她进谢家不成? 玄青想了想,也品出了几分特别的地方,平日里可没有见主君对哪位娘子这般上心,莫不是主君也瞧上她了? 宋娘子当主母或许不够格,但凭她的容貌,入府当个侍妾倒也不是不行。 只是这事万一谢仪公子知道了怎么办?! 第32章 夜逢大雨 玄青心中震惊,他家主君不会因为之前受到的打击疯了吧! 不仅看上一个寡妇,还看上了他侄儿喜欢的寡妇? 哪怕六公子不会娶宋娘子进门,可叔侄两个喜欢上同一个女人,那也是谢家的丑事! 可转念一想,谢家这几年闹出的丑事已经足够多了,好像也不怕再多这么一件。 啪嗒一声—— 一滴雨落在车厢的顶棚上,紧接着黄豆大小的雨滴噼里啪啦砸下来,这猝不及防的大雨把玄青浇得七荤八素。 冒雨回去不太可能了,山路泥泞,夜间赶路实在危险。 玄青大着嗓门提议,“主君,我们要不还是在这村子避会雨吧!” …… 宋瑶才回家没多久,这雨就落了下来,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她不禁微微蹙眉,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正当她还在思考谢劭是不是已经回去的时候,院门咚咚咚地被人敲响了。 宋瑶想要佯装没有听见。 可外面的人显然不想就此罢休,只听谢劭身边的侍从在外面大声喊,“宋娘子,宋娘子开开门!” 他的嗓门实在太大,即便在这个雨夜也能清楚听得到,再让他吵下去说不定附近的人都该听见了。 宋瑶只能撑着伞走到院门口,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回答,“你们还有什么事吗?” 玄青听到里面有人回话,声音激动起来,“打扰宋娘子了,这雨太大,可否让我们暂且进去避避雨。” 犹豫片刻后,宋瑶还是开了门,虽然有带伞,但玄青的那身衣服已经湿透,倒是稳坐在马车上的谢劭目前还安然无恙。 玄青一脸感激地看着她,“叨扰了!” 若不是送她们回来,他们倒也不用淋这么一遭,宋瑶微微朝他点头,“进来吧!” “多谢!” 玄青将马车栓在门口,撑开伞让谢劭下了车,脚一落地,那蜀锦制成的鞋子踩进了泥地里,衣角也瞬间被污水打湿。 玄青大惊,“都怪小人没留意这里有个水坑,没提醒主君,污了您的衣服。” 宋瑶却在旁边阴阳怪气了一句,“我这不仅有坑,还地滑,眼睛不好使的人容易摔,你们当心一点。” 他脑袋上的两眼珠子难道长着好看用的?那么大的水坑没看见?何况自己踩坑里了,怎么还要底下人认错? 玄青没听出话里的意思,脸上满是感激,“多谢宋娘子提醒。” 谢劭本就因为衣物湿了而浑身不舒服,听见宋瑶这番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宋瑶将人引进了堂屋,两个高大的男人一进来,顿时这个屋子都有些拥挤了。 阿篱正在西边的里屋睡觉,宋瑶也不打算叫醒她。 “随意坐吧!家里穷,也没椅子,将就一下。” 宋瑶给他们拿来了两个小马扎,平日里她和阿篱就坐在小马扎上吃饭干活,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这个小马扎对于他们两个男人来说,未免显得过于矮小了些。 玄青倒是想坐,可看见自家主君静静地站在一旁,也只能把马扎往旁边挪了挪,对宋瑶道了声谢。 宋瑶见他那别扭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像他这样的贵公子或许是第一次来这么个地方吧!估计也是第一次受这样的苦! 滴哒滴哒—— 雨水顺着屋顶的缝隙流下来,正好滴在了谢劭的肩膀上,他的衣服瞬间晕湿了一片。 谢劭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视线随着那水滴的方向上移,便瞧见几根稻草无力垂下,那水滴正是从这稻草上流下来的! 他只能往后挪了半步,躲开这水滴的攻击范围,可下一秒又一水滴正巧砸在了他脑门上,流水顺着他的面颊滑落…… 宋瑶强忍着笑意解释,“屋顶许久没修缮,有些漏雨,还请多担待。” 西边的里屋倒是不漏雨,但那是她们休息的地方,显然不能让他们进去,只能让他们在外面委屈一下。 一边说着,宋瑶一边拿着锅碗瓢盆接滴落下来的雨水,直接将谢劭挤到了角落里。 接二连三被挤开,谢劭有些怀疑这个女人是在报复自己,不然为何玄青那边不用大盆,而只在他这里用大盆? 大雨下了半个时辰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宋瑶坐在角落里打着哈欠,这些人不走,她也不能进去睡觉,只能在这里陪着。 原本固执地站在旁边的谢劭,这会也局促地坐在小马扎上,整个人都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倦色。 尤其是他旁边到处都是锅碗瓢盆,更显得十分凄惨。 “哈啾!哈啾!!”玄青接连打了个喷嚏,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整个人蜷缩地坐在小马扎上,也是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宋瑶看着他浑身湿透的衣服,想了想还是起身去了里屋,没一会拿了一套衣服和双鞋子出来。 谢劭的视线跟着她所移动—— 宋瑶走到玄青跟前,“这是我家郎君的旧衣,不介意的话可以换上,也免得着凉。” “这可以吗?”玄青有些不好意思,他的确觉得有些冷了,只是这毕竟是宋娘子家中,他也不好把湿衣服给脱下来,只能这么捂着。 “无妨,能派上用场就好。” 玄青大为感动,刚想接过那衣服,可他又想到宋娘子是主君看上的人,他穿宋娘子先夫的衣服,这不是打主君的脸么? 尤其是宋娘子先把衣服给他,却没有给主君! 玄青下意识地看谢劭的脸色,果不其然瞧见主君脸色十分难看! 他立马慌张地将衣服推了回去,“小人没事,这衣服没一会就自己干了,主君的衣服也湿了,宋娘子不妨将衣服给主君换上。” 宋瑶瞧了眼自己手里的粗布衣衫,谢劭怎么会瞧得上这玩意,想也不用想他定然会拒绝。 当然,宋瑶还是假意问了一句。 不出意外收到了谢劭极为冷漠的‘不用’二字。 “他不穿,你穿不穿,不穿的话,我就拿回去了!”宋瑶只求问心无愧,他们穿不穿对她来说都没什么要紧,反正难受的不是她。 玄青见主君当真不在意,也终于不再客气的,笑呵呵地将那衣服接过来,转头进了东边的屋子将衣服换上。 他走出来时,宋瑶瞧着那身衣服,有一瞬间的晃神,脑中竟浮现出了姜季穿上这身衣服的样子。 第33章 记仇阿篱 这衣服对玄青来说有些宽大,他只能把袖子给拢上去些,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后脑勺,对着宋瑶露出人畜无害的笑,“果然还是干衣服舒服些,多谢宋娘子。” 宋瑶见这雨久不停,却笑不太出来。 总不能雨下一晚上,他们就干坐在这里一晚上吧! 又等了半个时辰,还是不见雨停,不仅玄青有些着急,就连谢劭眉宇间都多了几分郁色。 宋瑶打着哈欠,“谢县令,这雨怕是一时半会也停不下来,民妇家中简陋,也没法让您休息,不如您去此处里正家中,他家定然有干净的屋子。” “宋娘子是觉得我们打扰你了吗?”玄青略有些呆地反问。 瞎说什么大实话! 能不是打扰么!光是今晚点灯用的油钱都多花了两个铜板了! 要不是因为他们俩是因为自己困在这的,宋瑶还真不会搭理他们。 她面露难色,“家中毕竟只有我一个女人,多有不便。” 玄青下意识地看向自家主君,见主君已经起身,立马跟上,手中的雨伞也准备随时撑起来。 谢劭朝她微微颔首,“今晚多有叨扰,告辞。” 宋瑶一怔,见他眉目间并无不悦,心情不禁有些复杂,原以为是个狂妄自大的小人,不曾想竟是个真君子。 他无论是用强权,还是威逼利诱都能在这里留下,甚至可以旁若无人地进里屋休息,可他在进来后,并未多看,也并未多问,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着雨停。 虽然他的脸色依旧很臭,但并不针对任何人,单纯就是脸臭。 她抬头轻笑,“谢县令若是不担心有损你的名声,留在这休息也无妨。” 宋瑶并不是什么在意名声的人,不然也不会大晚上的同意他们进来。 这个时代还算开明,至少不会因为寡妇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就把人拉去浸猪笼,顶多被人说上几句闲话,或者挨族中长辈的叱责。 与旁人或许会对宋瑶名声有损,但若是同此地的县令,其他人只会觉得她攀上了高枝。 “主君?”玄青看向谢劭,宋娘子都开口挽留了,主君若是有意宋娘子的话,不妨在这里留下。 难得主君遇上个喜欢的人,宋娘子又是这般善解人意,两人的确是天作之合。 虽然宋娘子身份低了些,可若是主君愿意,谢家那些人的意见也可以不当回事,娶回家做主母,定然也能夫妻和睦。 玄青已然忘记他刚才的担忧,至于谢仪更是被他抛到了脑后,满心都是自家主君可能要娶夫人了! 忽得几道惊雷劈下,谢劭整个人僵直在那,没有再往前走,额头却冒起了细细的汗珠。 玄青顿时紧张起来,连忙问道,“宋娘子,附近可有能避雷声的地方?” 宋瑶即便再迟钝也能发现对方有些不对劲,这个不对劲显然并不是因为大雨,莫不是刚刚那两道惊雷。 见玄青神情紧张,宋瑶也不敢耽误,“家中有个地窖,是用来储物的。” “可否带主君过去?” “不必!”谢劭微闭着眼,胸口上下起伏,掩去了眼中的惊惧,声音似乎毫无变化。 一切又仿佛恢复刚才的状态。 谢劭又独自坐在那个小马扎上,只不过这次他没有望着外面没有停下的雨,而是疲倦地靠在角落里休息。 玄青不敢有所疏忽,一直在旁边守着。 宋瑶并未多问原因,只是将门给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雷电,又从里屋拿来火盆,取了些干燥的木材准备取火。 打火石在雨天并不好用,但好在玄青看出了她的意图,从怀中取了火折子,这才成功将火燃起。 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并不能掩盖外面的雷声。 宋瑶问一旁的玄青,“你们饿了没?” 已经是子时了,平常这个时候应该早已经睡觉,可今日不仅因为在路上耽搁没吃上晚饭,甚至还干坐了这么久,宋瑶早就饿得不行。 当然,宋瑶也是存着转移他们注意力的想法。 吃点东西,就不会胡思乱想。 玄青点头,他饿了,想必主君也饿了。 宋瑶拿了些芋头过来,芋头是前段时间赵贵替她修围墙的时候,王婶子送来的,说是给她们加个菜。 她和阿篱平日吃的不多,所以还剩下了几个,正好可以当夜宵,填填肚子。 平时都是用锅蒸,今日就试一下烤芋头是什么滋味。 她把芋头放在火盆边,火舌瞬间将那几个芋头淹没,燎掉了芋头的外皮。 三人围着火盆坐着,不知什么时候对面的谢劭睁开了眼睛,这会正看着宋瑶出神。 “娘亲!”阿篱赤着脚哒哒哒地跑出来,哭唧唧地往宋瑶怀里钻。 因为堂屋里的两人,差点将女儿忘记了的宋瑶,赶忙把小家伙抱起来。 “娘亲,打雷了!” “不怕,不怕!”宋瑶抱着阿篱坐下,捂着她的耳朵,小声地哄着。 火光之下,映衬着一大一小相似的脸,女子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小孩也满是依恋,让人看了不禁觉得心安。 谢劭垂下脸,没再看他们。 倒是阿篱彻底清醒之后,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尤其是多出来的两个人,“黑脸叔叔和笑脸叔叔怎么在这里?” 黑脸叔叔指的是谢劭,笑脸叔叔那就只能是玄青了。 玄青没想到自己有此殊荣和主君并列在一起,不过这称呼听着实在让人觉着舒坦,谁让主君老是板着一张脸,让小孩都觉得他凶巴巴的。 “他们是来避雨的。”宋瑶解释了一句。 阿篱醒了之后,在娘亲怀中撒完娇也不怕了,从宋瑶怀中挣脱下来,走到谢劭跟前,“嘻嘻!你们回不了家了吗?” 这幸灾乐祸的语气,让宋瑶都忍不住扶额,她怎么觉得阿篱年纪小小,就有点天然黑在身上。 “闲杂人等不能在这里玩乐!”阿篱挺直着背,小手负在身后,说出的话却是阴阳怪气。 她这幅模样俨然是在模仿谢劭在县衙时说的话。 谢劭眉心狠狠一跳,没想到这小家伙还挺记仇! 第34章 一窝倒霉蛋 阿篱眨着她那双大眼睛,盯着他好一会,“你怎么不说话?” “你想我说什么?” 阿篱一歪脑袋,又靠近了些,鼻子动了动,像是小狗在嗅什么新东西。 谢劭身体绷紧了,不明白这个孩子在干什么。 阿篱同样也不明白,为什么她一觉醒来,这个黑脸叔叔身上的气味就改变了,现在像是水,又带着点淡淡的甜杏的味道,她好奇地看着他,“你不讨厌我了吗?” 孩子澄澈的眼睛让谢劭眉眼舒展了些,“我讨厌你做什么?” “哼,骗人。” 之前明明就是讨厌,阿篱晃着脑袋,搞不清楚大人复杂的想法,也不去想了。 周围没有她不喜欢的味道,还是令她觉得开心,尤其是她还闻到了香香的芋头味! 她转过头蹲下,两只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火堆旁边的那几个芋头,只留给谢劭圆乎乎的脑袋。 谢劭看着这个有些奇怪的小孩,伸手扒拉了她一下,阿篱扭过身子用疑惑地眼神看着他,眼中甚至还藏着些不耐烦o?o。 “你叫姜篱?” 阿篱奶声奶气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谢劭微不可查地笑了笑,自然是在那张未加印的户籍册上看见的,包括姜家的位置也是在那时候记下的。 这孩子很聪明,甚至比三岁的洵儿还要聪慧些,只可惜是个女孩,不然让她在谢家私塾读书,将来定成就一番功业。 “你不讨厌我了?”谢劭把同样的问题抛还给她,或许是见这孩子同谢灵年岁相仿,又或者是他不想再看着宋瑶发呆,总之他的视线转移到了这里最为闹腾的孩子身上。 自认为带过两个孩子的谢劭觉得应付一个小孩,比应付一个女人要简单许多。 阿篱用那种‘你怎么在无理取闹’的眼神看着谢劭,“我又不是不懂事,才不会随便讨厌别人。”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以后也不要不懂事了,不然没有人会喜欢你的!” …… 玄青强忍着笑,这孩子实在太会扎主君的心了。 谢劭垂下眼,嘴边却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他改变主意了,“你很聪明,要不要去读书,我谢家有私塾可以供你读书。” 至于女子不能读书这种规矩,他谢劭什么时候讲过规矩了,谢灵能被他安排进私塾,这孩子同样可以。 她不是和灵儿关系很要好吗? “读书是什么?”阿篱有限的认识里还没有读书两个字,毕竟桃花村这巴掌大小的地方,不仅连私塾都没有,连识字的都没几个。 桃花村的里正就是由于他读过一点书,识得几个字才当上的,其他的那些村民都是大字不识。 “就是先去认字,再读懂书里的文字。” “我会认字哦!我还会写自己的名字!”阿篱得意得不行,拿了根旁边的小木棍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姜篱二字。 不仅如此,阿篱还写下了她娘亲和爹爹的名字。 “谁教你的?” “当然是娘亲教我的!”阿篱十分自豪。 谢劭并不觉得惊讶,在看到那张牡丹花图时,他就已经猜到这位宋娘子会读书写字,只是这非但没有替他解惑,反而让他越发觉得奇怪。 现今但凡能读书习字的女子,家世定然不低,何以会落到这个境遇。 家徒四壁,食不果腹—— 宋瑶知道对面的人正在看自己,坦然地同他对视,看就看呗!反而她又没犯过法!只是会认字罢了,他总不能把自己关进牢里。 谢劭状似不经意地问,“不成想宋娘子还有识字?可曾读书?” 宋瑶几乎条件反射地回答,“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 囧…… 她立马找补似的加了一句,“不是什么正经学堂,只是跟着会认字的学过一阵。” 谢劭目光又带上了几分审视,“听宋娘子口音并非太仓县人,不知老家是哪里人?” 户籍文书上只写了宋瑶是姜季的妻,并没有记下她的老家在哪,毕竟女子出嫁之后户籍也就随之改变,之后一律以户主的户籍信息为准。 宋瑶低头蹙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但她也明白越是掩饰反而会让谢劭越发怀疑。 阿篱略带稚气的声音问,“娘亲的家不就在这里,娘亲还有另外一个家吗?” 谢劭看了她一眼,有点怀疑这孩子是故意说这话的,“你不想自己的外祖家吗?” 阿篱摇头,“娘亲说外祖家的人都死掉了,娘亲是逃难来这里的!” 她十分严肃地道,“逃难很苦很苦,会吃不饱饭,还不能好好睡觉,所以她不要逃难了。” 谢劭眉头一皱,陷入沉思,流民四处逃难,在这片土地之上时有发生。 而规模最大的那一次就是六年前渭河河水决堤,滔天的洪水淹没了上万顷的田地房屋,数万人流离失所,几千人死在了那场灾难当中,想到宋娘子正是六年前来的这里,谢劭不由沉默了。 渭河决堤,此事同谢家有关,当年他的兄长因此事而被皇帝处死,洵儿和灵儿也是在那时候失去了他们的亲生父亲。 哪怕当初兄长也是受害者,但他为凤西郡郡守,河水决堤,无论是何原因,也没法推脱责任。 若她是当年渭河决堤而逃难,那她现在沦落到如今的地步,是谢家对不住她。 “宋娘子是凤西郡人?” 宋瑶瞳孔一缩,“你怎么会知道?” 谢劭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看向宋瑶也不再带有防备,反而有些愧疚,“凤西郡郡守是我兄长。” 他自认为是歉疚,可宋瑶只觉得他在炫耀,心中嘀咕,知道你家世显赫,不用再说了! 郡守咋了,郡守不也要吃饭睡觉,两只手,两只脚,一条命,也没什么特别的。 宋瑶呵呵两声,“那他可真厉害。” 谢劭:…… 这酸溜溜的话,在谢劭听来就是对他的嘲讽,只认为宋娘子果然是还怀有怨气,自觉理亏的他越发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第35章 贪吃阿篱 此刻的两人完全不在同一频道上。 所以当谢劭正式提出让阿篱去谢家的私塾读书时,宋瑶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拒绝了。 “阿篱只是个女孩,读书习字那都是男子的事,何况太仓县城同桃花村相距近十里,她还太小,民妇舍不得她离开自己。” 宋瑶并非不想让阿篱读书,只是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午餐,而她现下一无所有。 她可以让自己涉险,拿自己去赌,但她不敢让阿篱冒任何风险。 谢家或许是个好地方,可阿篱还这么小,若在那里被人欺负了,她甚至可能连去看一看都不能,哪怕是谢家的一个仆人都能将她赶出门外。 弱小真的可怕! 宋瑶很早就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一直都小心谨慎。 哪怕心有不满,也时刻把握着那个尺度,既能让人明白自己的态度,又不至于把人给惹恼了。 谢劭眉锋紧皱,“你亦是女子,也曾读过书,应当知道读书明理的道理,既是明理,那便不分男女。” “为人道理我自会教她,劳烦谢县令操心了。” 宋瑶态度坚定,谢劭也不再劝告。 他并不理解宋瑶的顾虑,既然对方不愿,那也没有强求的道理。 阿篱不明白他们在争辩什么,心心念念的还是火盆旁边的那几个烤芋头。 没一会烤芋头的香味便传了出来。 她伸手想去戳,却被背后的谢劭阻止了。 阿篱瞪大眼睛,后知后觉般反应过来自己后面的人不是娘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不知是踩到了什么,身子往后一倒—— 谢劭瞳孔一缩,眼疾手快地伸出手。 下一秒,阿篱被谢劭给夹着咯吱窝提了起来,而她身下火盆里的碳火还在噼里啪啦地烧着。 阿篱还从未被除宋瑶以外的人抱过,虽然这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抱,但骤然悬空让她觉得有趣极了。 她咯咯地笑着,手和脚蹦跶地正欢,可却让一旁看着的宋瑶吓得不轻。 刚才要不是谢劭反应快,阿篱就要摔进火堆里。 宋瑶从谢劭手中接过阿篱,阿篱还是意犹未尽,可见娘亲神情紧张,乖乖搂上宋瑶的脖子蹭了蹭,俨然就是娘亲的贴心小宝贝,哪里还有刚才调皮玩闹的样子! 宋瑶原本还想教训一下这孩子,可见她这幅乖巧的模样,气一下子就消了,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阿篱的屁股,“你是要吓死我吗?” 阿篱仰起头,软乎乎的小脸贴上宋瑶的脸,“给娘亲呼呼!!” “你……”宋瑶哭笑不得,小家伙显然并不知道刚才差点会遭遇什么。 宋瑶将阿篱抱紧了些,朝着谢劭一拜,又对阿篱道,“阿篱,向谢县令道谢。” 阿篱最听的就是宋瑶的话,根本没多想就朝谢劭道,“多谢黑脸叔叔。” 还附赠一个甜甜的笑容,看上去可爱极了。 只是这话听着让人着实不得劲。 谢劭重申了一遍,“我姓谢。” “多谢谢黑脸叔叔?”阿篱脑袋歪了歪,眨着眼睛,表情很是无辜。 谢劭沉默了,他就不该试着和一个三岁的孩子讲道理,谢灵很多时候就是不讲道理的,这个孩子显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嘻嘻!阿篱偷偷捂着嘴笑! 宋瑶看得清楚,轻轻拍了拍她脑袋,回应她的是阿篱懵懂的小脸,让人又觉得她似乎真的什么都不懂。 火堆里的芋头熟了,这个早就馋得不行的小家伙,最先分到了一个芋头。 因为有了吃的关系,阿篱也安静下来,乖乖坐在一旁小口小口的吃着,扒开外面黑漆漆的皮,白色绵软的芋头露出来,因为太烫,阿篱咬一口就斯哈斯哈地吹气,像是胖鲤鱼在吹泡泡。 阿篱把自己的芋头吃掉之后,她有点没吃饱,目光落在谢劭对面的芋头上,乖巧地问,“谢叔叔,你吃饱了吗?” 谢劭瞧着对面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小孩,如果她身后有尾巴的话,或许现在正摇得停不下来。 不过,谢劭微眯着眼,她刚才果然是故意的! “没有!” 在小孩几乎渴望的目光中,谢劭一口将那芋头直接吞下。 哪怕芋头太大,有些塞嗓子,他也还是面无表情地吃光光。 玄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家主君吃东西何时如此粗犷过,不过见那小家伙见主君面前的没了,失望地把视线落在自己手里还剩的芋头蛋上。 玄青犹豫了一下,将手伸了过去,“你还要吃吗?” 虽然这个还没他大拇指大,一口下去根本毫无负担,但对上小家伙眼巴巴的眼神,很难不想投喂一下。 阿篱想了想,小心将手探过去,快速将那个芋头蛋给拿走,“谢谢笑脸叔叔!你真好!” “我叫玄青。” “闲青叔叔!”阿篱嘴里还塞着芋头,说出的话也是含糊不清,但并不妨碍旁人能听懂。 玄青跟着憨笑,全然没注意到谢劭面色发黑。 …… 雷鸣声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外面的雨渐渐停了,月亮也从云后跑了出来。 “主君,雨停了!”玄青推开门,声音有些兴奋。 雨停了,他们就能回去了,说不定还能赶得上点卯。 地面的水坑倒映着月亮的影子,水面平静如镜,雨的确是已经停了。 玄青出门去收拾马车,谢劭站在门口朝宋瑶作揖行礼,“今日多谢!” 此前相处虽有不快,但宋瑶并非不明事理的人,她回礼道,“是民妇当谢您才对,连累谢县令受困于此,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谢劭没再说话,只微微朝她颔首,转身离去。 马车车轮转动声渐渐消失,宋瑶将大门合上,四周又恢复了寂静,若非堂屋内的火盆还在冒着微红的光,刚才的一切就仿佛是做梦一样。 宋瑶打了个哈欠,“阿篱困不困?” 阿篱才睡醒没多久,刚才还吃了不少东西,现在正精神得很,声音昂扬,“不困!” 她不困,宋瑶却撑不住了,用可怜兮兮的语气,“可娘亲好困,阿篱陪娘亲一起睡好不好?” 阿篱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无奈地点了点头。 宋瑶是真的困了,没一会就抱着阿篱陷入了熟睡中。 黑漆漆的房间里,小孩睁着大眼睛,小手戳了戳旁边的娘亲,见她没什么动静,轻手轻脚地从她怀里溜下去。 第36章 夜归遇贼 娘亲困了,她不困,她还想再玩一会。 当然,阿篱也并没有乱跑,只是坐在堂屋里,玩着水盆里的水。 那些摆放在屋里的接雨水的锅碗瓢盆,此刻成了孩子最有趣的玩具。 屋后突然传来一阵闷哼声,小家伙被这动静惊到,立马伸长了脖子四处查看,发现没什么事情,又开开心心地玩了起来。 去而复返的谢劭瞧着刚才爬院墙的男人,声音冷冽,“你是什么人?” 赖子被玄青摁倒在地上,吃了一嘴的泥,“贵人饶命,贵人饶命,小的只是路过而已。” 玄青没谢劭那么冷静,愤怒不已,“路过会爬人围墙上,老实交代,不然别怪我这拳头不客气。” 刚才要不是主君突然说回去一趟,这贼人怕不是已经翻入宋娘子院中了。 宋娘子家中就她一人,还带着个孩子,若他闯入,宋娘子定然敌不过他,还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呢! 一想到这个,玄青就忍不住生气。 哪怕宋娘子不是主君看上的人,欺凌妇孺的贼人也当重罚! 早就领教过正义铁拳的赖子,连忙解释,“贵人饶命,小人同这里的寡妇关系不错,这,这不是晚上思念的不行,过来看看她而已。” 玄青表情瞬间微妙起来,“你同这里的人是什么关系?” 赖子有些心虚,可见他们衣着富贵,眼珠子一转,“自,自然是情人了,贵人不知道,这里的寡妇虽是新丧夫,但她家郎君三年前就离家了,她一直跟小人关系不错,这十里八乡大家都知道这宋寡妇为人放荡,小人也是受其引诱。” “不过,这寡妇模样倒是十分不错,若是贵人喜欢,小人便将其送给您如何,只求贵人饶过小人。” “一派胡言!宋娘子怎么可能看得上你这样的贼子!”玄青根本不信宋娘子是个行为放荡的人,主君如此丰神俊朗,也不见她有任何逾矩,怎么会同这獐头鼠目的贼人纠缠不清。 玄青一拳头打在赖子脸上,瞬间就把他的脸给打肿了,“还不老实交代!” 赖子哪里会想到这人居然会认识宋娘子,只能跪地求饶,吐出两颗门牙,嘴里含着血,口齿不清道,“贵人饶命,贵人饶命,我说便是,是我贪图宋娘子的美色,晚上想来看看她而已!” “看?” 赖子一哆嗦,“想亲近亲近,若是宋娘子愿意,小人定然会迎娶她。” “你这意思,若是宋娘子不愿意,你就打算来强的?” “小人,小人哪敢啊!宋娘子前不久还差点把小人的手掌给砍断,要不是小人跑得快,命都得撂在这里。” 赖子说得委屈,他之前不过是想占点便宜,哪里能想到宋娘子竟如此狠辣,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兴他讨回点么? 谢劭看着他手背上狰狞的伤口,不难想到当时的情况是如何的惊心动魄。 “也就是说今日你并非是初犯?”谢劭冷眼看着他。 赖子依旧觉得自己委屈,“我可没有伤到过她分毫!我只是喜欢她而已!她一个没了丈夫的寡妇,还带个孩子,也就我愿意收她了。” 玄青听了又觉得手痒,照着他的脸又是邦邦两拳,“你好大的脸,什么东西,也敢觊觎主君的人?” 谢劭皱眉看了一眼玄青,但现在并非是解释此事的时候,他淡淡宣布,“奸人、谋奸人,未遂者,以同罪论处,玄青将他带衙门处置。” 强奸罪在大盛是重罪,无论是成功与否,都会判处宫刑后罚去服苦役,只不过女子若便强奸,受到苛责的往往是女人,只要没能当场抓获,强奸犯甚至不会受到任何处罚。 甚至,哪怕当场被抓获,为了女子名声,也会选择息事宁人,要么将人嫁给对方,要么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正是这个原因,像赖子这样的人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玄青从马车里找来绳子,笑着朝赖子一步步靠近。 赖子还不知道自己是惹了何方神圣,一言不合就要将他扭送官府,眼见求饶不成,踉跄地爬起来转身就跑,可他没跑几步,大腿便中了暗箭,疼得他倒在地上惨叫连连。 玄青面露惭愧,“小人失职,还得劳烦主君出手。” 谢劭收回手,那枚袖箭又被他给藏了起来,面色不变,“把人绑好,带回去。” “是!”玄青犹豫了会,试探地问,“此事要不要告知宋娘子?” 谢劭见不远处屋内烛火已经熄灭,“明日派人过来告知一声便是。” 玄青点头,将赖子牢牢捆住,跟绑死猪似的绑在了马车后面。 赖子不断挣扎,嘴里脏话不断,玄青听了不喜欢,捡了一坨旁边的马粪直接塞他嘴里。 谢劭盯着他抓了马粪的手,眉毛狠狠一抽,脸上的嫌弃几乎凝为实质,哪怕是隔着衣服抓的,那上面依旧残存着马粪的味道。 玄青顺手用赖子的衣服擦了擦手,浑然不觉,“主君,咱们走吧!” “去洗洗手。” 听到这话,玄青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嫌弃了,闻了闻手上的味,觉得还好,府中的马吃得都是上好的草料,排出来的马粪更多的只是草味。 不过他还是老实去洗了手。 宋瑶这一晚睡了个好觉,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伸了个懒腰,脚下像是踢到了什么,疑惑地看过去,只见阿篱撅着屁股趴在角落里,小脸红扑扑的。 她抿着嘴笑,拍了拍小家伙的屁股,试图将她叫醒。 可阿篱只是动了动小脚丫,根本就没有醒来的架势,宋瑶觉得有些不对,孩子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湿了,不像是平日里出汗。 她迅速起身,将孩子抱起来,手放在孩子额头上仔细摸了摸。 异常的温度让宋瑶心里一咯噔,她发烧了。 来不及多想,宋瑶立马穿上衣服,将孩子抱在怀里,想去找医生,可是这个时代哪里有医生? 五六里外倒有个赤脚大夫,平日里有个头疼脑热,十里八乡的人都是寻他治病,宋瑶只能抱着她往那里赶。 ? ?书测没过,需要重测,如果大家还算喜欢这本书的话,麻烦这几天多多追读,这很重要!再求一波票票!万分感谢! 第37章 遇得良医 阿篱难受地发出哼唧的声音,小声地哭着,像个小猫一样。 宋瑶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脸上满是懊悔,她昨晚怎么会睡得那么沉,连孩子不舒服都没有发现。 她走得急,连院门都来不及关上。 路上遇上了从田地里回来的赵贵。 赵贵见宋娘子神色匆匆,又瞥见阿篱闭着眼睛躺她怀里,小脸红得厉害,忍不住问,“阿篱这是怎么了?” “她病了,我带她去找大夫。” “前面的木桥昨晚上塌了,河水太急,你过不去。”赵贵伸手摸了摸阿篱的脑袋,“我替你抱孩子,你跟着我。” 宋瑶连忙点头。 到了那木桥前,果然看见那老旧的桥体被河水冲垮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几根木架子证明着这里之前有一座木桥。 赵贵把阿篱抱着,赤着脚淌进湍急的河水中,转头叮嘱,“小心点,河里石头滑。” 宋瑶脚踩进河水里,才明白赵贵为何要多次提醒,大雨过后的河水混杂着泥沙倾泻而下,河床底下有不少的淤泥,尤其是石头上附着的细泥,踩上去如同踩在苔藓上一样。 她哪怕再小心,身体都有些不受控制,好在有人在前面开路,还算是有惊无险地淌过了这近三丈宽的河。 过了这河,前面的路就好走不少了,宋瑶也不好再麻烦别人,将阿篱接过来对他道谢。 赵贵将锄头扛在肩上,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着,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阿篱会没事的。” 宋瑶明白他的意思,同他告别后继续往前赶路。 将近五里的路,要抱着个三岁孩子,着实不是个轻松的事情,尤其是孩子还在她怀里不停地哭。 这无异于是对于宋瑶极为漫长的折磨。 石头村到了,宋瑶敲响了李大夫的院门。 李大夫慢悠悠地开了门,见怪不怪地让宋瑶先进去。 宋瑶急切道,“大夫,看看她,她发热了。” 李大夫探了阿篱的额头,看了她的舌苔,又诊了她的脉,神色平静,“没事,回去灌点热水,发发汗就好。” …… “可她在发热!”宋瑶眉头紧皱。 李大夫不耐烦,“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 可见宋瑶累得满头大汗,面色焦急,语气又放缓了些,“行了,你不放心我就给你开点药。” 他极为随意地从他院子里的簸箕里抓了些乱七八糟的药草,打包成两份,“早晚各一份,吃完就好,看诊十文,药四十文,总共五十文。” 宋瑶掏完钱,手里就被塞了两个药包。 可她还是担心,于是借用了李大夫这里的瓦罐煎药,方便喝完药之后观察。 当然,借用地方煎药,也是要掏钱的,为此又多花了三个铜板。 阿篱躺在院子里的竹床上,因为身体不舒服,小眉毛一直皱着,身体还翻来翻去。 她不知怎么醒了过来,醒来之后就去找宋瑶,身体摇摇晃晃的,一头栽进了宋瑶怀里,声音含糊不清还带着哭腔,“娘亲,痛!” 因为发热,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在抗议,阿篱感觉自己头痛、脚痛、肚子痛。 生病了的阿篱比平日更加粘人,抱着宋瑶就没有再松开手,两只手揪着她的衣服,怎么都扯不开。 宋瑶也只能任由她了。 李大夫忙着将屋里炮制的药草从屋里搬出去,可他年纪大了,腿脚并不太利索,不小心就把圆簸箕给碰倒了。 他只能扶着腰去捡,瞧见宋瑶过来帮忙,他也不说话,默默地将那些药材给分开整理好。 “你学过医术?” 李大夫注意到刚才三七和土大黄混在了一起,这两种药乍一看十分相似,普通人肉眼很难分辨出来,但眼前这人却一个都没有分错。 若非常年和这些药材打交道,很难这么精准分辨。 宋瑶摇头解释,“这几种药都长得不一样,分辨起来并不难。” 李大夫看着她,怀疑她这是在吹嘘,抓了几根旁边的药材混在一起,“那你说说这里哪些是左边的,哪些是右边的。” 宋瑶只瞧了一眼,很快便把它们分开,“这断面淡黄色的是左边的,断面棕红色是右边的。” 这不是有眼就能分辨出来的吗? 李大夫盯着手里长得极为相似的白术和苍术切片,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你当真没学过医术或者药理?” 宋瑶满脸无辜,“我只是个普通妇人,哪里能学这么高深的东西?” 李大夫上下打量着她,轻哼一声,不觉得她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哪有这么好的眼力,可转念一想,嘴里嘀咕,“也对,要是会的话也不会多此一举。” “大夫此话怎讲?” “孩子的病虽来势汹汹,但显然已经抗过了最凶险的时候,你再晚些送过来,她自己就退热了。”李大夫虽有些不耐烦,但看在宋瑶是个聪明人份上,还是多解释了一句。 这小孩身体健壮的很,估计大人都没她这么能熬! 宋瑶也感觉到孩子的体温逐渐恢复正常,知晓这并不是大夫的胡乱猜测,心中不由多了些敬佩,跟在一旁又请教了些关于小儿疾病的事情。 宋瑶学得认真,未曾注意到李大夫的眼神看她越来越微妙,似是欢喜,又有些遗憾。 “你这小娃还挺聪明,可惜就是个女娃。”李大夫捋着自己那漂亮的山羊胡,低声感叹。 宋瑶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女子怎就可惜了?难不成少了那物件,咱就不是人了?” 李大夫被宋瑶这话瞬间梗住,两眼一瞪,“你这娃娃脾气还挺爆,我说一句,你能说三句,老夫不同你争辩。” “你这老头,稀罕人丫头就好好说话,别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屋里的老太太端着摘好的菜走出来,直接戳穿了他的真实意图。 老太太是李大夫的妻子,姓曾,周边人都唤她曾婆婆,她年纪看上去不小,但格外精神,手脚也很利索。 她走到井边,手里转动着轱辘,嘴上还在说话,“你不是总琢磨要收个徒弟么?这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就别挑三拣四了。” 第38章 拜师学艺 “收徒弟归收徒弟,那也没见过收女徒弟的。”李大夫辩驳。 医道传承多为家传,可惜李大夫晚年丧子,后继无人,他们夫妻两个本就是为了躲避外头的纷乱才搬到这太仓县来,四周也无亲戚,若是不寻几个后辈继承他的医术,这医道怕是要断他手里。 李大夫已经寻了好些年了,可惜一直没有遇上能瞧上眼的人,这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不仅是个女娃,还是个脾气暴躁的女娃。 李岩在心里直接给宋瑶打了个大大的叉,他就算是寻个杀鸡宰羊的屠夫,那也不找这女娃。 “女娃咋了,也没见你打架的时候赢我几次!”曾婆婆白了他一眼,尤其鄙视了一番他单薄的身子骨。 李大夫气得脸红脖子粗,“我那是不和你一般见识。” 两人当即吵了起来…… 看了这么一出大戏的宋瑶,在他们停下来后幽幽道,“我好像也没有说我要学吧!” 两口子沉浸在‘打情骂俏’中,是不是没有注意到她还在这里,就连阿篱这会也呆呆地睁开了眼睛,眼中满是好奇。 两人歇战,齐齐看向她们。 宋瑶顿觉倍感压力,“但也没说不想学。” “哼!要是在前几年找老夫学医术的能把门槛给踏破,送金子上门我都不教,你还不想学?”李大夫露出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表情,让宋瑶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但她向来知道如何选择对自己最有利,于是没有任何负担地就接受了自己将多一个师父的事实。 她试探地喊了一声,“师父。” “什么师父,懂不懂规矩,拜师礼都没办叫什么师父?”李大夫瞪了她一眼,俨然就是看逆徒的眼神。 曾婆婆却笑着道,“别理他,你师父就这臭毛病,嘴上说着不许,其实心里指不定地高兴呢!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李大夫对于自家媳妇的话很是不悦,气得在院子里打转,把簸箕里面的药材全都又翻了一遍。 “谢谢师娘。” 曾婆婆突然眼一红,迅速别开眼去,偷偷擦掉眼角的泪,“欸!” 宋瑶并不了解李大夫家的情况,只听说他们两人是五六年前搬过来的,膝下也没儿女,靠着李大夫这身医术才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曾婆婆招呼着,“快到午饭时间了,等会不要回去,在师娘这里一起吃顿饭。” 宋瑶也没客气,当即就应下。 曾婆婆见她怀中还抱着个孩子,爱怜地摸了摸阿篱的脑袋,嘴里却说着让阿篱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的话,“那药煎好了,先端给孩子喝吧!” 阿篱自记事以来,还没有正儿八经地喝过药,但她却记得娘亲喝的药的味道,问就是她趁着娘亲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尝过,那是一种极为难喝的汤。 她不想喝药! “不喝药。”阿篱捂住自己的嘴巴,疯狂摇头。 小孩像是瞬间恢复了精神,挣扎着从宋瑶怀中挣脱出来。 宋瑶也摸不准,她也不想让孩子喝药,毕竟是药三分毒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尤其是刚刚李大夫还说阿篱很快就会好,她只能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李大夫。 对于自己这个新徒弟,李大夫心里还是很满意的,虽然年纪大点,还是个女娃,但胜在聪明,有眼力劲。 “这药能让孩子恢复元气,喝一两帖能让她更快好。” 他开的药怎么可能没用,当真是小瞧他了,他只是觉得孩子身体健壮可以不用服药,不过喝了这药,孩子更能少受点罪。 当然,喝药的过程同样也是受罪。 宋瑶在得了肯定的答复后,便开始了她的表演,可怜地看着阿篱,“阿篱不吃药,病就不能快点好,就不能保护娘亲了。” “我现在也可以保护娘亲。”阿篱蹲在地上,缩成小小一团,蔫哒哒地看着他们。 “可是阿篱现在很虚弱,连跑都做不到,怎么能保护娘亲呢?”宋瑶又补了一句,“还是说阿篱说的其实是假话?” “不是假话!”阿篱急了,看了眼那碗药,表情挣扎,“那我喝一点点!就一点点哦!喝一点点我就好了!” 阿篱闻着药碗的味道,小鼻子皱了皱,可怜兮兮地看着宋瑶,企图萌混过关。 然而,宋瑶怎么会给她后悔的机会,咕噜咕噜就给她灌了下去。 喝到一半的时候,小家伙就闹着不喝了,宋瑶故技重施,连哄带骗还是让她把药都喝掉了。 喝完药的阿篱生无可恋,已经不想搭理任何人。 娘亲很好,但让她喝药的娘亲就少一点点好了。 她打算不理娘亲十个手指头的时间。 娘亲是给她喂药的坏蛋,婆婆是给她把药端过来的帮凶,只有院里的老爷爷看上去没有参与,于是阿篱选择和这个老爷爷一块玩。 李大夫翻晒草药,阿篱就跟在他后面一起翻,把翻好的草药又给翻了回去。 …… “你去旁边玩,别在这里捣乱。” “胡子爷爷,我没有捣乱。” 她有很认真地在帮忙。 李大夫纠正她的称呼,“你娘是我新收的徒弟,你得喊我太师父。” 阿篱仰着小脸,没带一丝犹豫,甜甜地喊了一声,“太师父。” 李大夫笑得嘴都合不拢了,白捡一徒弟就罢了,这还附带个小徒孙,实在是划算极了。 瞬间升到了爷爷辈,李大夫瞧阿篱越发觉得可爱,连她给自己捣乱也看着顺眼不少,“你叫什么名字?” “姜篱。” 姜老三家的事情,李大夫倒是有所耳闻,想到这孩子年纪小小,就失去了父亲,心中不免怜惜,揉了揉她脑袋,“是个机灵孩子。” 宋瑶和阿篱在新师父家吃了一顿不错的午饭就被赶了回去,理由是还未正式拜师,不准在这里白吃白喝。 让她们明日过来,行了拜师礼之后,她这才算是真正成了李大夫的弟子。 “路上当心点,这里有些吃食,你带回去,明天早些过来,不然这老头又得念叨得没完。”曾婆婆往宋瑶手里塞了些她晒的干货,叮嘱着她明天需要注意的事情。 第39章 挑拨离间 宋瑶一样样记下,本是来看病的,没想到竟多了个师父。 她再三拜谢后,带着阿篱踏上了返程的路。 此时,桃花村里已经吵翻了天。 赵贵被阿篱的大伯母堵在了路上,冷嘲热讽了一番,引来了不少人的围观。 王氏大早上的时候去地里摘菜,远远地就瞧见宋氏和赵贵搂搂抱抱的,好不容易被她逮着机会,非得让宋瑶和王桃吃回瘪。 她们不是关系好么,她非得让王桃看清楚这贱女人的真面目,自家男人都被人勾引了,她就不信王桃还会巴巴地贴上去。 哪怕两人没打起来,也定然会划清界限,不再同她有所牵扯。 她就是要让以后没人再敢帮宋瑶。 王氏大声嚷嚷,将早上看到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出来,“赵贵,我可都看见了,你大早上的拉着我三弟妹在河边搂搂抱抱,两人就差脱衣服了,怎么,家里的床不够你们睡,跑外面偷腥?” 赵贵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被王氏这么一说,瞬间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你,你乱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和宋妹子搂搂抱抱,我那是在帮忙。” “哎呦,这一口一个妹子,叫得可真亲切,你能帮什么忙,帮忙替她脱衣服吗?” “你,我,我没有。” “什么你你我我的,你说没有就没有,我两只眼睛可看得清清楚楚,手都放人胸口了,怎么王桃的身子不好摸,馋别的女人的身子了?” 赵贵气得脸色铁青,推开王氏就要走,可王氏怎么会轻易放过他,碰瓷般拽着赵贵的胳膊,“哎呦喂!你急什么,如果不是真的,你干嘛要跑?今天你必须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赵贵不是甩不开她,他一动手,王氏就叫唤,吓得他根本不敢动。 王桃瞧见村口站了不少人,还以为有什么热闹,好奇跑过去看,还没走近就听见王氏的叫唤声,她更是兴奋了。 可等她看清楚时,脸瞬间阴沉,怒目圆瞪,叉着腰就大骂起来,“哪里来的泼妇,敢来拉扯我的男人?” 王氏被这一声怒吼,吓得连忙缩回手,却又得意地看着王桃,“我泼妇总好过有娼妇缠着你家男人强,有些人自以为好心,也不怕哪天家被人偷了,还替别人数钱!” “你家男人和我宋氏的事情你怕是还不知道吧!也对,这赵大哥看上去是个老实的,但也架不住人家刻意勾搭,今日是我看见了他们搂搂抱抱,我没看见的时候,还不知道怎么淫乱呢!” “你个小贱蹄子,胡说什么,我撕了你的嘴!”王桃是个直性子,当即扑上去和王氏扭打起来。 她对着王氏的脸来了一巴掌,一只手扣着王氏的嘴,另一只手扯着她的头发,将人摁在地上狠狠打。 王氏被打得有点懵,反应过来后也是个不好惹的,挥着手抓挠着王桃的脸,两人谁也不让谁。 上前劝架的赵贵承受了双方的暴击,脸不仅被抓花,胳膊都还被咬了几口。 等其他姜家人过来的时候,看见三人扭打在一起,以为是赵贵王桃夫妻俩一起欺负人,想也不想就加入了战斗。 姜老大力气虽然不如赵贵,但下手却十分狠,尤其是赵贵根本就没想着还手,只是一味格挡,没一会赵贵就被得鼻青脸肿。 眼见事情要闹大了,众人这才想着劝架,但效果几乎为无,四人根本就没收手的架势。 柱子和金宝瞧着自家爹娘打在一起,吓得嚎啕大哭。 宋瑶远远地就听见两个孩子的哭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是两孩子闹起来了,打算过去劝劝架。 阿篱自认是他们的老大,晃着腿从宋瑶怀中蹦下来,小跑着上前,推开围着的人群,走到柱子和金宝跟前,两只手各自按住他们的脑袋,“别哭了。” 柱子吸了吸鼻涕,金宝抹了一把眼泪,全都双眼红红地看着她。 众人见宋瑶回来了,纷纷让开路,窃窃私语,有好事的人大声道,“正主来了,要不然你们再加一个?” 四个缠打在一起的人这才松开,左右相互对峙,宋瑶则正好站在中线上,三个小家伙站她旁边不远处。 王婶子将赵贵扶起来,抬脚偷袭姜老大的膝盖,姜老大踉跄一步,差点跪倒在地,王氏狠狠瞪着她。 见到宋瑶,王氏又面露讥笑,“即便你不想承认,你家男人就是和这宋氏勾搭上了,之前还巴巴的让他给人修墙呢!没想到会修床上去吧!” 她言之凿凿,似乎亲眼看见了一样。 宋瑶面色一沉,锐利的目光看向王氏,“你在说什么?” 王氏被宋瑶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可干出这样脏事的又不是她,她心虚个什么,“怎么,敢做不敢承认,要不是想做点见不得人的事,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修院墙遮得严严实实。” “这墙我愿意修就修,关你什么事,花你钱了,还是说在你看来只要是修了墙的,就都是见不得人?” 这桃花村家家户户都有院墙,区别只在于是用木头、竹子,还是泥巴青砖。 宋瑶又讥笑道:“我记得你家早两年就糊了墙,怎么你两年前就给大哥带绿帽了?” 接连的攻击,让王氏没法招架,尤其是当姜老大也疑虑地看着她,直让她怪叫不已,“我和你怎么一样,我可有丈夫,又不是像你这样的寡妇!” 连年的战乱,朝廷多番征兵,桃花村内寡妇也有不少,听到王氏这么一说,当即就恼了,“姜老大家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寡妇怎么了?咱们至少干不出让自家弟弟代替出征的事!哪像有的人,前脚把人送战场,后脚在背地里欺负人媳妇。” “就是!这人在做天在看,当心遭天谴!” 王氏心知自己说错了话,慌张解释,“我这不是在说你们,你们也知道我嘴笨,不会说话,但这宋氏和赵贵搂搂抱抱我是亲眼看见的!” 一想到今早看见的,王氏挺直了身子,“你敢说大早上的你们两个没在一起?” 第40章 有客来访 王氏又看向王婶子,幸灾乐祸,“我可是帮了你大忙,你不感激我就算了,还对我动手,活该自己男人被人惦记!” 王婶子拧了一把赵贵的胳膊,没好脸色道,“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要是今天不说清楚,我等会就收拾东西回娘家!” 她自然是不信赵贵敢和其他女人纠缠不清,但宋瑶实在太好看了,别说是男人,就她个女人都喜欢的紧,这臭男人难免不会动心。 “不是!”赵贵连忙结结巴巴解释,将事情的始末交代清楚,王婶子脸色这才好看了起来。 王婶子听见阿篱病了,目光不由看向小阿篱,又问宋瑶,“孩子好些了么?” 宋瑶微愣,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对王婶子露出大大的笑,“没事,喝了副药,已经好多了!” 王婶子脸色瞬间好看不少,眼睛一转,“听见没有,我家赵贵可不像你姜家人这么没心肝!人孩子病了,搭把手怎么了?你这个大伯母不关心一下,反而在这里乱嚼舌根。” 王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气得直打哆嗦,“她说是送孩子去看病你就信?” 也不知道宋氏给她是灌了什么迷魂汤,宋氏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王婶子像是在瞧白痴一样看着王氏,“我不信他们,难道还信你?” 整个桃花村的人谁不知道姜老大家的和老三家的不合,就算是不信宋瑶,赵贵那也比这王氏可信多了。 宋瑶未曾想到王婶子竟是难得的明白人,嘴角笑容加深,眼睛也亮亮的。 这不由把王婶子身上的那股侠劲给勾了起来,指着王氏又是一顿数落,把姜家的那点脏事通通抖落了出来。 说孙婆子从小苛待姜老三,又说孙婆子带着姜家人欺负宋瑶的事……林林种种,听得那人瞠目结舌,有些事情就算是在宋氏都记不全了,可她却都记得清清楚楚。 王氏气得两眼一翻,差点撅过去,手指颤抖地指着王婶子,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不敢再招惹王婶子,只能将枪口对准宋瑶,“就算她和赵贵的事情是假的,那她跟村里赖子的事总不是假的,我可不止一次看见赖子在她家转悠,还见过赖子从她家翻出来!” “不信的话,就把赖子给叫来对峙。”王氏十分笃定赖子会承认此事,毕竟这事对他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要是弄得好的话,兴许宋氏还得嫁他,送上门的媳妇,哪有不认的道理? 众人后知后觉,今天一天都没看见赖子的身影,平日里他都是在村口转悠,要是不见的话,那就是去哪家偷东西去了! “怪事,今天谁看见赖子了?” 赖子的邻居方老头摇头,“昨儿个我倒是看见他还在自个屋里头杀鸭子吃。” 至于这鸭子是谁的,准是附近村里哪家倒霉蛋的。 人群中有人猜测,“不会是鸭子的主人,发现了,把他给抓走了吧!”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失主找上门来,通常会将他教训一顿,半天的功夫也就把人给放回来了。 可这将近一天的时间都没见到人影,莫不是出什么大事了? “宋娘子,可找着你了!”玄青满头是汗的跑过来,见这里围着这么多人,压低了声音,“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没事,只是村里丢了一个人,大家伙正在找呢!玄青小哥你怎么来了?” “人?是个手上有伤,贼眉鼠目的男人吗?” 宋瑶还没有开口,那方老头就连忙道,“是了!前不久赖子手上的确带了伤,我还笑他是偷了人东西,被人给逮到了呢!” “他啊!他被我家主君给带回官府了!今儿个我就是来告知宋娘子这事的!犯人吴来夜时无故闯入人家,欲行不轨之事,如今已经被抓获,将被施以黥刑,流放边关。” 她一直所担心的那个贼人,就这么被谢劭给解决了! “审问过后,主君发现这吴来还曾多次犯偷盗罪,小人今日不仅是来告诉宋娘子这事,也是来处理吴来的财物的,将那些财物折现后,归还给那些失主。” 村里的人听了都拍手叫好,尤其是曾经被偷过不少东西的人家,更是直呼苍天有眼。 这吴来都被官府抓起来了,自然没人会再相信宋瑶和赖子会勾搭在一起,或者说他们本来就不信,赖子是什么样的人,他们还能不知道么!这宋氏就算是再瞎,也不可能看上他! 不过是这事反正和他们没关系,大家伙在一起看个热闹罢了。 相比于赖子去了哪里,现在众人更好奇眼前的人是谁,怎么说把人抓了就抓了,听这话的意思,他家主君还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 听到消息的里正着急赶过来,他摸不准对方的来历,只能谨慎开口,“这位官爷,我是这里的里正,不知您家主君是谁?” “主君是太仓县县令,你既是里正,也跟我走一趟吧!想来吴来手里的田地房屋你更清楚!” 里正大为震惊,他们这小地方,怎就让县令注意到了? 他心里头发虚,又不敢露出一丝异样,低着头应声,“是是是,官爷请,我给您带路。” 玄青微微点头,对着宋瑶道,“宋娘子,若没有其他事情的话,早些回家,家中有客在等。” 里正客客气气对待的人,却对宋瑶这番恭敬,看得众人心里不由嘀咕。 王氏这会已经看呆了,哪里会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赖子居然被抓了,还要被流放! 还有这宋瑶怎么就和县令搭上关系了? 大多数人都跟着玄青走了,剩下的几人纷纷过来,向宋瑶打听她和太仓县令之间的关系。 “早就知道宋妹子是个能耐人,没想到竟然和县令相识!” “听说咱们这县令还是从皇城来的,厉害着呢!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们将宋瑶团团围住,俨然一副不打听清楚就不放人。 王氏看他们这样子,说出的话带酸,“激动个什么,县令是什么人,哪里是她能够上的?不是有人求到县令跟前,人家看她可怜罢了!” 第41章 初露锋芒 今日不仅没能毁了宋瑶,还让自己成了笑话,王氏心里跟被刀剜了一样难受。 “够了,别说了!”姜老大怕事情闹得没法收拾,拉着王氏往家里走。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姜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瞧上这小贱人……” 啪的一声,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王氏脸上,她那本来就被抓花的脸瞬间红肿起来。 王氏似是不可置信,倒在地上捂着脸,愣愣看了姜老大许久,好一会才缓过来,“你个没良心的,我嫁入你姜家这么些年,为你生儿育女,你现在竟然为这个小贱人打我,我跟你拼了!” 王氏跳起来对着姜老大抓去,揪着他的衣领,一拳一拳砸在他胸口,不停的哭闹。 姜老大不耐烦地甩开她,“闹够了没有,闹够了就给我回家。” 王氏哭得停不下来,手里抓到什么就往姜老大砸去,四肢胡乱扑腾,跟个疯子没什么区别。 她这话不仅让旁边的人给听傻了,就连宋瑶都愣了愣。 她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何王氏对自己的敌意如此之大,这会才算知晓了原因,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恶心。 察觉到宋瑶的视线,姜守目光躲闪,想将王氏给拖回去,可王氏坐在地上不让,拉扯几番后便放弃,无论是王氏还是金宝,他都没再管,自己回家去了。 王氏还趴在地上痛哭,王婶子还想嘲讽几句,想了想还是收住了嘴,说是怕她男人被勾引,实际上是自己男人心里有了别人,当真是活该! “呸!还是回去看好你自己男人吧!” 王氏像是没听到一样,自顾自的在地上哭。 宋瑶冷声道:“你男人在你眼里是个宝,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别再来招惹我,不然我会让你后悔!” 王氏抬头,眼神发狠,“我呸!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威胁我,贱人!” 啪—— 宋瑶毫不留情,一巴掌打在王氏另外半张脸上,“你可以再骂一句试试!” “贱……” 啪啪啪—— 接连的几个巴掌如雨点般打在王氏脸上,打得她眼冒金星,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金宝哭声更大了,“婶娘不要打我娘,不要打我娘!哇啊啊啊啊!” 宋瑶停下了手。 王氏反应过来后,扑上来就要挠宋瑶的脸。 宋瑶侧身躲过去后,接着一个过肩摔将她摁倒在地上,膝盖压在她胸口,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不过没掐一会,宋瑶便松开了,改成了抓王氏的胳膊。 王氏脸憋得通红,她刚刚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王婶子也被吓了一大跳,生怕闹出人命,赶紧上前拉架,“好妹子,你先把人松开,这都是一家人,犯不着闹成这样!” 一些还没有来得及离去的人也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宋瑶只淡淡道:“道歉!” “对,对不住!是我不对!是我嘴臭!别杀我!”王氏吓得直打哆嗦。 宋瑶这才起身,揉了揉刚才打麻的手,瞧着看呆的阿篱,朝她招了招手,“走了,咱回家!” 金宝也被吓得不轻,等宋瑶走了,就往王氏怀里钻,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 婶娘实在太可怕了。 阿篱却两眼发亮,“娘亲,你真厉害!” 不过是常见的防身术而已,哪里能算得上厉害了,不过孩子这副崇拜的样子,还是让宋瑶十分受用。 宋瑶就是要让阿篱知道自己能保护好她,所以她可以不用那么着急长大。 刚才那些想攀谈的人,也都保持着距离,俨然也被吓得不轻,一时间宋瑶身边被瞬间清空,只剩下阿篱兴奋地在旁边蹦蹦跳跳。 宋瑶看向王婶子,“今天给你们惹来麻烦了,实在对不住。” 王婶子笑了两声,略有些自不在,“没,没事,我们俩皮糙肉厚的,打架那都不带怕一点的,只是没想到妹子你也这般厉害!这以前咋没见过你动手过?” “早年姜季教我的,之前不过是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我不同他们计较,可是今日连累到桃姐和姐夫,心中实在气不过……” 闻言,王婶子瞬间就开心了,“我就知道妹子是个仗义人,果然没看错。” 宋瑶也忍不住跟着笑。 “对了,那贵人不是说你家中来了客人么,快些回家看看,别和这里的人计较了。”王婶子提醒。 不用回家,宋瑶已经知道来人,那站在不远处的不是谢仪和谢灵,还能是谁! 王婶子循着宋瑶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咂舌,“乖乖嘞!哪里来的神仙似的人,模样也太俊了。” 这和宋妹子凑一起,跟天仙一块下凡一样。 比起谢仪的表面冷静,谢灵要激动许多,小跑着上前,抓住宋瑶另一个胳膊,“宋姨,你果然好厉害!” “你们怎么来了?” 谢灵连忙回答:“我们偷偷跟着玄青一块来的,爹爹正在忙,不知道我们过来了!” 宋瑶挑眉,真的会不知道吗?她抬头看向谢仪。 谢仪这会眼睛都快要看直了,刚才那一招实在太……太厉害了,见宋瑶看过来,他脸瞬间就红了。 他只能强忍下心中的激动,故作镇定,“玄青没有把我们赶回去,叔父应当是同意的,不过就算他不同意,回去我不过挨一顿训而已,宋娘子不必担忧。” 宋瑶笑而不语,同王婶子她们道别后,带着谢仪和谢灵先回了家。 回了家之后,才发现院子里还多了几个人。 几人见主人家回来了,连忙起身。 “我问玄青,他说这是叔父请来给你们修补屋顶的,叔父今早天微微亮才回来,莫不是在宋娘子家中待了一晚上?”谢仪说这话时有些吃味。 若是知道送宋娘子,可以在她家中待一夜,哪怕叔父揍他,那他也是心甘情愿。 当然他也没认为叔父会对宋娘子做什么。 只是外面大雨滂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保不齐会心中会生出异样的情愫,尤其是他叔父虽然性格糟糕,但架不住模样好,能力好,又是此地的父母官,宋娘子喜欢上他叔父也不是不可能。 谢仪越想越担忧,心中越发的后悔,见玄青还要来这里一趟,便巴巴地跟过来了。 第42章 当他外室 宋瑶瞥了他一眼,“你来只是想问这个?” 且不说她同谢劭毫无关系,就算有关系,似乎也轮不到谢仪跑来质问,何况他不去问谢劭,反而跑来问自己,不过是不敢得罪谢劭罢了。 “当然不是,我,我是来看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宋瑶心知这位大少爷在兴趣未消退前,不会离开,便没再过分关注他,转而看向那些工匠,“我这里没有材料,也没法给你们工钱。” 这屋顶不是宋瑶不想修,一是因为钱不太够,二是屋顶破归破,暂且还淋不到她们,还能这么将就住着。 “这工钱县令已经给了,至于修屋顶的材料,咱几个手里头有,不用这位娘子操心。” 他们几个平日里都是给谢家干事的工匠,一年到头就靠着这些活计多赚点,虽然这回不是替谢家修屋顶,估计没啥太多油水,但总比闲在家里强些。 宋瑶不明白怎么一晚上过去那位谢县令就改了性子,又是替她抓贼,又是叫人帮她修屋顶。 总不能真因为让他避了会雨,就让他发现了自己周身清秀脱俗的气质吧! 几个工匠都是老手,在获得主人家的同意后,马不停蹄地开始干活。 宋瑶的屋顶都是用茅草铺的,许多地方已经腐烂,只能先将腐烂层剔除后,再往上面铺设新的茅草,一点点的拍实后,用竹条钉紧,还得重新扎脊。 小半天的时间并不能做完,宋瑶琢磨着得给他们准备晚饭,交代阿篱好好在家,她去附近几户人家买些菜回来。 阿篱这会正在和谢灵一块玩得开心,也没缠上来。 宋瑶前脚出门,谢仪后脚便跟了上来,看得她眼皮直抽抽。 “谢公子是贵客,应当同灵儿一起家中休息。” “我正好无事,灵儿有家仆跟着,也不需要我看着,难不成宋娘子是不乐意同我走在一起。”谢仪嘴角含笑,满脸无辜。 宋瑶:…… 相比于谢劭的傲慢,谢仪的无赖好像难缠一些。 “呵呵!” 她会让这位大少爷后悔跟过来。 在买了一只鸡和一只鸭,还有七八个鸡蛋,顺带还有一大堆的青菜后,谢仪手上已经没有空的地方了,整个人都透着手足无措的笨拙. 尤其是手里拎着的那只大公鸡还在不停地挣扎,一坨热乎的异物落在了他虎口,吓得他瞬间怪叫起来,将那只鸡甩飞出去。 要不是那只鸡被绑了翅膀,早就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宋瑶面不改色地将鸡捡起来,见谢仪还在擦拭自己的手心,上好的绢帕被沾上了鸡的粪便,随意丢在了地上。 “你看,你这何必来呢?”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远处传来的一样。 虽然她讨厌谢劭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不得不说他说得的确有道理,她和他们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在这个世界她需要努力才能生存下去,而这一切谢仪生来就有,她哪怕辛苦一整年赚来的钱或许都不如他随手送出去的一块佩玉值钱。 这就是区别。 或许她可以选择屈从于他,以她的自由和尊严为代价,换取这辈子富足的生活,但她不愿意。 若是她愿意选择这条路,或许上辈子她也不会活的如此艰辛,前世她都没有选择服从,那么这辈子也同样如此。 穿到这里之后,她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种几亩地,养些鸡鸭,再开家裁缝铺子,也不想求多么富贵。 谢仪身子一僵,强忍手上的不适,“宋娘子,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此生定然不会亏待你!宅子我已经看我好,只要你愿意,那两进的宅子就是你的,到时候家中亦有仆人伺候,你完全不必再受此辛劳。” 宋瑶低笑出声,眼中露出一丝讥讽,“那你的真心可太真了!真心都给了外室,那可真是处处真心。” “难不成你还想跟我回洛城?”谢仪面露难色。 在外面养几个外室,只要不闹到族中长辈面前,他们大都是不会管的,但若是要带在身边,必然要取得长辈的同意,父亲那里暂且不说,祖母定然是不会同意他纳一个带孩子的寡妇为妾。 可他又实在喜欢眼前这位宋娘子,他只犹豫了会便道,“若你愿意,我可以带你回谢家,只是纳妾之事需得父亲同意,你得等我一等才行。” “不必了,我没想当你外室,更没有想和你回谢家,谢公子,若你当真有那么点喜欢我的话,那就不要再来打扰我。” 谢仪呆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你不喜欢我?难不成是看上了叔父?” 叔父的确比他厉害,但叔父绝不可能会喜欢上她的。 宋瑶强忍下打人的冲动,“全天下难道就只剩下谢家的男人吗?你们我谁都不喜欢!” 她就非得从他们之中选一个? 谢仪听了这话,眉毛皱得更紧了,他打听过了,宋娘子身边根本就没有其他的男人,包括那个大胡子都只是一面之缘。 “为何?难不成是因为我没能许你正妻之位?” 他是家中嫡长子,早就已经定下正妻,若宋娘子家世尚可,或许他还能同父亲商量,可她身份实在太低。 “此事我不可能允你,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会是我心里唯一的人,谁也越不过你。” “哈哈哈哈哈!”宋瑶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缓了好一会,就在谢仪都快忍不住的时候,她这才开口,“若在刚才,我尚且认可谢公子的真心有价,但现在我才真正确定,你这真心一文不值!” 她眼神中带着愤怒和厌恶,“无论是你的外室还是正妻,对我来说都和茅坑里的石头没什么区别,现在离我远一点。” “你!”哪怕谢仪再想冷静,这会也不禁恼了,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什么叫无论外室还是正妻都和茅坑里石头没区别,这两是茅坑里的石头,那他又是什么? 她不过是个寡居的民妇,又怎么敢如此拒绝他! 第43章 落水救人 谢仪气得脸色发红,“我到底哪里不好?” 洛城中的贵女想嫁他的没有上千,也至少过百,这个女人到底为何要拒绝自己。 “你纵使千般好,我也不可能喜欢你。”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像姜季那样的莽夫?” 是了,她都愿意为那个男人生儿育女,甚至他死了都不愿意改嫁,定然是余情未了。 若是个活人,他尚且还能同对方比试,可现在人都死了,活人能比得过死人吗? 刚被拒绝的大少爷,瞬间又陷入了自己应该如何比得过一个死人的困惑之中。 宋瑶觉得有些头疼,“谢公子,是不是有很多女子都很喜欢你?” 谢仪不明所以,眉头微皱,“那又如何?” “那些女子中想必不乏样貌端庄,品性优良的,那你为何不喜欢她们?不是你喜欢的人,就一定会喜欢你,两情相悦才是世间少有,这你明白吗?” “你不喜欢她们,正如我并不喜欢你!” 宋瑶没想到自己还有一天得当感情导师,心中甚是疲惫。 闻言,谢仪呆愣在原地。 远处忽得传来喧闹的声音,宋瑶循声望去,看见有人往河边赶,依稀能听见似乎有人是跳河了。 她站的地方本就离河并不远,跟着走了几丈路,便能看见河里有个人在上下扑腾。 若她没看错的话,河中的女人是王氏。 她被河水冲了下来,金宝在河边嚎啕大哭,村里几个人慌张大喊,却没人下水施救。 眼瞅着人要被冲走,宋瑶来不及多想,抱着一块原木就下了水。 浑浊的河水拍得宋瑶眼睛疼,她一点点地往王氏那边靠近。 王氏显然已经没了力气,已经没再挣扎,河面只能隐约看见她的枣红色的上衣和她已经散开的头发。 岸边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大声提醒,“再往前面一点,再一点。” “快点!她沉下去了!” 宋瑶往前划,手不小心碰到了某个柔软的物体,意识到自己碰到了什么,她手一用力,人被拉出了水面。 王氏双眼紧闭,头发紧贴在额头上,面色惨白,双手无力垂下,已经失去了意识。 她抓不住这根木头,宋瑶只能从后面托住她,将人的上半身搭在上面,一只手推着浮木,另一只手固定在她腰上,靠着双腿的力量往岸边游去。 她高估了这具身体的力量,若是以前她能在泳池里游半个小时都不带喘的,可现在只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她就已经感觉到了力竭,如今只靠着一口气强撑。 宋瑶咬破下唇,努力让自己提起力气,一点一点往前游。 每摆动双腿,都好像腿上多加了一块铅,她此刻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周围人的声音好像越来越模糊。 她用劲全力将人推上岸后,才刚松一口气,脚下像是撞到了什么,重心不稳的她又跌回了水中。 腰间多了一股力道,将她给托举上去,四肢着地的瞬间,宋瑶整个人松懈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回头去看帮她的人,便瞧见谢仪淌着水走上来。 她倒在地上心有余悸,却又仰头忍不住笑,湿漉漉的头发散乱地披在耳后,素净的脸上还在滴水。 十分狼狈又如此明媚,让人有些移不开眼,谢仪不由又看呆了。 赶来的村里人连忙把人给扶起来,可扶王氏的时候,不由大吃一惊,“她,她好像死了!” 王氏口唇发紫,四肢绵软无力,胸口毫无起伏,身体冰冷,俨然已经没了呼吸。 宋瑶瞳孔一缩,顾不得什么,连忙将周围围着的人推开,查看王氏的瞳孔后,大声道,“都让开点。” 她将人放在地上平躺,捏着王氏的嘴巴,把她口鼻中的杂物清理出来,紧接着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下,捏着王氏的鼻子,贴上了她的嘴。 “这,这是在干什么?”年纪轻些的捂着眼睛不敢看。 年长些的呵斥,“伤风败俗,伤风败俗!” “王氏都死了,就算宋氏记恨她,那也不能这样,这样对她的身体吧!这也太不像话了!” “宋氏这是疯了吧!” 有人想上前把宋瑶拉开,谢仪看明白了,挡住了那些人,“她在救人,你们不要捣乱。” 宋娘子脑子应该没有进水,看上去也不是那种有奇怪癖好的人。 虽然刚才被拒绝令他感觉十分丢脸,但毕竟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容不得他计较这些。 王婶子也过来了,她自然是相信宋瑶的,没好气道,“刚才是宋妹子下水救的人,你们这些人不帮忙就算了,说什么风凉话!都给我让开点,别耽误我妹子救人!” …… 宋瑶根本没有听到旁边的人的话,全部的注意力都用在对王氏的施救上,进行了几次人工呼吸后,依旧不见她有恢复的迹象,只能接着对她进行胸外按压。 一下一下又一下,宋瑶觉得自己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不知过了多久,身下的人终于吐出了呛在喉管中的水。 王氏的面色渐渐恢复了点血色。 “活了,活了,她真的活了!”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神仙吧!” 王氏虽然恢复了呼吸,但人依旧还是昏迷的。 宋瑶趴在她胸口听了听,确定她心跳正常,呼吸也平稳,这才缓缓起身。 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姜老大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满脸的不知所措。 尤其是当他知道是宋瑶救了他媳妇,眼神复杂,根本不敢再看她。 宋瑶对于这个男人是半点好感都没有,“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把大嫂带回去,给她叫大夫?” 姜老大这才后知后觉,把王氏背起来,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吐出两个字,“多谢!” 宋瑶拧着衣袖和裙子上的水,头抬都没抬一下,只提醒了一句,“记得去喊李大夫。” 她身上的衣服都湿了,尤其是那粗布沾了水,贴在身上还有些刺挠,让人感觉十分不舒服。 见此情形,谢仪想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宋娘子穿上,可夏天的衣服实在单薄,他要是脱了—— 他倒不介意让宋娘子多看几眼,只是这青天白日,周围人这么多,到底有点不太好意思。 第44章 招待贵客 正当他犹豫的时候,人已经拎着鸡鸭回家了。 王婶子见她手里拿这么多东西,赶紧上前搭把手,“妹子买这么些东西是招待客人的?” 她转头看着身后的谢仪,笑呵呵地问,”不知这位郎君是哪里人?” “在下洛城人士,姓谢,名仪,字兰亭。” 谢仪扬眉轻笑,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宋瑶瞪了一眼,顿时老实下来,这可怜的样子,让人瞧着都觉得他好像是受了委屈。 王婶子虽然没去过多少地方,但也是知道洛城就是大盛的都城,此人也姓谢,同此地县令来自同一处—— 她不由打听道,“咱这的县令也姓谢,莫不是同你是本家?” “正是在下的叔父。” 王婶子看谢仪的眼神都一样了,“我了个乖乖,那还真是贵客啊!之前就瞧郎君模样长得俊,现在再一看,更是觉得了不得!” 这叔父能是县令,怎么着将来也能当个官,这可是吃皇粮的人,还是皇城来的贵人,说不定还能瞧见皇帝。 虽说王婶子的父亲是亭长,但她见过最了不起的官也就是县令手下的列曹。 那些人个个鼻子都跟长在了天上似的,让他们办点事比求神仙还难,倒是这位郎君身份显赫,还如此平易近人,实在让人很难不喜欢。 刚受到严重打击的谢仪被这么一吹捧,脸上的笑容加深,“这位娘子果然慧眼识人。” 什么慧眼识人?王婶子听不懂,但大概明白他这是在夸自己,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我叫王桃,你可以叫我王娘子,或者跟宋妹子一样,唤我桃姐也成。” 谢仪顺势道,“那我便唤你一声桃姐了。” 两人跟在后面仿若无人的闲聊。 谢仪长得好看,说出的话也好听,没一会就把王婶子哄得笑不停。 王婶子本就是个肚子里藏不住事的人,被他一阵忽悠,桃花村的家长里短都给抖落了出来,而宋瑶的事情是谢仪最为关心的,旁敲侧击的多问了几句。 王婶子也是毫不客气,将姜家那些人干的事又数落了一遍,转口又道,“虽然姜家人不干人事,但我妹子是个好的,你不知道……” 宋瑶无奈地看着王婶子,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桃姐,手里的鸡给我吧!”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宋瑶的家门口,家中有贵客,那自然是不能招待她了。 王婶子心领神会,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她可不是傻的,自然能看出这位小郎君瞧上了宋妹子,笑容满面,“行,那我就不打扰了,你们忙,你们忙!” 此时的阿篱和谢灵正在院子里喂着兔子。 “它们真可爱,兔子乖乖吃,要快快长大哦!” 阿篱嘴角流口水,跟着附和,“要多长些肉肉。” “对,胖乎乎的一定会更可爱。” 两人一致认可兔子要长得肥肥的,只不过一个是觉得肉多好吃,一个是认为胖兔子可爱。 阿篱掰着手指炫耀,“我还有两个小弟,一个是胖胖的,另一个是高高的,他们也会帮我喂兔子哦!” “小弟?” “我是他们老大,他们就是我小弟!” 谢灵拍着手,两眼发亮,“阿篱好厉害!你竟然成老大了!” “我也可以是灵儿姐姐的老大!” “可是我比你大,应该我才是老大才对。” “不是我,金宝哥和柱子哥都比我大,但我还是他们的老大。” “为什么!” “因为我厉害,我可以把他们都打趴下!” 谢灵瞪大眼睛,害怕极了,“那阿篱也要打我吗?” “阿篱不会打灵儿姐姐,灵儿姐姐很乖,而且比金宝他们长得都好看。” 谢灵非但没有开心起来,反而更加慌了,“那我不乖,不好看了怎么办?” 阿篱眨了眨眼睛,“那,那只要我喜欢灵儿姐姐就行。” “阿篱喜欢我吗?” “喜欢!” “我也喜欢阿篱!”谢灵立马道,可她又很快陷入了苦恼之中,“那阿篱哪天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两个还不过五岁的孩子,此刻竟陷入会不会继续喜欢下去的困境之中。 阿篱不明白为何灵儿姐姐会说自己会不喜欢她,她想了想,“那我们约定一个暗号,你只要问我,我回答了,那就是还喜欢你。” “什么暗号?” “你问阿篱是什么人,我会告诉你我是老大!” 执着于要成为老大的阿篱很快就想出了她认为世界上最好的暗号。 “那为什么我不可以直接问你呢?” ……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旁边的随从听着自家小姐这话都忍不住乐! 好在两人并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太久,很快就被其他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谢灵发现了宋瑶放在屋门口的药包,闻了闻上面的味道,“这个可以吃吗?” 药包是阿篱还没有吃完的那剂药,阿篱瞧见了,想起那苦涩的汤药味,连忙摇头,“不可以吃!这是坏东西!” 谢灵遗憾地把药包丢在旁边,阿篱小手偷偷伸过去,把药包撇得更远了些,将它藏进了柴火堆里,不想再让任何人看见。 她们又扒拉出了一些干菇,也不知道能不能吃。 干菇晒得十分漂亮,谢灵把菇子插自己脑袋上,又给阿篱插了一头。 两小孩咯咯地笑着,谢灵指着她,“你脑袋上长蘑菇了!” “你也长蘑菇了!” 两人开心地蹦蹦跳跳,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宋瑶进门的时候便瞧见两小家伙插着满脑袋的香菇在院子里蹦跶,看见宋瑶他们回来了,一个个都心虚地站在那里,显然是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 “把地上的香菇都捡起来,等会给你们做小鸡炖蘑菇。” 阿篱摸着头上的香菇,顿时感觉香菇更香了,欢欢喜喜地把地上和头上的香菇都给摘了下来,全部都放回了筐里,连谢灵脑袋上的都没有放过。 “小鸡炖蘑菇是什么?”谢灵趴在竹筐旁好奇地问,她还没听过这东西呢! “不知道,但肯定是好吃的!鸡很好吃,蘑菇也很好吃,小鸡炖蘑菇肯定更好吃!”阿篱眼中满是对于可以吃肉肉的期待。 第45章 你太笨了 阿篱掂着脚,把那小筐的蘑菇拿到宋瑶跟前,她这才注意到宋瑶的衣服湿了,仰头问,“娘亲去河里抓鱼了吗?” “抓鱼了,抓了好大一条鱼。” 阿篱两眼放光,绕着宋瑶转圈圈,想要找到那条大鱼在哪! 可她找了半天,连宋瑶的手心都扒拉开了,连一片鱼鳞都没有看见,“娘亲骗人。” 宋瑶胡说八道:“鱼太大,我带不回来,只能让它自己回家了。” “那下次娘亲把我也叫上,我不会让它跑掉。” “好。” 宋瑶轻笑,揉着阿篱的脑袋,去屋里先去换衣服。 谢仪还想跟进去,大门一关,直接被挡在了门外。 “坏哥哥,你也没能把鱼抓到吗?”谢灵和阿篱齐齐仰头看着她。 “哥哥就喊哥哥,为什么要加个坏,我好像也没对你做什么吧?”谢仪嘴角抽了抽,早知道当初和叔父商量的时候,就应该背着这小家伙,没想到她这么记仇。 “哼!”谢灵不理他了。 因为他就是坏东西。 阿篱眨着圆溜溜的眼睛,软乎乎地道,“坏哥哥虽然长得高,但他力气只有一点点,所以灵儿姐姐不要想他很厉害。” “没错,他可怕我爹爹了,一点也不厉害,不过我爹爹一定能抓到鱼,下次让我爹爹去抓。” 被两个小家伙接连嘲讽,谢仪捂着胸口佯装痛苦。 他这幅可怜的样子,吓得两人惊慌失措。 两人低头说着悄悄话。 “他怎么了?” 阿篱推断,“他可能是生病了!” “那怎么办呀!生病的话会死掉的!” “生病了可以吃药,吃药就好了。” “可是我们没有药!” “我有!”阿篱屁颠屁颠地把之前藏的药包给翻了出来,她把药包塞进谢仪手里,“给你吃!” 谢仪瞧着阿篱可爱的模样,手里攥着那药包,感动得不行,心思一转,“我给你当爹怎么样?” 宋娘子虽然拒绝了他,但并不代表谢仪就死心了,既然不能打动宋娘子,那他可以选择曲线救国,先把这小家伙给套牢,到时候宋娘子看在孩子的份上,心一软或许就答应了。 谢仪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通! 岂料,却听到阿篱毫不犹豫的回答,“不要!” “为什么?” “因为你太笨了,我的新爹得很聪明才行。” 骂他行为放浪,骂他挥霍败家,或者是骂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常有,但还从未有人骂过他笨。 他可是十岁就熟读四书五经,十三岁时考进太学,十六岁时成了郎官,多少人都夸他是少年英才,怎么在这小孩眼里自己就是笨了? “那你眼中的聪明人又是什么样?” “得比我旧爹聪明!” 谢仪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是个山野村夫,能聪明到哪去? “那你说说你旧爹怎么聪明了?” “能让娘开心。” …… 这个他的确做不到,可这并非是他的问题,想到宋娘子曾对着别的男人巧笑倩兮,谢仪心里越发难受了。 谢仪眼睛一转,“但我可以哄你开心。” 阿篱不信,脸上都是怀疑的小眼神。 “你喜欢什么?” “肉!” 当真是十分朴实的爱好,肉,谢仪身上没有,但他身上带了其他的东西。 一锭金灿灿的金子神奇般出现在他手心,“怎么样,喜欢吗?” 阿篱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金子,她所见过的货币只有铜板,金子在她看来就是一块漂亮的石头。 “这是什么?”小孩眼里只有好奇。 谢仪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栽在孩子不认识金子上,“这是所有人都喜欢的金子。” “真的吗?灵儿姐姐也喜欢吗?”阿篱转头问旁边的谢灵。 谢灵兴趣缺缺,“不喜欢。” 金子她家里有很多,她三岁的时候爹爹还给她用金子做了个长命锁,不过她嫌太重,不喜欢戴脖子上。 阿篱看向谢仪,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接二连三的败北,让谢仪都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太聪明。 阿篱见他这么喜欢这块石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他的肩,“我也有很多漂亮的石头,可以送你几颗。” 阿篱转头去翻自己的小兜兜,可兜里除了几个纸团和弹弓,石头一块都没有了。 小家伙陷入了迷茫,把兜兜里的东西全部都翻了出来,也没有找到自己的石头在哪! 她眼泪汪汪地看着谢仪,“不见了。” 谢仪顿时就慌了,“别哭啊!你怎么了!” “哇啊啊啊啊!”惊天动地的哭声瞬间响彻整个院子。 宋瑶换好衣服从屋里走出来,只见谢仪正手足无措地哄着阿篱,那样子看着比阿篱还要绝望。 “不是我干的!”谢仪想也不想就直接道。 阿篱见娘亲出来了,甩开谢仪的手,委屈地抓住宋瑶的衣服,双眼通红,“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宋瑶疑惑。 “石头不见了,我兜里的石头全都不见了。” 阿篱完全忘记了昨晚她在谢劭马车里玩石子,后面却睡着了,宋瑶倒是记起来了,只不过现在也不能把谢劭叫过来,问他几块石头的事情。 何况,像他那样的人,有几块破石头留在他马车里,想必早就已经清理掉了。 “那娘亲等会陪你再去找好不好,找更多更漂亮的?” 阿篱吸了吸鼻子,明白自己的石头是找不回来了,蔫哒哒的表示同意。 这么轻易就哄好了,怎么刚才他说什么都没用? 谢仪像个诱拐孩子的狼外婆,凑过来对阿篱道,“我带你去找石头,你叫我声爹怎么样?” “呵!” 石头和爹哪个重要,她还是知道的,这个坏家伙果然和灵儿姐姐说的一样,喜欢骗小孩。 “行行行,不喊我叫爹,我也带你去。” 阿篱脸上还挂着泪,表情严肃地答应下来。 宋瑶要忙着晚饭的事,不能跟着一块去,只能叮嘱他们不要跑得太远。 石头多的地方是河滩,阿篱和谢灵到了新地方,很快就沉浸在寻石头的快乐中。 谢仪跟在她们身后,手里拿着自己捡来的几颗他自认为好看的,“看看喜欢哪个?” 阿篱挑挑拣拣,勉强选中了一颗深红色的圆石头,对着谢仪露出甜甜的笑后将其收下。 谢仪觉得这孩子不说话的时候,当真就可爱又乖巧。 第46章 十步穿桃 但她一开口,又总能知道怎么给自己添堵。 谢灵看着她手里的各种漂亮石头,“阿篱为什么喜欢这些?” “可以当武器。” “当武器做什么呢?” “可以做很多事,很厉害。” 谢仪嘲笑,“能有多厉害,你力气小小,人也小小,连手里的弹弓也是小小的。” 他还记着小家伙说他力气小的事呢! “哼!”阿篱下一秒,掏出自己的弹弓,小脸严肃,对准谢仪。 谢仪:…… 他不就是质疑了一下,用得着用弹弓对着自己吗? 正要哄着小孩先把弹弓放下,阿篱就将自己手里的石头给射了出去,石头擦着谢仪的耳朵飞出。 虽然没有打中自己,但这力道实在不像是个小孩能做到的,谢仪眼中也不免有些诧异。 “射中了!”谢灵拍着手欢呼。 谢仪不明所以地回头,便看见十步之外树上的一颗野桃被打了下来。 阿篱接连射出几枚石头,命中率百分之百,没一会他们就都吃上了野桃,味道算不得甜,但毕竟是自己弄下来的,小孩们吃得格外开心。 托她的福,谢仪也分到了一个,“谁教你这些的?” “因为我聪明,我自己就会。”阿篱得意非常,她就是很厉害! 谢仪这次没再嘲笑她,十分认可点头,“是挺聪明的。” 不过相较于聪明,她更出色的是协调的四肢,眼睛敏锐,十步之外射中一个野果他也可以,但是三岁的他肯定不行,这孩子有当神箭手的天赋,可惜是个女子,不然将她召入神机营也不无不可。 “那这弹弓是谁给你做的?” “是娘亲给我做的。” 之前爹爹倒是给她做过一个,但早就被金宝给弄坏了,前不久娘亲为了方便摘野果,找了些材料给她重新做了一个。 不仅可以用来摘果子,还可以用来打兔子,可惜兔子很少见。 “能给我看看吗?” 普通的弹弓没法做到这么大的威力,谢仪好奇这弹弓的弦是由什么材料制成的。 看在他陪自己玩的份上,阿篱还是让他看了看。 支架只是普通的黄杨木,十分轻巧且不容易折断损坏,但那弦若他没看错的话,是用鹿筋和多种肠线扭搓而成的,这么些东西只是为了给小孩做玩具…… 谢仪都不由有些羡慕这小家伙了,虽然她家徒四壁,甚至连屋顶都是漏的,但她的确有个很好的母亲。 他母亲有给他做过玩具吗?他不记得了,他的记忆中父母似乎永远只有争吵,而他们每次吵架的时候,都会让下人将他带走,但只隔着一堵墙而已,他怎么可能听不见呢? 所以他们和离了! 多年后,他倒是再见过她,不过那时候的她手上已经牵着另一个小孩,那个小孩喊她为母亲,而她脸上也是他从未见过的慈爱。 正当谢仪出神之际,一颗红艳艳的果子放在了他面前,然后将那只弹弓拿走了。 “给你这个,但这个弹弓不可以给你,不过你可以让我娘亲也给你做一个新的。” 她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得给钱!” 谢仪失笑,将那颗果子收下,刚才自己的情绪连这孩子都发现了吗? “多谢。” 阿篱脑袋上的小揪揪晃着,露出一个甜甜的笑,“不用客气,你多给钱就行。” 谢仪戳了戳她的小揪揪,不满道,“难不成凭我们之间的关系都不能送一个给我吗?” “嘻嘻!” 阿篱头也不回的拉着谢灵就跑了,他们才没有什么关系呢! “嗯?阿篱你怎么在这?”从石头村匆匆赶来的李大夫瞧着在河滩上撒丫子跑的小孩,眼中满是诧异。 见她身后宋瑶不在,只跟着个年轻男子,不由微微蹙眉,“你娘哪去了?” “娘在做饭,太师父怎么来了。” “我来给人治病,你快些回家,不要乱跑,会有坏人把你抓走的!” 坏人谢仪含笑上前,躬身行礼,“在下谢仪,是宋娘子把孩子托付给我照料的。” 李大夫闻言眉头紧皱。 瞧他那周身花里胡哨的样子,就不太喜欢,那群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向来不把人当人,都是作为可以戏弄的玩意,他可不想自己新找的徒弟被这么个纨绔子弟给霍霍了。 不过现在救人要紧,他只能叮嘱阿篱快些回家,等会他去她们家中找她。 可没想到阿篱却要跟着他一起去,他无奈答应。 谢灵自然是要跟着阿篱的,反正只要能跟着阿篱一块玩,她去哪里都行。 于是,李大夫带了三个尾巴浩浩荡荡的就往姜老大家中赶。 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咒骂声,那是孙婆子在骂王氏的声音。 “没脑子的东西,连这个都做不好!” “一天天的就知道拈酸吃醋,现在好了老大还要不要见人?” “既然要死,为何又不死远一点,死又不死,还被那贱人给救回来!” 她又在骂姜老大,“你个讨命鬼,是没见过女人吗?怎就喜欢上了那个小贱人,你三弟都死了,难不成你也想被他给克死?” 院子里还有金宝的哭声。 旁人可能不知道孙婆子在骂谁,但阿篱十分清楚,因为阿奶总是这样骂她娘亲。 小家伙气鼓鼓地跑在最前面,冲进了姜老大家,一头锤就砸在孙婆子的腰窝,“你不许骂我娘亲。” 猝不及防被这么一撞,孙婆子踉跄地倒在地上,反应过来后,抬手就要给阿篱一耳光。 “一个孩子而已,你对她动手做什么?”谢仪面色沉沉,紧盯着这位老妇人。 孙婆子手腕被拽得紧,疼得她乱叫,“你们几个都是瞎的吗?还不快点过来帮忙?” 姜老大和姜老二见自己的娘被人这么拖拽着,立马就冲上来。 谢仪轻哼一声,将人松开,将阿篱护在后面,摆出一副要同他们动手的架势。 两人眼见来人似乎有点本事,只得先将孙婆子给扶起来,同他对峙着。 刚站起来的孙婆子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你又是哪里来的野男人?” 第47章 替母受过 “野男人?”谢仪挑眉,略有些诧异。 孙婆子呸了一声,“跟宋瑶那女人勾搭在一起的,不是野男人是什么?” “你可知我是谁?” “我管你是什么人!怎么,你还想报官抓我不成!” 谢仪勾唇冷笑,“倒不用如此麻烦,我也高低算个官!让我想想,污蔑朝廷命官当如何处罚,鞭笞二十,若情节严重者,甚至可判死刑。” “你,可知罪?” 不仅是孙婆子愣住了,连她身后的姜老大和姜老二都齐齐愣在了那里。 孙婆子根本不信,“老婆子也不是被吓大,你说自己是朝廷命官就是朝廷命官。” 谢仪根本不作解释,“来人,给我打,二十下,一下都不能少。” 没有给人求饶的机会,侍从已经上前将孙婆子摁在地上,长鞭一下一下打下,直让她惨叫连连。 姜老大连忙跪地,“我娘说话不中听,贵人还请饶我娘这一次。” 谢仪不紧不慢道,“儿子可代父母受罚,你既替她求饶,那就替她挨剩下的十六鞭。” “现在是十五鞭。” 孙婆子闻言立马道大喊,“哎呦!哎呦!疼死我了!老大老二,你们还不想办法救我!” 姜老大握紧了拳头,面色犹豫,而姜老二畏畏缩缩地躲在后面,不发一言。 “十二。” “十!” 孙婆子刚还在不断咒骂他们,现在只剩下惨叫。 谢仪很失望,他以为这些人至少会护他们母亲,如今看来母不慈,子亦不孝。 他侧头微抬手,示意侍从停下,声音冷冽,“谅你是初犯,剩下的十鞭暂且免了,若下次再犯,定当严加处罚。” 二十鞭下去,对个年迈的妇人来说足够要了她的小命,他可没想弄出人命来。 孙婆子身上流了不少的血,此时的她大气也不敢出,趴在地上疼得直掉眼泪。 相比于身上的疼,心里的疼也同样不轻,这可都是她亲儿子啊!她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没想到遇上事就不管她了。 李氏上前搀扶她,被她一巴掌甩开。 孙婆子狠狠剜了她一眼,“你刚才躲那么远,是不是就盼着我早点被打死?” 李氏无辜垂泪,“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媳妇只恨不得能替您代为受过!只是要是我们两都伤着了,到时候谁来伺候娘和老二?” 这话说的在理,孙婆子也挑不出什么错处,心中生起一股闷气,却又无处发泄,只能将所有的错处都归结在宋瑶身上。 若非是她把野男人招惹回来,她怎么会被打! 她就不信,这些男人能护她一辈子。 之前让喜婆找的人家,让那小贱人用手段给吓跑了,同样的招数再使可就没用了,下次看她还能怎么办! 李大夫瞧着这场闹剧,里面的人都不想救了,反正人他想救便救,不想救便不救,这家人如此辱骂他的新徒弟,哪里还有救人的心思。 他扭头就走,却被阿篱给拽住了,“太师父不去看大伯母了吗?” “我不救恶人。” 阿篱为难地站在那里,虽然大伯母是坏蛋,但她是金宝的娘亲,要是她不在了,金宝会很难过。 她脑筋一转,招呼着金宝过来,指着他道,“太师父可以把他当坏人,里面的大伯母当好人,这样是不是就可以救人了?” 刚才坏叔叔说可以儿子替娘亲受过,金宝是大伯母的孩子,那也可以替大伯母当坏人。 阿篱不仅有一套自己的思维逻辑,而且还很擅长吸纳新的逻辑。 李大夫被阿篱给逗笑了,“你想让我救她?” “金宝想让你救。” 其实她也没有很想。 李大夫看向一旁的胖娃娃。 金宝双眼红肿,今日可是吓坏他了,听阿篱这么一说,瘪着嘴又开始掉眼泪,“没错,我是坏人,我娘是好人,求你救救我娘吧!” …… “病人现在在哪?” 王氏虽然恢复了呼吸,但因为肺部进了水,到底还是伤了肺,此刻正痛苦地躺在床上。 外面的动静她都听着,眼角无声地落下泪来,她的丈夫靠不住,婆母还是个蛮横的,好在她儿子还惦记着她。 哪怕为了儿子,她都得继续活下去才行。 李大夫替王氏诊了脉,“伤了心肺,好在及时救回来了,听说是宋瑶把你给救回来的?你们可知她是如何做的?” 王氏自己毫无印象,这里看到全过程的就只有谢仪,他对于宋瑶救人之事也是大为惊讶,知晓李大夫是宋瑶师父的时候,他还以为这是李大夫教她的,听这意思,李大夫似乎也不清楚。 “在下看到宋娘子以口渡气,接连按压她的胸肺,不知这是什么救人之法?” 李大夫瞧了他一眼,“《肘后备急方》中有记载,溺水不通气者,塞两鼻孔,以芦管内其口中至咽,令人嘘之,可其气脉通达,这以口渡气,大抵也是如此。” 话虽如此,但这方法李大夫实际也并未尝试过,溺水的人等送过来的时候,身子都僵直了,哪里还有他施救的机会! 没想到竟让他这位新徒弟给成功完成了,他果然没看错人,这个新徒弟能耐着呢! 听完全过程的王氏却是满脸震惊。 虽然她从姜老大口中听说了是宋氏救下了自己,但也没想到是这么个救法啊! 自古男女授受不亲,女女虽无男女大防的说法,但也没有嘴对嘴的,这让她以后如何见人? “给你开几服药调养,切记你这是水寒之气伤了身,夜间恐多有惊悸,注意不要风邪入体,多添几件衣物。” 药方是开出来了,但这药还得让人去抓,那张药方便交到了姜老大的手上。 “三十文诊金。” 只是一张纸而已,就要三十个大钱,他怎么不去抢! 门外还没离开的孙婆子,听到李大夫要收三十文的诊金,又想大闹一番,可是看那煞星还杵在旁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姜老大刚才没能救他老娘,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李大夫,你可不可以再替我娘看一看身上的伤。” 第48章 临别之语 钱都给了,孙婆子秉着不治白不治的想法,“收了看病的钱,我的你也得看完了才行!” 那可是三十文呢!足够他们一家人吃两三天的,就为了那么一个没用的东西就花出去了,这简直就是在割她的肉。 像孙婆子这样的人,李大夫看得多了,“来之前只说救落水的人,要再加一个,多加十文诊金。” “只是顺带看一眼,就要收十文,你这眼睛是金子做的不成?” “那你可以选择不治。” 治,再多花十文,不治,三十文都花出去了,凭什么她只要十文都不治。 她咬咬牙,不甘心地道,“那你把那张药方撕了,当没给老大家的治过,再给我治,这三十文,算我给的。” 不仅是其他人愣住了,就连李大夫也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天底下怎会有如此无理取闹的人? “这吃进肚子里的东西,难不成吐出来就能当没吃?”谢仪忍不住笑出声。 “行了,师父您也别给她治了,到时候她自己出什么事,兴许还得讹你。” 孙婆子眼中闪过一丝心虚。 谢仪眼神锐利,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看来刚刚的确打轻了,这个恶婆子还有能耐在这里折腾。 他微眯着眼,笑盈盈地道,“不过嘛!欺诈他人钱财,等同盗窃,师父也不用担心,万一有人没长眼睛在你跟前闹,你去衙门告官,到时候掾吏定然将歹人抓入狱中严惩。” 李大夫知道他这是在警告孙婆子,但喊自己师父是什么意思,他可不记得自己有收过这么一个徒弟。 “你还治不治?” 孙婆子连连摇头,“不治了,我不治了。” 现在她只盼着这个煞星赶紧走,哪里还敢再耽搁,至于身上的伤,现在算不得什么了。 李大夫也没过多停留,带着人就离开。 等人走了,孙婆子又恢复了之前的蛮横,见姜老大要走,忙叫住他,“你这是要去哪?” “给阿萍抓药去。” “抓什么药,不要钱的吗?给她熬几碗稀饭就得了,真当自己是什么金贵小姐,还喝药!老婆子我伤成这样,也没吃一根药,她吃什么药?” 这一动怒,牵动了背后的伤,孙婆子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说出的话更是不客气,“你们几个没长眼睛么,还不快把我给扶回房间休息!” 姜老大也顾得不抓药的事,连忙上前去搀扶他娘,老二也上前帮忙。 那张药方被随意丢在了一边。 金宝把那药方捡起来,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氏招呼着他,压低声音道,“金宝,你想不想救你娘。” 金宝睁着他那双小眼睛,点点头。 “那你去问你娘拿钱,婶娘给你娘去买药。” “可我娘没有钱。” 李氏面色温柔,摸着金宝的脑袋,“你娘有钱,她都偷偷藏着呢!你说你要给她买药,她准会给你,现在只有你可以救你娘了。” 这句话显然触动了金宝,让他心中生起巨大的勇气,“那我这就去和娘要钱。” “金宝真是孝顺,快去吧!婶娘就在这里等你!” …… 李大夫一行人已经在往回赶了,宋瑶那边饭也已经做的差不多。 人果然被逼一下,什么都能做成,若是在她穿越过来之前,宋瑶怎么也不可能相信自己能在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做好这么一桌饭。 虽然卖相依旧不怎么样,但胜在已经能入口。 她正打算出门去找阿篱他们,才走出门没两步就瞧见师父带着一行人朝自己走过来。 谢仪笑容满面,似在说着什么有趣的事,而李大夫虽是一脸严肃,可眼底的笑意却是藏不住。 倒是两个小家伙不知怎么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师父,你怎么来了?” “哼,路过而已。” 宋瑶微笑着,“这正好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师父要不要留下吃个饭。” “不然你以为我来这里是做什么?” 他老人家还真没半点不客气,径直往里走,瞧见屋顶上正铺着干草的人,回头瞥了一眼宋瑶,“你这客人还不少。” 这几个人身上穿的衣服都比宋瑶要好,再看这破院子,她也不像是能请这么些人的,便觉是这位谢公子的手笔,脸又臭了几分。 谢仪在这里蹭了一顿饭,还想继续待在这里,李大夫便发出了逐客令。 “天色不早了,太仓县城此去还有不少路,谢公子带着个孩子,还是早些回去吧!” “我想和阿篱一块睡!”谢灵巴巴地看着宋瑶。 “我……” 谢仪还未开口,李大夫便先打断,“阿瑶这里可没有房间能让谢公子休息。” 谢仪瞧李大夫防备的样子,十分无奈,看向宋瑶,“宋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又对着李大夫道:“师父,请给在下一炷香的时间。” 该说的话,今天她都已经说了,宋瑶不知道谢仪还想说什么,但见他这难得的严肃,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李大夫也没再阻拦,“想去就去,看老夫做什么?” “劳烦师父替我看一下阿篱她们。” 两人走出屋外。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 谢仪叹了口气,“今日我本来是想接你去太仓县城的,之前说的新宅子我已经买好了,但——” “我没想到你会拒绝我!” 说到这里,谢仪心里就不由难受,“这并不代表我会放弃。” 宋瑶蹙眉。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很快就要回洛城了,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就不会再来太仓,何况我谢仪虽然不是什么君子,但也不是个会强迫他人的人,你只是不知道你到底拒绝了谁,我会等到你回心转意的时候。” 这家伙未免太过自我感觉良好了! 宋瑶觉得好笑,“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真就这么迫不及待让我离开啊!你都不关心我一下吗?”谢仪故作失落,说出的话也有些委屈。 实际上他也是真的难过,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真心喜欢上一个人。 “什么时候走?” 谢仪心中的小火苗再度被点燃,轻咳一声,“三天后!若你想让我留下,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留下……” 第49章 给他议亲 可宋瑶平静的眼神,又仿佛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明白了。” 若他是谢家的家主,或者同叔父一般,已经离开了谢家,或许他都可以不管不顾地同宋娘子在一起,可惜他只是谢家的六公子。 …… “今日,还是得多谢你出手相助。” “我更想听见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句话。”谢仪又恢复了之前吊儿郎当的语气,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带着浅浅的笑。 此刻,等着娘亲回来的阿篱皱紧眉头,满脸严肃,“娘亲会不会被他给抓走了?” “别想着他们,过来给我吃药!”李大夫手上端着那碗刚煎好的药,堵住了阿篱的去路。 阿篱仰着头,紧紧捂着自己的嘴,含糊不清地道,“我没有生病,不用吃药了,那个坏叔叔才需要吃药!这是给他留的!” 好不容易把药给送出去,阿篱才不想再吃药,绕着太师父在院子里跑。 李叙都快六十岁了,哪里跑得过她,一下子累得够呛,坐回凳子上捶自己的大腿。 “你累了吗?”阿篱走上前,伸长脖子,见太师父好像真的起不来了,顿时放心不少。 小家伙十分严肃地同他商量,“你不要追我,我就不会跑。” 李大夫觉得自己头疼的厉害,幸亏自己徒弟不是这小混蛋,不然真不知道哪天会不会被她给气死。 一旁的谢灵好奇地看着她,“阿篱为什么要吃药?” “因为娘说我生病了。” “生病了就要吃药呀!生病很难受的!” “我不难受,所以没有生病。” “阿篱是不是怕药苦?我这里有糖,阿篱吃药,我就给你糖吃好不好?” 阿篱眉毛拧起来,十分为难,一边是她想吃的糖,一边是难喝的药,“我可不可只吃糖?或者我只喝一口!” “阿篱要是吃药,我就把这些糖都给你!”谢灵把自己袋子里的饴糖全部都拿了出来,摆在阿篱面前。 小家伙心动了,犹豫了会就端起药碗吨吨吨地一饮而尽,颇有壮士断腕的架势。 阿篱嘬着嘴里的饴糖,乖巧地坐在李大夫旁边,甚至还分了一颗糖给他。 虽然只是分到了最小的一块,但依旧把李大夫哄得乐呵呵的,俨然忘记了这个小家伙刚刚是如何调皮。 这哪里是什么小混蛋,分明就是他懂事孝顺的徒孙。 宋瑶和谢仪一前一后走进来。 谢仪对着灵儿招手,“我们该回去了。” 可谢灵抱着阿篱不肯撒手,“你回去,我不回去。” “那可不行,我把你带出来的,要是你没和我一起回去的话,叔父估计会打死我。” 他可以把自己弄丢,但要是把灵儿丢了,那估计就别想活着走出太仓。 小孩通常都是选择性的听大人讲道理的,阿篱如此,谢灵也没多听话。 她说不回去,那就真的不想回去。 谢仪只能强行将她塞进了马车,许诺下次还带她一起出来玩,这才止住了她的哭泣。 谢仪长舒一口气,看着也在掉眼泪的阿篱,蹲下来半哄半骗,“喊我声爹,送件礼物给你要不要。” 阿篱别过脸不去看他,睫毛上挂着眼泪,气鼓鼓的样子。 “好歹陪你玩了这么久,你舍不得灵儿,怎就对我这么冷淡。”谢仪捏着阿篱的小脸,有些不满,可又忍不住笑,“这次真的要走了,小家伙可不要忘了我,东西送你了!” 谢仪往阿篱手里塞了个荷包,荷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你要去哪?你是要回家吗?”阿篱终于回过头看他,小手紧攥着那荷包,嫩嫩地发问。 “是啊!我要回家了,不过我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你走不到的地方。” “怎么会走不到呢?你可以走到,我也可以!” 谢仪失笑,却也觉得有些道理,“好,那我就等着你哪天走到的时候,我给你准备一桌大餐,各种好吃的都有!” 阿篱毫不留情,“那你走吧!早点回家!” 谢仪徐徐起身,揉了揉阿篱的脑袋,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宋瑶,俯身作揖,“告辞。” 太仓县城中的谢府,灯火通明。 谢劭端坐在正堂,脸色冷峻,“玩够了?” 谢仪立在正中间,将已经睡熟的谢灵交还给旁边的老婆子,笑兮兮地道,“叔父这么生气做什么,你不是知道我带着灵儿出去玩了么?” “没把人带回来?” “人家不同意,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人绑回来吧!何况,当个外室也的确委屈了她!”谢仪耸耸肩,脸上依旧笑着,却有着藏不住的落寞。 谢劭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您别笑话我。”谢仪低着头。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一个两个都盼着我走。”谢仪小声嘀咕,又正色回答,“三天后!不过,您当真不让我把灵儿带回去吗?虽然灵儿唤您为爹,但……” “洵儿和灵儿的爹就是我,没有旁人。”谢劭打断了他的话,不容置喙。 “我说服不了您,灵儿回谢家依旧是做她的小姐,祖母定然也会疼爱于她,叔父何必执拗?” “灵儿除了是谢家人,还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谢仪嘴唇动了动,“是我错了!但族中的那几个长辈估计还是不会放弃,我回去之后,他们定然会再派人过来,叔父万望珍重。” “我还用不着你担心,早些回去吧!听说你父亲打算给你议亲了。”谢劭留下这句话,便起身离开,徒留谢仪一人在那里发愣。 谢仪的离开并没有给宋瑶带来什么变化。 他就像是落入湖中的一块石头,砸起一圈圈的涟漪过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过也不能说毫无影响,他留下的那个荷包里,塞着太仓县一处宅子的地契和房契,只要宋瑶愿意,随时都可以住进去。 这就像是给宋瑶留下了一块肥肉,等着她哪天去咬钩。 他从来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良善。 宋瑶想将那地契和房契交给谢劭,但被谢劭给拒绝了,他显然并不想再掺和她和谢仪的事情,让她自己处理。 第50章 踏入医道 只是临走之时,谢劭出言提醒。 “谢家人已经准备给谢仪议亲,是广平侯府的姑娘。” 宋瑶对此的点评是门当户对。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相比于谢仪的离开,宋瑶拜师学艺这事,占据了她大部分的精力。 拜师这天,虽然并未请人来观礼,但依旧十分庄重严肃。 按照自古留下的传统,宋瑶准备了六礼束修,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和一条干瘦的肉条。 她向师父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后,便端起一杯茶水。 “师父,请!” 李大夫接过宋瑶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起来吧!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第五个徒弟了!” 宋瑶眨了眨眼,感情她不是唯一的徒弟啊! 那之前的几位师兄哪里去了? 宋瑶想到什么,便直接问了。 李大夫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神色怅然,“他们都死了,或许有一两个还活着,但也不知道在哪!”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你以为我为何要阻止你和谢家那小子亲近?你的几个师兄就是跟这些人太过密切,才接二连三惨遭横祸的,我不想你步他们后尘。” 权贵杀人,很多时候甚至都不需要理由。 李大夫不是不想给他几个徒弟讨回公道,但公道就掌握在那些人手上,哪里还能寻得到公道呢? 他因为宋瑶女子的身份心有遗憾,却也庆幸她是个女子,许多麻烦事跟她不会有什么关系。 这世道,能活着就好。 “不说了!今日是你拜师的日子,你师娘大早上就起来忙活了,待会咱好好吃一顿。” 曾师母的厨艺很好,至少比宋瑶这个新手好多了。 阿篱连碗都舔得干干净净,把自己吃成了个小花猫。 曾婆婆露出和蔼慈爱的笑,又给阿篱添了一碗,“多吃些,不够的话太师母再去给你煮!” 阿篱埋头苦吃的间隙,还知道抬头给太师母扬起大大的笑容。 吃完饭之后,李大夫带着宋瑶去学那些药理知识,阿篱对于那些药那叫一个深恶痛绝,生怕太师父抓着药往自己嘴里塞,他们识药的时候,阿篱都是绕着他们的。 更多的时候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太师母的身后。 因为太师母像是身上有百宝袋一样,总是能给她变出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宋瑶给她做的小背包里,也从一些石头弹弓,渐渐的被太师母投喂的各种小零食给填满,或许她的这个小背包,也是她的百宝袋。 小家伙也开始接受了宋瑶针对她的启蒙教育,只不过别人家的孩子学的是《三字经》、《千字文》,阿篱一开始学的却是《神农本草经》。 阿篱看不懂这些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她跟着宋瑶一块背了下来,看得李大夫啧啧称奇,直呼她也是个医道奇才。 李大夫尝试着教她一些医术,可惜小家伙对此并不感兴趣,让她多认几株药,比让她绕着村子跑一圈还要难。 好在小家伙抓不到,但大的那个倒是还算听话。 宋瑶那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更是让李大夫惊叹。 “再过几年,老夫估计就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医术除了书上记得这些,更多也是经验之道,纸上谈兵我兴许能行,可真动起手来,徒弟我这还早着呢!”宋瑶还没自傲到能背下几本医书,识得一些药材就敢说自己能治病救人。 李大夫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心中越发满意,“知道就好!前几日让你炮制的药材做好了没有?” 炮制药材多是针对那些有毒的药,达到减毒、增效、改性、便于储存的目的。 宋瑶这几日可算是知道这些药的可怕之处,同样的一味药,只是炮制的方法不同,就有可能产生不同的效果,一旦不慎就有可能让人死于非命。 “师父你看看,我都是按照您的吩咐用黄酒蒸了,再拿去晾晒,重复三次都已经晒好了。” …… 天色渐晚,宋瑶同两位老人告别之后,便带着阿篱踏上了回家的路。 阿篱手上还拿着一个刚才太师母送给她的大桃子,不同于她之前吃过的野桃,太师母给的桃子香甜多汁,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桃子。 “这么喜欢吃桃子?”宋瑶见她把桃核都嗦干净了,实在忍不住笑。 阿篱舔了舔嘴巴,“好吃,比糖好吃。” “那我们回去也种一颗,等它长大了,阿篱就有吃不完的桃子了。” “种?像是种菜一样吗?” “对。” 阿篱眼睛瞬间亮了,她把桃核塞进了自己包里,满心期待地打算回去把它给种起来。 小道两边的麦子已经熟了,金黄的麦浪一阵一阵,空气中都仿佛带着股麦香。 晚归的宋瑶望着田间正在收割麦子的人,想起姜老三名下的五十亩田都给了姜家的两位兄弟,等收割完这些麦子,她就该上门将收取今年该分给她的麦粒了。 往年都是给她两成的收获,今年同他们闹翻了,要把这些粮拿回来估计不容易。 相较于那可能两百来斤的粮食,宋瑶更在乎的是将来这些地的去处,这些地显然不能再交给他们去种了。 五十亩地哪怕就按照亩产一百斤来算,也有将近五千斤的粮食,也就是说往年其实他们给宋氏的粮食其实连一成都不到。 他们嘴上说是宋氏身体弱,干不得农活,实际上就是霸占着她的地,不打算还而已。 若非地还在姜老三的名下,他们估计都敢把地直接抢去。 走到村口,宋瑶远远就瞧见王氏正挎着菜篮子回来,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去挖了野菜。 没想到王氏一见到宋瑶,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绕着她就跑掉了。 宋瑶:…… 她看上去很吓人吗? 阿篱小手指着已经消失的背影,“娘亲,是大伯母!” “这么惊讶做什么?” “金宝说他大伯母病了,吃了很多很多药,后面大伯母和二伯母打架,阿奶就把大伯母给关了起来。” 宋瑶意外地挑了挑眉,看来最近姜家发生了不少事。 第51章 山中取蜜 第二日,宋瑶并没有去师父那里,而是带着阿篱去了山里。 这段时间是不少药材的采收季,平日里李大夫院子里晒的药草多是他们夫妻俩上山采摘的。 宋瑶那些药物已经识得七七八八,打算自己上山采些药草回来。 毕竟,这些玩意可比野菜值钱多了。 才走到山脚下,宋瑶就在河沟旁边发现了一大丛的薄荷,薄荷长得十分茂密,收割起来也十分简单。 她摘了一片放在嘴里尝了尝,清凉的味道在嘴巴里炸开。 阿篱学着她的样子,揪了片叶子塞嘴里,小脸却皱得跟个小苦瓜。 “味道怎么样?” 阿篱瘪嘴,“它咬我的嘴巴。” 宋瑶憋住笑。 “这是薄荷叶,可以卖钱。” 听到可以卖钱,阿篱兴奋起来。 没一会背篓里就多了一大堆的薄荷叶。 往上走,宋瑶发现了一些金银花,因为花丛长在陡坡上,她只能自己爬上去,让阿篱在地上替她看着竹筐。 对于娘亲分配给的任务,阿篱很是认真,两只手抓着竹筐,仰着小脸看着宋瑶挂在陡坡上摘花。 一只蜜蜂却在此时停在阿篱跟前,吸引了小家伙的注意,阿篱眨着眼睛,好奇地伸出手指头,戳了戳蜜蜂的腹部。 霎那间,孩子惊天的哭声在山涧中回荡。 宋瑶心停了半拍,连忙从半山腰上滑下来。 阿篱举着自己红肿的手指头,哭着告状,“虫子咬我。” 宋瑶看着地上身体抽搐的蜜蜂,还有阿篱手指头上残留的蜂刺,也有些心疼了,替她把那根毒刺拔掉,随手采了几株车前草和蒲公英捣烂,敷在了她伤口上。 孩子吸了吸鼻子,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委屈极了。 宋瑶看了看周围,附近长了不少金银花,很多蜜蜂都是过来采蜜的,这些蜜蜂本该绕着花飞,不知怎么有只小蜜蜂就跑到阿篱跟前了。 不过,有蜜蜂就有蜂巢,有蜂巢就有蜂蜜! 若是能找到蜂巢的话,说不定以后她们就能吃上蜜了。 宋瑶观察了一下,发现采完蜜的工蜂大都往一个方向飞。 一想到蜂蜜的味道,她都有些嘴馋了。 “走,娘亲带你去找好吃的。” 一听到有好吃的,阿篱立刻就不哭了,拉着宋瑶的衣服蓄势待发。 沿着山涧走了近半柱香的时间,宋瑶觉得蜜蜂翅膀震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娘亲,坏虫子,好多!”阿篱指着半山腰上一截枯木,不少蜜蜂从枯木的孔洞中进进出出,很显然这里就是蜂巢所在的位置了。 宋瑶本来想掏了蜂蜜就跑,可看见蜂巢所处的位置,顿时心生一计。 蜂巢是在一截枯木里面,要是能把枯木截断,那就能整窝端了,把蜂巢带回家,那她们想吃蜜的时候,不就随取随用么! 这个世界还没人养蜂蜜,有钱人吃的蜜都是农户去山里寻来的,一小罐的蜂蜜价格比饴糖贵上五倍不止。 宋瑶将阿篱她带到一棵树底下,给她画了个圈,“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跑,我去给你弄蜜吃。” 阿篱乖乖点头。 安顿好小孩后,宋瑶开始了自己的抓蜂计划。 她从旁边薅了不少松针干草,在蜂蜜的进出口点燃,大量的浓烟进入蜂巢内,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扎成了一个布口袋,包裹住了蜂巢的出口。 周围到处都是浓烟,飞出来的蜜蜂已经被熏的晕乎乎的,不知道东南西北。 宋瑶趁这机会,用自己随身带着的砍刀,一刀一刀砍在那老木桩上。 虽然有先涂一些驱虫的药,但暴露的肌肤还是免不了被蛰,短短半柱香的功夫,她的脸上已经有三四五六个包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那段木桩成功被砍了下来。 木桩里的蜂群嗡嗡嗡地响,宋瑶用衣服整个将它给裹住,半拉半拽地拖下了山。 将那木桩抬进了竹筐里,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她找到站在树底下的阿篱时,却看见小家伙瘪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往外掉。 “你怎么哭了,有蜜蜂蛰到你了吗?” 刚才不少蜜蜂在蜂巢外乱飞,虽然宋瑶已经将孩子带远了些,但也不是没可能有迷路的蜜蜂撞到小家伙这里。 宋瑶摸了摸阿篱的脑袋和脸蛋,检查着她的身体。 阿篱手贴着她的脸,眼泪汪汪,“娘亲,你痛不痛?” 刚才她的手被扎了一下,已经很痛很痛了,可是娘亲现在身上被扎了好多好多下,现在肯定更痛。 宋瑶微怔,低头蹭了蹭小家伙的脸蛋,扬起笑容,“不算很痛,等会娘亲擦点药就好。” 蜜蜂的杀伤力有限,再加上她早有防备,虽被几个漏网之鱼钻了空子,但确实对她造不成什么太大的伤害。 阿篱想起刚才娘亲给她挖的草药,环顾四周后看见不远处就有一颗,指着那颗草药,“是这种吗?” “对。” “那我帮娘亲找!”她的神情十分严肃,像是要做什么大事。 车前草是一种很普遍的草药,没一会的功夫,便找到了好几株。 阿篱小心地将草药递到宋瑶手里,盯着她把草药碾碎,敷在了自己的患处,这才好似放下心来。 几乎被草糊糊覆盖了整张脸的宋瑶有些哭笑不得,这要是师父瞧见了,定得说她是个庸医。 不过看孩子紧张兮兮的样子,又感觉脸上的糊糊粘着也没什么,权当是敷了一张纯天然的草药面膜了。 因蜂巢的原因,采药这事得暂且搁置,得先把这蜂巢带回家。 竹筐里的老木桩实在沉,宋瑶走两步就得停下来歇息,好在跟着李师父调养了许多天,她的身子已经健壮不少。 阿篱两只小手举得高高的,替她托着竹筐边,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 母子两个费了不少的劲将它扛下了山,好不容易走到了较为平坦的小路上,前方灌木丛里蹿出来个人影。 双方都被吓了一跳—— 阿篱更是咚得一下,坐在了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眼睛瞪得圆圆的,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第52章 突然转性 那人见了宋瑶,转身又要跑,被她给一把拽住。 “你跑什么?” 王氏眼神慌乱,“我哪有跑!前面有野菜,我得去摘,免得被人先抢了去。” 小一个月不见,王氏整个人清减了不少,之前眼底总是有的傲气也像是被抹平了一般。 “是吗?那带我一个呗!今天我还没摘到什么好点的野菜呢!”宋瑶笑眼弯弯,眸光雀跃,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你,你别以为自己多厉害!老娘对付你个寡妇还是很容易的!”王氏梗着脖子恶狠狠地道。 可宋瑶往前近一步,王氏就往后挪一步,刚才她就是在虚张声势。 “你别过来,不就是要野菜么,我给你就是。” 王氏忍不住了,把菜篮子往宋瑶眼前一放。 她篮子里也没多少东西,除了些河涧旁边常见的野芹菜和一小把的石螺,就只剩下一点灰灰菜。 宋瑶对她的野菜不感兴趣,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你怕我做什么?” 若是说因为她之前动手的事,那她应该也不是第一次对王氏动手了,之前王氏也没见了她就跑。 “谁怕你了!”王氏眼神躲闪。 近一个月来,她简直就像是做了一场噩梦。 婆母和李氏她们不敢再轻易找宋氏的麻烦,现在反而合起伙来找她的麻烦。 生病卧床那几天,金宝从她手里拿钱,要给她抓药。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她还是知道的,何况是金宝开口要替她去抓药,她也就给了。 可是那药抓来,喝了几天也不见好,要不是她起来去茅房,看见李氏抓了把树叶子往那药罐里放,她还不知道自己喝了几天的树叶子煮水。 一问才知道,金宝手里的钱都被李氏给诓骗了去。 王氏怒了,和李氏打了起来。 但无论是孙婆子还是姜老大,他们都向着李氏。 孙婆子更是直言换药这事,她是同意的,她就是觉得给王氏喝药费钱,还说王氏是在装病,直接将她给锁在柴房。 柴房四面漏风,加上整日的蚊虫叮咬,王氏吃吃不好,睡睡不好。 要不是金宝还算听话,给她送水,送吃的,她兴许会死在那里。 等她被放开之后,姜家仿佛一整个大变样。 姜老大对她爱答不理,孙婆子日日安排各种活计给她,李氏倒是更自在,他们一家人合起伙来欺负她。 这时候她才想起了宋氏—— 当初宋氏还在姜家的时候,之前她和婆母,还有李氏也是一起欺负宋氏,最脏最累的活都是给她干,那时候她觉得这是宋氏活该,甚至觉得自己高她一截。 可现在她才明白,宋氏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因为她是那个家里最好欺负的人,而现在这个人换成了她。 或许她连宋氏都不如,至少老三当初还是护着她的,姜老大根本就不是男人,被她戳穿了他肮脏的心思后,他不仅不搭理自己,甚至还将一切罪责都赖在她头上。 她现在是不漂亮,可是在七八年前,她也是十里八乡人人都夸的姑娘,多少人都想娶她。 当初姜守也是拎着大雁说喜欢自己,答应会对她一辈子好,她这才答应嫁给他的,怎么现在在他口中自己就成了泼妇呢? 她不是一次想寻死,可每每看到金宝想死的心又给按下了,金宝还没有长大,她至少,至少得看到金宝娶媳妇才行。 所以,她现在不敢面对宋瑶。 “听说孙婆子把你给关起来了?” “关你什么事?” “没事,我听了高兴。”宋瑶笑得很嚣张,甚至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让人意外的是,王氏并没有辩驳,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低着头走了。 宋瑶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微微蹙眉,不太对劲。 不过王氏在姜家过得怎么样,同她也没什么关系,她可没有闲到要替王氏讨个公道。 可没走几步,王氏又突然返回,“别怪我没提醒你,婆母和老二家的,还在想着怎么抢你手里的家产,不想不明不白的消失,你最好还是离开这里。” 她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想了,只要把金宝拉扯大,那些家宅田亩反正都不会是她的。 宋瑶眉头紧皱,姜家人图谋的事情她用脚指头都能想到,也一直有所提防,可她不明白的是这王氏怎么好端端的转性了。 她竟然过来提醒自己,平日不都是她冲在最前面的么? “阿篱,金宝还和你说了什么大伯母的事吗?” 阿篱低头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了半天,“金宝说了很多很多!娘亲想知道什么?” 大概是村里没几个人愿意和金宝一起玩,所以阿篱和柱子是金宝唯二的玩伴,这些天他受了不少的委屈,很多情绪自然只能向他们宣泄。 “你大伯母是为什么被关起来的?” 阿篱记性很好,很多事情只要跟她讲一遍,都能记住。 她把金宝给她讲的事情,通通都告诉了宋瑶。 “那你大伯没有出手帮她吗?” “金宝要大伯给大伯母放出来,但是大伯说他娘不乖,要教训一下才行。” 阿篱仰头:“可是大伯母后面认错,他们都没有放她出来。” 阿篱不理解大伯母错在哪里。 生病要吃药,大伯母既然想喝药,为什么阿奶和二伯母不给她吃呢? 而她不想吃药,为什么娘亲和太师父又非要让她吃! 早知道那些药应该都给大伯母吃,这样大家都能开心。 宋瑶听明白了,无论是姜老大还是孙婆子他们,做的事情都已经让王氏彻底失望,自然就不乐意帮他们。 姜家人内讧,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需要对付的人少了一个。 到了家门口,宋瑶发现门锁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她面不改色的打开门,发现家里的东西又被翻得乱七八糟,连刚长起来没多久的小菜苗都给踩得不成样子。 厨房里外面放的两三斤粟米不见了踪影。 好在大部分的粮食都移到了地窖,并没有被他们发现,可院子里笼子装的那几只灰毛兔子,如今却连一根毛都没有剩下! 第53章 动手试试 阿篱把笼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她养的兔子,边哭边说,“兔子不见了,呜呜呜呜!” “坏人又来偷我们东西了。” 宋瑶哄了好半天,孩子这才停了下来。 只是她小小一个坐在笼子旁边,委屈巴巴的样子,瞧得宋瑶难受,看向远处的眼神变得越发冷冽。 姜家老宅。 孙婆子把两只兔子的皮给剥掉,剁成了肉块,烧了一锅热水,打算把那两只兔子下锅。 这兔子小是小了点,但胜在数量不少,两只兔子就能有一大盆的肉,够他们一家人吃上一两顿。 至于宋氏会不会找上来,这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她过来找有什么用! 何况,之前她被宋瑶带回来的野男人打成那副样子,都还没有找她算账呢!这几只兔子权当是给她的补偿了。 李氏笑呵呵的上前帮忙,“娘,这肉我收拾起来在行,交给我就行!” “别想着偷吃,这有几块肉我都是数了的。” “放心,您还不知道我么!我可不像老大家的,一天到晚想着吃独食,有点好东西就往自己屋里搬。” …… 王氏刚挖完野菜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孙婆子和李氏把东西往身后藏,闻着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还有一旁柴火堆上带血的兔子皮,顿时明白她们做了什么。 这种事情她之前也做过不少,可如今再看,他们这群人就仿佛趴在宋氏身上的吸血虫,种着宋氏的地,吃着她应得的米面,偷着她赚来的钱。 但凡有点好东西,他们都要抢过来。 “看什么看,这可不是给你吃的,还不去做饭,要是让老大老二他们饿着了,你今天也别吃了。” 王氏冷笑,“你们又去偷人东西了?。” “什么叫偷人东西?这兔子上面是写名字了,还是做标记了,就不能是野兔子?” 李氏搂着胳膊,尖声尖气附和,“嫂子这话我也不爱听,我和娘忙里忙外,辛辛苦苦弄来点肉,还想着分大哥和金宝一点,可你这是什么态度?” 王氏也懒得和她们争辩,她斗不过她们,难不成还躲不过么! 见王氏退让,李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以前王氏仗着是姜家的长媳,又给姜家生了长孙,那可是威风得很,连婆母她都敢呛几句,现在被老大收拾过后,整个人都变得乖顺不少。 什么长媳长孙,说到底还不是婆母一句话的事,给她点脸,她最好就受着,不然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 李氏端着肉下了锅,不多时空气中便传来阵阵肉香。 老大老二也已经收完麦子回来了。 姜守闻着这肉香忍不住问,“娘,这哪里来的肉?” “路上抓的几只野兔子,炖了肉给你们打打牙祭。” …… 门突然从外面被踹开。 宋瑶看着带血的兔子皮,眸光瞬间沉如寒冰,“呦!人都在呢!正好今天把事情都给解决了!” “反了天,你这是做什么?”孙婆子狠狠剜了一眼宋瑶,眼神跟淬了毒一样。 宋瑶缓步走了进来,“之前踹我家的门,你们不是做得挺熟练的,怎么我来踹一下你们的就不行?”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手里此时拿着一柄剑,看她这幅架势,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孙婆子是唯一体会过宋瑶手中长剑锋利的人。 她咽了口唾沫,“你,你难道还敢杀人不成?” 宋瑶微微偏头看着他们,“你们不想让我好好过日子,那我自然不能让你们好过!反正我光脚不怕穿鞋,杀一个赚一个。” “宋瑶,你冷静一点,有什么话,我们可以好好说。”姜老大上前,抬起两只手试图安抚。 “别废话,今天你们偷的东西呢?” 剑刃出鞘,宋瑶持剑而立,眼中带着警告,“再向前一步,它将会砍在你的手上。” 姜老大却不信她真的敢这么做,依旧往前缓缓靠近。 “啧!”宋瑶啧了一声,寒光一闪,剑刺在了姜守的左边胳膊上,鲜血如注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 姜老大发出惨叫,捂着胳膊倒在地上,他隐约看见宋瑶正朝自己走过来,神色惊恐地往后挪。 谁也没想到宋瑶真的敢动手。 孙婆子尖叫出声,“我的儿!” 她扑上前,拦在宋瑶面前,捂住姜老大不断流血的胳膊,“不就是拿了你几只兔子吗?还你就是,你别伤他,他可是老三的大哥啊!” 李氏躲在后面瑟瑟发抖,被老二给护在了怀中。 孙婆子见姜老大身上的血止不住,边哭边嚎。 宋瑶理了理鬓角的碎发,并无慌乱,“人不是还活着么!乱叫什么?” “这是最后一次,要是下次我再发现我家的东西丢了,谁拿的,我就砍谁胳膊!” 她看了一眼畏缩在老二身后的李氏,“二嫂,你听见了吗?” 李氏哆嗦着点头,“听,听见了!” 宋瑶继而又道:“今年我该拿的粮食,我要一分不少的拿到,不要逼我再上门来取,另外今后这些地我另有用处,就不劳烦你们再种了。” 孙婆子满脸怨毒,五十亩的良田,她说收回去就收回去!这不是要他们全家的命么! “都听懂了吗?” 孙婆子听着这声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还是不得不应了下来。 两只兔子已经被杀了,也救不回来,宋瑶一只手端着刚做好的那盆肉,另一只手拎着兔子笼子往外走。 离开之时,她同王氏对视了一眼。 王氏眼中并无畏惧,反而有点崇拜,她让开了路,甚至还把孙婆子顺手偷来的那小袋粟米给宋瑶带上了。 宋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过多停留。 等人走了之后,孙婆子咒骂起来,可她不敢大声骂宋瑶,只能把气都撒在王氏身上,“你没长眼睛啊!没看见她把你男人伤成这样,你也不拦着点。” 王氏脸一横,“是他自以为是以为三弟妹不会动手,自己凑上去挨这一剑,这能怪谁?” 孙婆子瞪着眼睛,扑上来同王氏撕扯,也不知王氏从哪里找来的砍刀,一刀砍在门上,“再对我动手试试,都是一条命,老娘也不是吃素的,看谁先砍死谁!” 第54章 养蜂人 姜家乱作一团。 姜老大伤得不轻,没法站稳身子,李氏和老二生怕伤到自己,都离得远远的,根本没打算帮忙,几个小家伙都被吓坏了,哭声震天。 孙婆子根本就不是王氏的对手。 很快她就落了下风,头发散乱,趴在地上放声痛哭。 同样语气的话,王氏还给了孙婆子,“哭什么哭,没看见老大伤成这样,还不快点去给他请大夫?他可是您的亲儿子!” 宋瑶刚把兔子放回笼子了,给新掏的蜂巢移了个新地方,和阿篱正吃着做好的兔肉,师父就上门来,狐疑地看着她。 她给李大夫递上碗筷,笑盈盈地道,“师父吃了没,要不要在这吃一顿,新鲜的兔肉,味道很不错。” 李大父轻哼一声,接过碗筷,“那姜老大你砍伤的?” 宋瑶露出一丝心虚,“他们偷我东西,我要是不教训一下他们,下次他们还得来。” “他们找你来治伤?” 李大夫顺势坐下,“这附近也就我能治,他们不来找我,还能找谁?你也不怕他们报官?” “放心吧!徒儿知道分寸,要是报官有用的话,他们平日里也不敢这么嚣张。” 以前宋氏又不是没有报过官,所有的事情都当是家事处理了,就这还得收一笔喝茶钱。 正是因为报官没用,孙婆子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门挑衅。 赖子那事是撞在了谢劭手上才被抓的,可谢劭这样的人才是少数,更多的是张户曹那样不见兔子不撒鹰,见了兔子,飞出去的鹰也偷懒。 何况他们知道她和太仓县的县令有些交情,即便这只是宋瑶营造出来的假象,但这假象就已经足够唬人。 李大夫对于她的歪道理无话可说,没好气道,“即便这样,你今日也太过莽撞了。” 也就是姜家人都是欺善怕恶的主,若是一家子都是横的,宋瑶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是,徒儿知错了。”宋瑶给李大夫夹了块肉。 “我看你是嘴上知错,心里还是不服,遇上这样的事,哪里需要你同他们拼命!” 宋瑶摆出请教的架势,“师父有什么好主意?” “哼!罢了,本来有些东西想晚点教你,但你不管怎么样,先得学会保护好自己!明天起,为师教你如何不用见血就能制服他们!” 宋瑶两眼发亮,“难不成师父还是个武林高手?” 话音刚落,宋瑶就被敲了一下脑袋。 “为师是医者,哪里会这些?我要教你的是施针术,可以治病救人,也能控制他人身体。” “那岂不是可以杀人于无形!” “哎呀!” 宋瑶又挨了一下。 “为师是医者,只救人不杀人,今后你要是用我教的办法害人,就别再叫我师父。” 若说之前宋瑶了解的医术还只是治病救人,李大夫准备教她的那些还真能伤人于无形。 李大夫说的施针术可以通过银针封住人的经脉,往人身上扎一两针就能让人身体不能动弹。 这法子好是好,但宋瑶觉得还是没她拿剑砍来的直接,毕竟她只是个弱女子,这万一没扎中别人,反而被他们抓住,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除非她能直接飞针…… 宋瑶将自己这番论调讲了出来,不出意外又被李大夫给打了,不过这一下却也没多重。 他还古怪地看了一眼宋瑶,“的确有飞针之术,但那是我师兄会的招数。” “都是同一个师父,太师父没教您吗?还是说师父当时偷懒了?” 李大夫脸上有些不自然,语气强硬,“老夫都是学的治病救人的法子,好端端的学这种伤人的招数做什么?” “此言差矣,万事万法都不会伤人,伤人的终究还只是人!一把刀,你可以用它剜去伤口上的腐肉,也可以刺入人的身体夺人性命,全看使刀的人是谁。” 李大夫微愣后大笑,“你这话若是我师兄听了,定然很高兴。” 他师兄就喜欢研究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他当时总是不屑,认为那是旁门左道,不是个医者所为,事实证明自己才是是对的,那些东西并不能救任何人。 “师伯如今在哪?” 李大夫止住了笑,“早就死了,这么些年,或许连坟堆都找不到了,你师娘就是你师伯的妹妹,她最崇拜她兄长了,你别在她跟前提这事,免得她听了又伤心。” 宋瑶点头,安慰道,“人的价值并非用长短衡量,师伯能追寻自己喜欢的东西,他那一生也是无憾的,我想师娘也明白这个道理。” 一顿饭吃完,李大夫注意到了放在角落里的老木桩。 飞来飞去的蜜蜂太过扎眼,他不想发现也难,瞧着这完整的木桩,觉得稀罕。 “你这是打算做什么?” 寻常人多取蜜了事,没见过几个人会把蜂巢也给带回家的。 “养着玩。” “玩?” “放在家里,能吃新鲜的。” 李大夫哑然失笑,这的确是他这个徒弟能干出来的事。 虽然这个宅子看着破旧,仔细一看却也是个不错的地方,东边角落里放着兔子笼子,整齐的草料摆放在那,西边蜜蜂飞舞,十分热闹,两边的菜地看着可惜了些,如今东倒西歪的,不过韭菜葱之类的东西,过两天就能长齐。 美中不足的就是人少了点,有些冷清。 想到他这个徒弟的经历,李大夫就忍不住感叹,都是命苦的人,好在他这个徒弟现在熬过来了。 等过两年,孝期过了,再给她找个上门夫婿,到时候家里也就热闹了。 宋瑶拿了些瓶瓶罐罐出来,她将一个罐子递给李大夫,里面是她才取的一些蜂蜜。 “师父把这蜜带回去给师娘,不过你可不能多吃。” 李大夫除了弄那些药草,没啥别的爱好,就馋一口甜食,可惜他身子不好,吃不得太多糖。 如今见了这么些蜜,眸色微亮,控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佯装平静,“知道了,知道了!” 随即,他看见宋瑶在院子里支了一口锅,把已经取了蜜的蜂巢放进了锅中,有些不解,“你这是在做什么?” “熬蜂蜡。” 第55章 做出口脂 当下蜂蜡多用于入药,李大夫还以为宋瑶这是在做药,满意的不行,可越看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淡黄色的蜂蜡油被过滤出来后,本应该入坛封存。 可是宋瑶又取了一小部分出来,混入了红色的花汁…… 急得李大夫猛拍大腿,“你这是干什么呀!这不是毁了么?” 宋瑶露出心虚地笑,“忘了说,我熬这蜂蜡其实是为了做口脂来着。” “口脂?” 作为近六十岁的小老头,当然知道什么是口脂,只是这东西不是他会用到的东西。 他想着自己这个小徒弟毕竟是个女子,喜欢这些玩意也是正常,没再阻止,只是有点嫌弃,“这么些蜂蜡你不会都打算用来做口脂吧!” 女人能用上口脂的地方也就上下两片嘴,这小罐的蜂蜡要是都做成口脂的话,那徒弟这辈子都估计用不完。 “不瞒师父,我是打算做些口脂拿去城里卖的。” 这么多天,她也没攒下什么钱,再过些日子天气就要冷下来,她和阿篱今年的冬衣都还没有置办,无论是布料还是里面需要填充的棉花,都需要花钱买。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了,当然得多想一些生钱的法子。 钱富是开布庄的,同他打交道的都是些富贵人家,宋瑶就想着先做一批,让钱富拿着卖给那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夫人,若是卖得不错,还可以扩大产量。 宋瑶十分清楚口脂胭脂之类的东西,就是暴利行业,而且只要制作法子掌握在自己手里,完全可以在这里实现垄断。 现下市面上卖的口脂多是用动物油脂和朱砂做成的,容易褪色,朱砂还有毒性,但她却可以做出无毒且成分稳定的口脂胭脂。 “你缺钱了?”李大夫皱眉。 缺钱两个字在李叙的世界完全不存在,不是说他不懂得这事,而是自他出生他就从未没钱过。 年轻时有父母和家族的扶持,等他出师后,救人收到的诊金也让他花不完。 “缺钱了怎不同我说,难道我还会缺你钱花吗?” 宋瑶笑着眨了眨眼睛,“我手脚齐全,身体康健,总不能靠师父养着,天天赖在师父家里吃白食,何况我自己也还有孩子要养,又不是懵懂无知的孩子。” 她还没有脸皮厚到向师父讨食的地步。 “你替我干活,哪里算是吃白食了!”李大夫话音一顿,见宋瑶脸上带着固执的笑,摆了摆手,“罢了,你爱怎么整就怎么整!别忘了去老夫那就是了!” “谢谢师父,等会我这做好的口脂,你给师娘带回去些,师娘见了定会喜欢。” “都多大年纪了,涂这玩意做什么。” 话虽是这么说,但当宋瑶把那调制好的口脂给他的时候,他还是欢喜的接下了。 三成蜂蜡,六成的茶油,以及红蓝花调出的花汁混合在一起,隔水加热,混合均匀后,调制出来的口脂正好是一截小竹管的量。 颜色是淡淡的桃红色,还带着一股花草淡淡的香味。 李大夫虽觉得徒弟实在不务正业,但不得不承认,她做出来的东西还真不错! 这不比混了朱砂的口脂强多了! 可当宋瑶又掏出其他的色粉,准备新一批的调色时,李大夫眼皮子一跳,“你等等,这肉桂、姜黄、茜草根、苏木、紫草都哪里来的?” “我问师娘,师娘给我的!师父你不会介意吧!”宋瑶一脸无辜之色。 “这是药!这是药!” 李大夫故意重复了好几遍,显然是不能接受她把药都用来做这些东西。 “师父,这肉桂、姜黄还是调料,东西是什么不重要,不也看我们怎么用么?” 李叙嘴角抽了抽,感情还在这里等着他呢! 他看着那些药材实在难受,干脆眼不见为净,甩着袖子直接走了,临走时顺手带上了蜂蜜罐子和装了口脂的竹筒。 “怎么办,你太师父好像生娘的气了!” “那我带糖给他吃,太师父就不会生气了。”阿篱舔着嘴角残留的蜜糖,想起之前给太师父吃糖,他那开心的样子,立马想到了解决办法。 宋瑶朝她眨眨眼,“那就拜托阿篱了!” 阿篱重重点头。 宋瑶把不同颜色的口脂放在不同的竹筒当中,打算下次带到城里去买。 夜幕降临,宋瑶和阿篱刚吃过晚饭,洗完澡之后坐在院子里乘凉。 她坐在灯下缝补阿篱今天上山的时候弄破的衣服。 阿篱穿着个小肚兜和短裤,晃着小腿坐在旁边,看她娘在给自己缝补衣服,藕节一般白胖的胳膊搭在桌子上,小脸靠在上面,半躺着侧头看着她娘亲。 灯芯忽得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苗炸开,阿篱被惊下到,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观察着四周。 宋瑶见了,挑了挑那灯芯,起身将衣服抖开,“好了!来,穿上试试。” 半新不旧的袍子上面被绣了两朵明艳的小花,原本的大窟窿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阿篱觉得她娘可能是神仙,不然为什么能把破洞给弄不见,她毫不犹豫地扑入宋瑶怀中,“要娘给我穿!” 甜甜的小奶音萌得宋瑶心肝都在颤,“好,我给你穿。” 阿篱会自己穿衣服,事实上她的自理能力强得可怕,不管是种地还是做饭,但凡是有人在她面前干过的事情,她总能很快就能学会,但小孩在自己依赖的人面前,总会想要偷个懒。 衣服穿好后,阿篱戳着那两朵小花,仰头朝她笑,“好看!娘亲真厉害!” 宋瑶摸摸她脑袋,看着她露出来的手腕,小孩长得快,宋氏之前给她做的衣服很多都已经短了,也就这件衣服还比较合身,但现在瞧着也有些短了。 她又翻出阿篱之前的衣服,一点一点地拆开,打算给她改身新衣服。 此时,院门被人敲响。 宋瑶疑惑看过去,不知来人是谁,叮嘱阿篱在屋里待着,她出去看看。 敲门声并不急促,似乎不是什么不速之客。 “谁?” “三弟妹,是我!你开开门!”王氏的声音响起。 第56章 夜半送粮 鉴于今天发生的事情,宋瑶对于自己这位大嫂算不得多厌恶。 “有事?” 外面人过了好一会才开口,“我是来给你送粮来的。” 透过门缝,宋瑶的确看见王氏旁边放了不少粮食。 大门被打开,王氏和姜老二挑着四筐粮食进来。 一筐粮食大概一百斤,四筐那就是四百斤的粮食。 “这是今年的收成,总共四百二十斤的粮食,你看看。”王氏揉着被压酸的肩膀。 麦粒的确瞧着不错,也没掺石头,不过这数量好像还是不对。 “五十亩地,你们只收获了这点粮吗?” 王氏没想到宋瑶会这么发问,往年给她两百斤,她都会低着头收下,今年给了四百斤,她居然会嫌少。 原本准备好的说词被她给咽了回去,“这,确实有点少了!” 可姜老二不乐意,“哪里少了,之前还没这么多,你这女人怎这么多事?粮食都给你了,还不愿意?” 明明是他们占了她的粮食在先,却说她是在多事,宋瑶都气笑了。 “你不会以为比往年多给了些,我就该感恩戴德吧!” 五十亩的地,哪怕她租出去,都能收回三成的利,给姜家的两个兄弟只收两成,分明是她吃亏了,怎么还一副她占了便宜的样子? 宋瑶冷笑,“一亩地大概能收获百来斤的粮食,五十亩就是五千斤,这里还不到我应得的一半。” “你想要一千斤,你家里总共就两个人,要这么多粮食做什么?你们吃得完吗?” “吃不吃的完,那是我的事,还不用你们来操心,你们吃不完的也没见得给我多分一点!” 王氏面露难色,这一千斤在她看来也的确是太多了。 “三弟妹,今年收成确实不好,我们还得交官府的两成税,这一来二去少了快一半,咱这一大家子人该怎么办?” 两成的税…… 宋瑶眉头紧皱,她虽知道大盛的税收奇高,但也没想到竟高到了这个地步,除了粮食税之外,百姓还得负担徭役和口钱。 粮食税是按照每年田地数量收税,而徭役则是每年每家每户的成年男子,需要去地方服役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至于口钱那就是人头税,成年男子需要缴纳两百个铜钱,未成年男子折半,女子交的是布税,每年至少需要给官府一丈以上的布,这也得花一个月的时间才能织好,若是给不出布匹,就得交一百个铜钱。 不过,王氏虽然说得可怜,但他们的可怜又不是她造成的,她只拿她应得的那一部分而已。 “给还是不给,就一句话,若是不给,我倒是不介意去姜家的粮仓看一看是不是真就只有这点粮食!” “这粮,我们也不是不能给,只是三弟妹之前说的来年这地不给我们种,这事能不能再商量一下?” 王氏实在没办法了。 老大和老二两人加起来的地才只有八十亩,全靠着老三家的地,他们这一大家子才算过得不错,这要是地没了,他们岂不是要喝西北风? 要不是姜老大不愿意分家,王氏也不乐意同孙婆子和老二一家过。 她和金宝,姜老大这才三张嘴,可孙婆子还有老二家的可是有五张嘴,孙婆子还有个女儿时不时回来打秋风,她早就已经受不了了。 她腆着笑,“何况,这地就算你要回去,你一个人也种不了不是,你就算是交给别人,难不成还能比交给自己家人放心!” 宋瑶嘴角一扯,她是不是还拿自己当傻瓜呢! 当初对宋氏的说辞就是这样,宋氏信了,结果呢? “这话我记得婆母之前对我说过,地也的确给你们种了,再看看现在,你说我能不能放心?” 王氏哑住了。 “这事没有得商量,之前地没给你们种的时候,你们不也过得挺好的?总不能便宜没占够,就不肯撒手了吧!” “粮食我收下了,剩下的六百斤等会记得挑过来,当然我也可以自己上门去取,到时候是多少,就多少,我也不会多要。” 姜老二虽怯懦,但也不是什么老实的人,“你不要太过分!要是三弟在这里,这些粮食也定是会给娘的!” “哦!那幸亏他死了,现在这个家我做主!改明我就把这些地卖了,也不关你们的事。” 宋瑶这话虽只是玩笑,但也切实可行,不过这得等两年后,证实姜老三的确死了,她这才有处置这些地的权利。 可恨那谢劭,若非他不承认姜老三的死亡证明,现在她哪里需要这么麻烦,还得和姜家这些人周旋。 她在心里又忍不住咒骂了谢劭几句。 王氏心里嘀咕,这地若是卖了,哪里还会有他们的份! 王氏怕惹恼了宋瑶,只能答应会将粮食送来,至于地的事,他们得回家再商量商量。 厨房里一下子多了这么些的粮食,宋瑶心情还算不错,四百斤的粮食,足够她和阿篱吃上大半年的。 她和阿篱一点点将粮食挪到底下的地窖。 原本空荡荡的地窖,渐渐被填满。 此时的姜家却已经闹翻了天。 本来是想让王氏过去先安抚住宋瑶,没想到她却是油盐不进。 “她想要一千斤,怎么不去抢!哪里有这么多的粮食?”孙婆子大喊大叫,气得脸色铁青。 王氏站在一旁不言语,她虽对宋瑶没了怨气,但这姜家毕竟还是她的家,姜家人吃不饱,那就是她也会跟着吃不饱,她也没办法给宋瑶说话。 姜老二在宋瑶那里憋了一肚子火,回来之后就忍不住了,“当初娘说的对,这宋氏就是个白眼狼,老三好心收留她,没想到现在老三走了,她就这么欺负我们!” 要是当初老三没娶她,这些地现在就都是他们的,哪里轮得到一个外人过来分他们的财产。 李氏拍着孙婆子的后背,“娘,你先别生气,那宋氏再厉害,不也就只是个女人么!之前娘打算将她给嫁出去,如今看来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了!” 孙婆子想到自己找的那户人家,皱巴巴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第57章 并非亲子 王氏心中生寒,“宋氏要是不在了,那阿篱怎么办?老三也就这一个女儿,咱们可以再和宋瑶商量一下。” “野种的孩子也是个小野种,姜家可不认这孩子。”孙婆子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王氏一愣,“野种?” 孙婆子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改口道,“那宋氏和那些男人不清不楚,生的孩子不就是野种!行了,这事用不着你们操心,明天我就让人上门把宋氏给拉走。” 晚上睡觉的时候,王氏躺在姜老大身侧,由于受伤的原因,姜老大胳膊疼得睡不着,躺在床上时不时叫唤。 王氏想到明天发生的事情,也不由辗转反侧,“娘为什么一直不喜欢老三?” “你问这个做什么?” “今天听娘说老三是野种!” …… 姜老大没作隐瞒,只是有些不耐烦,“老三是爹从外面带回来的私生子,不是娘亲生的,现在人都死了,讨论这个有什么用?” “给我去倒杯水过来,渴死我了。” 王氏按下心中的震惊,摸黑起身去给姜老大倒水。 她明白孙婆子为何不喜欢老三一家了,他们家过得越好,孙婆子估计就越是难受。 “那老三的亲娘是谁,娘也不知道吗?” “这我哪知道,我那时候才三四岁,就记得爹有天突然抱了个小弟回来,娘闹了好些天,才同意把老三给留下,后面他们也没讲过这事了。” “那老三知道自己的身世吗?” “知道,不然当初也不会分家了。” 对于老三,姜老大的感情是十分复杂的,娘不喜欢他,但爹却很喜欢他,总是会给他开小灶,对此姜老大很是不满,同样是兄弟,凭什么老三能吃得最好? 他和老二总是会合伙欺负他,弄得他每天浑身是伤的回家,爹问他的时候,他只会说是他自己摔了,转头又跟在他们身后喊哥哥。 夫妻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聊着过去的旧事渐渐睡了过去。 天还微微亮的时候,王氏就爬了起来,踩着那双布鞋往宋瑶家里面走去。 宋瑶睡得浅,听到有人敲门,起身开门。 才开一个门缝,王氏就从外面钻了进来。 宋瑶蹙眉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王氏咽着唾沫,呼吸不稳,“婆母打算把你嫁给范老爷家的病痨鬼,今儿个他们就要来抓人,你最好出去避一避。” “我知道你厉害,但你一个女人,哪里是那伙人的对手!还是赶紧跑!” “你为何要帮我?” “我知道之前对不住你,但我也不是不分好赖的人,你救了我,我承你的情,这次就算是还你的恩情了。”王氏推了推宋瑶,“听我的,赶紧走!老三不是婆母的亲儿子,她对你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件事,宋瑶瞳孔微缩,“老三不是孙婆子的亲儿子?” 王氏眼神躲闪,“你,这事你别说是我说的,我该回去给金宝做饭了。” “多谢。” 无论是提醒她孙婆子的计划,还是告诉她姜老三不是孙婆子的儿子,这对她来说都很重要。 闻言,王氏脚步一顿,却也没回头。 天渐渐亮了,宋瑶也没法再睡,进屋给阿篱穿好衣服。 阿篱顶着鸡窝头,眼睛还没睁开,整个人东倒西歪,声音也是黏糊糊的,“娘,抱!” 宋瑶将她抱起来,替她穿好衣服,擦脸梳头,香喷喷萌萌的小孩又新鲜出炉。 “娘亲,咱今天不去城里吗?”清晨的凉风让阿篱彻底醒了过来,看着两边熟悉的田地,她不由抬头问宋瑶。 “今日娘自个去,阿篱在太师父家里玩好不好?” “娘亲要丢下我自己去玩吗?”阿篱瘪着嘴,表情要哭不哭的。 “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那娘亲要记得接我回家。” 阿篱感觉到娘亲此刻的严肃,她也想跟着一起去,但她也愿意听话,只要娘亲不丢下她就好。 宋瑶把孩子托付给了师父。 李大夫以为她是觉得带着孩子出门不方便,也没多问缘由,牵着阿篱往里面走,只叮嘱她要早些回来。 宋瑶鼻尖微微发酸。 没了阿篱跟在身边,去城里的路上都有些过于安静了些。 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就已经习惯了小家伙的存在了。 太仓县城依旧繁忙,宋瑶去了钱氏布庄。 钱富好些天没有见宋瑶了,已经是望穿秋水,就等着她上门,没想到今天还真让他把人给等到了。 “宋娘子,你可算来了!你都不知道,之前给我的那几款包卖得可太好了!你手里有没有新样式,我这抓紧时间赶制一批。” 宋瑶瞧着布庄里来来往往的人,一语点破,“隔壁那几家布庄,已经开始仿制你的样式了吧!” 古代可没有什么专利,一样东西流行起来,很多人就会模仿,毕竟人人都想赚钱。 “宋娘子料事如神,不然我也不会急着让你多弄些新样子了。”钱富憨笑,也有些无奈,以前生意不好的时候,他都是让人仿制别人家的图样,现在形势逆转,别人仿制他的东西时,才知道这有多讨厌。 可是这实在管不住,不说其他几家布庄背后的人都不简单,就是铺子规模都比他大上不少,真的比拼起来,他讨不着什么好处,还不如想着做弄些新花样,先吃头一波利。 宋瑶把最近画的图稿交付给了他,钱富这次大手一挥,直接给了双倍的钱,一张画稿原本两百个铜钱,现在涨到了四百。 总共六张,两千四百个铜钱,沉甸甸的。 宋瑶没有急着收下,而是拿出了另外一样东西,“钱掌柜家中是否有脂粉铺子?” 钱富接过那几根细竹管,揭开上面的油纸,殷红的颜色在他手上晕开,“这是粉脂?宋娘子是想把这东西放我铺子寄卖?” “没错,这是用我家中秘方研制而成的口脂,颜色多样,我想城中的妇人定然会喜欢。” “好是好,但我这里不卖脂粉。” 钱富瞧见宋瑶脸上的失望,咬了咬牙,“不过,我娘手里有几家铺子,其中就有卖脂粉的,我可以带你去见她。” 第58章 详谈生意 “那就多谢钱掌柜了,若能赚到钱,我必然重金相谢。” 钱富摆摆手,圆圆的脸上满是无奈,“你先别急着谢我,我娘那人比较严苛,你得自己先过了她那关才行。” 以前他娘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四天都在训他,要不是这段时间布庄生意好了不少,他还得天天挨训。 他都有点怵他娘,宋娘子这般柔柔弱弱的样子,被他娘训一下还不得泪洒当场。 钱富的母亲周夫人正在院中同其他夫人喝茶,听到她儿子跑来见她,眉头一皱,“他不在他布庄里干活,跑回家里来做什么?” “周姐姐咋还这么大的火气,我可听说最近益谦赚了不少钱,那生意干的还不错。” 益谦是钱富的字,说话这人是周夫人的闺中密友赵夫人。 “也就这些天能耐了些,今天好端端的跑过来,还指不定是给我闯了什么祸!” 她这儿子平日都跟耗子似的绕着她跑,要是没什么事,怎么会跑过来找她。 下人提醒:“公子是带了位姑娘回来,说是带她来见您。” ?? !!! 赵夫人见周夫人愣住,噗嗤一笑,“看来是家中要有喜事了,我这先恭喜周姐姐。” 周夫人却没那么高兴,她儿子她还不知道么,但凡愿意同他来往的,多是馋他手里的那点钱,好在他也一直没钱。 现在生意好了些,指不定是那三瓜两枣又被人给惦记上了。 不过钱富也的确从未带过女子回家,高低还是要见一见的,“让他们进来吧!” 踏进后院的那一刻,钱富就一直搓手心,“你见了我娘,不要紧张,我娘虽然严肃了些,但对外人还是很温和的,有话就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宋瑶并不紧张,倒是觉得钱掌柜比她还紧张。 穿过垂花门,便算是入了后院,映入眼帘的影璧雕着花草纹,绕过去后这才豁然开朗,庭院内是一汪碧绿的池水,几株荷花亭亭而立,宽大的荷叶随风摇摆。 池水边是一处凉亭,亭内两位妇人坐着,阶下站着十来位穿着整齐的婢女。 钱家比她想象的还要大上许多,原以为只是中富之家,可如今看来说是太仓首富也不为过,就是不知钱富是怎么把自己搞得惨兮兮的样子。 有位妇人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她上下打量了宋瑶一眼,视线又转到钱富身上,而旁边的那位更多的是好奇看着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宋瑶立马就分辨出了谁是周夫人,那看钱掌柜嫌弃又欢喜的眼神,不是亲娘还能是谁。 “娘。”钱富躬身行礼,两人保持着安全距离,他又转头对旁边的夫人道,“赵姨。” “多日不见,益谦瞧着倒是瘦了许多,这几日怕是辛苦了。” 周夫人多看了一眼钱富,发现自己儿子好像还真瘦了,面色好转了不少,“既然带了客人过来,还不介绍一下?” “这位是宋娘子,儿子的朋友,今日过来是想和娘商量点事。” 宋瑶微微俯身,“冒昧拜访,还请周夫人见谅。” “益谦鲜少带女客回家,不知宋娘子是哪里人士,家中是做什么的?” 宋瑶愣了愣,对上周夫人探究的目光,反应过来周夫人的意思,忍不住笑了笑,“我是桃花村人,只是普通的庄户人家,今日拜访是为了同周夫人谈笔生意。” 钱富也忙解释,“宋娘子之前给儿子提供了不少绣稿,娘很喜欢的那张牡丹图就是出自她手。” 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周夫人瞪了一眼钱富,既然是谈生意,那他这幅见不得人的样子是做什么? “什么生意,先说好我这里不收绣稿,也不收绣品。” 周夫人兴趣缺缺,给她制衣服的能从东街口排到西街口,哪怕衣服再精巧,那对她而言不过是多花点钱就能解决,用不着她费心思。 宋瑶笑着上前,掏出几个小瓷罐。 这瓷罐还是路上宋瑶买的,挑了最贵的那几个,给钱富可以不计较外包装,但给这些夫人们看,用竹筒未免太敷衍了。 瓷罐打开,各色的口脂整齐排列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香味。 “这是何物?” 钱富腆着笑脸介绍,“这是宋娘子用秘方做出来的口脂,怎么样!看着不错吧!” 赵夫人拿起一罐,凑到鼻子闻了闻,“瞧着是挺好,还带着点花香呢!周姐姐你闻一闻。” 花香淡而不浓,恰到好处,膏体通透,颜色艳丽,一看就是个好东西。 “你是打算做什么?”几罐口脂而已,若是想卖她,似乎用不着费这么大力气,直接让钱富付钱就是了,既然是送到她跟前的,自然不只是图这点钱。 “夫人可喜欢这些口脂?” “还不错。” 宋瑶嘴角微翘,“听说夫人手中间脂粉铺子,不知您觉得这口脂放在你铺子卖怎么样?” “能卖上好价钱。” “那我可否和夫人合作?不妨告诉夫人,我这些口脂都是用花草调配出来的,不仅对身体无害,有些还有养身的功效” “?” “当真?”旁边的赵夫人觉得有意思,迫不及待发问。 女儿家多是爱美的,那些香膏粉脂都是她们日常用的东西,谁不想漂漂亮亮的同时也能身体康健。 只是市面上的那些脂粉都是用朱砂铅粉做成的,也没更好的选择。 若是真有能美容养颜的脂粉,不难想象城中的夫人会如何欢喜。 “自然是真的,像夫人手中拿着的那个就是用红蓝花汁做出来的,您若是也喜欢的话,我回头多做些,也送给您一份。” “那敢情好,我得谢谢你了。”赵夫人笑得停下来,眉眼弯弯的样子让宋瑶莫名觉得有点熟悉,只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她到底像谁。 周夫人神色温和不少,“你这东西是不错,我可以让你放在我铺子里卖,只是这东西你能保证供应吗?” 若是突然断货,对于周家的铺子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第59章 达成合作 供货渠道不稳定,这将极大影响铺子的信誉,长久来看并非是一件好事! 周夫人和钱富并不一样,她并不喜欢赌,而是每一步都要求稳妥,喜欢所有事都掌握她手上。 “若你不能保证,这桩生意我不能答应,不过要是你把这制作口脂的方子卖我,我可以给你十两金子。” 哪怕物以稀为贵,那也是她愿意,东西才能卖得贵,而不是买卖皆由别人。 十两金子,那就是十万铜钱,的确是出手阔绰。 但宋瑶想要的远不止于此。 “周夫人只想要这几罐口脂的制作方法吗?”她微笑着,脸上满是自信。 周夫人扬眉,富态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此话怎讲?” “这里仅有四种颜色的口脂,但我可以做出成百种颜色,不同功效,不同质感,这并非只是区区一张方子能概括的,何况我并不只会做口脂,女子用的所有胭脂水粉我都会做,而且能比现在卖的都要好!” 当下女子以肤白为美,常用于面部的细粉多是米粒研磨出来的,或者直接用铅粉,而胭脂只是混合了朱砂的粉质,至于用来描眉的多是炭笔,还远没有后世化妆品的丰富度。 至于那些香皂头油之类的东西更是没有。 “您当真只要十金买下这几样口脂?” 周夫人支着下颌,露出白皙圆润的手腕,似笑非笑地看着宋瑶,“你这丫头倒是个聪明的,不过你当真会这些?” 宋瑶抬手,指向那几罐口脂,“这些便是我的诚意。” “行,我收下你的诚意,你既然不想卖方子,那我需要同你约法三章,毕竟我可不想客人没买到东西,跑我铺子里闹起来。” “夫人请说。” “每月初我会同你确定需要的货物种类数量,以及价钱,月末时你必须将这些东西送过来,若是迟上一天,需要扣除些货款,七天后还是无法送过来,那合作大可不必了。” “东西我要最好的,不要担心价钱,但不准给我次品,要是有次品,那也同样需要扣钱,还有你可以和他人合作,但不可卖给太仓县这边的脂粉铺子。” …… 宋瑶一一点头应下,“这都是合理要求,我可以答应,但我也有几个要求,希望夫人能够答应。” “你说便是。” “第一,每笔订单我需要收取两成的定金,用于我材料和制作时的花费。” “第二,我只负责制作,无论是外包装还是运输都需要夫人自行解决。” “第三,部分材料需要种植,我需要夫人在我家附近租下些土地,让我用来种这些东西。” “当然,相对应的我会给夫人最低的价格。” 这些要求对周夫人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租地这事令她不解,“钱家有许多地,你想种什么,只管吩咐下去就行。” 宋瑶摇头,“钱家的地离桃花村太远,一来一去也得费不少功夫,自然是离我家越近越好。” “那我可以买下来。” 宋瑶心中腹诽,万恶的有钱人,随随便便就要买下来,要是她有很多钱的话,也想这么干! 她深吸一口气,“不妨告诉夫人,其实我说的那些地是我亡夫的,只是现在被我婆母他们占着,要收回来实在麻烦,只能转租给别人,若是旁人恐怕奈何不了他们,但凭钱家的能耐,守住这些地应该轻而易举。” 宋瑶就是要把地租给钱家,让钱家种她想种的东西。 “你这敢情把我钱家当刀使呢!”周夫人语气虽带些埋怨,眼中却是藏不住欣赏。 这姑娘倒是有些像她,用尽手段也要护着自己护的东西。 当初老钱离世的时候,多少人想从她身上扒块肉下来,还不是都被她给解决了。 “行了,无论是买地还是租地,对我来说都一样,随你便是,反正我也不差这点钱,我要的是你给我赚更多的钱!” 宋瑶眉眼带笑,“那就多谢夫人了。” “坐下说话吧。” 周夫人朝宋瑶招了招手,宋瑶顺势坐在了她对面,婢女奉上了茶盏。 三人围坐着,相谈甚欢,反倒是带人过来的钱富被晾在一边。 周夫人瞧他瞧烦了,“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去忙你的事情去?” 钱富:…… “娘,宋娘子是我请进家中的客人。” “她是来找我的,不需要你招待,该干啥干啥去。” 等人走了,一旁的赵夫人忍不住打趣,“你别老是训益谦,弄得他总是怕你!” “他哪里是怕我,是怕我不给他钱让他胡来,不说他了……” 周夫人揉着太阳穴,不愿再谈家事,将话题转到了宋瑶带来的口脂上。 宋瑶在钱府待了大半个时辰,才被下人领着出了门。 刚跨出门口,钱富就从后面钻了出来。 “宋娘子,我娘没为难你吧!” 虽然知道娘答应和宋娘子合作了,但钱富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娘多精明的一个人,宋娘子虽然聪慧,但指不定吃了亏还不知道。 宋瑶嘴角绽开一抹笑,“这是我们刚签的契书,劳烦钱掌管替我看看。” 钱富接过去,逐字逐句阅读,发现还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甚至他娘开出的价格能算得上慷慨。 “她这次怎么这么好心了?”他小声嘀咕。 “大概是因为钱掌柜的面子。” “你别打趣我了,刚才你又不是没看见,我娘压根就不乐意看见我。”钱富不好意思地抓着头发。 宋瑶并不这么认为,周夫人瞧钱掌柜的眼神哪里是不乐意,只是恨铁不成钢罢了。 钱家就钱富一个独苗苗,可钱富又担不起事,很多事情还需要周夫人亲自处理,被各种事情缠身的周夫人瞧着这个儿子,再喜欢又能有多好的脸色。 “夫人对掌柜寄予厚望,自然会要求高一些。” “这我也明白,但我实在学不会。” “到底是学不会,还是你未曾好好学过呢?”宋瑶浅浅一笑,“我看钱掌柜那布庄如今不就做得很好吗?” “那是你的绣稿招人稀罕。” 第60章 三位仆人 “在你收下那绣稿之前,我去了六家铺子,但最后我选择了同你做交易,事实证明运气和眼光你都有,只是缺少经验,而这些周夫人最是不缺。” 周夫人帮了她这么大的忙,宋瑶不介意替她指点一下她这位‘不成器’的儿子。 钱富生意做得越好,对她而言也是一桩好事。 “你是想让我跟着我娘学?”钱富只要一想到自己整日要跟在他娘后面受白眼,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太可怕了,比让他守着那间生意不好的铺子还要令他难受。 “你是她儿子,她又不会吃了你。”宋瑶瞧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实在有些无奈了。 “你不明白。” 这世界上他可以谁都不怕,但就是怕他娘,别人或许只是骗他点钱,但他娘狠起来那是真的会让他一无所有。 言尽于此,宋瑶也没办法,“是我多言了。” 钱富却露出感激的神情,“宋娘子的意思我明白,从未有人对我说过这番话,这些我都记着呢!” 只是有些事情非亲身经历过,恐怕不会懂得他心里的胆怯。 宋瑶点了点头,不再谈论此事,“还有一事,我得请钱掌柜帮忙。” “有事宋娘子只管开口。” “钱掌柜可否联系上人牙子?我想买几个人回去。” 刚才周夫人给了她两锭金子作为定金,加上钱富之前给的,足够她买两三个人回去撑场面了。 “宋娘子是想要奴婢伺候?我家中倒是有几个家生子,若是你瞧着顺眼可以带回去!” “不,我是需要他们能听话就行,也并非是伺候我的。” “这也不难,家中也有几个壮实的奴仆。” 钱富招来一旁的下人,“告诉管事,让他叫几个能干活的奴仆过来。” 等待间隙,他又好奇地问,“你要这些人是做什么?” 宋瑶面露难色,无奈解释,“我婆母想将我嫁于旁人,我担心他们来强的,只能找你来帮忙了。” 钱富惊愕不已,甚至有些愤怒,“宋娘子怎不早说!快去告诉管事,不要能干活的,要最能打的那几个!” “宋娘子放心便是,只要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本来钱富是打算见着人就走了,可听到宋瑶可能会有危险,便提议同她一起归家,若是真有人耍横,他也能帮忙。 宋瑶并没有拒绝,“那便多谢钱掌柜了。” 相比于那些来路不明的奴隶,钱府的下人显然更稳妥些。 管事没一会还真带了五六个仆人过来,年纪有大有小,高矮胖瘦一应俱全。 钱富瞧着不得劲,“这就是你挑的人?” “公子,府中奴仆的卖身契都在夫人手里,你能动的也就这几个人了,若是您想挑好的,那就得让夫人同意。” 钱富眉头一皱,“那我去问我娘要人。” “等等!钱掌柜不用急,这几个未尝不会是块璞玉。” 她转向那些人,“你们可先介绍一下自己。” 六个人,四男两女,三个男子是前不久买进府的,另外三个是钱富院子里负责撒扫的下人。 有一人识字,其他几个倒是平平无奇,不过胜在都算听话。 “你们叫什么名字?” “小人蔡余。”那位长者微微低下身子。 “奴才长狸。” “奴婢芳草。” “奴才大力。” …… 几人之中只有那位长者有名有姓,这让宋瑶有些好奇,“你既有姓氏,想来并非奴仆,为何到了这里?” “小人原是缭城一富商家中管事,缭城被叛军攻陷后,城中的人惨遭屠戮,小人跟着主家逃出来,主家手中拮据,便只能将小人给卖了。” 倒也是个能耐的。 宋瑶选了这个蔡余,还有一个十六岁名为长狸的少年和那个刚满十八岁叫芳草的丫鬟。 她手里的钱定是不够的,年长些的值一两金子,那个少年和丫鬟分别值一两五钱,总共就是四万铜钱。 宋瑶手中的钱只够一半,她只能给钱富打欠条。 “欠条就不用了,我那布庄可还靠着你来赚钱呢!” “好,那这些钱以后就从那些绣稿里面扣。”宋瑶也不同他客气。 …… 与此同时,李大夫家中却迎来了不速之客。 孙婆子在宋瑶家中没有见到人,便想到她定是跑到李大夫那边去了,本想等人回来就将她给抓住,送到范老爷家中,可是等了快大半天了,都没见到人。 她只能上门找人,果不其然的在李大夫家中发现了阿篱在院子里玩耍。 这两个老东西还真的宠这死丫头,那么多好东西都往她手里放。 她不是不想直接闯进去直接把人给带走,只是多少还是顾忌李大夫的能耐。 他虽然来这里还没几年,但因为医术高超,就连此处的亭长都对他颇为敬重,这万一把事情闹大了,估计也不太好收场。 阿篱坐在院子里,啃着刚才太师母给的栗子,栗子是已经开了口的,吃起来虽然有些费力,但她一点点咬还是可以咬的动。 “阿篱,阿篱!” 她听到有人在叫,好奇地四处张望,看见门口有个陌生的面孔正在对她招手。 阿篱小步上前,“你是谁啊!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和孙婆子同行的范家家仆腆着笑,“你娘叫我带你回家,快些出来,我带你去找你娘。” 岂料,他才说完,阿篱就哒哒哒地往屋里跑,边跑边叫,“太师父,太师母,不好了,坏人过来了!” 家仆笑容僵在了脸上,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漏了破绽。 藏在他身后的孙婆子一把扯开他,疾步追赶上去,试图先一步将阿篱给抓住! 阿篱虽然人小,但速度却不算慢,很快就跑到了屋门口,可被那几个高高的台阶拦住了去路。 她惊慌回头,瞧见的却是阿奶狰狞的面孔。 小家伙啪叽一下坐在了地上,吓得嚎啕大哭。 孙婆子快步向前,一把捂住了阿篱的嘴巴,另一只手就要去抱她。 阿篱张嘴就咬了下去,两只小手胡乱地抓着,把孙婆子挠得满脸是印子。 第61章 遇人贩子 孙婆子吃痛甩开,两只手改钳住阿篱的两条胳膊,拖着她往外走。 屋里的李大夫和曾婆婆冲出来,看见眼前这场面,着急喊道,“你做什么,快放开孩子。” 曾婆婆反应更快些,拿起一旁的扫把不断拍打着孙婆子,另一只手去抢夺阿篱。 孙婆子大喊大叫,“这我家孩子,跟你有什么关系?” 门口跟来的两个范家家丁也来帮忙,曾婆婆不敌,被推倒在地上,李大夫气得抓起一旁的药袋砸他们。 阿篱见曾婆婆被推倒,哭声更大了。 眼见已经把人彻底得罪,孙婆子也装不下去,把阿篱牢牢抓在手里,表情狰狞,“你们把宋瑶藏哪去了?” 李大夫脸色铁青,“你们这是土匪、强盗!” “我带我自家孩子回家,哪里就是土匪,我看你才是想拐骗我家孩子的!” 曾婆婆着急得不行,从地上爬起来,好声好气地对她道,“先把孩子放开,你弄疼她了。” 一个家丁趁势抓住了曾婆婆,另一个想抓李大夫,却僵在了原地,胸口多了一枚银针。 眼见形势不对,那一家丁松开曾婆婆上前帮忙,扑上来把李大夫摁在了地上。 曾婆婆同孙婆子抢夺起来,两人拉扯之间,孙婆子只能将阿篱给松开。 小孩摔在地上,睫毛上还带着眼泪,手脚并用地捶打着孙婆子,被她一脚给踹开,翻了两跟斗滚到了旁边。 “阿篱,阿篱,去找你娘,告诉你娘不要回来。” 阿篱脑袋晕乎乎,看着院子里缠打在一起的人,边哭边跑就去找她娘过来帮忙。 阿篱认识回家的路,这条路宋瑶带着她走了无数次。 她很快就走到了那条河旁边,原本的洪水冲垮的断桥已经重新用两根原木拼上,之前都是宋瑶抱着她走过这座桥的,现在她要自己过去了。 看着底下翻滚的河水,还有那不到她两个拳头那么宽的桥,阿篱又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她走了两步,害怕地趴在木桥上,呜呜呜地小声哭。 可是这里没有人会理会她的哭泣,她只能闭着眼睛一点点地往前面挪。 王二是石头村人,平日里也没什么正事,就爱在四处瞎逛,偷点东西弄点小钱,有时候运气不错,若是让他遇到落单的大鱼,被他捡到的话也能卖上一笔钱。 今天他就遇上了这么一条鱼。 小孩呜呜的哭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这一看过去,就发现桥上多了个还没他膝盖那么高的小娃娃。 手里巴掌大的小鱼也不稀罕了,这鱼哪有桥上的肥! 离近了些,王二认出了这人是谁,这不是李大夫新收的那个女徒弟的闺女么! 平日里他们几个看得可严了,怎么今儿个让她自己跑出来了。 王二四周看了看,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淌着水走到阿篱跟前,“小孩,你娘哪去了?” 阿篱听到声音,犹如惊弓之鸟瞪大了眼睛,看清楚来人的时候更加害怕。 是大坏人! 她两只小腿捣腾得越发快,害怕极了。 王二没了耐心,将胳膊横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阿篱一瘪嘴,扭头往回爬,王二又拦在了她前面。 她强忍着把眼泪给憋了回去,可怜兮兮地道,“我要去找我娘!” 王二才没有什么同情心,见她娘真的不在附近,嘴里哄着,手上拽着,“我带你去找你娘。” 阿篱摇头,眼泪汪汪,“我要自己去,你不要拦我的路了,好不好!” “小丫头,别给老子废话!老子这就去带你找你娘!” 王二一把就将阿篱从木桥上给薅了下来,阿篱不断挣扎拼命抽打着抓着她的男人。 一拳正好打在王二的下巴上,弄得他满嘴是血。 她被丢掉,落在水里,只比她整个人矮些的河水瞬间将她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被捞了起来,小脸惨白,不停地在咳嗽,而她也没挣扎的力气,只能任由别人把自己夹在胳膊底下带走。 阿篱被绑了起来,捂住嘴塞进了麻布袋里,被王二扛在背上,打算带到城里出手。 路上遇到了钱家的马车,王二眼中满是羡慕,要是他哪天发了财,也得买上这么一辆显摆才行。 不过,他掂了掂背上的货,这小东西也够他吃上好一阵了。 阿篱整个人蜷缩着,被装进袋子里的感觉并不好受,她浑身都疼,有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娘亲……” 宋瑶似有所感,透过车窗向外望去,却只看见一身材矮小的男人背上背着一麻袋,哼着小曲往前走。 “怎么了?” 宋瑶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好像听到阿篱的声音了。” 阿篱现在应该在师父家,再怎么样也不该出现在这。 一群人继续往前走。 王二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人牙子的家中。 王婆瞧着自己侄子背上背了个麻布袋,就知道他这是给自己送货来了,笑容满面,“快快快,进来,今儿个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姨,这可是个好货,你今天得给我个好价钱才行。”王二气喘吁吁,将布袋丢在地上,扯开上面的扎绳,一个满头大汗,已经晕厥过去的小孩滚了出来。 王婆子掐着阿篱的脸,看了看手脚,“是不错,只可惜是个丫头片子。” 这年头丫头不值钱,要卖的话只能卖到大户人家当丫鬟,或送到青楼楚馆,亦或给人送去当童养媳。 虽然好出手,但价钱还是比不上小子。 “你想要多少?” 王二嘿嘿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千个铜板?” “哪能啊!我要一万!” “太贵了,这哪里能值一万,才这么点大的丫头,养大还得花不少的钱呢!顶多给你一千五!” 王二抬起阿篱的脸,“姨,你看看这丫头的相貌,你啥时候见过这么标致的娃了!你不知道这孩子她娘,模样那叫一个俊俏,她长大了定比她娘还要好看,一万你亏不了!” “我是卖人,又不是养孩子,就算我愿意收,那别人也得愿意出这个价钱买!一万都能买个长成的大丫鬟了,人家怎么会看上这个小丫头片子?二千最多,再要就没有了!” 第62章 跑出狼窝 “不能再高些?这么好的货,这次错过下次可就没有了?” 王婆白了他一眼,“真要能给价,我还会亏待你,你每次给我送来的都是黑货,我上下打点不要钱,何况最近官府正在调查城中人的户籍,我还得把人运到外地出手,真赚不了多少钱。” 王二咬咬牙,“行,两千就两千!” 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王二收下王婆给的二千个铜钱掂了掂,心情十分不错,“人就给您了,下次再有好货我再来找您!” “行,多挑些干净的来,我钱少不了你的。” 阿篱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了笼子里面,像个小狗一样被锁着,脚边还放着陶碗,碗里装着一点浑浊的水。 她旁边还有好几个笼子,笼子里面也都装着其他孩子,他们看着比阿篱大一些,表情麻木,脸上的泪痕干裂,不知道在这里已经待了多久。 院子里有一只大黑狗,趴在地上看着他们。 阿篱不知道她是怎么来到的这里,但她还记得要去找娘亲求救,可是现在她好像也需要娘亲来救了。 阿篱伸手推了推笼子门,门锁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引起了屋里人的注意,王婆探出身子查看,发现这小丫头醒了。 “呦!醒了,这王二下手也是真没轻没重的,差点把这么好的货给憋死!醒了就给我乖一点,不然我让狗咬你,听到没有。” 大黑狗十分配合的汪汪两声。 阿篱缩了缩脖子,仰头看着她,“我要去找我娘!” “来了我这,老娘就是你娘!” “你不是!”她娘可漂亮了,才不是这个凶巴巴的人。 王婆见怪不怪,抽出旁边的细竹竿扎阿篱的胳膊,“我说我是你娘,就是你娘,再不听话,老娘要你好看。” 竹竿是被处理过的,戳人的时候不会弄伤人的皮肤,但能让人比针扎了还要疼。 “先喊一句娘试试。” 阿篱不吭声,用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她。 “你喊不喊?” 王婆看着这小孩眼睛,觉得有点邪性,后背隐隐发凉,见她不肯开口,抽打了几下后也放弃了,反正再硬的骨头,饿上几顿总会听话。 她把院子里打扫的小孩招呼过来,“看着点他们,听到没有,要是让人跑了,我扒了你的皮。” 小男孩黑黢黢的,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的不行,四肢干瘦,看上去和路边的乞丐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街边的乞丐,乞丐身上至少没这么的伤疤。 他脖子缩了缩,慌张点头,对王婆十分畏惧。 最近手里积压了不少货,再不卖出去,她可就真要赔本了。 也不知道这些当官的在抽什么风,好端端地查什么户籍,本来她还可以使些钱让户曹给这些来路不明的货过明路,可前阵子户曹好端端的不干,新来的户曹根本就不搭理自己。 这些货只能秘密送到隔壁县再出手,她这会出门就是去联系能拉货的人。 等人离开后,阿篱这才开始抽抽搭搭,水碗也被她不小心给打翻了。 一碗干净的水递到阿篱跟前。 阿篱抽噎着,抬头看着眼前的人,“你可以放我出来吗?” 小男孩摇着头,没有说话。 阿篱肩膀一抽一抽的,哭着叫,“我要我娘。” 她这一声哭喊,让院子里其他的小孩瞬间爆哭,此起彼伏的哭喊声瞬间充斥整个院子。 男孩惊慌地瞪大眼睛,朝阿篱摆手,示意她不要再哭了。 可是阿篱哪里会听他的话,反而哭得更凶。 男孩想学着王婆的样子,用竹竿打他们,其他小孩瞧见他拿着竹竿,都被吓得不敢再喊,只剩下阿篱不管不顾继续嚎。 男孩没了办法,“不哭,我……放你……出……来,但你……要乖。” 他说话不太利索,似乎是曾经舌头受过伤。 阿篱吸了吸鼻子,眨着大眼睛点头。 锁被打开,阿篱从笼子里面钻了出来,看了男孩好一会,“你可以把棍子丢掉吗?” 阿篱指着自己有些发青的胳膊,“很痛。” 男孩犹豫了会,将竹竿放在一旁。 阿篱将它推倒在地上,踩了两脚,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认真道,“我要去找我娘亲。” 男孩抓着她,惊恐不已,“不,不可以!会……会被抓。” 被抓回来的话,会挨打,而且还会很多天都不能吃饭。 阿篱垫着脚拍了拍他脑袋,软乎乎地道,“找到我娘就不怕他们了。” 男孩依旧摇头,十分固执,“不可以,会,会被打的。” “不怕,我保护你。” 男孩:…… “门口……有……人盯着,跑……不掉。” “那就不走门,我们翻墙。” 男孩烦躁不已,他不知道该怎么同这小妹妹解释逃跑的话,后果会很严重,他已经见过不止一个逃出去后,被抓回来,差点打死的小孩。 他不想让她也被打死。 “不行!” 阿篱嘴巴一瘪,眼中瞬间蓄满泪水,张大嘴巴就开始嚎。 男孩脑袋都要炸了,有些后悔把人给放出来,她真的好会哭,“别哭,我……我帮你!” 阿篱抽抽噎噎,拽着男孩的手晃,“我要去找我娘。” “……好。” 男孩牵着阿篱走到后院,搬开了墙角的碎砖,露出比成人腰小一点的狗洞。 大黑狗瞧见狗洞,凑了过来,汪汪叫了两声。 男孩摸了摸它脑袋,大黑狗老实安静下来,对着男孩摇尾巴。 “从……这出去,去……街上。” 阿篱眨着大眼睛,拽了拽男孩的衣服,“哥哥不跟我一起走吗?” “他们会……追,我拦着。” 阿篱眼泪掉了下来,“一起走!我带你去找我娘!” 于是,在阿篱连哄带闹之下,还是让男孩跟了出来,两个小孩在巷子里躲藏。 出了院墙之后是一条又一条的小巷子,男孩本想带着阿篱去街上找人,想了想还是扭头拉着她往人烟稀少的地方跑。 阿篱人小,加上王二之前把她弄伤了,根本跑不快,男孩只能半拉半拽地带着她逃。 依稀有狗叫声传来,其中还夹杂着人声,似乎有人发现他们逃跑了。 声音越来越近,男孩给阿篱指了一条小路,“沿这跑……去找人。” 第63章 四处寻人 狗叫声越来越近…… 阿篱拉着这个新认识的小哥哥,吸了吸鼻子,“一起走。” “有狗,我们俩……跑不掉。” 他以前也跑过,但每次都会被狗找到,他们是逃不掉的,要是他回去拦住他们,或许还能拖延点时间,让这个妹妹等到她爹娘找过来。 “那就把狗一起带着。” 大黑狗跑在最前面,边跑边吠,它后面跟着不少人,都是出来抓阿篱他们的。 男孩带着阿篱躲在了麦杆堆里,大气也不敢出,大黑狗突然从后面蹿了出来,对着男孩摇尾巴,正要汪汪叫。 被阿篱一把抓住了它的嘴桶子,“不要叫,会把坏人带过来。” 大黑狗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她拍了拍狗狗的脑袋,从她的衣兜里掏出了太师母给的炸麻花,“给你吃,你要乖,不要乱叫!” 大黑狗低头叼起了麻花,嘎吱嘎吱地吃起来。 阿篱仰头看着小哥哥,指着大黑狗,“它不叫了,我们可以带它一起走。” 男孩没想到还能这么做,令他意外的是,大黑真的没有再叫了。 “好,我们一起。” 没了狗狗的提醒,身后追赶的人贩子一时间失去了目标。 男孩一只手牵着狗绳,另一只手牵着阿篱,沿着小路往前跑,小心翼翼地躲开任何会有人出没的地方。 直到再也听不见人声,他才停下来休息。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阿篱掰着手指,“我家在桃花村,我娘叫宋瑶,我太师父叫李叙,太师母叫曾宣,我叫姜篱。” 阿篱说的男孩都没有听说过,他并不是太仓县人,是前两年被王婆从外面买回来的,因为皮肤黑,又瘦小,年龄又太大,加上舌头还坏了,根本卖不出去,就留在她家中干粗活。 平时替她看家,守着她收回来的那些‘货’。 看出了小哥哥的为难,阿篱拍拍胸脯,“我知道我家在哪!” “那你,带路。” 阿篱往前走了两步,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回头呜呜地哭了起来,“我不记得了。” 没办法,男孩只能带着阿篱继续往前走,不管怎么样,只要远离人,他们现在就是安全的。 天渐渐黑了,阿篱已经走不动了,而且她衣服都是湿的,现在肚子也好饿。 “哥哥,我饿了。”阿篱恹恹的,太师母给的小零嘴已经全部吃光了,她现在又累又饿又困。 周围都是野地,除了一些低矮荒废的破房子,根本没有能找到吃的地方。 男孩带着阿篱钻进了一间已经废弃的茅草屋,“我去,找吃的,你等我。” 阿篱抱着大黑狗,乖乖点头。 等到男孩带着一些野果子回来的时候,阿篱蜷缩在狗狗身边,已经睡了过去。 两人一狗,相互依偎在一起,周围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大黑狗立直了身体,警惕地看着周围。 男孩也惊醒过来,捏了捏狗嘴巴示意它不要叫,寂静的夜里,脚步声格外明显。 “你去那边看看,你去前面看看。” 熟悉的男声让男孩心头一紧,他转过头看着正在酣睡的女孩,将一些秸秆堆在她身上。 他自己则牵着大黑狗往更深处的黑暗中奔去。 下一刻,漆黑的夜空下响起了犬吠声。 宋瑶回了家后,范家的家丁和孙婆子都被她给绑了起来。 她脸黑得可怕,“阿篱人呢?” 孙婆子人都要被吓傻了,“我真的不知道,我是想抓她,把你给逼出来,但那老大夫和老婆子下手也太狠了,我们根本没办法抓住她,她是自个跑了。” 宋瑶实在没想到孙婆子没找到她,会跑去师父那里,甚至还带人把师父给打伤了,阿篱现在也不见了踪影。 石头村和桃花村,还有沿路所有地方,能藏人的地方,她都带人找遍了,都没有看到人。 有人说阿篱可能是过桥的时候,跌到河里被水给冲走了。 可她不愿意相信! 阿篱怎么可能会被河水冲走。 她是会水的,而且她平衡性很好,绝不会从木桥上摔下来。 也有人说她是走丢了。 那更不可能,阿篱记性很好,那条路她带着阿篱走了上百遍,哪怕闭着眼睛走,她都能走回家。 对他们这些人严刑拷问之后,都没有找到阿篱的任何线索,孩子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宋瑶强忍着眼中的泪水,阿篱或许还在某一处等着她去找,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孩子失踪是在从石头村到桃花村的路上。 宋瑶让人打听了路上经过的人,以及两个村里的村民,依旧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钱富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一想到那个眼睛圆圆的小家伙不见了,他也觉得难受,“宋娘子,你别急,我已经让人把这事告诉我娘了,我娘也会派人在城里打探。” “要不然就报官吧!” 宋瑶赶回城中时,已经是月上中天,县衙除了外面两个看守的衙役,里面空无一人。 衙役打着哈欠,“今儿个大人们都歇息了!你明日再来吧!” 宋瑶紧握双拳,明日她还能找到阿篱么? 她还那么小,这个世界对她来说任何东西都可能是危险,她现在或许就在哪个地方哭。 她不能等。 谢府门口。 这是宋瑶第一次来这里,她不知道谢劭会不会帮她,但现在她也只能来找他了。 门房听到敲门声,开了个门缝,探出脑袋,“你找谁?” “我来找谢县令,请告诉他,就说是宋瑶有事求见。” “请稍等,我这就去禀告。” 宋瑶就那么站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 “主君请您进来。” 下人在前面给她带路,宋瑶跟着走了进去。 谢府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华丽,四四方方的院子,陈设规整,院中只有一株腊梅树,在墙边投下斑驳的树影。 跨过那道垂花门,进了内院的中堂。 屋内正中最里,放着一张供案,案上东侧放着花瓶,西侧置铜镜,墙上悬挂着一张山水图,底下落款为长泽二字。 第64章 独自逃窜 下人给宋瑶奉上了一杯茶水,“姑娘稍等片刻,主君等会就过来。” 侍女眼中满是好奇,像是在看什么稀罕东西。 宋瑶低着头,安静地坐在一角,握着那茶杯,手微微在颤抖。 脚步声传来,宋瑶猛然站起,抬头看去,谢劭提着灯笼缓步走了过来。 他身上穿的衣服不是平日里见的官袍,而是一身简单素色常服,宽大的袖摆和衣袂在微风中摆动,腰间并未系玉带,而是系了一根宫绦,头发仅用一根簪子挽着,有点不同于寻常的随意。 瞧这样子,他应该是已经准备休息了,也有可能已经在床上休息,被人给突然叫醒。 他将灯笼随手递给一旁的侍女,“宋娘子今日到访有何贵干?” 宋瑶喉咙干涩,“打扰谢县令了,我是来报官的。” 谢劭揉了揉眉心,“报官你应当明早去找刑房,他会处理你的事情。” 若是人人报官都来找他的话,那他这里估计每天都得挤满人。 “我知道冒昧来寻县令不合规矩,但阿篱丢了,我不能在这等!求你了!帮帮我!”宋瑶双眼含泪,声音发颤,几乎是绝望的发出请求。 “求您……”她指节因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我现在只能来找您了,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不该轻慢于您,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但就这一次,求您帮帮我!” 她语速急切,身体不住地颤抖,满脸泪水。 谢劭微微怔住。 他看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别哭了。” “你先说说人是怎么丢的。” 宋瑶眼中瞬间燃起希望,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并告知。 可凭宋瑶提供的信息,根本找不出有用的线索。 周边既然已经都找过了,那就说明孩子大概率是被人给带走的。 “我会派人调查此事,张贴告示寻人,若有消息会告知你的,只是……你也做好心理准备。” 孩子无论是被人带走,还是出了意外,要找回来,都犹如大海捞针,找回来的概率极低,即便找回来,也不一定还活着。 谢劭垂眸,看着她那狼狈的样子,便知她恐怕已经找了一天,“今日天色已晚,你可先在府中暂且休息,养足精神后再去寻人。” 宋瑶固执地摇头,朝前行了个大礼,“您愿意帮我,我已经万分感激,便不多打扰了。” 她还得去找人,在阿篱没有找回来之前,她根本就没法去休息。 谢劭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紧绷着的下颌柔和了些,一直负在身后的手微微抬起,似是想要抓住什么,却还是垂了下去。 “玄青,去查一下今日进出城的人,身边有没有带三四岁孩子的,弄清楚都是什么人,这几日凡是带小孩进出城的,都得核查登记。” “是。” “另外派人去那几个村落附近调查,看看有没有什么其他线索。” …… 天边泛起鱼肚白,阿篱打了个哆嗦,揉着眼睛从草堆里钻了出来,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娘亲。” 小家伙看清周围的情况后嘴巴一瘪,这才想起自己昨天被大坏蛋抓住,“哥哥,哥哥,你在哪里呀?” “大黑,大黑?”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她小声地哭了起来,低头却看着了昨天男孩留下的几颗野果子。 肚子咕噜咕噜地开始叫,她擦干眼泪,把那几颗果子捡起来,拿起一颗咬了一口,好酸,酸得她忍不住龇牙。 但她还是把果子给吃掉了,剩下几颗等会留着跟哥哥一起吃。 可她等了好久好久,天已经大亮了,还是不见哥哥回来。 她……好像被丢掉了。 阿篱委屈地掉眼泪,哥哥是觉得她跑不快,所以不想带着她一块跑了吗? 她吸了吸鼻子,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得去找娘亲。 哥哥不要她,那她也不要他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稻草,脑袋一歪,看着这些本不存在的稻草,又觉得小哥哥也可能没有不要她,只是出门迷路了,所以才没有回来。 没关系,她都会找到他们的。 茅草屋的大门需掩着,阿篱从里面拉开,迈着小步子继续往前走,她不认识这里,但是昨天哥哥说只要避着人走,就不会有人抓到他们。 小家伙像小老鼠一样,在那些残垣断壁之中穿梭,凡是有些动静,她都会提前躲起来。 但她也同时陷入困境之中,她要是想出城找娘亲,那就得遇到好多人,若是躲在这里,那她就找不到娘亲了。 她还看到有人拿着她的画像找她,把她吓得更不敢出来了。 太阳已经到头顶了,阿篱摸了摸一直在叫的肚子,拍了拍,有些没办法,“你别叫了,我也很饿!” 果子除了她忍着留下的最后一个,都被她全部吃掉了。 可她还是饿。 空气中传来食物的香味,阿篱闻着味道跟过去,发现是一间酒楼,酒楼的厨房到处都是人,她不敢出来,只能躲在角落的杂物堆里,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们把那些好吃的端出去。 阿篱的口水不断流下来。 好不容易过了午饭时间,那些人好像都走了,阿篱这才偷偷摸摸钻出来,垫着脚拿了灶台上放着的一笼包子。 一店小二发现了她,大喊道,“有人偷东西了!” 阿篱吓得一哆嗦,不小心碰倒了那笼包子,包子掉在地上打了几圈滚,她还想去捡,后背却被狠狠打了一下。 店小二抓住了她,凶巴巴大喊,“你哪家的孩子,怎么跑来这里偷吃?” 阿篱本来就饿得不行,此刻脑袋发昏,被人抓住后,下意识以为是那个大坏人来抓她了,张嘴就狠狠咬了下去。 店小二吃痛松开了她,趁着他松开手的间隙,阿篱慌忙从后门逃离。 听到后面好像有好多人在追她,阿篱害怕的不行,跑得越发快了,看到一个小门,就慌不择路地进去了。 她进来之后才发现,这似乎是一辆马车里面,听到外面有人来了,阿篱咬着手指头,没有犹豫钻到了桌案底下。 第65章 被捡回家 “公子,这是你要的点心。” “前面吵闹声是在干什么?” “说是福满楼进了贼,几个小二在抓那贼呢!” 车门从外面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阿篱往里面缩了缩,她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丁点动静。 车晃晃悠悠开始滚动,直到再也听不见人声,她这才松了口气。 案桌底下的空间十分狭小,阿篱只能缩在那里,时间久了就有点不舒服,她动了动腿,好像不小心踢到了什么。 原本挡在她面前的布帘被人掀开。 阿篱瞪大眼睛,对上的却是同样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 谢洵有些惊讶,他以为自己车里进了耗子,没想到却是个比他妹妹还要小的孩子。 只是看上去有点脏兮兮的,头发也乱糟糟,比路边的乞丐好不到哪里去。 “你是谁,怎么会在我这里?” 阿篱钻出来,捂住了谢洵的嘴,用那软乎乎的声音却说着威胁人的话,“嘘,有坏人在追我,你不要说话,我就松开你,好不好?” 谢洵拨开阿篱的手,表情有些严肃,“你是他们抓的那个小贼?” “我不是小贼,我是阿篱,包子是他们不要的。”阿篱有仔细观察过,那些包子都是他们从外面端回来的,后面会丢进脏桶里面,她只是不想吃脏包子,所以先拿了一个。 可是就那一个,她都没有拿到,还被打了一顿。 一边说着,她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你饿了?” 阿篱重重点头。 “吃吧。”谢洵把点心外的纸包拆开,散发着甜香味的甜点让阿篱眼睛都移不开了。 “可以吗?那你不吃吗?” “没关系,我已经吃饱了。” 阿篱抓起一个糖包往嘴里塞,口齿不清地道,“谢谢哥哥。” “你说有坏人在追你,是刚才酒楼里的人吗?” “不是,是很坏很坏的人,刚才的只是一点点坏,那个很坏很坏的人会打我,还放狗狗追我和哥哥。” “你还有个哥哥?你哥哥在哪?” “哥哥和大黑不见了。” 怎么又出来个大黑? 谢洵有点被她给绕糊涂了,“那你家在哪?” 一提到家,阿篱就想她娘了,泪眼啪嗒啪嗒往下掉,“我家在桃花村,我,我要去找我娘!呜呜呜……” 好端端的怎么哭起来了。 他最怕小孩哭了,虽然他其实也没有多大。 “你别哭了,我先带你回家,再让人帮你找你家。” “还要找哥哥。”阿篱抽噎着,鼻子红红的,整个人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好。” 马车停在了谢家门口,谢洵打算带着人下车,可阿篱瞧着外面那么多大人不敢出去。 阿篱小心道:“外面有很多坏人,不要出去,他们会把你抓走,关起来。” “没有坏人,他们都是这里的仆人。” 阿篱却不信,黑哥哥说了,要是看见大人他们要躲着,因为坏人会装成好人的样子,除了她娘来找她,任何人都不要信。 谢洵拗不过她,只能让人把马车停在后门。 周围的下人也都被他遣散,他敲了敲车门,低声道,“这里没人,可以出来了。” 阿篱探出脑袋,仔细查看了周围,确定真的没有坏人的存在,这才慢吞吞地从马车上爬下来。 谢洵将阿篱带到了自己房间,又找了不少吃的喂给她。 他想去找他爹,可是管事却说他爹今日有事出门去了,玄青也不在家。 “要等我爹回来,才可以找到你家在哪。” 阿篱乖乖点头,手上抓着绿豆酥,小口小口地吃着。 谢洵松了口气,这个妹妹虽然爱哭,但好在还算听话。 他在阿篱对面坐下,看到她胳膊和脸上的伤,“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是大坏蛋干的。” “那大坏蛋是谁?是追你的那些人?”谢洵一开始以为阿篱是不小心从家里跑出来的小孩,但看她身上的伤,实在不像是在家里弄的。 “大坏蛋就是,就是那些大人,他们很凶,会打人,而且还会把小孩关在笼子里。” 谢洵微微蹙眉,“笼子?除了你以外,还有其他小孩吗?” 阿篱脑袋一歪,掰着手指头开始数,“一、二、三、四、五,还有哥哥,有六个。” 与此同时,谢劭派出去打听的人有了新的进展。 王二发了一笔横财,自然得好好享受一番,买了黄酒和一只鸡回家,路上遇到邻居。 “王二,你又偷谁家东西了?” “谁偷东西,我这是正经做买卖赚来的!”他拍了拍自己的钱袋子,里面铜板碰撞的声音格外清脆。 邻居心中羡慕,却又有点瞧不上,都是脏钱,有什么好得意的,指不定哪天就大祸临头了! 当衙役上门问话的时候,邻居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将王二赚了笔大钱的事情说了出来。 “诶,官爷,这小子平日里就偷鸡摸狗的,难不成还真犯了什么事?” “不该问的别问!他家在哪?你知道吗?” 邻居指着自己对面的破房子,“喏,就在前面,走两步路就到了。” 等衙役找上王二的时候,他喝得酩酊大醉,嘴里还在不停的在说胡话,怎么喊都不醒。 一盆冷水浇他脑袋上,这才让他清醒过来。 他站起来怒骂,“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泼老子?” 待他看清来人之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讨好的笑着,“官爷,您怎么来了?” “王二,最近有没有看见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王二当即就想到自己昨儿个卖出去的那个胖丫头,眼神闪烁,可他哪里会认,“官爷,你看我这连个挡脑袋的瓦都没有,哪里能有什么孩子?” “当真没见过?” “我发誓,若是见过那女娃,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衙役眼睛一眯,“我似乎没说丢的是个女娃!” 与此同时,隔壁传来另一衙役的声音,“大哥,这里有发现。” 王二家中就只有他一人,可他屋里却有不少女子用的东西,有些是衣服,还有的是鞋子,更多的是钱袋和香囊之类的东西。 眼见形势不对,王二一点点挪到门口,扭头就拼命往外跑。 “不好,他跑了!快追!” 第66章 近在眼前 王二凭着对周围地形的熟悉,摆脱了身后的追兵,他知道自己惹事了,没多想就寻到了王婆这边。 “姨母救命啊!”他慌张闯入,大声求救。 王婆见了他,不由咒骂,“你还敢过来找我,你可知给我惹了多大的事!” 本来她找了人,打算今天就把这些孩子拉出去卖掉,没想到城中戒严,那些平日里不管事的守卫居然严查带了孩子的人。 城中更是有不少人正在四处搜寻那逃跑孩子的下落。 她现在不仅钱没赚到,还惹了一身的骚。 “你老实交代,昨日送来的孩子究竟是什么身份?我之前就告诉过你,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孩子别往我这里带!你耳朵长脑袋后面去了不成?” 王二跪在地上大哭,“姨母教的我哪里敢忘,昨天那孩子的确就是个寡妇家的幼女,她爹才死没多久,她那阿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我不卖,后面她奶也会把她给卖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会闹这么大啊!现在怎么办?姨母救救我,那些官差都找到我家里了,肯定是来抓我的,我还不想死啊!” 只是买卖人口,还不至于死刑,但王二这些年做得脏事太多了,不是没人死在他手里,要是被官府查到,他必死无疑。 王二痛哭流涕,“姨母,这些年我可替你赚了不少钱,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王婆恨不得现在掐死他,要不是他把人招了来,现在她怎么会有这么些麻烦。 “哭有什么用,还不想想办法把这事情解决?” “要不然我们把人放了,说不定他们就会放过我们了。” “放了?她可认得我们的脸。”王婆声音尖锐,“那孩子现在跑了,为今之计就是快点把那孩子找到,毁尸灭迹,到时候人证物证都没有,他们也不能拿我们怎么样!” 王二顿觉晴天霹雳,什么叫孩子跑了,那现在他们该如何是好! 角落里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的东西动了动,大黑狗小心地舔舐着他身上的伤口。 “不好了,大姐!官兵来了!”附近盯梢的人跑过来提醒。 王婆甩了王二一巴掌,恶狠狠地道,“是你把人给引过来的?” 王二身体打颤,“没有啊!我没有啊!现在怎么办,现在怎么办!我不想死啊!” 王婆才不管他,翻出屋里值钱的东西,打算从后墙翻出去,王二连忙跟着,拽着王婆的大腿,“姨母,求您救救我,带我一块走!不要丢下我!” 王婆使劲踹了好几下,都没能把王二甩开,眼中都不由绝望起来。 这么一耽搁,王婆自然没能跑掉,趴在墙上被官兵给堵住了。 玄青走进来,看着周围那些笼子里的孩子,紧皱起眉头,可他找了半天也没看见阿篱的身影,脸色更难看了。 王婆和王二,还有几个王婆的手下全都被绑了起来。 “昨日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在哪?” “官爷,孩子都在这里了,昨日没孩子送过来!”王婆矢口否认,她继续讨好地笑着,“我这生意是不太合规矩,但咱该孝敬的也都孝敬了,您要是嫌少,我这还有不少金子,就当是给诸位爷的喝茶钱。” 拿钱消灾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钱以后都能再挣,但这命要是没了,那可就真没指望。 “别在这里打马虎眼,人你藏哪去了?别逼我给你们用刑!” 带着倒刺的鞭子一拿出来,王二就连忙求饶,“官爷,官爷,我说,那孩子我送到王婆这里之后,就不知道了,我是真的不知道人在哪!你要问就是王婆,可跟我没关系!” 王婆脸抽搐了两下,心中咒骂王二,蠢东西想死偏偏要连累她! “官爷,我记起来了,昨儿个王二的确带了个孩子过来,可那孩子太机灵,老早就跑了,我这里是真没人!不信的话,你搜便是!” 刚才官兵都已经把整个院子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的确没有找到阿篱的踪迹。 玄青觉得头疼,这人要是没找到,主君该怎么给宋娘子交代? “我……我……知道,她在哪。”角落里的男孩小声地说,只是一句话,就已经耗光了他全身的力气。 玄青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的孩子,转头吩咐,“去找个大夫过来。” 他蹲下来,“你怎么知道的?” “我……跟她……一起逃,我被……抓回来了。”男孩只是轻微动了动,伤口就又裂开,殷红的血再次浸透了他那身脏污的衣服。 “我离开……的时候,她在城……城西的废……废弃房子里,沿街第六排,第三间。” 男孩说完这话就晕厥了过去,姗姗来迟的大夫立马上前为他诊治。 既然有了线索,自然得继续找下去。 王婆和王二等人将会被关押在监牢里,至于这里的小孩,只能先送到附近的善堂安置,待查明他们的身份之后,再将他们送回家。 反倒是这个浑身是伤的孩子有点麻烦,既是人证,也是受害者,还是帮凶,如何处置还得交给主君决定。 玄青带着人找到那间破房子的时候,阿篱早已经离开了,他自然没有找到人,但他却在草堆里发现了孩子用来缠头发的绳子。 他不确定这东西是阿篱的,只能拿着给宋娘子看。 宋瑶十分肯定,“这就是阿篱头上戴的头绳。” “昨晚主君便吩咐城中戒严,孩子如今应该还在城中,宋娘子放心,我们会尽快把人找回来的。” 范围大大缩小,找起人来也会容易许多。 玄青本以为这是件容易的事,可直到天黑,他都没有再发现任何有关阿篱的线索,那孩子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谢劭今日忙活了一天,王婆等人被抓捕后,牵扯出了不少事情,按照她的供词,经她手卖出去的孩子有上百名,全都是附近农户家的孩子。 大盛朝允许人口买卖,但所有被卖为奴的人都是签了奴契的,也只有贱籍、奴籍才可买卖。 这些孩子虽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但都是良籍,只不过因为年纪太小,许多父母并未给他们办理户籍,这才让王婆给钻了空子。 甚至也有不少本来是良籍,却被她弄成黑户,强行改成奴籍。 他回来得太晚,以至于管事告诉他,谢洵有事找他时,孩子都已经睡了。 第67章 找到孩子 走到谢洵的屋门口,见里面灯火熄灭,他正准备离开,却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谢劭下意识以为是灵儿跑到洵儿屋中,两个孩子今晚想一起睡,可仔细一听,里面的声音却并非是他所熟悉。 他推门进去。 内室一阵慌乱声响。 灯笼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屋内的情况。 谢洵正闭着眼睛在睡觉,周围似乎并没有其他人存在的痕迹,若是忽略床榻边一点点心的碎末的话…… “别装睡了,今日管事说你找我,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听到是爹的声音,谢洵睁开了眼。 躲在被子里的阿篱觉得这声音有点熟悉,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谢洵坐起来,对上他爹严肃的脸,心里有点发怵,“我找您的确是有重要的事,不过您先答应我,不要那么凶!” “说吧!” “我捡了一个人。” 谢洵:…… “人呢?” “在这。” 被子被掀开,阿篱的脑袋露了出来。 !!! 哪怕再冷静,谢劭此刻脸上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的裂开,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找了一天的人竟然会出现在他府中,而且就藏在他儿子的房间。 阿篱眨了眨眼睛,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嘴巴一瘪委屈地喊,“谢叔叔。” 终于看到熟悉的人,阿篱的眼泪瞬间开闸,呜呜呜地就哭了起来。 屋内烛火通明,阿篱见到谢劭之后就紧紧拽着他的衣服不肯松手。 小孩在遇到危险之时,总会选择她所认为最安全的地方,此刻的谢劭就是这么一个存在。 养了小妹妹快一整天,爹爹一出现她就撒手没了,谢洵此刻深受打击,感觉自己今天的感情都错付了。 他此刻正憋着气,等着小妹妹来找自己,可是阿篱都没有看他,而是眼巴巴地看着他爹。 “谢叔叔,我要找我娘。” 阿篱不懂他们说的事情,但她心里清楚只要跟着谢叔叔,就可以找到她娘。 “你娘也在找你,我已经派人去找她过来接你了。” 谢劭看着阿篱身上破破烂烂,头发散作一团,整个人也脏兮兮的样子,唤来下人先带着她去洗漱。 可侍女一靠近,阿篱就往谢劭旁边缩。 谢劭是真没想到自己会被这孩子给赖上的一天,他们之前似乎关系并不算好。 甚至这孩子说是讨厌他也不为过。 可想到这两天她经历的事情,谢劭难得多了几分耐心,“这里是我家,你不用害怕,等会你娘就会来接你,你要这样去见她吗?” 阿篱仰头看着他,似乎在考虑他这话的可信度,缓缓松开手,“那你不要走,我等会就回来。” 谢劭微愣,眉头放松了些,“好,我就在这等你。” 阿篱被侍女牵着带到了后院厢房。 “爹爹怎么认识阿篱的?她好像很喜欢你!”至少比喜欢他,还要多一点。 谢劭可不这样认为,“只是一面之缘,算是同她母亲认识。” 谢洵想着刚才阿篱抱着他爹的样子,那可不像是只见过一面,而且他爹除了对灵儿,什么时候会对其他孩子这么温和? 难不成他要多个娘了? 谢洵很清楚,因为他和妹妹的原因,爹爹一直都没有成亲的打算,而且也是因为他们,许多女子也不愿意嫁爹爹,所以对于爹爹要娶亲这事,他几乎没有任何负担就接受了。 “爹爹喜欢阿篱的娘亲?” 谢劭眉头一皱,“不要胡言!谁教你这些的?” “没人教我这些,我不过是读书学到的,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爹爹也不该因为我和灵儿耽误您一辈子。” 谢洵同灵儿不一样,灵儿是自出生起就没有见过他们的亲生父母,但谢洵记得。 爹爹虽然被他们称为爹,但实际上却是他们叔父,当年不过是为了保住他们二人,才将他们记在爹爹名下。 他们的父亲是爹爹的孪生兄长谢廷,那个被皇帝下令当街处死的凤西郡守。 “下次不许再读闲书!我同她母亲之间也并非你想的那样,准确的来说喜欢她母亲的并非是我,而是你兰亭哥哥。” “???” 谢劭感觉头疼得厉害,他为何要和自己八岁的儿子谈论那个混账侄子的风流韵事。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此事也切勿再提。” 阿篱洗完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变回了白白嫩嫩的可爱小孩。 她穿的衣服是灵儿以前的衣服,灵儿如今穿着小了点,但阿篱穿的正合适。 天色太晚,灵儿正在睡觉,谢劭也没打算把人叫醒,而且他也怀疑,要是把人叫醒,阿篱今晚估计就不用回家了。 谢洵瞧着阿篱,转了两圈,“穿上这衣服,真像妹妹。” 可爱的东西总是会有相似之处,除了个子小一点外,穿着同样的衣服,梳着同样的辫子,两人若是一起走出去,定会有人说她们是亲姐妹。 确实很像。 谢劭认同谢洵的说法,有点想揉揉阿篱的脑袋。 阿篱拉了拉衣服,仰头问:“谢叔叔,我娘呢?” 谢劭看向门外—— “阿篱。” “娘亲!” 阿篱看见娘出现,小跑着扑到宋瑶怀里。 “呜呜呜呜,娘亲,我好想你啊!” 宋瑶忍不住哭了起来,将孩子紧紧搂在自己怀里。 阿篱本来也想哭,可看见娘哭了,她反而把眼泪给收了回去,两只小手贴着宋瑶的脸,在她怀中蹭了蹭,“娘亲不哭!我没事的!” “有没有哪里受伤?” “一点点,已经不痛了哦!” 这是骗娘亲的,她还是觉得痛,但如果她说痛的话,娘亲可能会哭得更厉害,她不想娘亲哭。 宋瑶看着孩子胳膊和脸上的淤青,“是我没照顾好你,是我不好。” 如果当初她把孩子带身边的话,或许就不会遇上这么多的事了。 她更不敢想如果孩子没有找到,那她又该怎么办。 “不对,不对!娘亲是最好的娘亲,是大坏蛋太坏了,都是他们的错。” 宋瑶破涕为笑,将脑袋贴在孩子身体上,此刻无比心安。 第68章 将他收养 “多谢县令帮我把孩子找回来。” “不用谢我,是她自己机灵逃出来了,找回他的也不是我,是我儿子。” 宋瑶微微俯下身子,弯眉朝谢洵笑着,“多谢你救了我女儿。” 谢洵脸色微红,“不,不用客气。” 听完谢劭讲完整件事情的经过,宋瑶都不由有点后怕,若是阿篱没有逃出来,她没有找谢劭帮忙,或许孩子已经不在太仓县了,那她估计这辈子都找不回阿篱了。 阿篱扯着她衣服,软乎乎问,“那个小哥哥,找到了吗?” 太仓县的监牢里,男孩伸手抓住了从窗户缝里撒下的阳光,干燥皲裂的手上沾了不少带血的泥灰。 他大概会死在这里吧! 也好,至少死在这,他能有个全尸。 男孩没有自己的名字,自他记事起,他就在不断被卖的路上。 记忆中在他待过最久的地方,曾认识过一个女孩,她也是被拐卖过来的,但她长得很白,很可爱,笑的时候脸上会有两个酒窝,眼睛也是大大的。 人牙子不仅没有打过她,每天都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还给她吃饭。 那个女孩总是会从她的食物里分一点出来给他,她说等有人买下她,她就求着那个买家连他一起买下,到时候他们还待在一起。 他们可以努力干活,到时候攒了钱赎身,就不会再被卖了。 以后他们就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好好活着。 但,她没有以后了。 那个女孩的尸体是他亲手埋的。 他清楚地记着那双怎么都闭不上的眼睛,还有那残破而冰冷的身体,是如何被一抔又一抔的黄土掩埋。 所以,当阿篱喊他哥哥的时候,他心软了。 他不想再亲手埋葬一次她。 他不后悔这么做,他只后悔当初没能早点这么做。 铁链碰撞声响起,似乎是门被打开的声音,男孩一动不动,整个人蜷缩着,沉默着,像块冰冷的石头。 “那个黑子,有人来接你回去。” 黑子是狱卒给他取的名字,每个犯人入狱都需要登记名字,而他没有名字,狱卒便给他随意取了一个。 他木然抬头,跟着狱卒走出了牢房的大门,刺眼的阳光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等他看清楚来人的时候,一时间竟呆愣在了那里。 “小哥哥,我找到你啦!” 阿篱蹦蹦跳跳走到他跟前,拿掉他身上沾着的草屑,洋洋得意道,“我是不是很厉害,我找到我娘,也找到你了。” 宋瑶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孩子,声音放缓,“事情我都知道了,谢谢你救了我家阿篱,有件事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因为你才八岁,还是此案的受害者,所以之前的事情官府并不予追究。” “我打算收养你,将你户籍并在我名下,你愿意吗?” 男孩如今没有户籍,属于是黑户,本来应当会归于奴籍,或者被直接遣返原地,但因为连王婆都不知道他家在哪里,又因他年纪尚幼,只要有人愿意收养他,那就可以归于良籍。 “我……”男孩声音沙哑,“我愿意。” 因为男孩没有名字,黑子这两个字自然不能当做他的名字,在替他办理户籍的时候,宋瑶询问他想给自己取一个什么名字。 男孩想不出来,“宋姨你可以给我取一个吗?” “就叫大山怎么样?希望你以后长得高高壮壮,像小山一样。” “那为什么不叫小山呢?”阿篱无辜地眨着大眼睛,发出灵魂拷问。 “……” 男孩嘴角带上浅浅的笑,“那就叫大山。” 拿到那张小纸片的时候,男孩,不,现在应该叫宋大山,小心翼翼地摩挲着,这就是他的户籍吗? 宋大山,他有名字了。 宋瑶雇了一辆牛车带着他们回家。 阿篱精神充足,昨天晚上在谢家休息了一晚,早上还有精神和谢灵玩闹。 可宋瑶不一样。 她这两日真的身心俱疲,事情都处理妥当后,躺在牛车上摇摇晃晃的便睡了过去。 阿篱坐在牛车上,还想拉着娘亲一块玩,可看见娘亲正闭着眼睛在睡觉,又乖乖坐在旁边没再打扰她。 娘亲在睡觉,但是大山哥哥没有睡。 “大山哥哥,你还疼不疼呀!” 阿篱戳着大山身上的布条,布条上都染了血,一看就很疼的样子,但是每次她问,大山都说他不疼。 可是阿篱就觉得他疼。 大山被阿篱问的有点无奈,只能承认他其实是疼的。 阿篱凑过去给他吹了吹,翻出自己衣兜里的好吃的给他。 “你多吃一点,就不会那么疼了。” 大山手里拿着半块碎点心,看着阿篱天真可爱的小脸,感觉这一切仿佛就像是做梦一样。 他昨日还差点被王婆他们打死,现在却坐上了牛车,换上了干净的衣服,身上的伤也全都处理好,甚至还有了个自己的名字,还有了家人。 “点心不好吃吗?大山哥哥为什么要哭?” 阿篱伸出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满脸疑惑。 大山小声道,“谢谢你,阿篱。” “不用客气,我这里还有很多好吃的。”阿篱以为他这是还想吃,说着又拿出几块碎成不成样子的点心。 不知不觉间终于回到了桃花村。 阿篱失踪的事情村里人都知道,没几人能相信宋瑶能把孩子找回来。 丢了的孩子无外乎被野兽吃掉,或者被人给拐卖了,哪里还有找回来的机会。 当牛车缓缓驶过村口,被几位妇人看见的时候,她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家伙,人真被找回来了! 李大夫和曾婆婆早早就在宋瑶家中等着了,看到牛车上的阿篱时,着急上前,声音哽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阿篱被太师母紧紧抱着,感受她的身体在颤抖,小手轻轻拍着太师母的肩膀,“太师母不怕!不怕!” 一旁的李大夫也在暗自垂泪,若是这孩子真的丢了,他估计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好在上天庇佑,孩子总算是找回来了。 宋瑶付给拉牛车的人十个铜板,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她招呼着他们进去再说,大山则紧紧跟在她旁边,怯怯地看着周围的人。 众人这才注意到宋瑶还带回了另一个陌生的孩子。 第69章 有了盼头 李大夫疑惑,“你这是哪带回来的孩子?” 宋瑶轻轻推了推男孩,让他走到众人跟前,笑着介绍,“我今天收养的,跟阿篱一样被那牙婆抓来的孩子,我给他取名叫宋大山,可以叫他小山。” “小山,这位是我师父,那位是我师母,你可以和阿篱一样,唤他们太师父和太师母。” “太师父……好,太师母好。”小山说完这话就红了脸,忍不住低下头。 宋瑶解释,“小山舌头小时候受伤了,说话有点不利索。” 阿篱却注意到院子里还多了几个人,“娘,他们是谁?” 她指的自然是宋瑶前两日带回家的仆人。 “是娘带回来帮娘干活的。” “小人蔡余,见过小姐。”蔡余俯下身子。 “小人长狸。” “奴婢芳草,见过小姐。” 另外两人也齐齐行礼。 阿篱认真地同他们道,“我不叫小姐,我叫阿篱。” “是,阿篱小姐。” 阿篱求助般看着宋瑶,一脸的不知所措。 宋瑶摸摸她脑袋,笑着对他们道,“不必太过拘礼,我家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说是家徒四壁也不为过,买你们回来一是为了守住这个家,二是为了干活,没什么奴仆之说。” “你们若是能为我赚来钱,照样也会给你们工钱,等到你们哪天不想在我这里干了,交了赎身的钱,我就放你们离开。” 宋瑶买他们回来,是因为奴隶比雇工更听话,对她们孤儿寡母的威胁也最低,但也没想真把他们当奴隶,至少受了十几年现代教育的她,并不能接受这个世界奴隶制度的存在。 蔡余愣了愣,他见识过不少达官显贵,对于宋瑶这样的穷苦人家自然是看不上的。 有道是富贵人家的狗过得比平民百姓来得好,像宋娘子这样的往日连见他一面说不定都见不着。 可他是奴籍,哪怕他再能干,主人家也只把他当一条狗,没用的时候会将他给卖掉,却从未说过要放他离开。 若是刚来到这个家时,宋娘子对他说这话,蔡余或许还会认为庄户人家果然没见识,连奴隶都不会用。 但这两日,宋娘子为了寻她孩子,奔波在外,出入了不少地方,都是这番不卑不亢的态度,令他不敢再轻视于她。 ‘上交不谄,下交不渎’,他见过的那些贵人中几乎没有人做到,捧高踩低才是这世间人的常态。 他或许有了一个了不得的主人。 他诚心低头,“谢夫人。” 另外两人也跟着道谢。 不过他们想得没有蔡余这么多,他们只觉得自己真的遇上好人了。 凡是卖身为奴的,哪个不想将来能脱奴籍! 可是就算是大善人之家,除非奴仆立下大功,要给与奴仆恩典,不然是绝不可能让奴隶脱籍。 家中还从未有如此热闹过,宋瑶心情都不免有些高兴起来。 晚饭是芳草做的,她的手艺显然比宋瑶这个半调子强上不少。 吃得虽然简单,但胜在味道不错,再想到未来,所有人心里都有着盼头。 李大夫在替阿篱和小山诊治。 阿篱只是些皮外伤,擦些药就可以,倒是小山不仅身上伤痕累累,多年来的亏空也让他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像这样的情况,人几乎没法活,但他现在不仅还活着,甚至还能跑能跳。 李大夫都有点感到不可思议,“你现在能活着,简直就是个奇迹。” “他伤得很重吗?”宋瑶拧眉,好奇地凑过来。 李大夫瞪了一眼宋瑶,对于她此刻的无所事事十分不满,“你自己过来替他把把脉。” 宋瑶抿着嘴偷笑,师父给她出考题了,自然得认真对待,她还没怎么学过把脉,只能感觉个大概。 “说说他是怎么回事?”李大夫敲了敲手里的短木棍。 “浮大无根,散乱不齐,至数不清晰。” “这就是典型的散脉,元气耗散的征兆,如何医治应该不用我再说了。” 宋瑶点头,药食同补,需要长期调养才行。 “除了用药之外,还需要辅以针灸,这一两个月,至少三日来一趟,你把这孩子也带到我那边,正好也能教你针灸之术。” “好。” 小山此刻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他虽然听不太懂宋姨在和太师父说些什么,但他听懂了自己要死了,宋姨他们在想办法救他。 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人要死了,不是应该被拉到乱葬岗吗?为什么还要费尽心血的救自己呢! 宋瑶无奈地问,“你哭什么?”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因为我生病了。” 宋瑶心软了些,“不用说对不起,既然我决定收养你了,自然就应该照顾你,你若是真觉得愧疚的话,那就早点好起来,将来多给我干点活,替我保护好阿篱。” 小山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心中暗暗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报宋姨的大恩。 夜深了。 李大夫和曾婆婆都已经回去。 宋瑶则得安排一下这些人的住宿问题。 这两天没有得到宋瑶的准许,他们都在堂屋里打地铺,如今自然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屋顶已经修补好,东侧屋的房间虽然简陋,但也可以住人了。 宋瑶让蔡余和小山在东侧屋睡,长狸委屈一下在东屋打地铺,改明再另外在东屋加一张小床。 至于芳草则和宋瑶她们住在一起。 “夫人,我睡地上就好。”芳草忸怩着站在一旁,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自小她受到的教育就是主仆有别,虽然这个新夫人家中并不富裕,但也并非是个普通人,她实在不敢和她同榻而卧。 “已经入秋,你个女孩子怎么可以睡在地上!你若真的不习惯的话,过几日也在我屋里加张床,现在你暂且将就一下,实在不行,你就当自己是给我暖床。” 芳草脸一红,声音跟蚊子似的应下了。 暖完床之后,她就挪到了角落里,生怕会让宋瑶有任何的不舒服。 宋瑶拗不过他,也只能任她去了,反正等她有钱盖了新房子,一切就都能解决。 第70章 新的征途 翌日,宋瑶才起来,芳草就给她端来了热水,递上了热布巾。 “夫人,您起来了。” “不用唤我夫人,可以唤我老板,算了,唤夫人也行,你不用伺候我,我会给你安排活计,你做好了就行。” “夫人是觉得奴婢伺候的不周全吗?”芳草手足无措,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宋瑶心中腹诽,就是太周全了,要不说封建社会容易腐蚀人心呢! 这才一天,就让她已经懒得干活了。 “我不用你照顾,你替我照顾好阿篱就成。” 芳草眼中一亮,“是!奴婢会照顾好小姐的,夫人放心。” “您早饭想吃什么,等会奴婢去准备。” 宋瑶挑眉,“你都会什么?” “奴婢会的不多,只会常见的粥、饭、羹、饼。” 目前只会熬稀饭,炒几个小菜的宋瑶觉得她已经很厉害了,“家里好像也没什么,你看着做就好,反正别让大家饿着就行。” “是。” 宋瑶伸了个懒腰,今天她可有正事需要忙,可不得吃饱一点。 孙婆子被宋瑶教训了一顿后,已经再没有折腾的精神头,那些被姜家人占去的地也算是被收了回来,那五十亩的地得重新进行规划。 家里的人多了,光是日常吃食就得要不少钱,宋瑶得想办法赚更多的钱,最赚钱的法子自然是周夫人那条路。 好在姜家送过来了一千斤粮食,至少还能让他们吃上两个月,暂时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她做成她第一笔买卖。 她不仅要做成第一笔,第二笔,还要未来无数笔生意,她要让自己做的产品走进大盛女子的视野,成为她们的日常所用。 当然,第一步就是解决目前原材料的问题。 她打算在地里种上些染料性植物,红花和栀子。 两者同为药材,她在李大夫的藏书中看到过它们的药性和种植方式。 秋季正好是红花播种的季节,秋播的生长期长,产量也较高。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地都能用于红花的种植,红花耐旱喜光,那些种过小麦的地,排水极佳的地块正好能用于种植红花。 至于栀子,属于是多年生灌木,喜欢湿润肥沃的土地。 宋瑶打算今日去那些地里看看哪块比较适合种植栀子,若是都没有符合条件的,那她就只能对外收购栀子了。 既能做染料又能入药,这东西自然不算便宜,如非必要,宋瑶还是希望自己能有稳定且便宜的染料来源。 五十亩地之前都是用于种小麦,可见土地算不得湿润。 她带着蔡余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合适的地块,心中不由有点沮丧。 临近中午,他们毫无收获,只能先打道回府。 “夫人,东边山脚下沿河边的那些地是哪户人家的?” 宋瑶抬头望去,忽得眼前一亮,这片地无论地理位置,还是水肥情况都很符合她的要求。 早上有足够的阳光照射,午后这山地可以给它遮阴,旁边有条大河能提供灌溉。 若是能把这片地给买下来,那她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只是这里的地是谁家的,她还真不清楚,宋氏不怎么参与农事,哪怕是自己种的菜地也只在房前屋后,她自己的地都不一定完全知道在哪,更不用提别人的地了。 此事只能去向里正打听。 回了村子后,宋瑶带着蔡余先去了里正家中。 今年又是个丰收年,里正家中的地最多,他还有好些雇农,哪怕是交了赋税,那他也剩下不少的粮食,足够他们一家人吃上一两年。 他这几日脸上都是带笑的,赶明儿他就能拉些粮食去城里卖,到时候再买一头牛,给他小儿子娶上媳妇…… 宋瑶笑着走进来,“里正,家中这是有喜事?” 里正吓了一跳,从石碾上站起来,打着哈哈道,“能有啥喜事,我这再多的喜事那也没宋娘子家中喜事多,咱这桃花村百来户人家,也没像你这么能耐,我这以后还得让你多多关照呢!” 虽然孩子走丢了一阵,但这两日谁不知道宋娘子的能耐,都他娘的把官兵给招来了,这还和钱家人关系不错,一个权一个钱,里正当真不敢小看了这位宋娘子。 如今家里还有这么些人,有点脑子的都不敢再随便招惹她了。 甚至都有些后悔当初为了孙婆子,差点把人给得罪,还好他这也算是及时止损,人家也没计较。 宋瑶瞧着这老狐狸,“你这话说得,我能有什么能耐,今日过来其实是向你打听个事。” “你问就是,” “东边山底下靠河边的那些地是谁家的?” 里正眼珠子一转,笑容加深,“大半都是我家的,怎么,宋娘子瞧上了,不是我说,我那些地都是肥地,年年产出的粮食都比其他地多三成,而且这地就是咱庄户人家的命根子,那是多少钱都不能卖的。” 他说来说去,其实就是想卖个更好的价钱。 “不能卖吗?那太可惜了!”宋瑶略有点遗憾,转身就走。 里正笑容僵在了脸上,不是!买卖不是这么做的啊! “诶,诶,诶!宋娘子,你先等等!” 宋瑶停住脚步,故作疑惑,“怎么,里正还有什么事吗?” “这事,还是可以商量一下的!你要不先开个价,我看看能不能回本,能回本的话,这生意也能做。” “一亩地一千五百钱。” 这是现下太仓县田地的正常价格,而且太仓县的地价本来就比其他地方还要高一些,边境地区一亩地的价格可能只有三百钱,而且还可能卖不出去。 “你这价钱也太低了,我那可都是良田。” “里正你再考虑一下,其实我也并非非那几块地不可。” 宋瑶没犹豫就离开。 里正站在原地,面色纠结,想开口,又给忍住了。 蔡余跟在她身后,“夫人,那几块地其实出一千六百钱定能买下,而且也并不算亏本。” “我知道啊!但我没那么多钱。”宋瑶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她如今可是负债的状态,要不是钱富没有收下她的钱,她现在已经穷得叮当响了,哪里有便宜能让别人占? 今日只是先来打听一下情况,何况里正也说了,大半是他家的,又不是所有,她不仅不是非那几块地不可,也并非一定要同他买。 第71章 新的村霸 宋瑶离开之后,里正就悄悄让人打听她买地是打算做什么。 听说她打算种植红花,为此购买了不少的花种,里正觉得自己摸到了财路,跟着也在他那些地块种起了红花。 宋瑶将这些看在眼里,并没有多说什么。 要不说他能当里正呢!的确是个人精! 可惜,宋瑶除了蔡余,并没有向其他人透露她还打算种植栀子。 毕竟栀子这东西,山中有不少,年年开花结果,除了结果的时候,妇人会采些卖给附近的药贩子,没人觉得它还有什么其他用处。 种下去的东西等到收获,也是明年的事。 宋瑶还是花了一大笔的钱,另外采购了些原材料用于制作口脂。 这些天,她大半的时间都在调配那些口脂,芳草在一旁协助,帮她处理那些染料,捣碎材料、析出色素、加热混合,每个过程都是细活。 蔡余和长狸得负责田间地头作物的种植,以及物品的采购。 只剩下阿篱和小山两孩子反倒没什么事,整天在村子里玩耍。 小山因为近一个月来的针灸加药物治疗,气色已经好了不少,除了说话依旧不太利索,看上去和正常孩子并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小山的加入,更加奠定了阿篱在村子里的地位,甚至隐隐有成为村霸的迹象。 阿篱说今天去掏耗子洞,一群人想也不想就跟着她一块去。 收割过的地里田埂边总会有耗子打的洞,一群半大的孩子有个是时间和精力,将那些耗子洞都给翻了一遍,抓了不少的耗子回家。 作为奖励,阿篱给每个孩子都发了一只耗子,让他们作为战利品带回家。 那一天,村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还有孩子扯着嗓子的哭叫声。 宋瑶也被阿篱吓得够呛,她家两孩子,带回来的还不止两只,偏偏这两只还都是活的。 阿篱一松手,那耗子就满院子跑,一家人抓了大半夜都没能把那两只耗子抓回来,也不知道藏哪里去了。 当天晚上,阿篱第一次被娘亲打了屁股。 阿篱哇哇大哭,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只是因为大人不喜欢这个猎物。 耗子和兔子明明都是一样吃草,也都是灰色的,长得也差不多,只是耗子多了个尾巴,为什么大人要这么区别对待呢! 长得不好看,又不耽误它好吃。 她其实很想尝一尝耗子肉的味道! 可惜娘亲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第二天,孩子们凑在一起,个个都垂头丧气,深受打击。 “我娘不让我玩耗子。” “我娘也是,她还说我再带耗子回家,我也不用回家了。” “呜呜呜呜呜。” 一群小家伙在一块抹眼泪,述说着昨日受到的委屈。 见此情形,阿篱也不禁叹了口气,“那我们就不玩耗子了。” “那玩什么?” “其实逮耗子挺有意思的,就是不能带回家。” “我们去捏泥人。” 前段时间大雨,把村子后面山给冲塌了,大量的黄泥露了出来,正好可以用来捏着玩。 当天晚上,一群泥猴子在爹娘的呼唤声中回家了。 不出意外,竹条炒肉是少不了他们的。 阿篱这次虽然没有挨打,但她得自己洗衣服。 芳草还想帮忙,被宋瑶严令呵退。 阿篱对于给自己洗衣服这事半点抵触都没有,手里的皂角被她搓出来了很多泡泡,玩得不亦乐乎。 小山洗自己衣服更是没有任何压力,他早就学会了如何照顾自己,甚至还顺带帮阿篱把没有洗干净的地方重新洗了一遍。 衣服被晾上去,阿篱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小孩叉着腰,看着自己的杰作,对着自己娘亲炫耀,“娘亲,我都洗干净了哦!” 宋腰揉了揉眉心,她感觉自己年纪轻轻,就已经一把年纪了。 难不成真的是她太放纵这孩子,所以导致她现在越来越皮了吗? “换身衣服,过来吃饭。” “好!”阿篱蹦蹦跳跳跟着进了屋,自己乖乖去屋里换了身衣服出来。 宋瑶瞧着阿篱短了一截的衣服,还有小山那只有一套的换洗衣物,和其他人身上单薄的衣服,微微叹气。 “蔡叔,明日你和芳草去城中,把我的画稿送到钱氏布庄,再买些布料回来,天冷了,得给所有人做套冬衣,另外还要再赶制些被褥,布料可以买多些,不要买少了。” 现在人还能扛得住,等到冷空气南下,气温下降的时候,就凭这些衣服是抗不过这冬天的,好在第一批货已经成功交付,她手里攒下了一笔钱,还不至于让他们在这个冬天冻死。 “好。” “我可以跟着去吗?”阿篱仰头看着宋瑶。 “明天我要上山采药,你要跟着我还是跟着蔡叔?” “跟着娘亲!”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做出了选择。 虽然城里也很好玩,但山里更好玩,而且还有娘亲在。 宋瑶满意了。 “宋姨,我能……一起去吗?我也可以……帮忙!”小山巴巴地问。 “可以,但会很辛苦,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不然到时候我可背不动你们两个人。” 小山瞬间红了脸,“我不用您背,我自己可以的!” “行!那就这样决定了!芳草,你明天早上多做些干粮,明天中午我们可能不会回来吃饭,长狸你也跟着我一块上山。” 这次宋瑶是打算往深山里走,附近的山头来往的人多,能采的东西大都已经被采光了,深山里才能找到些好东西。 第二天天刚亮,宋瑶他们就已经收拾好了。 长狸身后的背篓里装着他们今日的午饭,宋瑶的背篓里则是小锄头和斧头等工具。 阿篱的背包里也塞满了,鼓鼓囊囊一堆东西。 小山想替她背,小家伙还不同意,非要自己来。 宋瑶也没管她都装了什么,反正她身上有使不完的牛劲,到时候累了也会叫唤。 村里的小孩听说今日老大不在,个个都没了精神,虽然和老大一起玩总会被爹娘打,但好玩是真的好玩。 那些大人,则是长舒一口气,小魔王不在,今儿个总算能安生一点。 第72章 上山遇险 小魔王阿篱这会正哼哧哼哧跟着她娘在爬山。 往前爬了十几米,就蹲坐在旁边等着宋瑶他们跟上来,等他们上来之后,她又继续往上爬,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宋瑶都麻了,她这闺女真的不是属猴的吗? 虽然她并不觉得女孩子就要娴静文雅,可以活泼一些,但她似乎有点太活泼了。 好不容易翻上了一个陡坡,宋瑶坐下来休息,替阿篱擦了擦脸上的汗。 小孩乖乖坐在旁边,仰着小脸让她擦。 宋瑶被萌得心肝一颤,这哪里是猴,分明就是她可爱乖巧的女儿。 休整片刻后,几人分散开来,在这片林子里搜寻各种能入药的东西。 小山跟着宋瑶好一段时间,每次去李大夫那里的时候她都会带着,所以小山也学了些分辨药材的本事。 虽然他还不识字,但常见的药材他都知道长什么样,找药的速度并不比宋瑶慢上多少。 阿篱对于挖土刨根不太感兴趣,她盯上了地上的栗子。 太师母炒出来的栗子可香了,她想捡一些带回去。 栗子外面有刺,她伸手抓上去,就被扎到了,尝试好几次之后,才摸索出了捡栗子技巧。 她捡得小心翼翼,揪着栗子外壳上的一根刺,丢到宋瑶的竹筐里面。 此刻的她就像个勤劳的小蜜蜂,四处收集着食物。 宋瑶挖到了两株重楼,正打算放进筐里面,转头就看到自己的竹筐已经装了半筐栗子。 而阿篱还在不断往里面加,周围一圈的栗子都被阿篱捡干净了。 宋瑶:“……” 不过栗子的确是个好东西,属于高碳水的食物,能够替代部分主食,还能做食材炖煮,或者当个零食也不错。 宋瑶便也没有阻止她的行为,把自己挖的药材先放在一边,用斧子一点点地给这些栗子去壳。 原本有半筐的栗子,去了壳之后,仅剩下一点点。 阿篱观察着宋瑶的动作,好像是明白了什么,学着她的样子抓起大石头砸了起来。 可她掌握不了角度,一石头下去,刺扎在了她手上。 …… 阿篱疼得龇牙,小脸皱在了一起,委屈地举着自己的手跑向宋瑶,“好痛,它扎我。” 宋瑶心疼又觉得好笑,“这个我来就好,你把它们捡回来放在这边。” 她给阿篱拔出了手上的刺,小心吹了吹,“好了,没事了!” 阿篱捏着自己的手指头,发现真的没那么疼了,又笑了起来。 坏栗子总会扎她,她也就暂时歇下了捡栗子的想法,正好一群竹鸡从她眼前一闪而过,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阿篱跑了几步,掏出了自己的弹弓,小石头飞出去,砸在竹鸡的屁股上。 其他竹鸡被吓得扑腾飞走了,剩下那个被打伤的的竹鸡趴在地上咕咕乱叫。 宋瑶还是第一次看见阿篱狩猎的样子,她知道阿篱的准头不错,可没想到对这种移动目标也可以一击即中。 阿篱抓着鸡翅膀,拎着鸡走到她跟前,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娘亲,今晚我们可以吃鸡了!” 的确可以,板栗炖鸡一道菜不就齐了么! 阿篱数了一下,一只竹鸡不够他们六个人吃,她想要一人吃一只,当然也有可能是她自己想吃一整只。 那些竹鸡群虽然跑开了,但并没有跑太远,依旧在可视范围内,她还想再去抓几只。 宋瑶见阿篱追着鸡群跑了,连忙让长狸跟上去,叮嘱他们不要跑太远。 不多时,远处传来长狸惊慌失措的声音。 很快,他抱着阿篱跑了回来,大喊,“夫人,这里有野猪!” 野猪已经追上来了,宋瑶能够听到野猪哼唧的声音。 不过几息时间,一头野猪就冲了出来,瞧着应该有一百公斤往上,约莫有一米高,身体灰褐色,背后的鬃毛竖了起来,四肢粗壮,像是一头硕大肌肉发达的狗。 宋瑶咽了口唾沫,攥紧了手里的斧头,用斧头敲击在旁边的竹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野猪有一瞬间的胆怯,往后退了两步,趁着这一两秒的功夫,长狸带着阿篱跑到了宋瑶跟前。 反应过来的野猪此刻已经冲了上来。 这一瞬间,宋瑶举起了斧头,若是她砍中了,她可以获得一头上百斤的猪肉,若是她没有砍中,那他们几个人或许都得栽在这里。 不过是眨眼之间,宋瑶的斧头不偏不倚砍在了猪的脑袋上,血溅了她一脸。 与此同时,不知是从何处飞来的箭刺中了野猪的脖颈。 野猪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栽倒在地,血瞬间浸透了地面,一命呜呼。 宋瑶吓得后背冒冷汗,刚才若非那只箭突然飞出来,让野猪慢了半拍,她估计已经被野猪撞倒。 野猪周身的腥臭和血腥味,让宋瑶忍不住想吐。 她强忍下腹部的不适,循着箭矢飞过来的方向看去,却并没看到任何人影。 箭矢是从山坡上飞下来的,人现在定然是在山坡的另一面。 宋瑶抬步往前走,打算找过去。 阿篱从长狸怀中挣脱下来,也小步跟了上去,紧紧揪着娘亲的衣角。 山坡算不得多陡峭,走了两三分钟也就爬上来了,可她依旧没有看见任何人。 宋瑶喊着,“刚才多谢你的出手相救!” 周围安静得可怕。 宋瑶拧眉,心中越发觉得奇怪。 阿篱拽了拽的衣服,指着灌木底下,那里像是有什么大型动物拖行过的痕迹,旁边的叶片上还沾着血。 宋瑶示意阿篱在这里待着,让跟上来的长狸护着她,自己则拎着斧子小步上前。 扒开那些灌木,里面赫然躺着个就剩下一口气的男人。 胸口的血窟窿正在汩汩往外冒血,像是被什么东西捅了,而他旁边放着一把弓箭,刚才那一箭显然就是他射出来的。 此刻他手里还攥了根箭矢,眼神冰冷地看着此刻的宋瑶,仿佛她只要靠近,这根箭矢就会刺穿她的脖颈。 宋瑶把斧子往后放,声音温和,“你救了我们。” 男人不语,只死死盯着她。 ? ?这两章发错顺序了,已经调整回来,如果还看到是错的,可以刷新再看看,非常抱歉 第73章 庸医治伤 宋瑶看出他已经是强弩之末。 “我是大夫,你救了我一次,我也救你一次,你身上的伤如果再不处理,不出一个时辰你就会失血过多而死。” 此人刚才既然出手帮忙,想来并非大恶之人,宋瑶虽自认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她蹲下观察着那个伤口,轻笑道,“反正你都要死了,难道还怕我补刀不成?” 男人缓缓松开了手,视线依旧没有从宋瑶身上移开。 “先说好,我医术不精,万一治死了,你也别找我!” 若是皮外伤,她还有信心让人痊愈,但他这伤明显是锐器刺伤,伤口很深,虽然没有直接伤到心脏,但极有可能已经刺穿了肺,他还流了这么多的血。 除非是师父在这里,才能有把握把他给救回来。 闻言,男人眼睛动了动,嘴角微微抽搐。 “你要是接受就眨一下眼睛,要是不接受那就眨两下,我就当今日没有遇上你。” “劳烦姑娘了。” 宋瑶挑眉,这是会说话啊!还能说话就说明肺部功能还算正常,是个好消息。 可惜,她今日没有带上师父给的银针,不然可以试一试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学的针灸术。 “长狸,把我的药筐拿过来,再生堆火,烧点热水。” 一边说着,她撕开了男人的上衣。 男人猛咳两声,声音发颤,眼中有一瞬间的不敢置信,“你!” 他还想揪住自己身上的衣物,可是已经没了多余的力气,只能任人摆布。 阿篱和小山蹲在旁边,直勾勾地看着,像是看什么稀罕玩意,见此男人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小山,把阿篱带去旁边玩。” 小山起身,拉着阿篱往旁边走。 阿篱疑惑,歪着脑袋问,“为什么我不能留在这里?” 小山想了想,“会有很多血。” “可我不怕血啊!” “等会还要……割他的肉,会很疼。” 阿篱瞪大眼睛,捂住嘴巴,“为什么要割他的肉,娘亲是要把他给吃掉吗?” 她惊恐地转过头,一本正经地道,“娘亲饿了的话,我们可以吃坏猪,不用吃这个大高个。” 宋瑶:…… 这什么跟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忍住打她屁股的冲动,“娘亲不吃人,你乖乖和小山在旁边安静待着。” “哦。” 阿篱被小山给拽到了旁边。 好在男人这会真晕过去了,没有听到她女儿可怕的话。 他身上碎布片已经和伤口粘连在了一起,宋瑶只能一点点剃掉那些布片。 宋瑶手很稳,但不知为何总是想到刚才阿篱说,要吃了他的论调,手忽得一抖。 这一斧头下去,可不就跟砍猪肉一样么? 宋瑶不由打了个寒战,甩掉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专心替他诊治起来。 清理掉伤口旁的碎布,大量的血又流了出来,伤口沾了不少的泥土和杂物。 她不是没想过把人给拖下山,且不论他身份存疑,就凭他身上的伤口,也等不到她们抬下山救治。 将那些碎石块,泥土、枯叶和碎骨剔除掉后,宋瑶又用布条沾着热水清理干净伤口脏污,男人的身体生理性地开始抽搐。 宋瑶轻呵,“别动!长狸过来帮我按住他!” 这样子和村里杀猪十分像。 阿篱吓得捂住了眼睛,露出一条缝,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还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仿佛在被扒拉伤口的是她一样。 男人被脱下来的里衣让宋瑶撕成了长条,选了最干净的那内衬团在一起,紧紧按在他渗血的伤口上,进而把布条缠绕在他身上,一圈又一圈,直到没有血液再渗出来,她又缠了几圈,才在上面打了个结。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遇上我这庸医,也不知道你是运气好还是不好!现在能不能活下去,就靠你自己了!” 男人眼皮动了动,似是要醒过来,可是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宋瑶现在身上到处都是血,有野猪的血,还有人血。 哪怕她没有洁癖,现在都觉得有点受不了了。 环顾一圈,看着眼前的残局,宋瑶感觉自己头疼的厉害,好像不小心又惹了麻烦事。 已经耽误了很长一段时间,到了该返程的时候,野猪是必然要带回去的,但这个人要不要带回去却是个问题。 带了野猪就不能带人,带人可能会引来更多麻烦,宋瑶考虑再三还是带野猪回家划算。 反正男人的一箭之恩,她已经还了,两不相欠,这很公平。 宋瑶砍了根竹子,把野猪绑在竹竿上,打算和长狸一起把野猪扛回家。 “娘亲,这个大高个不带回家吗?” 宋瑶摸着她脑袋,“宝贝,你得记着一个道理,不要随便捡男人回家。” 阿篱似懂非懂地点头。 当然,临走时宋瑶给男人用些树枝遮盖住了他的身体,只要他运气不是太差,应该不至于遇上猛兽。 太阳已经西沉,他们走到了半山腰,眼瞅着就能下山。 路边遇到猎户废弃的窝棚,他们停下休息了会,余光之中,宋瑶看见了一簇簇的灰黑色的兽毛。 那是山里灰狼的毛…… 宋瑶回头看着面前的这座山,心情有些烦躁,最终还是下了决心。 “长狸,收拾一下跟我再上山看看,小山,你和阿篱在这窝棚里待着,哪里都不要去,我们很快就回来。” 早已熟悉的路,宋瑶几乎没费什么时间就找到了那个男人的位置。 周围没有猛兽出没,只有些蚂蚁和小虫爬在他身上。 阿篱嚼着小山给她剥开的板栗,嘎吱嘎吱吃着,“小山哥哥,娘亲是回去找那个大高个吗?” “应该是。” 宋姨虽然有时看似冷漠,实际上是个很温柔的人,她不会见死不救,就像当初愿意收留他一样。 诚然有阿篱的原因,但若是宋姨没有心软,哪怕阿篱再闹,他也不可能留在这个家,甚至每日还用药膳养着。 半个时辰后,宋瑶果然出现了。 她用两根竹竿做了个简易的担架,把男人从山上给抬了下来。 第74章 天天吃肉 她把人安置在了窝棚中,这里挡风、挡雨,还能挡野兽,要是还死了,那就真的怪不得她了。 天快黑了,他们几人才赶回了家。 芳草急得不行,见夫人他们安然无恙的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瞧见那头大野猪时,吓得惊慌失措,捂着嘴差点尖叫出来,“老天爷!您怎么浑身都是血,还有这,这是野猪?” 宋瑶揉着疼得不行的肩膀,“这模样看着也不像是家猪。” “夫人受伤了?”芳草本来也是贫苦人家出身,是家中姐妹太多,才把她卖了给人当奴的。 她村里以前老猎户常去山中捕猎,经常能抓到这样的野猪,可他那样的人也有失手的时候,有次就差点被野猪咬断大腿,养了大半年都没见好。 这野猪的战力可完全不逊色于一头猛兽啊!也不知道夫人他们是怎么把它给杀了的。 “没有,你看我们这样子也不像是受伤,等会把附近的赵大哥请过来,让他把这肉割一割,咱们这个冬天估计就不愁肉吃了。” 野猪的肉虽比不得家猪来的肥美,但胜在味道鲜,这一整头猪除去内脏也能有个一百多斤,够她们吃上两三个月。 芳草点头,出门去找赵贵去了。 蔡余接过宋瑶背上的竹篓,看着她满身是血,“夫人身上这身血又是怎么回事?有些不像是猪血。” “你这眼神还真好使,有些的确不是猪血,路上救了个人,是那个人身上的血。” 宋瑶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在蔡余看来却不简单,夫人身上能沾这么多人血,想来那人定然是伤得不轻,可夫人这话就像是在说救了个路边的阿猫阿狗一样。 “夫人没受伤就好,我去给您烧点热水洗洗。” 宋瑶点了点头,她也有点受不了自己身上这股味,“麻烦蔡叔了。” 没一会,赵贵便过来了。 猛然看见宋瑶浑身是血的站在院中,他也被吓了一跳,看着已经死掉的大野猪,还有满身血的宋娘子,他咽了咽口水,“这是你杀的?” “算是吧!脖子上的箭别人射的,脑袋上的口子,是我砍的。” “得麻烦赵大哥把这猪分割一下。” 杀猪是个技术活,不是谁都能杀猪的,不过这头野猪已经死了,可以说省去宰杀这一步,猪血这一路上已经流干,也不用再放血,只要把皮肉和内脏分割出来就行。 无论是杀猪还是分猪肉都是个不错的差事,不仅可以拿到几斤猪肉,还可以随便取用这些猪血和内脏。 赵贵自然没有拒绝,他拿出自己带来的刀,一刀破开了野猪的腹部…… 宋瑶洗漱好,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来,野猪肉已经被分割好了。 就像当初建院墙一样,这猪肉也被赵贵摆得规规整整的,干净整齐的样子就好像一开始就是这样的。 宋瑶都不由怀疑赵大哥是不是有点强迫症。 “大哥看看喜欢哪两条肉,直接带回去吧!” 赵贵挑了一条不大不小的,开心地笑着,“这些就行!” 今儿个能得这条肉,已经是意外之喜,他也不好意思多要。 “桃姐这几日身体应该不太爽利,大哥再带些猪肝和精肉回去,给桃姐煮些猪肝汤喝,对她的身子有好处。” 宋瑶之所以知道王婶子的月事时间,还是因为她前一个月两三天都没见王婶子,打听之下才知道她是身子不舒服,不方便出门。 当时还是她给王婶子诊的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两日也就是王婶子月事到访的时候。 药需要正常吃,也需要一定补充足够的营养,才能把身体调养好。 可这穷乡僻壤,哪有什么好东西可以吃。 也就今天她运气不错,抓到一头野猪,这猪肝可是“补血神器”,能够补充女子在月事期间流失的铁元素,还有丰富的蛋白质,有助于恢复精力。 赵贵舔了舔微微有些干燥的唇,“多谢。” 宋瑶笑着将肉递了过去,“大哥快些回去吧!” 晚上,六人围坐在一圈,享受着今晚的大餐。 穿越过来这么久,宋瑶第一次在这里吃上了红烧肉,软烂的肉在嘴巴里化开,她感觉自己都要激动的掉眼泪。 苦日子过太久,她都要差点忘了正常日子是什么样的。 吃肉,真的是一件十分快乐的事情。 这才是人应该过的生活啊! “娘亲,以后我们可以天天吃肉吗?”阿篱吃得满嘴都是红色的酱汁,狂干了三大碗的饭,觉得心满意足。 “当然,我们以后天天吃肉!” 缺了啥,那也不能缺了吃的,人生在世不就图个吃穿住么,吃在首位,必然得先满足。 闻言,小家伙兴奋得在屋里乱跑乱跳。 “明天,我们再去山上抓野猪吧!” 宋瑶:…… 虽然她想吃肉,但还没想把自己的命给搭上,这次是她运气好,遇上的是亚成年体的母猪,并且还有人出手相助,下次就不一定了。 若是遇到野猪群,或者是带大獠牙的公野猪,大概率不是她吃猪肉,而是猪要吃她。 “要等你长大些才行。” “那要长得多大。” 宋瑶想了想,憋笑道,“大概得有你爹那么大。” 阿篱并不知道他娘在逗她玩,她满怀期望地祈求自己能早点长得和她爹那么高大。 “那娘亲给我做个标记,我要看看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得和我爹一样。” 宋瑶还没有给孩子量过身高,也觉得有点意思,拉着阿篱走到房屋的柱子前,用小刀在上面划出一条印子。 阿篱在一旁提醒,“还有爹的。” 宋瑶记不太清姜老三到底多高了,只能估了个大概,便随手在高处划了一条痕迹。 阿篱仰着头,看着两条刻痕,眉毛不由皱起来,原来她和爹相差这么多吗? 那她岂不是要长好久? 阿篱看向一旁的小山,拉着他过来,发现他比自己高了一个脑袋! 她掂着脚,也在上面留下个浅浅的痕迹,语重心长地对小山道,“哥哥快点长高,长大带我去抓野猪。” 第75章 患者上门 其他人听了忍不住笑,但小山却重重点头,“好,我会快点长大,给你抓……野猪吃。” 阿篱满意了,两只眼睛满是快乐的笑。 猪肉吃不完,宋瑶打算把大部分的肉做成肉干,其他一些精肉做成肉酱,可以留着慢慢吃。 古代没有冰箱,要想把肉长久保存只能用这些办法。 猪肝猪心猪肾明天直接炒了吃,至于放在一旁的那副猪下水,剩下的猪大肠相对来说麻烦一点,得连夜处理干净,不然等明天就得臭了。 蔡余忙着做熏肉,芳草在清理猪大肠,长狸在打扫院子,宋瑶则看着剩下来的那些猪的胰腺发起了呆。 她想起了曾流行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猪胰皂。 这个时代并没有香皂,用的清洁工具多是皂角、无患子之类的东西,这些胰腺或许能试着做一些猪胰皂。 猪胰皂和现代的工业皂并不相同,它利用的是猪胰脏本身富含的消化酶和油脂生成,制作起来也十分简单。 往猪胰腺里加入碱面和猪板油,还可以混入一点香料,加入少量黄酒,不断敲打,直至胰腺中的酶和碱面、油脂充分接触,形成一团粘性的膏状物。 将这些膏状物放入容器中,放在阴凉处晾干直至定型。 碱面她不缺、香料她也不缺、猪板油和猪胰腺都是现成的,要想做猪胰皂很方便。 宋瑶向来是说干便干,将那些猪胰腺清洗干净,剔除了上面的筋膜,用木棒一点点的敲成泥。 阿篱听了娘说要做的东西,兴致勃勃地跑来帮忙。 一时间,院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敲打声。 蔡余望着院子里的情形,心中百感交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漂泊大半生,被主家当废物发卖后,还能在这里过上平和的生活。 他往火堆里添了些柴,柴火太湿,冒出的烟熏得人眼睛发酸。 天已经黑了,但今晚的院子里格外热闹,灯火通明的,像是在过年一样。 咚咚咚—— 屋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宋瑶还以为是赵贵过来了,开门出去看,看清门外的东西时,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刚要关门,一只手却抵住了门边。 魏珩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破茅草屋中,被撕坏的衣服盖在他身上,意识渐渐回归,他想起了自己昏迷之前见到的那些人,身上的伤得到了处理,那女人的确是大夫无疑。 只是他不知为何那女人救了自己,又把他给丢在了这里。 强大的求生欲让他找了过来。 那群人的踪迹并不难寻,沿着一路流淌的猪血就能找到。 “救我。” “我之前已经救过你了,不然你以为你身上的布条谁给你缠的。” “那就求姑娘再帮我一次,待我伤势痊愈,定然重金酬谢。” 既然提到钱,宋瑶就不困了,但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人身上根本没钱。 她把手往前一伸,“我这里不赊账,想要看诊先交钱。” 魏珩脸上一热,声音变低,“我钱袋丢了。” “那就让你家人过来送钱。” “家人相距千里,目前无法过来。” “那你还是另寻别家吧!看见那条路没有,往前走两个时辰,就能到达大仓县城,那里有许多大夫可以替你治伤,兴许你可以找到不收钱的。” 说完,宋瑶便打算关门。 “等等,这块玉佩乃我家传之物,可抵押于姑娘,若一个月后我未能筹到钱,玉佩便是姑娘的。”魏珩话音刚落,便再也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宋瑶抬头望天,又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人。 玉佩成色的确很好,她虽不太懂玉,但也能看出这玩意很值钱,当初谢仪想送阿篱的那枚都没有这块透亮。 他的确看上去不是会欠账的人,但宋瑶担心他来历不明。 他身上是为利器所伤,是匕首或者长剑之类的武器,这不是普通人会受的伤。 但让他躺在门口也不是事。 原本包扎好的伤口已经裂开,血已经浸透了他胸前的布条…… “长狸,先把人抬到柴房,明早去报官。” 是贼是匪,还是交给官府处理,哪怕他当真身份清白,是谁伤了他,也该查清楚,全当给谢劭送份业绩。 “芳草,取些六两三七,一半磨成粉,另外一半煎药等会喂他喝下去。” 宋瑶这边有药材不多,而且她还是个半调子,也只能先替他处理伤口,真要救人的话,还得找她师父。 “长狸,你再去把我师父叫过来。” “是。” 李大夫来得很快,见到屋里的情形,眉头一皱,“这是谁,怎么搞成这幅样子?” “不知道,自己跑来找我治伤的,师父你看看,他这样子该怎么办?” 宋瑶见师父来了,立马把事情甩给了他,当起了好奇宝宝,在旁边围观。 “你病患你自己不治,倒是大晚上把我找过来。”李大夫瞪了她一眼。 宋瑶十分狗腿地给他师父搬来了个小马扎,“那不是徒弟学艺不精,现在不知道该怎么治,只能来求助师父了!” 李大夫轻哼一声,蹲下来解开男人身上的布条,狰狞的伤口暴露了出来。 “绑得没问题,只是这创面太大,光是靠按压止不住血,先去烧些艾叶水。” “水来了!”早就准备好的宋瑶,让芳草端了一锅热腾腾的黄褐色液体进来。 李大夫清理好了自己的手,“把我药箱中油封的针和鱼肠线拿出来。” 宋瑶当即明白了师父要做什么。 “师父,你要把他伤口缝起来?” “看来那些书你也没白看,今日为师就教你这缝合针法,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别来找我了。” 他这一大把年纪,大晚上不休息,跑来看诊,实在有点吃不消。 “哦!”宋瑶兴致勃勃地在一旁围观,顺带在一旁给她师父当助手。 李大夫给男人灌了一瓶药水,男人原本紧绷的身体瘫软下来。 宋瑶巴巴地看着,一脸好奇,“师父,这就是传说中的麻沸散吗?” “什么传说中,为师还没死呢!怎么就成传说中的东西了?” 第76章 他醒了过来 也对,这个朝代的古医学可没断代呢!宋瑶嘿嘿一笑。 确定男人彻底失去意识之后,李大夫用银针封住他伤口周边的穴位,暂时止住了外流的血,又往他的伤口上浇了一层灰褐色的药水,这才开始对他的伤口进行了缝合。 直到最后鱼肠线被剪断,一旁观看的宋瑶忍不住跟着松了一口气。 “师父,你简直就是在世华佗。” “华佗是哪个医者,我怎么没听过,在大盛我李叙的名声可比华佗响多了,想当初……”李大夫话说一半,又咽了回去。 “反正老头子我比华佗厉害!” “是是是,您最厉害,不然我怎么会拜您为师呢!要不说,我眼光好!选了这么好的师父。” 李大夫敲她脑袋,“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夸你自己?” 宋瑶莞尔一笑。 李大夫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肩膀,“把这药粉撒上去,再给他把伤口包扎好,剩下的事情应该不用我再教你了。” “这地方也不是能养伤的地,你也不给他弄个能住的地方。” 宋瑶满脸无奈,“师父,你看我这么些人,现在还挤在一起住呢!哪里有空房间给他!” 李大夫想想也是,总不能让徒弟和宝贝乖徒孙住柴房,他洗干净手后,擦掉上面沾的水,“今晚他必然会发热,注意别让他惊厥,明天若还是高热不退,你再让人唤我过来。” “每三日给他换一次药,就用这个药粉。” “这是什么?”她感觉师父的药箱简直就是个百宝箱,啥好东西都有。 “让你平日多看看书,一天天总在忙,等你把我那的书全都看完,就知道这是什么了。” 宋瑶摸摸鼻子,那她不是有一大家子人要养么! 不多赚钱全家喝西北风吗? 李大夫也明白她的难处,“行了,老夫回去了。” “劳烦师父了,长狸送送师父。” 魏珩再醒过来时,睁眼便对上一张白嫩嫩的小脸。 他记着这孩子是跟在那个女人身边的孩子,他这是被留下来了! 阿篱见他睁了眼,扭头就往外跑,“娘亲,娘亲,那个大高个醒了。” 魏珩动了动有点麻木的身体,望着屋顶的破洞,一缕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宋瑶端着药碗走进来,“家中没地方能让你住,只能把你抬在这,先把药喝了。” 魏珩靠着身后的木柴支起了身体,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多谢。” “不必谢我,我说了我救人是要收诊金的。” 魏珩点头,“玉佩便交于姑娘了。” 宋瑶拿过他的药碗,往旁边移开两步,“两位官爷,人就在这了,你们有什么事,直接问他就好。” 魏珩猛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捂着胸口,猛咳两声,“你报官了?” “我担心你是遇到贼人,太仓县政风清明,可容不得有伤人性命的人,若是不查清楚,你岂不是平白无故受伤,那我们这些普通人怕是晚上都睡不安稳。”宋瑶言辞恳切,一副在为他,为所有着想的模样。 两位身着青色官服的衙役走了进来。 一人盘问,一人在旁做记录。 “你叫什么名字。” 魏珩沉默了会,却抬眸问道,“此处县令可是谢劭?” 两人对视一眼,连宋瑶也微微挑眉,他难不成还和谢劭有什么关系? “你先回答我们的问题。” “我叫魏珩,是你们县令的旧友。”魏珩下意识地掏腰间的玉佩,这才想起玉佩送给别人了。 “我们县令旧友多着呢?魏劭,没听过!你是哪里人?” “淮西郡人。” “既不是清河郡人士,那你的验传在哪?” 魏珩从腰间取下一香囊交给他们。 衙役疑惑接过来,打开查看,发现里面是一枚验传无疑,上面的名字也是魏珩二字,是淮西郡一户盐商的儿子,并非是流民和逃兵。 弄清楚他的身份后,衙役态度好了不少,“那你再说说你是怎么受伤的?” “路上遇到马匪。” 盐商自然有钱,被马匪盯上不奇怪。 “有几人?” “六人。” “你只有一个人吗?” “我还有两个随从,但已经为救我而亡。” “他们的尸体在哪?” 魏珩说出一个地方,那位置离宋瑶采草药的地方仅隔一个山头。 宋瑶不禁后背发凉,这要是正好遇上他们打斗,那他们这些人岂不是都得死在那里了。 衙役又接连问了几个问题。 魏珩一一应答。 衙役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们会追查那几个马匪,若有消息会告知你。” 魏珩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劳烦两位告知谢县令,魏珩会在此处等他。” 衙役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转过头向宋瑶告别,“宋娘子,此人家中是贩盐的,出来跑商路,没有什么问题,你尽管放心便是!太仓县境内出现马匪,此事我们还得赶快告知县令,就不多打扰了。” “不敢,今日劳烦两位官爷。” “不打紧,那我们告辞。” 宋瑶还想给他们一些喝茶钱,却被二人给拒绝了。 “你这钱我们可不敢收,上头正抓得严呢!你要是哪天去谢府见着县令的时候,给我们说几句好话就成。” 他们可算是见识到了这位宋娘子的能耐,哪里敢再收她的钱,这要万一她在县令面前说漏嘴了,为了这点钱搭上他们的下半辈子可不划算。 “芳草,拿两条猪肉过来。” 宋瑶懂这里的规矩,他们不是不想收,只是不敢收,“这猪是昨日我们在山上猎来的,自家东西,两位带回去吃,不妨事。” 两位衙役当即喜笑颜开,将那两条肉收下,“那就谢过宋娘子了,若有事你再来寻我们,平日里我们都在县衙内当差。” 送走两位衙役后,宋瑶转头看着躺在茅草堆里的魏珩。 魏珩也在看着她。 魏珩此刻不可谓不震惊,还以为这女人只是个会些医术的村妇,不曾想竟和谢劭有关系,瞧那两个衙役的态度,似乎还交情匪浅。 “你到底是什么人?” 第77章 你来当我爹 宋瑶微抬眼,轻笑道,“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跑来向我求助?” 他自己找上门,又不是她把人给带回来了,他现在摆出如此防备的样子,只让宋瑶觉得好笑。 “你的事我不多问,我说过我是个大夫,收钱救人,其他事我不会管,你若觉得不能留在这,门开着呢!你想走便走就是。” 魏珩心知惹恼了她,面露歉意,“我只是好奇姑娘是如何同谢县令相识,若有冒犯,还请姑娘见谅。” “你个盐贩都认识他,我作为此地的百姓,认识此处县令有什么奇怪?” 魏珩:…… “你真是他朋友?”宋瑶打量着他。 “曾有一面之缘。” 呵…… 宋瑶嗤笑,也不点破他。 魏珩脸上飘过一丝薄红,有说谎被看穿的尴尬,也有此刻处境的局促不安。 他酝酿了大半天,小声开口,“姑娘可否借我身衣裳。” 同她聊天这么久,魏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上半身几乎裸露,苍白的皮肤瞬间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该看的都看过了,他现在害羞有什么用,宋瑶心中暗自吐槽。 不过看在他还算听话的份上,她借了一套姜老三的旧衣给他。 穿上那身粗布,给魏珩平添了几分野性,他本来就长得高大,这身衣服他穿得刚好合身,也显得他平易近人了不少。 他那身破衣服则被芳草拿去清洗,之后缝补好了再给他送过来。 魏珩这会躺在草垛里,听着外面小孩嬉戏打闹声,扶着墙根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时就已经耗费了他全身的力气。 阿篱见他出来了,很认真地对他道,“娘说你要躺着休息。” “我想出来晒晒太阳。” 阿篱歪着头想了想,哒哒哒地小跑起来,给他搬来了一小马扎。 “那你坐这里,不要乱跑。” 阿篱在他旁边坐下,从衣兜里翻出一颗炒好的栗子,“给你。” 魏珩愣了愣,“谢谢。” “你会抓野猪吗?”阿篱眼睛亮亮的,迫不及待地发问。 “你是说像昨天那样吗?” 阿篱疯狂点头。 “可以。” 之前冬日,他曾跟着别人去林中狩猎,不仅猎到过野猪,就连狼和老虎也曾是他的猎物。 阿篱眼睛越发亮了,能抓到野猪那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出于对于高手的尊重,阿篱又拿出了两颗栗子送给他。 莫名其妙接受了孩子三颗栗子投喂的魏珩,对这个孩子也有些好奇起来,当然他更好奇的是这个家的主人。 “这是你家。” 阿篱低头剥着栗子,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篱。” “为什么只看到你娘,你爹呢?” 阿篱成功剥开一颗,丢进嘴里嚼嚼嚼,“爹死掉了。” 魏珩:“……很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阿篱脑袋一歪,疑惑地看着他。 “因为这会让你难过。” 阿篱眨了眨眼睛,“我不难过啊!我有娘亲!” 魏珩忍不住笑,伸手摸了摸阿篱的脑袋。 “要不然你做我新爹好了。” 她旧爹会打猎,所以想找个会打猎的新爹,目前所有人中就只有这个大高个会,而且这个大高个也很高,好像和旧爹一样高。 魏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你说什么?” “做我新爹啊!” “此事你娘知道吗?” “你还想做我娘的爹?”阿篱瞪大眼睛。 魏珩感觉自己胸口又开始疼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想当你娘的爹。” 阿篱像个大人一样摆摆手,语重心长道,“你想当也不行,你太小了,当不了我娘的爹,而且我娘有师父了,娘亲说师父就是她爹,她不需要爹了。” …… 糊里糊涂被一个孩子给教育,魏珩感觉自己好像有种要长脑子了。 他到底什么时候说想给她娘当爹了?不是,他什么时候说要给人当爹了! 见他半天不说话,阿篱皱了皱眉,“算了,我觉得你不太聪明,不聪明的人不能给我当爹!” 她拍了拍身上的栗子碎屑,站了起来,一溜烟就钻到厨房里缠着芳草再给她几颗栗子,没有再理会他。 听到旁边厨房里女童“芳姨,芳姨”甜甜的叫唤,根本看不出她刚才竟骂了自己不聪明。 魏珩都不由气笑了,他刚才是怎么会觉得这孩子可爱的,分明就是个小霸王! 他若真有这么一闺女,估计能被她给活活气死。 他觉得自己此刻需要好好冷静一下,但身体的极度虚弱,让他一时间又难以站起来。 魏珩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积攒了力量,刚起身走了两步,打算回去好好静静,拿到栗子的小孩从厨房中又跑了出来,一脑袋撞在他腰上。 阿篱啪叽一下弹倒在地上,整个人还有点懵。 魏珩本来就站不稳,被阿篱这么一头锤,直接整个人向后倾倒,若非他及时抓住了旁边的柱子,这会估计已经滚下了台阶。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抓,原本已经停止流血的伤口再度渗出了血迹。 魏珩:…… 看着他胸口的血迹,阿篱愣住了,爬起来撒腿就跑,一边哭一边叫唤,“娘亲,娘亲,不好了!” “那个大高个被我撞出血了!” “呜呜呜呜呜……” 宋瑶在屋里调配新颜色的口脂,听到阿篱这鬼哭狼嚎的声音,叹了口气出门查看情况。 魏珩已经自己躺了回去,无奈望天,见宋瑶进来了,嘴唇动了动,“又得劳烦姑娘了。” “阿篱调皮了些,倒是得公子见谅。” 当腰带被解开,魏珩瞪大眼睛,还是忍不住抓了宋瑶的手,下一秒又像是被刺扎了一样甩开,他深吸一口气,“能不能换个人过来。” “我师父不在这,不要讳疾忌医的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姑娘,我是男子。” “那又怎样,之前又不是没看过,如果你介意这些,之前为何要来找我?” 人要死的时候,自然不会想那么多。 昏迷的时候让人扒光了,尚且能当做无事发生,现在他意识十分清醒,又怎能还让自己赤身暴露于女子面前! 第78章 以身相许 宋瑶懒得同他墨迹,两针直接扎在他肩髃穴和风池穴。 “你——”魏珩眼前一黑,整个人躺了回去,此刻他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可以动了。 她嘴角微勾,师父教得招数还真好用! “冷静点,很快就过去了。” 魏珩:…… 宋瑶检查了他胸前的伤,还好只是有些出血,并没有撕裂,她重新给伤口上了药,再进行包扎,这一次她包扎得更紧了。 两人靠得很近,魏珩看见几乎是贴在他胸前的女子,脸上发热,连耳根都已经红透了。 长这么大,他还从未和一个女人如此亲近过。 他情不自禁抓紧了身下的秸秆,偏过头去,不敢再多看她一眼。 可他们离得太近了,那股淡淡的香味不断涌入他鼻尖,令他心跳都快了几分。 他这幅样子,宋瑶不想注意到都难,想到这个时代对于男女的规训,他感觉到不自在,宋瑶觉得十分理解。 “你不用不好意思,我是大夫,大夫眼里没有男女,只有病人。” 不就是男人的身体么,她的学院旁边就是美院,无论是雕塑还是画像,哪怕是真人,她都见过。 除了多了点底下的东西,和女人也没太大区别,非要说的话,女子的身体甚至更具有美感。 虽然魏珩身材不错,腹肌很漂亮,肱二头肌也很结实,一看就是练过武的,但也仅仅如此,宋瑶觉得他还没有昨天的那野猪肉让她心动。 闻言,魏珩稍稍放松了些,大夫为他治伤,他的确不该胡思乱想。 他在心里不停地说服自己,可是当宋瑶的指尖在他胸前划过时,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在颤抖。 直到最后一个结被打好,宋瑶拔掉了扎在他身上的那两根银针。 魏珩身体的酥麻缓解,他慌张地拢好身上的衣服。 “别乱动。” 魏珩僵在了那里,睁着眼睛望着宋瑶,眼中甚至有一丝委屈。 “刚绑好的,你别给我又折腾出血了,最近两天的时间不要出门,躺在这里不要乱动,吃喝我都会让人给你送过来,至于如厕,你唤长狸,长狸会过来帮你。” 魏珩现在很后悔,或许昨日他应该听宋娘子的劝告,去太仓县寻大夫才对。 可他的确有不能出现在那里的原因。 他低着头,思绪复杂,良久之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此事是我对不住姑娘,来日等我处理好家中事宜,定回来给姑娘一个交代。” 宋瑶:??? 她突然凑近,眼中带着促狭的笑,“你不会因为我看了你身子,就赖上我了吧!昨日你晕过去的时候,我师父也瞧了你身子,那你是不是也要找他负责?” “不过我师父最爱的是我师娘,像你这样的,他估计瞧不上。” 魏珩涨红了脸,“这不一样。” “这有什么不一样?我师父是大夫,我也是大夫,难不成因为我是女子,你就不能接受了,那你出生之时,为你接生的产婆也曾看过你不穿衣服的模样,你浑身上下还都被她给摸过,那你长大了是不是也要找她负责?” “还是说你瞧我是个年轻貌美的寡妇,心里就生出这样肮脏的心思?” “也对,长得好看的以身相许,长得不好看的来世再报,这道理我懂!” 魏珩瞬间泄了气,明白了她的意思,“是我唐突了。” 宋瑶哼笑,“我救你是因为我是好人,还是个好大夫,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招惹麻烦回家。” 噗嗤—— 阿篱捂着嘴坐在门槛上偷笑,刚才这个大高个被娘亲训得好可怜! 魏珩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宋娘子已经离开了。 阿篱拖着一个小马扎,走到他跟前坐下,小声道,“对不起,我不该把你撞出血。” “是我没能躲开。” 小孩才这么点大,若他未受伤,这点冲击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 “那你下次反应快一点。”阿篱想了想,“我也跑慢一点,这样我们就不会撞到了。” 魏珩哑然失笑,“好。” “你还疼吗?” “还好,不疼。”刚才同宋娘子说了那么多,他都没感觉到疼痛,现在才发现还真有点疼。 “你叫什么名字?” “魏珩。” “你这里为什么受伤了呀?” “因为有坏人想抢我东西。” “你打不过他们?” 魏珩心中怅然,“是啊!我打不过他们。” “没关系,你长大了就能打过了?”阿篱脑袋一歪,觉得他已经长大了,又补充了一句,“你多找几个小弟就可以打过。” 阿篱由成为桃花村孩子王的经过可知,人长大了就会变厉害,小山哥哥就是他们之中最厉害的人,而她有小山哥哥这样的小弟,还有金宝和柱子,所以她成为了比他们都厉害的人。 “谁教你这些的?” 阿篱晃着两条小短腿,“我自己会的,我还会很多很多。” 她略有些同情地看着魏珩,拍了拍他脑袋,“不过你不太聪明,有小弟可能也还打不过,以后我长大了,我去帮你打他们,我很厉害的。” 被一个三岁的孩子怜爱了,魏珩有点哭笑不得。 外面传来车铃和轱辘的响动声。 大门被人打开,有人进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你还真来了,人就在柴房,直接进去就是。”这是宋瑶的声音。 “多谢。” 阿篱耳朵动了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从小马扎上蹦下来,欢欢喜喜地跑到门口,“谢叔叔。” 谢劭接住了冲出来的阿篱,嘴角微微上扬,“灵儿听说我过来,她也跟过来了,现在在外面等你。” 阿篱当即把新认识的大高个抛到脑后,去找她的灵儿姐姐。 “阿篱。” “灵儿姐姐!” 两个许久未见的小孩高兴地又蹦又跳。 谢劭将门微微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声音,拧眉看着躺在草垛中的魏珩,“怎么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要不是我运气好,现在你看到的估计就是一具尸体了。” 魏珩重重地叹了口气,抬眸又道,“先帮我个忙,替我传信回魏家,就说我如今一切安好,我爹娘如今不会信旁人,但你的话他们还是会信的。” 若是他迟迟没有消息,魏家估计能闹翻天。 “信我会给你传,但你先说说你怎么会出现在宋娘子家中?” 第79章 疯狗咬人 “吕勇死了。” 谢劭瞳孔微缩,“谁干的?” 吕勇是当今贵妃的亲弟弟,是皇帝最为宠幸的臣子,一年前被皇帝封为将军兼任少府,前途无量,洛城之中可谓风头无人可及。 哪怕当初他兄长也比不过如今的吕勇! 魏珩轻笑,“我干的。” 他脸上尽是得意,两手一摊,“所以,我现在正在被吕家人追杀。” “你真是……”谢劭低笑,旋即冷静下来,“吕家没找皇帝问罪于你。” “他们没有证据,能拿我怎么样?不过我现在也不是什么轻骑校尉,他们想致我于死地,也只能用这些见不得人的伎俩。”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只能先避避风头了,那群疯狗咬人的样子,我们都见过不是吗?我可没那么大能耐和他们硬碰硬。” 对于魏珩骂别人为疯狗,谢劭只想笑,论疯谁还能疯得过他,不过吕勇死了,的确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你打算留在这里?不如去我府中。” “你?得了吧!你谢家自己都漏得跟个筛子一样,我去了你那,洛城那边必然会有人知道,到时候吕家人定然也会知晓我的行踪,我可不想不明不白的死掉。” 谢劭眉头一皱,“这里同样不安全。” 魏珩挑眉,打量着谢劭,“你是在担心宋娘子他们?” “他们本不该牵扯进来。” 魏珩躺了回去,抓了根秸秆咬在嘴里,“放心吧!我用的验传是假的,何况如今在吕家人眼中,我现在已经死了,只要不出现在人前,没人会知道我在这里。” 他那两个仆从,已经代他给了吕家人交代。 他抬眸望着谢劭,“我若是贸然离开,一旦行踪暴露,让人追查到宋娘子这里,反倒有可能牵连他们。” 毕竟,那群人向来不讲什么道理,若是知道是宋娘子救了他,只是迁怒或许都有可能让他们不得安宁。 魏珩垂眸,淡淡道,“等事情平息下去,我会悄无声息的离开这里,不会打扰到你们任何人。” “魏霄!你知道我并非是这个意思。” “还是叫我魏珩吧!这还是当初长泽大哥给我取的字!你的担忧我明白,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谢劭睫毛微颤,长叹一口气,“那你保重,若有什么事,让宋娘子传信过来。” “就知道你最是靠谱了!”魏珩脸上挂上笑容,“对了,还没问这位宋娘子是你什么人,你怎么对她这么上心?” “这么些年,除了那位你早逝的未婚妻,从未见你身边有任何女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喜欢女人呢!” 谢劭蹙眉否认,“我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行行行,知道你们俩没啥关系!不过,这样也好!”魏珩嘴角上扬。 谢劭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还算是了解魏珩,他虽行事跳脱些,但并非不知分寸之人。 两人聊了大半个时辰。 临走之时,魏珩突然叫住他,“等等!借我点钱!” …… 谢劭来同宋瑶告别。 宋瑶挑眉,“他真是你朋友?” “算是,烦请宋娘子这几日多多费心。” 能让他这么说,想来不仅是朋友,估计还是至交好友。 “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不,我是希望宋娘子能看住他,不要让他乱跑,更不要让他做任何出格的事,若是他打算离开这里,也烦请宋娘子来告知我一声。” 宋瑶哭笑不得,“谢县令,我这里只是个普通人家,可不是替你看人的地方,我们平日里都有事,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他,你若真不放心,不如把他抓到牢房里,他估计想跑都跑不掉。” 谢劭也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了些,只能折中,“那他打算走的时候,宋娘子派人来告知谢某一声便好。” “既然是你好友,你带回家照顾不更方便吗?” 谢劭垂眸,“家中确有不便。” “好吧!看在你之前帮了我忙的份上,这次我就算是帮你一回。” 谢劭眼底带着浅笑,“多谢。” 宋瑶愣了愣,“不用客气,不过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他不常笑,哪怕是笑起来也总是冷着一张脸,但刚才就像是凛冬初雪融化出的涓涓细流,滋养了大地,唤醒了春天的来临。 谢劭呆愣在那,表情又回归了之前的严肃,但耳背的微红暴露了他此刻的局促和紧张。 他不知为何想起了洵儿说的那些话,手指不由自主的微蜷,喉结上下滚动,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心猛地一紧,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宋瑶不知为何她随口一句夸赞,就让谢劭反应如此之大。 难不成他从来没听过别人夸他? 还是说没听过女人夸他? 不对啊!像他这样年轻有为、家世显赫的男子,应该不缺人夸赞才对。 宋瑶还想说些什么,缓解一下这会有些尴尬的局面,却见谢劭已经转身走了。 “灵儿,我们该回家了。”他对着远处的谢灵喊。 灵儿依依不舍,牵着阿篱的胳膊,“爹爹,我们可以把阿篱带回家吗?” “她要和她娘待在一起,不能和你一起走。” “那就让宋姨也住进咱们家好了!我们家还有很多空房子,可以把他们都带回家住!” 谢劭心跳突然快了半拍,他有点不敢回头去看身后的宋娘子,牵着谢灵的手就往外走,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好像有点慌乱。 灵儿被他爹半拉半拽,实在没办法,只能和阿篱挥手告别,“我下次再来找你玩!” “好!”阿篱手里还拿着谢灵刚给她的风车。 微风一吹,风车就转动起来。 回到马车的谢劭深吸一口气,这才仿佛平静下来。 谢灵坐在他旁边,晃着他的大腿,“爹爹,爹爹,明天我可不可以再过来找阿篱玩?” “不可以,明日我有公务,不能带你出来。” “那可以让哥哥带我出来。” “洵儿要读书,你今日的课业也还没有完成,回去还得补上。” 谢灵瘪着嘴,委屈巴巴,“那阿篱为什么都可以每日在外面玩,都不用做功课,这不公平!” 第80章 一起读书 小孩就是要好好读书,哪有什么公不公平? 谢劭沉思片刻,心中忽得有了主意,“那明日你来找她,邀请阿篱来我们家,和你一起读书。” 魏珩留在宋娘子家中,谢劭实在不放心。 只是他不能经常派人过来查看魏珩的近况,但可以让宋娘子来谢家。 还有什么理由比接孩子更合适,且不会让人怀疑的理由呢? 谢灵眼前一亮,“真的吗?阿篱可以跟我们一起读书?” “得看宋娘子和姜篱愿不愿意才行。” 他之前曾向宋娘子提过此事,可惜被拒绝了,但灵儿的邀请或许能让她答应。 “明日把你兄长也一起叫上。” “好!”谢灵高兴极了,“爹爹最好了!” 魏珩躺在草堆中,心情十分不错。 可惜的是,这里所有人都很忙,都没人愿意搭理他,只有那个小家伙没事干,能陪他说几句话。 晚上,宋瑶让长狸给他送饭。 魏珩看着那碗稀饭,再闻着空气中的各种肉味,他觉得自己有点被排挤了。 大家伙都在吃肉,就他连稀饭都吃不饱。 他把从谢劭手里‘借’来的钱袋子给长狸,“把这个给宋娘子,就说这是我留在这的医药费和伙食费。” 长狸把那沉甸甸的钱袋交给宋瑶。 宋瑶看着钱袋上绣的谢字,数了数里面的钱,可真大方,一甩手就是五两金子。 “把这碗猪肝肉汤给他送过去!晚上再给他加床被褥!” 交了钱,待遇蹭蹭往上涨,魏珩躺在被褥里,喝着肉汤,舒坦极了。 他好像也渐渐摸到这主人家的脾气了,总之一句给钱什么话都好说。 “你是他弟弟吗?” 长狸愣了愣,连忙摇头,“小人不是夫人的弟弟。” “你是这个家里的下人?” “是。” 这倒奇了,瞧着就是个普通人家,怎还养得起下人,而且这主不像主,仆也不像仆的。 难不成是哪位富贵人家落魄至此? 魏珩观察到,这个家中总共有六人,家中氛围却有些奇怪,他本以为那位长者是这个家的长辈,但宋娘子对他虽然客气,但无敬色。 除了那个小家伙会在宋娘子面前肆意地闹,其他人都对宋娘子都十分恭敬,这个家的当家人显然就是这位宋娘子。 也就是说真正的主人家是宋娘子和阿篱,其他人都只是仆人。 难道是他见识太少了? 夜深了,魏珩睡在草垛中,透过头顶破损的屋顶看着外面的星光。 吱吱吱—— 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魏珩看见那几双红红的眼睛…… 曾在军中待过很长一段时间,魏珩知道这是什么玩意。 他折了几根木棍,直接丢了出去,老鼠发出尖锐的惨叫声,其他几只纷纷逃跑,也被魏珩给扎个对穿。 第二天一早。 魏珩正在缩在被窝里睡觉。 duang—— 重物落地。 紧随其后的女子尖锐的叫喊声,让魏珩从梦中惊醒,他面色不愉地从被子里探出脑袋。 芳草吓得花容失色,她本来是来柴房搬点柴火,可一进门,就看见一地的老鼠尸体……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门的。 魏珩把身上的被子裹得更紧了些,没太在意,大惊小怪做什么,不就是几只死老鼠么? 粮食不够吃的时候,他还带着手下去掏老鼠洞呢! 宋瑶听到动静过来,屋内的人还在睡觉,旁边却有几只老鼠的尸体,这场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你干的?” 魏珩迷迷糊糊睁开眼,打了个哈欠,“嗯,它们吵得我睡不着觉。” 当初阿篱把老鼠带回家的时候,宋瑶一直没找到它们的踪迹,没想到今儿个被魏珩给一网打尽了,也算是给她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长狸,把里面收拾一下。” “昨晚睡得可好?” “还行,就是有点漏风。” 能不漏风么! 柴房的屋顶是漏的,墙壁是用木板拼出来的,这些年风吹雨打缝隙越来越大,四处都是洞。 “今日我会让长狸把这加固一下。” 魏珩看了眼这摇摇欲坠的柴房,不明白这还有啥好加固的,不应该重盖一间吗? 不过想到重盖自己就更没地方住了,还是闭上了嘴。 寄人篱下,还是别要求太多。 反正他很快就会离开了。 谢灵一大早就咚咚咚地来敲谢洵的大门。 “哥哥,哥哥快起来,我们要去阿篱家了。” 昨日他爹已经同他说过这事,谢洵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想起那个曾躲在自己房间的小孩。 她要来他们家了吗? 他心中升起一丝雀跃,严肃的小脸上多了一个浅浅的酒窝。 等他开了门,谢灵忍不住抱怨,“哥哥,你太慢了!” “咦,哥哥今天有点不一样?”谢灵绕着她哥转了两圈。 谢洵脸色微红,“哪里不一样了?” 谢灵小眉头皱起来,上下打量,得出结论,“哥哥今天穿了新衣服!” “我随手拿的,你今日不也穿了新衣服吗?” “嘻嘻!因为要去找阿篱呀!” 当然要穿最漂亮的衣服见她的朋友了,而且她也给阿篱准备了一套漂亮的衣服,阿篱穿上一定很好看。 谢灵拉着谢洵往外走…… 宋瑶还没有开门,就听到外面小孩甜甜的叫唤声。 “宋姨,宋姨,开门呀!我来找阿篱玩了!” 宋瑶以为谢劭今日又来看魏珩了,就连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魏珩也是这么想,可开了门,却只看见两个孩子杵在她面前。 她往后看去,确定只有他们两个,“你爹怎么让你们两人出来了?” 谢洵向宋瑶作揖,“宋姨好,爹爹让我过来看着灵儿。” 宋瑶这个和小山差不多大的小孩,不由暗骂谢劭的不靠谱,让一个孩子看另一个孩子,也就他能干出这样的事。 “进来吧!” “谢谢宋姨。” 小孩礼貌又乖巧。 他抬头正好同魏珩对视上,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另一边的谢灵迫不及待地跟阿篱说,“阿篱,阿篱,你想不想跟我一起读书呀!” “读书?”阿篱脑袋一歪,“我会读书,我跟娘亲在一块读了很多书。” 第81章 送她上学 “阿篱也在读书吗?” 阿篱点点头,“太师父那里有很多书,娘亲在读,我也读。” 一边说着,阿篱带谢灵去看西屋里堆放的书籍。 “哇,阿篱好厉害,那你以后是不是也会是大夫。” “我不想当大夫,我要当老大!” “阿篱已经是老大了。” 阿篱嘿嘿一笑。 “我也想和阿篱一起学读书,宋姨可不可以——” 一旁的谢洵捂住灵儿的嘴,今日他们的任务是把阿篱领回家,可不是让灵儿留在这里的。 “宋,宋姨,灵儿的意思是能不能让阿篱和我们一起读书,我家中有很多位先生。” “谢劭让你过来的?”宋瑶好笑道。 谢洵瞬间涨红了脸,“是,爹爹是这个意思,但我和灵儿也都想和阿篱在一起玩。” 宋瑶其实有点不明白,谢劭为何如此偏爱阿篱,虽然阿篱的确可爱,也十分聪慧,但还不至于让他生起爱才之心吧!何况三岁而已,又能看出什么? 可能被允许在家中私学读书,要么是宗族子弟,要么就是至交好友,再不济也要交足够的钱,谢劭根本就没打算收她钱。 难不成是被她迷住了? 宋瑶心中忍不住笑,她可不觉得谢劭那样子是喜欢自己。 更多的估计还是由于这两孩子太喜欢阿篱。 不管原因如何,这个邀请的确让宋瑶有点心动了。 错过了这次,可能阿篱就再也没有机会接受属于世家的顶级教育资源。 “唔~”宋瑶故作沉思,“我没有意见,但你得让阿篱自己同意才行。” 诚然她可以教导阿篱,但她时间太少了,很多时候都是让阿篱自己学,而她只能时不时指导一下。 之前她无法信任谢劭,自然不会同意让阿篱去谢家读书,但现在她不得不承认,谢劭是个可以值得信任的人。 “阿篱,可以吗?” 阿篱歪头,疑惑地看着他,“什么呢?” 谢洵紧张地看着她,“就是去我家读书。” “我想和娘在一起。” “你也可以回家,我们会送你回来的,你可以每天跟我们在一起,也可以和你娘在一起!” “好呀好呀!” 阿篱不明白去谢家读书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可以去谢哥哥和灵儿家里吃好吃的了! 为了好吃的,她也要答应下来。 谢洵松了口气,还好阿篱答应了。 宋瑶微微俯下身子,脸上含笑,“阿篱年纪小,若是去你家的话,得麻烦你多多照顾她!” “我会的。”谢洵挺起胸膛,像个男子汉一样。 “她有时候会很调皮,若是她犯错了,你告诉我,我会罚她。” “她很乖。” 宋瑶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是被自己女儿外表迷惑了,笑着拍了拍谢洵的肩膀,“你答应我便是。” “我答应您。” “等准备好,过两日我会带阿篱去谢府。” 既是求学,自然也该准备些东西,例如束修和笔墨纸砚。 魏珩看着院子里的那几个孩子,视线大部分落在中间的谢洵身上。 他那直白的目光很难不让人发现。 谢洵一开始以为对方是宋姨的家里人,可他的眼神…… 灵儿和阿篱玩去了。 谢洵疑惑地走到他跟前,“你认识我?” 魏珩对他招了招手,突然伸手揉搓谢洵的脑袋,“你猜。” 被揉得晕头转向的谢洵挣脱开了那只魔掌! “你!” 谢洵顶着鸡窝头,刚想要生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瞪大眼睛。 魏珩伸出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 “你怎么在这,我爹……” 他爹既然昨日过来过,自然是知道魏叔叔在这里的。 “下次你不要揉我头发了,梳头发很麻烦的!”谢洵把气被憋了回去,开始打理自己被弄乱的头发。 “你怎么在这里?” 叔侄俩还真一样。 魏珩挑眉,“只许你在这,不许我在这。” “我不是这个意思,您不是在洛城吗?” “洛城混不下去了,打算找你爹,让他给我口饭吃。” 谢洵忍不住笑,许是见到过去的熟人,他突然有点难过地低下头,“我娘,她还好吗?” 魏珩笑容止住,眸色变冷下来,可看着谢洵失落的神情,只得叹了口气,“谢洵,你要记着,你娘已经死了。” “不想连累你现在的父亲,不想连累你的妹妹,那她在你就应该已经死了。” 谢洵眼眶一红,死死咬着下唇,“我知道了。” 他爹跟他说过很多次,他,他只是今天有点忍不住。 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可以让她选择抛弃他们一家人。 或许只有等到他长大,等到他能走到那人面前,当面质问她,才能够得到答案。 魏珩又揉了揉他脑袋,“行了,别想那么多,你爹把你们带到这里,就是不想让你们再参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们平平安安长大就行。” “嗯。”谢洵声音闷闷的。 院子里两个小孩吱哇乱叫,嬉戏打闹在一起,所有人的都关注着那两个孩子,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两人的对话。 宋瑶倒是发现了,但她向来是不管他人的事。 魏珩既然和谢劭相熟,认识谢洵也并不奇怪。 …… 阿篱去谢家上学那天,宋瑶起了个大早,替阿篱穿戴整齐后,给她背上了新做的小书包,书包里除了放了阿篱平日里爱吃的栗子和果干,还有就是宋瑶给做的硬笔和小本子。 硬笔是她平日里画图需要用的,至于小本子也是她有时候灵感来了,会带在身上的速写本,外面是用一层薄木板,里面是用环形钉固定的纸页,硬笔夹杂速写本里面。 当然她还备了一套这个时代的人常用的纸笔,一套是阿篱常用的习字工具,另一套是这个时代人人都该有的习字工具,也算是有备无患。 “这个小书包是给你灵儿姐姐的,里面也有同样的东西,若是她问你,你就教她怎么用。” 阿篱被床上拽起来,脑袋还迷迷糊糊的,她娘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等她坐上牛车彻底醒过来的时候,这才想起来今天要去上学的事,顿时兴奋起来。 第82章 桃花朵朵 宋瑶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便直接带着阿篱进入了院内。 谢灵和谢洵早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看见阿篱穿上了她送的衣服,谢灵高兴极了,“哥哥,哥哥,我们阿篱是不是很像?” 两个女孩,一个穿着粉蓝色的裙子,另一个穿着粉红色的裙子,除了其中一个身量略微高一点,说是孪生姐妹或许都有人相信。 “那阿篱就拜托你们了,晚点我会过来接她!” 谢灵拍了拍胸脯,“放心吧!宋姨!” 宋瑶又交代了几句,阿篱抱着自己的小书包,眨着大眼睛乖乖地站在那里听着,看着她心里软软的。 恨不得现在直接将人给抱回去。 反应过来自己心中生出这样的念头,宋瑶觉着好笑,没想到来到这个世界,她也能体会一把送孩子去学校,而恋恋不舍的感觉。 “那我走了。” 衣角被人拽住。 阿篱仰着头,对宋瑶招手,“娘亲,你蹲下来。” 宋瑶不明所以,凑过来想听什么。 结果被阿篱凑在耳朵边亲了一口,“不要太想我哦!等晚上我们就可以见到啦!” 宋瑶没想到自己反而被女儿给安慰了,瞬间有点哭笑不得。 “好,那你乖乖的,晚上娘让芳草给你炖鸡吃。” 听到可以吃到鸡,阿篱两眼发亮地点头。 三个孩子被带去学室内,宋瑶隔着那雕花窗户看着阿篱有模有样的坐下来,里面的先生问了她的名字。 她并未怕生,口齿清楚的介绍了自己的名字。 似乎很快便融入了这里。 宋瑶会心一笑,正打算离开之时,路过那角门,恰好遇上了谢劭。 未曾想到他现在还在府中,宋瑶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似是明白宋瑶在想什么,谢劭淡淡解释,“今日我休沐。”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负在背后的手微微攥紧成拳,意识到此刻自己的失礼,他这才移开了视线,身体却没有挪开半分。 今日的他,有点奇怪。 宋瑶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谢劭,眼中闪过疑惑,只能道,“多谢你愿意让阿篱在这里读书。” “灵儿很喜欢她。” 果然是因为孩子的原因么。 “要不要去前厅坐下喝杯茶?”谢劭发出邀请。 “若是谢县令是想问魏珩的事情,在这里说便是,喝茶便不必了。” 谢劭想说他不是想问魏珩,可他又发现除了询问魏珩的情况,他好像也没有什么事能和宋娘子相谈的。 “那他现在怎么样?” “恢复的还行,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左右就能把伤养好了。” “嗯。” 他们又沉默了。 宋瑶微微蹙眉,“谢县令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名谢劭,字修远,私底下宋娘子可唤我谢修远。”或者直接唤他修远。 后面半句,他羞于说出口,但他心里却是在期盼着能听到的。 宋瑶瞳孔地震,直呼人字多是平辈和朋友之间,她和谢劭虽然有点交情,似乎还没有到能直呼其字的程度。 她强压下此刻的震惊,客气的笑着,“路漫漫其修远兮,的确是个好字,谢县令既然开口,那我便斗胆唤你谢修远了。”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嗯。” 谢劭依旧未移开半步。 青石路约莫六尺宽,他整个人杵在路中间,那宋瑶就得走路沿上了。 宋瑶轻咳一声,指了指自己要走的路,谢劭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瞬间滚烫,慌张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撞到了后面的树枝上。 枝条缠住了他的头发…… 宋瑶强忍着笑,平日里看着挺精明一个人,怎么现在有点呆呆的! 谢劭:…… 他发誓,这辈子他从没有感到这么丢脸过。 谢劭面不改色地抬手想自己的头发从枝条下解救下来,但他越是紧张,手就越是慌乱,反而让头发缠得更紧了。 无奈之下,他打算将花枝折断。 “等等。”宋瑶阻止他,“这花已经长了花苞,再过几日就会开花了,你现在折了,岂不是可惜?” “低头!我来帮你。” 谢劭放下了手,微微低下头。 宋瑶踮脚伸出双手去解他的头发。 两人靠得很近,谢劭视线忍不住看向她,呼吸忍不住放缓,生怕惊扰到了身边的人,可他如雷的心跳又暴露了他此刻的不平静。 直到宋瑶同他拉开距离,他的目光依旧停在她身上,一眨不眨。 宋瑶打趣道:“难道你们谢家人看人都是这样的吗?” 谢劭收回视线,耳朵红的快要滴血般,不敢再多看她。 他想问还有哪个谢家人这么看他,这才想起那个鲁莽的侄子,曾大胆地在他表示自己喜欢宋娘子,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 是了,谢仪都给她买宅子,甚至打算将她收为外室,定然也曾这么看过她。 他心中不悦,却又在庆幸,庆幸谢仪如今已经定下了亲事,宋娘子对他也无意,他们已经没了可能。 可即便如此,他也似乎没办法高兴,他能看出宋娘子不喜欢谢仪,也同样并不喜欢他。 甚至,一度厌恶他。 谢劭想解释些什么,可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想要的东西,谢劭从来不会后悔自己做的决定,但他或许还能再做些什么。 “是在下失礼了。” 宋瑶轻笑,“不必在意,我开玩笑的,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晚些我会过来接阿篱的。” “好。” 宋瑶转过身去后,脸上的笑转为了愁容,今年难不成是她的桃花劫?咋烂桃花一朵接一朵? 她抬头望天,难不成老天爷是看她日子过太好了? 谢仪年轻气盛,感情来得快去的也快,最最关键的是他并非非她不可,而且他也足够清醒,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但谢劭却和谢仪不同,她能感觉到谢劭有点认真了。 像他这样人认死理的人,是最难搞的! 宋瑶深深地叹了口气,打算继续当个鸵鸟,反正只要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凭他这性子,他能把这心思藏一辈子。 第83章 十二花神 钱氏布庄。 “掌柜的,你这铺子是怎么回事?”宋瑶瞧着这满地杂物,不禁怀疑这布庄难不成要倒闭了? 这些箱柜都搬了出去,原本陈列在上面的布料也都被清空。 这样子跟被洗劫了没什么区别。 钱富见是她来了,笑着迎上来,“我打算把这铺子重新装修一下,再扩大一倍,这旁边的铺子我也买了下来,将来这边卖布料,另外一边售成衣和饰品。” “宋娘子,你瞧着感觉怎么样?” 钱氏布庄的招牌被扩大了一倍,两间铺子的隔断也被打开,看上去显然更加气派。 “挺不错的,钱掌柜如何想到要销售成衣的?” “还得多亏了宋娘子前阵子送的那几张画稿,我娘很喜欢,我便给我娘做了几套衣服,结果那几套衣服不少夫人也都很喜欢,都来找我做,一来二去也做成了不少生意。” 他手下的女工可都是专业的,做出来的衣服就是宋娘子说的量身定制,这生意自然不错。 “本来我还担心钱掌柜会不喜欢我带的东西,如今看来我是同你不谋而合了。” 钱富眼前一亮,宋娘子带过来的自然都是能赚钱的好东西。 宋瑶没有急着把画稿拿出来,而是问钱富可不可以去他铺子的后院。 后院是用来存货,还有一些绣娘做工的地方,一般人自然不能随便入内。 “自然可以,宋娘子请进。” 宋瑶跟着他往里走,院中的绣娘正在忙碌,看到掌柜的带了个女子进来,都不由好奇多看了两眼。 屋内有几个空置的绣架,她将带来的画卷摊开…… 一张精美的仕女图出现在他面前。 钱富瞬间惊呆了。 “这,这是什么?” “我给它取名为十二花神图的牡丹花神。” “十二花神,你是说这样的图你还有十一张?” “没错!” 之所以选用牡丹花神,是因为无论是洛城,还是太仓县的妇人,都喜欢牡丹花。 钱富强忍下此刻的激动,冷静地道,“可是这并不是平常人家能买得起的。” 虽然他这铺子有不少富贵人家的女子过来买,但实际上卖得最好的还是普通的布料。 “钱掌柜在做衣裙的定制,不就是想往卖高价钱嘛?” 普通人家大多是买布料回去自己做衣服,哪里会定做衣服,能有闲钱定做衣裙的,定然是家中富裕。 “但太苍县内,肯出得起价钱买这衣服,估计十个手指头都能够数得过来。” “没关系,我还准备了精简版,无论是做工还是用料都只用这一套不到一半的成本。”宋瑶展开了另外一副,配色相近,但花样显然简单了不少。 “这个放在铺中售卖,至于这套,那就是有缘者得之。” 所谓有缘者,金钱和时间那都必不可少。 “宋娘子还真算准了我的想法。” “那这稿子,钱掌柜是要还是不要!” “要!当然要!”钱富想得甚至比宋瑶还要乐观,他下个月要去清河郡治所进货,这套牡丹花神衣正好可以带过去,说不定还能打响他钱氏布庄的名号。 若是能在清河郡开一家分铺,到时候这钱岂不是就跟流水一样哗哗进来。 钱富当即就派人去拿钱,宋瑶却拦住了他。 “这次我不要钱,我要这套衣服三成的利,无论钱掌柜赚多赚少,我只要三成,同系列的另外十一套也是一样。” 直接分利钱,那都是知名画师才能有的待遇。 钱富并不想答应,可转念一想,宋娘子的才华和那些知名的画师不分伯仲,如今更是已经证明了她的画稿能带来巨大利润,提出这样的要求也是应该。 “宋娘子,不是我不愿意答应,只是这三成的利还是太多了。” “那钱掌柜觉得多少合适?” 钱富伸出两根手指头,“两成。” “成交!” 钱富顿时觉得自己好像开高了,是不是还能再商量商量。 再商量是不可能! 钱富将两张画稿收下,又开始打听起其他十一种画稿的完稿时间。 “三个月内可成稿,到时候我会派人送过来。” “行,宋娘子办事我定然是放心的。” 钱富将宋瑶送到门口,看见牛车上的筐子,“你这是还要去我娘那边?” “前阵子,周夫人请我去家中小聚,正好我手头的这批口脂已经做好了,就一并带了过来。” “娘怎么没跟我说?”钱富小声嘀咕,“那我送你。” “不用,钱掌柜这里还有很多事要忙,我自己去便可。” 那也行,反正他回家定然也要遭他娘嫌弃。 “宋娘子路上小心。” 话说阿篱那边,她虽然聪明,但也终归只是个三岁的孩子,很多东西她听不懂,性子也过于活泼,在那里坐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已经坐不住了。 教他们的先生姓杜,名为杜孟,是谢劭养在家中的幕僚,平日里没什么事,便包揽了这教书的工作。 今日学堂中多了个孩子,他早有耳闻,只是这孩子也太小了。 小孩听了一段时间就厌倦了,小动作不断,他一提醒,小孩就仰头,眨巴着大眼睛,懵懵地看着他,让他瞬间连脾气都没有了。 杜孟敲了敲阿篱的桌子,“你都读过什么书?” 阿篱想了想,掰着手指开始数,“《神农本草经》、《伤寒杂病论》、《李氏药理论》……” 林林总总,总共有七八本医书,把杜孟都给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你都读过?” “娘亲给我读过!”阿篱炫耀道。 “那你记得多少?都认识里面的字?” “我都记得,我还会背哦!” “那你背一段我听听。” “你要听哪一本呢?” 杜孟咽了咽口水,按下心中的震惊,“这些你都会背!” “娘亲读过的,我都会背。” “那就来一段《神农百草经》。” 阿篱开始从第一段开始背:“上药一百二十种,为君,主养命以应天……为上经。丹砂、云母……” 杜孟明白了谢三公子为何要让这个孩子入谢家的私学了。 此等天赋,不让她来读书实在可惜。 第84章 上学第一天 可惜…… 杜孟长长叹一口气,可惜是个女孩。 若是男孩的话,他定然倾囊相授。 阿篱不明白她背完这段书之后,先生就唉声叹气,“你不喜欢听这段吗?我还可以背其他的给你听。” 杜孟微微颔首,“你背得很好,坐下吧!” 阿篱乖乖坐下,可坐下没多久,她又坐不住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扎她的屁股,她看看后面的灵儿姐姐,又看看旁边谢洵哥哥,有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能一直在这里坐着。 杜孟看着底下的孩子在开小差,不由用戒尺敲了敲她桌子。 知道她的天赋,杜孟也不免起了爱才之心,对待这孩子自然更加严苛了些。 “今日教你们习字,写字姿势要对,讲究头正、身直、臂开、足安,执笔时讲究‘指实掌虚’,以这永字为例……” 所有人都拿出了自己的笔,跟着先生学起了写字。 阿篱看看左边的毛笔,又看看右边的硬字,没有犹豫就拿起了那只硬笔。 上首的先生注意到了她笔的异样,走了过来,将那笔拿起来检查,皱着眉问,“你这笔是怎么回事?” “是娘给我做的。” 后面的谢灵点头,“我也有一只,我觉得这只笔比毛笔好用,先生要不要试一试。” 杜孟捏着那只硬笔,随手写了一个字,对此的点评是,“不过如此。” 这笔如何能有毛笔写出来的字漂亮? “不是,不是!”阿篱忍不住站起来纠正,掰着杜孟的手,一点点地调整他的手指,“这个笔要这样拿。” 杜孟还是头一回这么被人教怎么握笔,这感觉还真是有点奇怪。 这笔虽然写出的字不漂亮,但不得不说携带十分方便,常见的笔需要带墨,但这个可以拿着就可以书写,若是出门在外,有这么一只笔倒是不错。 阿篱见他高兴了,“你喜欢这个?那我把这只笔送给你好了!” 杜孟笑了,“为什么要送我?” “因为你是老师,娘说要听老师的话。” 不仅天资聪颖,还尊师重道,杜孟心中又忍不住难受起来,怎么就是个女孩呢! “你为什么又在叹气呀?我送你笔,你也不开心吗?” 大人果然很麻烦。 如果别人送给她喜欢的东西的话,她只会很高兴。 “唉,可惜你是个女孩,不然我便收你为亲传弟子了?” “为什么是女孩,就不能做你弟子?” “因为女子不必读那么些书,只要能知礼懂礼便可。” “那我也会读很多书哦!不做你的弟子,我也会读很多书,所以你说得不对,是只要我想,那我就可以读,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她太师父那里的书可多可多了。 后面的谢灵附和,“没错!没错,只要我想要,爹爹就会给我找来各种书!” 杜孟无话可说,话虽如此,只是男子读书尚可报效国家,女子不过是闺房自乐,读太多书的确没用。 可这话对这个年纪的孩子说,未免太过残酷,很多事情,她们长大自然而然便会明白了。。 杜孟不忍打击她们的傲气。 “你们说得对。” 阿篱嘿嘿一笑,像个战胜的小公鸡,得意洋洋。 上了一上午的课,阿篱的屁股都坐酸了。 她觉得上学一点都不好玩,她有点想回家了。 终于到了开饭的时间,小家伙这才有点激动起来。 谢灵牵着阿篱的手,撒丫子往外跑,“今天我有让厨房做了阿篱最爱吃的肉肉,阿篱要多吃一点哦!” 谢洵跟在后面,看着两小孩跑开的身影,小脸垮了下来,他好像被抛弃了! 两个妹妹都有了玩伴,好像不太需要他了怎么回事? 前厅内,下人都已经布好了菜,空气中都是饭菜的香味,闻着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谢灵拽着阿篱一个急刹车,阿篱跟着撞上去,幸亏后面的谢洵反应快,抓住了阿篱的后衣领,两个小孩这才没有摔在一起。 “爹爹。”谢灵老实了不少,连步子都放缓了许多。 谢洵好奇问道:“爹爹今日怎么在家中吃饭?” 平日里爹爹都是早出晚归,算时间的话,今日也并非是休沐的时候,可他却在家中,着实有点奇怪了。 谢劭不好意思同这几个孩子讲今日发生的事,只淡淡道,“今日休沐。” “可是?”可是今天不是爹爹平日里休沐的时间啊! 谢劭瞧了谢洵一眼,谢洵不敢再继续问下去。 他虽不敢再多问,心中却开始了猜测,今日若非要说家中有什么奇怪的事情,那必然是阿篱在他们家了。 可阿篱不过是个三岁的孩子,和爹爹谈不上相熟,如果是为了阿篱,那爹爹更应该来看一眼,但今早都没有见过爹爹的身影,显然就不是为了阿篱了。 那跟阿篱一起的,还有宋姨,难不成爹爹是为了宋姨,所以故意在家等着? 谢劭感受到儿子时不时投过来的视线,心中不由感叹他的敏锐,“别看了,吃饭。” “哦!”谢洵偷笑,看来宋姨是让他吃瘪了! 平日里凡事都掌握在手心的爹爹,估计也没想到会在一个人身上栽跟头吧! 阿篱闷头吃饭,谢叔叔家的饭好好吃。 好吧!如果上学可以吃到谢叔叔家里的饭,那也不是不可以继续学下去。 家中总共也就三人,平日里吃饭也没什么讲究,而且都是分餐制,大家各吃各的。 可是阿篱在家的时候,习惯和娘亲一块在一起吃饭。 她一个人坐在一张小桌子面前,看着碗里的饭菜,又看看旁边灵儿姐姐,撅着屁股就把自己的案几往谢灵旁边推。 她想要和灵儿姐姐坐在一起! 一旁的下人还想过来阻止,被谢劭给拦下了。 “你们帮她把案几抬过去。” 见有人过来帮忙,阿篱仰着头看她们,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谢谢两位姐姐。” 谢灵也是头一回和人坐一块吃,感觉十分新奇。 她看了一眼旁边独自坐着的爹爹和哥哥,心中又开始得意起来,果然阿篱最喜欢的是她! 第85章 喜欢是件开心事 谢灵看着阿篱用筷子,再看自己现在还在用的小勺子,默默拿起了一旁的筷子。 她不太会用筷子,学了很久都用不太好,爹爹也没再要求她用筷子吃饭。 可现在阿篱都会用筷子,她这个姐姐只会用勺子,那也太丢脸了。 她笨拙地拿起了一旁的筷子,颤颤巍巍夹起了一块肉,塞进了嘴里,虽然几乎整个人是埋在碗里把肉给吃掉的,但她还是觉得她终于会用筷子了。 吃得满脸都是肉汁的谢灵抬起头露出一脸求夸的表情。 可爹爹沉默不语,哥哥还在笑她。 谢灵脑袋整个耷拉下来。 阿篱看着她拿不稳的手,疑惑地问,“灵儿姐姐,为什么不和刚才一样用勺子?” “你们都用筷子,我也想和你们一样。” “为什么要和我们一样?” “因为大人都用筷子。” “可是灵儿姐姐没有长大呀!” “那阿篱为什么也会用筷子?” “我娘教我的呀!我娘说我力气大,学得快!”阿篱得意,她超厉害的。 谢灵顿觉沮丧,“那我力气不大,学得也不快。” “怎么会呢!灵儿姐姐很厉害,也很聪明,你可以多吃饭,多吃饭就可以力气大了。” “真的吗?” 阿篱点头。 “好,那我今天多吃一点。” 不过谢灵这次依旧坚持使用筷子,她虽然力气不大,也学得慢,但她会学会的。 一顿饭之后,两个小孩都享受了擦脸服务。 “嘿嘿,干净了。” “你也干净了!” 众人看了不禁会心一笑。 下午灵儿和阿篱都可以不用上课,但谢洵还需要,所以灵儿和阿篱两个小家伙自己在后院玩。 “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什么是捉迷藏?”谢灵好奇地问。 谢灵之前并没有玩伴,只有哥哥跟她一起玩,但哥哥也很忙,所以平时她都是自己一个人玩,那些游戏自然都不会。 “就是我藏起来,你来找我,要是你找到我了,就换我来找你。” “好呀,好呀!” “那你蒙住眼睛,数三十个数,然后就来找我吧!” “一、二……” 阿篱听到这声音就撒丫子跑,她对这宅子不熟悉,闷头往里跑,藏在了假山中间,身后的侍女一直跟着。 阿篱扭头看她,将她拉进来,小声地道,“姐姐是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小红忍着笑,“奴婢得跟着小姐。” “你不要跟着我,你躲在这里,我去找其他地方。” 小红还想跟上去,阿篱一扭头,又把她给推回去,“你不要乱跑,被抓住的话,那就得你来找我们了。” 她一步三回头,确定那个大姐姐没有再跟上来后,她这才开始找地方准备藏起来。 可周围太大了,她绕着绕着就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推门进了一房间,屋子里全部都是书。 阿篱仰头看着这满墙的书,这比太师父那里的还要多上好多好多。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书! 脚步声传来,阿篱还以为是找她的人来了,她立马寻了个角落躲藏起来。 可那人进来之后便一句话都没有说。 阿篱躲在书柜角落里都快睡着了,也没见那个人准备离开。 “宋瑶。” 突然听到娘亲的名字,阿篱瞪大眼睛,好奇地探出了脑袋。 谢劭将那张皱巴巴的牡丹图展开,看着底下的落款,情不自禁地念了出来,一时间陷入了沉思,等他回过神便看见阿篱趴在他的案桌前,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他。 谢劭手一抖,迅速将那张图藏在了身后,语气有点不太自然,“你怎么在这里?” “我和灵儿姐姐玩捉迷藏。” “那个是我娘的……” “不是。”谢劭想也没想就矢口否认。 阿篱露出一副他在骗小孩的表情,“那明明是我给你的,我记得!” 谢劭这才想起这副图还真不是他捡来的…… 是这个小家伙拿出来做交换的。 “你给我了,那就是我的。” 阿篱撇撇嘴,视线落在一旁的枣子上,“这个我可以吃吗?” 那盘枣子是下人刚洗过,送过来的。 谢劭将那盘枣子往外推了推,阿篱踮起脚拿了两三个,对他露出甜甜的笑。 有了吃的,她就乖乖地坐在一旁开心地吃了起来。 旁边一直传来吃东西的声音,谢劭也看不下去书了,“你不去找灵儿玩吗?” “我们在玩抓迷藏,她没有找到我之前,我不能去找她,谢叔叔你不喜欢跟我待在一起吗?”阿篱直白发问。 倒也不是不喜欢,谢劭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同她相处。 阿篱凑到他身边,像个小狗一样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她没有闻错呀!是很香甜的气味! 娘亲说喜欢她的人味道就会是好闻的,她觉得谢叔叔的味道很好闻,所以应该是喜欢她才对! 阿篱歪着脑袋看他,眼中满是疑惑,似乎在想他是不是坏掉了。 谢劭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突然凑过来,这是一个奇怪的孩子,就像她母亲一样。 阿篱确定自己没有判断错,便鼓起脸,“骗人,分明就是喜欢我!” “你是不是在害羞?” 她眨着大眼睛,说出的话让谢劭根本没法接。 “不用害羞,我也喜欢你的哦!喜欢别人不用害羞的,这是一件开心的事!” 虽然谢叔叔一开始是个大坏蛋叔叔,但他是灵儿姐姐的爹爹,所以没那么坏了,他还给她吃好吃的,帮她把真正的大坏蛋赶跑,所以其实是一个看上去很讨厌的好人。 谢劭捏了捏阿篱的脸,好笑道,“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阿篱不服气拍掉他的手,“我当然知道,我最喜欢娘亲,喜欢太师父、太师母,还喜欢灵儿姐姐、小山哥哥,还有很多很多人。” 当然也有很多很多人喜欢她! 谢劭轻笑,所以他就是那很多很多人里面? “你有点奇怪!”阿篱小眉毛一皱,小鼻子动了动。 她刚才在谢叔叔身上感觉到了另一股特别的味道,和娘的味道有点像,但又有点不一样。 她小脸十分严肃,还有些无奈,“我有娘了。” 所以呢? “我不需要另一个娘,你不要想当我娘,我缺爹,要不然你可以当我爹。” 第86章 认她为义子 谢叔叔不会打猎,但很聪明,而且长得很好看,也勉强符合娘说的她爹的模样。 谢劭神情错愕,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失笑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你不喜欢我吗?” “算是喜欢。” 阿篱瘪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什么叫算是喜欢。 “那你是不喜欢我娘?” 谢劭:“……” 他微微低下头,“我没不喜欢她。” 阿篱觉得大人果然好麻烦,她板着小脸,“那你是不想当我爹?” “我也没有不想……不想当你爹,而且你娘或许并不喜欢我。” 阿篱又开始得意了,“嘻嘻,因为娘只喜欢我!” …… 这小孩果然气人的很! 阿篱轻轻拍了拍他膝盖,“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啦!” 说着,她又顺手拿了颗枣子吃。 “你爹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娘说我爹很厉害,很高很好看,还很聪明,他会……”阿篱列举了一堆宋瑶曾点评姜老三的话。 偏偏她记性很好,所有的事情都记得十分清楚。 谢劭感觉自己就多余问。 阿篱说得那人的样子,根本就是宋娘子心中的姜老三。 他根本不想知道宋娘子有多么喜欢那个男人,可他又还是忍不住继续听下去。 谢劭实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有嫉妒死人的一天。 阿篱脑袋一歪,看着他不说话了。 “怎么了?” “你好像不开心,所以我不说了。” “我没有不开心。” “骗人,分明就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瞒过她的眼睛,娘亲说这是上天赐给她的超能力。 谢劭揉了揉阿篱的脑袋,“是有一点,是因为我在嫉妒。” “为什么嫉妒?是因为我觉得我爹很厉害,觉得你不厉害,所以你难过吗?” 谢劭忍不住笑,“对,是这样的。” 阿篱露出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踮着脚拍拍他脑袋,“你也厉害,和我爹不一样厉害,我娘说人各有所长,所以不要难过。” “阿篱,阿篱!哇!我终于找到你了!”谢灵把大大小小的屋子都找遍了,没想到她竟然跑到了爹爹这里。 阿篱欢欢喜喜地凑过去,“灵儿姐姐你终于来了!” 谢灵得意,“我抓住你喽!现在换你来抓我!” “好!那灵儿姐姐你去藏起来!” “等等,你会数三十个数吗?”谢灵还记得之前见到阿篱的时候她还只会数十个数。 “我会,我现在可以数一百个数了!” “那好,我去躲起来,你不准偷看!” 谢劭觉得自己若是今天不打断他们,将来他的书房就成了他们玩闹的地方。 “这里是我书房,你们不可以随意出入。” “爹爹是嫌我们烦了吗?” “我还有事要处理。” “是看我娘……” “咳咳!”谢劭猛咳两声,打断了阿篱的话,“灵儿,把阿篱带到你院子里去玩!” 谢灵疑惑地看了看她爹,又看了看阿篱,心中虽有疑惑,但还是答应下来。 爹爹说要处理事情的时候,他们不可以打扰,就算是哥哥也不行。 “那爹爹记得忙完之后,过来和灵儿一起玩。” “好。” 人都走光了,谢劭长舒一口气 那张被他藏在桌子底下的牡丹画卷,被他拿出来,笔触的精细可看出作画之人曾有多么细心,只是有一笔画偏了些,之后便没有继续画下去。 谢劭拿出笔,研磨,将这幅画最后几笔补齐。 他又摊开了一张新的宣纸,那沾了墨的笔落下,心之所想,画中之人便有了神韵。 最后一笔落下,谢劭微微勾唇。 谢灵把阿篱领到了自己院子,小脸十分严肃,“你是不是和我爹爹有秘密?” 阿篱疑惑,“秘密?什么秘密呢?” “对啊!是什么秘密?” 阿篱眨巴着大眼睛,仔细想了想,“秘密就是谢叔叔喜欢我!但他害羞不好意思!” “诶?真的吗?” “当然啊!灵儿姐姐不喜欢我吗?” “喜欢!”除了爹爹和哥哥之外,她最喜欢的就是阿篱了。 可随即谢灵小脸又耷拉下来,“可我爹爹都没有说过他喜欢我!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大人最麻烦了,什么话都不说的,灵儿姐姐可以直接问。” “可以这样吗?” “当然啦!我都是直接问的!娘亲就说了喜欢我,灵儿姐姐刚才也说了喜欢我!” 谢灵觉得阿篱说得对! “阿篱真聪明!” “嘻嘻!”阿篱挺直了背,她当然聪明。 宋瑶从钱家出来,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打算出发去接她女儿,“长狸,去谢府。” 或许是明白了谢劭的想法,宋瑶态度疏离了不少,这次并未进去,而是在外面等阿篱出来。 她以为最多只会是灵儿送阿篱出来,未曾想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人。 “阿篱,同他们拜别。” 阿篱蹦蹦跳跳地拉住宋瑶的手,用另一只手朝他们挥手,“灵儿姐姐再见,谢叔叔再见。” 岂料,谢劭却突然开口,“之前不是说让我做你爹吗?” 不仅是宋瑶震惊了,连一旁的谢灵也瞪大眼睛。 “可是……”阿篱疑惑,可是谢叔叔最后没有同意呀? “我答应了。” 宋瑶眼皮重重一跳,实在想不出阿篱到底跟这家伙说了什么,他莫不是疯了不成? “谢县令,这并不合乎规矩。” “为何不称呼我名字?” 他明明有告诉她自己的名字的。 他又道,“没有任何规矩说过我不能当一个孩子的爹爹。” “谢修远!”宋瑶咬着牙喊,她深吸一口气,“阿篱只是个普通的孩子,我们高攀不起谢家。” 谢劭微怔,后退了半步,“你是介意我曾跟你说的话吗?” 他十分认真,甚至有点固执,“若是冒犯到你,我向你道歉,但我只是如实说出你和谢仪的不合适。” “你也不需要想太多,我只是想认这孩子为义子,或许你应该问一下她的想法。” 这下换宋瑶愣住了,她低头看着一脸无辜的阿篱,感觉有点头疼,“你想认他做义父?” “义父是什么?”她只听过阿父,还没有听说过义父。 “就是不是你亲爹的另一个爹。” “对呀对呀!” 反正谢叔叔总不能当她娘吧! 第87章 一爹一娘 宋瑶是真没想到阿篱会给她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她知道阿篱心里一直有个执念。 “你真喜欢他?” 阿篱仰着头,理直气壮,“他更喜欢我!” 宋瑶失笑,她怎么会认为这小家伙会做让自己委屈的事情。 “谢修远,你当真想当阿篱的义父,你知道的,这孩子很调皮,你谢家也不缺孩子。” “缺的,缺的!我还缺一个妹妹。”谢劭还没有说话,谢灵就忍不住蹦了出来。 她听明白了,阿篱真要做她妹妹了,太好了! 谢劭眉眼间染上一丝笑意,“我会将她当做我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 这话说的。 宋瑶还能说什么,能认地方县令为义父,那是多少人都想不到的事,她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阿篱,那从今天开始,你就叫谢叔为义父吧!” 阿篱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软乎乎地喊了一声,“义父。” “叫爹。” 阿篱歪了歪脑袋,看着左边的谢叔叔,又看了看右边的娘亲,“谢爹爹!” 谢劭应下了,从怀中拿出一枚玉,“这是我的玉佩,今日送给你当做见面礼。” 阿篱两只手接过,漂亮的石头,比她见过的都要漂亮。 谢灵看着阿篱手里的玉佩,和她箱子里的那枚很像,但上面的字却有点不一样…… 不过这一点异样很快又被她忽略过去,因为她发现了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情,爹爹成了阿篱的爹爹,但宋姨却没有成她的娘亲,这不公平! 谢灵突然扑上来,抓住宋瑶的衣服,哭唧唧地喊,“宋姨不喜欢我吗?我很喜欢宋姨,宋姨可不可以也做我义母?” 一二三双眼睛此刻都在看着她。 宋瑶有些哭笑不得,她又不是什么厉害人物,认她做母亲有什么用? “宋姨,求求你了,我都没有母亲,我只有一个父亲,爹爹平日里都不管我,还会整天凶我!灵儿只想要母亲!” “阿篱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我以后一定会像对待亲娘一样对你,好好孝顺你的!” 谢劭:…… 宋瑶:…… 于是乎,在谢灵的软磨硬泡之下,两个小家伙今天成功拥有了义父义母。 宋瑶没什么东西能送她的,找了半天找到了一罐她做的香膏,这是做出来的新品,她留了一罐自用。 这香味是用桂花调制,混了一点橘香,香味很淡,小孩也可以用。 “我手里只剩这个了,下次再送你一些好玩的东西。” “好香呀!像是娘的味道,我很喜欢!” 听谢灵叫的如此顺口,宋瑶无奈又觉得好笑。 宋瑶带着阿篱离开之时,谢灵还想着跟她们一块回家。 还是阿篱解释说家中没有她住的地方,她这才肯罢休。 “爹爹,我今日是不是很厉害?” 谢劭挑眉,不明白她的意思,要是说撒泼打滚她的确能算的上厉害。 “哼哼哼,我都知道了哦!哥哥已经告诉我了!你是不是喜欢我娘?我娘已经是我娘了,爹爹你还要继续努力!” 谢劭扶额,“谁教你这些的?” “嘻嘻,不告诉你!” 反正她比爹爹厉害就对了。 角落里谢洵鬼鬼祟祟,被谢劭一把给拽住! 当天晚上,谢府格外热闹,有些小孩干了坏事小尾巴没藏好,被发现的话是会被罚的。 魏珩今天一天躺在柴房里都快憋死了。 那小孩走了之后,他在这个家就压根没有能说话的人了。 好不容易盼到人回来,“呦,小孩,你终于回来了!” 魏珩眼尖地看到她手里拿着谢劭的玉佩,眉头一拧,“这玉佩你咋拿到手的?” 该不会是偷来的吧! 谢劭要是发现了小孩拿了他东西,岂不是要把她给抓大牢里去? “谢爹爹送我的呀!” 啥玩意? 魏珩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不是你喊谢劭什么?” “爹爹啊!谢叔叔现在是我义父,义父你知道吧!就是不是我亲爹,是另外一个爹!”阿篱故作高深地解释,模样十分得意。 宋瑶敲她脑袋,“这东西娘亲替你放着,等你长大了再给你。” 阿篱老实下来,乖乖把玉佩交了上去。 反正漂亮石头,她有很多,娘亲喜欢那就给她吧! 魏珩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你说的谢爹爹是谢劭?” 那死脑筋怎么会收义子的,不是,他好端端地收义子做什么?难不成还真的给人当爹当习惯了?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阿篱觉得这家伙果然很笨,她都说了是谢叔叔,难道她这里还有其他的谢叔叔吗? 魏珩感觉自己被小孩给鄙视了。 还真的是他啊!为什么! 魏珩依旧不明白,他上下打量着阿篱,心里泛起了嘀咕,这眼睛好像还真有点像长泽大哥,可是长泽大哥五年前就已经死了,年龄也对不上! 难不成这孩子实际上是谢劭的私生子? 也不对!谢劭不可能搞出一个私生子出来,即便有,那也定然会回谢家,除非,除非是宋娘子自己不情愿。 谢劭是四年前来太仓县上任的,这孩子三岁多,年龄也对的上。 可是四年前,宋娘子的夫君还在世吧! 魏珩身体一抖,无法想象谢劭会干出这样有悖人伦纲常的事。 可为何是现在才认她,难不成是谢劭才发现姜篱是他的女儿?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魏珩就自己脑补了一场恩爱情仇的大戏。 难怪宋娘子当初如此果断的拒绝自己,原来她之前已经回绝过谢劭,如此一来魏珩突然觉得舒坦了。 谢劭这个孩子爹都被拒绝过,他这个上门求救的伤患被拒绝也是正常! 难怪谢劭不同意他留在这里,原来是担心自己连累他的妻女。 如此一来,倒也合乎情理。 那眼睛不像长泽大哥,分明就更像谢劭的混蛋才对! 魏珩这会似乎忘了,谢廷和谢劭本来就是孪生兄弟,容貌本就相似,只是性情不一样。 “小孩,你过来。” 阿篱小步走过来,严肃地重申,“我叫阿篱,不叫小孩!” 啧!这说话的感觉也像那家伙,魏珩忍不住咂舌! 第88章 你来当老大 当他认为阿篱是谢劭的孩子后,她的一举一动都被魏珩拿来和谢劭比较,那是越看越觉得像。 “今天你爹都跟你说什么了?” 阿篱无聊地晃着小腿,把栗子给魏珩,“你给我剥,我就告诉你。” 啧! 小小栗子,魏珩轻松就给她剥开了。 阿篱一口一个,吃得小脸鼓鼓的。 “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说他喜欢我。” “还有呢?”魏珩又给她剥了一个。 “要给我做爹。” “啧!”牲畜!魏珩心中暗骂,“那他怎么不接你们回去?你怎么不跟他住一起?” “我当然要和娘在一起了。” 果然,定是那宋娘子对他心有怨气,不肯带孩子回去,但看在孩子的份上,还是让她认祖归宗。 “那你们今天都做什么了?” 阿篱又给了他一堆栗子,魏珩顺其自然接过来,给她继续剥。 “读书、写字,还有玩抓迷藏!” “这有什么好玩的,骑马射箭那才有意思,那群文人天天都是不干正事的。”魏珩低头对上阿篱天真的小脸,这才想起这小孩是个女娃。 “你还是读书写字比较好。” 阿篱拉着他衣服,“骑马射箭真的更有意思吗?” “那是当然!” “我想玩!” “你不行。” “我可以!” “你不可以,那不是让小孩玩的。” “可我会长大的。” “但那是男孩玩的。” 阿篱歪头问:“什么只能男孩玩呢?” “因为女子不善骑射,力气也不够。” “可是我力气很大,比金宝还要大!” 阿篱明白了,他说这么多,就是不想让自己玩,不跟她玩的人,她也不跟他玩。 “哼。”她当即把魏珩手里的栗子全部抢走,扭头就跑开了。 之后几天,魏珩发现这孩子似乎在和自己冷战…… 每次看见他,都会刻意绕开他。 他都跟她打招呼了,小孩都没打算理他,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他提前拦在小孩要的路前面,小孩只看了他一眼,绕开他就走了,小脸还臭臭的。 “等等,我们谈一谈。” 终于被魏珩逮住了机会,把阿篱堵住。 阿篱有些不耐烦,板着一张脸,“你不要找我玩了,我不想跟你一起玩!” “我可以教你怎么骑马射箭。” 小家伙脚步停住了,但依旧没转过身。 “我还可以陪你一起玩。” 小孩耳朵动了动,脑袋转了45度,似乎在仔细听他说的话。 “我还得向你道歉,之前是我错了。” “好吧!我原谅你了!”阿篱立马把之前的所有的不愉快抛到脑后,又和他关系恢复如初。 变脸之快,魏珩望尘莫及。 感情这些天他在纠结的事情,其实就是小孩等他一句道歉。 不过,他要是教阿篱骑马射箭,谢劭应该不会怪他把他女儿带坏了吧! 可转念一想,那也是他活该。 谁让他总是骂自己莽夫,他就要让他看看自己这个莽夫是怎么教他女儿的。 只要想到将来阿篱弄枪耍棍,把谢劭气得半死,他就心里舒坦。 那些圣贤之道,能救人吗?能救自己吗?说到底这世道还不是论拳头来讲道理的! “我教你可以,但是这件事你不准和你爹说?” “为什么不能和谢爹爹说?” “因为他不喜欢,他要是知道的话,就会不让你玩了!” 阿篱严肃点头,她还记得灵儿姐姐说谢爹爹不喜欢她吃糖,结果很长一段时间她家里就一块糖都没有了。 “那我可以和灵儿姐姐说吗?” “也不行,万一她说漏嘴了,你也不能玩了。” 阿篱小脸皱起来,“可我也想和灵儿姐姐一起玩!” “那就等她再长大点,你再告诉她。” “好,那要多大才是长大呢?” “大概跟你娘那么大。” 可是娘也好大,不过没爹大,大概不需要那么久的时间,于是阿篱愉快地答应了这些要求。 魏珩负手而立,“知道什么叫骑马射箭吗?” 阿篱摇头。 “君子六艺知道吗?” 阿篱继续摇头。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这射和御之中就包含骑马射箭的技艺。” 好复杂,听不懂,阿篱只想玩。 魏珩把自己的弓拿了出来。 这还是他醒了之后,拜托那位叫长狸的小兄弟去山上给他找回来的。 可惜他受伤了,这弓现在他不能拉不开,但这并不妨碍他跟阿篱讲解如何射箭。 “这是一张六石的弓,拉满的话箭簇可以射入石中。” 阿篱好奇地拿起来,弓很大,比她整个人都要大,她整个人都可以从弓里面穿过来。 她像是扛扁担一样把弓给扛了起来。 魏珩从她小小的肩膀上取下那张弓,“这张弓对你来说太大了,等我伤势好一些,亲手给你做个新的。” 阿篱像是想起了什么,“我也有弓。” 她把自己的弹弓拿了出来。 魏珩失笑,这弹弓确实比长弓更适合现在的她。 “谁给你做的。” “我娘给我做的。” 魏珩微微挑眉,“你会玩?” “当然。” 阿篱毫不犹豫,抓了一颗自己兜里的石头,瞄着窗户边放的竹筒射出去,铛得一声击中,竹筒掉在了地上。 “准头不错!”魏珩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但我还想玩这个。” 这个大的,一看就比自己这个小的厉害多了。 “那你试试看能不能拉动。”魏珩也很好奇,这小家伙到底还有多大的能耐。 阿篱抬头看了他一眼,两只手一起抓住那弓弦。 “你得用拇指勾住弓弦,再用食指压住它,用力试试看,记住不要放开手。” 阿篱学着魏珩的样子,试着拉了拉,发现最多只能拉开一点点,这让一直认为自己很厉害的小孩,此刻深受打击。 “你比我厉害!”阿篱表情十分认真。 魏珩哭笑不得,难不成这小家伙之前觉得她比自己厉害。 “所以你来当老大!” 魏珩看小家伙交托重任的模样,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要继承什么大帮派? “那你要给我当小弟?” 阿篱点点头,“之前我是老大,你比我厉害,所以现在你来当我们老大!” 第89章 拜他为师 魏珩嘴角疯狂上扬,忍着笑道,“我不能当你们老大。”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当了你师父,就不能抢你老大的位置。” 他可没兴趣当一群孩子的老大,不过当谢劭那家伙女儿的师父倒是件有趣的事。 阿篱思索了片刻,软乎乎地问,“你也想当我爹,可是我已经有谢爹爹了。” 虽然他有点笨,但他还是很厉害的,要当她爹也不是不行。 不过师父是爹,义父也是爹,人原来可以有很多爹吗?阿篱不解。 “他是你爹,我是你师父。” 阿篱似懂非懂地点头,脆生生地喊,“师父!” “真乖!” 拜师礼是不可能有的,但见面礼应当给一个,可魏珩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唯一一个值钱的东西就是宋娘子还给他的那块玉佩…… 这玩意到底还是留不住。 魏珩一咬牙,还是将玉佩摘了下来。 “这个送你,今天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又是一块漂亮石头。 阿篱不明白为什么爹爹们都喜欢拿石头送人,作为礼尚往来,她也从自己书包里翻出来了一颗她认为是最漂亮的石头,“这个给你。” 虽然作为拜师礼,一块普通的石头的确简单了些,但不过是个三岁的孩子,也不能指望她能拿出什么好东西,魏珩也笑着接过了。 潦草的拜师礼,和同样潦草的师徒两个,在到处都是破洞的柴房中完成了他们令人喷饭的拜师仪式。 “谁把夫人放在这里的安息香给弄撒了?” 外面突然传来芳草的惊呼声。 魏珩低头盯着阿篱手里的弹弓,阿篱瞪大眼睛,慌张把弹弓往身后藏。 两人都是一副闯祸了的表情。 一大一小从柴门后面探出脑袋,鬼鬼祟祟地盯着主屋里的情况,见宋娘子\/娘亲没有出来,他们同时舒了一口气。 阿篱忙跑着去捡地上散落的香块。 芳草见她过来,“我来捡就好,小姐去玩吧!” 阿篱小声道:“是我不小心弄倒的。” 芳草刚才还以为是长狸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撞到的,毕竟除了长狸也没几个人这么毛手毛脚。 小姐才这么点高,踮脚都够不着,怎么能碰到放在上面装了安息香的竹筒? 倒是她身后的那个受伤的公子,刚才就一副心虚的模样,想来就是他干的。 芳草忍不住悄悄白了他一眼,自己闯的祸,竟然还要一个孩子替他来承担。 平白无故被甩了个脸色,魏珩满脸无辜,真不是他干的啊! 难道他看上去真就那么像坏人吗?好吧,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是敢做敢当的好汉,怎么就不信他呢! 把那些散落的香块捡起来后,芳草就把原本晾在柴房附近的香料全部都挪了个地。 魏珩:…… “徒弟,你过来。” “做什么?”阿篱高高兴兴地凑过来。 魏珩摸了摸她脑袋,“小爷我算是给你背锅了!” “你身上没有锅啊!” 阿篱觉得他在无理取闹,他身上分明什么都没有,锅都在灶房里呢! 魏珩无语望天,感觉自己的胸口又开始疼了。 他望着她,笑着道,“你知道要怎么样才能拉开那张弓吗?” 阿篱摇头。 “那就得训练你的臂力。” 晚上宋瑶喊她吃饭,阿篱练了快一天,小手酸涨得很,已经快要拿不住碗了。 宋瑶见她手一直在哆嗦,看见上面不少红印子,微微蹙眉,“你手怎么了?” “师父让我搬石头。”阿篱委屈地瘪嘴。 “师父?你哪来的师父?” “师父就是流血的大高个。” 宋瑶面色一沉,“他让你叫他师父?” “对,他说要带我骑马射箭,说很好玩。” 宋瑶揉了揉眉心,对于魏珩擅自教阿篱这些有点不满。 尤其是阿篱还这么小,身体还没有发育完全,贸然对她的身体进行训练,很有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宋瑶捏了捏阿篱的小胳膊,看见她手心那些细小的划痕,眉头微蹙。 不过,好在现在只是些皮外伤。 “下次他再想教你,你可以不用去学。” “可以我想学!”阿篱眨着大眼睛,很认真地道,“我想有一天能够拉开师父的那张弓,那样我就可以不用长那么大,也可以去抓野猪了!” 师父说他不仅可以猎到野猪,还能射中老虎,豹子。 老虎她知道,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东西。 如果她能抓到老虎,那她就成了最厉害的。 宋瑶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现在没缺这孩子的肉吃啊!她怎么还惦记着她的野猪? 不过既然喜欢,练的确可以,但不能超负荷。 她或许应该和魏珩好好谈一谈。 独居柴房的魏珩啃着手里的馒头,喝了一口肉汤才感觉身心得到了片刻的安慰。 明明在军中之时,他吃过的苦,受过的风霜比现在多得多,但听到那边的欢声笑语,他此刻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他果然是被排挤了! 他愤愤地咬下一口馒头,要不是吕家人穷追不舍,自己何苦要受这些难。 等他回家…… 唉!他好像也回不了家了。 魏珩叹了口气,馒头也不吃了,躺回草垛里,透过窗户,无聊地开始数星星。 “你很闲?” 魏珩扭头看见宋娘子出现在门口。 他眼前顿时一亮,直起了身子,“我现在可不就是很闲么!” 出去是不可能出去,贸然出去若是暴露行踪,反而会惹出祸事,只能在这破地方继续待着等到伤势痊愈。 “东西不合胃口?”宋瑶看了一眼他剩下的晚饭。 “没有,只是突然有点想家了。”魏珩把那没吃完的馒头抓起来继续吃。 “你家在哪?” 魏珩挑眉:“谢劭没和你说?” 他为什么要跟她说?宋瑶不解。 魏珩顿时就乐了。 “之前说我家在淮西,其实真的在淮西,这个没有骗你。” 宋瑶转而又问,“今天你让阿篱叫你为师父。” “我当不了她师父吗?不是我说,我可是能文能武,就是谢劭的武艺那都比不过我半点。” 第90章 像我一样 “阿篱还是个孩子。” “习武就是得趁小时候开始学,长大了那就学不会了。” 宋瑶咬牙,“她还是个女孩!” 魏珩哼笑,甚至有点得意,“女孩怎么了?谁规定女孩不能习武,不能骑马射箭了?你怎么和谢劭一样迂腐古板?” 宋瑶有点怀疑人生,是她来错了地方吗?这真是这是这个时代的男子会说的话? 还是说真是她封建迂腐了? 她顿时陷入了沉默。 魏珩还在喋喋不休:“你别听谢劭那个木头脑袋说的话,人活在世上还是得自己的拳头硬才行,就算打不过,也得有能耐跑。” 宋瑶深吸一口气,“所以这就是你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魏珩摸摸鼻子,“那家伙都告诉你了,你还问我做什么?”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他是跑了,那不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么。 为了那畜生把命给赔进去,多不划算。 宋瑶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果然犯了事,才躲到她这里的,只是既然犯了事,谢劭怎么没把他给抓起来? “阿篱不是你闲来拿来取乐的工具,既然是在这里养伤,那就好好养伤,不要做太多闲事。” 这话就差直说,伤好后,就快滚。 “你是在嫌弃我?”魏珩声音瞬间拔高,不可置信,“不是,我何时把阿篱当做闲来无事取乐的工具了?” 魏珩委屈极了。 他一开始是觉得这小孩好玩,但也是真的喜欢她的,自己都把家传玉佩给出去了,这还不能证明他的态度吗? 他眼睛红了,他不说话了。 宋瑶:…… “你冷静一点。” “呵,我很冷静,明天天一早,我就离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就不信自己还真能死外面。 真要死了,反正谢劭也会过来给他收尸!总好过待在这里受人白眼! 好端端的,怎么炸毛了,偏偏他还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宋瑶无奈。 “你伤害没有好,至少要半个月你才能出门,一个月伤口才能痊合。” “放心,我死了也不赖你,反正药钱我已经给了,咱们两不相欠。” …… “我没赶你走,你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待多久,到你的伤完全痊愈都没有关系。” 那五两金子,足够魏珩吃上好几年的了。 “只是习武一事,阿篱年纪尚小,受不得太重的训练。” 魏珩轻哼,“此事我当然知道分寸,今日不过是她初次练体能,身体达到极限罢了,过两日便好,并不会伤到她的身体,你当我是谢劭那白痴不成?” 你不是白痴,是幼稚鬼,宋瑶腹诽。 “阿篱平日还要读书。” “那是自然,自小读书习武,长大才能像我一样!”魏珩又补了一句,“反正绝不能和谢劭那般!你瞧瞧洵儿,年纪小小就养成了这幅性子,一点也不可爱。” 宋瑶:……像你一样是什么好事吗? 她女儿自然还是像她才对。 不过魏珩这话说的有些道理,宋瑶自然是希望阿篱能活泼开朗些,不过现在关键是这孩子太过活泼开朗了,她的担忧完全没有必要。 罢了,总归多学点东西,对阿篱也没什么坏处。 “习武强身健体可以,但不许教她欺负人。” “她还用我教她欺负人?” 哪个三岁的小孩张口就要认他做老大的,要不是宋娘子家中的确就是个普通人家,魏珩都要怀疑自己进了哪个帮派? 宋瑶却道:“我家阿篱是个乖孩子,不会欺负人,就算是欺负,那也是欺负坏人。” 魏珩沉默了。 他总算是知道那小家伙霸道的性子是怎么来的了。 她爹不是啥好东西,她娘显然也不是啥善茬。 宋瑶最终还是和魏珩达成了统一意见,武艺照样学,但不可揠苗助长,得顺其自然。 身份的改变,也让魏珩在这个家中的待遇涨了一截。 蔡余待他客气不少,长狸也会同他唠几句磕,甚至连芳草也会偶尔问一下他有什么需要的东西。 早知如此,魏珩觉得自己应该早点和小家伙交好。 甚至,宋瑶还让人在西侧加盖了间屋子,有两个新的房间,小山和长狸住左边那间,魏珩则独享了右侧那间。 新屋落成那天,魏珩脸都笑僵了,他总算是从那漏风的柴房给搬出来了。 这屋子自然不是为了魏珩加盖的,他们这么些人盖新房是迟早的事,若非冬天盖房子实在不方便,宋瑶还打算把整个房子全都推翻了重盖。 如今也只能将就一下了。 立冬后,道路已经开始结冰,阿篱也终于得了假,有更多的时间可以在家里玩。 阿篱早上起来,穿好衣服和帽子,刚一出门,就冻得直打哆嗦。 屋檐上挂的冰溜子都有她胳膊那么粗。 她踮着脚努力去够,可惜还是矮了一点。 “想要?”魏珩出现她跟前,把那根冰溜子折下来。 阿篱甜甜地喊了声师父。 魏珩笑得肆意,将那根冰溜子给她,又蹲下来从身后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怎么样?喜欢吗?” 那是一张迷你版的弓。 这是他亲手做的,弓身上的花纹都是他一点点刻出来的,至于杀伤力,他测试过,抓一只兔子应该问题不大。 阿篱张大嘴巴,那根笔直的冰溜子瞬间就不香了,两只手死死地攥着那张弓,眼睛都是亮亮的。 “喜欢!” “今天带你去捕猎怎么样?” “那你伤好了吗?” 魏珩拍了拍他的肩,“已经没事了。” 阿篱也用小手拍了拍,发现真的没有再流血了,这才开心地笑了出来。 “不过,这事还得和你娘同意。” “娘今天去太师父那里了,小山哥哥也跟着一块去了,家里只有长狸和芳草姐姐,等娘亲回来的话,天就黑了。” 阿篱嘿嘿一笑,“我可以等娘亲回来再告诉她,我们现在就去!” “那你娘骂我的时候,你记得给我说几句话!不然我可不背这个锅!” “我不会让你背锅的!” 阿篱答应得十分痛快。 芳草虽不同意,可她到底只是个奴婢,没敢阻止阿篱,只能让长狸跟过去照看。 第91章 骑上野猪 魏珩拿着自己的那柄弓,阿篱手里攥着新的小弓,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了。 阿篱穿得多,整个人看着圆滚滚的,跟不上魏珩的步子,一着急她就只能跑,跑着跑着脚踩空,噗通一下摔在地上。 手脚倒腾,像是被翻了身的小乌龟。 魏珩背过脸偷笑,把人抱起来。 “要不要我抱你?” 阿篱爬起来,知道他在笑自己,不高兴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可以自己走!” 这次魏珩放缓了步子,阿篱已经不要急着跑了。 入冬后,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树木的叶子都掉光了,只有几棵松树还带着点绿色。 田野上只剩下灰褐色的断梗,上面结着一层层的白霜,天地间听不见活物的声音,只有偶尔几声乌鸦的叫声传来。 身后的桃花村也仿佛被冻僵了一样,茅草屋瓦上的寒霜还没有化开,连人影都没看到几个。 冬天女人和孩子大都会选择躲在家中,不是因为他们不想出去,而是家中衣物不够,他们只能在家中御寒。 倒是像阿篱和魏珩这样,兴致勃勃出来打猎的少之又少。 这一路上,阿篱只看见去捡柴火的姜四爷。 听到阿篱是要去打猎,姜四爷多看了阿篱旁边的男人一眼。 宋氏家里多了几个人,他们也是知道的,听说是奴隶出身,虽说他们这地方买人的少,但他们家里哪个没卖过几个人出去。 光景不好的时候,为了活命,卖儿卖女也是常有的事,他们对于这些被买来干活的奴隶还是同情居多些。 不过这男人咋看都不像是个奴隶,倒更像是官老爷。 姜四爷又想到宋氏买的那奴隶好像个个都机灵的很,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尤其是那个蔡余,能说会道,和村里人处得都不错。 这人估计也是个有本事的。 姜四爷没再看魏珩,弯着腰叮嘱阿篱,“那你当心着点,路上结冰了,地上可滑。” “嗯,四太爷也小心点,刚刚我就摔了,你看着路,不要摔哦。” “好,太爷爷会小心点的。” 桃花村人不多,村里人或多或少都沾点关系,大部分的人都是姓姜,这姜四爷就是姜老三爷爷的堂弟,也算是姜家最为年长的长辈之一了。 阿篱看着姜四爷走远的身影,小脸却皱了起来。 “怎么了?”魏珩有点奇怪。 小孩很少有这么严肃的时候。 阿篱摇头,娘亲叮嘱过她,她眼睛看见的东西不可以和别人讲。 她刚才看见四太爷爷胸口那块颜色变黑了。 她还从未见过人的颜色变黑过。 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的灰色。 等娘亲回来,或许娘亲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去抓野猪吧!”阿篱又兴奋了起来。 魏珩无奈一笑,“野猪哪里是说抓就能抓到的,至少我们得遇上它们才行。” 半柱香时间过去,阿篱指着前方水沟里拱土的野猪,“我们这是遇到了吗?” 魏珩迅速捂住阿篱的嘴,示意她不要说话。 阿篱眨着大眼睛,乖乖点头,几人躲进了附近的灌木丛中。 这是一头成年的公野猪数量,至少有四百多斤,两根粗壮的獠牙犹如坚硬的匕首。 魏珩不敢轻易下手,若是野猪暴怒直冲过来,正常人必然是非死即残。 何况他身边还跟了个这么大点的小孩,必须谨慎行事。 野猪性子暴躁,皮糙肉厚,寻常的箭矢若没有射中要害,反而会激怒它。 “长狸,你带着阿篱往后退一百步,找个地方藏好。” “你小心。” “我也会使弓,我可以帮你的!”阿篱学着他们的样子,十分小声地道。 “等你长大一点才行。” 哼,还是得长大才行。 长狸带着阿篱后撤了一百步,躲在了一棵大树后面。 阿篱探出脑袋偷偷看,被长狸给拽了回去,“小姐,这很危险。” “可是你也在看。” 阿篱学着他的样子,折了两根枝条挡在脸上,“好了,这样就不会被发现了。” 魏珩看着树后面两个人的小动作,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野猪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抬起头来观察四周,眼瞅着就要钻到旁边的林子里。 魏珩哪里会让它跑掉,弯弓搭箭。 他的箭是特制的三菱箭,连铁制的铠甲都能刺穿,对付一只野猪简直是大材小用。 箭矢迅速飞出,精准地射中了野猪的颈侧。 野猪发出震天的咆哮,剧痛让它癫狂起来。 它发现了藏在灌木丛后面的魏珩,直挺挺地朝他冲了过来,后蹄抛起泥土,犹如一辆战车朝他猛冲过来。 魏珩迅速躲开,弯弓搭箭一气呵成,又给它的脖子补了一箭。 野猪发出凄厉的哀嚎声…… 已经无心再战,迅速逃离,而它逃离的方向正好就是阿篱他们藏匿的大树那边。 “……”魏珩没想到这只野猪有这么强大的意志力,冲上前去,整个人骑在了野猪身上。 弓弦死死勒住了野猪的脖颈,野猪奋力挣扎,也不能将他从背上甩下来。 魏珩一拳一拳对着野猪的脑袋砸过去。 阿篱张大嘴巴,看着她师父骑野猪的画面,震撼了她的小心脏。 野猪挣扎了几息之后,再也没了力气,倒在了地上。 魏珩跳下来,拿出箭矢狠狠扎在野猪的脖子上,给了它最后一击。 阿篱从树后面跑出来,星星眼地看着魏珩,“师父好厉害!” 魏珩胳膊都震麻了,右拳也伤得不轻,但听到小家伙如此夸赞,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得意。 可小孩后面一句,瞬间又让他笑不出来了。 “师父还会骑野猪,好厉害!” …… 他那是骑野猪吗? “我那是和野猪在搏斗,不是在骑野猪!” 他堂堂魏家大公子,怎么可能会干出骑野猪这样的事情? 阿篱歪头,可是师父刚才的确骑在野猪背上,而且还差点被野猪给甩下来了! 而且骑野猪真的很厉害啊! 不过既然师父说不是,那就不是好了。 阿篱现在眼里只有这头野猪的一百种吃法。 第92章 腿给打断 可阿篱仰头看向他时,却注意到他的手正在滴血。 阿篱眼中瞬间泛起了水光,抓起他的手,眼泪汪汪道,“你在流血。” 魏珩本来没太在意手背上的伤,那是他捶野猪脑袋时弄伤的,上面扎了几根猪鬃毛,看上去有点惨烈,实际上只是皮外伤而已。 阿篱拽着他的胳膊,哭着往回走,又怕拽疼了他,只能拉着他袖子,“我带你去找娘亲!” 娘亲很厉害,一定可以治好师父。 “我真没事。”魏珩蹲下来,随意用衣袖擦掉拳头上的血痕,“你看,擦干净就没有了。” 阿篱哭得鼻头红红的,指着那还在冒血珠的地方,“骗人。” “只是一点点,很快就会好的!你也摔伤过的,对不对?” 阿篱点头,吸吸鼻子,“那回去我给你擦药。” “好。”魏珩揉着阿篱的脑袋,稀罕的不行,这要是他女儿就好了!怎么就是谢劭那混蛋的? 魏珩觉得宋娘子眼光实在不好,像谢劭这种不解风情的人,就应该注孤身才对!怎么还给他生了这么可爱的女儿! 收获了这么一头大野猪,自然得扛回家才行。 长狸拿来木棍和藤蔓,打算和魏珩一起扛回去。 不了,魏珩把那头大野猪直接扛在肩上。 长狸:!!! “还愣着做什么,跟上。” “哦!” 阿篱瞪大眼睛,眼泪挂在脸上要掉不掉,看着她师父扛起大野猪,眼中满是崇拜。 “师父,你力气好大。” “那是!” “我长大后力气也能像你一样大吗?” “那肯定还是不如我。” “哼!我也会很厉害的!” “那你要认真训练,平时不可以偷懒!” “嗯!” 魏珩扛着野猪回去的时候是大白天,不少人都看见了他身后的那只大野猪,个个都面露惊讶之色。 与其说是惊讶他身后的这只野猪,更像是好奇魏珩这个人。 依稀能听见他们窃窃私语的声音。 “这是宋氏买回来的奴隶,这么厉害?” “我的老天爷,刚才我还以为是姜老三诈尸了,吓死个人。” 整个桃花村最会打猎的就是姜老三了,他们为此也吃上过不少他猎的野东西,刚才魏珩扛着野猪出现在村口时,让他们都不由幻视曾经的那一幕幕。 “他身上还穿着姜老三的衣服呢!这人不会其实是宋氏养在家里的赘子吧!” 赘子意为入赘到女方家的男子,那些无法娶亲,或者无法自立门户的男子的无奈选择,因为生出的孩子要随母姓,赘子往往会被人瞧不起,在家中也仅能作为劳力而非一家之主。 凭宋氏如今的本事,招个外来的夫婿也并不奇怪。 现在谁不知道宋氏有钱又有权,连阿篱那个小女娃都能被她塞到县令府中读书,谁不说她厉害。 只是这新得的夫婿也太像姜老三了。 一群人在旁边看热闹。 隐在人群中的孙婆子,暗暗啐了一口唾沫,心中暗骂,“贱人果然是贱人,前阵子勾搭那个,现在又勾搭这个。” “老三这才死了多久,这就另外找人了,也不怕晚上老三过去找她!” 可她也只敢在背地里骂,自从上次被宋氏教训了一顿后,被关在牢狱之中差不多一个月,孙婆子那是真的不敢再折腾了。 县老爷都跟她站一块,万一又把她逮到大牢里,她不敢保证下次还能活着出来。 魏珩听着这些人的话,眉头皱起来,他哪里像是赘子了?难道他看上去是会吃女人软饭的吗? 魏珩狠狠瞪了那群人一眼。 岂料那些村民非但没有惧意,反而又在嘀咕,“这眼神也像,跟个狼似的。” 甚至还感叹:“兴许宋氏喜欢的就是这一挂的男人吧!” 魏珩:…… 胡说八道,宋娘子分明喜欢谢劭那样的才对。 “徒弟!” “嗯?”阿篱疑惑歪头看着他。 “你娘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当然是我爹那样的!” 果然。 他就说宋娘子喜欢谢劭那样的书呆子。 “谢劭那样有什么好喜欢的!将来你要找,必须得找一个盖世英雄,能够保护得了你的那种!听见没有?” 这跟谢爹爹有什么关系? 阿篱不解。 “我为什么要找盖世英雄呢?” “找男人就得找这样的!像你爹那样别人一动手,他就死了。” 她爹确实是死了。 阿篱拧着眉,面色沉重,“那我可以变成盖世英雄,去保护他!这样他就不会死了!” 魏珩忍不住啧了一声,“让女人保护的男人更不能要!你要是找这种人,我非得把他腿给打断不可!” “娘亲说不可以随便打人,只能打坏人!”阿篱很严肃地纠正他的观点。 和这孩子说不通,魏珩瞬间有些发愁。 他不敢想万一哪天阿篱带了个小白脸回来,他会不会被活活气死。 “徒弟,你觉得为师怎么样?” “师父很厉害!” “觉得厉害就对了,以后你就要找像我这样厉害的。” 阿篱疑惑,“找回来做什么呢?” 魏珩:…… 魏珩这才反应过来,这孩子才三岁,估计连男女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用提终身大事了。 他现在愁这些东西实在有点为时尚早。 他想了想,换了个方式解释,“找回来可以给你当小弟,供你使唤。” 他徒弟的夫婿,那自然得被他徒弟使唤,魏珩觉得这没什么问题。 阿篱似懂非懂地点头,“放心,师父,我一定找最厉害的小弟。” 一直跟在后面的长狸心里忍不住发愁,他怎么感觉小姐跟着魏先生这位师父后,越来越横。 芳草焦急地在院子里等着,好不容易等到几人回来,却看见那魏先生肩上扛着一头比人还大的野猪。 “芳草姐姐,我们抓到野猪了!今天我们是不是可以吃猪肉!”一回家,阿篱就松开了牵着魏珩的手,跑到芳草跟前甜甜的叫着。 芳草按下此刻的震惊,“这是魏先生抓的?” “除了我,还能是谁?”魏珩得意。 硕大的野猪被丢在地上,地面都好像跟着在震动。 第93章 在挑衅她 宋瑶回来时,看着院子里的大野猪,被吓了一跳。 听到魏珩带着阿篱跑去打猎,心中后怕,“你就没想过那些野兽会伤着阿篱吗?” “有我在,怕什么?” “你只是一个人,你也会受伤,你可有想过万一你对付不了怎么办?” “我……这不是没事么?” 宋瑶嗤了一声,看着他结痂的拳头,“进来。” 魏珩跟个受气包似地往后躲,“干什么?” “看看你到底有没有事。” “不用,我真没事!”自从他拆线之后,他就没让别人近过身了。 孤男寡女的,这多不好意思。 “呵!”宋瑶最清楚他身上的伤,到底有事没事,她还能不知道。 “我数三个数,三……二……” “等等等!” 魏珩老实进了自己屋,犹豫地问,“要不还是让长狸过来,我觉得我们这样实在不合适。” 宋瑶一眼就看出他的小脑瓜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又在别扭什么,之前又不是没见过。” “这不一样。” 宋娘子毕竟是谢劭的相好,他要是和她纠缠不清的话,那以后该如何面对谢劭。 虽然他对谢劭有不满,但从未过想挖他墙角。 谢劭如此信任自己,对他也多有照拂,让他住在宋娘子家中,他要是干出有悖道义的事情,那实在太不是人了。 魏珩虽自觉不是个好人,但他觉得自己还是个人。 可他越是这样回避,宋瑶越是觉得他是出了什么大问题,“你到底脱不脱,不脱那我就来帮你了,我只是看一眼。” “咱们这样谢劭知道了会不高兴吧!” 这和谢劭有什么关系? 宋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在我家养伤,他本来就知道,我替你看诊,有何问题吗?” 魏珩恍然,对啊!谢劭本来就知道宋娘子会替他治伤!想来应该是不介意的! 他感觉自己小人之心了。 宋瑶走近了一步。 魏珩往后退一步,着急忙慌道,“我自己来就行!” 冬天穿的衣服多,魏珩脱了一件又一件,直到露出里面的中衣,犹豫了会还是解开了最后一个系带。 衣服上又沾了血,原本愈合的伤口撕裂开了。 冷风一吹,魏珩整个人瑟瑟发抖,汗毛都竖起来了,尤其是还被个女人这么打量,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 “坐下来。”宋瑶指挥着他,却见他毫无反应,抬头一看,魏珩脸颊通红,眼神也飘忽不定,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在说些什么。 “我说,坐下来!” “哦!”魏珩老实坐在床边,两只手撑着后面的被褥,紧张地不敢再多说一句。 宋瑶拿来师父给的药,药水直接倒上去,“疼不疼?” “啊?嘶——疼!疼!疼!”魏珩后知后觉,倒吸一口凉气。 宋瑶勾唇一笑,活该! 浇完药水,她又往上面涂了一层药粉,下手依旧没有半分心软。 魏珩这会哪里还能不明白宋娘子是在故意折腾他。 可他并不觉得生气,反而感觉心里痒痒的,像是有根羽毛在他心头拂过。 他想伸手去抓,却抓到了宋瑶的一缕头发。 宋瑶:…… 魏珩:…… 魏珩慌张地把那缕头发丢掉,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对,对不住。” 宋瑶以为是自己的头发刚才碰到了他,并未太过在意。 替他把伤口包扎好后,还顺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叮嘱道,“伤口三天内不能再沾水,下次再让伤口裂开,你可以换个大夫了。” 魏珩不说话,只呆呆地看着她。 宋瑶把东西收拾好,抬头看见魏珩盯着自己发愣,微微蹙眉,“在看什么?” 魏珩猛然收回视线,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头发上有根树杈子。” “哪?” 魏珩抬手取下,却把宋瑶头上插的那根木钗给拔了下来。 那木钗说是树杈子并不为过,毕竟就是一根简单的木棍,是她随手折了一根师父家的树枝做的,但就这么被人给拔下来了,宋瑶实在忍不住错愕。 意识到自己闯祸了,魏珩猛地又把那根木棍给插了回去。 宋瑶:…… 他真的不是在挑衅自己吗? “你再动一下试试!” 宋瑶歪着脑袋,忍不住瞪了魏珩一眼。 魏珩尴尬地收回手,一脸局促,“我不知道。” 宋瑶深吸一口气,生怕自己下一刻忍不住动手打人。 “没有下次,不然我会把你的手给废了。” “哦!” 只说把他手废了,没要砍他胳膊,宋娘子当真还是太温柔了。 宋瑶扶了扶自己摇摇欲坠的头发,憋着火气离开。 她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人看过来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了,尤其是芳草。 虽然知道夫人是在替魏先生治伤,可又是脱不脱,又是动不动的,她怀疑魏先生在欺负夫人,可听到魏先生喊疼,她又觉得是夫人在欺负魏先生。 夫人这会发髻都乱了,越发让她不由多想,这治伤还能把头发给搞乱吗? 不过看夫人面露不悦的样子,难不成是魏先生那方面不太行?实际上就是个银样镴枪头? 长狸也觉得不太对劲,怎么说呢!就是魏先生的叫声让人听了感觉骚哄哄的!正常男人哪里会这么叫? 惟有阿篱什么都没有想,只是一个劲地想往里看,被宋瑶一把抱住,“你师父现在不方便。” 芳草和长狸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微妙。 不方便?阿篱脑袋一歪,眨着眼睛,“那他什么时候方便?” “等他自己出来。” “师父没事了吗?” 宋瑶轻哼一声,“他能有什么事?” 娘亲最厉害,师父肯定没事了! 阿篱不担心了,乖乖被宋瑶抱着,在她怀中蹭来蹭去,继续当她娘最乖的孩子。 “娘亲,今天我们又能吃到很多肉了。” 宋瑶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大野猪,的确是不少的肉,“小山,让你赵贵叔来一趟,等会把猪肉给分了。” “好。” “娘亲为什么去太师父那里这么久,阿篱都想你了呢?” 宋瑶捏了捏她鼻子,这小家伙和魏珩玩得疯,哪里是想她,分明只是盼着她回来,等着快点分猪肉吃。 第94章 大雪三日 不过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宋瑶的面色又变得沉重了不少。 冬天,对古代的平民来说实在是件十分残酷的事情。 今日她是随她师父一块出诊去了。 路上遇到染了风寒的人不少,被冻死的人也不少,他们没法救,也救不过来。 路有冻死骨,那是真的字面上的意思。 听说其他几个郡县都出现了饥荒,冻死饿死的人只多不会少。 宋瑶有心无力,如今也只能顾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芳草,打从今儿起,每天加一道黄芪红枣汤,每人每天都喝一碗,等蔡叔回来,记得再给他备一碗姜汤。” “是。” 小山回来了,身后却没有赵贵的身影。 “宋姨,王婶子说赵贵叔去姜四太爷家里了,听说是四太爷没了。” 宋瑶微怔。 她对姜四爷的印象并不深,只有几次孙婆子来她家闹的时候,姜四爷偶尔会过来说上几句话。 记忆中,他就是个和善守旧的老者。 姜四爷作为姜家的长辈,他亡故了,宋瑶自然应当过去看一看。 她把阿篱放下来,打算自己去姜四爷家中。 阿篱却拉住了宋瑶的衣角,“娘亲,没了是什么意思?” 宋瑶叹了口气,“没了就是死了。” “死了?”她呆了呆,可是她今天才看见四太爷爷呀! “人死了,所以就会变黑吗?” “什么?”宋瑶一愣,反应过来阿篱在说什么,“你今天见过你四太爷爷了?” 阿篱点头,小声抽噎,“所以,死了人的颜色就会变黑吗?那娘亲千万不要变黑!” 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但宋瑶却听懂了。 她抵住阿篱的嘴,“那我们一起去送送他吧!” 姜四爷的两个儿子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媳妇和两个小孙子,大孙子十二岁,小孙子也才六岁。 两个孩子穿着单薄的衣衫,跪在地上冻得瑟瑟发抖,小声抽泣着。 旁边还有个消瘦的妇人,双手和脚踝冻得乌青,此刻哭都没力气哭了。 院子里还剩下姜四爷今早挑回来的一担柴火。 可人如今却这么静悄悄地躺着。 几个大人正在商量如何把人下葬的事情。 阿篱小步走在前面,看到被破布蒙着的人,伸手想要去拽,被宋瑶给阻止了。 尸体上已经出现了尸斑,的确已经死了,这几天宋瑶看了太多这样的人,只是没想到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姜四爷身上。 “去和旁边的两个哥哥在一块呆着,不要乱跑。” 阿篱看着跪在旁边的两个哥哥,小哥哥同她一起玩过,但是大哥哥她几乎没有同他接触过。 不过最近天气太冷,她已经很久没和小哥哥一起玩了。 她看见他们的手和耳朵都成了紫红色,肿胀的样子看得格外吓人。 她知道手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小山哥哥的手冬天就会变得又红又肿,娘亲会给他擦药。 以前她的手也会这样,因为很冷很冷,那时候娘亲会给她一直揉。 不过,她现在不冷了。 阿篱想了一会,把自己的手套给摘了下来,套在了黑子的手上,头上的帽子也给了那个大哥哥。 “这样就不会冷啦!” 两个孩子呆愣愣地看着阿篱,原本干涸的眼泪瞬间又落了下来。 他们一直在哭,把阿篱给吓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宋瑶吊唁完,走过来看到眼前的场面,忍不住叹了口气,“我们回去吧!” 姜四爷的葬礼举办的十分简陋,他家也确实拿不出钱,那口薄棺材还是姜家几个晚辈东拼西凑拆了几块木板给拼合起来的。 山上就这么多了个土包。 人走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熬下去。 小孩最近有点不开心。 宋瑶发现了,好像自从那日从姜四爷家出来,她就一直闷闷不乐,就连家里做了红烧肉,她都好像吃的不香了。 这天晚上,阿篱缩在宋瑶怀里,稚气发问,“娘亲,冬天什么时候能过去呢?” “大概还得至少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是多久?” “就是四十五个夜晚和四十五个白天。” “那能不能快点让它过去?” “为什么想让它快点过去?” 阿篱吸了吸鼻子,“山上的小土堆越来越多了,他们都说那些人是被冻死的,冬天快点走,人就不会被冻死了。” 那些人里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 阿篱只度过了三个冬天,前两个冬天她几乎都是在娘亲怀里度过的,只有这个冬天,她真正见识到了外面冬天的残酷。 宋瑶将阿篱搂在怀中,摸摸她脑袋,安慰道,“冬天总会过去的。” 此事,她也无能为力。 她解决不了,谢劭解决不了,洛城的那些高居庙堂者倒是有办法解决,但他们不会低下头来看见这些百姓。 “睡吧!或许明天出太阳,就会好起来的!” 第二日,下雪了。 鹅毛般的大雪落下来,阿篱刚开始还稀罕的不行,记忆中她还是第一次看见雪。 她在院子里玩了一上午。 衣服上都堆了一层的雪,小手冻得通红,被宋瑶给强行拽进了屋。 烤了火之后,阿篱的手就开始发痒,痒得她嗷嗷哭。 下午便没再敢出门玩雪了,跟着魏珩在屋子里玩起了跳棋。 鹅毛般的大雪下了一天。 晚上也在簌簌地下着。 第二天一早,雪依旧在下…… 咔哒一声。 院门口的大树枝丫被雪给压断了。 宋瑶眉头紧皱,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屋顶。 虽然之前已经修缮过,但积雪太厚,若是雪继续落下去,难免不会有压塌屋顶的危险。 “长狸,蔡叔,把木梯给扛出来,跟我去屋顶清理积雪。” 宋瑶给自己戴上斗笠,拿着根谷耙就要往上爬。 还没等她爬上去,手里的东西就被人给拿了过去。 “我来吧!”魏珩出现在她身后,“放心,再怎么样我力气也还是有的,我也不能光吃饭,不干活不是。” “等一下。”见魏珩正要往上爬,宋瑶将自己头顶的斗笠给拿了下来,戴在了他脑袋上,小声叮嘱,“小心点。” 魏珩嗯了一声,便低下了头。 第95章 给你们留的 宋瑶牵着阿篱站在院子里面看屋顶上的人在清理积雪。 大块大块的雪块从屋顶上掉落下来,发出巨大的响声,小孩吓得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躲在了她娘的后面。 芳草和小山也站在了旁边。 明明是大白天,但天色却十分昏暗。 宋瑶抬头看着天上的乌云,雪依旧没有停下的趋势。 两栋房子屋顶的积雪都被清理了下来,堆在房屋周边,雪暂时也没法清理,只能等雪停了再做打算。 扣扣扣—— 细微的敲门声在这雪天几乎听不太清楚。 但宋瑶还听到了微弱的呼救声。 宋瑶推开门查看,看见一孩子趴在自己家门口。 这不是姜四爷家的孩子么,她心下一惊。 小孩嘴唇干裂,四肢冰冷,看见宋瑶的那一刻,眼泪不由落了下来,紧紧抓着她衣服,“婶婶,我娘快不行了。” 那个消瘦的,沉默的女人,在姜四爷死后,也还在支撑着那个家,但如今怕也是熬不下去了。 宋瑶冒雪赶到姜四爷家中,那个小孩子正趴在妇人身上发抖,企图用自己的身体让他母亲暖起来。 房屋已经倒塌了一半,剩下那摇摇欲坠的房子此刻也正在四处漏风。 如果,那孩子没来求援的话,他们三人必将死在今晚。 宋瑶上前,给那妇人探脉,还有一丝脉搏。 这是个好消息。 宋瑶脱下身上的外套把人给包裹起来,“长狸,过来帮忙,把人扛回家里去。” “你们两个还能自己走吗?” 一大一小瑟瑟发抖地点头。 这地方定然是不能再住了。 两人把人给带了回去。 “芳草,煮点粟米粥和姜汤过来。” 女人已经晕死过去,只能不断揉搓她的四肢让她渐渐回暖,几根银针刺在人中和十宣的位置。 屋内隔绝了外面的严寒,炕也是烧得热热的。 宋瑶察觉到女人体温有回暖的倾向,恢复了吞咽能力,她接过芳草递过来的粟米粥,转头却看见两个半大的孩子畏畏缩缩地站在那里。 “站在这里做什么?跟着芳草一起去喝点热粥,等会你们娘还得自己照顾。” 那个大点的孩子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带着他弟弟给宋瑶结结实实磕了两个头。 他找了很多人,可是没人愿意出来救他娘,只有三婶婶开了门…… 宋瑶没怎么和这两孩子接触过,只依稀记得大孩子叫大顺,小的那个叫小牟。 芳草给他们两人盛了碗粟米粥,两孩子狼吞虎咽,焦急地就往嘴里倒。 “慢点,小心烫,不够还有。” 其他人都等在外面,眼中带着些怜悯。 阿篱看着他们,进屋里把自己的装零食的小袋子拿了出来,打开袋子,露出里面的干果,“都给你们吃。” 两小孩停下了,小声地对她说了声谢谢。 阿篱露出可爱的笑容。 阿篱也饿过肚子,所以她知道饿肚子是很难受的事情,她不希望自己饿肚子,也不希望别人饿肚子。 到了晚上,女人已经醒了过来。 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她惊地坐起了身体。 “娘!” “娘!!” “我,我们这是在哪?” “当然是在我家。”宋瑶端着药进来,“醒了,那就把药喝了吧!” 吴氏抬头,见宋氏进来了,哪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嘴唇抖动,“多谢。” 吴氏无论是年纪还是辈分,宋瑶都得称呼其为嫂子,“也不用谢我,这诊金我可以不收,但药钱你还是要给的。” 吴氏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她真的没有钱。 “宋妹子,可否宽裕我一些时候,等我去哥哥家中借些钱来再还你,实在不行我家还有几亩地,可以抵给你。” 她全家上下也就那几亩地还值几个钱了。 反正他们留着这地,挨不过这个冬天,不如把这地抵出去,好歹换些钱粮来,或许还能活下去,至少这两孩子能撑到他舅舅来接他们。 宋瑶眸色温和了些,“这钱不急,你先在这休息两天,养好病再说吧!” “娘,咱们房子塌了。”小牟呜呜地小声哭。 若非房子突然塌了,他们也不会差点活活冻死,不过即便房子没塌,他们也撑不了太久。 吴氏悲从中来,也不由哭了起来。 宋瑶不喜欢看这样的场面,转身走了出去。 蔡余低声问:“夫人,现在怎么办?” 这人带回来了,现在把人再赶出去,无异于让他们回去继续等死,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去。 不过,凭夫人的性子,估计也做不出这样的事。 “蔡叔,得麻烦你挪一下屋,让他们几个在你房间里住几天,你暂且跟魏珩住一起,可行?” “小人自然是没有意见,只是……” “我也没有。”魏珩靠在门口,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他跟十几个臭脚丫的大汉都一块住过,如今不过是和个人挤挤,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至于那人是个奴隶?那他还是杀人犯呢! “我可不像谢劭那家伙,旁人都沾不得他,龟毛又洁癖。” 夸就夸自己,咋还非得踩一脚别人。 宋瑶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 两人都没有意见,宋瑶便安排了下去,将他们三人转移到了蔡余的屋子。 两小孩和吴氏看着这不漏风的屋子,还有暖和的新被子,有点不可置信。 他们好像可以活下去了。 吴氏没力气坐起来,都是两孩子喂她吃饭的,那两个孩子在伺候完他们娘之后,才出来吃的晚饭。 两孩子出来的时候,看见桌上已经空了,失落得低下头,不过现在是在别人家,他们也没有闹。 他们今天已经吃得很饱了,晚上可以不用吃。 “你们去哪?”芳草招呼着他们过来,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 两孩子以为是要他们帮忙,怯懦地走了过来,芳草却领他们坐在灶台上,“吃吧!给你们留的。” 两大碗的饭,上面还盖着肉块,冒着热气,他们过年都没有吃上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快吃的,等会就凉了。”芳草在一旁收拾,两个小孩埋头苦吃,眼泪不自觉地掉到了碗里。 第96章 大雪封山 “为什么当初丢下我,可今天你又愿意主动去救他们?”魏珩不解地问。 当初要不是他自己连滚带爬地找上门,或许他已经在那个破房子里死了。 宋瑶好笑道:“她算是我嫂子,你当初只是个素昧平生的路人,甚至还可能是个大麻烦。” “可我也救了你。” 宋瑶理直气壮,“是啊!所以我当时也救了你,不是吗?” 魏珩低笑,“那现在呢?现在你会救我吗?” “钱给够就行。” “……”魏珩小声抱怨,“我们之间除了钱,就没有一点情谊么?” 宋瑶听到了,微微扬唇,却没有回应。 蔡余大包小包的搬进了魏珩的屋子,不收拾还不知道,原来这个家他已经拥有了这么多他自己的东西。 他朝魏珩行了一礼,“叨扰魏先生了。” 魏珩坐在角落里,正削着一根木棍,头抬都没抬,只轻轻嗯了一声。 蔡余多看了那木棍一眼,若他没看错的话,那是一根上好的檀木,也不知这魏先生是什么时候弄来的。 大雪又下了一整晚。 东屋里的两个孩子是被震天的声音给惊醒的。 这里太暖和,暖和到他们今天睡过头了。 大顺透过窗户缝往外看,发现是婶婶他们在清理积雪。 外面的大雪已经停了。 吴氏撑着身子站起来,休息了一晚上,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打算出去帮忙。 宋瑶瞅见他们出来了,“那两个小的过来帮忙,你就别过来添乱了。” 吴氏的身体别人不清楚,她还能不知道么! 现在还能喘气,都算是她命硬。 两孩子在家也是经常干活,听到宋婶婶这么说,当即也拿起了工具将那些积雪一点点的清理出去。 宋瑶见吴氏还局促地站在那里,放下手里的铲子,去屋里拿了些布料出来,“既然太闲的话,那就去缝衣服,给大顺和小牟都重新做套新的,我家可没有这两孩子能穿的衣服。” 小牟还能勉强穿小山的衣服,但大顺已经十一二岁了,家里谁的衣服都不合适,现在外面套的都还是长狸的一件旧外套。 “宋妹妹,我该怎么谢你呢!” “那就快点好起来,替我多干点活。”宋瑶随口道。 吴氏却当了真,进了屋子勤勤恳恳的缝补起了衣服。 那些积雪他们清理了一整个上午。 院子里面十分热闹,庆祝着他们的劳动成果。 可外面都安静的很,连狗叫声都没了,依稀能看见几缕炊烟从雪堆中飘起来。 雪停之后,情况也并没有变得多好。 外面的积雪已经有半人高,根本没办法出门。 好在宋瑶当初挖的地窖存放的粮食够多,吃到明年开春都没有什么问题。 但无论是宋瑶还是魏珩其实都低估了这场雪灾的可怕。 谢劭看着底下人上报的死亡数字,眉头紧皱。 太仓县总共三万三千六百余人,城内有七千余人,光是城内被冻死的人就有上百,那些还在被大雪封山的村落,情况或许也不会太好。 可即便如此,朝廷依旧在催缴今年的税钱。 县丞将今年朝廷要求缴纳的税钱算了出来,“今年朝廷要收至少三百八十六万七千钱,还有四万石的粮食。” “四万石,之前不是一直都是三万两千石吗?” “说是西北那边蛮子又打进来了,都已经攻破两座城池了,朝廷要征兵,还要多征一些粮食。” 谢劭面色难看极了。 太仓县现有的成年男子不过万余人,正当壮年的不过七八千,既征兵又征粮,等到来年开春,剩下一下老弱妇孺又该怎么办! “上书给清河郡的郡守,便说太仓县拿不出粮。” 钱姑且还能从商户手中多收一些,可那些粮食都是百姓的救命粮,多收一点都有可能多死饿一批人。 县丞知道即便上书,郡守恐怕也不可能答应,但总归能拖一会是一会。 他转而又道:“还有,城外今日来了不少灾民,要把他们给放进来吗?” 那些灾民多是房屋被积雪压塌,已经没了住处,只能进城讨口饭,能活一天是一天。 放任这些人在城外,过不了几天定然会被活活冻死。 可是,放进来,又能放在哪里呢? “有多少人?” “大概百来名。” 谢劭沉思片刻后,“把他们安置在附近的城隍祠中,每日中午和晚上派人过去施粥。” “万一人越来越多怎么办?县衙内可能没那么多粮食。”至于之前征收的税粮,那东西没人敢动。 谢劭揉着眉心,叹了口气,“先熬过这段时间,粮食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 大雪封堵山路,将近半个月的时间。 天气太冷了,积雪一直不化。 他们想要进城,根本不可能,城里的人想要出去,也十分困难。 阿篱看那些积雪已经看厌了。 她现在不喜欢这些雪了,因为这些雪挡路,她都不能出门。 每天闷在家里,她都快要无聊死了。 不过,她很快发现了其他好玩的事情。 魏珩给她做了个箭靶,她可以学着射箭了,不仅如此,每天早上她还跟着一起跑操练拳。 其他几个孩子没什么事情干,便跟在阿篱后面一块学。 魏珩也没驱赶他们,反正能学多少,也是他们的本事。 不知不觉间,魏珩就这么练出来了一支童子军。 “哈——嘿——嚯——” 几个小孩挥起拳头来,那也是有模有样的。 宋瑶本来没啥兴趣,后面也跟着学了一两招,发现这拳法还真有点意思,练完一套四肢都不冷了。 于是,她强烈建议所有人也跟着学。 魏珩着实没想到自己在军队里带兵也就算了,在这里还能带上一群兵。 只不过这些人都不太听他的话,不过就连他自己都还要听这个家主人的话,似乎也就没那么难以让人接受了。 宋瑶收到外界的消息,是等到钱家派了人过来。 钱家的家丁见宋娘子一家安好,这才松了口气,想起自己沿途看到的景象,心中不由唏嘘,“我家少东家担心宋娘子,特地让我过来看看。” 第97章 上门讨粮 他身后还跟着一车的炭火和粮食。 宋瑶请人进来,给他倒了杯热茶。 “钱掌柜近来如何?” “少东家一切安好,只是这大雪封路,商路受了点影响,但也不妨事,现在太仓县和清河郡的路已经挖出来了,人也已多有往来。”他搓着手,喝了口热茶,周身的寒气仿佛被发散了出去,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不少。 “今日我来此,是替少东家来允诺来的,这是那两成的利钱,后面这车粮食和炭火是少东家另外送您的。” 钱用匣子装着,宋瑶接了过来,沉甸甸的,估计里面有不少钱。 打开那匣子,里面金灿灿的一片,不由晃花了人的眼睛。 除了成串的铜钱,还有几锭金子。 宋瑶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没想到有这么多钱。 她随手抓了两把钱塞到跑腿的人手里,“劳烦你稍等一下。” 那人笑得合不拢嘴地收下,早就听说宋娘子是个大方的,没想到还真是如此,这些钱少说也有两三百钱,都抵他一个月的例钱了。 宋瑶把钱匣子放回了屋子,带了人扛了个大木箱子出来,她手里还拿着两幅画卷。 “画卷是给你们少东家的,木箱子里面的东西是给周夫人的。” 虽说现在时新的衣服估计不好卖,但等开春自然也就会好起来,何况快到年关,但凡是大户人家定然会对外采购大量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 这些口脂香膏正好能派上用场。 “好,我会把东西交给少东家和夫人的,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路上小心点。” “宋娘子放心,这些东西定然会安安全全送到。” 宋瑶轻笑,“你也要当心点。” 雪天路滑,这人还是第一个进入桃花村的,一路的艰辛可想而知。 宋瑶让芳草给他装了几个热包子带路上吃。 车铃晃晃悠悠,渐行渐远,只在雪地之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外面来了车到了宋氏的门口,车上一堆东西都给卸下来了,不少人自然看到了。 当天下午,宋瑶家中便迎来了不速之客。 李氏带着两个孩子敲响了宋瑶的院门,她脸上带着笑,宋瑶见是她,当即就要关门。 “三弟妹,三弟妹,等等!” “有什么事?” “三弟妹,虽说老三去了,但我们终究还是一家人,得互相照应着才对不是么!之前很多事都是婆母他们指使的,我也三番四次的阻止……” 宋瑶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李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事情。” 王氏和孙婆子是恶,那这李氏就是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氏笑容一僵,脸上露出心虚之色,“三弟妹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不明白那就回去慢慢想!” “三弟妹!”李氏突然拉着两个孩子跪下,哭哭啼啼,“三弟妹,之前没能帮你,是二嫂的错,可是二嫂也是有心无力啊!我也只是个媳妇,婆母说什么,那自然是什么!你怪我,我认,可是这侄子侄女没有做错什么。” “现在姜家没粮食了,求求你就给点,至少别让这两孩子饿死啊!” 路上的人虽然不多,但也有几个好奇的看过来。 李氏继续嚎:“我可看见了,城里的贵人今日给你送粮来了,那粮食多得都快要吃不完,你就看在孩子可怜的份上,施舍一点吧!” 闻言,不少人的神情都变。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不好过,尤其是前阵子刚交完各种税,手里的存粮没多少了,个个都勒着裤腰带活着,听到有人粮食能多得吃不完,可不得羡慕的紧。 那些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的心里头也在嘀咕,等会要是李氏拿到了粮,他们也过来讨要一点。 至于脸面是什么,脸面还能有命值钱不成? 宋瑶冷眼看着她,环顾四周,冷声道,“长狸,关门!” 李氏挡住门,余光中看见吴氏和她的两个孩子在这院子里吃好穿好,眼底满是怨毒之色,这宋氏好东西不紧着自家人用,反而对外人这么好。 她越想越不甘心,“你愿意接济这几个人,都不愿意看看你的侄子侄女吗?你心怎么这么狠啊!真的要看他们被活活饿死不成?” 吴氏小声上前解释,“姜老二家的,老三家的只是看我们母子几个可怜,是她救了我们,而且我答应她要在这里做工还债的。” 李氏大吵大闹,“谁知道呢!有些人的心就是歪的,自家人不管,反而去管其他人。” “自家人?”宋瑶轻笑,“谁跟你是自家人?” “老三也算是用他命还了姜家的收养之恩了,这里无论是我还是阿篱,任何一个人都和你没有半分关系。” 李氏愣住了,“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她之所以知道这事,还是当初婆母说漏了嘴,后面被她给套出来的。 若是姜老三不是姜家人,那他们今后想要宋氏的东西,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为此,她也一直没说这事。 李氏咬咬牙,“那又怎样,老三终究还是姓姜,和老大老二还是互称兄弟。” “是啊!可他死了。”宋瑶面无表情地道。 死了,那就连最后那点情谊也不存在了。 “之前你们屡次三番来我家抢东西,我都没有计较,但若是下次,敢进入我家,哪只手碰的我东西,那就砍哪只手,毕竟我朝律法规定,无故入室宅庐舍者,牵引人欲犯法者,其时格杀之,无罪。” 宋瑶这话,是说给李氏听的,同样也是说给其他人听的。 李氏手一抖,讪讪地收了回来,可依旧跪坐在地上哭嚎,那动静恨不得全村的人都知晓。 直到哭累了她这才离开。 又陆续有人敲门。 他们都是听到李氏的话,想过来搏一搏,但等来的只有闭门羹。 那些人中或许有真需要帮助的,但宋瑶没法管,也不能管。 “我们是不是给你惹来麻烦了?”吴氏局促地站在一边,有些紧张和害怕。 “没你,他们也一样会过来,一样会闹。” 这事和吴氏没什么关系,说到底不过是有些人眼红了。 第98章 怦然心动 “这几日晚上都留心着点。” 蔡余蹙眉,“夫人是担心会有人偷偷闯进来?”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人饿极了的时候,什么都有可能干出来。 虽然现在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但人心是最不可测的东西。 “我们也可以帮忙的。”吴氏怯怯地开口。 宋瑶挑眉,“那是自然,在这吃饭,那就得干活。” 吴氏忍不住抿着嘴偷笑,她从来不知原来宋氏竟是这么有趣的人。 他们总共有六个大人,加上一个半大的孩子,还有四个小豆丁,算起来人也不算少。 宋瑶倒也没有太过担心。 晚上吃过晚饭,阿篱见她师父沿着围墙根打转,好奇地凑上前去看。 魏珩看着伸过来的小脑袋,伸手揉了揉,“看出来了这是什么吗?” 阿篱看见角落里的几个铃铛,“是陷阱吗?你打算抓坏人?” 她娘也在墙后面布置了陷阱呢! “这是警铃,只要人触碰到这几根线,铃铛就会响,这样我们就会发现有人闯进来了。” 阿篱点了点头,“这样我们就可以把坏人抓住了。” 魏珩本来他打算等路解封便准备离开,如今看来在这多待一阵子也无妨。 “抓住了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呢?” “你问我?依我看就像你娘亲说的,把他的手给砍掉。” 阿篱瞪大眼睛,吓得把手给藏在了后面。 宋瑶过来瞪了他一眼,“不准吓唬她。” “我是觉得你说得很对,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该出手的时候,千万不要心软。” 宋瑶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只是阿篱可以慢慢长大,自己领悟这些东西,而不是现在被人强塞给她。 “我那是说着吓唬别人的,可没教她拿刀砍人手。” 魏珩觉得宋瑶在无理取闹,同样的话她说的,他凭啥就说不得,这不都让这孩子听到了吗? 噗—— 阿篱捂着嘴笑,师父又被娘亲训了。 小孩已经见怪不怪,甚至还颇为好心的拍了拍师父的手,以示安慰,然后跟着她娘后面就走了。 魏珩看着感觉牙疼,大的没良心,小的也没良心,自己好像栽她们手里了。 夜深人静,屋里的灯火已经熄灭。 院子中突兀地响起了铃声,让魏珩瞬间睁开了眼睛。 那人意识到自己暴露,赶忙翻着围墙往外逃窜,可能是没什么力气,他爬了几次都没能爬出去,好不容易翻回了墙边。 不知是哪里飞出来的一根利箭擦着他的耳朵就飞过去了。 黑影慌张逃窜,没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魏珩把插在雪里的箭捡了起来,回过头看见宋瑶站在门口在看着自己,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我没杀他。” 刚才他是想杀了的,但想到这里不是军营,来犯的也是敌军,箭头这才偏移了一毫,不然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我看到了,谢谢。” 魏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没听错吧!这女人居然向他道谢? 看来她也没那么没良心嘛! 魏珩脸上笑意加深,“放心吧!有我在,谁都闯不进来。” 宋瑶看他这嘚瑟的样子,弯起眼眸,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万籁俱静,两人对视,仿佛只剩下他们二人。 咚!咚!魏珩感觉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手不由微微蜷缩握紧,她刚才是不是笑了。 回了房间的魏珩躺在被子里,还在想着刚才宋娘子是不是真的朝他笑了。 他不禁痴痴地笑出了声。 蔡余:…… 年纪大了,本来睡眠就浅。 魏珩起身的时候,他也跟着醒了,刚才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 果然啊!年轻就是好! 蔡余笑了笑,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第二日,蔡余注意到魏珩又在削那根檀木,已经隐隐能看出是根簪子的形状。 他随口问道,“这是打算送给夫人的?” 魏珩手一抖,匕首瞬间割破了他的食指,食指上多了一道血痕,隐秘的想法被人知晓,他心中不免慌乱起来。 “你抖什么?我又不会告诉旁人。” “这不是,就算是!我只是觉得宋娘子头上缺个簪子而已。” “我老了,眼睛可没瞎,芳草姑娘头上不也什么都没带,怎么不见你给她做一个?” 魏珩:…… 蔡余哼笑,“我家夫人聪明漂亮又能干,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喜欢那也是正常。” 他年轻的时候,也招姑娘稀罕,这有啥不好意思的。 魏珩抿着嘴,盯着手里的簪子发呆。 宋娘子喜欢的是谢劭,又不是喜欢他,甚至还给他生了个孩子。 魏珩越想越觉得谢劭实在可恶! 这家伙门第观念最重,估计是瞧不起宋娘子的身份,不愿娶她为妻,宋娘子性情高傲,定是不愿为妾,两人这才闹掰。 蔡余看他脸色变来变去,觉得还挺有意思,笑着逗他,“那你这簪子是送还是不送?” 当然要送了!他都已经快做好了! 魏珩又低头继续雕手里的簪子。 蔡余哈哈一笑,背着手哼着小曲往外走。 “等等,这事你莫要告诉宋娘子。” “为何?” “反正你别告诉她。” 是他不该动心,惦记上不应该惦记的人。 一旦认清自己内心的想法,魏珩便有些害怕面对宋娘子,更无颜面对谢劭。 魏珩(白):‘魏霄啊魏霄,你当真是个小人!谢劭拿你当挚友,你却在惦记他的女人!’ 魏珩(黑):‘又没成婚,怎么就成他的了,或许宋娘子自己都不认。’ ‘她都愿意为他生孩子,怎么可能不认?’ ‘那也定然是谢劭对不住她,不然为何迟迟不给她个名分,宋娘子若同你在一起,定然十里红妆,明媒正娶。’ ‘得了吧!你还在被人追杀,别连累她就算是好的,还十里红妆,说出去笑死人,你现在都还住在她家,吃的喝的穿的,不都是她的!你现在可不是轻骑校尉!’ …… 魏珩此刻正天人交战。 不说就不说,反正又不是他难受,蔡余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双手负于身后,哼着小曲便出了门。 第99章 你得负责 阿篱今天换上了新的衣服,脑袋上戴着能护住耳朵的,缝了一圈白色毛边的虎头帽,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袄子,脚底下踩着绒毛短靴。 见师父这么晚了还没出来,她咚咚咚就跑过来敲门。 门一打开,她就扑到魏珩身上,高兴地同他分享,“师父,兔子生崽崽了。” 那窝阿篱从外面抓回来的兔子已经长成了大兔,今天刚生出了第一窝的小崽子。 室外天气太冷,宋瑶早就将这些兔子转移到了柴房,今天芳草去搬柴火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笼子里多了几只小兔。 “你们别吓着它们了,兔子要是被吓到的话,会伤害小兔子的。” 两人只能隔着门偷偷看。 可惜母兔子把那些小兔子护得紧,他们什么也没看见,只看到笼子里堆得高高的干草。 “兔子是怎么生出小兔子的呢?” “母兔子怀孕了就能生小兔子了。” 阿篱继续追问:“那母兔子是怎么怀孕的呢?” 魏珩瞬间失语,脸上有些尴尬,犹豫了会道,“母兔子和公兔子在一起就能怀孕了。” “这样啊!” 好在阿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魏珩长舒一口气,迅速转移了话题,“今天你的衣服很好看,是谁给你做的?” 阿篱蹦起来跳了两下,“袄子是吴婶婶做的,帽子是娘亲做的,鞋子是芳草姐姐做的!” “那兔子……” 魏珩立马把人给带走,别再纠结兔子了! 阿篱双脚腾空,被人抱了起来,视野的突然开阔让小孩咯咯笑了起来。 真好玩! 被放下来后,阿篱还意犹未尽,缠着魏珩继续玩飞天游戏。 半个时辰后,魏珩有些累了,别看阿篱个子小小,但分量却很扎实,他干脆把人扛在了肩上。 阿篱扶着他头,开心得不行,“我比你高了!” 宋瑶瞅着两人傻笑的模样,也忍不住笑。 冰雪消融,大地终于等来了回春。 魏珩的神色却变得愈发凝重,尤其是当他收到谢劭派人送来的一封信后,似是下了某种决定。 他的变化不仅蔡余注意到了,宋瑶也留意到了。 分别是在预料之中,宋瑶一开始便知道他不会在这里久留。 只是还是发生了一件她未曾想到的事情。 她现在正被魏珩堵在墙角,“怎么了?” 周围的逼仄让宋瑶感觉有些不太舒服,而且他离得太近了,已经超过了这个时代男女之间应该有的距离。 “我要离开了。” “什么时候?” “明天。” 这么急吗? “你要去哪?” “应该会先回家。” “那,一路顺风。” 魏珩垂眸紧盯着离他不到两尺的人,喉结上下滚动,“我说,如果——” 可那一瞬间,他又像是泄了气一般,“你会记得我吗?” “当然。” 她的记性向来很好,不至于连一起生活了快三个月的人都忘记。 可这个答案让魏珩依旧不满意,他现在仿佛在烈火中挣扎,可她看他的眼神依旧像是水一样平静。 她真的不喜欢自己吗? 哪怕是一点? 他愤怒却又在嫉妒,那根理智的弦瞬间断裂,他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哪怕被人唾骂,为此付出巨大的代价,他还是想要这么做。 宋瑶瞬间瞪大眼睛,挣扎着伸手去推他,双臂此时被人死死扣住,整个人被抵在墙角,根本无路可退。 唇齿相接,却是带着血腥味的。 一股由内心深处带来的恐惧感,让宋瑶忍不住掉下眼泪。 魏珩微怔,眼中满是惊慌,松开她手的瞬间,啪的一声,一个结结实实的巴掌打在他脸上。 魏珩低下头,“对不起,若是打我能让你消气,你打多少下都行。” 宋瑶擦掉嘴角的血,那不是她的,她此刻心中只有愤怒,“滚!” 魏珩两眼发红,眼睛不自觉的落泪,委屈极了,“为什么你能喜欢谢劭,不能喜欢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比家世,魏家和谢家不遑多让,比相貌,他也是仪表堂堂,比人品,就算他占点上风那又怎样,他武艺不也比不过自己么! 何况谢劭现在都没给她一个名分,人品也不见得就有多好!她到底看上他哪点了? 宋瑶气得不行,这人有什么毛病! “谁告诉你我喜欢谢劭了?” “你不喜欢他,干嘛要跟他?” “我什么跟过他了?” 魏珩眨眨眼,顿时雀跃起来,两只眼睛都仿佛在发光,“你是说你不喜欢他?” “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魏珩高兴地又低头嘬了一口,被偷袭的宋瑶狠狠瞪了他一眼。 魏珩却只顾着傻笑。 她说不喜欢谢劭,那太好了! 宋瑶被他折腾得又想气又想笑,见他这幅蠢样子根本不想搭理他了,推开他转身就要走。 魏珩拉住宋瑶的手,拿出他早就做好的木簪戴在宋瑶发髻上。 宋瑶伸手就要取下来,又被魏珩拽住了另一只手。 他一脸认真,“很好看,别摘!你记着我叫魏霄,字如珩,是淮西魏家人,等到事情解决,我就来娶你。” “我什么时候答应嫁你了?” 魏珩蹙眉,“你说你不喜欢谢劭。” “我不喜欢他,不代表就会喜欢你,更不会想嫁你。” “可是我们刚才……” “难不成谁亲了我,我就要嫁谁?何况,刚才是你逼迫我的,我可以去告你!” “那你现在也可以亲回来。” 宋瑶:…… 拳头硬了,想打人。 “你还看了我身子!”魏珩又补了一句。 “你,你不可理喻!我那是给你治伤!” “我不管,我魏家人被谁看了身子,那就是要娶她的,你别说产婆和我娘的事!男女八岁不同席,我八岁后就没碰过其他女人,更没让其他女人沾过我身子!所以,你得负责!” 宋瑶气得又想打人了。 “那我是不是把你扒光了,丢大街上,看了你的人,那你都得娶回家?” “没人能扒我衣服。”魏珩有些嘚瑟。 他又红着脸,小声道,“不过,若是娘子要扒的话,我可以自己扒了,让你随便看。” 谁要看了!这人简直就是个无赖! 第100章 来取悦她 宋瑶冷哼,上下打量着他,“想要我负责是吗?” 魏珩巴巴地点头。 “可是我已成婚,如何再嫁你?” “你和谢劭成婚了,不可能!” 宋瑶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这魏珩怎么就和谢劭杠上了,他是不是忘了自己真正的丈夫是姜季。 虽然他已经死了,但也不代表他不存在啊! “我的夫君自然是阿篱的生父。” 魏珩脑子没转回来,呆呆地问,“阿篱的生父不就是谢劭吗?” 宋瑶满头问号,“谁告诉你阿篱的生父是谢劭了?我和谢劭没有任何关系,他只是阿篱的义父!” 魏珩瞳孔放大,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又惊又喜,“那就是说她爹真死了?” 宋瑶:…… 不要高兴的那么明显好不好? “咳咳,我不是这个意思。”魏珩握拳挡住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可眼中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既然如此,宋娘子何必再有顾虑?” 宋娘子虽然成过婚,但只要他喜欢,他爹娘定然不会反对他们二人的婚事。 宋瑶淡淡道:“姜季或许没死,我在等他回来。” 乐得已经有些语无伦次的魏珩,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你要等他?” 那个姜老三有什么值得让她等的,何况不是都说他已经尸骨无存了吗? “你是在找借口拒绝我?” 魏珩反应了过来,眼神受伤。 宋瑶垂眸,“姜季可能没死是事实,而我在拒绝你,也是事实。” 她说过自己这辈子不会嫁人,这并非是她一时的意气,而是慎重做的决定。 “若他真的死了呢?” “那我也不会嫁!” “你是因为不喜欢我,还是因为阿篱而不愿意,我可以答应你,定然会将阿篱视如己出。” “都不是,我只是不想再嫁人了。” 魏珩不解,魏珩疑惑,魏珩反应了过来。 “那我嫁你也可以!” 这惊天之言,不仅让宋瑶目瞪口呆,旁边也传来老者阵阵咳嗽声,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 三四五六七八个人走了出来。 这院子拢共就这么点大,他们两人的争吵声其他人不想听到也难。 宋瑶尴尬地捂脸。 魏珩脸也不由红了。 蔡余背着手,“走,小山,我带你出去溜溜。” 长狸朝两人行了一礼,跟着蔡余后面一起溜了。 “小姐,走,我给你做点心吃。” “可我还想再听一会。”阿篱好奇地眨着大眼睛。 芳草憋笑,“等会让魏先生和夫人自己告诉你。” 剩下吴氏和那两个孩子,尴尬地站在原地,“我只是看他们都在这,好奇过来看看,你,你们继续。”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宋瑶已经不想在说什么了。 她抬步就要走,可面子都丢光了,要是还没达到目的,那他岂不是白费功夫了,“你还没有回答我!” “不可以!” “为什么?”他难道当小白脸的资格都没有吗? 可他记得那几个村民都觉得他挺适合的啊! 宋瑶深吸一口气,“魏公子,我只是个普通的妇人,当不起你这厚爱。” “你是觉得我受委屈了,那你对我好点不就成了?我只在乎你喜不喜欢我!其他的我都可以不管!” 哪怕宋瑶对魏珩此刻谈不上喜欢,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心尖一颤,抬眸看向魏珩,对上他灿如星河的眼睛,疑惑发问,“你为何喜欢我?” 她姿容尚可,但绝对称不上是倾国倾城,性子也并不讨喜,平日里待他甚至可以算是刻薄,至于家产,她虽有点钱,但魏珩家中显然也缺钱。 他送阿篱的那块玉佩就能抵她的全部家产了。 “我不知道。” 那日,逃到山中的魏珩本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见到一妇人带着孩子在山中采药。 他本不欲理会,可当那只野猪冲向他们,妇人持刀反抗之时,魏珩出手了。 哪怕那一箭让他伤口再度撕裂。 或许在那时候,他就已经喜欢上了她。 宋瑶蹙眉,“你应该冷静一点,仔细考虑一下这件事,不要做让会自己后悔的事。” 魏珩太年轻,太冲动,他现在或许是喜欢她,所以可以不顾一切,但爱意消退,他到时候又该如何面对现实。 魏珩看着她冷静的劝说自己,心不由沉了下去,比起宋娘子对自己恶言相向,她这样平静的分析一切的模样,更让他感到痛苦。 溺在水中的人,从始至终就只有他而已。 他低头想再亲吻一下,可这次却被宋瑶提前给躲开了,唇角擦过她的脸颊,落在了她的发丝之上。 “你当真一点都不喜欢我吗?”他低着脑袋,闷闷地发问。 宋瑶沉默了。 只是这一瞬间的沉默,让魏珩心中却燃起了希望,他掰正了宋瑶的头,固执的,不容回避的,重重地吻了上去。 触碰到的瞬间,那阵狂风暴雨又化作了细雨拂面。 他在试图取悦她,想让她也感受到自己此刻的欢愉。 宋瑶是个俗人,这么个大美人如此讨好自己,很难不让人心动。 察觉到怀中人渐渐软了下来,魏珩胆子更大了,由一开始的小心试探,变得更为肆意。 他笨拙而又青涩的模样,令宋瑶心情大好,既然是想取悦她,那自然得让她高兴了才行! 她一个转身将人给按在了墙上,在魏珩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勾唇一笑,“我来教你真正的亲吻该是什么样的!” …… 半柱香后,阿篱点心都已经吃饱了,想去看看娘亲和师父聊完没有,就见师父呆呆地跟在娘亲身后,时不时还露出傻笑。 师父脑子好像坏掉了! 阿篱咬了一口新鲜出炉的桂花糕,嗯?桂花糕真好吃,等会给娘亲也尝一块。 嗯,师父也给一块! 魏珩嘴角上扬,牵动嘴角的伤也不在乎了,“那你这是不是算答应了?” “我什么说我答应了?”宋瑶笑着反问。 “你……”魏珩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中露出委屈之色,“你明明是喜欢我的!刚才!” “那又怎样?之前是你说我可以吻回去!我只是照你说的话做了而已!” 对于宋娘子这翻脸不认人的态度,这下换魏珩气得不行了。 第101章 夜探谢府 “你这叫始乱终弃。” 宋瑶被他给逗笑了,挑着眉,带着点促狭的意味,“等你回来再说。” 魏珩呆愣片刻后,进而便是狂喜,“我一定会早点回来的!” 他不舍地看着她,恨不得将人印刻在心里。 当天晚上魏珩便要离开,阿篱听说师父要走,小小一团坐在他门口。 “师父要去哪?” “我回一趟家,很快就会回来的。” 魏珩的东西实在不多,他也没什么要收拾的,换上了他那日来的时候穿的衣服,外面罩了一件宋娘子送他的外衣,他剩下的便只有那柄弓箭。 “很快是多快呢?” “大概两三个月,最多半年。” 他蹲下来,摸着阿篱脑袋,“等我回来,你就得喊我叫爹了!” 阿篱眨了眨眼睛,“师父不是已经算是我爹了吗?” “这不一样!”魏珩得意。 “哪里都不一样!到时候我就是你亲爹,知道不!” 阿篱脑袋一歪,不解地看着他。 魏珩进而解释,“以后别的乱七八糟的爹,那都是外人。” 什么义父,师父,哪有他这个亲爹亲! “哦,我知道了师父是内人!” 魏珩:…… 魏珩是半夜偷偷走的,阿篱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便没有再看见他了。 阿篱看着已经没人的屋子,忽得大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 宋瑶抱起哭得伤心的小孩,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没想到阿篱竟然这么喜欢魏珩。 阿篱抽噎着,“娘亲,师父走掉了。” “嗯。” “他会回来吗?” “我也不知道,或许吧!”宋瑶不敢断定魏珩哪天真的会回来,正如他许诺的如此轻巧,人可能会随时做出任何决定。 或许她们会成为他人生的过客,也或许他会如他承诺的那般回来。 但他们的人生都还在继续,宋瑶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停止自己向前的脚步。 阿篱伤心了一上午,下午便跟着小伙伴一块玩去了。 他的离开似乎改变了什么,又似乎并没有给这个家带来改变。 魏珩离开后,半夜偷偷潜进了谢劭的卧房。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贸然闯进来,我有可能直接杀了你!”谢劭轻咳两声,披着一件外衫,点亮屋里的灯,看着堂而皇之坐在自己屋里的魏珩,眉头紧皱。 魏珩心中正得意,也懒得同他争辩什么,“你送信过来,不就是提醒我快点回去么!今天我就是来跟你告别的!” “马匹和盘缠不都给你准备好了,再来找我还有什么事?” 他们似乎还没有到非见一面送别的程度。 难道他现在就不怕自己行踪暴露了? “别这样说,好歹是兄弟,这么些年没见,你就不想我么!”魏珩试图用兄弟情软化谢劭,可惜谢劭并不吃这一套。 他们虽有些情谊,但还没有到称兄道弟的程度,何况真正同魏珩关系好的不是他,而是他兄长才对。 兄长逝去之后,魏珩便同他几乎没了来往。 若非这次意外相遇,或许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见面的可能。 “有话直说便是!” “果然还是这么无趣。” 难怪宋娘子不喜欢他!魏珩得意一笑。 他笑得太莫名其妙,令谢劭忍不住蹙眉。 “不说的话,那我便要送客了。” “有事!真有事!我要成亲了!” 谢劭兴趣缺缺,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恭喜。” “你就不想问问我夫人是谁吗?” 闻言,谢劭瞬间警惕起来,魏珩不可能无缘无故跑来跟他说这件事,魏家根本没有透露过魏珩的半点消息,更不可能在这时候给他议亲,他这几个月一直都在太仓县内,那么要同魏珩成亲的人只可能是太仓县的人。 下一秒,他揪住了魏珩的衣领,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你!” “宋娘子答应了。”魏珩补了这么一句。 当然他也隐去了自己死缠烂打,甚至闹着要上门的事实。 谢劭缓缓松开了手,哑着声音问,“你喜欢她?” “当然,我非她不娶!” “那她呢?” “她自然也是愿意的,她也很喜欢我!”魏珩指着自己嘴角的那点破损,“看见没有,她干的!” 谢劭只觉得刺眼,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拳头已经打在了魏珩的脸上! 屋里的打斗声惊动了府内守夜的人。 “主君,主君,您没事吧!” 谢劭看着被自己压在地上的魏珩,起身整理自己的衣服,声音听不出喜怒,“无事,退下吧!” 魏珩揉着自己的脸,缓缓站起身,脸上却露出淡淡的笑。 他是故意让谢劭打这一顿的。 他太了解谢劭了。 此人太容易心软,而且太讲仁义道德。 他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跟谢劭说明一切,他自己便会守着那道线,哪怕后果只有他一人承受。 “你走吧!”谢劭背对着他,沉声道。 很多事情不需要说太清楚,两人便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 魏珩明白这有些对不住谢劭,但男未婚,女未嫁,谢劭自己没能把握住,让他后来者居上,那是他的本事! 但同时谢劭太优秀了,无论是相貌、家世、人品还是能力,都丝毫不逊色于他,这让魏珩产生了危机感,以致于他今晚不得不来这么一趟。 宋娘子虽然看着还算喜欢自己,但他明白自己根本没有走进她的心,就像是路上遇到一只好看的猫猫狗狗,随便逗弄了两下,若是听话才考虑带回家养着。 可他想要的不仅如此。 “我会尽快回来的,到时候请你喝喜酒。” …… 屋内剩下谢劭一人,昏黄的烛火轻轻摇晃,映得他整个身影忽明忽暗。 第二日,县衙内并没有看到谢劭的身影。 县丞心中疑惑,平日里谢县令最是勤勉,怎么今日没有来衙内处理事务。 “刚才玄青来过了,说是谢县令病了,告假两日。” 病了?这好端端的怎么病了? “要不咱几个办完事,去他府中探望一下?” 谢劭的确病了,他这场病来的凶猛,甚至晕厥了过去,把整个府上的人都吓得不轻。 第102章 他在装病 守夜的人是谢劭的亲信,见此情形想到昨晚的动静,怀疑有人要暗害他们主君,赶忙召来了太仓县所有医者。 谢劭病倒了,府内能主事的便只剩下谢洵。 “爹爹情况如何?” 老医者给谢劭探完脉,“病者外有风寒袭表,内有怒气攻心,郁怒伤肝,气机逆乱,或有危机。” 风寒袭表尚能够理解,这怒气攻心是怎么来的? 谢洵问一旁的玄青,“县衙内近日发生什么事情,让爹爹生气的吗?” 玄青也是满头问号,“近日府衙内事务诸多,主君虽有郁色,但并未动过怒。” 尽管不知晓病因是什么,但该治还是得治。 谢洵吩咐大夫先去抓药,他则守在一旁照顾。 躺在床上的人像是陷入了梦魇,眉头皱着,嘴里胡乱说着话。 “不要回去,哥……” “不可以……” 闻言,谢洵趴在旁边小声抽泣,无意中他却还听到了宋瑶二字。 他瞬间清醒了过来,“爹爹,你是在喊宋姨吗?” 是了!谢洵眼前一亮,火速跑了出去,“玄青,备车,我要出门!” “公子,你要去哪?” 谢洵眼神坚定,“我要去找宋姨。” 玄青恍然,猛然拍掌,“对啊!宋娘子也是大夫,说不定能有治主君的办法,小人这就去备车,把宋娘子请过来。” 谢家人到的时候,已经是申时。 宋瑶刚把摔成泥猴子似的阿篱从外面给逮回来,便碰上了谢家的马车。 谢洵从马车上下来,身后还跟着个谢灵。 谢灵一看到宋瑶,就抱着她的大腿嗷嗷哭,“干娘,你救救我爹吧!我爹快要死了!” 宋瑶一脸困惑,谢劭怎么就要死了?前两天不是才派人送信过来吗? “你爹怎么了?” “爹爹生病了,一直都不醒,爹爹还喊干娘的名字!呜呜呜呜……” 长狸在砍柴火,芳草在晒前阵子炮制的药材,蔡余在用药杵把药材碾成粉,他们虽低着头,此刻耳朵却忍不住竖起来了。 几人心中不由感叹,夫人不愧是夫人。 “宋姨,求您去看看他吧!爹爹真的病得很重!”谢洵也红了眼睛。 宋瑶虽有些疑惑,却也知道谢劭定然是出了事,不然不可能会让两孩子跑她家里来求援。 “你们就没给他请大夫?” 太仓县富庶,县城内的名医也有不少,没道理需要她这个半吊子出诊救人。 “请了,但大夫说情况很凶险,还说是心病。” “呜呜呜,干娘,你就去看看爹爹吧!” 心病找心理医生啊!找她做什么,她又不会看心病! 不过仔细想想,那个闷木头得心病好像也并不奇怪,至于患病原因是否可能是因为自己,宋瑶根本没往那方面去想。 他心里藏了许多事,关于她的恐怕是最为无足轻重的那个,再怎么样都跟她不会有啥关系。 话虽如此,宋瑶还是决定去看看。 “你们别急,等会我。” 宋瑶把阿篱交给芳草,“给她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 她则是去了屋里,背上了药箱,箱子里面是她师父给她准备的一些治病救人的东西,虽然可能派不上用场,但有备无患。 “我也要去!我得去看谢爹爹!” 宋瑶犹豫了会,“那你先换身干净衣服!” 没一会的功夫,阿篱就换好衣服出来了,芳草追着她给她擦了把脸,这才算是干净了些。 马车行驶在小道上,已然接近了谢府门口。 与此同时,谢劭却已经醒了过来。 他头疼的厉害,喉咙像是火烧一样痛,张嘴喊了两声,却发现自己嗓子哑了,有些发不出声音。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揉着太阳穴,环顾四周,屋里只有一盏烛火还在亮着,外面黑漆漆的。 他还记得自己似乎是晕倒了,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正打算起身给自己倒杯水,却听见外面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 那声音…… 谢劭又躺了回去,干脆闭眼装睡。 他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本以为见屋里人在休息,他们便会离开,不曾想门却被人打开了。 谢劭呼吸一滞,身体僵硬地躺在那里,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宋瑶虽然学艺不精,但人到底晕没晕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好端端的,谢劭装病做什么? 谢灵抽噎着,“干娘,快救救爹爹吧!今后我做牛做马报答你!” 谢洵忍不住捂脸,别学了个新词就在乱说啊! 虽然他有告诉小妹可以哭得可怜一点,但也没教她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啊! 宋瑶忍不住笑,“行了,我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先别急。” 谢劭的卧房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唯一讲究些的是中间的那个香炉,此刻正在冒着细烟。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沉香混着香根草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 呼吸平稳,面色虽泛红,但并无发热的迹象。 宋瑶掀开被子的一角,将他胳膊抽出来,替他诊脉。 她微微挑眉,还真不是装病,不过看来情况已经好了不少。 只是发生了什么事,值得让谢劭动这么大的肝火? 谢劭强忍着缩回自己手的冲动,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 “干娘,我爹会死么?”谢灵耷拉着脑袋,忧心忡忡。 宋瑶眼看着谢劭眼皮动了动,只能憋着笑,“没事,我有办法把他给治好!不过你们得先出去一下,等我叫你们,你们再进来。” 人被清空,屋里只剩下谢劭和宋瑶两人。 “人都走了,可以醒过来了吗?” 谢劭:…… 他这辈子没感觉这么丢脸过。 “再不睁眼,那我就要用点非常手段了。” 她师父除了教她救人的法子,其实也教过一些整人的招数,虽然他总说那些东西不入流,上不得台面,但架不住好使。 “我……”谢劭睁眼,对上的便是宋瑶含笑的眸子。 他睫毛颤了颤,避开了她的视线,声音沙哑,“我没事,劳烦宋娘子跑一趟了。” “我倒是没什么要紧,只是你把两小孩吓到了。”宋瑶一边说着一边给他倒了杯水,“不过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103章 漂亮的他 谢劭低头啜饮,温水浸润了他干涸的喉咙,直到那股灼烧感缓解了些,他才放下水杯,喉结滑动,却并未回答宋瑶的问题。 或许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状,宋瑶也没有再问。 人有秘密,她能够理解,他们也不是什么可以无话不谈的关系。 “还要吗?” 谢劭声音沉闷,“已经够了。” 宋瑶将杯子接过来,在一旁提醒,“你身体很虚弱,应该好些天没好好休息了,又患了风寒,我建议你这几天在家休息。” “多谢。” 男子低垂着眸,散落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至身前。 他的头发很漂亮。 宋瑶暗暗心想,一个男人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头发,像是上好的徽墨泼洒在纸上,又散发出绸缎似的光亮。 她还记得自己摸过这头发,触感也很是不错,有点像是小鸟的羽毛。 也不知道他平日里是怎么保养的。 一想到谢劭每天得弯腰洗头,还得一点点的把这么长的头发擦干,宋瑶莫名就有点想笑。 谢劭察觉到她的目光,睫毛颤了颤想要避开,可又发现自己没地方可以躲。 “我有些累了。”他抬眸看着她,眼底在祈求着什么,却又像是在回避。 宋瑶眼睛闪了闪。 有些不明白他到底是想让自己留下,还是现在离开。 她莫名的感觉到,若是现在她走出去,这家伙可能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 …… 虽然这只是她的臆想。 “现在还不能睡,你还没有喝药,不过你可以躺下休息,我会在这边看着你。” 谢劭躺了回去,下意识地蒙住了自己的脑袋,可大概感觉这样太过失礼或者突兀,他又把脑袋给露了出来。 生了病的他,这会看上去甚至有点乖巧。 “要不要让其他人进来看看你?谢洵和谢灵都很担心你。” “嗯。” 果然很乖! 宋瑶眼底含笑,起身去开门。 三个小孩坐在外面的台阶上,个个都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哥哥,爹爹会没事吗?” 谢洵也不知道,他只是想试一试。 谢灵难过的又哭了起来。 阿篱抱着她,“不哭,不哭,我娘很厉害的!” 可她哄着哄着,却还把自己给哄哭了。 一双眼睛红红的,眼眶里同样含着泪。 两小孩抱头痛哭,看得谢洵都有点想哭了,爹爹再不醒过来的话,那真的就天塌了。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宋瑶看着哭成一团的三人,沉默了良久,不知道的还以为谢劭已经挂了,他们在这嚎丧呢! “你们在干什么呢?” 三人哭得忘乎所以,看到宋瑶出来的时候,他们的眼泪鼻涕还挂在脸上。 “娘亲!” “干娘!” “宋姨。” 宋瑶嘴角微微抽搐,忍着笑,“你们爹爹醒了,他说让你们进去。” 三人激动地立马起身往里面钻,谢洵年纪最大,反应也最快,一下子就冲了进去,两个小姑娘落在后面,哒哒哒地赶紧往里跑。 他们像群小鸭子一样,在谢劭床边‘爹爹!爹爹!’的叫唤。 谢劭揉了揉眉心,虽然很感动,但吵也是真的吵。 好在谢洵发现了,阻止了两个小妹妹继续喊,冷静下来问,“爹爹现在可好些了?” “我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到底有没有事,谢洵十分清楚。 谢劭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喝完了今天晚上的药。 阿篱同情地看着他,把自己兜里的甜杏干拿了出来,“谢爹爹吃!” 她最讨厌喝药了,刚才娘亲说谢爹爹还得喝至少三天的药才行,她就觉得谢爹爹好可怜。 谢劭哭笑不得,还是接过了小孩的好意。 虽说是甜杏干,味道实际还是酸甜口的。 阿篱看着谢爹爹把那杏干吃下,便把所有的杏干全部给了他。 她不用吃药,所以可以不用吃。 谢劭微笑着揉了揉阿篱的脑袋,卸下平日里冷漠的表象,此刻的他温柔的像阵暖风,不带任何的攻击性。 喝过药后,人会更容易犯困。 宋瑶看出了他眼底的倦色,招呼着他们三人出去。 人既然醒了,宋瑶按理应当回去,但谢洵说今日天色太晚,也担心晚上爹爹还会出什么事,央求着她们留了下来。 今晚宋瑶左右两边都有个小娃娃。 谢灵第一次和其他人一块睡,激动得不行。 她窝在宋瑶身侧,枕着她的肩膀,闻着她怀里的味道,不知不觉掉了眼泪。 “怎么又哭了?” “要是干娘真的是我娘就好了。” 宋瑶把人揽在怀中,“你可以把我当成你娘。” 反正养一个孩子是养,养两个也一样。 三人一起躺在被子里,一起说着悄悄话,时不时还传来嬉闹声。 另一边的父子两个也同样在说着悄悄话。 “你为何要去把宋娘子给请过来。” “宋姨会治病,我请她过来救您。” 谢劭看着他,叹了口气,“我要听实话。” 太仓县的大夫那么多,没道理走个几里的山路把桃花村的宋娘子给请过来。 谢洵耷拉着脑袋,不太好意思地小声道,“是爹爹自己说的。” “我说的?”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爹爹昏迷的时候在喊宋姨的名字!” 谢劭错愕不已,确定谢洵并未在胡说,蓦然红了耳根,沉默良久之后,他才发问,“此事你可有告诉宋娘子?” “我没有。” 谢劭才松了口气。 “但灵儿说了。” …… 谢劭一口气没上来,只觉两眼一黑。 谢洵此时也板着一张脸,“爹爹,你既然是喜欢宋姨的,那就应该让她知道。” “这就是你非把她请过来的原因?” “我只是不想让爹爹难过。” “男女之事,并非一厢情愿就可以,你明白吗?” “你是说宋姨不喜欢你?可你有问过吗?” 很多事情不需要问,何况宋娘子已经答应了魏珩的求娶,他再缠上去不过是给她徒增烦恼。 “可她喜欢的是你魏叔。” 那声音带着无尽的怅然和无奈,还有一丝隐秘的不甘! 谢洵小脸紧皱,面色也不由凝重起来,“这事,是宋姨亲口告诉你的吗?” 当然不是—— 谢劭神色一凛。 第104章 倾诉衷情 次日清晨,谢劭是被两小孩给闹醒的。 “爹爹怎么还没醒过来!” 他的鼻子被捏住了。 “还有气!” 谢劭幽幽睁开眼睛,对上的便是阿篱的那双大眼,还有刚刚收回去的手。 很显然刚才捏他鼻子的人就是这小家伙。 阿篱见他醒了,露出甜甜的笑,“谢爹爹,你终于醒了。” “嗯,你娘呢?” “娘在和小洵哥哥说话!” “咳咳咳!”谢劭猛咳两声,顾不得什么,披上外衣便快步走了出去。 “宋姨,那我爹就交托给你了。” “不是!”谢劭微微喘着气,听到谢洵这句话,面色慌乱,“宋娘子,洵儿说的只是玩笑话!你切勿放在心上。” 他的突然出现,让宋瑶吃了一惊。 宋瑶眨了眨眼睛,上下打量着他,有些没明白什么事能让谢劭如此急切,连形象都顾不得了! 此刻的他墨发散乱,脸上带着一丝潮红,身上的衣服也松松垮垮的系在身上,甚至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好。 那里有平日里的半分冷静。 “为何?谢修远你是觉得我照顾不好你吗?” “当然不是!”谢劭愣神片刻,“宋娘子愿意?” “我虽医术不精,但也跟师父学了不少治病救人的法子,照顾你一个病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谢劭反应了过来,退后半步,对上谢洵憋笑的表情,便知道他这是被这孩子给戏弄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此刻教训儿子的冲动,却又忍不住对这提议而感到心动,“如此,劳烦宋娘子了。” 不麻烦,毕竟是给了钱的!宋瑶心中腹诽。 “你现在若是不回去好好躺着,这才是真的得麻烦我了!” 这么冷的天,他衣服鞋子不好好穿,在这里吹这冷风,是生怕自己的病能好。 “先把药给喝了,等会再给你施针。” 回到房间的谢劭面前便摆着一大碗的黑褐色汤药,药汁还冒着热气,他眼睛眨都没眨便一饮而尽,可在听到施针二字之时,却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不疼的,不用怕。” 宋瑶见谢劭把整个脑袋埋在被子里,两只手揪着身下的被褥,一副紧张的不行的模样,便轻声安慰了两句。 她的针法虽比不上她师父,但已经算是学有所成,最多效果一般,但不至于把人给扎疼了。 谢劭只感觉他的脑袋被人摸了…… 紧接着是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的确不算痛,但实在折磨人。 针刺入穴中之后,需要留针两炷香的时间,半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 宋瑶担心他趴在那睡着了,便同他闲聊了起来,“这几日都在忙什么,身体怎么如此疲惫?” “县衙内的琐事太多了些。” 虽说是琐事,但能让县令亲自处理的对她而言估计也是很大的事了。 “灵儿说下个月初八是你的生辰,这可是真的?” 谢劭一动不动,只嗯了一声。 “可有想要什么生辰礼物。” “你要送?” “好歹我们现在也算是朋友,送你件生辰礼物也不算什么。” 她现在也算是有点小钱,虽然拿不出啥价值连城的东西,但一件普通的生辰礼物还是买的起的。 “不用了。” 好端端的,咋好像生气了? 氛围突然有点尴尬了起来,宋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 那趴着的一团发出略有些沉闷的声音,“你要成婚了?和魏珩,是吗?” “怎么,你觉得我配不上他?” 谢劭身体一僵,“我不是这个意思,那是真的吗?你真的要同他成婚?” “是,我答应他了。” “你喜欢他?” 喜欢吗? 算是喜欢吧!至少不那么讨厌,有一点喜欢,在他说出愿意嫁她的时候,或许比一点还要再多上一点! “嗯,他很喜欢我。” “这样啊!魏珩他的确是个能托付的人,家中关系简单,为人虽然莽撞了些,离经叛道了些,但也算是个义士,家中尚无妻妾,他定会待你好的。”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不是我嫁他,是他要嫁我,准确的说是他打算入赘到我家!”宋瑶说这话的时候,老实说的确有炫耀的意味。 谁家娶媳妇不高兴,她现在是娶相公那更得高兴了。 谢劭惊愕地转头看向她,后颈一阵刺痛,“嘶——” “别动!”宋瑶把他给按了回去,看着谢劭后颈冒出的血珠,小声埋怨道,“都告诉过你不要动了!” 她把针给拔出来,一颗颗的血珠又冒了出来。 好在伤口小,血流了一会也就止住了。 谢劭扶着脖子坐起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宋瑶,声音干涩,“他说要入赘?” 别说世家大族的男子,就是平头百姓家中的男子,但凡还能活下去,都不会轻易入赘到女子家中,何况魏家除了魏霄,便只剩下他那不足十岁的幼弟,他怎可能入赘! 哪怕是皇室公卿家的公主贵女,那都不可能让他入赘! 到底是他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宋瑶淡淡道:“他自己答应的。” 这不可能。 谢劭面色不是很好看,甚至有些过分严肃,“你不怕他在骗你?” “骗我?”宋瑶噗嗤一笑,“他给的是一句承诺,我给的也是一句承诺,他说话若不作数,我说的话自然也不作数。” 世间情爱,不就是你骗骗我,我骗骗你么? 反正她又未曾损失一毫! 人待我何,亦待人何。 谢劭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对感情之事如此豁达,与她相比,他反而成了那个忸怩不前的人。 他咳了一声,眼中被笑意所浸染,“那你打算等他多久?” “我给了他一年的时间。” 实际上魏珩当初说的是最多半年,但宋瑶怜惜他,多给了他一些时间。 谢劭抬头,眼神真挚而明亮,“若他未回来,宋娘子嫁我可好。”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并非三岁小儿,当然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谢劭一字一句,耳根有些微红,神情却极为认真,“我倾慕宋娘子许久,欲求娶你为妻,你可愿意?” 第105章 一年之约 话说出了口,这才发现原来也没有那么难以启齿。 像压在胸口的那块重石被移开了,他此刻仿佛放松了下来,心中有忐忑,有不安,甚至有一丝羞赧,但独独没有后悔。 他想要得到一个答案,也应该得到一个答案。 要不是确定谢劭并没有发烧,宋瑶都要以为他在说胡话了。 “我已经答应了魏珩!” 谢劭却笑了,“我可以等他一年。” 他已经明白了魏霄的打算,更清楚他那天晚上故意来此的目的,谢劭并非什么圣人,不可能不生气。 魏霄既然做初一,那他做十五,这很公平! 何况,他能断定魏霄回不来,至少一年内绝不可能回来! 朝廷正在征兵应对西北的叛乱,魏霄虽被革职,但却是朝野上下为数不多能用的人里有威望,也是最有能力的人。 皇帝虽然昏庸,但对于国家大事却知道孰轻孰重。 吕勇到底不过个外戚,哪里能和江山社稷相比? 皇帝如今已经有要启用魏霄的心思,一旦魏霄被派往西北平叛,没有一两年的时间根本结束不了。 宋瑶狐疑地看着他,有点怀疑他脑子坏了。 “我不嫁人,难不成你也打算入赘?” “我本就孑然一身,无论是你嫁我,还是我嫁你都一样。” 他和魏霄不同,魏霄有父母兄弟,而他父母均已不在,唯一还剩下的长兄也已经同他形同陌路,他虽还是谢家人,实际早已脱离了谢家。 魏霄能答应的事情,于他而言更没有什么负担。 宋瑶笑了笑,“也不算是孑然一身,你不还有谢洵和谢灵两个孩子吗?” “他们虽是我孩子,但并非我亲子,而是我兄长谢廷的儿子,我实际是他们的叔父,只是我兄长英年早逝,这才被我养在膝下。” 赫然知道了这么一个秘密,宋瑶实在忍不住震惊! “这事他们知晓吗?” “洵儿已经记事,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但灵儿还不知道,此事也劳烦宋娘子保密。” 宋瑶蹙眉,有些不明白谢劭为何要这么做,不由陷入了沉思。 她这才突然想起谢劭曾告诉她,他的兄长曾担任过凤西郡郡守一事,凤西郡守!谢廷!谢廷! 一时间,宋瑶感觉自己头疼的厉害,她好像记得这个名字! “谢……长泽……” 谢劭一愣,“你怎么会知道我兄长的字?” “许是有所耳闻。”宋瑶摇头,察觉到脸上的湿意,她抬手发现自己此刻满脸泪痕。 她不记得了,不,应该说是宋氏她不记得了。 记忆中,她跟着父亲从凤西逃难至此,父亲病逝后,她便没了去处,直到遇上了姜老三,同他成婚,这才在桃花村定居了下来。 她曾在凤西郡住过,父亲还是当地的教书先生,听说过谢廷的名字并不奇怪,只是她有点不明白为何一提到他,她眼眶就湿了,就好像他是个很重要的人,难不成宋氏还真和他有什么渊源不成? 宋瑶心有疑惑,但记忆混乱之事实在不便同旁人说。 谢劭敛下眼眸,带着一丝探究,若只是听闻,为何会流泪。 他猜宋娘子或许真的在凤西郡曾和他兄长相识,提起兄长这才不自觉的流泪。 忽得他有些不敢继续问下去。 宋瑶定了定神,清除掉心中那点异样,进而又问,“那他们的母亲呢?” 虽然父亲去了,但这两个孩子应该还是有母亲的吧! “死了。”谢劭声音淡淡,不带一丝情绪。 可不带情绪,同样也是一种情绪。 谢劭看来并不喜欢他的那个嫂嫂。 两孩子,父母双亡,的确身世惨了一点,好在这世上依旧还有人在爱着他们。 谢劭虽然不说,但宋瑶能看出他是真心待这两个孩子的。 …… 宋瑶拔出了他身上最后一枚银针,叮嘱他好好休息,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手,却突然被人攥住。 谢劭低垂着眼睛,仿佛等待审判般,“你,还没有给我答案。” 他的手很宽大,或许是病了的缘故,身体格外的热,连手都是滚烫的。 “那等一年后再说。” “不行!” 他几乎毫不犹豫,说完他脸又红了起来,“我们可以立下契书,你断不能后悔!” 魏霄踩过的坑,他怎么可能再踩进去。 他要的是一言为定,白纸黑字,不能更改。 若非他们未婚,他现在想写的可能就不是契约书,而是婚书了。 宋瑶觉得有些好笑,反问他道,“那万一他一年内回来了你怎么办?” “你若愿意选我,我定终身不负,若你没有选择我,我也愿意为你添妆贺喜。” 噗嗤—— “你倒是大方!”宋瑶对他没辙了,他这实在有些过分乖巧了一点。 但凡他真想强娶了她,其实她也无能为力,民再如何也斗不过官,等生米煮成熟饭,即便魏珩回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是个好人,甚至还是个过分好的人。 “你真喜欢我呀!”宋瑶笑盈盈地问他。 两人相距不过一步,此刻她还微微俯下了身子,他们之间距离更近了。 谢劭喉结上下滑动,微微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情不自禁地仰起脖子,睫毛跟着颤抖,“此生所求,唯卿一人。” 宋瑶忽得脸一红,原来这人说起情话来,也能这么好听吗? 她撇过脸,握拳轻咳两声,“那你自己把契书写好给我看看先,满意了我就答应。” 曾经洛城有名的才子,写一张契书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今以此为契: 余倾慕卿良久,魂池潇湘,梦绕秦楼,犹难书思慕之万一…… ……一年之约,若得蒙垂怜,当备三书六礼,更誓白首同心…… 愿我如星卿为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此书天地为鉴,星月可盟!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契书,分明就是情书。 宋瑶强忍着笑,“你知道什么是契书吗?” 谢劭当然知道,可他不想让他们之间用一张冷冰冰的契书缔结。 宋瑶抽出他手里的笔,笑着问他,“那我应该在哪里写自己的名字?” 第106章 意外来客 谢劭微微侧头,正好对上宋瑶含笑的双眸,呼吸瞬间便乱了。 他慌张指了一个地方,好紧张的手心冒汗。 宋瑶噗嗤一笑,“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明明是他拉着自己非要签什么契书,可现在他这幅模样,更像是她在诱拐他了一样。 宋瑶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宋瑶的字很一般,她还没有习惯用毛笔写字,写出来的字仅仅只是能看而已,尤其是和谢劭的字放在一起,对比更是惨烈。 “我这两字放上去,瞧着像是污了这张墨宝。” 像是小孩在上面涂鸦了一样。 “好看。” 谢劭手指动了动,看着那两个名字,嘴角微微翘起,像婚书。 宋瑶促狭地看着他,“你的字好看,还是我的字好看,还是说你只是觉得人好看?” 谢劭别开眼,面上一烫,耳根更是红透了,他结结巴巴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宋瑶觉得他这样子有意思极了。 呆木头虽然呆,但可爱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宋瑶将笔放回笔架上,把那张契书拿起来,笑着道,“你可得放好了,不然弄丢了,到时候我可能就不认了。” “嗯。”此刻的他严肃而又认真,还有那掩盖不住的欢喜。 心中雀跃时,他未曾注意到自己碰到了身后的那堆书卷,噼里啪啦的一阵砸落声,不少书籍和画卷都掉落下来。 画卷滚落到宋瑶跟前停下,她俯身捡了起来,正好将那副画展开。 画中之人像她又好像不太像她,可她不记得自己穿过这身衣服,还有那身后的梅花又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宋瑶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种替身梗,不过很快又被她给甩掉。 这世上应该没人玩替身游戏,还把自己给搭进去的。 “你画的?这是我?” “是。”谢劭心中一紧,“画技拙劣,冒犯娘子了。” 宋瑶撇撇嘴,把画卷收好,“画技的确很一般,下次不要偷偷画了,今天这画没收,改天给我画一张新的。” 谢劭垂下眸子,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好,在下一定会精进画技。” 这家伙就听到了这些?果然是没救了! “主君!”玄青慌慌张张闯进来,看见谢劭此刻正和宋娘子站在一块,将要说出口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我去看看阿篱他们,你们自便。”宋瑶识趣地离开。 玄青对她露出感激的笑。 宋瑶离开后,谢劭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发生什么事了?” “主君,老夫人来了,还带来了崔二小姐。”玄青面色紧张。 谢劭拧眉,“他们到哪里了?” “已经到城门口了,大概两柱香的时间就能府中。” “派人准备迎接。” “是!” 玄青欲言又止,“主君,老夫人带崔二小姐过来,定然是为了谢崔两家结亲这事,您还是早点做好准备。” 主君喜欢宋娘子,他是知道的,若是让老夫人知晓这事,估计会闹起来,毕竟老夫人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知道,你先去准备吧!” 谢劭可以将谢仪拒之门外,但谢老夫人毕竟是他的祖母,他不可能把人挡在门外。 一想到祖母的来意,谢劭便眉头紧皱。 崔令舒乖巧地坐在谢老夫人身后,透过那窗缝,看着外面的百姓来来往往,“早就听说太仓县富裕,果然名不虚传,三哥哥为此地的父母官,想来也是操了不少心。” “区区一个小地方的县令而已,也就他愿意在这里呆着,洛城到底哪里不好,他要跑到这地方来。” 谢老夫人约莫六十岁,脸上虽长着不少皱纹,鬓间花白一片,可看着精神头却十分的好,声音也分外响亮,只是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埋怨。 崔令舒在一旁劝慰,“三哥哥估计是不想忆起伤心事,老夫人就别责怪他了。” “谁不伤心?老二也是我嫡亲的孙子,他突然去了,难不成我就不伤心,可事已至此,活着的人还得向前看。” “是是是,老夫人说得对!这不得亏你过来劝三哥哥么!” 谢老夫人深深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旁边女孩的手,“光我劝也不中用,还得令意你多多出力才是。” 崔令舒脸微发红,“我能做些什么?我只是过来伺候老夫人的。” 谢老夫人是个过来人,哪里看不出小姑娘这是脸皮薄,有些话自然得让她说出来,“你姐姐是个可怜的,未嫁过来便去了,但两家约定的婚事还在,你若是愿意的话,三郎便娶了你如何。” “可是若是三哥哥不愿怎么办?”崔令舒害羞地低下头。 “他已经快而立之年,别家的儿郎的孩子都已经上学堂了,他现在还孤孤单单的,哪里像话!他这次不愿也得愿。” “舒儿一切听老夫人的。” 崔令舒心中窃喜。 她是崔家的小女儿,比她姐姐崔令仪小五岁,如今年纪刚过十八,可其实她在六年前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谢劭了。 人人都喜欢那位才比子建,姿容甚伟的谢二公子,但她独独喜欢那个沉默寡言的谢三公子。 明明两人有着相似的面容,谢二公子是姣姣明月,高不可攀,令人心驰神往,谢三公子则像是山中矗立的石头,坚韧挺拔,却让人只觉心安。 只是当时谢劭已经同她姐姐定了婚,但姐姐患了疫病,没能熬几天,便香消玉殒,甚至因为染了病,连尸骨都不能埋进崔家的祖坟。 崔令舒知晓姐姐病逝时,她是伤心的,但几个月后,她的父母同她谈起谢崔两家的婚事,提到要将她嫁入谢家的时候,她也是高兴的。 她没想过和姐姐抢谢劭,但若是可以,她希望成为谢劭妻子的人,是她! 她等啊!等啊!始终没有等到谢家来人。 等她再收到谢家的消息之时,却只听说谢二公子被陛下赐死了,谢三公子被贬至千里之外的小地方当县令。 谢家受到巨大的打击,担心受到牵连,崔家便没有再提这桩婚事。 但其他人可以不在意,她却还在意着。 她不在乎那些功名利禄,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里都好! 第107章 来势汹汹 为此,她多年来一直讨好谢老夫人。 只想着哪天谢劭回来的时候,两家重提婚事,她便是那个最好的人选。 “听说谢二哥哥的那两个孩子,现在就在三哥哥家中?” 提起那两个孩子,老夫人面色变得有些复杂,“此事你不必担忧,那两个孩子谢家自有安排。” 崔令舒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试探性地道,“他们两人是三哥哥带大的,三哥哥定然十分喜欢他们。” “将他们二人留在谢家,才是害了他!”老夫人轻声呵斥,又十分无奈道,“我知你是个好孩子,看不得三郎难过,你只要早日给他生下亲子,到时候他自然会忘了那两孩子。” 崔令舒羞赧地低下头,心中却也不由心寒,那两个孩子也是谢老夫人的亲曾孙,没想到她说弃就弃。 另一边的宋瑶,去到后院,坐在一旁看那三个孩子在玩闹。 谢灵非闹着让她哥哥给她们弹琴听。 谢洵拗不过她,便让人把古琴给抬了出来,他个子还没有那古琴高,坐在琴凳上脚都是挂在那里的,却能弹得有模有样。 “娘亲,娘亲,我们来一起唱歌好不好?”阿篱眼巴巴地瞅着她娘亲,她记得娘亲唱歌也很好听。 宋瑶会的都是些现代歌曲,让她唱古调,她可不会。 但见他们一个个看着她的样子,姑且满足一下他们。 “这琴,可以让我借用一下吗?” 谢洵倏然起身,“宋姨,请!” 宋瑶朝他点了点头,坐在那古琴后,抬手拨弦,试了试琴音,“果然是好琴。” 这可比她以前在练习室里面用的琴音色正多了。 “叮——” 清越的声音在院中回荡,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琴声初起平缓,似如山间精灵跳动,随即人声和了进来,不似黄鹂般清脆,却柔软又空灵。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 冬日里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影子,一曲《山鬼》往外飘荡出去。 琴声如泣如诉,歌声亦仿佛在一起共舞,余音绕梁,听者闻其音也不由心醉。 谢劭换了身衣服,穿戴整齐后,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冷漠疏离的模样,可当他行至垂花门附近,恰好听到这阵琴音。 这是他未曾听过的曲调。 谢劭眉目间的郁色舒展开来,脸上染上一丝的笑意,随即神情越发坚定。 车铃声由远及近传来,十几辆马车停在了谢府门口,后面跟着百十号的人,浩浩荡荡,引得众人为之侧目。 从前面的两辆马车中缓步走下八位身着月白色襦裙的女子,有人手里执灯,有人手里捧香,鱼贯而出,整齐地站在主车前停下。 紫檀木做的香车,四角悬挂着的金铃微微震动,发出清凌凌的响声。 马车里的人并未出来。 谢劭上前两步,躬身行礼,“孙儿谢劭请祖母。” 身后的仆从趋步上前,跪在车辕旁,将脊背弯成一道平整的人梯。 车门从里面被推开,出来的并非是老者,而是两位衣着华丽的婢女,她们扶着门框缓步走下,随后才出来两位约莫四十岁的老嬷嬷。 紧随其后的是位年轻的少女,女孩见着谢劭的那一刻,双眸亮了亮,羞涩地低下头,头顶上的累丝金凤流苏微微晃动,“谢三哥哥。” 谢劭神色淡淡,“崔小姐。” 察觉到他的冷漠,崔令舒脸微微发白,却还是继续扬起笑,“谢老夫人,我们到了。” 车内的妇人这才缓步走出来,在崔令舒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她打量着谢劭,本还想训斥几句,可见他脸颊消瘦,精神也不太好的样子,那训斥的话又被她暂且咽了回去,“怎把自己弄成这幅模样!” “前几日染了风寒,已经无恙了。”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谢老夫人抬步往里面走,看着那窄小破旧的大门,既嫌弃又有些心疼。 这样的小地方如何能住得人,门口的石狮子都还没有人高,这家丁也个个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成何体统。 她继续往里面走,看着那空荡荡的院子,“这就是你在信中说的一切都好?” 她谢家的儿郎,哪个不是金尊玉贵,如今竟在这样的地方生活,这实在是让她难以接受。 “房屋虽然简陋,却也能遮风避雨,衣食方面更未缺半分,自然是好的。” 谢老夫人埋怨道:“我说一句,你总能争辩个三五句!” 几人行至花厅,侍女当即奉上茶水,谢老夫人只闻了闻那味道,便放了下来,长叹一口气,“上次你侄儿来请你,你迟迟不愿归,现在老身我来请你,你也打算回绝吗?” “祖母,我如今是此地的父母官,如何能回去?” “到底是不能回,还是不愿回!”谢老夫人重重拍桌。 谢劭面色不变,“既不能回,也不愿回!” “你——你是要气死我吗?这地方到底哪里好,怎就让你不愿离开了?” 谢劭抬眸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略带嘲讽的笑,“至少这里干净。” 谢老夫人脸色瞬间变了,捂着胸口闷咳起来,显然这下是真的被气得不轻。 崔令舒赶紧上前,拍着老夫人的后背,重新奉上了杯新的茶水。 “谢三哥哥,老夫人毕竟是长辈,前阵子还病了好一阵,但为了你,还是奔波至此,可见老夫人十分关心你,有什么话也应当好好说才是。” 谢劭瞥了她一眼,他对这位崔家二小姐没有任何印象,就连那位同他曾有过婚约的崔大小姐,他都未曾见过。 崔大小姐暂且不谈,这位二小姐实在有些不知所谓。 发现谢劭正在看自己,崔令舒顿时紧张起来,情不自禁地扶了扶自己的发髻。 她今日应当是好看的,连嬷嬷也夸赞她好看,就是不知他会不会喜欢。 “行了,我也是看明白了,你这是不欢迎我。” 谢劭微微拱手,垂着眸道,“若是祖母只是来做客的,孙儿自当欢迎,但祖母要我回去,那恕孙儿难以从命。” 第108章 已有心悦之人 “你当真还在记恨你二哥的事情?他亦是我的孙儿,是他被那狐媚子迷了心,为此甚至惹恼了陛下,更是犯下大错,我谢家如何能救!” “谢家没有错,只是坐视不理,兄长更没有错,他只是想护着自己的妻儿。” 错的是那位不可言说之人,但承担一切后果的却是兄长一人。 天子之怒,谁能挡得住呢? 谢劭自嘲一笑,“祖母若还惦记兄长,那就请放过孙儿吧!” 谢老夫人颤抖地站起来,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你是把我当成仇人吗?我何曾害过你们?” 非利器伤人能死人,那些割在心口的软刀子同样也能把人绞杀,君臣忠义、孝子贤孙,这些东西让人甩不掉,离不开。 “祖母若只是来让我回去,那祖母恐要失望了,孙儿这县令是陛下亲派,除非陛下召我回去,谁也不能更改。” “陛下被那狐媚子迷了眼,已经多日不理朝政,如今朝中大事,多是你长兄和几位大臣决议,将你调任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如何就非要缩在这穷乡僻壤。” “你怜惜你二哥,难道就不能想想你大哥吗?” 谢劭眼神眼中似有愧疚,但又变为了倔强,“大哥精明强干,能让谢家重振门楣,有没有我都一样。” 老夫人知道她这个小孙子是个死脑筋,却也还是气得不行,“此事暂且不提,今日来此,我还有一事要同你说,你大兄的孩子都已经在朝中理事,那两个孩子如今也年纪不小,你都快而立之年了,总不能一辈子不成亲。” “我看这崔家二姑娘就很是不错,为人孝顺谦和,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好,更是等你多年,今日便把事情给定下来。” “回去我便让两家互换庚帖,到时候回洛城成亲了再说!” 一旁的崔令舒含羞带怯地低下头。 “孙儿已经有了心仪之人,婚事便不必祖母操心了。” 崔令舒的脸瞬间就白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谢劭,又戚戚然地向谢老夫人投去求助的目光。 谢老夫人安抚似的拍拍她的手,“是哪家的小姐?” 这地方自然不可能是哪家千金小姐,估计也就是个普通的富户的女儿,那种人带回家当个良妾也没什么。 毕竟男子哪有不纳妾的,只不过未娶正妻便纳妾,对男子名声可能不太好,还是得把劭儿和令舒的事情先给办了才行。 “不是哪家小姐,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子,孙儿很喜欢她。” “普通人家?” 那就是连富户都算不上了?不过既然劭儿喜欢,带回家也没关系,左右后面多教教她规矩就行。 “不过是个普通人家女子,你喜欢养着便是,又不耽误你娶正妻。” 谢劭:…… 谢老夫人瞧出了不对,老脸一皱,“你,你难不成还想娶她为正妻不成?” 谢劭没说的是,他甚至还想入赘,只是这事还未有定论,也不便大肆宣扬。 “我不同意,不过是乡野的女子,如何能担得起谢家宗妇?” “那我说,我非她不娶呢?” “你!” 谢老夫人来此总共有三件事,一是带谢劭回去,二是将谢劭的婚事定下来,三是把那两个孩子送走。 第一件事没成功,未曾想到这第二件事也碰了壁。 但她也知这事急不得,也乱不得。 她这小孙儿最是吃软不吃硬,若她执意阻拦的话,反而会闹得所有人都不愉快,“那你至少先把那姑娘带来给我看看。” 谢劭以为祖母这是认可了,心中一喜,又有些不太好意思,“宋娘子尚未答应孙儿,这会可能不便相见。” 谢老夫人两眼一黑,什么叫她还未答应,敢情还是她孙儿一头热。 “你就说我想见她!” 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把她这小孙儿迷得鬼迷心窍。 谢劭只能先安排老夫人回房歇息。 待谢劭离开之后,崔令舒当即便哭了出来,“老夫人,舒儿是不是不该来这里!谢三哥哥既然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那我来这便是多余的了。” 老夫人心疼地拉着她的手,“莫要哭了,一个乡野间的女子如何能当三郎的正妻,在我心里早就将你视作为我孙媳妇。” 听到谢老夫人这么说,崔令舒不安的心这才定了下来,忐忑地问,“可是三哥哥若是真心喜欢那女子,我又该如何自处?” “喜欢那又怎样,男子娶妻娶贤,他若真喜欢,顶多让他纳个良妾,只有你才能是三郎的正妻,只是有些委屈你了。” 崔令舒轻咬贝齿,心中大为不满,她当然觉得委屈! 谢三哥哥是她心目中的郎君,如何能分旁人半点,但她也知这话断不可让谢老夫人听见。 谢老夫人虽然喜欢她,但还是向着谢三哥的,男子纳妾在她眼中更是理所应当,若她横加阻拦,反而会让谢老夫人不喜,认为她太过善妒。 “舒儿不委屈,三哥哥你在这里遇上心仪的人,排解心中的郁苦,舒儿也替他感到高兴。” 谢老夫人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面容和善,“果然是个好孩子,我没白疼你。” 一旁的玄青把老夫人随行的人安排好后,正好听见这番话,恨不得现在拔腿就走。 犹豫之时,却被谢老夫人注意到,“在这地方呆久了,你家公子没了规矩,你难不成也不晓得规矩了吗?” 玄青只得上前朝老夫人行礼,“小人玄青,见过老夫人。” 谢老夫人轻哼一声,“你来说说,三郎口中那女子,到底是什么人?” 玄青心中畏惧,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万一坏了主君的事,那他万死都不够。 可现在问话的是老夫人,他也没办法不回答,这简直就是给他出了一道无解的难题。 …… “那女子是模样有异,还是身份有异,让你没法说?”谢老夫人越发不满,这遮遮掩掩,难不成那女子还见不得人。 “宋娘子很是貌美。” “那就是身份有问题了,她家中是做什么的?” “就,就普通的农户家。” 竟然还只是个农家,连小吏都算不上! “家住何方,姓甚名谁?” 第109章 崔家大姑娘 宋瑶抚完琴,一旁三个小家伙当即围了上来! “娘亲好厉害!” “许久没有弹琴,手有些生疏了,但我这唱得还不错吧!”古琴她只是会,算不上是特别擅长,但她对自己的唱功还是十分自信的。 “好听!!!” 三人异口同声。 几人玩闹之时,宋瑶余光中看见了谢劭站在门口,面色犹豫的样子像是遇上了难事。 她笑着走上前,“怎么了,看着好像又没啥精神。”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 谢劭同她解释了事情的缘由。 宋瑶微微蹙眉,这当真是不小的麻烦呢! 这位谢老夫人明显是来者不善,那位崔二小姐才是她心中谢劭的夫人,她过去定然得遭受一顿冷嘲热讽。 “不用忧心,我会处理好一切,只是这几日你们不便相见,我已经让人备了马车,这就送你们回去,不会有人打搅你。” 宋瑶的确有这样的想法,他们二人如今名不正,言不顺,她没必要为了谢劭给自己招惹太多的麻烦。 但—— 她朝着谢劭弯眉轻笑,“你有时候,可以学着自私一点。” 他若是向自己卖惨装可怜,或许宋瑶还真不会搭理,但他太乖了,乖孩子汪汪是吃不到糖的。 宋瑶抬手捏了捏谢劭的脸,“虽然是你引来的麻烦,但我今天心情好,那就帮你解决吧!” “只是把老人家哄回去,把你那先未婚妻的妹妹打发了就行?” “是!你想做什么?” “等会你乖乖配合我就行,不过要是把人气着了,你不要介意就行!” 咚咚咚—— 一阵敲击声,引得两人齐齐看过去。 宋瑶只见衣着华丽的老太太,此刻站在了院门口,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们。 那双精明的眼睛死死盯着宋瑶捏着谢劭脸的手,可当她看清楚宋瑶脸的时候,脸上却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 她身后的崔令舒更是瞪大了眼睛,捂住嘴惊呼出声,“姐——姐姐!” 不,这不可能。 姐姐早就在七年前就病死了,她是亲眼看见姐姐的尸体抬出庄子的!当时的大夫都说姐姐已经咽气了,她不可能还活着! 宋瑶放下手,疑惑地看着他们,她还没做什么呢!她们一副活见鬼的样子这是做什么? 虽然那女子压低了声音,但院中的人还是都听清楚了她在喊什么! 她还没和谢劭成亲,咋就喊上姐姐了! 不过她这年纪,当这姑娘的姐姐也的确是绰绰有余。 谢老夫人这会被吓得不轻,要不是后面的两个嬷嬷搀扶着,她怕不是已经倒在了地上。 那个崔家大姑娘怎么还活着,而且现在就在三郎身后,那她带崔家二姑娘来这里算是什么! 崔家大姑娘和三郎的婚事,当初是谢家老爷子和崔家老爷子定下来的。 那位姑娘她自然是见过,瞧着是个聪慧漂亮的,只是听说这崔大姑娘身子不太好,她为此不是很喜欢,但那事关两家姻亲,她也没法推拒,姑且也就认下了。 后面听到消息,崔大姑娘病故了,她还为此惋惜了好一阵,不过也在庆幸三郎当时外出,还没来得及把那女人娶回来,不然他可就得年纪轻轻当鳏夫了。 谢老夫人定了定神,看着地上两个清晰的人影,确定自己没撞见鬼,深呼吸,心中安慰自己,不过是人有相似罢了! “你便是那个宋娘子?” “老夫人安。”宋瑶微微欠身行礼,脸上带着不咸不淡的笑。 那声音,让崔令舒浑身一激灵,仿佛当初姐姐在世时跟她说话一样。 天底下真的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吗? 还有那个笑容—— 崔令舒不敢说话了,甚至不敢看宋瑶,她就想回去把姐姐的坟给刨开,看一看里面到底是不是姐姐。 可是,若姐姐还活着,为何没有回家!如今为何又不认自己? 她难不成是怨恨家里人把她丢在庄上养病的事? 崔令舒心中混乱,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她此刻就想搞清楚对面那人到底是不是姐姐。 此时的谢老夫人瞧宋瑶那敷衍似的行礼,脸色不太好看,果真是个没有规矩的乡村野妇。 尽管长了一张和崔家大小姐相似的脸,也改不了她周身寒酸味。 “你这规矩还得再学一学。” 宋瑶脸上笑容不变,“不然老夫人教教我?怎么样才算是规矩?” “哼!这些你父母当教你才是。” “他们死的早,的确没办法教我。” 崔令舒:…… 原来姐姐已经怨恨他们至此,甚至都在诅咒爹和娘了吗?难怪姐姐不愿同她相认。 崔令舒心有戚戚,两眼泪汪汪的。 宋瑶实在很难忽视那个正哭唧唧的姑娘,她还没做什么,怎么就哭起来了。 是自己死了爹娘,又不是她死了爹娘。 谢老夫人没想到这宋娘子说话如此不客气,当真是十分没有教养! “听说你还是个寡妇?” “不错。” “区区一个寡妇,如何能进我谢家的大门?” “这话说的,这谢府门口也没贴寡妇不能进啊!何况,若我没记错,谢老侯爷也去世了吧!”宋瑶捂着嘴,故作惊讶! “啊!难不成老夫人已经另嫁了,哎呀!谢哥哥怎么未曾同我说过此事!如此,我倒是要恭喜老夫人了!” 噗嗤—— 不知是哪个下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连谢劭此刻也忍不住笑,只是对面那人到底是他的祖母,他实在不好直接笑出来。 谢老夫人气得脸色铁青,“你,好一张巧嘴!” 宋瑶眨了眨眼睛,“谢谢夸奖!” “别以为你嘴会说,我就会同意你嫁入谢家,有我在一天,你休想进谢府一步。” 她是绝对不会同意三郎娶一个寡妇回家的! “放心,到时候即便你请我过去,我也不会踏入你谢府半步。” 谢老夫人气得震拐杖,对着一旁的谢劭厉声叱责,“这便是你喜欢的人,如此不知礼数的泼妇,你是要留在家中气死我吗?你若执意要和这女人在一起,此生那便也别回谢家了。” “祖母难不成忘记了吗?当初我便已经说过,自己不会再回去了。” 今日,是谢老夫人希望他能回去,并非是他央求上门。 第110章 当众责打 院内的气氛陡然凝成寒冰。 谢老夫人被谢劭这话堵得胸口发闷,声音因为过于愤怒而发颤,“逆子,我谢家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个逆子!谢家生你养你,你就是这么回报的吗?” 她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里的拐杖重重打在他身上。 谢劭并未闪躲,只是将宋瑶护在了身后。 谢老夫人身后的丫鬟婆子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拦住,“老夫人息怒,老夫人息怒!” 此时,谢灵吓得大哭起来。 谢洵扑到老夫人跟前,红着眼睛央求,“曾祖母,不要打爹爹。” 谢老夫人看着谢洵,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还是甩开了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 场面一片混乱。 宋瑶看着谢劭低垂的脑袋,眼中满是失望受伤,伸手抓住那根砸过来的拐杖,凉凉地问,“打够了没有?” “谢老夫人,他是你的孙儿,不是你可以随意摆弄的工具!” “我教训我的孙儿,关你何事?” “他现在是我的人,当然关我的事。” “不知廉耻!我可从未承认过让你进我谢家的门!” “谁说我要进你谢家的门了,他当然是进我家的门。” 谢老夫人愣住了,一时半会根本没法理解宋瑶说的话,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整个身体都在抖,“混账,混账!混账东西!” 一连三个混账,盛怒之下,谢老夫人只觉两眼一黑。 众人慌张将她扶住,“老夫人息怒!” “你,你是要将我谢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吗?”她被人搀扶着,仍旧愤怒不已。 谢劭垂眸,声音淡淡,“祖母可以将我逐出谢家。” “好好好!我管不了你!南星,我们走!” 说罢,她不再看他们,在丫鬟的搀扶下,怒而离去。 一旁的崔令舒也没想到会是这么样的结果,她看了看谢劭,又看着站那里的女子,跺跺脚,赶忙追着谢老夫人去了。 “会不会过分了点,好像把老人家气狠了。”宋瑶试探性地发问,好吧!她就是一时没忍住! 这老太太也太气人了! “无妨,让她死心了也好。” “你跟我想象的有点不太一样。”宋瑶突然道。 “哪里不一样?” “唔,一开始我以为你是那种很保守传统的人,没想到实际上你这人全身都是反骨。” 说谢劭守规矩,实际上他守的只是他自己的规矩。 他内心有一套自己的秩序,当这个秩序同外界的规则相同时,他会是那个坚定的卫道者的,但一旦同现实规则违背,他将会是那个揭起叛旗的人。 谢劭低眉浅笑,“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还有谁这么说?”宋瑶好奇。 “我兄长。” “那他肯定比我还了解你。” 宋瑶无话可说,人家亲兄弟,自然比自己这个相识不到一年的人要了解他。 只是,斯人已逝,终究成了他此生的遗憾。 宋瑶有些好奇谢劭这位二哥到底是怎么死的了,只是谢劭只提过他二哥是被皇帝下令处死的,但却没有说过他的罪名是什么。 不过,现在也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两孩子都还在哭呢! 谢灵哭得一抽一抽的,被阿篱拍着脑袋安慰,另一边的谢洵,也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似的,小脸委屈巴巴! 谢洵知道曾祖母不喜欢自己了,但他还是止不住的难过。 “手让我看看。”宋瑶走到他跟前,轻声道。 谢洵将藏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小小的手上多了一道红痕,那是刚才推搡中不小心磕到的,已经有点微微肿了。 “下次,遇到这样的事,要学会先保护自己。” “宋姨——” “走,我去给你拿点药,还有你,也一起过来。” 父子俩都挂了彩,也就他们老实,若被打的是宋瑶,都不可能让她打到第一下。 长辈怎么了,长辈就可以胡乱打人了? 说她忤逆不孝也好,说她蛮横无礼也罢,人总归是得让自己过得好一点。 父慈才能子孝,若是要被孝道活吃了,那何必当这个人。 从东院出来的谢老夫人脸上是被忤逆后的愤怒和阴鸷,“好,好得很,我倒要看看三郎有什么本事能脱离谢家!” 一旁的老嬷嬷试探地问,“老夫人,我们这是要去哪?” 三公子的确不太像话,老夫人毕竟是他的祖母,怎么能帮一个外人打老夫人的脸。 如今两边闹得如此难看,这可如何是好! “当然是回洛城,难道要留在这里受气不成?” “老夫人,你若是回去了,那岂不是如了那女子的意?如今三公子被那女人迷住了,正需要老夫人将他引回正道才是。” 谢老夫人脚步一顿,终于冷静了下来,“不错,无论如何三郎都不能娶那女人。” 她看向一旁的崔令舒,见她此刻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忍不住皱眉,“舒儿。” 崔令舒回过神来,扯出一抹笑,“老夫人。” “你这几日费点心,多在三郎那边转转,别让他整日跟那女人在一起。” “是,老夫人。”她犹豫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问,“老夫人,您有没有觉得那女子长得与我姐姐十分相像。” 不仅仅是容貌,还有声音,甚至有时候那不经意的习惯都和姐姐太像了。 崔令舒不愿意相信那女子是她姐姐,可是越看她越是觉得两人就是同一个人。 “人有相似,你姐姐还在不在世,你不是最清楚的吗?那女人就是个外地来的流民,先是嫁了此地的一农户,那男人死了,才又勾搭上了三郎。” “若她当真是你姐姐,怎么可能不用原来的身份同三郎见面,而是这般恬不知耻的同三郎厮混在一起?” 倘若那女子真是崔家大姑娘,哪怕她之前真的嫁过人,那谢老夫人也捏着鼻子应下这桩婚事,可瞧那女子的行事,分明就是个蛮横无礼的村妇。 闻言,崔令舒按下心中的疑虑,或许真的就只是人有相似罢了。 思及此,她这才感觉轻松不少,只要不是姐姐,那她绝对有信心比得过那女子。 谢老夫人带着人在西侧院住了下来,谢府内的气氛似乎都变得有些压抑了。 那些侍从从西侧院路过之时,纷纷压低了声音,生怕惹恼了里面的老夫人。 第111章 两人交锋 崔令舒听说谢劭这几日病了的事情,便主动要求去照顾他。 “听说谢三哥哥这几日都要喝药,我想亲自过来给他煎药,这位嬷嬷可否行个方便。” 厨娘面色纠结,“可以是可以,只是——” 崔令舒对一旁的丫鬟示意,身后跟着的丫鬟取下腰间的钱袋,抓了一把铜钱给她,“嬷嬷去吃口茶,这边交给我们小姐就好。” “可这药是宋娘子吩咐奴婢煎的,等会她会过来取。” 崔令舒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宋娘子?” 没想到那女人已经早她一步,难怪谢三哥哥会被她所骗,果然有点手段。 “那就从今天开始,谢三哥哥的药都由我来负责。” “可——” “没有什么可是,难不成我家小姐还比不过那个寡妇吗?”丫鬟轻声呵斥。 “小桃,不要无礼,嬷嬷你且退下,这里交给我就是了。” 那老嬷嬷没办法,只能离开,走之前还不放心的叮嘱,“宋娘子说这药先得冷水浸泡三炷香的时间,头煎大火煮沸,三碗水熬至一碗,二煎再加两碗水,再熬至一碗,头煎和二煎的药汁混合才能服用。” “我记下了。” 等那嬷嬷走后,那丫鬟轻哼一声,“不过是治风寒的药而已,弄得好像咱们不会一样。” “小桃,别说了,她也是担心三哥哥。” 那些药早就已经用冷水浸泡过了,可以直接生火熬煮。 小桃坐在药罐前,往里面加了一把柴火,“小姐,奴婢只是为你不值,你陪着谢老夫人千里迢迢来找谢三公子,结果他就这么待你?” “洛城之中的人,谁不知道你等了他多年,可他现在被个不相干的女人迷住了。” “三哥哥本来就同我没怎么见过面,不喜欢我那是自然,但我相信假以时日,他会喜欢上我的。” “那是,小姐温柔又贤惠,长得还漂亮,他不喜欢你才稀奇呢!” 崔令舒抿嘴轻笑,只是心中却还是有挥之不去的阴霾。 深棕色的汤药在药锅里渐渐沸腾…… 宋瑶约莫到了时间,去厨房里取熬好的药。 正好撞见了她们主仆二人。 她还未开口说话,小桃便先开了口,“宋娘子,打今儿起,这谢三公子的药就不劳你来费心了,我们家姑娘自然会照顾好三公子。” 宋瑶闻着空气中微微焦糊的味道,不由蹙眉,“你们把药给烧糊了?” 小桃面上一慌,哽着脖子辩驳,“那只是不小心,这药锅不好用,有一点点沾锅了而已。” “倒了,重新煎一份。”宋瑶没跟他们废话。 “你是什么身份,凭什么命令我们?” “我是谢府请来的大夫,这个理由够吗?” “什么大夫,分明就是……”小桃气势汹汹地冲上来,被崔令舒给拉住了。 “小桃,你闭嘴。” “小姐!” 崔令舒拽着小桃的胳膊,略带歉意地朝宋瑶微微俯身,“姐……” 她轻咬着下唇,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小心,“宋娘子,此事是我们不对,我这就重新煎一份。” “小姐~” 宋瑶多看了一眼这位崔小姐,这人倒是瞧着还挺乖,不过是个才过十八岁的女孩,宋瑶也无心为难她。 “煎药之事,你不必亲力亲为,这里的人比你更知道该怎么做,如果你只是为了想在谢劭面前露脸,大可以等药煎好了,等会给他端过去。” 崔令舒神情错愕,还有些难堪。 她们现在至少也是对手吧!她难道就不怕自己把谢三哥哥从她身边夺走么?还是说她十分自信? 是了,谢三哥哥都要为了她彻底离开谢家,两人的感情定然很好。 崔令舒咬着牙,故作凶狠,“你不必这么假惺惺的,三哥哥的正妻只会是我!”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崔令舒听到这话,不由晃神,‘小舒儿,这东西能不能抢到,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姐姐。”她情不自禁地喃喃。 宋瑶脸上闪过一丝异色,“崔小姐客气了,可惜我不记得我有什么妹妹,当不起你这一声姐姐。” 崔令舒的脸霎时间就白了。 一种仿若从心中生出的恐惧差点直接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小姐,小姐,你不用怕她,不过是个无名小辈!”小桃的喊声让她回神。 宋瑶才不是她的姐姐,她的姐姐早就已经死了。 崔令舒握紧了拳头,没有人能夺走谢三哥哥,即便是这个长得和姐姐一样的人也不行。 那一瞬间崔令舒冷静了下来,微笑着嘲讽,“我见你年纪比我大不少,唤你声姐姐也是应该,不过你不喜欢,那我今后要不还是叫你宋寡妇?” “……” 虽然这是事实,但宋寡妇听着确实没有宋娘子好听。 宋瑶嘴角抽了抽,看来是小瞧这姑娘了。 一旁的小桃忍不住笑,阴阳怪气地附和,“是了,小姐,有些人就是没有自知之明,真以为凭着那张脸,就能把男人给迷住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配不配!” “说完了吗?你叫我宋娘子也罢,宋寡妇也罢!说到底不过是个称谓而已,毕竟这也是事实,都随你们。” 死了夫君就死了夫君呗!又不是她自己死了! “不过,谢修远非我不娶,这也是事实,或许不久你们还能称我为谢家夫人。” 宋瑶笑盈盈地上前,挑起崔令舒的一缕长发,拿掉了上面的药叶子,“我说的对吧!崔——二——小姐。” 崔令舒瞳孔微缩,慌张地后退半步,“你——你!” 宋瑶放下手,勾唇笑着,“这药你给谢劭端过去吧!今天正好让我休息一天,哦!对了,千万不要又把药给煎糊了,这万一让他病情加重了,到时候你可就不好解释了。” 她转身离开,并未再做停留。 背过身的那一刻,宋瑶心中长叹,她果然是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刚才看见那姑娘面色发白,浑身战栗的样子,她居然有点心软。 第112章 年少心动 小桃被气得直跺脚,“小姐,你这么怕她做什么,谢三公子即便喜欢她,那也越不过老夫人去,有老夫人替你做主,你就该强硬些,好好杀一杀她的威风。” 崔令舒知道,但她对上那张脸就有些发怵。 可惜小桃虽然是她的贴身婢女,却是前几年跟着她的,根本不知道她此刻的恐惧。 世人皆知崔家大姑娘性子恬静,温柔和善,身体还不好,却不知道她实际是个多么恶劣的人。 平日里她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戏弄她的妹妹和弟弟,而她这个嫡亲的妹妹更是深受她的荼毒。 高兴的时候就喊自己小舒儿,不高兴的时候就唤自己二小姐…… 崔令舒揪着自己的裙子,心中愤愤,果然长着这张脸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主院书房。 门外传来敲门声。 谢劭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进来吧!今日怎么晚了些,可是有事情耽搁了?” 看清楚来人之时,他表情凝在了脸上。 崔令舒忐忑上前,带着讨好的笑,细声细语道,“谢三哥哥,我来给你送药过来了。” 谢劭放下手中的笔,“谁让你过来的?没人告诉过你我书房外人不准进入吗?” “是老夫人让我来照顾你的。” 谢劭拧眉,声音依旧是不客气,“药放下,你可以走了。” 崔令舒两眼一红,咬着下唇把药给放了下来,“药得趁热喝,三哥哥别放凉了。” “若你无事做的话,可以去劝老夫人早些回去,免得跟在这里吃苦受累。” 崔令舒这下是真的委屈地掉眼泪了,“三哥哥当真不喜欢舒儿?是我哪里不好吗?” “崔二小姐没必要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同你素不相识,至于谢崔两家的联姻,你也不必放在心上,那婚事不过是长辈的戏言,更与你毫无关系。”谢劭还算是有耐心的解释。 他自认为自己算是十分客气,但崔令舒哪里能接受? “素不相识,三哥哥忘记了吗?冬日围猎,你曾猎下过两只狐狸,有一只送给了我。” 那次姐姐嫌天气太冷,懒得出门,崔家去的人里面只有她。 她和那些世家贵女站在一起,因为她年纪小,被挤到了角落里,只能在一旁看着。 打到猎物的公子会把猎物分给其他人,她们这群贵女自然收到了不少赠礼。 那时候她长得不算好看,也并未有什么名声,自然无人会关注到她。 只有三哥哥注意到了,他猎的两只狐狸,一只留给了自己,另外一只给了她,她以为她对他而言是特别的。 这事她一直记到现在,可谢三哥哥却说同她素不相识! 谢劭眉头紧皱,终于在遥远的记忆中找到了这么件事,“不过是一只狐狸而已。” 他那时看那小孩眼巴巴地看着那些猎物,就以为是她也想要,自己就随手给了她。 那时候他甚至连那小孩的名字也不知道。 崔令舒如遭雷击,她心里一直藏着的秘密,或许谢三哥哥喜欢的是她,只是姐姐正好同她年纪相仿,这才得了那桩婚事。 她曾经不止一次设想,若是她能再年长个两三岁,或许三哥哥的未婚妻就可以是她了。 可如今他却如此冷淡地告诉自己,不过是只狐狸而已。 ‘小舒儿,不过是只杂毛狐狸而已,男人最喜欢用点小恩小惠骗你这种小姑娘,你若真喜欢,改日我去给你抓几只毛色更干净的送你。’ 才不是这样的! 他甚至连骗她都不是。 崔令舒哭着跑了出去。 正好撞上了在找人的宋瑶。 她满脸是泪,可怜兮兮的样子,让宋瑶把要嘲讽的话给咽了回去。 “你这是怎么了?” 瞧这样子,应该是刚送完药回来,难不成谢劭骂了她,直接将他给赶出来,应该不至于吧! 谢劭虽然不喜欢这位姑娘,但基本的礼数还是知道的。 不过也保不齐说话严厉了些,毕竟那家伙冷漠的时候,那也是真的毫不留情。 崔令舒站在那里,眼泪不自觉的大颗落下,趴在宋瑶怀中嚎啕大哭,“他不喜欢我,他甚至都不记得我了,姐姐,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宋瑶:…… 她们的关系似乎没这么好吧!要不你再清醒一点,看看我到底是谁? “他既然不喜欢你,那你换个喜欢你的不就行了,天底下的男人不是到处都是。” 崔令舒一哽,抽噎着道,“可是我喜欢了他八年。” “敢问你今年几岁?” “十八。”她老实回答。 也就是说她喜欢上谢劭的时候才十岁。 宋瑶想了想自己十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大概是摁着十来岁的小屁孩打吧! 她小时候就长得高,身体又健壮,这个年纪的小男孩正是最惹人讨厌的时候,最喜欢欺负其他小孩,她通常都是一拳一个,把他们打得哭爹喊娘。 可这小姑娘十岁就玩起了早恋? 果然是她跟不上这个时代的人类了吗? “那你可以再花八年喜欢另一个男子,去喜欢一个同样喜欢你的男子。” 八年后,她也才二十六岁,年纪正好! 崔令舒的眼泪挂在脸上,呆呆地望着宋瑶,“姐姐。” “你就是姐姐对不对!”她紧紧抓着宋瑶的胳膊。 只有姐姐才会和她说这样的话,可惜她没有听姐姐的话。 “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家,你是在怪我吗?是了,你肯定是在怪我们!” “可爹娘都不让我们去看你,他们说你病了,还说你死了,我偷偷去看你,就看见你被人给抬出去了呜呜呜呜……” 崔令舒又掩面哭了起来,似乎陷入了某些回忆之中。 见此情形,宋瑶便知她这是魇住了。 “你冷静一点,我不是你姐姐,听我的话,深呼吸!吸气——呼气——” “很好!现在能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崔令舒点头,巴巴地道,“姐姐。” 宋瑶:…… 这是还没醒?还是脑子真的坏掉了? “那你听不听话?” 她继续点头。 “好,那现在回去好好休息一晚上,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做,就好好睡一觉,可以吗?” “嗯。” 第113章 她是姐姐 身后跟着的小桃人已经麻了,小姐不仅喊那个坏女人姐姐,还这么听她的话! 难不成小姐受刺激疯了不成? “带她回去休息,这你应该没问题吧!”宋瑶把人交给她。 小桃还想呛几句,可看见自家小姐哭成泪人的模样,还是低头道了声谢。 崔令舒勾住宋瑶的衣带,小心地问,“那我明天,还能来找你吗?” 宋瑶感觉头疼,她是让这位崔小姐找个另一个男人,不是让她过来缠上自己的,要不然还是让她去缠着谢劭? “随你。” 崔令舒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那我明天来。” 小桃搀扶着人回去。 等走远了些,小桃不解地问,“小姐,你干嘛要这么做?难不成是想先和这位宋娘子打好关系,再接近谢三公子?” 崔令舒却有些高兴,“那人真的是我的姐姐!” 虽然姐姐现在不认她,但她们在一起近十二年,姐姐身上的味道,姐姐说话的声音,所有的一切她都知道,哪怕对方掩饰的很好,但她还是发现了。 她突然有些担心,姐姐知道她喜欢谢三公子会不会生气,毕竟谢三公子应当是姐姐的夫君。 这么想着,崔令舒面色顿时发白,她不该喜欢上自己姐夫的! 姐姐现在肯定生气了! “不行,我得去和姐姐解释。” “诶!小姐,小姐!”小桃一时没拉住她,就那么让崔令舒给跑了。 宋瑶这会正在找阿篱他们,那几个孩子也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 才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她又撞上了这位有点奇怪的崔二小姐。 崔令舒气喘吁吁,小脸红扑扑的,“姐姐,我不喜欢谢三公子了,你别生气,我会听你的话。” 宋瑶脑子没转过来,原来她这么好说服! “好,我知道了。” “你没有生我的气对吗?” “我没生气。” 崔令舒开心了,雀跃地踮着脚,小手背在后面,“那我回去了。” “嗯。” 她飞一般的过来,又像个小雀般离开,弄得宋瑶都有些糊涂了。 “你家小姐是否有隐疾?” 追来的小桃气喘吁吁,听到这话,不由瞪了一眼宋瑶,“我家小姐那是心善,还轮不到你个村妇诋毁。” 虽然她也觉得小姐有些神经兮兮,但还轮不到一个外人骂她家小姐有病。 宋瑶摸了摸鼻子,这实在怪不得她,哪有人前一刻与她势同水火,结果抱着她哭了一顿,就化干戈为玉帛,开始姐姐长,姐姐短的。 若不是有隐疾,那就是有阴谋。 难不成打算以退为进,曲线救国,先博取她的信任,再从背后捅她刀子? 崔令舒难掩此刻的激动,她想去告诉谢老夫人,宋娘子就是她姐姐,她不用生气了,天底下没有人能比姐姐更适合谢三公子的。 她还想去告诉爹爹和娘亲,她把姐姐给找回来了! 但东院此刻却并不平静。 谢洵本来带着两个妹妹在一块玩,但下人过来说曾祖母想要见他。 阿篱和灵儿都见识过那个老太太的厉害,不想哥哥一个人面对,干脆三人一起过去了。 “曾祖母安!” 两个小姑娘有样学样跟着谢洵一块朝她行礼。 都说儿肖母,这句话倒也不错,谢洵同那个女人果然长得像,哪怕知道他是自己的亲曾孙,对着这么一张脸,她也很难有好脸色。 至于那两个丫头,一个野种,一个也是野种,跟他们的娘都一个货色。 “我来这里两日,也不见你过来请安,非要我派人去请你,你才过来吗?” “曾孙不敢。” “爹爹说哥哥好好读书就好,可以不过来。”谢灵稚气地辩驳。 谢老夫人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我让你说话了吗?”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谢灵吓得一激灵,嘴巴一瘪,害怕地往哥哥后面躲了躲。 这个曾祖母好凶啊!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凶过。 阿篱歪着脑袋看着这个老太太,她也不喜欢灵儿姐姐的这个曾祖母,这个人跟她的阿奶一样,让她觉得讨厌。 阿篱仿若能洞察人内心的眼神,让谢老夫人感觉不舒服。 她眼中带着厌恶,吩咐一旁的下人,“把那孩子给我赶出去。” “曾祖母,阿篱也是我的妹妹,更是爹爹的义女,你不能这么对她。” “义女?”谢夫人嗤笑,“我谢家可不会认这个孩子,来人,把她赶出去!” 阿篱疑惑地看着她,“你为什么要赶我走?” “这里是谢家,还轮不到你这么个野种在这里放肆!” “什么是野种?” 谢老夫人懒得同她解释,“还愣着做什么?” 一旁的下人当即上前,准备把那孩子赶出去,但阿篱哪里会傻站在那里束手就擒。 和这个坏阿奶在一起的,定然也是坏人。 师父教她的可不仅仅只是射箭的功夫,她现在跑得也很快。 阿篱靠着她灵活的身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把整个院子里的人闹得人仰马翻。 “抓住她,给我抓住她!废物!连个孩子都抓不住!” 逮着机会,阿篱拽住谢洵和谢灵,“我们不要跟她一起玩了,她不喜欢我们,所以我们走吧!” 谢老夫人见他们三人打算走,气得立马吩咐,“给我把门给关上。” 她就不信,这么些人,还对付不了三个这么点大的孩子。 院门哐当合上,门口两个家丁守在那里,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几人迅速围了上来,阿篱没地方躲了,只能板着脸同那个坏阿奶讲道理,“我们现在要回去了,你不要拦着我们。” “笑话,难不成我这里是你们说来就来,说走就能走的吗?都给我跪下!” 三孩子被摁在地上,膝盖重重着地。 冬天的地面异常寒冷,他们虽然穿了不少衣服,可膝盖碰地的瞬间还是会感觉刺骨的疼和冷。 阿篱恨恨地看着她,这个坏阿奶果然是个大坏蛋! 不仅欺负谢爹爹,现在还要欺负她们。 谢洵也被吓得不轻,但他知道现在能救阿篱和灵儿的只有他了。 “曾祖母,今日您要见的是我,两个妹妹只是陪我过来,我在这里跪着,您就让他们回去吧!” 第114章 赶出谢府 “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谢老夫人冷哼,冷厉的眼神扫过他们。 这几个孩子着实让她喜欢不起来,尤其是最小的那个,跟个狼崽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洵儿,你也大了,你‘爹’不愿和曾祖母回去,那是他有情有义,但你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为了你们两个在这里蹉跎一辈子,应当多劝劝他,而不是心安理得在这里享受着一切。” 谢洵脸色发白,低垂着脑袋,“爹爹喜欢这里,他不想回去,您就不要逼他了,我可以跟您一块回去。” “我逼他,难道不是他在逼我吗?他现在跟那个寡妇纠缠不清,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 若三郎安安稳稳地在这里当他的县令,她或许还不会如此焦急,可现在三郎是要把自己的前途毁了啊! 她已经没了一个孙子,不能眼睁睁看着另外一个孙子也被女人给毁掉。 “宋姨不是坏人,爹爹很喜欢她。” “那又如何?一个不清不白的寡妇不可能入我谢家!”谢老夫人斜睨着他们,哪怕是用点非常手段,甚至会让三郎怨她,那她都不在乎。 阿篱虽然听不太懂这个坏阿奶说的话,但也能感觉出来她这是在嫌弃娘亲。 “这里是谢爹爹的家,不是你这个坏阿奶的家!” 老夫人怒不可遏,“这里轮得到你这小丫头撒野吗?来人,现在给我把她丢出谢府!” “老夫人,这万一公子知道了,怕会生您气!” “难不成他还要为个与他毫无关系的小丫头,把我这个祖母赶出去吗?” 几个家丁上前,把阿篱整个拎了起来,她四肢扑腾着,不断挣扎,大声喊叫,“娘,娘!谢爹爹,谢爹爹!放开我,快放开我,娘亲……” “呜呜……” 她的嘴被捂住,瞪大眼睛看着他们,两只眼睛含着眼泪,小声呜咽着。 谢灵扑上来抓住阿篱的脚,“坏人,放开阿篱!住手,你们给我住手!” “放肆!你们松开她!” 谢洵和谢灵被按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小的那一团被仆从夹着带了出去,迅速消失在门后面。 她的小背包掉在地上,被人踩了一脚后踢开。 被摁在地上的谢洵的十根手指头扣在地面磨出了血,眼底燃烧着愤怒,他看着前面的曾祖母,不明白她为何要这么做。 回来的崔令舒看见两个下人扛着什么东西从东院出来,匆匆往侧门方向走去了。 那两人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她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院里传来的动静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似乎是小孩哭的声音。 她脚步快了些,只见那院门虚掩着,里面的哭声更清楚了。 沉重的东侧门被人打开。 “这孩子丢哪老夫人也没明说啊!”男仆一只手捂着阿篱的嘴,另一只手夹着她的腰,两条腿走得飞快。 “能丢哪?当然是门外了!” “可这么冷的天,把她丢外面,不会出啥事吧!” “那能怎么办?那都是他们自己家的事,咱听命行事就行,想那么多做什么?” 仆从把阿篱往外一放,迅速关上了大门。 被倒捂着太久,阿篱脑袋有点晕乎乎的,走了两步就像醉酒般跌住在地上。 她像是没反应过来,坐在那冷冰冰的地方,疑惑地看着周围,等她清醒一些,面前的大门已经从里面紧紧锁上了。 寒风萧瑟,落月打着旋从她面前吹过,她感觉有点冷。 她努力爬起来,轻轻拍着大门。 可是根本就没有人听见。 东院本就一直无人居住,这边的门平日里也都是锁上的,鲜少会有人过来。 阿篱拍了几下,发现没有里面没有动静,望着这个紧闭的大门,脑袋耷拉下来。 她气鼓鼓地坐在台阶上,撑着脑袋,娘亲肯定很快就会来找她的! 东侧门临近的街上并非空无一人,偶尔有人匆匆走过,看见台阶上坐着一个孩子都不由多看了几眼,这大冷的天,眼看就要天黑了,怎么有个孩子在这里? 常有食不果腹的人把孩子丢到富贵人家门口,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只是看这孩子的穿着应该不是吃不起饭的,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一卖馄饨汤的小贩收摊回去,看见台阶上孤孤单单坐着的孩子,径直走了过去,没一会他又推着推车回来了。 “你是哪家的孩子?” 经历过被拐卖的事,阿篱恹恹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往门口的石狮子后面躲,一脸警惕的模样。 “你爹娘呢?” “爹娘在里面。”阿篱试图将这个奇怪的人吓退,补上了一句,“他们很快就会过来找我的!” 摊贩见她这样子,忍不住笑,“你别诓我,这可是县令的家中,要不你跟我说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我家在桃花村。”阿篱想到自己家,突然觉得有些委屈,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她不喜欢谢爹爹家了,这里也有坏阿奶,家里虽然也有坏阿奶,但是她现在已经不敢欺负人了,可是这个坏阿奶会欺负所有人。 摊贩闻言,越发肯定这是走丢的孩子,桃花村这地方他倒是有所耳闻,“要不然今天晚上你先在我家住着,明天我送你回去。” “不要,我要在这里等我娘。” “你娘现在肯定也已经回家了,明天送你回去,你就能看到她。” 阿篱脑袋一歪,“可是,万一她在这里找不到我了怎么办?” “要不然这样,你在这里等,看见前面路过的灯笼没有,往里走些是我家,要是你爹娘一直没来找你,你就来找我,我可以给你煮碗馄饨吃。” 馄饨? 阿篱摸了摸空空的肚子,她好像有点饿了。 只是一点点的路,她吃完就回来,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我现在可以吃吗?” 说着,阿篱的肚子还十分配合的叫了起来。 “你不等你爹娘了吗?” “我可以吃完继续等。” 李陶的家十分简陋,他并没有自己的房子,都是和人合住,一个院子里三间屋子,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杂物,正屋和东屋都是别人家的,只有西边的那个小房子是属于他的。 第115章 跑去蹭饭 他的妻子江氏年岁看着不大,但面色十分憔悴,怀中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你可算回来了,今天生意怎么样?” 江氏问完,便看见李陶身后跟着个扎着小辫的小姑娘,大大的眼睛正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谁?” 李陶放下推车,“路上捡的孩子,应该是和家人走丢了。” “你怎么这么糊涂,哪有人会把孩子丢在外面,说不定就是别人不要的。” “她记得自己的家,明天我带她去找找,总不能让这么点大的孩子在外面过夜吧!好歹也是一条人命。” “我是担心她就是被人丢掉的,到时候人家不认,你怎么办?” 李陶抓了抓头发,“应该不会吧!” 江氏生气归生气,但也没把气撒孩子身上,“孩子,你过来。” 阿篱扣着小手指头,“婶婶你不要骂叔叔,我等会就走,我娘会来找我的。” 她只是有点饿了,想过来吃点东西。 “你看,多乖的孩子!”李陶憨笑。 江氏白了他一眼,看向阿篱的眼神却又带着些慈爱,“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呆着。” “是坏阿奶让人把我给赶出来的。” 闻言,江氏猜测估计是哪个恶毒婆母趁着儿媳不注意,把孩子丢了出来,她叹了口气,揉了揉阿篱的脑袋,露出同情之色。 江氏怀中的小孩突然哭了起来,她轻轻拍着小孩后背哄着。 阿篱很少见比她还要小的孩子,好奇地看着他,“他为什么要哭呢?” “小孩子都会哭的。” “可是我就不怎么哭哦!除非是忍不住!”阿篱很是自豪。 江氏会心一笑,“你小时候也会在你娘亲怀里哭,那时候你娘亲肯定也哄过你。” “嗯,娘亲现在也会哄我,她还会唱歌给我听。” 江氏瞧着这孩子的样子,的确不像是吃过什么苦的。 “你娘肯定很喜欢你。” 阿篱微微仰着下巴,“当然,我娘最喜欢我!” 江氏轻笑,忽得咳嗽了起来,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更难看了些。 阿篱小脸微皱,“你是生病了吗?” “是啊!我生病了。” “生病了要吃药!” 江氏只得苦笑,看着怀中嗷嗷待哺的孩子,哪里有什么钱能买药,生了病那只能扛着,扛过去了就没事,没扛过去那也是她的命。 “吃饭了!”李陶端来两碗热腾腾的馄饨,馄饨是素菜豆腐馅的,只带一点荤油,但味道却很香。 阿篱被吸引了注意力,看着那一大碗的薄皮素馅馄饨,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小心烫——” 江氏看她吃得开心,也吃了几口,但也没吃多少,就放下筷子,轻咳两声,对李陶道,“剩下的你吃吧!我吃好了。” “你再多吃些,等会我喝点汤就行。” 阿篱动作慢了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馄饨,“李叔不跟我们一起吃吗?” 家里吃饭的时候,他们都是一起吃的。 “你们先吃,锅里还有,等会我再吃。”李陶起身出门劈柴去了。 江氏柔声对着阿篱说:“你吃吧!不用管他。” 阿篱思考了一会,低头找自己的包,她包里面还有吃的,可以分给他们一起吃。 她的包弄丢了! 宋瑶去到谢灵和谢洵的房间,都没有看见他们的人影,询问院里的下人,他们也并未看见那几个孩子回来,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在也并非没有人看见。 “老夫人派人过来叫走了小公子,小姐和阿篱小姐跟着一块去了。” “什么时候?” “大概半个时辰前。” 宋瑶眉头轻拧,神色凝重起来,她快步往东院方向赶过去。 此时的院门口却站着两人,拦住了她。 “让开!” “这是老夫人休息的地方,你不能进去。” “阿篱!你在哪?” “阿篱——” 她朝着里面大喊,企图听到孩子回应的声音,然而她什么都没有听见。 那位谢老夫人身边的南星嬷嬷不耐地走了出来,“吵什么吵,打扰到老夫人休息,你担得起责任吗?” “我女儿呢?”宋瑶指节攥紧,眉间浮现一丝冷意。 “你女儿你自己不清楚,我们老夫人怎么会知道?快点走,不然我就要赶人了!” 屋里被罚跪的谢洵和谢灵依稀听到了宋瑶的声音,谢灵扯着嗓子,带着哭腔喊,“干娘,干娘!呜呜呜呜——” 听到里面的声音,宋瑶把那老嬷嬷撞开,直接冲了进去。 屋里,几个下人把谢洵和谢灵摁在地上,旁边根本不见阿篱的踪迹。 “放开他们。” 谢老夫人面色一沉,冷哼道,“我教训谢家的孩子,难不成还要你这个外人管,还是说你当真以为你是他们的什么人了?当真是不知礼数!” “我是谁不重要,但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两个孩子,这就是你这位谢家老夫人的教养吗?” 谢洵没有看见阿篱的身影,甩开那仆人,朝她大声喊,“宋姨,他们把阿篱给丢出去了,你看见她了没有。” 宋瑶呼吸微滞,冷声道,“你们把阿篱弄哪去了?” “自然是赶出了谢府,那孩子居然敢在老夫人面前大放厥词,老夫人只是将人赶出去,就已经是客气的了。” 得到消息赶过来的谢劭听到这话,面色难看极了,“什么叫把她给赶出去了?” 谢老夫人没想到谢劭这么快就过来了,本来还有些心虚,可看见谢劭如此动怒,又忍不住生气,“不过是个野种,丢了便丢了!你若是喜欢孩子,让舒儿给你生个十个八个就是了。” 闻言,崔令舒身体一僵,不由自主的看向宋瑶,对上的却是极为冰冷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仇人一样。 她心中一急,上前想抓住宋瑶的手,却被她给躲开了。 宋瑶冷眼看着她,“所以,你之前拦着我,说那些话,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的吗?” 不然为何这么巧呢!偏偏在她在找那两个孩子的时候,崔令舒恰好出现,抱着她莫名其妙的哭了一顿。 可是,他们大可以来针对她,为什么偏偏要对阿篱下手? 第116章 如何赔罪 “不是这样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崔令舒慌张解释,声音哽咽,泪水怎么都压不住。 她回来之后便看见这两孩子跪在这里,见老夫人正在气头上,只是安慰了几句,根本不知道老夫人把那孩子丢出去了。 崔令舒掩去心中的酸涩,“不过我回来的时候,看见有两个下人扛着东西往东侧门那边出去了,姐姐去那边找找看。” 宋瑶一怔,眉心蹙着,有点搞不懂这位崔小姐,更不明白她又在哭什么? 得到了大致的方向,要找人的话,也会更快一些。 大部分的家丁都被派到东侧门那边,去寻找阿篱的踪迹。 可惜不只是东侧门那边没有人,谢府周围都没有看见孩子的身影 天已经黑了,夜晚的寒风让人忍不住打颤,宋瑶的身体发抖,望着这一片寂静的夜色,心不由沉了下去。 路上几乎已经没了行人,只有耳边时不时传来狗叫的声音。 “阿篱!” “阿篱——” 寂静的街道传来呼唤声。 坐在李陶家,吃着馄饨的阿篱,瞬间回头。 她似乎听见了娘亲叫喊她的声音,立马放下手里的碗筷,高兴地跑了出去,身后还跟着李陶焦急的呼唤声。 漆黑的大街上,宋瑶站在那里,一双眼睛干涩的厉害。 直到背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呼唤。 “娘亲!” 宋瑶愕然回头,看见阿篱欢喜地冲了过来。 “呜呜呜!娘亲!”阿篱不自觉地掉下了眼泪,扑到了他娘亲的怀中,感受到怀抱的温度,哭得更厉害了。 宋瑶紧紧抱着她,擦掉她小脸上的泪,“对不起,对不起。” 后面追上来的李陶,看见那孩子被一妇人抱着,停住了脚步。 不需要多问什么,他就已经能够知道来人是谁,凭着两人相似的样貌,很难说她们毫无关系。 原来还真是不小心走丢了啊! 但其他人不知道李陶的来历,鉴于之前孩子走失过一次,见他紧张地追上来,他们下意识的以为李陶也是买卖孩子的人贩子。 当即把他给扣了下来。 “诶!诶诶!你们干什么?抓我干什么?放手放手!” 但他一个人哪里是十几个家丁的对手,直接被反手绑了起来。 阿篱听到动静回头,“不要欺负李叔叔。” 宋瑶瞧他那模样,低头问阿篱,“他是什么人?” 阿篱脆生生地答,“卖馄饨的,叔叔还给我馄饨吃,馄饨很好吃!” 宋瑶摸着阿篱热乎的小手,便知道她没有受什么罪,长舒一口气,赶紧让人给李陶松绑,又向他道歉。 “实在对不住,刚刚是我们太着急了,多谢这位大哥帮我把我女儿给送回来。” 李陶低头问小孩,“这真是你娘亲吗?” 阿篱肯定地点头,小手紧紧拽着宋瑶的衣服。 李陶揉着手腕,小声埋怨,“大冬天的,还是晚上,让孩子一个人待在街上,你以后当心着点。” 是啊!正常人都知道这么冷的天,把孩子独自丢在外面有多么危险,哪怕没有遇上坏人,只是这温度就可能将她冻死。 宋瑶心中愤怒,对眼前的人却也越发感激,将手里所有的钱给了他,“这些钱,就当是谢大哥替我照顾阿篱。” 那钱袋子沉甸甸的,李陶心猛得一跳,这么多钱!他就是赚一个月,那都赚不来这么多的钱啊! 钱虽好,可他不敢收。 这些人是县令府中的下人,也就是说孩子说她爹娘就在里面,还真的没有错,可能只是孩子不小心跑了出来,结果被他给带回来。 他们不追究自己的过错,李陶就已经很是感激! 哪怕他没有把这孩子带回家,孩子在这待一会,也能等到她娘过来找她,自己顶多只是给她吃了碗馄饨而已。 “不用不用,找到了就行,我也该回去了。” “等等。” 李陶心中一慌,有些紧张。 宋瑶抓了把铜钱塞他手里,“那这个就当是阿篱吃的那碗馄饨钱,请务必收下。” 李陶看着那一大把的钱,咽了咽口水,他卖馄饨一碗才三文钱。 这些钱都能抵他卖好些天的馄饨赚的钱了。 他犹豫了会,还是把钱收下来,感激地道,“谢贵人的赏,今后您们要是想吃馄饨,白天可以去前面街口那里找我,我不收你们钱。” “好,有机会我会带着阿篱再去尝尝大哥的手艺。” …… 阿篱找回来了。 谢灵抱着阿篱嚎啕大哭。 阿篱抬手擦掉她的眼泪,“不哭不哭。” 她边说着,顺带还打了个饱嗝—— 谢劭看着她,蹲下来摸着她脑袋,“对不起。” 阿篱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他,“谢爹爹为什么要道歉?” “若非因为我,你今日便不必受这些罪。” 是他把人想得太好了,明明已经有过前车之鉴,但他还是任由祖母在他府中肆意行事。 幸亏今日将人找了回来,若是这孩子失踪,不仅宋娘子不会原谅他,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阿篱抬手搭在谢劭的额头上,小声地道,“是坏阿奶的错,谢爹爹很好,灵儿姐姐也很好,洵洵哥哥也很好。” 宋瑶因为这事的确迁怒了谢劭。 自从阿篱不见了,她根本就没有再分半点注意给他,甚至心中对他生出怨气。 正如他说的,如果不是他,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不,或许一开始,她就不该来这里。 此时,谢老夫人走了进来,眼神扫过众人,视线落在阿篱身上,轻哼一声,“这人不是回来了么?就该教教她何为规矩,不是什么地方都能来,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放肆的。” 她只是吩咐下人把她给丢出去,又没对她做什么,更没有罚她,是她自己乱跑,弄得全府的人不得安宁。 倘若是人死了,三郎怪她那也就罢了,这不是人还好好的么! 难不成还要她向个三岁的孩子赔罪不成? 宋瑶抬眼,眼神冰冷地看着她,“谢老夫人认为这是什么地方?” 谢老夫人拧眉,“自然是我孙儿的住处。” “很好,原来你也知道这里是谢劭的地方,不过很快这里将会是我的。” 她在笑着,却不达眼底,只有满满的挑衅。 第117章 尘封的记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宋瑶面露嘲讽,“老夫人不知道么?我和谢哥哥很快就要成亲了,怎么样?开心吗?说不定你留在这里还能喝上我们的一杯喜酒。” 谢老夫人做这一切,不就是想要让她离开谢劭吗? 那她偏不会让谢老夫人如意。 “你们!我绝不同意!”谢老夫人气得脸色铁青。 宋瑶扬唇轻笑,勾住谢劭的胳膊,“谢修远,你同不同意?” 谢劭手指微蜷,垂眸对上宋瑶的目光,心微微有些刺痛,她生气了,她这是在借他报复祖母。 “全都依你。” 他想要抓住宋瑶的手,但那只手很快就抽走了,他直接扑了个空。 “三郎,你当真要为了这个女人,而放弃谢家的一切吗?你当真以为我不会将你直接逐出谢家吗?” 谢劭神色淡淡,低垂着眸,“我说过了,我不在乎这些,祖母,大哥那样才最合你的心意,所以,其实你不用浪费时间和精力在我这里了。” “明日我会安排人送你回去,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还是早些回洛城谢家吧!” “山高路远,还望您多珍重。” 话说到这里,已然是谢劭下达了逐客令了。 “不肖子!不肖子!我谢家如何能养出你这么个不肖子!” 谢老夫人气得两眼发黑,差点直接晕厥过去。 崔令舒赶紧扶着她。 崔令舒虽然对谢老夫人谈不上多么喜欢,但到底是她多年陪伴的人,平日里更是十分尊敬她,这会自然生出几分不忍。 只是一边是她的姐姐,另一边是敬重的谢老夫人,她站哪边都不合适。 依她来看,他们根本就不该有冲突,姐姐死而复生,现在和谢三公子再续前缘,这不应该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吗? “老夫人,您别生气,姐姐和谢三公子本来就有婚约在身上,如今虽然晚了些,不也合了谢崔两家的意吗?” 一句惊天发言把众人都给震惊得不轻。 什么叫宋瑶和谢劭本来就有婚约? 和谢三郎有婚约的不是崔家小姐吗? 宋瑶是没有听明白,谢劭同样也是一脸疑惑,至于谢老夫人,在短暂的震惊之后,便瞪了一眼崔令舒。 她呵斥道:“难道你也被这女人给蛊惑了不成?她哪里是你的姐姐?” 她宁愿相信崔家大小姐实际是个男人,都不会相信宋瑶会是那个早已经病逝的崔令仪! 所有人此刻都在看着她,崔令舒心里头不由有些紧张,说话也有些结巴了,“她真的是姐姐,姐姐你说话啊!难道你真的不认我了吗?” 宋瑶:…… 她应该说什么?原来之前她喊自己姐姐,还就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姐姐! 但宋瑶根本就没有妹妹,她的父亲就只有她一个女儿,没有任何兄弟姐妹。 “我并不认识你,更不是你的姐姐,你认错人了。” “才不是!”崔令舒眼睛红了,“你之前承认了的!” 宋瑶: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说。 她什么时候承认了,只不过是之前以为这姑娘是在阴阳自己,这才没有纠正,难不成这在她眼里就成默认了? “姐姐身上的味道没有变!” “那是我平日里调香沾上的香粉味。” “只有姐姐会在我哭的时候哄我!” “那是你哭得太难看了!” 哇——这下崔令舒是真的哭了。 她低着头抹眼泪,抽泣着道,“你为什么不承认,你明明就和我姐姐长得一模一样。” 崔令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泪眼婆娑地道,“我姐姐胸口有一颗红痣,你让我看看,若是没有,我就相信你真的不是我姐姐!” 宋瑶:!!! 她胸口还真有一颗痣,不过这崔二小姐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在她洗澡的时候扒她窗户了? 崔令舒见她迟迟不语,就知道自己是说中了,她上前几步,眼神笃定,“你有的,对不对!” 宋瑶见她一副要扒自己衣服的样子,忍不住阻止,“别过来!你先冷静一下!” 崔令舒笑了,有点小得意“你就是我姐姐!” 宋瑶深吸一口气,“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但我的确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我的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你真的认错人了。” “不可能!你又想骗我!” “那你说说我怎么就是她了,人有相似这很正常,如果我真的是崔家大小姐,为何没有在崔家呢?” “我,我不知道。” 崔令舒甚至都不知道姐姐是怎么活下来的,她明明看见姐姐的尸体被抬出去。 她忽得抬眸,“姐姐,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给我讲的故事吗?你说你是艾莎,我是安娜!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是姐妹。” 宋瑶瞳孔微缩,惊愕不已。 她耳朵应该是没有听错,她真的听到了艾莎和安娜这两个名字! “你怎么会知道?” 不对,应该是崔大小姐怎么会知道。 纷杂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倾泻而出,宋瑶面色发白,两眼发黑,四周的声音仿佛被隔绝开来。 所有的东西都变得熟悉而又陌生起来。 “我——”她张了张嘴,身体一软。 谢劭接住了她倒下的身子,他焦急地喊,“宋瑶,宋瑶,醒醒!” 宋瑶眼睛闭着,眉毛却紧紧皱着,似乎陷入了某些痛苦的回忆之中。 …… 宋瑶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成了个小孩,比阿篱也大不了多少。 “姐姐,等我。”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更小的孩子,连路都站不稳,走两步便摔一步。 “姐姐,我会写你的名字了。” 一张白色的宣纸上面写着崔令舒和崔令仪六个大字。 “姐姐,我新学了琴,弹给你听好不好?” 琴声不堪入耳,宋瑶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姐姐,今天有位公子送了只狐狸给我,你看是不是很漂亮?” 那是一只杂毛狐狸,实在谈不上有多么漂亮,比市面上卖的雪狐品相差多了,也不知她为何喜欢。 “姐姐,你走了,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得到你?”那道声音仿佛渐渐消失,却又和她面前的少女声音重合在一起。 第118章 过去的事情 宋瑶睁开眼,雕花床顶的纱幔格局了外面的光亮,她动了动指尖,手便被两个小手给抓住了。 “娘。”阿篱趴在床边,带着哭腔地喊,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旁边还站着几人,个个都面露忧色。 谢劭脸上难掩焦灼和担忧,“你终于醒了!” 宋瑶垂下眸子,扶着身体坐起来,声音略有些沙哑却很平静,“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崔令舒半跪在床榻边,握住她胳膊,“姐姐,你怎么样?” “崔小姐认错了,我不是你姐姐。”宋瑶语气淡淡,将崔令舒的手扒拉开,依旧是一副对待陌生人的模样。 崔令舒怔住了,喃喃道,“姐姐。” 她的手僵在了那里,一脸的不敢置信,“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和你本来就素不相识,虽比你年长几岁,但也实在担不起你的这一声姐姐。” “可你明明刚才——” “刚才不过是我突然身体不适,代表不了什么,若我真的是你姐姐,难道我会放着崔家大小姐的身份不要,跑来这个穷乡僻壤当一个村妇吗?”宋瑶笑了,似有嘲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不就是想嫁给谢劭吗?那你应该去讨好他才对!” “说不定他心软了,就愿意纳你为妾,甚至娶你为妻,说不定还能把我给赶走。” 崔令舒面色苍白,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宋瑶抬头,眼神冷冷地看着她,讥笑道,“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 “你,刚才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之前是我把你想得太好了,像你这样心机深沉,不择手段的女人根本就不配。” 崔令舒退后两步,转头哭着跑了出去。 宋瑶见她走了,睫毛颤了颤,垂下眸子,没有再说话了。 “宋瑶。” “谢修远,我现在想休息一下。” 谢劭眼中满是担忧,“真的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没有,我只是有些困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放心,我没事!” 她这样子根本很难让人相信她没有事。 谢劭对她还算了解,虽然很多时候说话不算客气,但并不会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她似是故意说这样,就是要将人给赶走。 “崔令仪。” 宋瑶一动不动,只是藏在被子底下的手指微蜷,她笑了笑,“你不会也信了她刚才说的话吧!若我曾和你有过婚约,我怎么可能会见到你,却装作不认识呢?” “别忘了,那时候你可是坏了我的好事,令我白跑了一趟。” 谢劭的手抚上她的脸,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管你是谁,令我钟情的只是你。” 不管她是宋瑶,还是崔令仪,他喜欢的就只是她。 宋瑶眼波柔软,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我记着了。” “所以,有些事情,或许我可以替你分担些,不必独自支撑。” “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这件事,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两人对视着,都看明白对方眼底的坚持,但终究还是谢劭先投降。 “好,那我等你愿意同我说的时候。” 谢劭收回了手,手指轻轻摩挲着,垂眼看着眼前的人,喉结不自觉的滑动,“你好好休息。” “等等!”宋瑶抓住了他衣服,笑盈盈地道,“你下来一些。” 谢劭听话的微微俯身,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额间传来柔软的触感。 只是蜻蜓点水一般的吻。 那一瞬间,四周仿佛都安静了下来,他呆愣地立在那里,久久没有回过神,目光落在宋瑶身上,迟迟没有移开。 直到被宋瑶弹了个脑瓜崩,他才眨了眨眼睛,捂着自己的额头,眼中带着几分羞涩,耳根悄悄染上了绯红。 “你,你下次可以先跟我说。” 宋瑶失笑,哪有要亲人家,还得必须提前打招呼的? 这让她又忍不住想逗逗他,“你还想要下次?行吧!那下次我先问你!” “那我想亲娘的时候,也要先问娘吗?” 突兀且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暧昧的氛围—— 阿篱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打转,一脸好奇。 谢劭惊愕地退后两步,脸红得都快要滴血了,他几乎都忘了这屋里除了他和宋瑶之外还有另一个人了。 他握拳轻咳两声,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些,“我先回去,你好好歇息。” 宋瑶也有些不好意思,只轻轻嗯了一声。 人都走了,就只剩下宋瑶和阿篱了。 宋瑶拿帕子给阿篱擦了擦脸,摸摸她的小脑袋,在她脸上啪叽一口,“阿篱想要亲娘亲的话,随时都可以,不需要问娘亲,不过不准随便亲别人。” “谢爹爹也不行吗?” “那你得问问他。” 阿篱好像明白了,撅着嘴亲了亲她娘亲的脸,奶声奶气地道,“那娘亲想亲阿篱的时候也可以不用问我!娘亲可以随便亲!” 宋瑶笑出声来,蹭着她的小脸,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低头看着阿篱脸上的泪痕,“刚才是不是吓到了。” 阿篱巴巴地点头,两只手捧着宋瑶的脸,担忧地问,“娘亲没事了吗?” “娘亲没事,我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 “过去的事?” “是啊,想起了我小时候的事情。” 前面六年她叫宋瑶,再往前十六年她还有一个名字,崔令仪。 她比她想象的还要更早出现在这个世界,宋瑶是她离开崔家之后,又改成了现代的名字。 但和谢劭不一样,崔家没有什么对不住她的地方,给与她的一切都是崔家嫡女应该有的待遇,而她诈死的原因,只是崔家她没办法再继续待下去了。 留下,只会生出各种事端,只有彻底抹除她在这世上的痕迹,他们所有人才能好好活着。 离开崔家之后,她在那位谢家二公子的推荐下,到了凤西郡定居,也是在他的帮助下,她拥有了宋瑶这个身份。 她和他成了朋友。 谢廷常以大伯哥自居,曾向宋瑶讲述他弟弟的事情,对她更是多加照拂,还经常惋惜她和谢劭的缘分浅了些。 第119章 是她逃婚了 大概,连谢廷都不会想到,她能够和谢劭在这种情况下相遇,或许他们的确有些缘分。 不过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崔令仪已经死了,现在留在这世上的就只是她宋瑶。 宋瑶似是松懈下来,将脸埋进阿篱小小的怀里,嗅着孩子身上的气息,心下稍安。 阿篱一动不动,任凭她抱着,小手抓着她的头发,轻轻打了个哈欠。 母女两个安心睡了过去,但谢府另一边却并不算平静。 崔令舒从宋瑶这边出来后,便哭着跑了回去。 谢老夫人见她回来了,气上心头,“舒儿,你就是这么听我话的吗?你竟然帮着那女人说话,难不成你真以为她就是你姐姐?” 崔令舒听到这话,心里更难受了。 姐姐才不会和她这样说话呢! 她就是个大混蛋! 她才不是自己的姐姐。 呜呜呜呜—— 崔令舒本不想理会谢老夫人——若非对方惹怒了姐姐,姐姐定不会如此待她,可多年来的习惯终究让她无法转身离去…… 她微红着眼睛,轻声道,“那就是姐姐,她现在只是在生我气。” “糊涂!她怎么可能会是你姐姐!” “老夫人又怎么知道她不是呢?”崔令舒固执地道。 谢老夫人气得头疼,胸口剧烈上下起伏,“你,你也是跑来气我的吗?” “我,您别生气,老夫人要不咱回去吧!三公子现在在这里很好,姐姐也很好,让他们在这里平平安安过一辈子不也挺不错的么?” 崔令舒忍不住出声劝告,“而且这不正和您的心意,姐姐本来就和三公子有婚约,如此一来也算是皆大欢喜。” 谢老夫人皱着眉,眼中闪过狐疑之色,“她真是崔令仪?” “当然!” “那这么多年为何不回崔家?当初为何会传出她的死讯?” 似是想到了什么,老夫人面色突然更难看了,她可没忘记宋瑶之前是嫁过人了,莫不是当年她对这桩婚事不满,选择了逃婚,崔家担心会有损名声,这才给她做了隐瞒。 现在男人死了,她后悔了,这才又缠上了三郎? 谢老夫人气得浑身打哆嗦,这女人怎能如此不知廉耻!她这是把三郎当成什么了! 倘若真的如此,那她更不能答应三郎同宋瑶在一起! 崔令舒垂下眼,她也想知道姐姐为什么不回家,但现在姐姐都不想同她相认,又怎么会告诉她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谢老夫人阴沉着脸,说出了自己的猜想,“她当年难不成是故意逃婚?” 事实上,崔令舒也这么想过,毕竟除了这个原因,她实在想不出姐姐为何要诈死离开。 但想归想,她定然是不能承认的,不然不仅姐姐的名声会被毁,崔家也将成为整个洛城最大的笑话。 崔令舒手心冒汗,“姐姐当初生了重病,家中才把她送去庄子养病,兴许是大夫误诊,认为姐姐已经病死,后面姐姐不知是遇到机缘,这才活了下来。” “三公子姿容如玉,威仪秀异,洛城女子无不倾慕,姐姐怎可能会逃婚,她定然是有难言的苦衷,老夫人不如请听听她的解释。” 谢劭在谢老夫人眼中自然是好的,崔令舒这一番话也的确说到了她心坎之中,三郎如此优秀,没道理崔令仪会为了一个乡野村夫而逃婚。 何况算时间,这崔令仪是在离开洛城一年多以后才遇上她亡夫的,或许真有什么难言之隐。 即便如此,谢老夫人心中仍梗着根刺,倘若宋瑶真是崔令仪,可如今她言行如此粗野蛮横,更已是二嫁之身,如何配得上三郎? 偏偏三郎鬼迷心窍,一副非她不可的模样,实在让她头疼。 “老夫人,若她当真是崔家大姑娘,三公子又如此喜欢她,倒不如顺水推舟,成全了他们。”一旁的嬷嬷提醒。 谢老夫人冷哼道:“可她在外面这么多年,还嫁了人,生了孩子,三郎怎么能娶个不清白的女子回家?” “老夫人如何和三公子闹成这样子,不就是因为您不同意他们两人在一起么?若你答应了,您和公子之间的问题不就解决了,到时候你再提议他们回洛城,兴许公子就答应了。” “而且就算公子不答应,您还可以找宋娘子,试问天底下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郎君封侯拜相,瞧宋娘子那样的,定然不甘心留在这个小地方,到时候宋娘子必然会劝说他。” “公子是个心软的,一旦宋娘子软语相求,他定然会顺从,若他们有了孩子,难不成宋娘子不会想着带孩子认祖归宗吗?” “若宋娘子身份恢复,公子就是崔家的大女婿,宋娘子清白有损,公子还愿意接纳她,可见公子的品性,到时候崔家定然多多相助,届时公子平步青云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三郎也已经快到而立之年,他大哥这个时候,兰亭都已经进入太学了,哪里像他现在,连个正妻都没有。 虽说那宋娘子,也就是崔家大姑娘如今的确让她不满意,但只要能把三郎引回正途,那她也就认了。 只是她还得再确认一下,“舒儿,那个宋娘子当真是你的姐姐崔令仪?” “是。” “你当真没有认错?” “舒儿不会认错自己的姐姐的,而且——”崔令舒咬咬牙,“我给姐姐换衣服的时候,看见了那颗痣,的确就是我姐姐。” 谢老夫人这才气消了一些,这时候她才感觉有些后悔,侧过头看向一旁的嬷嬷,“我刚才是不是真的过分了些,那崔家大姑娘现在不会记恨我把她孩子丢出去的事吧!” 虽然说是个野种,也没什么关系,但女子最在乎的便是她的孩子,保不齐她会出生怨怼的心来。 可让她道歉,那是断不可能的,实在不济她多给她们赏些东西。 那嬷嬷道:“老夫人毕竟是祖母,哪有孩子和祖母置气的,您同他们好好说,三公子定然会明白您的良苦用心。” 第120章 事有蹊跷 谢劭回去后,立即召来了玄青。 玄青知道主君定然会来问他宋娘子的事情,一早便将之前他所调查的东西翻找了出来,“宋娘子的确是凤西郡人,验传上的信息小人比对过,的确无误,不过小人又查了一下宋娘子的父亲。” 当初他看到宋娘子父亲是个教书先生,之后便没有再继续查下去了,现在或许问题就出在她这个父亲身上。 “宋娘子的父亲宋夫子,经营了一家私塾,但奇怪的是自从宋娘子出现后,这家私塾就一直是宋娘子在打理。” 宋娘子是宋夫子唯一的女儿,私塾交予她来打理很正常,但也不可能什么事都不管了。 “继续查,我要知道所有的事。” “是,只是凤西郡因为之前的大水,死了不少人,很多人逃难都跑到别处去了,可能还需要凤西郡那边提供线索。” 现在凤西郡的郡守可不是他们二公子,而是吕家的人,他们不见得会配合,若是知道主君要做的事情,可能还会加以阻拦。 “带着我的信去找耿郡尉。” …… “主君,老夫人来了。” 谢劭眉间收紧,微抿着唇,抬眸道,“您还有什么事?” 谢老夫人心中气恼,却也只能强压下此刻的不悦,“舒儿都同我说了,那宋氏既然就是崔家大姑娘,你们能再续前缘,这也算得上是件好事。” “你想同她在一起,那我也不拦着你了。” “祖母如何能认定宋娘子就是崔家大姑娘,倘若孙儿没记错的话,多年前她便已经亡故。”谢劭心里其实是信了的,但他想知道原因。 宋娘子定然是有事情在瞒着她,但她不愿说,他也不好问,他会自己把事情给调查清楚。 谢老夫人轻哼一声,“这事得问崔家人,我又如何能得知?反正现在人还活着,你又中意于她,这婚事也该提上日程。” 昨日谢老夫人还一副只要谢劭同宋瑶在一起,就要同他划清界限,现在又如此急切地逼他们两人赶快成亲。 谢劭紧皱着眉头,心中只觉厌烦,“我和宋娘子之间的事,祖母不必操心。” “我如何不能操心,之前我不同意,是不如你意,现在我答应了,难不成还不如你意吗?还是说,你是非要和我对着干不成?” 谢老夫人打定了主意,“待我回去,便会同崔家人商量你们二人的婚事,这次断不可再任性。” 谢劭却道:“可她若不是崔家人呢?当年崔令舒也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孩子,这么多年过去,她当真能记得她姐姐是什么样?祖母轻信一个孩子的话?” “舒儿在我身边多年,最是老实,她总不能为了一个外人骗我。” “并非有意欺骗,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认错人。” 谢老夫人被堵得说不出话,心中也跟着打鼓,到现在为止的确就只有崔令舒的一面之词,甚至于那宋瑶都没有承认此事。 这要是真的认错了人,那岂不是凭白把三郎给搭进去了,的确应该谨慎些才对。 “三郎果然想得周全,我此番回去便问问崔家人,这要万一不是,那后悔都来不及了,就算她真的是,那也得先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万一这崔姑娘是与男人私奔,那即便是她真的是崔家人,那也不能要的。” 谢劭眉心狠狠一跳,什么叫与人私奔? 他同崔大姑娘的事情,谢劭并不了解。 当年他就任青州郡丞,收到家中来信说是为他定下了一桩婚事,待他回皇城述职时,两人便可成亲。 信中说那女子是崔家大姑娘,对此谢劭并没有什么意见。 他兄长已经成亲,甚至诞下了长子,他也的确到该议亲的时候,只是还未等到他回洛城,便传来了噩耗,说是崔姑娘病死了。 “当年我和崔大姑娘的婚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老夫人见他对此事上心了,心情好了不少,“这还不是得怪你祖父,你祖父同崔老丞相,言谈之间便说要两家结姻亲关系,你祖父被说动了,就答应下来,两家之后便交换了庚帖,定下了这桩婚事。” 如今那两个老头都已经死了,反倒是给他们留下了一堆麻烦。 “若是当初你早些定亲,娶了旁人,或许你的儿子也能有洵儿那般大了。”谢老夫人忍不住抱怨。 只是一句酒后戏言,便耽误了三郎这么些年,谢老夫人不知道该怨崔家人,还是应该怨那个已经入了土的老侯爷。 “崔姑娘当初死的消息又是怎么传出来的?” “崔家人是说她病死的,只遣了人过来告知我们这事,当年我还派了人去吊丧。” 如此看来崔令仪病死这事也有些蹊跷,两家婚事才定下没多久,崔家就传出了崔家大姑娘病重的消息,没半年的时间就死了。 这年纪轻轻,到底是何急症就能要了二八年华姑娘家的性命? 说不定崔家人这是在故意给崔令仪打掩护呢! 只是这也让谢老夫人不明白,若只是对这桩婚事不满,大可退亲便是,怎么就要装死? “她难不成真的是跟着奸夫跑了,崔家人怕丢颜面这才搞这么一出?”谢老夫人喃喃。 谢劭:…… 这实在不是什么听了让人觉得高兴的事! 他能接受未婚妻不喜欢自己,但无法接受她为了别人而逃婚,哪怕他从未见过她。 但谢劭相信宋瑶并非是这样的人。 当年她死遁离开,定然是有难言之隐。 他会弄明白的! 次日,谢老夫人终于是打算回去了。 但她走之前,还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情。 “他们是我谢家的儿孙,我将他们带回谢家?” 谢老夫人带着人堵在谢洵和谢灵的院子门口,准备将他们给带回去。 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谢劭,感觉头疼的厉害,“您这又是打算做什么?” “谢洵和谢灵我要带回去,当初把他们两个你养,那是可怜他们年幼失去双亲,现在年纪也大了,怎能还留在你身边?” 第121章 叫声姑母 她来此要办的三件事,如今一件都没有办成,怎么能就这么回去! 三郎她劝不动,没道理这两个孩子她还带不走。 “这里就是他们的家,您想让他们去哪?” “自然是跟我回洛城,难不成我这个曾祖母还会害了他们不成?” 谢劭看着她,显然就是这么想的,他对着那两孩子道,“谢洵、谢灵,你们都进屋去!” 谢洵拉着还在发愣的谢灵,回了房间。 谢洵捂着谢灵的耳朵,“不要听,哥哥在。” 但谢灵只是年纪小,并非听不懂那些话,“哥哥,曾祖母说我们失去双亲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没有娘亲嘛!爹爹还好好活着!曾祖母为什么要这么说? 谢洵抱住她,“我不知道,你只要知道哥哥一直都在就好!” …… 外面的动静似乎小了些,门被人打开了。 宋瑶逆着光走进来,看见那两个孩子躲在床尾的角落里,“出来吧!他们已经走了。” “干娘!”谢灵哭着扑到宋瑶怀中。 谢洵看着自己空了的怀抱,垂下眼来,小手却被人给拉住,转头对上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 阿篱牵着他的手,“不怕不怕,那个坏奶进不来了!” 宋瑶本来是来同谢劭辞行的,在谢家住了这几日,她也是时候回去了,只是她去找人的时候,没在书房看见他,打听之下才知道他到了谢洵的住处。 她远远地听到两人争执的声音。 于是,宋瑶便从这小院的后面钻了进来,趁着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找到了这两个孩子。 宋瑶看着他们,感慨良多,他们不仅是谢劭的孩子,还是她友人的孩子。 “不用怕!” 宋瑶不知道谢老夫人是怎么想的,但她十分明白让他们回去,就是将他们推入火坑。 那个坐在皇位上的男人容不下这两个孩子,尤其是谢洵,他和那位贵妃娘娘长得那么像,一旦被人看到只有死路一条。 君夺臣妻,多么刺激又引人遐想的词,但若臣不愿,那个妻也不愿,就会是单方面的凌虐,尤其是当那位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君王还是个彻头彻尾的昏君时,就注定这会是他们的悲剧。 “宋姨。”谢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此刻他的恐惧并不比妹妹少半分,也因为他更清楚事情的真相,让他更恐惧。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已经没了动静。 身后传来脚步声,宋瑶起身回头看向门口,此时谢劭走了进来,他看到宋瑶之时并没有惊讶,只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 他半蹲下来,摸了摸谢灵的脑袋,轻声地问,“刚才你们可吓到了?” 谢灵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们不是爹爹的孩子吗?我们是爹爹捡回来的吗?” 正是因为这样,曾祖母这才不喜欢他们? 谢劭手一顿,不知该如何向灵儿解释这一切,他隐瞒了这么些年的事情,还是被祖母给说了出来。 他叹气道:“我当然是你们的爹爹,只是在之前,我还有一个身份。” “什么身份?” “就是你亲爹爹的弟弟,他拜托我要照顾好你们。” 谢灵有些懵了,“爹爹的弟弟?” 那不是他们的叔父吗? “他是不要我们了吗?” “当然不是,你们是他最重要的人,他怎么会不要你们,只是他没办法再继续照顾你们了,所以将你们交给我。” “那他是死了吗?” 谢劭垂眸,掩去眼中的悲色,“是,但你还有我,还有你哥哥,他要是看见你长这么大,定然也会高兴的。” 谢灵其实没有他们认为的那样难过,正如爹爹说的那样,她现在有爹爹,有哥哥,还有干娘和阿篱妹妹。 相比于她现在的难过,她更不希望爹爹和哥哥难过。 谢老夫人终于是走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她却把崔令舒给留下来了。 她本来是想让崔令舒盯着谢劭和宋瑶两人,在宋瑶身份未证实之前不准他们二人有任何逾矩的行为。 可崔令舒只把她的话听进去了一半,让她盯着谢劭和宋瑶,结果她光盯着宋瑶了。 “姐姐,这就是你女儿吗?长得跟你好像!”崔令舒蹲在阿篱面前,戳着她的小脸,像是在玩什么好玩的东西。 尤其是这个小家伙还是迷你版的姐姐,这更让她觉得稀罕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崔令舒对着小脸臭臭的阿篱笑着问,臭着小脸的姐姐更可爱了呢!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小时候姐姐总爱捏她脸逗她玩,这真的很有趣! 阿篱气鼓鼓地看着她,这个姐姐今天已经是第三次拦着她了,“你已经说过了。” “那你为什么不喊我姑母,你喊我一声,我给你买糖吃,怎么样?” “我才不是用块糖就可以骗到的小孩!” “那给你一袋糖呢?” 阿篱眼神飘忽过去,那可是一袋糖诶!只要喊一声她就可以吃了! 阿篱甩了甩脑袋,哼了一声,“我是不会被你收买的!” “哇,你这么小就知道什么是收买了?好厉害!”姐姐的女儿果然和姐姐一样聪明! 阿篱臭屁似的仰起脑袋,她当然厉害了,她可是最厉害的老大! 宋瑶看着总在自己跟前打转的崔令舒,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都说了我不是你姐姐,你怎么不跟着谢老夫人一块回去?” 崔令舒当然不可能老实交代崔老夫人给她的任务,“我爱怎么叫就怎么叫,我爱待在那里就待那里,你管不着我!” 既然她不承认是自己的姐姐,就别想管自己。 她可还记着呢!姐姐若是不同她道歉,自己是不会原谅她的! “行,你愿意待就待,阿篱过来,我们该回家了。” 阿篱绕过她,小跑着过来牵住宋瑶的手,抬步跟着往外走。 “你们要去哪?” “自然是回家了!”她已经同谢劭道别过了,如今他们毕竟还是毫无关系,谢劭的病也已经康复,她也就没理由继续留下。 崔令舒这才想起这里不是姐姐的家,看着她们越走越远,她忍不住跺脚,“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走!” 第122章 她承认了 宋瑶脚步一顿。 崔令舒直愣愣地撞上来,脑袋有点发懵,那双明亮的眼睛满是喜色,“姐姐!” 宋瑶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小舒儿,你回去吧!” “姐姐?” 宋瑶看着她,那个总跟在她后面跑的小姑娘,现在已经快长得比她还要高了,心情不由觉得复杂,“若你还听话,那就当没有见过我,好好过你的日子。” “你承认了!”崔令舒眼泪汪汪的,抓着宋瑶的衣服不肯撒手,“可是为什么?我可以替爹娘向你赔罪,你都不知道,娘亲每年年节的时候,都会念叨着你,担心你没衣服穿,还给你每年都做新衣服,你为什么不愿回家?” 崔令舒不明白娘亲为什么每年要给姐姐做几套衣服,若是祭奠她的话,也没有拿去直接烧掉,而是放在姐姐住的那个屋子里,仿佛只要东西一点点的多起来,姐姐就还在一样。 她原以为娘这是在怀念姐姐,如今想来,或许娘亲也是知道的,或许爹爹也知道,全家上下就她一个人不知道。 如果不是她这次在这里遇上了姐姐,那她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秘密。 宋瑶擦掉她脸上的泪,无奈道,“别哭了。” 崔令舒比她想象的还要固执,大概崔家人都有那么点反骨在身上的,这两天她骂也骂了,也羞辱过了,可这家伙总是当时哭着跑掉,转头又回来和她套近乎。 宋瑶实在狠不下心了,“实话告诉你吧!姐姐得罪了人,那人想杀我,我现在正在逃命呢!” “谁想杀你,我们可以去找爹娘,爹娘能保护你的,爹爹如今已经是廷尉,谁想害你,那就把他给抓到大牢里去。” “可万一那人爹爹也抓不了呢?” “怎么可能有爹爹都抓不了的人,那人又不会是……” “难不成是——陛下?”崔令舒瞳孔微缩,“姐姐怎么可能会得罪他呢?” 她慌张地看向宋瑶,企图获得一个答案,但对上的只是宋瑶平静的眼神。 她明白了!她心中一颤! 那她岂不是害了姐姐! 若是让陛下知道姐姐还活着,那姐姐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她还告诉了谢老夫人这件事,这万一谢老夫人对其他人说了这事,那姐姐的行踪岂不是就要暴露了! “那你为何不早点和我说?”崔令舒一边哭一边说,急得忍不住跺脚,“若是知道这些,我打死也不会在谢老夫人面前承认你是我姐姐的。” “我害了你呀!我害了你呀!” 宋瑶将人抱进怀中,轻声道,“不用急,爹娘会知道该怎么向谢老夫人解释的,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不好,不该瞒着你的。” 崔令舒揪着她衣服,小声哽咽,“真的不能回家了吗?你怎么会得罪他呢?那你该怎么办呀?” “我现在很好,所以你也要好好的!所以,回家吧!爹娘肯定也在等你回去!” 崔令舒哭得更厉害了,那她还能来再找姐姐吗?不可以,要是让姐姐暴露了,那就危险了,可她又怎么能忍住不过来见她呢? 谁能够照顾好姐姐呢! 对了,还有谢三哥哥,他定然是可以的! 崔令舒眼睛亮了亮,像是想出来什么鬼点子,“要不我嫁给三公子为妾好了,这样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也不会有人怀疑!” 到时候别人就只会以为她是对谢三哥哥用情至深,宁愿为妾,也要留在他身边,而且她嫁过来后,还能和姐姐继续住一个院子。 崔令舒想着要不然她再单独买一个宅院,她和姐姐住那边,谢三公子继续住这里,这样互不打扰那更好。 宋瑶:…… 一记头捶砸崔令舒脑袋上,气得她脸都快绿了。 “想也别想!” “我不跟姐姐抢三公子。”崔令舒捂着脑袋,委屈不已。 “谁跟你说这个,你已经长大了,哪有跟着我一辈子的道理?” “哪里是我不能跟着你一辈子,分明是你不想跟我一辈子!” “你是崔家嫡女!哪有为人妾的道理?” “是姐姐之前说的!”崔令舒有些得意。 宋瑶抚额,“那是我想让你离开才故意说这些的,任何人都不能让人轻贱自己,包括我也不行,你明白吗?” 崔令舒明白,姐姐不会舍得让自己为妾,可她就是想和姐姐在一起! 她此刻甚至有些嫉妒小阿篱,原本留在姐姐身边的是她才对,但现在姐姐有了她更在乎的人,她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阿篱第一次在别人身上闻到一股酸酸的味道,她鼻子动了动,凑过去闻得更清楚一些。 这是……陌生的第三种气味。 真奇怪! 这是什么呢?阿篱歪着脑袋思考,但她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或许娘亲会知道,她可以问娘亲! “我真的不能留下吗?” “这里不属于你。” 崔令舒低着头,“那我可以给姐姐写信吗?我让人给三公子送过去,让三公子转送给你,这样行吗?” “这会对你的名声不好。” “没关系,我不在乎。” 反正整个洛城的人都知道她喜欢谢三公子喜欢的不得了,现在只是写几封信怎么了?那些人的眼光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若是在乎名声的话,她早就直接撞死了,何况就算那些人心里头嘲笑自己,见了她还不是得极尽讨好。 “那你半年最多只能写一封过来。”宋瑶显然十分了解她,只能提出另外的要求。 崔令舒瞪大眼睛,有些不满,却也还是只能答应,“那姐姐得给我回信——算了,还是不要回信好了。” 少一点姐姐的东西出现在洛城,她也就能安全些。 崔令舒又问,“爹娘也知道你在这里吗?” “他们之前不知道,但他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这么些年,或许他们认为自己早就在那场洪灾中死去了,甚至就连宋瑶自己都没想到她竟然活了下来。 “是因为我和谢老夫人?”崔令舒这样想着,心中又有些自责,都怪她太过莽撞了。 第123章 回旋镖 宋瑶笑着道,“这不是你的错,就算这次你没有来,总有一天他们还是会知道的,你回去告诉爹娘,我在这里过得很好,让他们也不必担心。” 崔令舒擦掉眼泪,轻声嗯了一声。 她抽噎着,“姐姐,那我现在就走!” 她早些回去,或许还能让爹娘有所准备,要是能追上谢老夫人,那就更好了。 “路上当心着些。” 崔令舒没再耽搁,当即让人备车准备离开。 “她怎么就答应走了?”谢劭从县衙回来,便听说了崔二小姐已经离开的事情,这实在令他有些意外。 宋瑶微微一笑,“大概是我说的话比较有道理,这崔二小姐听劝了吧!” “那你呢?崔大小姐?你是否该跟我解释一下?” 宋瑶眨眨眼睛,“证据呢?” 没有证据,她是不会承认的哦! “你同我二哥认识?” “谢二公子美名在外,我曾是凤西郡人,认识他也并不奇怪!” “不,你还曾在他府上暂住过。” “这也不能证明什么!” “你的户籍也是他给办的,那位宋夫子是家兄府中的门客,你的名字是在七年前突然出现在他名下的,对外只说是宋夫子找回了他的女儿,但实际上宋夫子根本就没有女儿,他只有一个儿子。” “宋夫子虽已经不在人世,但你这位‘兄长’目前还在,需要让你们见上一面吗?” 宋瑶托腮,笑盈盈地看着他,“谢长泽总和我说你是个聪明人,他倒也真的没有说错,你干脆别当这劳什子县令,当个廷尉监或许更适合你,说不定等崔廷尉辞官,那你就是一人之下了。” “崔令仪。” “我更喜欢听你唤我宋瑶,或者宋娘子。” “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谢劭憋了一肚子疑问,可当他对上了宋瑶,又仿佛泄气了一般。 宋瑶反问:“你是想问我诈死的事,还是想问我为什么没和你相认?” “你愿意说,我便都想听,你若不愿意说,那我就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那我便不说了。” 谢劭脑袋垂下来,掩住眼底的失落,“好,我明白了。” 宋瑶手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伸出去,“今日其实我是来向你道别的,我和阿篱也该回去了。” “那我送你们,我这就让他们去备车。” “谢修远,我不是因为你才离开的。” 她当时对这桩婚事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没见着过人,自然也还没有到拒绝的地步,只不过意外比她见到谢劭还要早一步,他们根本就没来得及见面。 谢劭身体一顿,“嗯。” “还有,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好。” 谢劭眉间的郁色瞬间消失不见,看向宋瑶的眼神都仿佛在发光。 那眼神,看得宋瑶都忍不住心软,明明和谢长泽长得很像,但两人完全就是不一样的人,谢长泽像狐狸,谢修远像狗狗,眼睛都是湿漉漉的。 无论是高兴,还是难过,尽管他试图掩饰,但还是很容易就能被人发现他真实的情绪。 “这就高兴了吗?” 谢劭微抿着唇,眼角上扬的弧度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确很高兴。 他真的太好懂了。 宋瑶弯眉笑着,“那我让你更高兴一点,好不好?你先把眼睛闭上!” 谢劭不解,疑惑地将眼睛合上。 微风轻轻吹过,宋瑶勾住了他飘过来的一缕墨发,踮着脚上前,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眼前突然有东西挡着,谢劭忍不住抬手阻止。 下一刻却听见耳边传来她的声音。 “不要动!” 谢劭的手停在了那里,眼前一片漆黑,鼻子满是女子周身散发出来的沁香,若有似无的呼吸声萦绕在耳边,让他心跳快了半拍。 “我现在要亲你,你闭上眼睛,就当你是同意了。” 话音刚落,唇瓣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像是一片羽毛轻轻划过,让他感觉浑身战栗,意识到那是什么,大脑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顿时空白一片。 他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察觉到那人要后退了,他抬手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凭着本能找到那片柔软,小心翼翼,又带着不容抗拒。 宋瑶:…… 看来即便看上去是个呆木头,那也是不能轻易挑逗的,不然就会像她这样自食恶果了。 不过,到底是恶果还是甜果,估计只有宋瑶自己知晓。 “我们成亲好不好!”谢劭将脑袋靠在宋瑶肩膀上,手依旧扣着她的腰,呼吸有些不稳。 他感觉自己等不了一年了,更是后悔之前答应宋瑶的事,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办法将他拱手让人。 倘若魏霄提前回来了,宋瑶真打算嫁给他的话,那谢劭觉得自己可能会直接疯掉。 宋瑶垂下眸,“不好,谢修远,我不能嫁你。” 谢劭呼吸一滞,抱着宋瑶的手松了一些,看着怀中的人,声音略有些颤抖,“你还是不喜欢我?对了,你当初说过你不嫁的,那我嫁你也一样。” 宋瑶轻轻推开他,“不,都不是,是我们不能成亲。” 谢劭呆愣愣地看着她,“为何?” 既然不喜欢,那为何还要这样对他,让他以为她也是喜欢自己的,还是说她只是想要玩弄他? “你难不成忘了,我现在依旧还是有夫之妇。” 当初谢劭无意中射出去的那支箭,如今却正中了他自己的胸口。 的确,姜老三成了失踪的人,那宋瑶和他之间的婚姻关系自然还是存在,只要姜老三的尸体一天没被找回来,那就只能等到战事结束两年后,才能断定他真的已经死亡。 这是为了防止那些因战事而失去消息的人,被误认为死在战场上,保证战事结束后那些士兵还能恢复正常的生活。 本来姜老三的确已经算是死了,毕竟官府下发了死亡证明,但死亡证明前不久被他亲手作废了…… 如今西北又起战事,那件事情缠住了魏霄,同样也让姜老三的死亡变得遥遥无期。 第124章 喜新厌旧 谢劭一时陷入了沉默。 宋瑶促狭地笑着,幽幽地道,“这官府定下的规矩,谢县令应该不会以权谋私吧!” 谢劭满脸无奈,“是我错了。” 宋瑶噗嗤一笑。 随即,她又变得正经了起来,“谢修远,我该走了。” “我送你们。” “不用了,我们能自己回去。” 谢劭愣了愣,心里觉得有些异样,却一时想不出缘由。 他想留她,伸手想去抓住她。 但她却牵着阿篱的手,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一天……两天……三天…… 宋瑶都没有再来过太仓县的县城,甚至他送过去的信也鲜少回复。 好像那几天他们的相处,仿佛只是他做的梦一样。 春暖花开,大地渐渐复苏。 山顶上的积雪已经化开,雪水滋养了大地,沉睡的种子终于开始发芽,唯有在冬日枯死的草木,再无法复苏。 宋瑶这几日忙着春耕的事情,去年秋日种下的红花苗被冻死了不少,她得趁着春日抓紧时间补种。 当然,也还有好消息。 她之前想买一些地用于种栀子,但那些地都是里正的,里正迟迟不松口,只愿意租借给她,她也就暂时放弃了,令她没想到的是吴氏手里剩下的十几亩地,位置也正好合适。 那几亩地就被她给买了下来。 栀子是多年生长的灌木,前期需要的投资巨大,宋瑶必须得保证这地的所有权都在她手里,不然被人给中途收回去,那她可就血本无归了。 地有了,那就得忙着把苗给种下去。 这几日她天天带着那些人下地,忙得连水都没时间喝,整个人都黑了一圈。 忙了小半个月,总算把事情都给忙完了。 宋瑶松了口气。 芳草忍不住笑,“夫人,那位玄青小哥又来送信了,你要不就回封信给他吧!不然谢县令明日就该直接上门来找你了!” 这每日一封信,也不见夫人回几句话,芳草都有些怜爱这位县令了。 宋瑶看着堆在案几上的那堆信,她没想到谢劭竟会如此的缠人。 “让他在外面等一会。” 玄青听到这话,心中不由高兴,今日他终于能向主君交差了。 虽说他空手回去,主君也没有说什么,但当天主君心里头定然是不高兴的。 玄青不太明白,难道女人都是见面时热情,等见不着了,便直接将人抛到脑后? 宋娘子离开谢府的时候还好好的,怎就回了家,就好像是把主君给彻底忘了。 主君解释说宋娘子在忙,可是玄青看自己主君一天到晚处理公务,那也有时间给宋娘子写信。 哪里是没时间,分明是这一转头就撒手,没把主君放在心上。 “唉——”玄青叹了口气。 玄青看见阿篱在院子里玩,凑过去悄悄地问,“阿篱小姐,你娘这几日都在忙什么呢?” 阿篱坐在秋千上,晃着小腿,“娘亲在忙种地。” “只是种地吗?” “嗯,还给我做新衣服!” 阿篱现在身上穿的小裙子就是宋瑶给她设计,新做出来的一套童装。 玄青闻言越发愁了,自从他知道宋娘子就是崔小姐后,整日都希望主君能早日和宋娘子成婚。 可现在两人哪里有成婚的意思? 尤其是宋娘子。 她有时间给阿篱小姐做新衣服,连一点时间给主君回信都没有,这显然是有问题了啊! 可他们主君样样都好,这宋娘子怎么就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难不成是宋娘子有了新欢? 玄青心里直泛嘀咕。 正好长狸浇完水扛着锄头回来,玄青直勾勾地盯着玄青那张清秀的脸,心中暗觉不好,他们主君虽说模样能力都是顶尖的,但架不住年龄大! 这长狸不到十八岁,正是根青葱似的年纪,模样也还算是上乘,还整日在宋娘子跟前打转,宋娘子这要是被他给勾了去也不是没可能。 主君又是那般沉默寡言,说话定然没有长狸好听…… 玄青越想心里头着急,恨不得现在把人给主君直接扛回去,省得再多生事端。 长狸抓了抓头发,不明白这人干啥要恶狠狠地瞪自己,像是他犯了啥事一样,难不成是他身上有味,熏着他了? 不应该啊!前几日他才洗过澡! 还是说他这衣服哪有不对劲? 虽然有点脏,但还不至于让人看了就讨厌吧! 长狸摸不着头脑,干脆去厨房帮忙去了。 玄青听着长狸一口一个芳草姐姐,把芳草哄得开心的不行,不由脑补他这也是这般哄宋娘子的!心中越发气愤了。 一个小手拍在他脑门上,阿篱歪着脑袋看他,“你不高兴了吗?” 玄青回过神,“小人没有。” 骗人,刚才他样子明明就很生气。 阿篱从秋千上蹦下来,“给你玩,不要不高兴了。” 玄青看着还没他小腿高的秋千,一边是眼巴巴看着他的阿篱,还是把阿篱抱回去,“阿篱小姐自己玩就好。” 他眼珠子一转,“阿篱小姐想你谢爹爹吗?” “想!” “想不想灵儿小姐,还有洵公子?” “想!!” “那要不明天你继续去上学怎么样?灵儿小姐还有洵公子都已经在读书了!” 这天气暖和起来了,路上积雪更是早就化了,这也是时候让阿篱小姐继续念书了。 “好啊!”阿篱没犹豫就答应了。 玄青脸上露出大大的笑,他请不到宋娘子,难道还请不到阿篱小姐么! “你们在说什么呢!”宋瑶将写好的回信塞进信封中,笑着走过去问道。 “娘亲,玄青叔叔说让我明天去读书!” 宋瑶微微挑眉,谢劭在信中也提了这件事,只是这几日她的确没有时间送阿篱过去,这事便耽搁了。 她把信交给玄青,“劳烦你把这封信给你家主君了。” “不敢,那小人告辞了。” 宋瑶颔首,“路上当心着些。” 玄青心中叹息,朝前拱了拱手,带着那封盼了许久的信回了谢府。 “主君,要不然您直接上门提亲便是,您和崔小姐本就有婚约在先,那姜老三更是已经死了,你们总不能这么继续等下去。” 第125章 姜季的踪迹 谢劭将信展开,一字一句地读完。 意料之中的回复,他果然没有猜错。 “你不明白。” 这事和姜季没有关系,和魏霄也没有关系,只是宋瑶她不愿意了。 谢劭苦笑,缓缓将信合上,“姜季有消息没有?” “属下无能,实在没能找到姜季的尸身,按照战事的记录,姜季应该是在麓岭之战中身亡的,朝廷的军队大溃败,根本无暇顾忌那些战死的士兵,大部分士兵的尸身都是由肃王那边的人处理的。” 虽说当时姜季已经是个五百主,但也还是个士兵而已,在十几万人的死亡面前,他实在不值一提。 肃王作为叛党,自然不可能将那些尸身妥善安置,那些尸体不是被一块埋了,就是用火给烧了,要想找到他的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 “罢了,不用再查了。” “不过,小人倒是听到一个奇怪的消息,和姜季无关,是关于肃王府的事情。” “说。” “小人怀疑肃王可能还要再起战事,魏将军被陛下派往西北平定戎狄,另一边肃王正在筹集军队,估计打算袭击江陵地区。” 大盛外有戎狄窥伺边境,内有藩王意图谋反,如此内忧外患之下,那个在皇城之中的人却还是只顾享乐。 “司马家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斗去吧!” 玄青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话是能说的吗? 啥叫司马家的事,那不是皇家的事情吗?这皇家的事情不就是天下的事吗? 不过也是,皇帝都不急,他们着急做什么! 无论是如今的陛下,还是那个肃王,对于大部分的世家来说,根本就没有任何影响,对主君更是如此,他甚至连上奏的公文都不需要变化。 除非肃王出兵攻打他们这个小地方。 太仓县和肃王的封地相距千里,没道理他会舍近求远,来夺太仓县。 此时,肃王府—— 女子穿着一袭束腰肩袖的赤红色胡服,绾着男子样式的高发髻,手里的长枪一转,“木头,看枪!” 话音未落,那杆比她人还高上半个出头的红缨尖枪,抖出碗大的枪花,带着破空声对着男子的心口而来。 男子飞速后撤步,用刀挡住了女子的攻势。 “铛——” 女子手心震的发麻,他却面色不变。 “不准躲,你给我拿出你的实力来,向我出招!不然今日就要罚你去给我去东街买点心,十次!” 男子不言语,提刀顺势向下劈过去,刀风刚猛朴实,却带着极为蛮横的力量,女子眼见躲闪不及,只能用枪格挡,然而那平平无奇的大刀所携带的力量却是极为恐怖的。 女子的手被震得生疼,长枪也在这狠劈之下断裂开了。 刀在女子面门停下,女子吓得瘫坐在地上,微微喘着粗气。 她把手里断裂的长枪一丢,嗔怪道,“不玩了,和你打真没意思,你都不知道让一让我吗?” “是郡主要求小人出招的。” “哼!”华阳郡主轻哼,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我是说让你向我出招,不是让你把我给砍死。” “您并没有死。” “你个呆子,怎就听不懂人话呢?我是说你和我过过招,切磋一下!这也不懂吗?” 华阳揉搓着自己的手心,“你把我新得的枪给弄坏了,你得赔我一个新的才行!” “郡主的枪都是价值千金,小人赔不起。” “你赔不起,还敢把它弄坏,我不管,你得给我做个新的,不然——”华阳得意一笑,“不然你这辈子都留在我肃王府给我当仆人吧!” “不过现在,你得去给我去城西思衣坊去取我的新衣服,那可是我花了不少钱定做的,要是弄坏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等人都走了。 男子低着头将那柄断掉的长枪捡了起来。 长枪已经从中间断裂开,根本没办法修好,除非换一根木头,但郡主的枪使用的木料乃是上好的檀木,根本不是他能买得起的。 他不由叹了口气,思考着该怎么解决这个麻烦。 “姜季,你还愣着做什么?郡主不是让你去给她取衣服,耽误时间到时候郡主怕是要怪罪。” 姜季只能把断掉的枪给收起来,“知道了。” 和姜季同样在肃王府里当府兵的吴义,用右臂碰了碰姜季,对他挤眉弄眼,笑嘻嘻地道,“大哥,我看这郡主可真喜欢你,将来要是飞黄腾达了,可不要忘了弟弟。” 姜季忍不住皱眉,“郡主只是觉得我身手不错。” “府中身手比你好的,又不是没有,咱统领身手能比得上你吧!她怎么就不找他,整日里光找你?我可听说了,肃王正打算给华阳郡主找个上门女婿呢!你若是先得了郡主的欢心,这金龟婿不就是你了?” “我看那郡主对你挺感兴趣的,你真可以试试!成了,以后那你就是这里的主人了!” “我成亲了。” 吴义一愣,“怎么没听大哥你提过?这也不妨事,男人三妻四妾也很正常,你若真成了郡主的夫婿,她若愿意为妾那自然最好,若要是不愿意,给笔钱直接打发了就是。” 姜季的脸色突然冷了下去,“以后不要再和我说这样的话!” 吴义被他看得毛毛的,老实地闭上了嘴。 等姜季走了之后,却忍不住嘟囔,“乡野村妇哪里比得上这郡主,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若是郡主看上的是他,娶了亲那又算什么,可惜他没姜季那张脸,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就能这么大呢!有些人凭着一张脸就可以受到优待! 姜季按照华阳郡主吩咐,到了思衣坊。 “这是郡主定做的杏花花神衣,你看看对不对!” 姜季看不懂这些,只觉得这衣服真好看,比他见过的所有衣服都要好看。 “合计十五两黄金,五两定金已经付过了,剩下的十两黄金不知您是现在付,还是小人和你去肃王府拿钱。” 姜季的手忍不住一抖,眼睛都瞪圆了,这震惊的表情和阿篱简直一模一样。 “你说多少?” 掌柜笑着答,“盛惠十五两黄金。” 第126章 哪个更美 长这么大手里还没攥过一两金子的姜季,实在不理解为何一条裙子能值这么多的钱。 难不成这衣服是用金线织成的吗? 他如此猜想倒也并没有错,这衣服上的花纹是用金线绣出来的,上面的丝线用的也是上好的天蚕丝。 姜季手里没钱,“你跟我去王府拿钱。” “好嘞。” 姜季接过掌柜的递过来的木匣,目光死死落在这匣子上,似乎想要弄明白这一件衣服怎么就值十五两黄金了! 另一边的华阳郡主换下了那套窄袖的练武服,换上了另一套银丝锦绣百花裙,裙摆层层叠叠,行走间百花浮动,令人不由为之侧目。 “郡主梳垂云髻可好,配上您这身百花裙,定如那花中仙子。” 垂云髻顾名思义,将发拢于头顶,分成数股之后,将垂下的头发盘成云团状,用长簪、发钗予以点缀,鬓发后缀以飘带,还能更添几分飘逸之感。 华阳看着镜中的人,红唇微勾,“那呆子怎还没回来?让他去取件衣服也要这么久吗?” “他那粗手粗脚的,奴婢真怕他给您衣服把弄脏了。” “若是弄脏了,那就让他赔好了,就让他来当我的马夫,天天给我牵马。” “郡主,您对他也太好了。” 这哪里是在罚他,分明是在提携他。 一个普通的府兵,哪里有资格来伺候郡主。 “你不觉得他很有意思吗?” 点翠看不出那个姜季有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他冷冰冰的样子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跟块茅坑里的石头似的,也就是郡主喜欢和他一块玩。 “郡主心慈,自然看谁那都是好的。”点翠为其插上了最后一根发簪,忍不住赞叹,“郡主天资国色,三日后王爷宴请城中的那些公子,那些人瞧了您,定然会移不开眼,兴许未来姑爷就在其中。” “那些酒囊饭袋本郡主才瞧不上,我要嫁的人定然得是个真英雄。” “那是自然,能配得上郡主的人定然得是人中龙凤。” 下人过来回禀:“郡主,衣服已经取来了。” 华阳郡主起身,裙摆滑落,花瓣纷飞,犹如展翅的蝴蝶,腰间的白玉禁步发出清泠泠的响声。 姜季站在外室,听着这声玉石碰撞的声音,微微低下头,直到眼前多了一双绣着金凤的红色翘头鞋。 木匣被打开,纤细白皙的手指划过上面的绣纹,落在上面的珍珠上,“颜色倒是不错,拿出来看看。” 一旁的侍女上前将衣服展开。 霎那间,整间屋子都仿佛亮堂了—— 侍女忍不住夸赞:“郡主,这思衣坊新出的衣服还真是不错,您要是穿上这套衣服,定然能艳压群芳。” “哼,难不成本郡主没这衣服就不能艳压那群俗物了吗?” 侍女心知说错了话,连忙跪地认错。 点翠上前,笑着道,“整个淮安郡哪有女子能比得过郡主,郡主身份尊贵,文韬武略不输天下男子,就是那公主都比不上郡主半分。” 华阳轻笑,挑着眉问,“姜季,你说呢?” 姜季依旧低着头,他其实觉得他的妻子比华阳郡主更美些,哪怕是不施粉黛,都比他见的所有女子要好看些,“郡主自然是好看的。” 华阳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听你这意思,还见过比我还好看的人?” “小人的妻子在小人心中最好看。” “呵——你的意思是说本郡主还比不过一个农妇?” “郡主息怒!” “郡主息怒!!” 周围瞬间跪了一片。 华阳忍着怒气,这人竟然拿自己和无知的乡野村妇比较!他到底长没长眼睛,还是说眼睛是瞎的? “我再问你一遍,谁最好看?” 姜季抬头看了一眼华阳郡主,还是觉得他妻子最好看,不过他也并非蠢笨之人,人在屋檐下,低头他还是会的,“小人知错,自然是郡主最好看。” 但华阳还是不满意! 一个人下意识的回答,往往才是他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他就是那么想的,自己竟然比不过一个村妇,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她抬手将姜季手里捧着的木匣子打翻,“出去跪着,本郡主没说让你起来,不准起来!” 虽说是春天,日上三竿时,太阳依旧毒辣,姜季额间不禁冒出细密的汗珠。 “郡主,何必同个下人一般见识?” 华阳也不知道,她隔着窗户看向在庭院中跪着的人,气恼又委屈,“点翠,你说我对他不好吗?” 当初要不是她把人从战场上给带回来,这家伙说不定已经和那些尸体埋一块了,她让人给他治伤,将他带回王府,甚至还提拔他作为府兵,享受着其他人一样的饷银。 “郡主待他自然是好的。” 那他怎么还想着他那个妻子? 华阳这句话虽然没问出来,但这个念头一产生,就已经让她心中惊愕。 “点翠,你觉得我长得如何?” “郡主自然是倾国倾城。” “比之如今在宫中的吕贵妃如何?” “这——吕贵妃实乃妖妃,祸乱朝纲,哪里是能和郡主相比的?” 哪怕是点翠也不得不承认那个曾经名动洛城的天下第一美女容貌胜过了郡主。 华阳闻言,心中却无一丝不快。 她自然是知道这世间美女众多,自然有比她模样还好的人,她只是不喜欢听到姜季如此夸赞他的妻子。 华阳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更是慌乱,“点翠,让他跪院外去,别再让他出现在我面前。” 点翠不解,但也只能听命行事。 姜季在院中跪着,改为了在院门口跪着,直到晚上才被准许站起来。 “郡主说她今后不想看见你,你以后也别来这里执勤,去马厩养马。” “是!” 姜季撑着自己胀痛的膝盖,慢慢起身。 一旁的下人嘲讽道:“得罪谁不好,非得得罪郡主,现在好了,这辈子就去伺候马吧!” 王府中的人上至王爷,下至奴才,哪个不是对郡主百依百顺,也就这个蠢东西,竟然敢得罪郡主,当真是胆大包天。 第127章 被提拔 吴义晚上偷偷过来看他,瞧着姜季膝盖上的伤,忍不住道,“大哥,你这脾气也得改改,郡主对咱们也算是不错了,你多说点好听的,把她哄高兴了,你这荣华富贵可不就有了?” 快一天没喝水了,姜季的嗓子干涩,“知道了。” 养马的日子自然没当府兵轻松,他得每天给几十匹的战马添草料,还得清理那些粪便。 每天天不亮,他就得把那些草料给剁好,运到养马场。 虽然工作辛苦些,姜季反而觉得更自在,他没什么特别高远的志向,只盼着能早日回家,和家人团聚。 他已经四年多都没回家,不知道娘和瑶儿怎么样了。 他走的时候,瑶儿还在病着,不知现在病好了没。 这几年,姜季也曾寄过信回去,却没收到过回信,可能瑶儿还在生他的气,或者是信在路上丢失了。 毕竟战事频繁,信件丢失也是常有的事。 如今他在肃王这里,更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去。 姜季把一铲又一铲的草料倒到马厩里,心中不免叹息。 前面突然热闹起来,似乎是几个公子哥来驯马场这边玩了。 “还愣着做什么,郡主过来了,还不把郡主的马给牵过去,今天郡主点名要骑踏雪,快点!”马场的管事跑来催促。 姜季把铲子放下来,找到了那个挂了踏雪牌子的马厩,踏雪是一匹非常漂亮的马,通体黑色,毛色油亮,体格健壮,因脚下一圈白色而名为踏雪。 姜季喜欢这些马,尤其喜欢好马,只不过这些马没一匹是他的。 踏雪这几日有些烦躁,吃的也少了很多,姜季摸着它的鬃毛安抚,“王总管,踏雪状态不是很好,可否让郡主换匹别的马?” 管事瞪着他,“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贵人要什么,我们给他便是,轮得到你来给他们决定?快点,要是耽误了时间,郡主责罚起来,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姜季没办法,只能牵着踏雪出去。 华阳今日盛装打扮,周围围了一圈世家子弟,她兴趣缺缺,把玩着手里的马鞭,直到姜季牵着踏雪走过来。 她不由地眼前一亮,脸上带着笑,脚步轻快的上前,像是想到了什么,上扬的嘴角又垂了下去。 她轻哼一声:“跪下。” 这是要让姜季给她当马凳。 华阳可以自己上马,但她就是想这人对自己低头,没有她不能驯服的马,人也是一样。 姜季并不言语,低头跪下。 鹿皮短靴的鞋底踩在他的脊背上,并没有那么重,但却让他的十根手指扣进了沙土里面。 “驾——”华阳的马鞭轻轻打在马身上,却也从姜季的脑袋上扫过去。 其他几个公子哥也纷纷上马,追逐着华阳郡主去了。 姜季起身,拂去膝盖上的那些尘土,但有些东西却怎么拍都拍不干净。 他远远看着那些在嬉闹的人,明明让天下大乱,民不聊生的就是这些人,但他们却能安享太平,让那些手无寸铁的人为他们流血,来为他们的野心而铺路。 他垂下眸子,掩去眼中的冷色。 “啊——”女子尖锐的叫声传了过来。 踏雪似是发怒了,正在马场狂奔,撅着蹄子想把背上的人甩下来,华阳郡主几次控制缰绳,都没能让踏雪平静下来,反而更加暴躁了。 旁边的几个男子意图靠近,反而受到了踏雪的攻击,其他的几匹马也躁动起来,一时间场面乱作一团。 同周围急切的人不同,姜季看着这一切,神色淡淡。 但,他如今的身份没办法让他坐视不理。 姜季骑上一旁的马,快步赶了上去,踏雪还在嘶鸣,华阳的动作越是粗暴,它的反抗越是激烈。 她面色惊慌,攥着缰绳的手被勒成青白色,看见姜季策马过来,眼泪都差点流了下来,惊呼道,“还不快来救我。” 姜季伏在鞍上,快速接近,追上踏雪的那一刻,凌空扑了上去,接过华阳手里的缰绳,双臂环绕在女子身前,双腿夹紧马腹,控制着马儿冷静下来。 华阳整个人都靠在姜季身上,就像是她被人整个抱在怀里,听着身后沉稳的心跳声,她脸颊不由发热。 众人扶着华阳下了马。 “郡主,郡主你没事吧!” 一大群人乌泱泱地围住她,可此时的华阳眼里只有那个翻身下马的人。 她缓了一会,带着人走到姜季面前,“你救了我,想要什么赏赐?高官厚禄,金银财宝,本郡主都可以赏给你。” “郡主可否容许我归家?”姜季抬眸。 华阳面色沉了下来,冷笑着问,“你家住何方?” “小人是太仓县人。” “太仓县是哪里?” 一旁对大盛地域了解的年轻公子道,“太仓是清河郡的一小县。” “父王早晚都会拿下清河郡,到时候本郡主自然会放你归家,顺带也见识一下你那位漂亮的妻子。” 只是不知道,等战火绵延过去,一个普通的女人还能不能活下来。 华阳笑却不达眼底,“不想再为自己求点什么吗?” 姜季单膝跪地,“小人别无所求,只求能给王爷效力。” 华阳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不少。 算他识相! “你想让本郡主在父王面前为你引荐?虽然你出身低了些,但身手的确不错,脑子虽然笨了些,但笨人也有笨人的用法,我父王那边用不着你,但我手下就有一支骑兵,自今日起你就当这支骑兵的统领吧!” “郡主,那支骑兵可是王爷送你的亲卫,怎么能就这么交给他?” “就是,这马是他牵过来的,说不定就是他对马做了什么,故意演这么一出戏,想要得到郡主的信任。” 华阳的视线扫过众人,“刚才你们这么多人,连靠近都不敢,若非他出手,本郡主或许就被那畜生折腾死了,区区统领之位,你们有本事比过他,自然也能担任。” 众人不说话了,刚才他们也都看见了,在骑术上他们的确比不过这个马奴。 “郡主,那这匹马怎么办?” “不听话的畜生,杀了便是。”华阳看都没看踏雪一眼,径直离开。 发生这么一桩事,她自然没了骑马的心情。 第128章 做我夫婿 “郡主,踏雪失控尚未知晓原因,不如先留下它,待查明真相处置也不迟。” 华阳斜睨了他一眼,勾唇轻笑,“行啊,那就你来调查!” 人群散开,王管事忍不住埋怨,“你这小子,怎这么不识好歹,郡主直接处决了这畜生,就是打算放过你,这几日可是你在伺候踏雪的,这要是你照顾不周全这才让踏雪出了问题,到时候即便你成了郡主身边的骑兵统领,那也得被问责。” 到时候说不定还得牵连他,只不过这后半句王管事没说下去,这姜季现在也是攀上高枝了,万一真发达了,自己没道理得罪他。 姜季摸着踏雪柔顺的鬃毛,“若是我的过错,那我自当担责。” 三日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怀了马驹?本郡主可从未准许踏雪受孕,是哪个该死的畜生干的?” “踏雪大概是在一月前受孕的,牧监将马放了出来,母马和公马本是分开放养,但那日有只公马误闯入母马场,因待的时间不长,找到的时候周围也并没有母马,牧监便以为没出什么事,只把公马给牵了回去。” “不曾想,踏雪竟在那日受了孕。” “郡主,那匹公马也是一匹千里马,踏雪腹中的小马定然也会是匹好马,不如就让踏雪将这小马生下来,再做惩罚如何?” 华阳半卧在软塌之上,“你几次三番给这个畜生求情,可是喜欢这马?罢了,不过是匹马而已,你喜欢那就留着好了。” “你过来——” 姜季闻言缓步上前。 “跪下。” 华阳看着在自己面前低头的人,心里满意了,右手托腮,左手挑起他下巴,懒洋洋地问,“我对你这么好,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表示的吗?” “小人谢郡主。” “果真是个呆子,我父王要给我招个夫婿,我瞧着你就挺不错。”模样能力都挺不错,还是个痴情的,虽说身份太低了些,不过她招夫婿不需要身份高的,只要听她的话就行。 那些公子好是好,但心气太高了,哪怕是入赘肃王府,也不会好好听话,最重要的是,华阳不喜欢他们。 “可小人已经娶妻了。” “那又如何,我难不成还比不上一个村妇?你可想好了,只要你愿意跟我,这肃王府就有你的一份,将来父王成就大业,我是大长公主,你就是当朝驸马,到时候给你封个王侯也不是不可能。” “何苦再去当那个种田郎?” 华阳自信满满,她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娶亲了又如何,同样可以休妻。 “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要看到你拿着休书过来,不要让我失望。” 姜季回了自己的屋子,跟着他后面一起来的,还有华阳郡主身边的侍从,手上端着托盘,托盘之上是笔墨纸砚。 和他住在一个房间的吴义,好奇地凑过来,“这是做什么,大哥,郡主这是要让你读书习字不成?” 姜季能认字还是宋瑶教他的,可如今他却要用她教的字写休书。 …… “郡主,这姜季会答应吗?” “我可不是在让他选择,他若愿意自己断绝关系,那自然皆大欢喜,不愿意自己断,那本郡主不介意帮他做个了断。”华阳轻笑,她可不是什么良善的人。 “可万一姜季知道了怎么办?” “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还敢和我动手不成?何况本郡主有的是办法,让他忘掉之前的一切。” 人一旦尝过权力的滋味,怎么可能再轻易舍弃!而她就是权力本身,只有讨好她,他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但没有人会想到,姜季突然失踪了。 “废物,一个人都找不回来!他怎么敢的!”华阳勃然大怒,“人找不回来,那你们也都别活着回来了!” “为了一个男人,大动干戈,这成何体统?” 身着绛紫色袍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宽大的衣袖随着他的手臂轻微摆动,行至殿内,看着跪倒一片的侍从,微抬手,沉声道,“都下去吧!” “父王!”华阳愤怒一收,满脸委屈。 “为父给你选的那些你难不成就没有一个合你心意的?” 华阳瘪了瘪嘴,露出一副小女儿的姿态,“他们都是贪恋父王的权势才来讨好女儿的,哪里是真心喜欢女儿?” “难道那人就喜欢你了?若是真喜欢你,怎么会悄无声息的离开?” “他不一样,父王,这世间能不慕权贵的有几人,可见此人的品性,此外他还武艺不错,更生得一身神力,若是入我王府,定然会是父王最好的助力。” “那也犯不着让为父搭个女儿进去。” “女儿喜欢他。” “可他不喜欢你。” “若他不能喜欢女儿,那女儿就杀了他。” 肃王叹了口气,“别张口就杀来杀去的,你既真喜欢他,为父自然会全了你的意。” 左右不过是一个普通男人,华阳既然喜欢,留着哄她开心也好,总不能在他手上还能翻天? 他不需要用女儿拉拢其他人,之所以要给华阳招亲,就是希望她能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只可惜他选的人,华阳没一个喜欢,倒喜欢上了一个穷小子。 他倒要看看那个穷小子到底怎么让华阳鬼迷心窍的。 华阳抱住肃王的胳膊,娇憨道,“我就知道父王最疼我了。” 姜季是被人拖回来的,若非郡主说不准伤他性命,或许这会已经被活活打死。 华阳缓步走上前,瞧着他脸上的伤,有些心疼,但更多的还是愤怒,“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跑?你以为你能跑到哪里去?” 整个淮西郡,包括河东郡都是父王的地盘,甚至于将来整个大盛都是父王的,区区一个小卒而已,竟然敢忤逆她,令她颜面扫地。 姜季闷咳两声,嘴角流血,跪在地上,“小人没有跑,郡主请听小人解释。” “哦?”华阳微微挑眉,“说吧——若是不能给本郡主一个合理的解释,你这小命我就直接让人收了,省得惹我生气!” 第129章 写下休书 “小人方才是去给郡主猎雁,未曾告知郡主,只是想让郡主高兴,不曾想竟让郡主误会,小人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郡主,更是身无长物,惟有给郡主猎得两只大雁,以表心意。” 娶亲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 纳采时男方需要请媒人去女方家中提亲,需要赠一只或一对大雁,被称为奠雁礼。 这只雁代表着男子的诚意,女方愿意收下,那就代表同意了这桩婚事,这才能进入下一步。 华阳面色好看了不少,轻哼一声,“你说只给我猎雁,那大雁呢?” 姜季看向刚才押他回来的人。 那人慌张下跪,“郡主,小人不知道那是给您的大雁啊!” 丢了给郡主的大雁,他真的是活够了,“小人这就去给您把雁给找回来!” “那雁已经被你摔死,找回来也不过是只死雁,又有何用?”姜季愤恨不已,显然是气急了。 华阳笑着将人扶起来,“我知晓姜郎的心意了,只是你莫不是呆了,入赘不必送聘雁过来,反倒是我王府得向你下聘才对,不过若是姜郎非要送我两只大雁,倒也无妨,到时候我们成亲之时也能用上。” “相比于大雁,我更在乎的是你那张休书可写好,我可不想同你恩爱之事,还有旁的女子找上门来。” “已经写好,就在我房中枕头下面。” “去,替我把那休书取来。”华阳侧过头,吩咐一旁的下人。 姜季低着头,手指紧握成拳。 不多时,刚才离开的侍从回来了,手里拿着信封,里面装着的正是一封休书。 华阳看了一眼姜季,笑着把那信封拆开,“姜郎的字倒是不错,不知师从何人?” 明明是个乡野村夫,却习得一手好字,当真是稀奇,只是这字对于姜季这个人来说略显秀气了些。 姜季睫毛颤了颤,声音淡淡,“只是跟私塾先生学了几天,污郡主的眼了。” “我这可是真心夸你,姜郎不必自谦,虽言词上有些不通达,但大体意思也有了,我也不叫你改,只是这署名姜郎可是忘记了,还需再加上才是。” 侍从递上笔墨。 姜季深深地看了一眼华阳,手中拿起那根沾好墨的笔,一笔落在纸上,留下一道重重的墨痕,同时也在上面写下了姜季二字。 “既然写好了,那就早些送出去,也省得耽误宋娘子另觅良人。” 姜季心中一阵刺痛,只能垂下眼不去看那封休书。 胳膊被人挽住,姜季侧过脸看着一旁的女人,她笑眼盈盈,志得意满,俨然已经看不出她刚才的盛气凌人。 “如此一来,我便可以让父王给我们筹办婚事了,姜郎可高兴?” “郡主高兴,小人便高兴。” “不要自称小人了,姜郎可有自己的字?” 好歹将会是她的夫婿,怎么还和那些奴才相提并论呢? “没有。” “那我给你取一个好了,姜季这个名字不好,太随意了些,和阿大阿二没什么区别,不如今后你就叫姜彻,字承略如何?” 姜季,不,如今该唤做姜彻。 他自然没有意见,或者说他的意见无关紧要。 从肃王府派出的几人,带着那封休书往清河郡太仓县赶过去。 …… 天热了起来。 最忙的一段时间已经过去。 宋瑶这几日总算是清闲下来,好不容易得了空,她带着阿篱和家中的几人去城里逛逛,买了不少新鲜的小玩意。 阿篱一个冬天下来,又长高了不少,去年的旧衣服又穿不下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简直就是一天一个样。 她打算再买些布给阿篱做些新衣服,还有家里的那些人,衣服也好像不太够穿,都得置办新的。 好在宋瑶靠着那些做好的胭脂水粉,赚了不少的钱,不然这么一大家子人,她还真就养不起。 阿篱站在钱氏布庄的柜台前,甜甜地朝钱富问好,“钱叔叔好!” “阿篱好一阵子没来了呢!” “我在读书哦!” “阿篱真厉害!” 阿篱嘿嘿一笑,“娘亲说要我自己挑喜欢的布料,钱叔叔可以带我去看吗?” “当然可以,喏!这里都是新进来的布料,你看看你喜欢哪个?” 满墙的样布,看得阿篱眼睛都要花了,这么多的布,她应该挑哪个比较好呢? 钱富看出了她的为难,给她取下来了一匹鹅黄色的料子,“这个怎么样,颜色很鲜亮,你穿着肯定很好看。” “我想要能吓唬人的。” “能吓唬人的?”这还真是奇怪的要求,钱富想了想,从最顶上拿下一匹绣了小老虎的布料,“那你看看这个怎么样?上面有老虎头,也很可爱。” 阿篱撅着嘴,不是这样的,她是想要像谢爹爹身上那样的衣服。 她扫了一眼上面的那些布料,在角落里发现了玄青色的那匹绸缎,“我要这个!” “可是小姑娘都喜欢这样的!”那乌漆嘛黑的衣服通常是给男子穿的,像阿篱这样小的孩子应该多穿一些鲜亮的料子才对。 “我不是小姑娘,我就要这个!” 钱富没办法,还是把料子给她拿了下来。 阿篱摸着那光溜溜的布料,这才满意了。 一旁的芳草也建议道,“小姐,要不咱还是换这黄色的,黄色的你穿着肯定漂亮。” “那就都要了,黄色的给娘亲,钱叔叔,这两个多少钱?” 钱富笑着道:“这个黑色的一千钱,黄色的八百钱,你给我一千六百钱好了。” 阿篱脑袋一歪,在心里头数了数,“不对,一千钱加八百钱,是一千八百钱。” 芳草面露窘色,小姐不是你这么算的啊! 芳草掂了掂自己身上带着的钱,有些犹豫,虽然夫人给了她足够的钱,但这两匹布就去了大半,还多花了一千买了可能用不上的料子。 她还没有掏钱,阿篱就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锭金子。 芳草:??? “小姐,你这钱是哪里来的?” 她怎么不知道小姐身上带了这么多的钱! 第130章 姜季休妻 阿篱仰头,露出甜甜的笑,“是我赚来的!” 芳草疑惑,“你怎么赚的?” “我给谢爹爹抄书赚来的。” 芳草心中腹诽,就小姐那横七竖八的字,谢县令哪里需要她来帮忙抄书,分明是找借口给小姐零花钱,只不过这零花钱未免也太多了。 “这事夫人知晓吗?” 阿篱瞪大眼睛,捂着嘴巴,“这是秘密呢!” 这哪里是能瞒得住的? 芳草扶额,瞧着小姐可爱的模样,无奈地道,“夫人等会只要算完帐,她就会知道秘密了。” 阿篱显然是没想到会因为这个露馅,她把金子从钱富手里扣回来,对着芳草露出甜甜的笑,“芳草姐姐付钱吧!” 芳草憋着笑,还是把钱给付了。 “小姐你攒这么多钱做什么?” 小姐衣服和吃的都不缺,平日里夫人也会给她一些零钱让她自己买吃的,没道理存这么些钱。 阿篱把钱塞回自己的袋子,“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到底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秘密? 芳草蹲下来,笑着道,“那小姐偷偷告诉我,我不告诉其他人,作为交换,我再告诉小姐你一个秘密,怎么样?” “那你先说。” “今天我打算做红烧猪蹄,一人一大块,不过小姐可以分两块。” 阿篱眼睛瞬间就亮了,“真的吗?” “当然,那现在小姐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的秘密了?” 小孩低头想了想,凑到芳草耳朵边,小声说了一句。 “当真?” “谢爹爹告诉我的,他不会骗我。” 原来明日是夫人的生辰么? 难怪小姐今日非要自己过来。 “那我明日多备些菜肴,可得好好庆祝一下。” “还有红烧猪蹄吗?” “当然,小姐喜欢吃的,我都给你做好不好?” “生辰真的是太好了,长大了我也要天天过生辰!”阿篱蹦蹦跳跳。 “生辰可不是天天过的,而且天天吃猪蹄,小姐不会吃腻吗?” “那就隔一天过一次!” 有了芳草的帮助,阿篱想要买什么东西自然方便了许多,也因为有她的掩护,宋瑶并没有发现屋里多了一些东西。 宋瑶不久前买下了隔壁的两块地,她打算把房屋整个翻新一下。 冬天的时候不方便盖新房子,如今春耕已经过去,正是盖新房的好时候。 她请了几个石匠过来给重新帮忙规划。 “我想要一个两进的院子,两边厢房各加两个耳室,正房两边的耳室一个作为厨房,另一个当做是书房,厨房后面再加一个柴房,前面的倒座房需要大一些作为工具房,整个打通……” 所谓的工具房就是宋瑶打算用来调制那些胭脂水粉的地方,算是一间小厂房了。 这布局还是常见的两进院的样式,只不过这倒座房面积似乎太大了些。 不过他们都是拿工钱办事,主家提什么要求,他们照做便是。 与此同时,桃花村村口,来了两个新面孔。 “老人家,你可知姜季的家在哪吗?” 大槐树底下,几个老妇人坐在树底下,一边纳鞋垫子,一边着唠嗑,见那两人走过来,也摸不清底细,“你是有啥事?” “我们是给姜季送信的。”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孙婆子,眼中满是震惊,不是说姜老三死了么!怎么还能托人送信回来? “孙姐,还不快看看。” “说不定老三在外面发达了,要接你们去享清福。” 孙婆子耳朵动了动,刚想回话,却听来人趾高气昂地问,“你是姜季的什么人?” 这幅凶神恶煞的样子,哪里像是好人,孙婆子怀疑姜季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把祸事引到家中来了,这把她吓得不轻,“我跟他可没什么关系。” 柴二倒是温和些,拦住柴大,“老人家,你别害怕,我们没有恶意,姜季现在被贵人给看中了,我们就是受贵人所托来送信的。” 孙婆子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当真,我儿出息了?那他可是送钱回来了?” 柴大柴二对视一眼,柴二问道:“你当真是姜季的母亲?” 刚才这人不还说和他没关系吗?两人心里犯起了嘀咕。 “想当初他可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这么些年一直没他的消息,我这个做娘的那是饭吃不下,觉也睡不着。” “我们不是来找您的,姜季的妻子可还在家中?” 孙婆子笑容一僵,心中不由咒骂,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她好吃好喝的把人给养大,结果出息的就不管老娘了! 她眼珠子一转,“你把信交给我便是,等会我把信交给老三媳妇。” “此信贵人要求我们必须交到她手上。” 他们越是不给,孙婆子越是相信里面装了值钱的东西,“难不成我这个当娘的还会昧下他这一封信不成?” 见她纠缠不休,柴大也懒得跟她再废话,“老实跟你说,这就只是一封休书,你拿着做什么,姜季还能把你给休了不成。” 孙婆子愣了愣,“姜季要把宋氏给休了?” 她的表情忽得变得有些古怪,世间稀奇事倒还真不少,姜季还活着这事就已经够让人觉得稀奇了,没想到她有一天还能看到老三休妻,他不是最宝贝那些女人的么! 为了她,甚至连自己这个娘都不要了。 “你们莫不是拿我这个老婆子开玩笑吧!”她怀疑地看着他们,还是有些不太相信。 旁边的那几个同村的老太太更是惊讶地说不出话了。 虽说男子可以休妻,但宋氏并无大的过错,这些年她一人操持着那个家,更是把阿篱独自给养大,姜季如今发达了,说休妻就要休妻,这可是会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的。 “我跟你开玩笑做什么,很快姜季就要成我家贵人的夫婿了。” “!!!” “!!!!” 孙婆子恍然大悟,难怪姜季要休妻了,他这是想通了呀!宋氏虽然漂亮,但漂亮又不能当饭吃,当然还是攥在手里实打实的钱来的实在。 “我家儿果然是出息了,我这就带你们去找那女人。” 周围老太太们闻言纷纷侧目,眼中满是鄙夷。 孙婆子完全不在乎身后那鄙夷的目光,脸面要是能换钱,她们估计都恨不得用脸来抹地,这分明就是在嫉妒她呢! 早点把宋瑶赶出姜家,老三的东西就归她了,再等老三回家,这好日子不就来了么! 第131章 被人驱逐 “呦,都忙着呢!”院中传来孙婆子阴阳怪气又有些得意的声音。 长狸一脸警惕的看着她,芳草也从屋里出来。 柴大上下扫了一眼芳草,“你就是姜季的娘子?” 长得也就一般嘛!哪里比得上郡主半分! 芳草自然知道夫人的郎君叫什么名字,只是这人怎么瞧着来者不善,“找我家夫人有什么事?” 柴大一愣,“你家夫人?” 不是说姜家就是个普通农户家么?这房子虽然看着比周围的屋子要大一些,可怎么看也都是普通农家! 他狐疑地看着周围,这一堆的男女老少,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你家夫人是姜季的娘子?” “是。” “让她出来见我。” 宋瑶疑惑地从外面走进来,她手里的房屋规划图被卷成纸筒握在手里,“找我有什么事?” 众人齐齐回头。 柴大和柴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穷乡僻壤,竟还真有美人。 孙婆子这会总算能神气一把,仗着柴大和柴二两人在这,得意地道,“我家老三还活着,他被贵人给看上了,今儿个来给你送休书了。” “识趣的就赶紧带着那小贱蹄子从这滚!” 宋瑶还未吭声,芳草忍不住骂了回去,“你骂谁是贱蹄子呢!你个老东西,你再骂一句别怪我不客气。” “我难不成还说错了,让你们占着我儿子的房子已经够久了,真以为这就是你们家了不成?” 周围吵闹得厉害。 宋瑶看向来的这两人,衣着虽不算鲜亮,但单是料子就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甚至他们身上的佩刀也都不是寻常人能有的东西。” “休书呢?” 柴大柴二没想到宋瑶会这么冷静,完全不像是个正常女子该有的反应。 他们还以为自己得威逼利诱一番才能让这女人不过多纠缠呢! 柴大掏出那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宋瑶抬手接过来,将信展开,快速读完,字迹是她熟悉的,里面不过百余字,便抹除了他们之间的一切关系。 心中纵有千万言,宋瑶只问了一句,“他可一切都好?” “姜统领一切都好,我家小姐挺喜欢他的,算时间的话过两天他们就成亲。”柴大这会反而有些不太好意思了。 本来就是他们郡主抢人家丈夫,现在看这家人的婆婆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估计这位娘子受了不少委屈,如今还要将人休弃,说来说去还都得怪姜季太不是人。 他要成亲了么? 宋瑶垂眸,淡淡道,“信我收到了,回去告诉姜季,我不会缠着他。” 喜欢上别的女人的男人,她也不稀罕挽回,只不过被人甩了,实在令人不快。 她不知道这四年他经历了什么,但既然他选择了其他人,那他们今后便再无干系。 事实上宋瑶也觉得松了口气,爱上姜季的是宋氏,宋氏是她,但也不全是她,故而宋瑶对姜季的感情是复杂的。 如果姜季回来,她反而会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柴大又从怀中掏出两个金裸子,“这是我家小姐赏给你的十两金子,不管你是回自己家,还是留在这里,总之不能再出现在姜郎君的面前,不然我家小姐定然不会客气。” 孙婆子看见那两大锭金子,眼睛都直了,扑上来便把那两锭金子给拿走,“贵人真的是太客气了,这宋氏留在我姜家,连个蛋都没下一个,哪里值得她赏这么多钱!还是我替她收着!” 柴大柴二也不在乎,反正东西都已经送到了,至于这东西能不能到她手上,那就靠她自己的本事了,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孙婆子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一块金子,忍不住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确定这金子是真的,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等人走了,她把金子往怀里一揣,态度嚣张,“你已经被我儿子休了,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 长狸和芳草都忍不住生气,小山更是直接捡了块石头朝她砸过去,“不许欺负宋姨。” “你个小兔崽子,敢和我动手,反了天了。”孙婆子撸起袖子就想教训一下小山。 芳草和长狸挡住她。 芳草更是气得从厨房里拿出了菜刀,“你上前试试。” 孙婆子心里头发怵,可想到这里很快就是她的了,又忍不住得意,“这里可是我儿子的家,我就往前,就往前,怎么了!反倒是你们,我儿子心善没说要赶你们走,难不成你们还真就要死赖在这里不成?” “别以为你们人多,我就会怕你,我姜家也不是吃素的!。”孙婆子叉着腰,牛气哄哄的。 “谁赖在这里了,要不是夫人守在这里,就这破房子,早两年就已经塌了!”芳草气得眼睛都红了,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不讲道理的人,这老婆子心是黑的,夫人的郎君心也是黑的,良心当真都被狗吃了不成? 孙婆子轻哼,“我不管,反正你们得给我快点走,给你们两天的时间,两天内若是不走的话,那我就要让人请你们走了” 她扭着腰,正欲离开。 宋瑶拦住她,淡淡道,“人可以走,但金子得留下。” “那是我儿子给我的!”孙婆子两眼一横,紧紧捂住胸口,一副谁来跟她抢钱,她就要和人拼命一样。 芳草骂道:“真不要脸,那分明是给我家夫人的!” 没道理夫人没了男人,还连钱都没有了。 孙婆子双拳难敌四手,那两个金锭还是被芳草他们拿了回来。 “你个杀千刀的,欺负我岁数大,你等着,我定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孙婆子坐在地上咒骂,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往里啐了口唾沫,气愤不已地跑了。 芳草赶紧上前去把门给关上,不再让任何人闯进来。 她一脸担忧地看向自家夫人,“夫人,你还好吧!” 宋瑶将休书收了起来,面色没什么变化,沉声道,“收拾东西吧!” “夫人,你真的要离开这里吗?” 虽然夫人不说,但他们都知道夫人很喜欢这里,不然她手里的钱早就能在城里买个宅院,而不是选择在这盖栋新房子。 第132章 这么值钱 宋瑶笑着问他们,“怎么都无精打采的,你们不是一直都觉得这里太偏僻了,能离开这里不好吗?” 芳草和长狸低下头,他们是有些嫌弃这里偏僻了些,但从来没有想过会这么离开。 夫人所设想的房子都还没有盖好。 如此一想,他们又觉得庆幸,好在这房子没建起来,不然夫人这新房子还得搭进去。 蔡余拍了拍长狸的肩膀,“都依夫人的,我们收拾东西去,总不能便宜了他们。” 两人这才恢复了些精神,没错,哪怕不能留在这里了,其他东西也不能便宜了别人。 “娘亲,我们为什么要走?” 阿篱不明白这里不是他们的家吗?为什么那两个大胡子过来,他们就要搬走! 如果阿奶再上门的话,他们把她赶出去就好呀! “因为娘和你爹要分开了。” “爹不是死了吗?” 宋瑶一时失语,眼角微红又忍不住笑,“今后就当你爹死了吧!” 她半蹲下来,紧紧抱住阿篱,憋了太久这会儿终于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这个世界唯一真正属于她的就只有阿篱而已。 娘亲哭了—— 阿篱吓坏了,赶忙替她擦眼泪,“不哭不哭,娘亲不哭,阿篱乖好不好。” “娘亲没哭,只是沙子进了眼睛。” “那阿篱给娘亲吹一吹。” 宋瑶破涕为笑,“好。” 屋里正忙着收拾东西的人,听到她们的对话,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对姜季的怨念更盛!心中嘀咕,还不如直接死了,也省得让夫人小姐伤心! 晚上,芳草在厨房里洗碗。 一转头看见阿篱蹲在门口。 “呀,小姐,你坐在这里做什么,是晚饭没有吃饱吗?” 今天晚上大家的胃口都不是特别好,连带着阿篱也没有吃太多,芳草以为她这是想再吃一点,便把锅里剩的猪肘子用碗装着,给她递过去。 阿篱捧着碗,手里拿着猪肘子啃了一口,她突然问道,“芳草姐姐,爹爹是不是不要我和娘亲了?” 芳草对上阿篱明亮的眼睛,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阿篱垂下脑袋,又咬了一口肘子,感觉肘子的味道都没有以前好吃了,她小声地问,“为什么呢?” “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就像阿奶一样。 娘亲是最好的娘亲,爹爹不可能不喜欢娘亲,那就只可能是因为不喜欢她了! 可是不喜欢她的话,那不要她就好了,她也可以不要爹爹,为什么娘亲也不要了? 阿篱左思右想,觉得问题还是在爹爹自己身上,肯定是他变坏了,都是爹爹的错才对,娘亲不会有错,她也没错! 芳草没有说一句话,小家伙自己就达成了和解。 “芳草姐姐,我还想再要一个。” 芳草感觉自己白替小姐担心了,这世上大概除了夫人,没人真的能让小姐伤心,哪怕是她的亲生父亲也不行。 “你不能再吃了,晚上吃完不消食的话,肚子会疼的。” “我只吃一点点,拿给娘亲吃。” “也好,要不要我再给下一碗面,你可以拿去和夫人一块吃?” “好!” 宋瑶也在收拾东西,她的东西看着比所有人都要多,可真到收拾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也没有多少东西要带的。 那块铜镜是两人成亲的时候买的,前不久芳草把它重新打磨了,放在了桌子上。 宋瑶拿起那铜镜,里面的女人瞧着熟悉又陌生。 她忍不住嗤笑,“宋瑶啊宋瑶,你什么时候竟也这么天真了?” 啪—— 镜子倒扣在桌案上,这东西没什么好留的。 …… 宋瑶正和阿篱一块吃面,芳草的手艺自然是不错的,手擀面韧劲十足,上面的浇头味道也很好。 屋外传来敲门声,还有那熟悉的声音,“宋妹子在家吗?” 是王婶子。 宋瑶放下筷子,出门去看。 “桃姐,你怎么来了?” 王婶子叹了口气,“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说?” 那孙婆子已经把宋瑶被休的事情传遍整个桃花村了,那得意洋洋的样子,让人看着心里都不得劲。 什么人啊!老的不是好东西,小的也差不多,原以为姜季是个好的,没想到也是见利忘义之徒! 只是可怜了宋妹子,这被休弃的女子唯一的一条路就是回家,可宋妹子是逃难来的,哪里还有什么家? 这不是要把人活活逼死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之前是丧夫的寡妇,现在是下堂妇,没太大区别。” “哪里就没区别了,寡妇好歹你还有家里的田地傍身,被休了那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我总不能去求着姜季让他不要休了我吧?”宋瑶耸耸肩,浑不在意的一笑。 王婶子见她还有心思跟自己开玩笑,白了她一眼,“你还笑!虽说他能休妻,但你也可以不认,自古休妻有三不去,有所娶无所归,与更三年丧,前贫贱后富贵,这三条你都中两条,就算是姜季想休你,那也是不能的!” “他想攀高枝,哪有这么好的事,依我说你就待在这里,谁也赶不走你,这事就算是去到官府那边那也是有说道的。” “这后进门的,任她身份再高,家中再富贵,都得唤你姐姐。” 宋瑶听了觉得有道理,点头笑着道,“桃姐这话说得在理。” “我这就带你去找里正评理去,若是那里正不管,咱就去找乡长,去找县令,总有人会替你出头的。” 宋瑶忙拉住她,“等等,桃姐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这人心跑了,咱留着也没意义不是。” “谁管他的心在哪!你得有东西傍身才是真的!”王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宋瑶噗嗤一笑,“桃姐,我明白,这人还给了我十两金子呢!有这十两金子,我也不亏。” “金子?”还是十两? 王桃瞪大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真给了这么多?” 一两金子换一万铜钱,十两就是十万铜钱,这五口之家吃喝用度,一年加起来估计也才一两金子,这直接十两! 王桃做梦都没有想到姜季能值这么些钱。 第133章 人情冷暖 赵贵这会也跟过来了,王桃的眼神在他身上滴溜打转,思来想去觉得这男人也卖不出啥钱,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赵贵背后发寒,挠了挠后脑勺,不明白自家媳妇为何这样看着他。 “如此说来妹子也不算亏,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有这么些钱,你拿着置办个新宅子,再买几十亩地,这日子也一样过,凭我妹子的相貌,那要啥样的男人找不着。” 态度转变之快,便是宋瑶都有些哭笑不得。 这千百年前的女子未尝不如后世的女子,单是这心态,都不是寻常人能有的。 “那妹子现在打算往哪里走?” 她举目无亲,虽手里有钱,但女子独自行走在世间,属实还是艰难些,尤其是她这妹子还是个心善的,被人欺负了,怕是会躲在背地里哭。 “先去太仓县住着,等找个合适的住处再说。” “那你这些地怎么办?总不能便宜了那老虔婆。” “那些地已经租给钱家了,虽说地还是姜家的,但现在使用权还在钱家手上,再过一两个月,便到了收获的时候,也不耽误事。” 买卖不破租赁,虽然所有权变更了,但这租赁合同依旧有效。 之前是为了防止姜家人背后生事,没想到孙婆子他们防住了,这姜季给她从背后捅了一刀。 如此一想,宋瑶心里忍不住骂姜季这个混蛋! 看来她当初不仅是脑子坏了,眼睛更是瞎了! 可恶至极! 若是让她再遇见他,非得狠狠揍他一顿才行。 这田地的事,她还得好好向钱家解释,说到底还是因为她给钱家招来麻烦了。 “还有一件事。” “你尽管说便是,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 宋瑶微笑,“我这房子周边两块地,本来是打算建新房自用的,如今派不上用场了,我留着也没啥大用,想着便送给桃姐,就算是感谢你这么些年的照顾。” “给我?我哪里能要你的地,这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这十两金子,看着虽多,但可不经花,还得为以后着想才是。” 王婶子想了想,“要不然这样,你这地呢!我替你看着,若是有人买,钱自然是你的,平日里我就在这种点菜,到时候也给你送去些,这样如何?” 村里的地其实不值钱,毕竟没有谁会特意跑到这穷乡僻壤买块不到一亩的地。 宋瑶买这地的时候也就花了一千个铜板,还不如山里的一亩良田值钱。 “也好!那这地契就交给桃姐了。” “我办事,你放心,改明儿要是那孙婆子要是惦记这房子,我天天往地里浇粪,看我不熏死她!” 宋瑶想到那画面忍不住笑,果然还得有经验的人来治他们。 门外又传来另一道女声,“宋妹妹?” 那是吴氏的声音。 她带着两孩子过来了,看着宋瑶笑得乐不可支的样子,有些愣住了,这和她所想的可不一样。 “你们这是说什么了,怎笑得如此开心?” 王桃跟着笑,“笑怎么给那老虔婆教训呢!吴妹子你怎么来了?” 吴氏瞧了一眼宋瑶,略有些担心,“我听到了些传闻。” “嫂子也是听说我被休了的事?” “难不成这事还真是真的?老三糊涂啊!他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吴氏是最能理解宋瑶的人——她丈夫早逝,家中一直靠公公支撑。公公去世后,她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艰难。 才过了一两个月,她便撑不下去了,可这样的日子宋妹妹过了三四年! 吴氏都快要被气哭了,这十里八乡还没几个男人休妻的,她可还听说了,分明就是姜季在外面另找了新欢,攀上高枝了就瞧不上家中的糟糠之妻了。 也就只有孙婆子还敢腆着脸去炫耀,说她那儿子找了个有钱的娘子,这入赘到女人家,有什么可炫耀的?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才和桃姐说了,我打算先找个地方住着,之后再做打算。” 吴氏倒是想让宋瑶住进她家,只是她家半边都还是塌的,很多地方还漏风漏雨,这话实在说不出口,“前阵子宋妹妹嘱托我做的那几身衣服,我已经做好了,你瞧着还有什么地方要改的?” 这几身衣服是给长狸他们做的,芳草平日里忙不过来,很多针线活宋瑶便交给了吴氏,她这手艺,宋瑶自然是放心的。 “劳烦嫂子了。” “我也不会什么,帮不了你什么忙!今后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吴氏说着便忍不住掉眼泪。 宋瑶眼中酸涩,“嫂嫂别哭了,咱又不是再也不见了,等我寻到了住处,到时候便请你们过来给我暖房。” 王桃最受不得这哭哭啼啼的场面,没好气道,“好了,你也别哭了,宋妹子说的对,咱几个又不是见不着了,咱妹子有本事,迟早那是会发达的,留在这桃花村才是耽误她呢!” 吴氏擦去眼角的泪,“是我不对!宋妹妹别见怪!” 这会宋妹妹才是最伤心的,自己不去安慰她,反而让宋妹妹来安慰自己,这也太不应该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就动身。” “这么快?那我们明早来送你,可别悄悄的就走了,不然我可不依。” “这倒是,要走咱也光明正大的走,反正理亏的是姜家,非得让人看看这姜家人都是什么嘴脸!让唾沫星子把他们给淹死才好!” 宋瑶轻笑着,“好!” 三人又聊了好一会,这一旦打开话匣子,聊着便有些忘乎所以,愣是把赵贵和那两孩子落在了门口。 赵贵早已经习惯自家媳妇这性子,坐在门口等着他们聊完,反倒是吴氏的那两个孩子,有些不太习惯自家母亲如此话多的样子,局促地站在一旁,不知该如何是好。 阿篱听得也脑袋发懵,她们的对话总结起来就是她阿奶不是什么好东西,她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有那些男人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她们骂骂咧咧的,但阿篱能感受到娘亲这会是开心的。 第134章 同他们告别 次日一早,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 蔡余多雇了辆牛车。 所有人都格外地忙碌,把那些东西通通都装上车。 芳草叮嘱,“长狸,记着把地窖里的那些粮食给搬出来,别一会给忘了。” 阿篱也想帮忙,被芳草给推到外面,“小姐,你在院子里玩就行,当心等会有人撞着你。” 被嫌弃碍事,阿篱撅着嘴去找她娘,结果她娘也很忙,也没时间搭理她。 “去找小山玩去!等会娘再陪你玩,好不好?” 可小山哥哥也在忙。 小家伙转了一圈,发现还是没自己啥事。 随着一包又一包的东西装上车,她一个人绕着墙根打转,终于生出了要离开的惆怅。 他们好像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阿篱眨了眨眼睛,把眼泪给憋了回去,她好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没有人注意到阿篱从大门口跑了出去。 她一个人走在路上,周围的人好像都在看她,眼神都有些奇怪。 阿篱不喜欢他们看自己的眼神,干脆小跑了起来。 “那是姜老三家的那孩子吧!她这是要去哪?” “你没听说吗?姜老三攀上高枝,不要他们母女俩了?估计她家里这会正一团乱呢!” …… 阿篱找到了她要找的那些人,村里的孩子大部分都在后山那边玩,看见阿篱过来了,纷纷凑过来。 “老大,今天咱们玩什么?” “小山哥哥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老大,你教我的字,我都已经会写了哦!我爹娘都说我的字写的好呢!” 阿篱将手藏在背后,神情严肃地道,“今天我就要走了。” “老大是又要去读书吗?” 毕竟他们老大有些时候会消失很长一段时间,小山告诉他们老大那是去读书了。 他们十几个人,就只有老大一人读了书,老大不愧是老大! “不是,这次我要搬家了,小山哥哥也会跟我们一起走。” “搬家?”大部分的孩子显然不能理解什么叫做搬家。 “就是以后不住这里,去其他地方住!” “那你不回来了吗?可是你家就在这里呀!” 阿篱摇摇头,“我家不在这里,是娘在哪里,哪里就是我家才对!” 有几个大一点的孩子好像是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了,我娘说你爹不要你娘了。” 阿篱叉着腰,有点生气,“我娘也不要他了,而且我娘有我就行!才不需要别人!” 那孩子被阿篱这凶巴巴的样子给吓到了,“是我娘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阿篱气鼓鼓的,“今天我是来跟你们道别的,不许惹我生气,也不许说我娘的坏话!” “对不起,老大,我不该惹你生气。” “算啦,我也没有很生气,但以后你们不准说我娘的坏话,你们的爹娘也不许说。” 众人挠挠头,他们能不说,但可管不住爹娘怎么说,不过老大既然开了口,那他们还是得答应才行。 阿篱见他们都答应下来,从自己的包里面掏出一本识字册,“这个给你们。” “这是什么?”一堆小脑袋凑过来,好奇地伸手去摸。 “这是我自己抄的识字本,以后就让栓子哥哥教你们认字。” “老大不教我们了吗?” 他们现在大多数人还是只会写自己的名字,但有些还是能勉强把《三字经》给写出来,栓子就是其中之一。 那些字有些是阿篱教他们的,有些是小山教他们的。 “笨蛋,老大都说了她以后不在这里了。” “那我们岂不是没有老大了?” 果然是一群笨蛋,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不过对于自己的小弟,阿篱还是十分宽容的,“我只是去别的地方,又不是不见了,等我可以自己出院门的时候,我就来找你们。” “老大,呜呜呜呜呜——” “老大,你不要走嘛!” 这其中栓子和金宝最为伤心,尤其是金宝,干脆趴在地上嗷嗷哭了起来,哭得可难看了。 阿篱被他们吵得不行,本来还想跟着一块掉眼泪,可看到金宝哭得那么难看,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哭好一点。 毕竟她是老大,老大是不可以哭这么难看的。 阿篱本来打算和他们告别之后就回家,可没想到他们一个个都跟过来了。 她去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像是一串小尾巴跟在阿篱身后。 一群孩子成群结队地到了宋瑶家门口。 宋瑶瞧着这么十几个人,有些愣住了,“要和阿篱玩的话出去玩,今天家中很忙,没办法招待你们。” “我们是来陪老大的。” “宋婶婶可以不用管我们。” 这么些人,哪里是说不管就不管的。 宋瑶看向罪魁祸首,招呼着她过来,“阿篱,快些让他们回家去。” “他们说要送我,我说了很多次了,他们自个不愿意回家。”阿篱面露无辜。 她什么都没有做,都是他们自己跟过来的。 宋瑶起身,十分无奈,去屋里找了些吃的给他们,“都乖乖在这里待着,不要乱跑,知道没有?” 这些孩子还是第一次瞧见这么多吃的,嘴巴都馋得快要流口水了,但按照规矩,都是老大给他们分配吃的,他们按照以往的高矮顺序排队,等着阿篱分给他们。 宋瑶还是头一回见这些孩子是如何相处的,阿篱虽然一直说自己是他们的老大,但没想到他们真的这么听阿篱的话。 这让宋瑶心情有些复杂,该说不说,她闺女的确有点本事。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 孙婆子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闯进来。 她刚要破口大骂,瞧着院子里一堆孩子,尤其是自家金宝也还在这,那本来要说出口的话,被她生生咽了回去,左右看了看,确定自己没有来错地方,这才发声,“宋氏,今天你走是不走,不走的话,我老婆子就要赶人了!” “原来是你要把老大赶走的吗?” “原来是金宝奶奶要赶老大走。” “我娘说金宝奶奶不喜欢宋婶婶。” “可是宋婶婶给我们东西吃,还让我们在这里玩。” “金宝奶奶怎么这么坏呀!” 金宝哇地一声哭了—— 第135章 老大威武 小孩子是很在乎自己面子的,阿奶的行为显然让金宝丢了很大的脸,而且他也不想让阿篱走。 阿篱要是走了,就没有人愿意和他一块玩了。 孙婆子赶紧把自家孙子拉过来,“你哭什么,是不是这宋氏欺负你了?好啊!我就知道你们娘俩都是不安好心,背地里竟然欺负我孙子!” 金宝推开孙婆子,大吼道,“是你欺负三婶婶,是你欺负三婶婶,我不要坏人做的阿奶!呜呜呜——” 孙婆子被金宝这么一吼,面色讪讪,“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可是你亲阿奶!” 她气得狠揍金宝的屁股。 金宝疼得嗷嗷叫唤,王氏从围观的人群中走出来,把金宝护在身后,“你再打我儿子一下试一试。” 姜老大虽然对王氏没太多感情,但金宝好歹也是他自己儿子,“娘,金宝还小,不懂事,你就别和她计较了。” 孙婆子也心疼,喝道,“还不把金宝给带回去。” 王氏抱着还在大哭的金宝,朝宋瑶露出一丝担忧的眼神,却还是低下头,慌张地离开了。 没了金宝的阻拦,孙婆子还以为这次能好好教训宋瑶了,她贪婪地看着这牛车上堆的行李,语气轻慢,“宋氏,当初你来的时候,可什么都没有带,现在既然要走了,那也自然什么都不能带走!” 今天她可不是一个人,她两个儿子还有几个外甥侄子都在呢!若这样还不能宋瑶把东西给吐出来,她今天就不姓孙! 宋瑶冷笑,“你这意思是我的东西都得归你?” “什么你的东西,那都是我儿子的东西!要不是我儿子当初收留你,你还不知道死在哪里了呢!” “我和姜季当初成婚的时候可是什么都没有,你又凭什么说这些东西是姜季的?” “哼!不是我儿子,你能在这桃花村住着,能赚这么多钱,能收别人十两金子?今天你不把钱和东西交出来,那就别想——呀!” 一块石头打在孙婆子的嘴皮子上,霎时间她嘴里鲜血直流。 阿篱拉紧了弹弓,又一颗石头打在孙婆子的腿上。 “哎呦!你个小贱蹄子,竟然敢对我动手!” 孙婆子朝阿篱扑过来,阿篱快速往后躲。 宋瑶上前两步,拦在孙婆子面前,“你这嘴的确该用石头洗洗干净。” “你个被休的女人,在我跟前得意什么,别以为就你们人多,老大老二,还不动手。” “都不许动——” 稚嫩的声音在这些混乱的场面中显得格外微弱,根本没有几个人在意,但一支箭突然飞了过来,正好射在了孙婆子的鞋子上,把她的鞋子钉在地上。 所有人当即就愣住了。 纷纷看向那支箭射出来的方向。 阿篱拿着魏珩给她做的小弓,手中的箭随时可以射出去,箭头虽只是木刺,但光凭它能射穿一个人的鞋便知这威力并不小。 “你们要是再欺负我娘亲的话,我就用箭射你们,我射得很准的!” “吓唬谁呢!”孙婆子才不信一个才四岁的孩子能用弓,刚才不过是巧合罢了。 话音刚落,她的另一只鞋子也被钉在了地上,箭头几乎是擦着她的脚趾头进去的。 孙婆子这下才真的被吓着了,想往后面躲,可两鞋子都被钉在了地上,硬是让她摔了个结结实实。 那群孩子看见自家老大这么厉害,全都是一脸崇拜,“哇!!!” 老大威武! 对于想要来欺负老大的人,他们就越发讨厌了。 “坏东西,快点走,不然老大就要射你的眼睛鼻子和嘴巴了!” “对对对,快点走!不然我们也要打你了!” “快点走,讨厌的家伙!” 人群之中有不少是这些孩子的家人,看见自家孩子掺和进来,本来还想把人给叫回去,可看见大家伙都没动静,干脆也站着不动,反正这孙婆子也不敢对他们孩子动手! “你们这群小杂种!敢骂老娘!” “孙婆子,你骂谁杂种呢!你再说一句试试,你姜家一群黑心肠的,骂你们几句怎么了?” “就是,我家孩子说错了吗?你们不就是过来欺负人的!” “依我看阿篱那箭不该射你鞋子上,应该射你胸口,让咱们大家伙看看你这心是不是黑的!” 吃瓜群众的战斗力那可比宋瑶强多了,把孙婆子气得不轻,却又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哆嗦半天,才吐出一句,“这是我姜家的事情,关你们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们的事,现在谁不知道你家老三休妻就为入赘到别人家,以后这十里八乡的姑娘听到咱桃花村的名声,说不定都不愿意嫁过来了,让我们白让人笑话。” 本来这姜季的事也就孙婆子、宋瑶还有那两个送信的人十分清楚,可孙婆子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听说了老三娶了个有钱有势的媳妇,那可不得炫耀一番,顺带把宋瑶贬得一无是处。 人在跟前的时候,大家伙碍于面子,还是会奉承孙婆子几句,但背地里都忍不住笑话她。 “难怪今天一早我未来亲家那边就让人过来打听,问我家是哪个姜家!还再三叮嘱我家可不能干这坑人的事!原来由头是在这里,真就差点害我儿子没媳妇!” “这,这关我什么事?那都是姜季自己要休妻,也是他跑去入赘的!” 孙婆子心中咒骂,要骂去骂姜季去,骂她做什么,又不是她逼着姜季休妻的! “不是你刚才说姜季是你儿子吗?你这个当娘的,没好好教你儿子,怎么就不是你的错了?” “我不跟你们争,别多管闲事,反正今儿个你宋瑶别想从姜家带走一个子!”孙婆子把插进鞋子里的箭拔了出来,看清楚那箭头是木头做的,也没那么害怕了,“老大老二,还有三侄子,还不快动手把这些东西带回家里去!可不能便宜这小贱人!” 几人冲上来直接硬抢,长狸和蔡余还有芳草和他们扭打在了一起。 芳草他们自然是比不过五个成年男子,很快就被他们牵制住,另外几人腾出手,就上去搬东西。 第136章 人善不可被欺 咻—— 一道白色的影子掠过空气,直挺挺地飞了出去。 “啊!”姜老大凄惨的叫声当即响起,钉在了他伸过去的掌心,木制的箭头无法射穿掌骨,但却深深地扎进了皮肉里,箭羽微微震颤,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钻心的疼痛让姜老大瘫软了下去,捂着自己流血的手不住地惨叫。 孙婆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被吓得直打哆嗦,看着阿篱又弯弓对着自己,赶忙往后藏,“你们这么些男人,难不成连个孩子都对付不了,快些上,把她手里的弓给抢过来。” 几人面色犹豫,这箭是真的能伤人,谁先上谁倒霉,哪个也不愿意挨这么一下。 但也有人机灵,拿了一旁的木板挡在自己面前,朝着阿篱就冲了过来。 铮的一声。 斜后方刺来一长剑,砍在了那男人的大腿之上。 “再敢上前,这剑就直接抹你的脖子。”宋瑶拔出刺进他身体的剑,冷眼看着他们。 那男人抱着大腿,倒在地上,不住的嚎叫。 所有人都被这母子俩出手的狠辣给震惊到了…… 这哪里是任人欺负的孤儿寡妇,分明就是山里的母大虫,杀人都不带眨眼的。 人总是如此,当一方太过强势,总是会偏向于那个更弱势一些的,刚才孙婆子气势汹汹,他们自然同情宋瑶他们,可当宋瑶刚执剑伤人,众人又不禁觉得她这太狠了些。 这孙婆子到底还是她的婆母,虽然如今这宋氏被逼得离开姜家,但长者为大,哪有和长者动刀动剑的? 阿篱年纪这么小,就敢拿着弓箭伤人,指不定也是她教唆。 这世间多是要劝导女子恭敬柔顺,父命从父,嫁则从夫,父亡则从子。 女子要以弱为美,以顺为功,贞静贤淑,方为女子的德行。 更不应该忤逆长辈,举剑反抗,哪怕长辈有错,那也应该是多加劝告! 无论是宋瑶还是阿篱,如此做派,显然都已经脱离了女子本该有的行为,令他们无法接受。 但—— 也并非人人如此。 “好,干得漂亮!宋妹子,就该把他们给打出去!”王桃忍不住拍手叫好。 王桃看了一眼周围,“怎么了,我妹子还做错了不成?你们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 “这孙氏到底是她婆母,哪有对婆母动刀子的,这成何体统?” “哪里来的婆母?昨儿个休书送过来的时候,宋妹子那就不是姜家人了,有些人为老不尊,自己来找事,还不准我妹子教训教训她了?” “这毕竟长者为大。” 王婶子一阵阴阳怪气:“哼,那等有老头子来抢你们东西的时候,你们可别还手,毕竟——长者为大!” 宋瑶朝王婶子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又对着孙婆子他们道,“你们敢过来一个,我就砍一个。” “你敢对我动手?” 宋瑶轻笑,“我敢不敢,你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吗?” 孙婆子这才想起当初这剑可也横在她脖子上过,她往后缩了缩,可瞧着那么些好东西,又着实舍不得,那可都是她的东西。 她咽了口唾沫,“这可是我儿子家,所有的东西都该是我儿子的。” “这破房子的确是姜季当初盖的,不过除了这房子,这里已经没有一样是他当初留下来的了!你莫不是忘了,他四年前就走了,留下的那些东西也被你这些年陆陆续续地给拿去了,现在这些每一样都是我自己置办的。” “你儿子的东西你不早就已经拿回去了么?今天这房子也还你,你可得好好收着!” “长狸,拿个火把过来。” 宋瑶抱起一罐桐油,倒在那新盖的两间屋子边。 桐油的味道刺鼻得很,让人纷纷后退。 孙婆子瞪大眼睛,“你这是做什么?” “这房子还你,我自己的房子带不走,我也不愿意留,干脆烧了吧!好歹能祭奠一下我那个早死的亡夫。” “不能烧!” 烧了的话,那她岂不是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碍于宋瑶手里的剑,孙婆子又不敢靠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燃了起来。 “好了,事情都解决了,我们走!芳草,长狸,记着等会谁敢过来就砍谁!” 蔡余冷冷地扫过那几个人,“我家夫人心善,这次放过你们,若想要去大牢里待着,那就尽管过来,咱也不介意让县令过来评评理。” 众人这才想起这宋氏也并非真的孤苦无依,这钱家和县令那都是她背后的人,得罪了钱家倒不妨事,但要是惹恼了县令,他们这个小村子可经不得折腾。 宋瑶把阿篱抱上牛车,小山随即跟上。 蔡余在前面赶车,芳草和长狸上了另外一辆牛车。 还有两袋粮食,车上已经装不下了。 宋瑶看了一眼周围的人,让长狸又卸下了一袋粮食,面色稍缓,“这么多年,我宋瑶谢过诸位的照顾,这三袋粮食就留着送给大家,一家分个一两斗应该也是够的。” 听到他们可以分到粮食,众人的眼睛都亮了。 “这几袋粮食真给我们?” “当然,都是乡里乡亲,这点粮食就当是我送给你们最后的一点礼物,你们别嫌少就是了。” 这拿人手短,虽然他们对宋瑶动剑有些不认可,但这实打实的粮食摆在面前,他们也没法再说坏话。 宋瑶朝王桃他们的方向拱手道别,旋即上了牛车。 “走吧!蔡叔。” 两辆牛车缓缓离开。 众人看着她们离开,第一时间冲向了那两袋粮食。 孙婆子离那几袋粮食最近,最先趴在了那些粮食上面,“这都是我的才对,我的!你们谁都别想动!” 如今刚过春耕没多久,家家户户都缺粮,能分到一些粮食,那可就解决了两三天一家人的吃喝,他们哪里肯让孙婆子独占。 他们一人抓一条胳膊,就将她给甩了出去,赶紧用衣服包着装粮食,生怕晚了他们就抢不到粮食了。 王桃倒也想弄一些,可她半天挤不进去,想到昨天晚上宋妹子让人给她家送的那一大袋的粮食,心里不由得意。 第137章 重新开始 瞧着被挤到墙角,被人踩了好几下的孙婆子,忍不住赞叹宋瑶的厉害,这不着痕迹的就教训了孙老太婆,还落了个好名声。 她悄咪咪地靠近,然后不经意地又踩了孙婆子几脚,心里舒服了,也就扭着腰回家去了。 周围人太多,孙婆子根本不知道是谁推了她,更不知是谁踩了她,只能哎呦哎呦地叫唤。 姜老大手伤着,没法靠近,姜老二看着粮食,心里也着急,顾不得倒在地上的老母亲,跟着一起哄抢,最后捡到一个米袋子,袋子里就只剩下一小把的粟米,留给他们的只剩下一片狼藉。 孙婆子那几个侄子也没想到钱没拿着,反而自己人伤了。 他们把孙婆子给扶起来。 孙婆子不由怒骂,“你们都是大男人,怎么还怕一个女人?” “老姑,你也没说这女人手里有剑啊!早知道咱也应该带刀过来!” 因为只是对付一个女人,他们也没想太多,拿着几根棍子就跑过来了,哪里会想到对方不仅有砍人的剑,还有个会射人的弓。 这要是不小心被捅死了,谁给他们偿命。 “就是,老姑,你也没说这人还和县令认识,这民不与官斗的道理,咱还不懂吗!这万一被抓进去,到时候啥时候出来都还不一定呢!” 孙婆子气得直翻白眼,她怎么养了这么多怂蛋! “老姑,咱二哥因你伤的,虽然说钱没拿到,但你这治伤的钱你得给,不然我就让我爹他们过来跟你评理了。” 孙家老二被砍伤了大腿,伤得不轻,要是不小心的话说不定命都得没了,且不说误工的钱,这治伤的钱他们必须得拿到。 “你,你们!我没钱,你们一个铜板都没有给我抢过来,还好意思问我来要钱!谁伤了你们,你们找谁要钱去。”孙婆子快步离开,连那受伤的姜老大爷不管了。 孙家几人面面相觑,看向还留在这里的姜老大和姜老二。 姜老二机灵,扶着姜老大爷果断开溜。 “大哥,现在怎么办?二哥这伤也不能不治啊!” 瞧着那血流了一地,估计再等下去,血都得流干了。 “把人抬到老姑家,不管怎么样,这钱咱也必须得拿到。” 两人把脸色发白,已经疼得说不出话的孙二抬着去了孙婆子的家门口。 没有人理会姜老三家的大火,火将那栋新盖的房子烧得彻彻底底,火星子落到了旁边的茅草屋顶上,大火当即席卷了原本的老房子。 一场大火,最后除了那点残垣断壁,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阿篱看着家的方向,滚滚冒起的浓烟,小声地哭了起来,“娘亲,咱们的房子没有了。” 宋瑶将她抱在怀中,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那房子对于阿篱来说并不是一简单的住处,那是她从小生活的地方,从她出生起,就一直待在那里。 宋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阿篱会有更多更漂亮的房子的!” 阿篱不说话,将头埋进她娘怀中,眼泪打湿了她胸前的衣襟。 车突然停下—— 宋瑶抬头看着前方。 玄青骑着马走在前面,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 “吁——” “宋娘子,你们这是要去哪?” 车内的人挑开车帘,和宋瑶对视上,瞧见她这两车东西,缓步走了下来,行至宋瑶跟前,听见阿篱小声在哭,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宋瑶简单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那平静的语气就仿佛在说其他人的事情。 谢劭看着她眼睛,颇为认真地道,“对不起。” “又不是你的错,你道歉做什么?” 不,如果当初他留守在洛城,兴许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宋瑶自然就不必经历这一切,她或许就能继续做她的崔家小姐,也会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跟我回去吧!” “谢修远,我现在其实也很好,我会重新开始,在太仓县买个新居,到时候你可以来做客。” 至于住进谢家,那就不必了。 她现在没有精力再去应对感情上的问题,平静些的生活这才是她现在想要的。 “但你现在并没有住处。” “你忘了,谢仪还留了个院子给我,我可以去那里借住两天,或者我还可以去住客栈。” “宋瑶!”谢劭这次是真的有些生气了,拽住了宋瑶的胳膊,“你宁愿欠谢仪的人情,也不愿意接受的我帮助吗?还是说你真的很讨厌我?” 一定要和他划清界限? 宋瑶睫毛颤了颤,“谢修远,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她是个很贪心的人,一旦尝到了甜头,真有可能会赖着他! 在男人身上栽一次跟头就已经够了。 她这一次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下一次她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现在这样就很好,她有阿篱足够了。 她并不恨姜季,至少他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原因,功名利禄谁都喜欢,如果是她面对这样的诱惑也不能保证能够说一点不在乎,何况他还给自己留下了阿篱,尽管姜季或许都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更不知道孩子的名字叫阿篱! “你不需要给我什么,只要在我身边就好,你答应过我的,一年后,我们俩成婚!白纸黑字,立书为证了!” “若我说要反悔呢?” 谢劭笑了,“那我就强取豪夺。” 宋瑶不禁噗嗤一笑,难以想象谢劭竟是会说出这话的人。 她叹了口气,选择了认栽,“谢修远,你赢了,但我还是不能去谢家。” 之前尚且可以说是为他治病留在谢家暂住几日,可现在她才被休,堂而皇之地住进谢家,到底还是不合适。 若是传了出去,必然对名声有损。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名声,但得顾忌阿篱的名声。 谢劭这会也反应过来,“那我帮你寻个住处。” “好。” 有大树不靠白不靠,谢劭既然是太仓县的县令,手里头有各种人脉,想找到一个合适的房子比她自己去找,自然要快很多。 第138章 被叫家长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今日怎么好端端的过来了?” 她可不记得自己告诉过他这件事,就谢劭方才的表现,似乎也是一副不知道的样子。 谢劭温声道:“今日是你生辰。” 宋瑶有一瞬间的恍然。 她还真给忘了,崔令仪的生辰和她的不一样,她也很久没有过生辰了。 宋瑶笑着问:“那你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她可还记着,前一段时间是谢劭的生辰,她花了不少钱买了一张古画,也没见谢劭多高兴,宋瑶觉得他有点难伺候,这次她必须得好好挑他的毛病才对。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过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那是一张房契,是个沿街商铺的房契。 这还真送到宋瑶心坎上了,毕竟钱真的很重要,有个商铺的话,那她就能自己做点生意了。 “你这礼物我很喜欢。” 她不由反思自己之前的礼物是不是真的就太敷衍了,不过她是看谢劭平日里爱作画,家里面也挂着不少画,这才拜托钱富帮忙找副古画的,难不成那古画是假的,谢劭不好意思同她说,这才略有些不满。 也不应该啊!钱富按道理应该不会骗她才对。 那便是对画本身不满意了,或许她应该观察谢劭平日里喜欢哪一位画师。 二人相视一笑。 今日发生了太多的事,宋瑶也无暇过生辰了,不过这天也不算是太糟糕。 …… 新的宅子是个两进的院子,大小都能够满足家中人的需求,最为方便的是新宅子附近就是一条小吃街。 这可把阿篱高兴给坏了。 小家伙仿若掉进米缸里的老鼠那般快乐。 住进城里后,阿篱也不需要早起去上学,新家离谢家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她提前几分钟吃好早饭,小跑过去就能赶上了。 离得更近了,小家伙迟到的次数反而越来越多,以至于宋瑶第一次被请了家长。 杜孟颇为严肃,“宋夫人,姜篱已经是第三次迟到了,若是再有下次,我该让她站在外面读书。” 宋瑶还从未如此理亏过,“是是是,回去后我定会好好教导阿篱,不会再让她迟到了。” 大抵是所有的家长都是从孩子时候过来的,对于老师有着天然的敬畏,这老师说什么,宋瑶也只能是连连答应。 依照杜孟认为的,这孩子迟到多半是父母纵容,若是让姜篱早些起床半刻钟,别说是迟到,便是早饭那都已经吃完了。 “这是姜篱这些日子写的功课,宋夫人瞧瞧可否有些问题。” 一堆乌漆嘛黑的纸摆在宋瑶面前,字虽然不太好看,但还是有些文采的,颇有儿童趣味,宋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字太难看了些,我会让阿篱回去多加练习。” “东家长来西家短,唾沫星子天上飘,这哪里是孩子能说出的话?我是让她写出市井生活,可并非让她写老太太吵架。” 宋瑶眨眨眼,“这市井之中不就有老太太吵架吗?” 阿篱见过最多的大概就是她阿奶跑到她家来吵架了。 杜孟…… “那你看一看谢灵所写的。” “油锅炸金黄,蒸笼掀白雾……” 宋瑶点头,这写得也很不错,和阿篱的也不遑多让。 “好诗,好诗!” 杜孟深吸一口气,“宋夫人,虽说这只是作诗,但也能表现出他们的性子,他们年纪尚幼,言行有误当及时纠正。” “杜先生是担心阿篱成了那乱嚼舌根,言行无状之徒吗?” 杜孟不语,显然就是这么想的。 宋瑶轻笑,“先生放心且是,阿篱虽然顽皮了些,却也是个懂道理,明善恶的孩子,她写这些不代表她就会向这些人学习,她只是将自己看到的写了出来而已,至于先生所担忧的,我亦能理解,今后我会多多注意,不会让她误入歧途。” 其实宋瑶也不知道怎么教导阿篱,这孩子因为早些年她的软弱,养成了十分独立的性子,这是她的错,尽管她有竭力弥补,但依旧是收效甚微。 好在这也并非是特别糟糕的事情,除了对于很多事情她会有自己的看法,但孩子还是很听她话的。 杜孟叹了口气,“你既明白便好。” 姜篱十分聪慧,杜孟实在不想看见她以后成为品行低劣的人,平白浪费她那天赋。 告别杜先生后,宋瑶走了出来,瞧见站在门口耷拉着脑袋的阿篱,笑着道,“走了,咱回家吧!” “娘亲,我错了。” “你哪里错了?” “我不该迟到。” “出门的时候明明挺早的,怎就会迟到。” 阿篱脸上露出一丝心虚。 在宋瑶的再三询问之下,阿篱这才如实交代。 “你是说你在家中吃过早饭后,还去外面再吃了一顿?” 宋瑶生辰那日,当天晚上收到了阿篱给的金簪子,阿篱攒私房钱的事情自然是瞒不住。 于是,她的钱袋子被宋瑶暂时没收,每天最多给她三文。 难怪她感觉最近这孩子看着又高了不少,本来比谢灵要矮半个脑袋,现在两人已经差不多高了。 “平日里你没吃饱?” “一点点。” 宋瑶沉默了,她也没想到这孩子胃口这么大,平时阿篱的吃的已经比其他的孩子都要多了,这都还没有把她喂饱。 看着她微微鼓起的小肚子,宋瑶不禁有些发愁,这孩子长大不会变成了小胖子吧! 不过,再胖也不能让阿篱饿肚子。 “打明儿起,你每天尽管吃,要是不够就问芳草要。” “可我还想去李叔叔家吃馄饨,这可以吗?” “可以,但上学不能迟到,吃饭也不能不给钱。” “嗯。” 言谈间,两人已经回到了住所。 “太师父!太师母!”阿篱松开了牵着娘亲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到院里的两个老人跟前。 他们正在收院里的那些药材,瞧见阿篱回来了,两人放下手里的活,“阿篱回来啊!今天都学了什么?” 院子里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宋瑶靠在门口,双手抱胸,看着他们笑作一团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第139章 风起云涌 她的生活似乎回归平静,每日除了调制各种香膏、香粉和制作口脂,便是去接阿篱回家。 在她安定下来后,宋瑶便把李大夫和曾师母一起接了过来。 他们本来也是那石头村的外来人口,离开那原来的村子也没有太多顾虑,便答应了宋瑶的请求。 但让他们在这里养老,什么都不干,那他们也是不肯的。 为此宋瑶让人在倒座房侧边开了个小门,给李大夫另辟了个房间,用来招待那些来治病的人。 一开始来往的人并不多,多数是他以前的老病患来找他。 宋瑶原本想的是留个能让师父治病救人的地方,让他不至于太过无聊。 哪曾想,过了些时间李大夫的名声传扬开来,这小小的医馆来的人竟络绎不绝,以至于宋瑶得了空的时候,也得过去帮忙。 赚的那些钱,甚至比她还多。 对此,李大夫只斜睨她一眼,“你以为老夫是同你说笑的?想找老夫看病的人多了去,钱对老夫根本就不算什么!” 他之所以同意小徒弟一块过来,不过是想着和小辈们在一块高兴些。 “师父果然厉害,徒弟就不行了,钱也赚不着,这医术也没啥长进。” 李大夫哼了一声,“知道没啥长进,平日里还不多学点,你看看那些医书,你都多少天没去看过。” 不仅是小的要读书,大的也得读书。 宋瑶只得老实听训,保证这几日就将那几本医书读完。 “娘亲,开饭啦!” “来了——” 淮东郡肃王府内。 “承略来了,是有何事寻为父?” 姜彻微微俯身作揖,“王爷。” 肃王抬手,“不必多礼。” “听闻王爷要攻打虔县?” “的确有此意,若要西扩,虔县必定得拿下,怎么你对这里这么感兴趣,是打算替为父拿下这块地?” “小婿的确是来请缨的。” 肃王大笑,拍了拍姜彻的肩,“年轻人想要建功立业,为父能理解,只是你和华阳成婚还不到一年,为父若是在这时候将你派出去,若是华阳知道了,怕是不是要生为父的气。” “我能得王爷看中,心中不胜惶恐,为报王爷大恩,我愿意为您鞍前马后。” 肃王摆摆手:“本王不缺带兵打仗的将领,你若是能让华阳开心,那便是给本王最好的报答。” 肃王也是男人,哪里能看不出姜彻的心思,他可以用姜彻,但不能现在用。 他的心明显还在外面。 对于不能掌控在手里的刀,肃王认为他现在还是适合留在王府哄华阳最好。 被拒绝了,姜彻并不气馁,“是,小婿来这里之前还听说了一件事,此事或许对王爷有些帮助。” “说吧!” “建州那边似乎有大量的流民涌入,禹王现在正在大肆购买粮食,准备安抚灾民。” 肃王不以为意,“有灾民,自然需要赈灾。” 去年的雪灾,今年早春时北边的旱灾,夏季更是洪水泛滥,各处流民四起,加上官府加收的各种重税,百姓早就已经是苦不堪言,不仅仅是建州,他这个淮东也收留了不少的灾民, “但他还从胡人那里买了不少的战马。” 肃王微眯着眼,“这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我是从途径的马商口中听闻,这胡人那边送进来的马匹,都被建州那边买走了。” 马属于战备资源,肃王要造反,便需要大量的战马,但淮东这边养的马太少,大量的战马都需要马商从胡人那边购买,如今这些马被建州那边截胡,不难想象地处建州的禹王或许在打着和肃王一样的算盘。 “王爷,王爷!大消息!”侍从匆匆跑进来,噗通一下跪在地上,“王爷,禹王反了!禹王说他要清君侧!要求陛下诛杀吕家人!” “王爷,王爷!不好了!凤西郡那边传来消息,凤西郡那边闹起来了,说是要给曾经的凤西郡守谢廷平反,要求陛下诛杀吕家人!” 两个消息接连传来,就是肃王都有些懵了。 他造反的大旗都还没有彻底立起来,没想到就有人先他一步。 消息不仅传到了淮东这边,远在洛城的皇帝自然也听到了消息。 泰康帝震怒,“这群人岂敢如此!” “陛下息怒!”大殿之内,宫人跪了一地。 “禹王反了,这肃王同样也是狼子野心,难不成真当朕是死人不成?” 更令他无法接受的是,那凤西郡的那群人竟然敢谋反,还要他给谢廷一个交代。 他需要给谢廷什么交代? 他是皇帝,自然是想杀谁就杀谁,他谢廷算是什么东西! “来人,把谢谦给我叫进宫里来。” 他倒要知道这谢家到底是怎么想的,若真想他给谢廷一个说法,那他不介意一块把他们送进地狱,让他们与谢廷团聚。 谢谦听说了此事,脸色也不由大变,老二是陛下亲自下旨处死的,如今有人用着他的名号谋反,这无异于把整个谢家架在火堆上烤,稍有不慎,谢家满门皆死无葬身之地。 谢老夫人更是直接晕厥了过去。 “爹,你先进宫,我自会照顾曾祖母。”谢仪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催促提醒。 谢谦背后都仿佛在冒冷汗,哑着声音道,“若为父三个时辰没能回来,你记着把你的弟弟妹妹都送出去,我谢家的血脉不可断绝在这里。” “爹,情况未必有您想的那般糟糕,陛下既然是召见你,而不是派禁卫军将我们带走,想来应该还是信任您的。” 谢谦也明白这一点,点了点头,“为父走了。” 皇宫泰和殿内,气氛压抑的可怕,龙椅两旁的太监宫女个个趴在地上不敢起身。 殿内的地砖之上,还有没有擦干净的血。 “微臣参见陛下!” “谢卿,你可知凤西郡有人反了?” “臣刚知晓!陛下,此事与我谢家并无半点关系,臣忠于陛下之心,天地可鉴!” “呵——祸起于你谢家,难不成朕还污蔑了你?” “陛下!”谢谦跪地,“他们不过是假借我二弟之名,意图行大逆不道之事,臣愿意为陛下分忧,平定此次叛乱。” “你去平定?朕看上去有那么好骗吗?”司马彦阴恻恻地道。 若是谢家那乱党联手,那他岂不是放虎归山。 谢谦背后一凉,伏地再拜,“谢廷尚有两子在人世,臣可将他们带过来,那些叛军既然是借他名义,自然会投鼠忌器。” 第140章 天下第一美人 内室,重重金丝帐幔垂落下来,一女子立足于前,听着殿内之人的话,指甲隔着衣服嵌入了血肉之中。 她站在那里,仿若月宫仙子,竟把周围的金石玉器衬得都俗了。 长眉修长如画,那双眼睛犹如一汪碧泉,波光盈盈,勾人心魄,令人不禁为之侧目,不愧为天下第一美人。 若只美人二字,根本无法形容出她半分,所谓容如秋月,神带桃花,大抵如此。 她不过眉心微蹙,便让周围人忍不住地心疼。 “陛下,贵妃来了。” 司马彦按下心中的怒意,起身看向女子缓步走来的方向,慌步走下玉阶,牵住那玉手,“姝儿。” 吕贵妃微勾红唇,嗔怪道,“妾身在宫中等了陛下许久,陛下不来,妾身只好来这里寻你了。” “是朕的错,忘了今日答应陪你看花了,朕这就和你同去。” “陛下不可,怎可为了陪妾身耽误国家大事呢!谢卿今日既然来了,想必是有重事,陛下处理完国事再陪妾身也不迟。” 司马彦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难不成是妾身不能听的?那妾身回避一下。”吕贵妃眉宇间染上愁色,转身就要走,被司马彦拉住,揽入怀中。 “这世间哪有贵妃不能听的事,谢卿,你继续说。” 谢谦感觉头皮一阵发麻,顶着两人的目光,不知该如何说了。 皇帝到底知不知道他们在说的同样也是贵妃的两个孩子,若是让贵妃知道他们要把这两孩子送到阵前,贵妃若是闹起来,到时候受罪的还得是他们谢家。 “臣——”谢谦咽了口唾沫,“臣祖母思念曾孙,那两孩子被臣弟带去了苦寒之地,数年来都不得见,臣想着把人带回来,既能平息这乱局,也能全了祖母的思念之情。” “谢劭的确有些不像话了,朕虽落罪于谢廷,可也从未怪罪过他那孩子,他自己跑得远远的,把这两孩子带走做什么?倒是让老人家惦记,实在不孝。” 司马彦把玩着女子的头发,“谢廷虽有过,但对大盛也是立过功,毕竟是朕多年的兄弟,朕也该对他的子嗣多加照拂,爱妃,你说呢?” 贵妃白了他一眼,“陛下既已经做了决定,还问我做什么?” 司马彦哈哈大笑,看着她眼中确实无半点怀念,放下心来,大手一挥,“爱妃放心,朕当好好待他们,传朕旨意,封——” 他看向谢谦,“那两孩子叫什么名字?” “男孩叫谢洵,女孩叫谢灵。” “封谢洵为县公,谢灵为县主,即刻传旨下去,召他们入宫伴驾。” “谢陛下。” 司马彦摆摆手,众人听命退下。 他将脑袋靠在贵妃怀中,闻着贵妃周身的香味,手揽上了那纤细的腰肢,低声道,“爱妃,也为我生个孩子吧!” 腰间的系带被解开,手顺着衣襟伸了进去,司马彦的呼吸开始急促,张嘴咬上了女子脖颈的软肉。 吕姝推不开他,只能按住他的手,“陛下,不要,不要在这。” 司马彦拦腰将她抱起,将人放在了内室的龙榻之上,俯身压了上去。 芙蓉帐暖,钗滑玉落…… 次日,吕贵妃在宫人的伺候下起身梳妆。 “陛下离开的时候,还吩咐奴婢不要把贵妃娘娘叫醒呢!可见陛下当真是喜欢您。” 吕姝瞧着镜中的女人,听着这话,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却不达眼底,“那香点上了吗?” “点上了,依娘娘的吩咐,每日都点着。” “今日味道淡了些,往香炉里再加一点。” “是。” “娘娘,今日天气不错,您可要出去走走,昨儿个您不是说要去看花吗?院子里的花都还在,现在去还来得及。” “不去了。” “哦!昨日未能陪爱妃去赏花,爱妃可是生朕的气了?那今日朕补偿你可好,花房那边说是又寻来了几样新鲜东西。” 司马彦大踏步走了进来,顺势接过了宫女手中的簪花,将其插入了贵妃的鬓发之中,瞧着镜中的美人,不禁感叹道,“贵妃比那园中的花儿还要美,若是去了,那些花怕不是得衬成俗物。” 他鼻子动了动,闻着这殿中的异香,“爱妃你这用的是何种香料?” “暹罗国进贡的玉樨香,陛下莫不是忘了,这还是您当年赐给妾身的,宫里平日用的都是都是这个,只是今日妾身吩咐宫人多放了些。” “此香过于浓烈,倒有些配不上爱妃,改明儿朕让人多送些更好的香料过来。” “可妾身喜欢这个,陛下不喜欢吗?” “喜欢,爱妃喜欢的朕自然喜欢。” 吕姝笑得花枝乱颤,“陛下不是来找我看花的么,走吧!我倒要看看陛下让人寻到了什么样漂亮的花!” 太仓县内。 谢劭察觉到了形势有异,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涌入太仓县的流民竟增长了数倍。 “主君,洛城传来消息,陛下下旨要召洵公子和灵儿小姐入宫伴驾。” 谢劭猛抬头,眼神如炬,“司马彦这是想做什么?” 玄青对于自家主君直呼陛下的名字已经见怪不怪,“凤西郡那边发生了暴动,张郡守说是要给二爷平反,要清,清君侧,此事应该是和凤西郡那边有关。” 谢劭微眯着眼,“圣旨还有多久能到?” “按照大爷的脚程,大概还有两天的时间。” 送旨的竟是长兄,当真是可笑至极。 “主君,现在怎么办?” 若是回了洛城,皇帝睚眦必报、喜怒无常的性格,洵公子和灵儿小姐恐有性命之危;若不交人,主君会背上抗旨之罪,若皇帝追究,主君哪怕不被斩首,一场牢狱之灾也难免。 宋瑶送阿篱来上学,今日学室内却并未看见谢灵和谢洵二人。 平日她每次来的时候两小家伙都会到门口向她问好,怎么今日一个两个都不见了。 宋瑶疑惑地问:“杜先生,今日是不必上课吗?” 杜孟叹了口气,“他们二人有事要出门几天,不会来上课,不过姜篱还是得照常过来。” 第141章 给他们种痘 宋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们现在已经走了?” 杜孟瞧了眼时间,“现在去后院的话还能见着他们最后一面。” 宋瑶蹙眉,什么叫最后一面。 杜孟瞧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诚然他是喜欢谢洵和谢灵的,但要用谢主君的命来换他们,他无法认可这个选择。 回洛城诚然危险,但也并非没有一线生机,皇帝至少现在不会杀了他们,顶多把他们囚禁而已。 “我不走,我不走,放开我,你放开我!” “哇啊啊啊——”谢灵嚎啕大哭。 宋瑶拦住了那些侍从,“住手!” “呜呜呜,干娘!”谢灵扑到宋瑶的怀中,哭得极为大声。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玄青尴尬地站在原地,“宋娘子,主君吩咐小人送洵公子和灵儿小姐出城一段时间。” “为何要把他们送出城?” “这——”玄青犹豫地不肯开口。 “你不说,那我就去自己去问谢修远。” “主君今日并未去县衙,这会就在书房,宋娘子若想知道,那您便去问主君吧!” 宋瑶起身,摸着谢灵的脑袋,对着一旁的阿篱道,“阿篱,替我看着他们,好不好。” “娘亲放心!我不会让灵儿姐姐和洵哥哥走掉的!” —— 门被推开,谢劭抬眸。 宋瑶正欲说话,却看见谢劭眼角微红,面露愁色,声音骤然放缓,“你这是怎么了?” 谢劭未作隐瞒,将诸事尽数告知宋瑶。 宋瑶不由大骂,“狗皇帝,该死的司马彦!自己打不过叛军,难道想拿两个孩子堵那悠悠之口吗?” “狗屁司马家,迟早完蛋!” 谢劭:“???” 他有些愕然地看着宋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可你这把人送走也不行!他们现在或许不知道,但等他们懂事些,若是知道你这个叔父为了救他们,被皇帝落罪,他们估计也不能原谅自己。” 谢劭垂眸,“若是有更好的办法,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他以为离开那里就够了,没想到一场暴乱又让司马彦想起了这两个孩子。 “谢劭,答应我,不要轻易将自己置于危险可好?”宋瑶靠近了些,抚平了他紧皱的眉毛。 “我倒是有个主意。”宋瑶勾唇笑道,“司马彦想要的是活人,这死人他总不会再想要了吧!” “什么意思?” 宋瑶指了指自己,“知道我是谁吗?” “崔令仪。”谢劭仰着头看她,十分肯定的回答。 噗嗤! “既然记着我这名字,你就不想知道我当初是怎么诈死的吗?” 毕竟她死的可是彻彻底底,要不是遇上小妹,自己的身份根本就不会暴露。 谢劭当然想知道,但他更想知道的是,她诈死的原因是什么。 宋瑶退后两步,故作高深,“我曾经从一位大夫手里买到过一枚绝命丹,这玩意吃进肚中之后,人便像是身患重病,三日之内气绝身亡,普通大夫根本诊断不出有什么问题,但其实身体陷入了假死状态,只要停上两日,脉搏自然而然就能恢复。” 她当时死了,埋进了棺材里,得亏她提前告知了谢廷,让谢廷把自己给刨了出来,不然自己当时就真死翘翘了。 “你还有这药?” “没有。” 宋瑶瞧着谢劭失望的样子,继而又笑着道,“我没有,但我师父有啊!你别忘了,他可是有名的神医!” 其实不仅如此,宋瑶在李氏药典中曾见到过绝命丹的记载,甚至连药方都是完备的,只是制作方法那一页缺失一半。 宋瑶曾问李大夫缺失的那半哪里去了,李大夫说是他师兄担心这东西被歹人所用直接撕了去,不过制作方法他还是记着的。 可惜宋瑶软磨硬泡都没能让李大夫把那制作方法给透露出来,不过这次师父不帮她这忙,那也是不能的了。 “我会让师父给他们二人制作这绝命丹,但你这边也得先做好准备,得让这病来得自然一些。” 宋瑶想了想,灵光一闪,“这两孩子种过痘没有?” 古代什么病最是让人害怕,那自然就是天花了,感染了天花,那可谓是九死一生,哪怕是王公贵族也逃不了。 见谢劭一脸的不解,宋瑶这才想起这个时代的人还有种痘这种说法,一谈及天花,更是会为之色变。 她向谢劭解释了种痘的办法。 “今天晚上我会把东西带来,给两孩子接种上,不过这东西发作还得等上两三天的功夫,你得拖延点时间才行。” 不然人已经被带走了,即便这牛痘病发,那也估计来不及了。 “今晚我会派人把渡桥烧掉,他若想过来,便得绕行至清河郡的治所,从西边那条道进来,这一路大概要多走两天的路。” 宋瑶仔细瞧着他,“没想到你这鬼主意还挺多。” “不过是兵不厌诈。” 两人又嘀嘀咕咕商量了一阵,等宋瑶出来的时候,太阳都到头顶上了。 宋瑶回西院的时候,三个小孩并排坐着,脸上的表情也出奇的一致,跟俄罗斯套娃似的。 “娘亲!”阿篱率先蹦过来,另外两小孩也眼巴巴地看着她。 “你们爹说可以不用走了,不过你们得好好听话才行。” “灵儿听话,爹爹和干娘不要丢下灵儿。”谢灵眼中含泪,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 一同过来的谢劭瞧着谢灵这么模样,心里也同样不是滋味,“抱歉,是爹爹不好!” “时间也不早了,我带阿篱先回去了,记着给孩子多吃一些,灵儿和洵儿瞧着都瘦了,得给他们好好补一补才行。”宋瑶不留痕迹提醒,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明白对方眼里的意思。 宋瑶回去之后,将此事告知了她师父。 “师父,现在就只有你能救他们了,您就动动您的手指头,好不好?要不然徒弟在这里做,您看着有什么不对的,在旁边指点?” 李大夫没想到这小徒弟一来就给自己出了这么大的难题。 “这药就算是做,起码也得七天的时间,按你说的,那大官过两天就要过来,你就算是给我多几只手,那我也是做不出来的!” 第142章 买下病牛 “师父不必担心,您可听过种痘?” 种痘的方法现在尚未出现,但宋瑶却记得华夏自古就有记载,会给孩子种痘来预防天花,经过长期的发展,甚至已经有了成熟的方法。 在近代,有人更是发现了更为安全可靠的牛痘,感染牛痘之后会出现和天花类似的症状,但却不会危及性命。 宋瑶将种痘的方法告知了李大夫,“天花死亡率很高,而且具有极强的传染性,这两孩子若是患了天花而亡,没人会再去追究,患了天花的人更是不可能抬到洛城,送到皇帝面前。” 哪怕是大夫都不敢随意接近患天花而亡的人,宋瑶不相信他们敢去开棺验尸。 “你说的种痘的说法,我倒是有所听闻,只是这牛痘当真有你说的那般有用?” 天花在古代危害实在太大,尤其是对于老人和孩子,一旦感染死亡率惊人,哪怕是成功活了下来,伴随着的毁容或者失明,也将成为那人一辈子的阴影。 李大夫曾和那些天花患者接触过,可他却是束手无策,只能看着那些人浑身长满脓包,在痛苦和绝望之中死去。 如果可以的话,这或许能成为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的法子。 “我哪次跟你说过假话了,我已经让人去打听家中有病牛,且疑似染上天花的人,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有消息,到时候咱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当天晚上,玄青悄悄叩响了宋瑶的院门。 “宋娘子,你要我们找的,已经找到了。” 李大夫忙套上外衣,曾婆婆还想一块跟过去,“你在家看着阿篱,我们很快就回来。” 收拾好了,宋瑶和李大夫便提着灯笼往那户人家赶过去。 玄青在路上解释,“那户人家是上个月染的病,但症状很轻,他们自己以为是水痘,家里又没钱,便没有去看大夫。” “小人让人去他家牛棚看过了,那牛的确瞧着像是病牛,前几日他还想拿去卖掉,不过没卖出去。” 咚咚咚的一阵敲门声。 屋里的烛火亮了。 “谁啊!大晚上的!”麻子有些不耐烦地起身。 开门一看。 门口五六个人堵在那里,把他给吓得一激灵,“你们干什么?” 宋瑶瞧着他脸上结痂的印子,的确和天花留下来的痘印极为相似,“打搅了,听说你家卖牛,是吗?” 麻子的脸色一下子由怒转喜,原来是生意上门了,“对对对,我家的确是在卖牛,这位娘子是来买牛的?快快请进!” “不是我吹,我家牛养得那叫一个膘肥体壮,你要是买回去,今年就能给你生个小牛犊出来。” 不需要麻子介绍,宋瑶已经看到了院子里牛棚中的那头母牛。 宋瑶蹲下来,提着灯笼仔细看那牛的乳房周围,的确有一圈已经开始结痂的脓疱,牛的精神瞧着也不怎么好,估计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牛迟迟没卖出去。 麻子瞧见这娘子注意到了牛腹部的那些脓疮,连忙辩解,“这牛之前那都是好好的,最近几日才长了些脓包,但都已经好了,这点小问题又不影响它耕种。” 只是脓包迟迟不好的话,哺乳可能会有问题,麻子也是担心这牛真出什么问题,那就直接砸手里了,天知道这牛也是他从别人手里高价买回来的,没想到这一头牛犊子都没给他生出来,就突然病了。 他想找人退货,那人也不见了踪影。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是被人坑了,这牛估计早就出问题了! 买牛的钱那都是他的辛苦钱,一点点攒来的,就这么换了一头病牛回来,他急得脸上嘴上都长了泡,可把他给气坏了。 宋瑶却质问道:“我看你脸上也长着脓包,不会是被这畜生传染的吧!” “那不能够,小的身体康健的很,这脓包不过是吃了些发物导致,这几日断了,自然就好了,怎么会传染人呢?何况牛身上的病,怎么会传染到人身上,天底下也没听过这样的事啊!” “那你身上这包什么时候长的?” 麻子心中咯噔一下,他身上这不适还真就是买了这牛之后才出现的,莫不是这牛身上的病真能传染人。 宋瑶瞧他脸色突然惨白,便知自己没有猜错。 “你身上的包长出来后,可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麻子矢口否认,“没有什么不适,我现在好的很。” “你不用紧张,我是个大夫,你实话实说真有什么事,那也能给你治,但要是真有问题,拖延了治疗时间,那到时候神仙都救不了你。” 宋瑶进而又道,“若是我没猜错,你这身上的包可是接触了牛之后染上的,起先只是几颗水泡,尤其是手上,后面越来越多,身体还出现了发热的症状?” 麻子吓坏了,她说的一字不差,简直就像是看见过他那几日的状况一样! 他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大夫,大夫,求您救救我啊!我不会真染上了什么不治之症了吧!” “手拿出来,我替你把把脉。” 麻子赶忙撸起袖子伸出手,他手背上长的包比脸上还要多些,只是现在都已经结痂了。 宋瑶判断不准,一脸凝重,这把麻子吓得抖如筛糠,面如土色。 “师父,您来看看。” 李大夫走上前,探了探他的脉搏,朝宋瑶微微点头,“你可是半个月前发病的,发病那几日,可是乏力、头疼、喉咙肿痛?” “是,刚发病那几日我喝水都觉着疼。” “没啥大问题,我给你开个方子,你拿着吃一两天,就能彻底痊愈。”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麻子连忙感谢,“那这牛是不是真有啥大病啊?您要不也帮着看看?” 好歹花了他五千个铜钱呢!也不能让它就这么死了! “你这牛病得也不重,我回去给它吃些药也能养好,只是这价钱我可能给不了太高。” 麻子一脸喜色,“这位娘子,你还打算买?” “家中的确需要一头牛,你开个价吧!” 他犹豫道:“这,您看六千个铜板怎么样?” 第143章 种牛痘 他买牛的时候花了五千个铜板,这一倒手,小赚一点那也正常。 宋瑶轻笑,“你说呢?普通一头牛大概也就四五千个铜板,你这一头病牛还想卖六千?” 被戳穿了,麻子也不恼,“诶诶诶!这位娘子,价钱咱还可以再商量,你们给我看病,那我也给个实诚价。” 他腆着脸笑,心想:自己这不是瞧这群人有钱,稍微给高了一点点么,没想到竟然还能有行家。 “那就按您说的,五千怎么样?不妨跟您说,我这牛当初买来的时候就花了我五千个铜板,给它好吃好喝的伺候了一个多月,您也不能让我亏本不是?” “四千五。” 麻子咬咬牙,“行,四千五就四千五。” “给钱吧!” “啊!我给吗?”玄青愣在那里。 宋瑶瞧了他一眼,这牛给他谢家用的,难不成还想让她掏钱不成? 玄青回过神,忍不住讪笑,赶忙从兜里掏钱。 麻子收到了钱,连连道谢,有这四千五百个铜板,他加点钱又能买头好牛了,也不算亏得太厉害。 “您们慢走。” …… 当天晚上,谢家便请了大夫进来,说是孩子病了。 李大夫背着药箱堂而皇之地进了谢家。 谢劭朝他拱手,“劳烦大夫了。” 李大夫多瞧了一眼谢劭,心中嘀咕,长得倒是还不错,也算是知晓礼数。 他轻哼一声,径直越过谢劭,先是进了谢洵的房间。 他装模作样地替谢洵诊脉,眉头紧皱,“先把人都给遣散。” 周围的下人都退下。 谢劭恭恭敬敬地朝李大夫又行了一大礼,“劳烦您了。” “这是我那徒弟想出来的招,到底有没有用老夫也没有试过。” 李大夫拿出一柄小刀,“我得割你一刀,等会有些疼,你且记着忍着,别叫出声。” 谢洵点头,刚才爹爹已经和他说过此事,与其被送走,连累爹爹,他宁愿冒险一试,若是真的患了天花死掉,那也是他的命数。 李大夫用用火燎了燎刀刃,又往伤口之上涂了些高浓度的白酒,在谢洵的右臂之上划了两刀,伤口微微在渗血。 小瓷罐中是从牛乳头上取下来的脓疱液,他用一小片的纱布蘸取了一些液体,敷在谢洵右臂上的伤口之上,用布条将这纱布缠住打结。 “明天早上将这纱布取下来再烧掉,这几日伤口不要碰水,你可能会有发热,长痘的症状,也不要担心,这都是正常的。” “如果接种失败,那可能什么症状都不会有,到时候我会再给你重新接种一次。” 如果还是不行,那只能给他们再几剂狠药。 谢洵看着自己的胳膊,“谢谢您,也替我向宋姨道一声谢。” 李大夫瞧着这年纪小小,就很是老成的孩子,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怜惜,“好好休息吧!这几日你可得吃些苦头。” 谢劭领着李大夫又去了谢灵房中,谢灵已经睡了,她今天可是累惨了,哭了将近一天,差点把嗓子给哭哑了。 谢劭并没有把她叫醒,谢灵太小,很多事情不知道也好,就让她当做自己只是生了一场病吧! 门吱呀一声合上,两人走了出来。 李大夫擦着手,“我会给他们开一些药,把那病症激发出来,瞧着会有些吓人,不过不会损伤他们身体,反而能让他们快些痊愈。” “劳烦师父了。” 李大夫瞪了他一眼,“谁是你师父,哼!别跟我套近乎,要不是瑶儿求我过来,我才懒得搭理你们这些破事!” 这群人不管好的坏的,那都是麻烦。 谢劭苦笑,却还是朝他行了个大礼。 “走了,你也别送了,回去吧!” 宋瑶坐在堂屋里,阿篱躺在她怀中,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 “阿篱要不让芳草带你去睡觉好不好?” 阿篱瞬间瞪大她那惺忪的睡眼,“我要等太师父回来。” 长狸守在门口,听到敲门声,连忙打开门,随即又把门关上。 “师父,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为师的技术你还不放心?” 阿篱揉着眼睛,从宋瑶怀中蹦下来,想要和太师父贴贴,却被太师父避开了。 李大夫忙道:“阿篱,太师父现在身上脏,可不能碰你,等太师父洗个澡,明天再陪你玩好不好?” 阿篱没看出太师父身上哪里脏了,不过她可还记着太师父是去看灵儿姐姐和小洵哥哥去了。 “灵儿姐姐和小洵哥哥真的病了吗?” “他们确实病了,要很多天都不能跟你玩,这几日你就乖乖和你娘待在一起好不好?” “他们没事吧?” “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 宋瑶走上前,揉了揉阿篱脑袋,“好了,人也看到了,不要打搅太师父了,太师父等会也要休息,你现在可以和芳草去睡觉了吧!” 宋瑶把阿篱交给芳草,人都走了后,“师父,那个药丸还得再麻烦您了。” “放心,若半个月的时间,我还不能把那药做出来,也枉费我学了这么多年的医。” “洗澡水已经给您备好了,您可以去洗洗,别自己染了病,今天让您受累了。” 李大夫轻哼一声,“那头病牛,你可得给我放好了,我还得留着做观察。” “牛暂时养在咱后院了,你想什么时候观察都行。” 第二日,宋瑶带着阿篱去到谢家,被赵管家拦在了外面。 “宋夫人,今日府中暂不接客。” 宋瑶明知故问,“这是为何?” “公子小姐都病了,阿篱小姐还是在自己家为好。” “病了?昨儿个我瞧着还好好的。” “说是被惊着了,您和阿篱小姐还是回去吧!”赵管家一脸的为难。 “我们不能去看看吗?” “主君说谁也不能看。” 宋瑶微微福礼,“那我过两日再来。” 赵管家见她往回走了,忽得又追上来,小声提醒,“宋夫人,您们若是身体有不适的,记得来通知谢府一声。” 宋瑶嘴角上扬了一丝弧度,却故作疑惑,“难不成他们是染了啥传染病?” “这,这我也不知道,但总之你得防范着点。”赵管家支支吾吾的样子。 “明白了,多谢。” 第144章 师父+1 回去的路上,阿篱扯着她娘的衣襟,疑惑地问,“娘,我们不是早就知道灵儿姐姐他们病了么?你是不是在和谢爹爹在干什么奇怪的事?” 宋瑶将她抱起来,蹭了蹭阿篱的小脸,“嘘,这是个秘密。” 阿篱凑到宋瑶耳朵边,小声地道,“那娘悄悄告诉我。” “有坏人要把你灵儿姐姐和洵哥哥抓走,咱们要想办法把他们藏起来。” “是坏阿奶那群人吗?” “比那个坏阿奶还要坏。” 阿篱挥着小拳头,义愤填膺,“那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大坏蛋。” 宋瑶笑道:“是啊!他就是最坏的大坏蛋。” “谢爹爹不能把他抓起来吗?” “你谢爹爹打不过他。” “那等我长大,我去打他,把他打得满地爬。” “哈哈哈。”宋瑶大笑,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那阿篱得变得很厉害才行。” “我现在就很厉害。”她现在已经能帮助娘亲把坏阿奶打跑了。 宋瑶揉着阿篱的小脑袋,眉眼带笑,“可要是那个坏人还有成千上万的人帮他呢?” “他们为什么要帮坏人呢?” “因为坏人给了他们很多东西,而且他还养了许多人,用武力威胁着他们。” “那我也可以给他们很多东西,也养很多人保护他们,那他们不就不会帮他了么?” 宋瑶笑着点头,“是这么个道理,不过这不是你现在应该想的事情,这是我们大人的应该去做的,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读书,好好吃饭。” “嗯嗯!还要好好练武!” “你这么喜欢练武啊!” 除了魏珩教了阿篱一段时间,对她进行了武学启蒙,之后她便再也没学过其他的练武法子。 明明她身边的人没有一个练武的,但这小家伙却对练武依旧热衷。 她爹就力气挺大,阿篱似乎继承了她爹这天赋,或许是该给她请个武学师父,说不定还真能让她养个女将军出来。 宋瑶向来是想到什么就干什么,当即就嘱托蔡余去寻找会练武的师父。 宋瑶见了几个人,发现他们都只会些普通拳脚功夫,这时候她才发现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魏珩那般武艺过人。 她想让谢劭帮忙找找,不过想到这最近半个月,估计他都会忙得连觉都没法好好睡,就暂且歇了这心思。 但有些事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达成。 这日,宋瑶院子里来了个新面孔。 宋瑶绕着他转圈,惊讶不已,“真的是你啊!原来你长这幅模样,怎么样?你事情办完了吗?” “嗯。” “恭喜你,那你是来赎你那柄剑的?” “嗯。” “你等着,我去给你取来。” 常毅握住剑柄,抽出剑刃,剑身光洁如镜,出鞘顺滑,表面有一层均匀的油润着,一看便知被保养得很好。 “多谢,这是你当日给我的八百铜钱。” 宋瑶摆摆手,“不用了,这八百权当是我租了你这剑一年来的费用。” 毕竟她这八百个铜板,估计连这柄剑的一小段都买不着,当初他愿意把这剑让出来,那是真的缺钱。 常毅却不说话,只默默将钱袋留下,朝她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等等!”宋瑶忽然问,“你武艺怎么样?” 她这几日一直在给阿篱寻武学老师,这不就是现成的人么?她现在也不求能刀枪剑戟样样通,只要会剑术就很不错。 这人既然有这么好的一柄剑,说不定也是个剑术高手。 “尚可。” 那就是真的会了! 宋瑶眼前一亮,“这几日我正在给我女儿寻找武学老师,我想请你做她的老师,每个月给你三千铜板。” 其实留下他,还有一个原因,宋瑶发现城中的流民似乎越来越多了,盗窃和抢劫频频发生,尽管官府派出了官兵四处巡逻,也在城外对流民进行安抚,但情况并没有得到缓解。 家中能有个武艺高强的人在,若是有流民闯进来,他们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更为关键的是,阿篱还喜欢他。 “我不会教小孩。” “谁也不是天生就能当老师的,你且试着能不能教,若是阿篱真学不会,那这钱我也照常给你,还是说你还有事情没有做完,或者急需回家?” “没有,我没有家,也没有其他事。” 宋瑶微微挑眉,顿觉有了希望,“那你不妨留下来,虽说我家虽非是大富大贵,但让你吃好穿好还是没有问题的。” 常毅低头正好对上阿篱白白嫩嫩的小脸,抿了抿唇,“我学的东西不适合教她,你还是另请高明为好。” “那我请你当我家护院,这你愿意吗?”宋瑶眼睛一转,换了一套话术,又补上一句,“月钱还是三千。” 不仅是常毅有些惊讶,就连蔡余此刻都诧异地看着自家夫人,就算是大户人家的护院最多也就给一千月例,这三千月例未免太多了些。 宋瑶却不这么认为,一份钱,让他打两份工,多给一点也无妨,反正无论是护院还是这武学老师,他都当定了。 只不过这老师能教多少,那就看阿篱自己的本事才行。 常毅答应了。 甚至月钱也只要一千。 如此看来,他是真的不想教。 但教还是不教,到时候可由不得他。 大清早的,阿篱哒哒哒地跑到他屋里。 他的屋子没锁,小家伙直接就进去了。 “常师父!” 常毅擦拭着手里的剑,看清来人,揉着眉心,无奈地问,“你怎么来了?” 阿篱笑嘻嘻地问,“我吓着你了吗?” “没有。” “常师父陪我玩好不好?” “我不会玩,你去找别人玩吧!” “娘亲出门了,小山哥哥在太师父那里帮忙,芳草姐姐在忙制香,蔡管家和长狸去铺子那里了,太师母在厨房,没有人陪我玩。” 阿篱这话说得委屈,平日里这时候她应该在谢家读书,可是谢家现在整个被封锁了起来,谁也不能进去,也没人能出来。 她这会没事干,只能拉着同样没事干的常毅一块玩,而且娘亲说这人和师父一样,也会武,她自然而然就把常毅也当成师父一样看待。 第145章 大哥来访 “常师父,你会射箭吗?我射箭可厉害了!” “常师父,你会不会抓野猪,我有个师父,他抓到过好大好大的野猪!” “常师父,你这剑好漂亮,可不可以也给我做一柄?” “常师父……” 常毅感觉自己脑袋都要炸了,像是有一群小鸡在他旁边唧唧叫。 他从未想到有一个孩子能够时时刻刻绕在自己身边,师父长师父短,而且她似乎还总是有问不完的问题,用不完的精力。 “你别叫了,你不是想学剑术吗?我教你!” “真的吗?”阿篱两只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常毅觉得只要能让这孩子安静下来,让他干啥都行。 虽然不能教这孩子杀人的方法,但教一些基本功用来防身还是可以的。 于是,阿篱收获了她的第三件小兵器,一柄用硬木做的短木剑,既割不断绳子,也不能刺伤别人,但她如获至宝。 此时的谢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谢谦瞧着多年未见的小弟,神色复杂,“三弟,圣上有旨。” 谢劭拱手低头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听闻谢家有子,才德兼备,颇具凤姿……令朕听之甚是喜爱,着封其子为清河县公,其女为临嘉县主,即日入宫陪侍朕之左右……钦此。” “臣谢劭领旨。”谢劭接过谢谦手中的圣旨。 谢谦便问,“他们人呢?” “他们病了,不方便见客。” 谢谦也算是了解他这个弟弟,低声警告道,“修远,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难不成你要为了这两个孩子把整个谢家都搭进去吗?” “我实话告诉你,陛下没想着杀他们,哪怕是看在贵妃的面子上,他们也不会死掉,但你若是执迷不悟,才是真的会将他们推入死地!” 谢谦提议将他们送回皇城,并不是真就想看着他的那两个侄儿被皇帝杀死,正是因为他清楚皇帝根本不可能杀了他们。 除非叛军真的兵临城下,他们两人彻底失去了价值,才会被皇帝真正舍弃。 但即便如此,贵妃也会保下他们的性命。 若是抗旨,那他们才是真正死路一条。 “我并非推脱,谢侯爷,他们真的病了,大夫说他们是患了天花。” 谢谦怔愣在原地,怒而骂道,“你疯了,皇帝还没有杀死他们,你就想在这里杀死他们吗?” 天花那是什么,那是真的会死人的,哪怕侥幸活了下来,那也会是生不如死。 “人呢!我要去见他们!” 谢谦不信三弟真的会宁愿让他们死在天花手里,也不愿让他把人带回去,这定然是假的。 “他们现在就在西侧院,有下人照顾他们,兄长可以隔着窗户看看他们,但为了你的安全,还是切莫靠近为好。” 谢谦甩开谢劭,匆匆往西侧院的方向走,穿过那两道垂花门,他便闻到了一股十分浓重的艾草味,脸推一旁的下人也个个掩住口鼻。 谢谦眉头紧皱,正要推开门,下人吓得赶忙阻止,“大郎君,您不能进去,洵公子和灵儿小姐真的病了。” 为了方便照料,谢灵和谢洵被安置在一处,如今两人就在里面,谢谦不可能不进去看一看。 追来的谢劭神情淡淡,“既然大哥想看,让他带上面纱进去看看便是。” 谢谦深深地看了谢劭一眼,接过下人递过来的面巾,捂着口鼻推门进去。 屋里的药味更浓了,还夹带着一股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腐烂了一样。 左边的房间是谢灵的,右边的房间是谢洵的,能听到两人时不时传来的咳嗽声。 谢谦一时间也有些把握不准,但他还是不信三弟会真的这么对待这两个孩子。 他掀开那层纱幔,又挑开了床幔,看清楚孩子的脸时,手忍不住发抖,脸瞬间就白了,慌张地从屋里退了出来。 他冲上来揪住谢劭的衣领,“你疯了不成!” 谢谦最多以为谢劭会把人给偷偷送走,不曾想他竟然真的用这种方法,“这样对你能有什么好处?他们回洛城,最多不过是失去自由,但你却要把他们害死?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大哥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两孩子前两日便病了,难不成你以为是我让他们染病的吗?难道在你眼里,我是这般愚蠢的人?” 谢劭当然不是个蠢人。 谢谦冷静下来,看着院中来来往往的下人,还有周围散不开的药味,冷声对着一旁的侍从道,“把随行的医士,还有城中有名的大夫都给本官请过来。” 谢劭心头一紧,哪怕李大夫曾肯定地说不会有人看出来,还是有些担忧。 大哥带过来的医士是谢家的府医,也是极为厉害的人,若是被他看出什么破绽,那便是功亏一篑。 医士背着药箱进来,朝着谢谦行了个大礼。 “孟大夫,你进去看看,屋里的病患是否真是天花。” 听到天花二字,孟大夫心中也是咯噔一下,这世上的病各有各的难治,天花那就是集结了各种病的难治,还极容易传染,一般的大夫宁愿接十根断骨,那都不愿意接一位患了天花的病人。 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 哪怕孟大夫再不情愿,他也还是得听从谢主君的意思。 半柱香之后,孟大夫面色难看的从屋里出来,朝谢谦点头,“主君,公子和小姐的确是患了天花,现在正是发病初期。” 谢谦原本只信了三分,现在已经是信了八分了,剩下的那两分不信,还是因为他不相信谢劭会这么对待他们。 很快,整个太仓县的大夫都已经赶到了谢府。 每个人进去一会,便立马出来,进了几个人之后,后面来的那些根本就不愿意再进去了。 所有人给出的结果都差不多。 “既然钱大夫都这么说了,那定然就是真的,我们几人学艺不精,还是不必再进去了。” 哪怕是给再多的钱,那也不能让他们去和那些天花病人接触啊!他们还想继续好好地活下去呢! 谢谦沉默了,一个人还能说是被收买了,但谢劭还没有厉害到能把所有人都收买的程度。 他们二人真的患了天花! 第146章 我要回去 不管是人为,还是巧合,已经是这么个结果。 谢谦指着谢劭,手在微微颤抖,想骂却又骂不出来。 如今只能等,等到他们两人痊愈。 “孟大夫,我要你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救治好他们。” “在下尽力而为。”孟大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天花谁敢说能够治好,就算是他祖师爷来了,那也不一定能行啊! 谢谦等人离开后,谢劭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的颓丧,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推门想进去瞧瞧两孩子,下人自然而然地想拦住他。 谢劭微微抬手,自己拿出怀中的面巾,“我只进去看看,无妨。” 屋里的各种药味熏得不行。 “灵儿。” “爹爹!”谢灵一瞧见她爹过来,就止不住地哭,“爹爹,灵儿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的,灵儿不会死。” “可是灵儿头好痛,脸上还变得好难看,那些人都说灵儿要死了。” “那你信不信爹爹?” “信!” 谢劭擦掉她脸上的细汗,轻声道,“灵儿会没事的,等你病好了,脸上的包也就没有了,到时候还是漂亮的小灵儿。” “嗯。” 把人哄睡后,谢劭又去看另一边的谢洵。 听见动静,谢洵睁开眼睛,原本白嫩的脸上满是潮红,还长了不少水痘,看着比谢灵还要吓人些。 他立马把脑袋藏进被子里面,瓮声瓮气地道,“爹爹不要过来,当心你也染上。” “没事的,现在感觉怎么样?你的头痛不痛?” 谢洵露出两只眼睛,小声地道,“不痛了,刚才我好像看见大伯来了。” “嗯,他刚才的确来看你了。” 谢洵垂下眼睫,“爹爹,我想跟大伯回去。” “为何?” “如果皇帝陛下要的是我,那我跟大伯一块回去,所有人都会没事的。” 大伯不会被皇帝陛下责怪,爹爹也不会被他牵连,灵儿也不会再有人注意,他甚至还能再看到那个生他的人,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你可能会死。” “所有人都会死,我又为何不能死?” “洵儿,你还只是个孩子。” “爹爹被杀那日,我就不只是个孩子了,是三叔还一直将我视作孩子,我是凤西郡守谢廷的亲子,还是灵儿的兄长,我有我的责任需要背负,三叔你不可能保护我们一辈子。” 谢劭想说自己可以,但现实已然告诉他,他做不到。 “我答应过你父亲,要照顾好你们的。” “三叔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有好好照顾我们,是我现在不需要你的照顾了,我以后会照顾好自己。” 谢劭眼角微红,“洵儿,你不必这样。” 他希望他们像普通孩子那样长大就好,那些事情本来就和他们毫无关系,他们应该有简单快乐的人生。 谢洵摇摇头,“三叔,我昨天晚上做梦了,梦到了我爹,我问了他这样可不可以,他说只要我自己不后悔就好,我不会后悔的,无论前途究竟怎么样,我都不会后悔。” “如果,我真的不小心死了,也不用进谢家祖坟,就把我埋在我爹旁边,我觉得他也是会很高兴的。” 谢劭控制不住的别过脸去,微微仰头将眼泪给收住,深吸一口气后才转过身来,声音微微颤抖,“好,你可以去!” “但你记着,若想活下去,就要学着在所有人面前,做一个天真的孩子,哪怕愚笨些都没有关系!” 谢洵弯眉笑着,“我会的。” …… 不少人看见谢劭红着眼睛从屋里出来,都以为是公子和小姐的情况更不好了,就连谢谦听说了,都忍不住来宽慰几句。 谢劭只得庆幸,他现在即便是落泪,也不会有任何人怀疑。 五天后,玄青将李大夫做好的药送到了谢劭面前。 两颗浑圆的丹药,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主君,这药现在给洵公子和灵儿小姐送过去吗?” “我给他们送过去。”谢劭将药藏于袖中,攥得紧紧的,无论是吃下这枚药,还是不吃,这两个孩子都将离开自己身边。 此刻的他心中是抑制不住的愤怒,还有无尽的悲凉。 “三弟,你是要去看洵儿他们?” 谢劭止住脚步,转头看向缓步走来的大哥,眸色一暗。 谢谦今日听说两孩子的情况有所好转,心情也不由变好了不少,只要是人还活着,那就没关系,让他在这里多等几日也无妨。 “大哥,如果他们这次真的渡过了这次死劫,你带他们回洛城,可否保他们平安?” 谢谦愣了愣,以为谢劭这是想通了,旋即笑了,“我说过的,陛下不会杀了他们,陛下让他们回去,也不过是为了堵天下悠悠之口,为了彰显其仁德,若是要杀了他们,那岂不是白费一番功夫。” “司马彦若是讲仁德的话,那当初二哥就不会死,二嫂更不会被……” “三弟,慎言!”谢谦呵斥,左右看了看,挥手让旁边的侍从退下,“这么多年,你依旧是未有长进,陛下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我知道你为你二哥鸣不平,可现在形势如此,陛下现在是赢家,活人总不能为了死人,连日子都不过了吧!” “你身处清河郡,不曾知晓洛城的险恶,你当真以为谢家还是当年的谢家吗?这几年若非我苦苦支撑,谢家连如今的表面风光都维持不住。” “我几次三番请你回去,就是想让你回去帮我,可你却固执地要留在这个地方,你现在也看到了,你躲又有什么用,只要陛下想把你抓回去,你逃到哪里都不行。” “如果,这次来的不是我,而是其他人,你以为他们会对你有多么客气?” “你以为若没有谢家,你这个太仓县令真能当得这么安稳吗?” “你以为我不想当个贤臣能吏吗?在这官场之上,看的从来不是你做的多少事,而是得懂得如何能讨陛下欢心,你不去做,自然会有其他人去做,到时候你只能被人挤兑下去。” “你知道谢家一旦倒了,有多少人会扑上来想咬我们一块肉吗?” 第147章 他只有你了 谢谦闭上眼睛,将心中的话吐出之后,长舒一口气,“你可以在心里骂我,我承认我的确不是一个好兄长,更不是个好大伯,但我所做之事,未曾愧对过谢家。” “这两孩子我尽量会多加照顾,但我也不能向你保证,一定能让他们安然无恙,因为这世上对我而言还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保护。” “是谢家对不起长泽,等我死后,我自然会在地下给他赔罪。” 没有人做错什么,若真有谁做错了事,那只能怪这皇权巍巍,压得让人喘不过气,逼得人无路可退。 …… 谢洵身体渐渐好转,但谢灵却是每况愈下,每一个来替她诊脉的人都说她熬不过几日了。 三日后,谢灵病逝。 停尸两日,棺椁从谢家抬了出来,因为是患了天花死的,自然不能埋进土里,只能火葬。 巨大的浓烟升起,也预示着谢灵在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了。 “为什么?你改变主意了吗?”宋瑶不明白为什么送来的只有灵儿,不是说好两个孩子一块送走吗? 谢劭整个人隐在暗处,艰难开口,“洵儿自己不愿意。” 宋瑶一愣,“他不明白这其中的凶险,难道你也不明白吗?怎么能让他如此任性?” 谢劭抬眸,“他不是在任性,他是打算自己去面对。” “放屁,面对什么?你让他一个人去面对那些豺狼虎豹吗?”宋瑶这会儿气得不行,恨不得现在就把人给偷走,“难不成他以为用自己就能平息所有事情吗?” “凭什么要他平息,他又做错了什么?” “你们谢家人都一个德行,以为自己死了就一了百了,我告诉你,死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谢长泽死了,他换来了什么?他什么都没有护住,不管是凤西郡的百姓,还是他自己的妻儿,他都没有护住!他只不过是用自己的死,证明了这个皇帝有多么烂!这个王朝有多烂!” 谢劭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无论是当初亲眼目睹二哥死在刑台之上,还是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洵儿陷入绝境,他什么都做不了,自己根本就救不了他们。 他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 宋瑶发泄完,也是冷静了下来,责怪谢劭又有什么用,是皇帝昏庸残暴,他们不过是这乱世之中无能为力的人罢了,就连她自己也不是在躲躲藏藏么! 她低下头,眼眶发红,“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机会就只有一次,错过了那就真就错过了。 “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明日一早。” 宋瑶转身就走,小跑着到了谢洵的院子。 院子里正在烧火,那些被褥还有两孩子用过的东西都得烧掉,那些下人正在来来往往地把那些东西往外搬。 宋瑶拦住一丫鬟,“你们家公子在哪?” “宋姨,你找我吗?” 谢洵脸上的痂已经掉了,留下一小块一小块的白斑,他站在门口,笑着看着她。 宋瑶神情恍惚,仿佛看见了那个总对着她笑的男子,上去抱住了他,眼泪控制不住地落下来,“你这是何必呢!我们可以救你的啊!” 谢洵有一瞬间的错愕,小手有些紧张地握成拳,轻轻地抱住了她,“我知道。” 正因为知道,所以他不能再让三叔和宋姨他们为自己冒险了。 “您别哭了。”他弯眉笑着,“我现在已经是县公了哦!九岁非皇族,被封为县公,我应该是第一人了!您不应该为我高兴吗?” “本来应该和阿篱妹妹道别的,但我现在这样子,反而怕吓着她。” 虽然没有毁容,但脸上这些疤还得好一阵子才能消掉,谢洵也是个很爱漂亮的孩子,因为脸上这些斑,他都不想照镜子了,更不用说用这张脸再去见其他人。 宋瑶捧着他的脸,小心翼翼,“没有,小洵儿还是很可爱的,我等会就把阿篱带过来见你。” 谢洵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嗯。” “宋姨,有件事我求您好不好?我爹,我三叔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不要丢下他好不好?他现在只有你了!” “他可笨了,而且很多事情总是藏在心里,三叔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现在很伤心很伤心,有你在的话,那他兴许能早点高兴起来。” “不用担心我,我已经长大了,而且告诉你一个秘密!”谢洵贴在宋瑶耳边,“我娘她是当今贵妃,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我娘可疼我了,我回去后就能见着她了。” 宋瑶紧紧咬着下唇,身体在微微颤抖,“洵儿,答应我,今后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一定要想尽办法活下去,我和你三叔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接回来的。” “嗯,我等你们,不过说不定也会是我来找你们呢!我很聪明,您知道的!” 宋瑶又哭又笑,轻轻嗯了一声。 宋瑶回去的时候,和那位谢侯爷遇上,她退让至一旁,但谢谦却在她面前停住了。 谢谦微眯着眼,看着眼前的女人,觉得有些眼熟。 他知道他的三弟喜欢上了一个寡妇,据说这寡妇长得还和那位崔家大姑娘十分相似。 祖母为此还找上了崔家人,但崔家人并未承认,只是说人有相似,就连那位一直跟在祖母身边的崔二姑娘也说是自己认错了人,把祖母气得几天都吃不下饭,直说那崔二姑娘联合外人来骗她。 此事自然不了了之。 对于三弟喜欢谁,谢谦并不想多加干涉,能遇上喜欢的人,若是两人恰好还彼此喜欢,那便是上天给与他们最好的祝福,至于其他外物,谢谦倒是觉得没那么重要。 崔家大姑娘长什么样,谢谦并不清楚,但他觉得这女人莫名有点眼熟,可一时半会他又想不出到底是谁,他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宋瑶低着头,“民妇宋瑶,参见谢侯爷。” 谢谦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姓宋的人,再看她的眉眼,此人的确和崔廷尉有几分相似。 第148章 姻缘卦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9章 同床共枕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0章 被抓包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1章 过往恩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2章 他是丑八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3章 多方磋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4章 当街掳走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5章 失手伤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6章 叛军攻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7章 逃入太仓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8章 诛杀吕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9章 原是旧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0章 临危受命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1章 前来招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2章 划河而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3章 消除匪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4章 父女相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5章 他的女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6章 是为大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7章 他的消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8章 教她骑马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9章 喜欢哪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0章 偷偷潜入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1章 他是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2章 不准想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3章 苦肉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4章 什么关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5章 当面质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6章 他的道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7章 给她铺路 宋瑶将阿篱哄睡之后,拉开门便瞧见常毅跪在门口。 “你这是做什么?” 常毅低着头,“小人不该告知阿篱小姐此事。” 他没有想到阿篱小姐的反应会这么大。 “阿篱有自己的想法,瞒着她也没有用。”宋瑶叹了口气,倒是她这些天想错了。 她瞧着常毅,心中却觉着有些奇怪,“我似乎没有告诉过你这事,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这事师父知道,谢劭也知道,但她还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小人天生听觉异于常人,方圆百米内的声音都可听得清清楚楚。” 宋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什么叫听觉异于常人,那她背后说的那些悄悄话,岂不是都被他给听去了? 她脸一阵红一阵白,“你,没和其他人乱说吧!” “夫人的秘密,小人自当不会告知旁人。” “这事你怎么从未和我说过。” “夫人没问过。” 宋瑶:…… “也就是说整个院子,我们在那说话,你都听得见?” “是。” 宋瑶尴尬地脚趾扣地,可她又想起另外一件事,“包括我的身份你也知道了?” “是。” 宋瑶不禁生出要杀人灭口的念头,不过这个念头只一闪而过,便被她给打消了。 现在泰康帝已经是自顾不暇了,就算知道她这个前朝遗孤还在世那又怎么样? 何况常毅跟随她多年,是个可信任的人,他也没有背叛自己的理由。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好奇发问,“常毅,你到底是什么人?” 常毅行了个大礼:“小人曾跟随过您的父亲,是您父亲身边的亲卫之一。” 他口中的宋瑶父亲,自然不是在晋阳城中的崔廷尉,而是已经死了二十多年的前朝太子。 宋瑶瞳孔微缩,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当初你愿意将剑抵给我,难不成是早就认出了我?” “并非如此,小人当时只是觉得夫人面善。” “那你是何时得知的?” “您和李神医表明身份的时候。” 想起那一晚的事情,宋瑶脸不由一红,她以为就只有师父知道,没想到还有一人从头到尾听到了一切。 “下次别什么声音都乱听。” “是。” “所以你是因为我父亲才下定决心跟着我的?” “是也不是,小人无处可去,惟有夫人这里留下了我。” 宋瑶面色好了不少,那至少还是她靠自己的能耐把人给留下来的。 “那你当初为何会沦落至此?” “当年太子落败后,便遣散了我等,待我回老家寻父母时,清河郡的恶吏霸占了我家的田亩,还逼死了小人的父母,我便杀了那些人,以至被官府通缉多年。” “小人未能护住太子,还请夫人恕罪。”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大厦将倾,谁也救不了谁。” 宋瑶如此平静,反倒是让常毅蹙眉。 他抬头看向宋瑶,“夫人替谢郡守筹谋,难道不是以求复国吗?” 宋瑶挑眉,有些诧异地看着常毅,“你竟是这么想的吗?” “司马氏行窃国之事,以致朝堂混乱,民不聊生,夫人为太子遗孤,当匡扶社稷。”常毅说着竟有些激动,眼睛微微发红。 “你冷静些。”宋瑶没想到常毅心里藏着这样的想法,“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个女人,你难不成还想让我当女皇帝?” “无论男女,夫人都是太子殿下的血脉,大周皇室的血脉。” 宋瑶嘴角抽了抽,她常常因为跟不上这个时代人的脑回路,而感觉到自己才是那个迂腐不化古代人。 “但我从未有过这个想法。” 她顶多就是想搞死司马彦。 “夫人,你既已经参与了天下的角逐,那就只能赢,不能输,一旦输了无论是谢郡守,还是阿篱小姐都会死。” “将命运交托在别人手上,永远没有握在自己手上好。” 宋瑶微眯着眼睛,这话的确让她心中为之触动,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一点了,但这并不代表她就会轻易答应。 “此事容我再想想,今日我们的谈话,不要告诉任何人。” “是!” 宋瑶又问:“你告诉阿篱她父亲的事,是否也是有这个原因?” “夫人恕罪。”常毅低下头。 “你想拉拢姜季?” “他既然是阿篱小姐的父亲,那就应该为阿篱小姐的未来铺路。” “你怎么知道他就会帮阿篱,你不要忘了,他可是肃王的女婿。” “姜季虽投靠了肃王,但和华阳郡主关系并非传言中的那般和睦,他贸然出现在清河郡,也证实了小人的猜想。” 若是姜季在南郡好好待着,常毅定然不会试图让阿篱小姐和姜季相认,但姜季既然出现在了这里,显然对夫人和小姐还是有情的。 肃王帐下第一大将军,若是能拉拢过来,击溃肃王的大军也不是难事。 “你倒是比我想得要多,不过你又是怎么知道姜季和华阳郡主不和的?” 她倒是听说姜季这次带兵都还带上了华阳,两人如胶似漆,夫妻和睦。 “夫人,太子留下的亲卫,并非只剩下属下一人。” 他不过是数百人中的一个,而他也是最幸运遇上了夫人。 “你和他们还有联系?” “是。” “你能指挥得动他们?” “清河郡的都可以。” “那你告诉他们,我在这里了?” “未曾,此事事关夫人的安全,属下不敢多言。” 宋瑶松了口气,“行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暂且不要提了!” 她抬步就往自己屋里走,走到一半又猛然回头,“你还有没有其他本事?” 常毅刚从地上站起来,听着宋瑶这么问,嘴角微微上扬,“夫人放心,小人除了听觉强些,武艺还不错,就没其他本事了。” 因为常毅这么一出,宋瑶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日她和阿篱一块吃早饭的时候,阿篱便瞧见娘亲眼底的青黑,眼中还带着些血丝。 她本来还想问一问那男人的事情,话到嘴边又给收了回去。 “怎么没精打采的?”崔令舒看见阿篱独自一人坐在院中,精神有些萎靡不振,好奇地过来问。 第178章 路过看看 阿篱擦着手里的剑,深深地叹了口气,“姨母,我爹回来了?” 崔令舒惊讶地看着她,“什么时候的事?” “我昨儿个发现的,娘亲把他留在东街的院子里。” “姐姐?” “我怀疑娘亲还惦记着他。” 要不然娘亲为何要留下他,甚至还让人去给他治伤。 “为何这么说?” “我昨天去砍他,娘亲追过来了,而且娘亲昨晚似乎一夜没睡。” 崔令舒略有些诧异,“你们两个动手了?” “他欺负我娘,我对他动手怎么了?” 她只是想要给那人一点教训而已,又没真的想杀了他。 “那你们谁赢了?” “哼几乎差不多像又觉!”阿篱别过头,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崔令舒失笑,“那你又是怎么想?” “我不喜欢他,他很讨厌。”阿篱垂眸,“但好像又没有那么讨厌。” 事实上姜季和她想象的爹差不多,甚至还更厉害一点。 崔令舒笑了笑,手按在阿篱肩上,在旁边坐了下来,“你不想再见到他?” “我——我不知道。” 事实上,在昨天之前,阿篱根本就没有她爹的概念,她有很多长辈,太师父、太师父、娘亲、谢爹爹、师父、常师父,还有钱叔叔、王婶婶…… 他们都很喜欢自己。 阿篱低着头,“我只想要娘亲开心。” “那你开心吗?” “有点开心,但又好像没那么开心。” “因为他曾经不要你们?” “嗯。” 阿篱不明白,娘亲不好吗?他为什么不要她? 她更不明白的是,“他不要我们了,娘亲为何还要留下他?” “这事你为何不直接去问你娘。” “可以直接问吗?” “当然可以,你娘或许会很乐意告诉你的。” “诶!你去哪?” 崔令舒看着阿篱唰一下站了起来,抬腿就往外跑。 “我去找我娘。” …… 阿篱像一团火一样冲进来,“太师父,太师父,我娘哪去了?” 宋瑶出现在她背后,替她理了理衣襟,“找我什么事?” “我——” 本来一肚子疑问,到了这里之后,阿篱反而有些问不出口了。 “宋大夫,这边需要您来看一看!” “稍等!”宋瑶拍了拍阿篱的肩,“娘亲这会在忙,等会再来陪你。” “嗯……” 阿篱看着娘亲的背影,又觉得原因是什么好像也不是很重要。 娘亲现在很开心,这样就已经够了。 李大夫就这么瞧着阿篱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又高高兴兴地跑开。 他忍不住摇摇头,这孩子,怎么一阵一阵的。 阿篱坐在屋顶上,盯着那间屋子。 陶管事在底下,看着屋顶上有个人,刚想喊人过来抓贼,定睛一看,发现屋顶上的人是阿篱,瞬间被吓得不轻,“阿篱小姐,你怎么跑房顶上去了?” 阿篱从屋顶上跳下来,“陶爷爷。” “哎呦喂,你可吓老头子。” “放心吧!我没事,我很厉害的!” 陶管事看阿篱真的没事,悬着的心放下来,“阿篱小姐是来看那人的?” “我路过而已。” 路过的时候,顺带过来看一眼。 陶管事也不戳破,笑着问,“他现在醒着,阿篱小姐要不要进去看看。” 好吧!好吧!这是陶爷爷邀请她的!可不是她主动过来看他的。 姜季听见了门外阿篱的声音,整理衣服坐好,不知为何竟比见宋瑶还要紧张些。 阿篱推门进去,抬眼便瞧见那人坐在床边,正看着自己。 ……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 “我……” 姜季咽了口唾沫,“你愿意过来看我,我很高兴。” “我只是路过而已。” 姜季嘴角微微上扬,这别扭的小表情,和瑶儿实在太像了。 阿篱神情严肃,“不许笑,老实交代你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是不是南郡派过来的细作?”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们。” 阿篱一愣,“只是这样?” “嗯。” “我才不信你。”阿篱轻哼一声,“那你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她可记得她的箭只射中了他的肩,没有射到他腰腹。 阿篱怀疑他这是玩苦肉计。 苦肉计的确是苦肉计,但过程并非是阿篱想的那样。 “你自己捅的?你捅自己做什么?是不是想要娘亲原谅你?” “是……” “嘻嘻!”阿篱忍不住捂着嘴偷笑,挺起胸脯,“娘亲是不会原谅你的,你最好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那你呢?” 阿篱站起来,“我自然是跟着娘亲。” “我可以唤你阿篱吗?” “名字而已,你叫便是。” 阿篱声音突然压低了些,“我能再问你一个事吗?你当初为何不要娘亲?” 也不要她了。 姜季刚还上扬的眉眼,忽然变得有些阴沉。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严肃起来。 故事简单,但却是他过去的十年。 …… 阿篱听完这个故事,心情复杂,“我会让人查清楚事情的原委,若是你骗了我,那你就给我进大狱待着吧!” “我从未骗过你们什么。” “那你为什么没有写信回来过,十年一封信都没有。” 如果真的是身不由己的话,那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一直不解释,就像是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阿篱觉得这人的确很会骗人,娘亲兴许就是被他这副样子给骗得团团转的。 姜季闻言一愣,“你们未曾收到过我的信吗?” “当然。” 阿篱觉得他又在装模作样,不想搭理他了,信有没有送,他难道还会不知道吗? “你老实在这待着吧!”阿篱哼了一声,脑袋一甩,走出了门。 出门的那一瞬间,她忍不住咧嘴笑了,这人真好骗,只要她问,他什么话就都说了。 不过,想到刚才姜季说的那些话,阿篱又垂下眸,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娘亲会原谅他吗? 可是,他已经成婚了,娶了别的女子。 那真相到底如何,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他就算真有难言之隐,顶多也只是让她不再恨他,但其实什么都改变不了。 太晚了,她已经不需要爹了,娘亲也不需要他。 书里这样的事是怎么说来着,‘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大抵如此。 第179章 主君有请 陶管家见阿篱从里面出来了,笑着问,“阿篱小姐要回去了吗?” “嗯,下次再来看陶爷爷。” “需不需要小人给您叫辆马车?”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阿篱自从学会骑马之后,就没有再坐马车了,她还是比较喜欢骑在马上的感觉,她走到门口时,脚步突然停住,“陶爷爷,屋里那人伤怎么样了?” “大夫说伤得挺重的,得好好养着才行。” 阿篱抿了抿唇,“那您让大夫给他开最好的药,别让他死这里了。” “小姐说笑了,有小人在这,他定不会出什么事。” “也别让他跑了。” 陶管事笑了笑,夫人和小姐还真是像,说的话也是一模一样的,这倒是让他有些好奇屋里受伤的男人究竟是谁。 夫人对他上心并不奇怪,毕竟夫人偶尔也会捡一些人回来,男女老少都有,他当初就是夫人捡回来的,但能让阿篱小姐三番四次跑来这里,那可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上一次受到这待遇的还是当初的魏公子,就是不知这位和夫人她们是什么关系。 “小人斗胆发问,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阿篱轻哼,“他是南郡来的细作,也是娘亲的旧相识,所以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给跑了。” “小人明白了。” 夜深人静,院内出现了一黑影,那黑影拉开姜季的屋门。 “将军。” 姜季睁开眼,坐起身子,揉着眉心,“什么事?” 高远轻声道:“郡主正在找您。” 主将消失了两三天了,要不是姜季提前做好的准备,说不定这会南郡都得乱起来。 南郡虽然没有发生动乱,但华阳郡主却是谁都管不了的,两三天没有看见姜季,她都已经快把整个将军府都给翻过来。 若是再找不到姜季,她怕不是要把整个南郡都找一遍。 “知道了。” 本来只是打算看一眼便回去,但姜季没想到自己见到她们之后便不想再走了。 知道不能再待下去,姜季撑着身体站起来,取下外衣穿上,一边系衣带的时候,一边又在想,那小家伙若是知道他偷偷逃跑了,怕不是又得生气。 他忍不住苦笑,瑶儿的确比他想得要更通透些,他现在根本就没有资格和瑶儿谈所谓的未来。 世间诸事,皆是万般不由己,或许只有等他能执掌大权的时候,才能摆脱受制于人。 “车马已经备好了,等到天亮开城门,我们就能从这里出去。” 大概还有两个时辰—— 车马刚停到城门口附近。 繁星点点,月亮已经西落,天边泛起鱼肚白。 城门大开,清早商贩们鱼贯而入,不少人肩上挑着担子,往城里面走,这些挑着的东西都是在趁着早上快些卖出去的。 姜彻睁开眼,马车终于动了,却又突然停下。 一队精兵拦在他车跟前,玄青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我们主君说了,既然是贵客,自然当好好招待,不能让您这么离开。” “烦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吧!” 高远抽出腰间的佩刀,杀气腾腾地看着他们。 玄青身后的护卫也纷纷拔剑。 两拨人手持利刃对峙着。 周围原本聚集着不少的人,见到这架势纷纷避让。 姜彻掀开车帘子,微微抬手,“高远。” 高远退后半步,将刀收了起来,手依旧按在刀把上,警惕地盯着他们。 姜彻抬眸和玄青对视,“你们主君既然知晓我在这里,为何这么些天都没有来过?” “您说笑了,您在宋府,那就是宋夫人的贵客,主君自然不能贸然将您请过来,但现在您出来了,那便是我清河郡的客人,主君自然得略尽地主之谊,请吧,姜将军。” 姜彻下了车。 “将军!”高远有些紧张。 “无妨,你们在这里候着便是。” 姜彻借了一匹马,翻身上去,“走吧!带我去见谢劭。” 玄青瞧着他稳若泰山的身形,心里嘀咕,不是说这位受伤了么,怎么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 玄青朝高远微微颔首,骑着马走在前面,姜彻略落在他后面,而高远他们也还在远远在后面跟着。 一行人并没有去郡守府,也没有去谢府,而是去了附近的一家酒楼。 大清早的酒楼按常理并不会开门,不过这家酒楼也卖早茶,所以这会也有不少。 玄青在上面引路,走到二楼一间房门口,“主君在里面等您,小人便不进去了,您请!” 姜彻推门而入,高远就这么看着自家将军进去了,心中不由紧张。 玄青从楼上下来,看见高远等人站在那里,像个木头人似的,吓得本来想进来的那些客人都退避三舍。 玄青笑着道,“诸位不必紧张,主君只是想请你们将军吃的饭罢了!” 若说真要紧张,那也是他紧张,他们主君就是个文弱的书生,对上姜季这么个武夫,怎么看都占不着什么便宜。 两人同处一室,万一姜季挟持他,到时候反而是他们落下风了。 不过有玄羽在里面护着,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何况主君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玄青这会也饿了,大早上的被人喊起来,匆匆忙忙地跑到这里,连口水都没有来得及喝,“老板,给我上三笼烧饼,还有五笼饺子,再来四碗羊肉汤。” “好嘞,诸位爷,快请。” 玄青坐下打算吃早饭了,见那些人还站在那里,朝着高远道,“你们不饿吗?要不先坐下来吃一点?” 高远满头问号,他们前一炷香之前还差点打起来,这人现在是怎么就能坐下和他谈论吃早饭的问题? “不用了。” 玄青倒也没再劝,反正挨饿的又不是他。 姜彻刚进门,便看见了倚靠在窗户边坐着的男人。 哪怕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认同这个男人的确长着一张足以蛊惑人心的脸,玉冠长发眉目如刃,周身虽散发着温和的气质,却让人不由望而生畏。 “鄙人谢劭,早就听闻姜将军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姜彻收回目光,在他对面坐下,“你叫我来这里做什么?” 第180章 喜欢的是他 姜彻并不担心谢劭会对他做些什么。 肃王虽和朝廷这边交恶,但还没有和清河郡撕破脸,若是谢劭真在这里杀了他,反倒是给了肃王动兵的借口。 小小的清河郡,还挡不住肃王的数十万大军。 谢劭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目光落在姜季身上,不得不说这位姜将军的确是个人物,哪怕是凭借着华阳郡主丈夫的身份坐上这大将军的位置,但也不能否认此人是个大才。 “姜将军的伤可好些了?” 姜彻顿时感觉自己膝盖被踹了一脚,他这伤是怎么来的,难道这人不清楚么? 他气得咬牙,这人果然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姜将军突然过来,现在又悄无声息的离开,对我而言倒是无妨,只是倒是给别人添了不小的麻烦。” 谢劭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听说姜将军已经成亲了,华阳郡主是个妙人,和将军倒是一对佳偶,在下倒是该祝贺你才对。” “谢劭!” “这便恼了?我不过是说事实罢了!”谢劭毫不在意,甚至还用筷子夹起了一颗饺子放在了自己的碗碟当中。 他垂着眸继续道,“你要走,我不会拦你,但若是姜季下次再出现在清河郡,本郡守便要将你当做细作抓起来了,到时候是生是死便不是你能决定的。” 姜彻嗤笑,“你以为我不出现在这里,瑶儿就会答应嫁你了?” 若是瑶儿真想嫁他,也不会等这么些年了。 虽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总归这人也没赢到他什么。 谢劭冷冷地看着他,这个男人果然让人讨厌,比魏珩还要让人讨厌千百倍。 “那也不是你这个有妇之夫该想的事情,我和瑶儿早就有婚约在身,成亲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倒是你既然已经休妻另娶,那便不该回来纠缠她。” 纠缠,他竟然说自己在纠缠瑶儿! “难道你这么无名无分的跟着瑶儿,就不是在纠缠她了?我迟早有一天会回瑶儿身边,到时候我们一家人自然会团聚。” 两人这会心里都气得不行,却又都干不掉对方。 …… 听着上面碗筷落地的声音,有人忍不住问,“玄统领,上面不会打起来了吧!” 玄青大口吃着包子,“不会吧!” 上次主君和魏公子大打一架之后,主君就不怎么会和别人动手了。 玄青泰然自若,但并不代表高远就能冷静地待在那里,听着上面的动静,他担心自家将军会吃亏,当即冲了上去。 玄青见他们要上楼,哪里能让他进去,一个翻身拦在了楼梯口,抽出腰间的佩剑,“主君没有下令,谁也不能上去。” “让开!”高远瞪着眼前的人,满脸的凶神恶煞。 眼瞅着双方又要打起来,掌柜的赶紧出来打圆场,“两位冷静些,冷静些!要是有什么事,那好好说嘛!别动刀动剑的,多伤和气!” 若是以前,高远倒不担心,但将军伤的不轻,又是别人的地盘,也太容易吃亏了。 宋瑶大早上的就收到陶管事的消息,说是受伤的那个男人不见了,屋里只留下了一封信,看完信里的内容,她气得牙齿都快咬碎了。 这个男人还真是自以为是。 她急急地追出来,找谢劭帮忙找人,不曾想赵管家说谢劭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就出门了。 等她追到城门口附近,看见这酒楼里不少人跑了出来,再一看玄青正和一伙人眼看就要打起来,“怎么回事?” 玄青看到宋夫人出现在这里,被吓了一大跳,想起自家主君这会正把人拦在屋里,更是觉得心虚,“没,没事,宋夫人您怎么来了,小人来这吃早饭来的!哈哈哈……” 他干笑两声,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样,“主君在二楼天字号房。” 宋瑶似是明白了什么,抬步而上。 高远也收起了刀,好奇地看着眼前的人,这位就是大将军的前夫人,果然是气度不凡,国色天香,也难怪将军一直念念不忘,还追到了这里。 他往后退了几步,他身后跟着的人也跟着往后退,双方都往后退了,自然便让开了一条道。 宋瑶没费什么力气就上了二楼,听到里面的动静,她直接推门进去。 …… 她看见姜季面色惨白的捂着自己的腹部,看见她进来了,又当初无事发生一般坐在那里,只是这才刚入秋,衣服穿得并不算厚实,那一两层的布料很快就被血跟浸透了,他想挡也挡不住。 反观谢劭那边,一身华服,泰然自若。 这场面怎么看都像是谢劭跑过来欺负人。 当然,宋瑶并不太相信谢劭会好端端的过来欺负人,何况这姜季好端端地跑掉,谢劭没有直接将他押进大牢就已经算很客气了。 宋瑶缓步走了进来。 两人面上都有些不太自然,对视一眼之后又迅速移开视线。 宋瑶狐疑地看着这满桌的早点,“你们两个这是在一块吃早饭?” 谢劭轻笑,“姜将军大早上的就要离开,都没有让我为他饯行,我就只能请他吃顿早饭再送他离开了。” 只不过这个请,用了点武力而已。 宋瑶没信他,看向姜季,“你又食言了。” 她说过不准他逃跑的,但他还是偷偷跑掉了。 “我有不得不回去的原因,瑶儿,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原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但听到这个回答,宋瑶心中还是感觉到一阵刺痛。 不好,一点都不好。 宋瑶深吸一口气,想起常毅对她说的那些话,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好啊!那你打算让我等多久?一年,两年,还是又一个十年?” 姜季掩住心中的痛楚,上前拉住了宋瑶的手,急切地道,“不需要这么久,三年,最多只要三年!我一定会再回来娶你!到时候你想如何处置我都可以!” 谢劭紧盯着两人交握的手,从脚底生出寒意,藏在衣袖下的拳头紧握,再看姜季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恼怒,而是真真正正的杀意。 姜季察觉到了这股杀意,但他并不在乎,甚至心中还有一丝得意,谢劭在瑶儿身边多年又有何,瑶儿真正喜欢的人,终究还是他。 第181章 两败俱伤 追过来的阿篱,坐在酒楼对面的茶坊,露出半个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 她旁边还有另外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你低一点!别被你娘他们发现了!” 阿篱看着伸长了脖子,侧着耳朵想听清楚他们在聊什么的姨母,刚想提醒她这样更容易被她娘发现,下一秒却见她瞬间藏在了桌子底下,阿篱转头再看过去,正好和她娘对视上。 …… 窗户被关上,她们想看也看不见,想听也听不见了。 阿篱看着刚坑了她的姨母,幽幽地道,“我娘已经看见了,姨母你躲是没用的。” 崔令舒干笑地站起来,还想和姐姐打声招呼,看见对面已经关了窗,拍拍身上的灰,“别怕,要是你娘罚你,我会去救你的?” “你要怎么救我?” “我帮你抄书便是,要是你娘罚你零花钱,我也给你补上。” 这还差不多。 掌柜的给她们俩上了茶和点心,既然看不到了,两人便随意了许多。 阿篱抓着茶点塞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问,“他们会打起来吗?” “应该不会吧!”崔令舒抿了一口茶,一个文弱的读书人,一个重伤的将军,另一个救人的大夫,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打起来的样子, 若是真打起来,那也伤不着姐姐。 隔绝掉对面的视线,宋瑶看向两人,视线落在姜季身上,“过去的事情那便让它过去,我们不如来谈一谈合作怎么样?” 姜季脸上有一瞬的怔愣,这话是何意? 宋瑶笑着道:“我们的敌人是一样的,一是司马皇室,二是肃王,何必要兵戈相见呢?” 姜季呆愣地看着她,似乎没反应过来这话竟然会是她说出来的。 “你想从肃王手里夺权,我们也忌惮肃王在北边的威胁,如果你能把肃王除掉,可谓是皆大欢喜。” “瑶儿。”姜季语塞。 “嗯?你不愿意?还是说你舍不得华阳郡主,舍不得肃王给你的高位?” 宋瑶疑惑,姜季既然有了反心,那无论是肃王还是华阳都该是他的阻碍才对,难道是她猜错了,实际上姜季还是对肃王拥有着忠诚的。 那这倒是她的失策了。 若是姜季铁了心的要跟着肃王,那她要想策反他的话,就没那么容易了。 姜季张了张嘴,当然不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瑶儿心平气和在和自己说话,却是要拉拢他。 只是拉拢,没有感情。 他不喜欢这样,他宁愿宋瑶恨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将他视作可交易的人。 “你到底想要什么?” “不明显吗?我们正在造反,当然是想要造反成功了,你跟着肃王多年,应该知道他的野心,而我们现在正在做和他一样的事情。” 姜季没想到宋瑶的野心如此之大,他看向一旁的谢劭,怀疑是这个男人在欺骗利用宋瑶,故意让她过来说服自己,“这也是你的想法?” 谢劭当然和宋瑶的想法是一样的,“不错。” 姜季垂眸,“我可以答应你,但我还有个要求,待我解决了肃王,我们二人再成一次亲。” “可以。” “不行!” 宋瑶和姜季齐齐看向谢劭。 姜季嗤笑,“此事似乎和谢郡守毫无干系。” 瑶儿都答应了,他凭什么不答应,难道他以为自己占了瑶儿几年的时间,瑶儿还真就是他的了不成? 谢劭压根没有理会姜季的冷嘲热讽,看着宋瑶认真地道,“我不同意。” 若是宋瑶是当真喜欢姜季,要和他重归于好,谢劭可以选择认输,但他不能看着宋瑶拿自己作为交换,姜季手下兵马再多,那也不值得宋瑶这么做。 宋瑶看向他,似乎明白了他眼中的意思,低头轻笑两声,“这你可阻止不了我!” “瑶儿!”谢劭拉住她,“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两人过于亲密,看得姜季觉得刺眼,“你放手。” 谢劭和姜季一人拽着宋瑶的一条胳膊,二人眼中带着火光,争锋相对。 宋瑶甩开他们的手,“好好说话,别动手。” 难不成就欺负她一人力气小,个个都要和她掰一掰手腕不成? 成亲而已,她又不是没成过亲,何况成亲了不也能和离,这多大的事?难不成他们以为成个亲,她就归属于他们了? “一句话这合作,你答不答应?” 闻言,姜季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挫败,他好像真的失去她了。 可他不甘心,明明是他先到的,如果不是那场战争,或许他和瑶儿现在就是一对恩爱夫妻,阿篱也会是他最为宠爱的孩子。 不应该是现在这样! “好,我可以答应,我也不逼你!”姜季深吸一口气,“但你得答应我,不能嫁于旁人。” 这个要求比答应和他成亲还要简单,宋瑶也是想也没有想就答应下来了。 这一场交锋,他们谁也没赢。 高远在楼下等着,听到里面没有动静了,不由怀疑将军是不是被他们给灭口了,毕竟将军为了这女人差点连命都不要了。 这要是那女人又动了杀心,保不齐他们将军就直接在屋里自戕了。 他越想越慌,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玄青这会子已经吃饱喝足,看着高远还是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别看了,再看门也不会被你看穿。” 玄青并不担心,毕竟宋夫人最是偏爱他们主君了,当初魏公子大吵大闹,不也是宋夫人把人给赶回去的么! 如今这姜季回来了那又怎么样!论容貌,主君并不输他,论才气,主君更是远胜他一大截,更为关键的是主君洁身自好,这么多年也就宋夫人一个女人,他才不信宋夫人会想不开选个有妇之夫。 即便那人是阿篱小姐的父亲那又怎么样,他们主君也是阿篱小姐的义父,这么些年一直都是他教导阿篱小姐的! 门从里面打开,最先出来的宋瑶,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她后面紧跟着姜季,此刻脸色并不算太好看。 玄青乐了,他就知道,主君定然不会输他。 但谢劭随后也出来了,同样脸色并不太好。 玄青暗道不妙,这情况好像不太对啊! 第182章 两人争吵 谢劭让人放姜季一行人回去了。 他自己则是去了郡守府,在那里处理公务直到深夜,在府中待了两天都没有回谢府。 旁人只道是郡守今日比较忙碌,但玄青却明白他家主君在和宋夫人冷战。 他甚至怀疑主君这会就等着宋夫人过来哄他。 宋瑶明白这事办得的确委屈了谢劭,但她这几天也需要冷静一下。 这天她刚忙完,回到自己屋里,揉着胳膊,吩咐芳草给她准备些热水沐浴,她刚将外衫脱下,便有人从后面抱住了自己。 闻到熟悉的熏香味,宋瑶紧绷着的身体软了下来。 “今日怎么来了?” “你不过来寻我,自然得我过来寻你。”这声音带着些委屈和无奈。 谢劭环抱着宋瑶,闻着她发间的香味,那是一股草药香和天然香料混合出的香味,味道让人闻着十分舒服。 他忍不住用鼻子蹭了蹭她的发顶,闷闷地问,“那天若是姜季非要你嫁他,你是不是真的就同意了?” “他手握数十万大军,用一桩婚事将他拉拢过来,也不算太亏。” “不许,我不许!” 宋瑶解释:“我又没有答应要和他一块过日子。” 谢劭瞪圆了眼睛,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宋瑶这话的意思,“你这是打算先把他给骗过来?” “不可以吗?” “但你们成亲这事是真的!” “成亲也能和离,或者让他再休我一次好了!你慌什么!” 谢劭终于知道他和宋瑶想法不同的地方在哪里了。 她根本不觉得成亲便是许下终身,应该从一而终,事实上哪怕是两人真的成婚了,她若是不高兴,那也是随时都可能会离开自己。 谢劭终于是有些慌了,明明他现在就将人抱在怀里,但他还是感觉怀中的人随时都有从他手心溜走。 宋瑶觉得他抱得有些太紧了,让她有些不太舒服,不过鉴于这几天有些冷落了他,转过头亲了亲谢劭的嘴角,笑着道,“放心,我不会跟他走的。” 谢劭不知为何有些生气,她越是毫不在意,他反而更觉得不安。 到底什么能真正留住她? 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个,至少无论是面对魏珩还是姜季,他都觉得自己要更重要,但他忽然感觉自己和他们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他能够拥抱她,亲吻她,她也是乐在其中。 但本质上,他和他们没什么不一样。 “你喜欢我吗?”谢劭突然问。 宋瑶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难道她表现的喜欢还不明显吗? “当然。”宋瑶几乎是毫不犹豫。 “那我们成亲!” 宋瑶蹙眉,“这件事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而且我才答应姜季,若是现在失约的话,到时候我们之间的合作怕是没法继续了。” “那如果说我们若是不成亲,我便要娶旁人呢?” “你要娶谁?”宋瑶眼里并没有愤怒,只有疑惑,她怎么不知道谢劭有认识哪个女人,还是说又是谢家给他定下的婚约? 谢劭闭着眼睛,掩去眼中的失望,“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或许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他缠着她不放,又或者是因为他只是最好的那个人选。 谢劭缓缓将人松开,看着眼前的人又爱又恨,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转身就欲逃离这里。 宋瑶把人给拽住,有些急了,“你要去哪?” 谢劭垂眸,淡淡道,“天色不早了,我待在这里于礼不合,自当是回谢家。” “你又生气了。” “你在乎吗?”谢劭自嘲一笑。 “当然,我在乎,我很在乎。”宋瑶踮起脚尖,用鼻子碰了碰他的鼻子,轻轻吻上了那柔软的唇,“我很喜欢你,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喜欢你。” 原本颓丧的眼眸仿佛又染上了一丝光亮,但这还不够。 他已经不止一次被哄得团团转了,他这次绝对不会轻易原谅她! 谢劭狠心将人推开,“这话你还是对其他人说吧!” 他不想再听了。 他紧握着拳,拂袖而去。 “谢修远,你给我站住!” 谢劭脚步一顿,背对着宋瑶,语气冷淡,“还有何事?” “你今天要是从这里走出去,那就不要再来我这里了。”宋瑶也有些生气了,这男人什么时候这么难搞了! 她都已经认错了,也已经好声好气的哄了,原因也和他解释过了,还想要她怎么样? 泥人也有三分气呢!她难道就不会生气嘛? 谢劭没再说话,没有犹豫地抬步向外走。 宋瑶气得咬牙切齿,想跑哪有那么简单,“谢修远,今日是你来找我的!” 谢劭拉开门,“对不起,是我打扰了。” 可恶,宋瑶气急了,抬手将门哐当一下合上,把人堵在了屋里面,正要和他好好说到说到,却看见谢劭两眼通红。 “我……”想要说的话,突然又说不出来了。 谢劭闭着眼睛,将心中的酸涩给咽了回去,声音有些沙哑,“你这是做什么?” 宋瑶低下头,有些不敢去看谢劭的眼睛,心中莫名也有些委屈了,拉着他的衣袖,“别走,好不好。” 刚才努力让自己狠下心来的谢劭,被这一句祈求瞬间击溃,理智告诉他现在及时抽身,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宋瑶,或许都是一件好事,但此刻他却再也移不动步。 倘若真的要有一人被碰得头破血流,那就让他受着!他认了!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好。” 宋瑶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眼前顿时一亮,“真的?你不生气了?” “没有生你的气。” 他只是在生自己的气罢了。 是他先喜欢上了她,也是他想尽办法要同她在一起的,她只是不爱他,但她已然对自己交托了全部的信任,没能让她爱上自己,那是他的错。 谢劭将人轻轻搂进怀里,“刚才是我失态了。” 宋瑶听着他的心跳,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抓着他的衣襟,小声地道,“今晚不要走了。” “好。” 第183章 水到渠成 半个时辰后,谢劭缓步走出来,行走间衣袂飘飘,墨发披散着还带着些水珠。 宋瑶正坐在妆台前,拿着布巾擦拭自己的头发。 谢劭接过她手上的巾子,修长如玉的手指熟练地在她发间穿梭,他的力道很轻。 宋瑶舒服地眯了眯眼睛,有些昏昏欲睡。 屋内的熏香散发着袅袅细烟,这是宋瑶给自己调的香,有让人心情愉悦的功效。 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替自己盖上了被子,温柔地将她揽进怀里。 宋瑶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也不见再有什么动静,挫败地睁开眼睛。 烛火昏暗,她看不太清,但也能够看见谢劭高挺的鼻梁。 察觉到怀中的人醒了过来,谢劭垂眸轻声问,“怎么还不睡?” 宋瑶脸瞬间就红了。 她又羞又恼,转过身背对着他,没好气道,“睡觉!” 他这副样子,倒是衬得她好像太过急色,她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若是屋内的烛火再亮一些,宋瑶或许就能看见谢劭耳朵已然羞红,目光羞涩。 谢劭从后面抱着她,不由轻笑。 这声音在宋瑶看来便是在嘲讽,她翻身坐起来,有些恶狠狠地问,“你笑什么?” 是他不行,又不是她不行。 他还好意思笑! 瞬间,宋瑶恶向胆边生…… 谢劭呼吸越来越沉重,抓住了她不安分的手,闭着眼睛,声音有些沙哑,“瑶儿,我并非是圣人,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可以的,谢修远。” 谢劭闭着的眼睛猛然打开,昏暗的烛火之下,他的眼睛却异常的明亮。 床幔落下,宋瑶只感觉自己眼前一黑…… 窗外正在下雨,雨声遮掩住了屋里的动静。 …… 宋瑶疲倦地躺在榻上,呆呆地望着床顶,不是说是个读书人吗?这瞧着哪里像个读书人? 还是说她最近几日疏于锻炼?是不是得给自己开几副要调养一下才行? 身体突然悬空,宋瑶被抱了起来,她被吓了一大跳。 谢劭脸还红着,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我带你去洗漱一下。” 闻言,宋瑶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可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瞪大眼睛,“这里是我家!你让准备的水?” “今晚我在这歇下,玄青自然也在,放心没有惊扰到旁人。” 那也很丢脸! 宋瑶脸变成桃红色,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她怎么就没忍住呢! 不过当温热的水没过她的身体,周身的疲惫得到了缓解,她舒服地长舒一口气。 这水的温度倒是刚刚好。 …… 宋瑶困得厉害,今日本来就忙了一整天,晚上还闹了将近两个时辰,这会手指都快抬不起来了,要不是谢劭拉着她过来,她现在根本就不想动。 她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的床榻,等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只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抱着。 意识渐渐回归,她眨了眨眼睛,盯着她枕边的男人,忍不住抬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两人的头发交缠在一起,根本看不出两人头发的区别。 谢劭睁开眼,无奈地看着她,握着她的手,“不要闹。” 宋瑶将脑袋埋回被子里,只露出两个眼睛,有些幸灾乐祸地道,“你今天要迟到了!” 现在已经巳时了,早就过了点卯的时候。 宋瑶倒是没什么关系,反正她去医院什么时候都行,就算是晚了一些,也不会有人说什么,而且她需要忙的事情很多,本来就不会每天出现在医院给人诊治。 但是谢劭可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天都是准时点卯,他迟到了指不定别人会怎么看他呢! 谢劭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不慌不忙道,“已经让玄青替我告假了。” 宋瑶瞪大眼睛,“你很早就醒了?” “嗯。”他含糊不清地道。 好狡猾的男人!敢情一直在这里等着她呢! 他难道不怕别人说他耽于美色吗? 他既然已经醒了,为何不叫醒她,反而在这里故意装睡。 宋瑶哼了一声,“你尽使唤玄青!他是你护卫,又不是你保姆,啥事都让他去干,你给他涨月钱了么?” “什么是保姆?”谢劭疑惑,他还没有听说过这么个职务。 “保姆就是伺候你的人,给你洗衣做饭打扫卫生。” 谢劭更加困惑了,颇为正经地解释,“玄青并不干这些,这些事情有其他下人去做,而且他的月钱也是除赵管家之外最多的。” 玄青的工作更多的是代他发号施令,那些事情并不需要玄青亲自去做,如果什么事都需要玄青去干的话,那别说一天十二时辰,就是二十四时辰他也干不完。 好吧!宋瑶无话可说了! 万恶的旧社会仆人也是多种多样的。 她不想再和谢劭争这些,他今日告假了,但她可没有请假,虽然去不去随她,但也没有无故翘班的道理。 她今天也还有事没有忙完呢!可没有时间在这里陪着谢劭胡闹了! 宋瑶打了个哈欠,推了推谢劭,揉着眼睛,“让让,我要穿衣服起床了。” 谢劭感觉好像有些不太对,明明昨日他们还如胶似漆,怎么今早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他想从宋瑶脸上看出昨日的羞赧,但除了精神有些不太好,好像就没有其他的情绪了。 难道对他并不满意吗?还是说他昨天哪里做的不太对? 谢劭耳朵微红,他的确不善此道。 谢家没有纳妾的风气,无论是他大哥还是二哥,都只有嫂嫂一个女人,哪怕他大哥和大嫂和离了,也只是另娶了一位闺秀,府中并未纳妾,更没有所谓的通房。 二哥自是不必说。 大概是受此影响,谢劭对于床笫之事并不热忱。 若非昨晚情难自抑,或许他都不会知道自己还有如此放浪的时候。 他敛眉沉思,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向他人请教一下。 玄青前两年成了亲,或许比他更懂一些。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有些发热,以至于让他压根没有听清楚宋瑶在说些什么。 第184章 你要有爹了 宋瑶见他一动不动,光在那里看着自己,直接一掀被子,把他整个人罩住,趁着这功夫,赤着脚从床上蹦下来,穿上旁边衣服架子上面挂的罗裙。 身体的酸疼,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下次再不会这么乱来了。 她系上衣带,把谢劭的衣服给他丢过去,“快些穿好,昨儿个你怎么来的,今儿个你就怎么出去,别让人看见了。” 谢劭拿下挂在自己脑袋上的衣服,微抿着唇,眼中有些委屈。 昨日是她留下自己的,怎么今日反倒跟变了个人似的,像极了书中写的和人一夜风流之后就不认账的薄幸人。 他默默地把衣服穿上,见宋瑶坐在镜前梳妆,接过她手上的梳子,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昨晚,昨晚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宋瑶转过头,对上谢劭低垂的眉眼,不知道为何感觉自己像个渣男。 “成亲对你来说真的很重要吗?” 谢劭轻抚着她的头发,叹了口气,“你若真的不想成亲,那便不成亲。” 他只是担心自己会被无缘无故被抛弃而已,可是他现在也发现了,即便成了亲,宋瑶的心若是不在他这里,那也一样会离开他。 他实在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宋瑶知道他最想要的是什么,心不由又软了几分,“等到天下大定,若你还想娶我,那我们便成亲。” 她以为这话能让谢劭开心,他也的确笑了,但却只是在笑。 宋瑶瞪大眼睛,“你觉得我在骗你?” “你已经骗过我一次了。”谢劭幽幽道。 宋瑶刚升起的气焰瞬间消了下去,她承认自己的确是有些对不住他,但那也不是她想的,谁让那时候她缺失了一段记忆,这失忆的人答应的事情,那能当真么! “这次真的不骗你!若是再骗你的话,那就让老天爷用天雷劈死我,让我死无葬身……” 她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给堵住了。 “信你便是,何故要发这种毒誓。”谢劭低着头,蹭了蹭宋瑶的鼻尖,眼中含笑,声音温柔。 他笑起来的确很好看,每次宋瑶都忍不住有些看呆了。 两人对视着,气氛似乎变得有些暧昧起来,谢劭喉结滚动,垂眸看着那片绯红,俯身贴了上去。 咚咚咚—— “娘亲!娘亲?” 二人飞一般的分开。 门外又传来芳草的声音,“阿篱小姐,夫人早上便出去了。” “什么时候,我怎么没有看到?” “阿篱小姐去晨练的时候。”芳草脸不红气不喘的在胡说八道。 阿篱虽然有些疑惑,但也还是信了。 既然娘亲已经出门了,那她自然不用再喊娘亲吃早饭。 等阿篱吃完早饭离开之后,芳草松了口气,隔着屋门小声道,“夫人,小姐已经离开了。” 宋瑶脸上发热,没想到这事还要让芳草给她圆。 她随意挽了个发髻,整理好衣服,对着一旁的谢劭催促道,“快些回去吧!” 谢劭有些不满,他难道见不得人吗? “那我今晚还能来找你吗?” 宋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想要拒绝,但对上谢劭失落的小眼神,话又一转,“可以,但你不能再翻墙进来,光明正大的过来。” 谢劭两眼发亮,“好,我必备厚礼登门。” “别高兴得太早,我师父和师母那关你准备一下怎么过吧!” …… 阿篱在外面疯了一天,跟在崔令舒后面学了不少赚钱的法子,还买了不少的东西,大包小包地拎回家中,却看见院子里多了不少的东西。 她好奇地绕着那些木箱子打转,“娘,这都是什么?谁送来的东西?” 她一进前厅,看见太师父和谢爹爹对峙着,气氛好像有些不太对。 “谢爹爹今日怎么过来了?” 气氛稍缓和了些。 李大夫轻哼一声,“既然她让你进来,那我也没有拦你的道理,只是凡事当知晓些分寸,尤其是在孩子面前。” “是,晚辈自然谨记。” 阿篱脑袋一歪,满脸疑惑。 吃饭的时候,桌上也多了一个人。 阿篱看看左边的娘亲,又看看右边的谢爹爹,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等到吃完晚饭,阿篱以为谢爹爹会回去,却见他坐在院子里在和太师父下棋。 天都黑了,谢爹爹似乎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一旁的姨母满脸笑意,更是让阿篱摸不着头脑。 “姨母,你笑什么?” “我在笑你要有爹了。” 阿篱眨眨眼睛,她不是一直都有爹吗?她还有两三个爹呢! 崔令舒见阿篱什么都不懂的模样,戳了戳阿篱的脑袋,“笨!平时挺聪明的,怎么这事就看不出来。” 姐姐是个风流不羁的,她自己也是年纪轻轻就情窦初开,虽然这事她压根不想再去想了,但那也证明了她的能耐,怎么到阿篱这里就好像缺了根弦似的。 “你没发现你娘和你谢爹不太一样了吗?”崔令舒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话本子,悠哉悠哉地在翻着,另一只手摸上了旁边的矮桌,抓了一枚点心往嘴巴里面塞。 “以后咱家就要多一个人了。” 阿篱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真要说哪里不一样,那就是谢爹爹看娘亲的眼神好像更温柔了些。 “谢爹爹要住进来吗?” “难不成还能是别人住进来?”崔令舒头抬都没抬,话虽如此,其实她心里还是有些惊讶的。 她一直以为谢三公子会等着两人成亲再住进来,没想到他本事比她想的还要厉害,竟能哄得姐姐心软。 难道这个就是爱情? 崔令舒没爱过人,她的感情经历实际上比宋瑶好不到哪里去,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喜欢谢劭好多年,后面清醒了后,又被那吕全给缠上了,以至于她现在看到男人便觉得恶心。 当年要是姐姐写信过来让她过来,或许她可能会去修道,做个道姑。 现在她也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不过现在她改修财神道,安安心心赚钱。 看着自己小金库越来越多的钱,她感觉比拥有千八百个男人都让她高兴。 第185章 当上校尉 谢劭住进来之后,宋家好像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唯一受到影响的,大概就是阿篱了,本来她有时候还能和娘亲一块睡,可谢爹爹住进来之后,她就被剥夺了这个权利。 人都说是儿大不中留,可到了阿篱这里,就是娘大不中留。 大概是自觉心中有愧,谢劭将阿篱带在身边,又给了她不少的兵马和粮草,甚至还将她封为了校尉,只听谢劭的调遣。 阿篱突然就忙了起来,毕竟要当这么多人的老大,各种事情都需要她操心。 当上校尉的第一天,阿篱穿上了宋瑶给她制的甲衣。 她身量高,长个也结实,穿上甲胄活脱脱像个年轻的小将军。 宋瑶笑容灿烂,“阿篱这身可真漂亮。” 真不愧是她闺女。 当初吵着说要保护她的小姑娘,现在真长得好像能自己撑起一片天了。 阿篱手按在剑柄上,任由娘亲打量,“娘亲做的衣服也好看。” 宋瑶送阿篱到门口,看见阿篱骑着马离去的背影,她竟有种舍不得的感觉。 “姐姐若是想将阿篱留在身边,大可让她跟你一块学医,何必要去当兵受累呢?” 宋瑶收回视线,看向靠在门口的崔令舒,无奈道,“阿篱不喜欢这些。” 她师父是大夫,她自己也渐渐学着成了大夫,甚至当初给阿篱启蒙的时候,教她的都是治病救人的法子,但阿篱对这些实在不感兴趣,宋瑶对此也没办法。 “你就不怕她伤着?” “阿篱有分寸的。” 阿篱的确有分寸,当上校尉的第一天,就把几个刺头给打趴下了。 阿篱掂着从对方手里夺过来的大锤,笑得嚣张,“你觉得我比你们看着小,就能对我敷衍了事吗?”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大汉捂着脸,不敢再说一句话。 阿篱扫过周围的人,众人齐齐退后半步。 “百夫长,也不过如此。”阿篱将大锤随手一丢,发出咚地一声巨响。 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出了这位新来的小校尉不好惹,他们原以为此人就是个奶娃娃,不过是郡守派他们过来陪她来玩的而已,就派了两个小兵陪着她在四处逛逛,想要吃什么,喝什么,他们拿给她就成。 可马庸,也就是这个刚被揍了一顿的人,听说他们这里新来了一个校尉,还是个十岁的奶娃娃,自然是不服气的,便说了几句放肆的话。 没想到让她给听见了,这才来了这么一出。 马庸也算是好手了,没想到才三招就被这小姑娘给打倒,甚至都没有伤到她一根毫毛。 田良、田金也不敢再轻视她。 田良上前两步,笑呵呵地道,“小将军不要生气,是属下治军不严,冒犯小将军了,没曾想到将军竟有如此神功,实在让我等汗颜。” “你是谁?”阿篱看着他问道。 “小人田良,是此军中的五百主。” 此处营地总共就驻扎了大概两千人,他一人管了五百人,也算是校尉之下的第一人了。 “你这人看来管的都不怎么样,都不听你的话,这里只有你一人吗?还有其他的五百主和百夫长呢?”阿篱不紧不慢地问。 “五百主田金,见过校尉。” 阿篱挑眉,“你们俩是什么关系?” 田金答:“我们两人是堂兄弟的关系,我是弟弟,他是哥哥。” 一番认识过后,阿篱了解到这营中总共有两千两百多人,她没有来之前,这两千人都是由关平管理的,她来了之后,田金、田良两兄弟和他们手底下的人就归阿篱管着了。 田金、田良底下还有十位百夫长,刚才被她打倒的马庸就是其中之一。 阿篱觉得这些人实在不怎么样,能力一般,脾气还不小,根本没有谢爹之前给她的那一百精兵厉害。 不过,也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能有精锐一般的战力。 阿篱又问:“你们平日里都是怎么带着士兵们训练的?” “平时锻炼体力,会有一些日常的体能训练。”田良带着阿篱去了校场,里面有不少士兵正在训练射箭和刀术。 铠甲碰撞在一起的声音震天响,田良以为这会把人给吓退,毕竟别说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就是一些刚入伍的新兵,看见这阵仗,都会被吓得不轻。 但事实却让他失望了。 阿篱并没有任何惧色,反而是一脸好奇地看着这里。 她有一百来个私兵,但却还没有见过士兵们练习的样子呢! 她站在高台上,看着底下练习射箭的一群人,五十米的靶子,射中的概率才不到两成,看来练得还不太够。 不过也不是没有能看的,她看见有个穿着银色软甲的小将十支箭就中了十支,显然是个高手。 “郭校尉,上面有个小姑娘在看着你呢!难不成被你的英姿给迷住了?” 郭淮身边的副手忍不住打趣,他们校尉年纪轻轻就得了不少军功,未来当个将军那也不是没可能,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更是受不少年轻的女孩欢心! 只是还是第一次有人追到军营里来,难道是哪个营中人的家眷? 咻—— 一支箭正中靶心。 郭淮放下手中的短弓,抬眸看向高台之上的人,收回视线淡淡道,“她是谢郡守的女儿,前不久被派来当营中的校尉的。” “什么?”那人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她就是那个女娃娃?” 看着一点也不像啊! 郭淮是谢劭一手提拔上来的,他也曾去过郡守府,那时候他就注意到郡守身边一直跟着个半大的姑娘。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郡守的侍女,但看两人的相处又觉得不太像,没见过哪家侍女敢缠着主家要兵要权的,而且这些郡守还都给了。 打听之下,郭淮这才知道这是郡守的义女。 那位宋神医的亲女儿。 “郡守还真派了个女娃娃来管我们这里啊!” 众人不由有些愤懑,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凭什么受一个奶娃娃的指挥,就算她是郡守的女儿,那也不该由着她来胡闹。 一个刚过十岁没多久的女孩,懂什么叫做带兵打战吗? 第186章 被人挑衅 别说是让她带兵打仗,就算让她和人打架,估计没打两下,她就该哭着回去找她娘了。 “不要小瞧她,她没你们想得这么弱。”郭淮淡淡道。 当初,临沣山的山匪被剿灭,他记得就有这位的手笔。 临沣山的山匪凶猛异常,山寨更是防守严密,里面大概有百来名的山匪,个个都不是好惹的,但就是这么一波人,被这个小姑娘一晚上就给灭了,只留了几十个活口,那个贼囚更是当场毙命。 后面谢郡守让郭淮给她收尾的,郭淮去到那里一看,实际根本就不需要他再去一趟了,那山寨中的山匪都没了,就剩下烧了一半的破房子,那场面跟被山匪打劫了也没什么区别。 旁边的人有些心虚的低头,眼神躲闪不敢再说话了。 郭淮察觉不对,皱着眉问,“你做什么了?” “属下不是替您不值么!郭校尉在战场上拼杀,那是流过血才当上这校尉的,凭什么这小姑娘一来,就和您平起平坐!” “我就,我就让几个人过去笑话她而已,我发誓,就只是让人去笑话她,其他的事什么都没有干!” “放心,我都是背地里说的,绝对不会让这姑娘怀疑到校尉你的头上。” 郭淮冷眼看着他,“自己去领罚。” 这哪里是替他出气,分明是给他招惹麻烦,无论姜篱有没有因为此事生气,一旦让她知道这事是他怂恿的,那都会是不小的麻烦。 “等会去打听一下,姜校尉现在怎么样了?” “不用打听了,我人就在这里,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来问我好了。”阿篱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阿篱本来只是想过来和这位同僚切磋一下,没想到竟然听到了这么一件事。 她突然来到这地方,被人审视那是正常,只是无端让人嬉笑于她,这可就不是什么应该的事情了。 无论什么时候,以下犯上那都是大忌,会极大影响主将在军中的威信,影响她指挥。 若是不服,大可以和她打一架,若是能打赢她,那自然就是她技不如人,她也就认了。 郭淮身体一僵,叹了口气,转过身拱手行礼,“是我看管不严,姜校尉若是要罚便罚我吧!” “你倒是够义气,只是我这人讲究冤有头,债有主,谁犯了事,那就应该谁受罚,没道理让别人顶替。” 那个小兵吓得脸色苍白,“校尉,你说说话啊!我也是为了您才让人去做这些事的。” “你求他做什么,不应该来求我吗?”阿篱不解。 本来还有些同情这些小兵,心中隐隐期望郭校尉能够替他站出来说几句话的众人,听到阿篱这话,这才反应过来。 现在是姜校尉要罚他,他不求姜校尉,反而去求郭校尉,这是什么道理。 虽然他干这事的确可能是为了郭校尉,但又不是郭校尉指使他去做的,若是人人都这样自作主张,那岂不是让郭校尉成了那个冤大头。 “让我想想该如何罚你!不听指挥,擅自行动,重则斩首示众,轻则那也是要打二十军棍。” 小兵这下终于明白了自己真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噗通一下跪在地上,“饶命啊!我没有这个意思啊!” 阿篱拔出腰间的佩剑,缓步走到他跟前,用剑抵住他的脖子,“你或许只是觉得我不配坐在这个位置,想要为难我,让我知难而退,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没有走,我还知道了你做的事情,会不会迁怒郭校尉呢?” “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郭校尉出气,可在我看来你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心中的不忿,不是他看不起我,而是你在心里看不起我!” “来,如果你是个士兵,那就拿起你的兵器,来和我比试一下,如果你赢了,此事我便不再计较,甚至可以如你的愿,从这里离开,但如果你输了,那就得任由我处罚,不许再哭闹。” 小兵脸一阵红一阵白,但同时心中又不由窃喜,他比不过郭校尉,难道还会比不过这半大的小孩吗? 今天他非得让她瞧瞧自己的厉害。 “好,我和你比!”小兵一咬牙。 “你都会什么?” “刀枪剑戟我都会!” 阿篱略有些诧异,还真是个有能耐的,“那就比你最厉害的吧!” 小兵刚想说这话,就被阿篱给说了出来,他自然不服,更是觉得阿篱太过自负,“你当真要和我比最厉害的?” 他可是军中有名的神射手,两千多个人,没人能比得上他,就连郭校尉也只是和他比个平手。 阿篱笑了笑,“不巧,我也诸武精通。” 这话众人听着自然是不信的,她才多大,能练好一样武器,那都算是能耐的,还诸武精通,笑话! 大概是孩子不知道什么叫精通,以为只能能拿着武器耍两下,就算是会了。 小兵想和阿篱比剑,但看她手里的剑拿得稳稳的,心里头也有些打鼓,为了稳妥起见还是选择了他最为擅长的。 “那我们就比射箭!” “好啊!” 一旁的田良提醒,“姜校尉,此人名为曹真,是有名的神射手。” 比射箭的话,她可能占不了上风。 后面这话,田良并没有说出来,但周围听到的人都知道他这话的意思。 闻言,曹真越发自信,他就不信有人能比得过他。 阿篱笑得眉眼弯弯,“我最擅长的也是射箭呢!” 竹箬忍不住扶额,小姐笑得这么嚣张,一看就没打算收手了,不过竹箬也没有打算劝,阿篱小姐需要立威,那就让她好好教训一下这些人也好! 曹真咽了口唾沫,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紧张,手里握着他最为熟悉的长弓,才感觉安心不少,他绝对不会输的。 阿篱突然抬手:“等等——” 曹真笑了,“你若是认输的话,现在的确还来得及。” “谁说我要认输了?”阿篱嗤笑,仰着下巴,“这靶子太近了,往后再挪百步。” 一步大概一米五,百步就是往后挪一百五十米,加上之前的五十米,合计大概两百米,两百米别说射中靶子,能看清楚靶心都不容易了。 第187章 胜负已分 众人皆是一惊。 若想要射中这百步开外的箭靶,至少要拉开两石以上的弓,这样的弓别说是个十岁的孩子,就算是个成年男子,那也不容易。 还要准确的射中箭靶,全军上下估计都找不出几个这样的人。 周围人不由怀疑这小孩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这到底多难,只是听说别人可以做到,就自以为自己也能做到。 郭淮的下属都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毕竟这田良、田金两兄弟,平日里仗着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没少欺负他们,这要是他们的校尉还没有上任,就让一个小兵打了脸,看他们还有什么脸面在他们面前得意。 田良倒没有不相信自家校尉拉不开弓,毕竟刚才她教训马庸的时候,那力道可不像是个普通的小孩,只是这射箭是个技术活,不是能拉开弓就能射中的。 阿篱走到郭淮跟前,“你的弓借我一用。” 郭淮看见眼前才到他胸口的小姑娘,竟有些信了她,将手里的弓交到她手上。 阿篱看着弓身上的磨痕,便知这是常年训练留下的痕迹,“多谢。” 曹真见阿篱一副真要和他比试的样子,倒觉得有些下不来台了,若是他赢了,那也会得罪她,虽然这次可能会免除他的刑罚,赢了也不是什么太光彩的事情,若是他输了,那他旁人还得笑他连个孩子都比不过。 无论是赢还是输,对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心中不由有些后悔,为何自己要为了一时之气,惹下这么大的麻烦。 他在想自己要不要让一让她,既不让姜校尉输得太难看,也赢下这一场。 曹真拿过架子上的长弓。 两人站在一处,众人散开。 正午的太阳照的人有些睁不开眼,微风卷起地上的干草,明明已经入冬,但莫名却让人感觉燥热。 曹真脑袋上冒出细密的汗,“姜校尉,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长者为先,你先请吧!每人射五箭,看谁射中的靶心更多。” 曹真嘴角抽了抽,他不过二十三岁,在军营里也算是年轻有为,到了这姜校尉跟前却成了长者,不过也是,若他再长个几岁,或许都能生出这么大的闺女。 如此一想,曹真觉得自己当真是过分了些,即便姜校尉是靠着郡守的关系进军营的,那也不过才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他十岁的时候还在和泥巴玩,被人这么辱骂,她现在没有哭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但即便如此,他也不能输。 若是输了,那他可就没脸在这营中留下来了。 曹真屏住呼吸,拉开弓箭,眼睛死死盯着那百步之外的箭靶。 铮的一声—— 箭矢如流星般飞过去,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最后一支。 总共五支箭,没有一支箭脱靶,全部都命中。 “好!” “真不愧是曹真,果然是个好手!” 虽然众人对阿篱并没有太大的敌意,但对于这个小姑娘来当他们校尉,他们自然是不服的,有人能够铩铩这小姑娘的锐气,那也是众人乐见其成的。 郭淮盯着阿篱,见她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陷入了沉思,想起了之前听说过的事情。 或许诸武精通,还真不是她在夸大。 阿篱听到旁边的叫喊声,面色不变,放缓呼吸,耳朵动了动,听着周围的风向,左手推弓,右手勾弦,三指扣住箭尾,拇指贴着脸颊,右肩微微后沉。 松指。 “咻——” 箭矢的破空声尖锐,像是一声短促的鹤鸣。 连续五箭。 原本喧闹的人群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射……射中了。” 不仅仅是射中了,而且每一支箭都射中了靶心。 负责查验的士兵把两个箭靶扛了过来,左边的是阿篱的箭靶,右边的是曹真的箭靶,一切都清晰可见。 左边的箭靶之上五支箭都在靶心上,反观右边的仅仅只是在靶心周围徘徊。 若是平日里的比试,众人只会道一句曹真不愧为曹真,但如今珠玉在前,他们再也夸不出来了。 “我不服!”曹真瞪大眼睛,他怎么会输,怎么会输给一个这么大的孩子! 刚才不过是他大意了,所以只是随意射了几箭,若是让他认真比试一场,定然也能中靶心。 “为何不服?” “是,是我轻敌了,若是再射一箭,我定不会输于你。” 阿篱轻笑:“好啊!不过若你这才还输了,那惩罚就要翻倍,如此你还要比吗?” “比就比。” 他是不会输的! 曹真咬咬牙,他沉住呼吸,射出了那支赌上他性命的一箭。 箭矢离弦的那一刹那,曹真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白芒,直到箭尾颤抖,扎进了那箭靶之中,正中红心,他才松了口气,朝着众人露出略有些自得的笑。 他就知道自己怎么可能会射不中靶心,刚才不过是他故意让着姜校尉而已,没想到这小娃娃还真有点本事。 阿篱从箭筒里面又取了一支箭,没有犹豫地便射出了这支箭。 叮—— 众人只看见她中了箭靶。 查验的士兵咽了口唾沫,看着这箭靶上插着的那支白羽箭,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破音,“姜,姜校尉赢了。” 等到那箭靶拿上前,众人只见上面只有姜校尉的那支箭,曹真的那支箭不见了踪影。 曹真瞪大眼睛,惊呼道,“我明明是射中了的,你们都看见了,怎么会没有……” 曹真瞳孔一缩,心中升起一丝不可置信的想法。 直到查验的士兵把曹真的那支短箭拿出来,激动道,“刚才姜校尉的箭把曹真的短箭给打下来了。” 阿篱脑袋一歪,笑眯眯地问,“你这次认不认输?若你还觉得自己没有输的话,我们可以继续比,你射多少箭,我打落多少箭,我可以保证这箭靶上面只有我的箭矢。” “我,我输了。”曹真的脸色红白交错,拱手抱拳,“下人认罚。” 再狡辩下去也不过是让他更难堪一些,曹真已经无力再辩驳,他就是输了。 若是让他击落这箭靶上的箭,他根本做不到。 既然输了,那便要认罚。 第188章 迷弟郭淮 阿篱把弓还给郭淮,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曹真,思考着应该如何处罚他。 礼贤下士那套是谢爹爹爱干的事,对她而言是能动手就不动口,该教训的那就要教训。 按照军法,曹真至少要被打二十军棍,按照刚才说的,那就是要被打四十军棍。 这四十军棍看着不多,但足够让人在床上躺个七八天了! 曹真低着头,盯着阿篱的视线,竟感觉到紧张和惶恐。 “你现在知道怕了?”阿篱忍不住笑,“这二十军棍你是躲不掉了,至于多的那二十军棍,就用你的劳动来抵吧!” 众人诧异地看着阿篱,似乎没听明白这用劳动来抵是何意。 “军营中最苦最累的活是哪个?” 众人此起彼伏,叽叽喳喳地开始说了起来。 “做饭。” “倒夜香。” “运粮食。” 说来说去,非战争情况下和吃喝拉撒的事情有关的都是最忙,也是最辛苦的。 让他做饭那是不可能的,军营里有专职的伙夫,让个不会做饭的人去做饭,到时候是罚他还是罚吃饭的士兵,那就不一定了。 倒夜香也是不用,有专门收拾夜香的人会每日过来收集,那些士兵也会自己处理,最后就只剩下这运粮的活。 “你先去领二十棍,再去运粮四天,这事也就罢了。” 曹真嘴唇哆嗦,“小人谢姜校尉。” “可有不服?” “小人并无不服。” “那就下去领罚吧!” “是。” 人都走了,阿篱环视四周,“你们今天都不用训练了吗?” 众人一哄而散,根本没有再敢留在这里。 瞧着他们逃窜的背影,阿篱忍不住笑,丝毫没有刚才凶悍,倒真像是这个年纪孩子当有的神情。 郭淮见状愣了愣,也忍不住嘴角上扬了些,这位姜校尉还真是个有些有趣的人。 “你叫郭淮?” “正是。” “我叫姜黎,以后咱就是同僚了。”阿黎笑容灿烂,一副天真的模样。 郭淮看着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这孩子显然不是池中之物。 阿篱跟着田良、田金两人绕着军营转了一圈。 曹真被带下去施行军法这事已然传遍了全军,这会自然没有人敢过来触霉头。 田良、田金也是与有荣焉,他们校尉可是拳头打过了马庸,箭术比过了曹真,谁敢再说他们的校尉是个还没有断奶的奶娃娃。 “姜校尉,这里便是你的营帐。” 田良带着她走到了一顶营帐门口。 这小支军队驻扎在城外,士兵都是住在帐篷之中,多是十几二十人一顶帐篷,除了两个校尉之外,哪怕四个五百主也都是和其他人挤在一块睡。 帐篷并不算大,大概十来个平方,屋里面除了两张小床,加上一个案几和矮凳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阿篱绕着里面转了两圈。 田良一脸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不满意,毕竟这位姜校尉除了是校尉,还是位小姐,自小娇生惯养,不一定能够吃得这苦。 阿篱没说什么,只让竹箬把东西放下来。 这个帐篷实际上也不是让她来睡觉的,毕竟她答应了娘亲晚上到了时间还是得回家,只是用来以备不时之需。 田良看了眼时间,问道,“姜校尉,你要留在这里吃饭吗?还是说你另有打算?” 谈到吃饭,阿篱越发来精神了,“当然是在这里吃!” “那属下让人给你送到营帐这边,你稍等片刻。” 阿篱还没有正儿八经吃过军营里面的饭,不由有些好奇这营中的菜色,看见郭淮走出营帐,她上前过去打招呼。 “郭校尉,你这是打算去哪?” “吃饭。” “正好,我也要吃饭,我们一起好了。” 郭淮从未想到这位姜小校尉竟然还是个自来熟的,他似乎没有答应要和她一起吃午饭吧! “你确定要和我一块吃?” “不行吗?还是说郭校尉不欢迎我?”阿篱一副委屈的模样。 若不是刚才见过阿篱嚣张霸道的样子,郭淮还真的会被她这幅模样给欺骗了。 他有些古怪地看着阿篱,“可以是可以,只是怕你吃不习惯。” 阿篱笑着道,“郭校尉别看我这样,我这人从不挑食。” 当初娘亲做的石头饼都被她给吃掉了,这军营里的东西再难吃还能有娘亲做的东西难吃? 两人并肩走着,一副‘兄妹’和睦的模样。 “郭校尉,看着年纪不大,今年几岁?” 被一个十岁的孩子说年纪不大,郭淮心情微妙,“我二十有二。” 明明他年岁不大,但和这位一比就好像老了一样。 “我今年十岁!郭校尉正好比我大一轮,我们两都是属虎的呢!”阿篱笑呵呵地道,“听说郭校尉以前还是个读书人?怎么会投笔从戎?” 若是想跟着谢爹造反的话,那他身边也有文臣的位置,还是说这郭校尉实际比较叛逆,和她一样就喜欢舞刀弄枪? “只是识得字罢了,算不得什么读书人。” 身处乱世,读书人若是没有能庇护他们的地方,实际过得还不如武夫。 郭淮家中并不富裕,母亲早逝,前几年父亲也去了,跟着村里的夫子这才学了些东西,后面清河郡内征兵,他便投身于行伍。 因还算聪明,跟着主将打了几次胜仗,更是受到了谢郡守的嘉奖,这才当上了这个校尉。 “你太谦虚了,谢爹爹,谢郡守在我面前多次夸过你呢!更是让我有事的话,可以多多向你请教。” 郭淮脸微红,有些紧张的问,“谢郡守都是怎么说我的。” 阿篱眼珠子一转,她几次三番的试探,此人神色都淡淡的,只有提到谢爹爹,似乎才有些激动,她嘴角上扬,当即想到了应对办法。 “他说你勇猛过人,文韬武略兼备,是个不错的将才。” “当真?” “当然了,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郡守,若非是对你放心,郡守怎么会把我安排到你这里,和你共事?” 谢劭欣赏郭淮是真,但有没有这么夸过郭淮,就只有阿篱自己知道了。 不过阿篱这话也并没有说错,谢劭敢把阿篱放到这里,的确是对郭淮的信任。 第189章 同桌共食 郭淮面色恢复如常,但那缓和下来的眉眼,是怎么都藏不住的雀跃。 两人并肩走着,阿篱虽然比郭淮矮上一大截,但是气势并不弱于他。 众人见了,不由为之侧目。 且不说军营之中多了个姑娘令人好奇,这姑娘还跟在郭校尉身边更是让人惊讶。 只是这姑娘也太小了,虽然身量瞧着挺高,但眉宇间的稚气明显,瞧着估计才十四五岁的样子! 听说过消息的知晓这是他们新来的校尉,但总有马大哈,没有搞清楚情况,过来和郭淮逗趣。 “郭校尉,这莫不是你未来媳妇?到时候可别忘了给兄弟们喝杯喜酒。” 他并没有注意到,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围人突然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一脸的不可思议。 阿篱脚步一顿,好奇地看着那人。 郭淮的脸更是突然黑了,正要将人叱责驱离,却见那人已经被竹箬给压在地上。 她呵斥道:“给姜校尉和郭校尉认错。” 男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躺倒在地上,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结结巴巴地问,“什么?” 他的脸贴在地上,努力抬头看向眼前的人,胳膊上传来的剧痛,让他差点一口气没有喘上来。 “竹箬姐姐,先把他给放开吧!” 竹箬这才收回手,冷冷看着地上的男人。 赶过来的田良暗道不好,这小祖宗还真是到哪里都能遇上事,“你怎么这么没眼力见,这是我们新来的姜校尉,还不快向姜校尉道歉?” 竹箬的呵斥只是让男人有些迷糊,田良这一声倒是让他彻底清醒了。 他抬头小心地看着阿篱,怎么看都不觉得这小姑娘会是他们校尉,但田五百主都已经认了,他们总不至于合起伙来骗他。 一想到刚才自己说的话,男人脸都白了几分,“对不住,对不住,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姜校尉饶过我。” 阿篱不在意地挥挥手,“不过是认错人了,你起来吧!不过今后可别再认错了!” “谢姜校尉。” 郭淮松了口气,军营中的这些兄弟平日里也会说些荤话,对于他们来说自然笑笑也就过去了,可这位新来的姜校尉毕竟是个姑娘,而且年纪还如此的小,若是真较真的话,大石说不定得受重罚。 阿篱见郭淮一动不动,“你怎么了,不是说一块去吃饭吗?” 郭淮回过神,颔首道,“这边。” 阿篱跟上,“郭校尉平日里都是和士兵们一块吃饭的吗?” “是,要是姜校尉吃不惯的话,可以让伙夫另外做一两道菜。” “没事,我不挑食,不过我们两互称校尉好像太过生疏了,我小名阿篱,你可以直唤我阿篱,不知你的小字是什么?” “明远。” “那我便唤你明远哥,你唤我阿篱就好。”阿篱笑容满面。 郭淮本意是想和姜篱保持距离,毕竟他们虽然是同僚,但实际还是有矛盾的,所谓一山不容二虎,这个军营之前只有他一个校尉,所有人自然都是听他的,现在多了一个,那便直接分成了两派,相互之间必然会有摩擦出现。 但这小孩自己贴过来了…… 还一副要和他称兄道妹的模样,他连冷脸色都没法继续维持下去了。 他不由怀疑谢郡守是想让他给他带孩子。 一行人很快到了饭堂,不少士兵领了自己的午饭,就自己找了个地方坐着吃了。 郭淮也去领自己的饭,阿篱跟在他后面,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 她在看着周围来往的人,实际上周围的人也偷偷打量着她。 这就是他们新来的校尉吗?看着也太小了?有十三岁没有?分明就是个小姑娘嘛? “他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阿篱仰头问。 郭淮低头,对上小孩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真的很显眼。 “你新来的,他们自然会多看你。” “我还以为是因为我长得比较可爱呢!” 郭淮:…… 他就不应该担心这孩子待在这里会不适应。 不过可爱吗?的确看着挺可爱的! 阿篱拿到了自己的碗,那是一个比她脸还要大的一个陶制碗,拿在手里有点沉。 他们的午餐是一张麦饼,一大碗豆羹,还有一小碟的酱菜,因为他们是主将,所以还分到了一些腌肉。 分量是挺够的,阿篱吃了个饱,只是这味道很一般。 毕竟是在军营之中,这食物也的确不太讲究,只要能让人填饱肚子就行。 阿篱和郭淮对面坐着,什么话都没有说,在埋头苦吃。 郭淮虽然也没有说话,实际却是在观察着阿篱,见她真把东西吃下去,而且并没有勉强的意思,握着筷子的手紧了些。 “阿篱!” 正在专心吃饭的阿篱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不由抬头看过去。 “小山哥哥,你怎么来这里了?”她脸上一喜。 宋大山见她已经吃上了,还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给自己打了一份午饭在她旁边坐下。 “听说你来这边了,便过来看看。”他朝郭淮微微颔首。 “郭校尉。” “宋典农。” 两人同在谢劭手下,自然是见过面的。 宋大山为典农校尉,主要负责民屯事务,负责招募流民,组织耕种,为军队提供粮草。 当时郭淮刚入伍的时候,便见过跟在前一任典农身边学习的宋大山,郭淮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只是因为他看上去年纪很小,而且说话也不太利索。 之后两人有过多次的交流,感觉都还不错,虽算不得是好友,但也算是认识的朋友。 郭淮疑惑地看着两人,“你们认识?” 宋大山恍然,“我是阿篱的兄长。” “嗯,他是我哥。”阿篱嘴巴里啃着大饼,宋大山随手给她倒了杯水。 两人熟络的样子让郭淮不得不信两人是兄妹关系,甚至连刚才一直冷着脸的女护卫,这会都没有对宋大山冷脸。 “你也是谢郡守的义子,怎么之前从未听你提起过?” 宋大山连忙摆手,“并不是,准确的说我是阿篱母亲收养的孩子,和谢郡守并无关系。” 第190章 新的军令 一番解释之后,郭淮才搞清楚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说他们二人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 “小山哥哥是来找我的吗?” “算是吧!正好从这里路过,便过来看看,也是来看看郭校尉的。” 郭淮嘴角抽了抽,两人模样虽然长得不像,但这自来熟的性格倒是一模一样。 他可不记得之前宋大山有过来特意看过自己。 不过这也证明了两人关系的确很好。 宋大山这是担心姜篱在这里被人欺负?过来替她撑腰来了? 他是不是多虑了?哪怕是看在谢郡守的面子上,估计都不会有人敢欺负她吧! 三人一块吃完了饭,宋大山还有事情需要忙,郭淮起身去送他。 临走的时候,宋大山凑到郭淮跟前,“阿篱不会欺负人,若有人被她打了,那估计也不是她的问题,遇到事情你先搞清楚再来和她争辩,不要自个撞她手上,到时候你要是被打了,可不会有人替你讨公道。” 郭淮一脸错愕。 他是不是听错了,这是宋大山说出的话? 他印象中宋大山是个十分友善的人,即便有人问他粮食远超出了数额,他也不会恼,只会冷静同对方辩驳,偏偏他说话不太利索,争论的时候往往会吃亏。 这时候他也是一副冷静讲理的样子。 怎么到姜黎这里就不讲道理了? 难道他要是被打的话,就是活该? 宋大山并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问题,反而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毕竟他们兄妹二人是一块长大的,阿篱的脾气他自是清楚,她虽暴躁了些,但并非不讲道理,能逼得她动手打人的话,那定然是被那人给惹毛了。 至于阿篱会不会被人欺负,宋大山脑子里面根本就没有过这样的想法。 她怎么可能会被人欺负? 不说阿篱身边的竹箬姐是一等一的高手,阿篱自己一个就能打十个了。 郭淮只能硬邦邦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宋大山朝后面跟来的阿篱道,“那我走了,晚上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骑了马过来。”阿篱弯眉笑着。 …… 阿篱在这军营中很快便适应了,大概她天生就爱当人老大,来了这军营之后,她自然而然便成了代入成了这群人的老大,就连郭淮都不由自主的去听取她的意见。 一开始很多人都拿她当成摆设,或者是来营中混资历的,但她靠着自己的拳头把这些人给打服了。 看完这些士兵的名册,阿篱问道:“他们每天都在训练,不做其他的事情吗?” 一旁坐着的郭淮答:“农忙的时候会去帮忙收粮,种粮,平日就在营中训练。” 农忙大概就是春耕和秋收的那段时间,除此之外那也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并没有大多的事情。 阿篱注意到他们要是想写信给家人,还得去营中找人帮他们代写,“他们有多少人识字?” 郭淮抬头看向她,“大概二三十个人吧!” 这也太少了,两千多个人,仅仅二三十人识字,她的那些小弟现在都会识字了。 阿篱一拍桌子,“咱必须得扫盲!” 郭淮:??? “何为扫盲?” 他军中并没有盲人。 “就是扫除文盲,让那些不识字的人都学会识字。” “士兵要做的就只是听从命令,要他们识字有何用处?” “识字能够提升士兵理解命令的效率,能够更为精准的执行命令,而且这些士兵并非是战争的工具,他们应当知道自己是为何而战。” 郭淮本身也是从底层上来的,自然明白姜黎这话中的意思,他微微挺直了身体,好奇的看向她,“那你打算怎么做?” “每天早上的晨练推迟半个时辰,晚上再加一个时辰用于识字。” “若是有人不愿学呢?” 毕竟不是谁都是好学的人,过来混日子的也不是没有,如果强制性要求众人读书写字的话,怕会引起军中人的不满。 “士兵自然当服从命令,此事于他们并无坏处,如果这个命令都不能遵守的话,那怎么能期望他们在战场上一样听令?” 自由不属于这些士兵,如果想要自由,那便不要选择参军,军中可不会留这些散漫无状的人。 郭淮微怔,竟不由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不,你说得很对。” 这大概就是天份吧!郭淮觉得此人就是天生的将领。 严而不苛,仁而不纵,若她是个男子,当个将军也不是没可能,不!即便她不是男子,她也有实力当将军。 命令下发下去—— “诶诶诶?这上面写着啥呢?” 军中的布告栏上面贴了一张军令,是阿篱亲手写的。 有人读懂了上面的字,逐字逐句念道:“校尉令:夫立军之道,当文武兼修,强兵之本,在训其筋骨,开其心智。故特立学规——” “一:学时之规。非农忙之时,每日新增晨课,修习圣贤道理,兵法典籍,医学药方半个时辰,晚课习字一个时辰。” “二:学习内容。《千字文》、《神农本草经》、《兵法要旨》……” “三:考绩之法。每月十五,增考试三项,考察文理、兵法、医药,上等三名,赏三百钱,中等二十名,赏一百钱,下等不罚不赏,下下等每日操练增加一个时辰。” “四:特殊人才。若有会文算、兵法、医药、农学、木工、石工等一技之长,经过考核有另赏……” “此令于三日后施行。” 众人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明白好像是新来的校尉要他们每天读书写字一个半时辰。 这是要干什么? “这个姜校尉在想什么?” “好像是要我们读书?” “读书?我们可以读吗?” 他们虽然好奇,但心里并没有多大的抵触,毕竟这个年代的人对于识字的人还是十分尊敬的,整个大营总共才二十六个会写字的人。 他们想要写封家书回去,那还得求着他们。 若是他们自己会写字的话,那就不用求人了,而且以后还能把这本事教给他们儿子。 第191章 给她的礼物 那二十六个已经会认字的,更是被赋予了教书的任务。 每个人大概带七八十个人,另每个月加饷银一千,月考后取得佳绩前三的队伍,其授课先生能再多得两百文。 阿篱写写算算,把要花的钱统计了一下。 这些人的赏银大概要花三万铜钱,算上书本的购买还有笔墨纸砚,每个月至少需要花十万铜钱。 阿篱看看自己空空荡荡的钱袋,娘亲倒是没有缺她的钱花,但是她这人花钱比较大手大脚,手底下之前就有一百来个小弟,还养了几匹马,这些都得花钱。 不然她也不会总是缠着姨母让她付钱了。 这十万铜钱的帐,她是填不了。 她每个月的俸禄不过十石的粮食,折合算下来大概才两千个铜板,可谓是杯水车薪,看来还是得找个金大腿。 娘亲赚钱很不容易,何况这两千多人读书的事怎么能让娘亲付钱,阿篱想了又想,打算去找她谢爹爹,让他给自己拨一点钱下来。 毕竟这是谢爹爹的兵,以后也是要给他打仗的,当然得让他来付钱。 阿篱把账本算好之后,检查了一番,便把账本卷起来,打算晚上回去和谢爹爹谈一谈这个事。 郭淮看着阿篱离开的背影,莫名有些期待起以后的日子。 阿篱骑着马回家,这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两匹马在田间小路上穿梭。 第一天上任,阿篱很是高兴。 临近年关,天气也变冷了不少,路上几乎看不到人。 她和竹箬两人绕过那山窝窝,前面突然有树枝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阿篱瞬间勒马,警惕地看着四周,竹箬更是已经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她们早上过来的时候可没有看见有树挡路,何况这树明显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的。 刚才她们走过的路上出现了十几名黑衣人。 阿篱握紧了马鞭,清河郡内的山匪都已经被她杀光了,可能是有部分山匪在这里打算报复自己,但这些人训练有素,又不太像是那些逃窜的流寇。 难不成是肃王或者是起义军派过来的人,打算抓住自己威胁谢爹爹? 高远从人群中走出来,对着阿篱拱手,“姜小姐,我家将军有请。” 阿篱记得这人,当初谢爹爹和那人差点打起来的时候,他和玄青也差点打起来了。 原来是他派来的人吗? “若我说我不想去,你打算怎么办?” “姜小姐请不要为难我们。” 铮—— 周围传来拔剑声。 “你们难不成还想杀了我不成?” “不敢。” “他想做什么?”阿篱哼了一声。 “小人不知,姜小姐随我们去了便知道。” 阿篱和竹箬加起来不一定打不过这些人,但要想全身而退也不太可能。 去就去,谁怕谁! 大不了和他拼了,反正死了还能拉个垫背的,她也不亏! “带路。” “多谢姜小姐。” 竹箬一脸担忧地跟在后面,“小姐,万一有诈怎么办?” “没事,他应该不会杀了我。” 她倒是有可能杀了他倒是真。 一行人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了地方。 阿篱看着已经被烧塌了的临沣山寨,大胯步走了进去。 高远都不由有些惊讶于阿篱的胆识,真不愧是将军的孩子。 “你不能进。”高远拦住了竹箬。 “我是小姐的婢女。” “将军有令,除了姜小姐之外谁都不能进去。” 阿篱扭头对着竹箬道:“竹箬姐姐,你在这里等会,我去去就回来,不用担心,你还不知道我么。” “是。” 寨子里面,那人果然在等着了。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棵挺拔的青松,只是看着有些孤独。 阿篱双手抱胸,停下脚步,“你找我有什么事?” 姜季转过身,视线落在阿篱身上,眼神复杂,“我是你父亲。” “那又怎样?” 姜季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我和你才是一家人。” “娘亲不认你,那你就不是,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的话,那我要回去了,娘还等着我吃晚饭呢!” 耽搁一个多时辰回家的话,娘亲说不定该着急了。 作为二十四孝的宝贝女儿,阿篱是绝不会让娘亲担心的。 姜季垂下眼睛,他前阵子听说谢劭住进了宋府,这让他心中不禁生出杀意。 本来姜季看在他照顾瑶儿和阿篱多年,可以饶他一命,可现在他已然是非死不可。 阿篱察觉到他身上的杀意,但那杀意并不是对她的,感觉他在想什么坏事,“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来看看你,顺带给你带了些礼物,你要不要看看?” “别以为你送我东西,我就会站你这边。” 她这人是很讲原则的,看在这层血缘关系,不到万不得已,她可以不杀他,但是想让她喊爹,那是绝不可能。 “你不想过来看看吗?” “不想。” 阿篱知道要得到什么,必然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除了娘亲给她的东西,她可以不回报回去,其他人给的,那都是标好了价格的。 他虽然是她的爹,但他们从未相处过一日,更没有什么感情,阿篱才不信他会有什么好心。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姜季拿起一旁石桌上的木盒,“听说你当上校尉,我心中高兴,所以特意给你备了这礼物。” 他打开木盒,盒子里面是一件软甲,银色的光芒像银河般璀璨,“此物名为流石甲,轻巧还能挡住刀枪剑戟的伤害,你现在虽不带兵上战场,但迟早有一日能用上,穿上这个,我……你娘也能放心些。” 阿篱手指动了动,那些金银珠宝她倒是不稀罕,可是这么一件宝贝放在面前的话,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可是她现在如果收下的话,那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阿篱眼珠子一转,“谢谢姜爹爹!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几乎没有犹豫就接过了这套软甲。 面子值几个钱,她这一声爹能换来这么个大宝贝,那可太划算了。 姜季微怔,有些不敢信自己的耳朵,他刚刚是不是听到阿篱唤他叫爹了? “你刚才在叫我什么?” 第192章 薅便宜爹羊毛 阿篱脸上露出恰当的笑,“姜爹爹啊!” 为何要直呼他的姓氏? 不应该直接唤他为爹吗? 不过今日能够听到阿篱这一声爹,已经是极为难得,姜季也不敢奢求太多。 “嗯。”姜季嘴角勾起一丝笑。 “东西我收到了,那我回去了,我怕我娘会担心我。” “等等!” 他还想干什么?阿篱疑惑地看着他。 姜季从后面又拿出一木匣。 这次是阿篱自己打开的,木匣里面放着三本书,名为《六韬》,分为上中下三册。 此物相传为姜太公所着,六卷六十篇,分为文韬、武韬、龙韬、虎韬、豹韬、犬韬,和《孙子兵法》并称为兵家经典。 但这东西早在两三百年前就失传了,没想到竟然会落在姜季的手上。 阿篱瞪大眼睛,她学兵法,自然听闻过这《六韬》的大名。 “你怎么会有这个?” “无意中得来的,便给你抄录了一份。” 阿篱低着头,翻看着这几本书,上面的字迹让她莫名眼圈一红。 她使劲擦了擦,努力把眼泪给憋回去,她才不会因为这些小恩小惠就心软。 虽然这两样东西放哪都是价值连城就是了。 “谢谢。”她声音有些哑,但姜季还是听得很清楚。 他想伸手摸了一摸阿篱的脑袋,实际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不用跟我说谢,毕竟我可是你爹。” 如果几本兵书能让阿篱开心的话,那他可以将天下的兵书都给她收集来。 阿篱长得像瑶儿,性子其实更像自己一些,姜季很喜欢她。 “那你能给我点钱吗?”阿篱把情绪一收,眼珠子一转,巴巴地问。 姜季手微微有些僵住,困惑又有些不解,“钱?你很缺钱吗?” 阿篱连连点头,“我可缺钱了!带兵需要花好多的钱,我没有钱,他们都不信服我。”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若是主帅拿不出粮饷,即便主帅再厉害,那也指挥不动手下的军队。 只是这清河郡的驻军还要让主将来解决粮饷吗? 姜季还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 阿篱所说的缺钱应该不是缺粮饷,而是平日里可能会给士兵的嘉奖和赏赐。 校尉虽然只是芝麻大点的官,但人与人之间的交流那都是大同小异,手上若没有足够的钱,的确很多事情不好办。 瑶儿虽然聪明,但对于这些事情恐怕并不知晓,至于谢劭—— 呵! 姜季都不由怀疑他是故意让人为难阿篱了。 也是,阿篱是他的孩子,谢劭自然不会喜欢她。 姜季看向阿篱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怜惜,从腰间取下钱袋交给阿篱,“今日出门匆忙,并没有带太多钱,这些你先用着,等过些天我再命人给你多送些钱。” 他姜季的女儿,自然没有让他人养的道理。 何况他的确亏欠这孩子良多,也当补回来。 阿篱摸着沉甸甸的钱袋,两眼发亮,高兴过后难免又有些心虚。 不过这点心虚完全不妨碍她从这个便宜爹手里继续收刮钱。 “好啊!到时候让今天堵我的人过来给我送。” “他叫高远,是为父信任的人。” “我知道了。” 姜季护送阿篱下了山,“若有困难,在这山顶上挂起黄旗,为父便会派人过来,不要怕!” 阿篱手上拿了不少东西,正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她很难不对他露出笑脸。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些。” 阿篱有些紧张的背过手,小声问道,“你身上的伤好些没有。” 姜季眉间染上笑意,“已经无事了。” 之前他的确伤得不轻,但他体质比较好,只要熬过那最初的两三天,就没什么大碍了。 阿篱看着他,嘴角带着点微笑,如果不是因为战乱,他或许会是个好爹爹,可惜没有如果。 她和竹箬上了马,快步朝城内赶去。 紧赶慢赶,还好在城门落锁的前一刻赶到了。 终于进了城,阿篱长舒一口气。 竹箬也终于能问出心中的疑问,“阿篱小姐,刚才那位便是您的父亲?” “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竹箬越发困惑了。 “竹箬姐姐不用担心,他对我没什么敌意。”阿篱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刚才她看过了,这袋子钱足足有十六两黄金。 这已经够她用一个半月了。 用这便宜爹的钱训练大军,阿篱止不住乐,好像不需要找谢爹爹,她就能解决这事了! 钱这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 阿篱从来不会嫌弃钱多,现在既然有人愿意给她送钱,哪有不收的道理! 啥?无功不受禄?他自己愿意给的,又不是她逼他的! 这大概就是娘亲说的薅人羊毛? 她们二人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宋瑶见人迟迟没有回来,正要派人去寻阿篱,不曾想刚出门就撞上了回来的两人。 她悬着的心放松了下来,“不是说酉时之前就会回来么,现在都快到亥时了,若你再不回来,我就要亲自到大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阿篱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娘亲!你是知道我的,我能有什么事!” 宋瑶看见她们手上的盒子,“你们这是去买东西去了?” “不是买的,是别人送的。” 阿篱说着便心虚了起来,虽然收便宜给的东西她理直气壮,但她却忘了娘亲可能会不同意。 “谁送的?” 这两盒子一看就是价值不菲,可不像是普通人能送得起的东西。 不知想到了什么,宋瑶的脸色突然不太好看。 平日里不乏有人会送东西过来,有谢劭的身边想来奉承的人,也有她曾经医治的病患。 那些人见送不到她手上,便会把主意打在阿篱身上,宋瑶曾耳提面命地提醒阿篱不可以随便收人的东西。 想到阿篱今天刚任职,不是没有可能有人借着阿篱,来讨好她或者谢劭,“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阿篱见娘亲似乎有些生气了,越发有些紧张,“娘亲你不要生气,你要是不喜欢我拿他的东西,我下次不要了便是,过几天再把这些东西送还给他。” “他是谁?” 第193章 抱上大腿 “是你爹来找你了?” 阿篱还没有回答,宋瑶便猜了出来。 阿瑶瞧着阿篱忐忑的小模样,心不免软了些,打开那两盒子,看着里面装着的东西,也不得不赞叹姜季手笔大方。 “他给你,你收着便是。” “娘亲不生气吗?” “我为何要生气,他是你爹,送你这些东西怎么了?别学那些木头脑袋,你自个不要吃亏了就行。” “嗯!” 那些话本子里说的,和娘亲说的好像不太一样呢! 宋瑶揽着阿篱的肩把她带进去,随口又提醒道,“不过你还是尽量不要同你爹联系,并非是我见不得你们父女两人相处。” 宋瑶十分清楚,哪怕姜季把整个南郡送给阿篱,只要她不同意,阿篱也不会要。 “只是他现在身份特殊,你们二人频繁接触,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他都不是一件好事。” 宋瑶现在已经自我和解了,当初的事情他的确是有难处,他们两人只是缺了点缘分,也缺了点运气。 阿篱侧过头看着娘亲,见她脸上神色平静,便知娘亲真的不在意,“是因为姜爹爹现在的夫人吗?” “是也不是。” 华阳郡主的确让人忌惮,但真正幕后的大boSS是她那位权势滔天的父亲。 “好了,这些不是你该想的事情!今日第一次当校尉,可有遇上什么有趣的事?”宋瑶笑着问她。 阿篱的注意力当即被转移,迫不及待地和她娘分享在军中的事情。 她微微仰着脑袋,手比划着,“……我一箭就将他的箭给击落了,而且每支箭都正中靶心!” “的确是很厉害,前阵子你不是说要换一把新的弓吗?我给你找来了,等会让人给你送到你房间!” “最喜欢娘亲了!” 阿篱脸上扬起甜甜的笑,“对了,我还认识了一个新朋友!” …… “啊切!”郭淮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感觉自己后背有些发凉,起身去把外衣给穿上。 “明远,你还真打算配合那位千金大小姐玩闹啊!”营中司马费舍在一边忍不住道。 他前几日听说会有个十岁的小校尉会来他们军营,本以为大家逗逗她,陪她玩玩也就算了,可没想到他才离开一天,回来之后军营就大变样。 一个个都在讨论要认字这事。 笑话!这读书习字那是士大夫们该做的事情,这些庶卒哪里需要读什么书,写什么字? “那姜黎倒也不是养在深闺的大小姐,她也不算在玩闹。” 姜黎提出要让人读书认字这事,郭淮也觉得不切实际,且不说给这两千多人启蒙难度有多大,就算真的让他们学会了,对于一支军队战斗力的提升也是极其有限的,与其费尽心力给他们启蒙,还不如给他们配备更好的武器。 但姜黎说服了他。 一支军队要的不仅仅只是战斗力,还有纪律和忠诚,一支有思想的军队能爆发出来的力量不是那些莽夫组成的散兵游勇可以比的。 “我看你也被她给蛊惑了!脑子都不太清醒了!”费舍轻哼一声,“那你可算过这得花多少钱,我们营中哪里有这么多的钱?你知不知道我每天从长史手里扣出点钱粮有多不容易!” “那群人死抠死抠的,想要榨点油水出来,比要他们的命还难!” 郭淮擦拭着自己手里的弓,“姜黎说钱的事,她来负责。” 费舍态度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笑得比菊花还要灿烂,“早说嘛!读书好啊!多读点书,不妨事!不妨事!” 郭淮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有些哭笑不得,感情他在这里念叨大半天,就只是担心没钱? “不过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那小孩能拿得出来吗?” “你是不是忘了,她还是郡守的义女?” 费舍笑得更开心了,却又有些担忧,“郡守看着不太好说话的样子,他万一不答应怎么办!” 这可是每个月将近十万钱,虽然对于一支军队不算多,但郡守手底下又不是只有一支军队。 毕竟只是义女,又不是亲生女儿。 “会的。”郭淮确信道。 “你这么肯定,莫不是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姜黎还是宋神医的亲女儿,现在郡守就住在宋神医家中。” 费舍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直接义女变继女了?那的确不太一样,这女人吹一吹枕头风,别说是十万钱,就是百万那都不是什么事。 不对!啥玩意? “她是宋神医的女儿?”费舍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瞪大了眼睛。 郭淮笑着问:“这么激动做什么?” “那可是宋神医啊!” 他激动地在屋里来回打转,军中谁没有听说过宋神医的大名? 那个最大的清河医院就是她一手创办的,每年至少有上百名的医者从这医院学成后随军,那些医者都自认是宋神医的徒弟。 那些医者在战场之上救下无数的人,将他们军中的伤亡大大降低,多少人受伤被送回清河郡,最大的心愿就是见一见这位宋神医。 现在突然告诉他,宋神医的女儿就在他们军营当校尉? 费舍感觉整个人都有点懵,他不是在做梦吧! 他痴痴地笑了出来,把郭淮给吓了一跳。 “你在发什么疯?” “你个呆木头,跟你说也不懂!”费舍越想越高兴,忍不住搓着手问,“明天她还会过来吗?” 见不着宋神医,见一见宋神医的女儿也是不错的! 她还是谢郡守的义女! 费舍感觉这简直就是个大宝贝疙瘩。 他和郭淮身份都不高,在军中一直都属于边缘,但这姜黎一来,他们岂不是也是上面有人了? 哪怕姜黎真是位千金大小姐,他也得好好供着。 郭淮瞧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好笑道,“刚才你不还在嫌弃她吗?” “这哪里能一样!你还不明白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咱哥俩要是能搭上这位大小姐的船,来日指定能发达!” “你不是最不屑干这事?” “说你是木头脑袋,你还觉得我说错了,要是献媚有用的话,那当然得去干!你不干,可有得是人想干!” 第194章 朝她献媚 郭淮一瞬间无语了。 费舍有些遗憾,“早知道我今日就不该出门,白让你小子得了在她面前卖乖的机会。” 郭淮辩驳,“我没在她面前卖乖。” “那更让我失望,机会给你了,你都没把握住。” 郭淮沉默了。 第二天一早,阿篱按时到了军营中。 刚一进军营,有个笑眯眯的家伙凑过来,朝她拱手道,“下官费舍,是军中司马!见过姜校尉!” 阿篱被他这热情的模样吓了一大跳,若非从他身上感受不到敌意,她都要以为此人是人贩子了。 司马,那就是协助校尉管理军中内务,后勤的人了。 “你不必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费舍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他小心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年纪虽然小了些,但只能说不愧是宋神医的女儿,气度果然不凡。 “昨日我未在军中迎接校尉,还请校尉见谅。” “军中有事,自然得以军务优先。” 阿篱继续往前走,费舍跟在她右手边,笑着道,“姜校尉果然大度,今后军中有姜校尉,实乃是我军的荣幸。” 阿篱觉得他这话说得还挺对,对于他的奉承十分的受用。 却不知旁边那些听到费舍说话的人,此刻内心有多大的震撼。 费舍此人那是看不着兔子不撒鹰的人,但凡和他打交道过的人,没有不吃亏的。 他要讨好别人,定然是想从对方身上得到更多的东西。 众人不由同情地看着姜校尉,说到底姜校尉还只是个孩子,费司马在这里骗小孩,实在有些不厚道了。 费舍在这说了大半天,也没说到重点,阿篱觉得他有些烦了,此人还不如昨日那个郭淮,毕竟郭淮虽然对她态度冷淡,但是该说的话,该做的事情,那是一点都没有落下。 大概是察觉到了阿篱的不耐烦,费舍迅速转变了话头,“昨日听郭校尉说姜校尉有意在军中开设书室,让人习字?” “不错。”阿篱这才来了些兴趣,看着他回道。 费舍笑容加深,“姜校尉有如此远见,下官实在汗颜,只是这书室所需费用不下,姜校尉可有了主意?” “钱我已经和郡守上报了,过两天就会拨钱下来,到时候还得劳烦费司马去领一下。” 阿篱本来是打算这事不劳烦谢爹爹了,毕竟她便宜爹给她的钱已经够了,她也不贪心,反正这钱够用就行。 但此事被谢爹爹听说之后,他脸顿时黑了几分,大手一挥直接给她每个月拨二十万钱。 这都给她了,那她自然得收下。 一份活,她拿了两份钱,嘿嘿! 这么快! 费舍心中震惊,越发断定这是个大宝贝疙瘩。 要知道除了日常的军需用度,想要多拿一些军费那简直比登天还难,那些老狐狸每天都在跟他哭穷,要不是知道清河郡年年丰收,其收回来的税收都用于郡内的开支,费舍还真就以为真没钱了。 虽然他能理解,但谁不想让自己日子过得宽裕一些。 且不说读书习字这事,就算是给军中的兄弟们,每天多加块肉,那也是件大好事 自然是能多要些钱,那就多要些钱。 “晓得了,晓得了!”费舍笑得合不拢嘴,看阿篱的眼神都像是在看金子一样,两只眼睛都仿佛是在发光。 但令他感到惊喜的还不止于此。 阿篱让人把马牵回马厩,从马背上取下来了两个书箱,箱子里面堆满了阿篱昨天晚上缠着她娘精心筛选出的书。 一部分是医书,一部分是她小时候用来启蒙的书,还有一些是简单的兵书。 “这些书还得劳烦费司马带人抄录几份,方便众人传阅。” 这些书做不到人手一本,但是一间书室至少得有一套才行。 “下官领命。” 阿篱多看了这人一眼,虽然这人有些啰嗦,但是听话又机灵,好像也还不错。 阿篱眨了眨眼睛,看见此人身上淡淡的光晕,果然不是普通人。 她鼓励道:“若是此事干的好,到时候我替你在谢郡守面前请赏!” 费舍心中激动,但还是说出了自己更隐秘的期望,“那你也多多在宋神医跟前说我几句好话,要是能向她引荐一下我,那就更好了。” 阿篱疑惑地看着他,“你认识我娘?” “宋神医整个清河郡谁不知晓。” 那倒也是。 不过看此人这激动的模样,阿篱沉默了,这人不会也喜欢她娘吧!也想给她当爹吧? 但这人太年轻了,估计才二十岁出头,而且相貌也远不如谢爹爹,娘亲估计不会喜欢这样的。 阿篱觉得她有必要劝他死了这条心,毕竟若是让谢爹爹知道有人想挖他的墙角,估计此人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这么多年,追求娘亲的人前赴后继,数不胜数,那都被谢爹爹给一个个的‘除掉’了,最后剩下的就只剩下魏师父和姜爹爹,不是因为谢爹爹不想,而是他也实在拿他们没办法。 “我娘她现在忙着医院的事,估计也没空见你,而且你这样的估计入不了她的眼。” 所以,还是放弃吧! 费舍如遭雷击,他这样的入不了宋神医的眼,没听说过宋神医还会挑病人的啊! 而是什么叫他这样的? 他这样怎么了? 难道他长得已经丑得没办法见人了吗? 若不是他现在手里没有镜子,费舍非得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样。 “他怎么了?难道是我这话太伤人了?”阿篱看着他失魂落魄的离开,疑惑地问一旁的竹箬。 竹箬忍不住笑,“没什么,大概是有事需要忙吧!” 费舍走着走着,看见旁边有个水缸,低头照了照,这不是挺好看的么!白白净净的,五官也端正,看着就是一脸正气。 “你在看什么?”郭淮走过来,见费舍站在水缸前左看看,右看看,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 两张脸同时出现在水缸里…… 费舍看看水缸里的自己,又抬头看了一眼剑眉星目的郭淮,不仅是容貌直接被碾压,而且身高也差了一截。 呵…… 费舍收回视线,颇为冷淡地回答,“没什么。” 第195章 得遇大才 “见着她了?” “刚才从那边回来。” 郭淮觉着好笑,难得见到费舍这么一副模样,“怎么,在那碰璧了?还是她动手打你了?” “我乃堂堂司马,又非你等莽夫,怎会和人打起来?” 此话倒是越发让郭淮觉着费舍在那姜校尉那边吃亏了,不然何至于说话这般阴阳怪气。 费舍轻哼一声,“我还有事要忙,走了。” 无论是钱还是书,或者是其他要用的东西,还不是得让他来操心,他们再厉害,到时候还不是得求到他这里。 三日之后,夜间的授课正式开始了。 七八十人挤在一个大帐内,每个人都领到了发给他们的写字板,还有炭笔和一些白纸。 这最先学的便是“天、地、人”三字。 …… 阿篱今日提前和家里人打了招呼,今晚不回去,而是留在了自己营帐中休息。 当然,也是为了看一看这些人是怎么学的。 她在外面听了一耳朵,走到一大帐门口,听到里面的人对于天地人的解释。 “天者,百神之君,天道为天,天命也为天……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三者各司其位,方能天人合一。” 她透过缝隙,看着里面的人,是个四十多岁的长者,这年纪在这军营中倒是少见,而且还是个读书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阿篱回头过去,是郭淮走了过来。 郭淮压低了声音,似乎怕打搅里面的人,“姜……阿篱怎么还未曾休息?” 姜阿篱?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睡不着,来看看,你不是也没有休息吗?” “我来查营。” 查营一是为了防止有外敌入侵,二是为了防止军中有人行违法之事,例如倒卖军中的器械…… 这事一般是军正带着人去做,没想到这郭淮竟然亲自来了。 “听说明远兄带的兵,向来都是纪律严明,看来也是有原因的。”阿篱看着他笑道。 这人的确和谢爹爹说的那样值得信任。 “不知明远兄是否知道这里面授课的人是谁?” 他身上那明艳的蓝色,她只在谢爹爹身上见过。 这么些年她也琢磨出了人身上颜色的区别,颜色越是浓郁,代表着此人越是有才干,文臣常是蓝色,武将多偏黄色。 比如魏师父和常师父,那就是金黄色的。 当然也有意外的时候,比如说她便宜爹就是紫色,她娘就是红色,钱叔叔就是黄色。 可惜她看不到自己身上的颜色是什么,如果这颜色能传给下一代的话,那她怀疑自己可能是紫红色。 此人身上这身蓝,阿篱不想注意到他也难。 郭淮看向帐内解释字义的人,“此人名为朱正,是前凤西郡耿郡尉的谋士,耿太尉被朝廷诛杀之后,他便逃到了这里,在我帐下当文薄。” 既然是谋士,不去找治理天下的主公,反而来这里投靠一小小的武将,实在有些奇怪,不过联想到耿太尉也是个武将,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有些人大概就是会偏爱武将一些。 “明远兄可否引荐一下?” “你想认识他?为什么?” 朱正虽有些才干,但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少,他帐下也不太缺这样一个能读书写字的人,只不过看他的确有些见识,才将他留了下来。 阿篱故作高深,“我说我会相面之术,看出此人来历不凡,如何?” 郭淮失笑,并非是这话有多么好笑,而是阿篱的摇头晃脑的模样实在有趣,“你既会相面之术,那你看看我呢?” “你?那你先给我一文钱?” “你相面还要收钱?” “当然了!泄露天机那就得收钱。” 阿篱说得理直气壮,手也直接伸了过去。 郭淮本来只是同她说笑,如此倒还真就从衣兜里面掏出了一枚铜币。 阿篱接过那枚铜币,眨了眨眼睛,眼前便多了一片橙黄,“额如伏犀贯顶,天仓丰隆,乃是将军之相。” 哈哈哈哈哈—— 郭淮难得笑得如此开心,虽然觉得阿篱只是在说好话,但也不妨碍他听了这话而高兴。 “那承你吉言了,等会我让人把他叫过来。”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朱正刚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打算回去歇息了。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太短,说了快一个时辰的话,他现在口渴得厉害。 “朱文薄,郭校尉有请。” 朱正舔了舔唇,心里犯起了嘀咕,刚才郭校尉和那个新来的小校尉,在他大帐外面偷看,他不是没有看见。 两人谈了什么,他虽然没有听得太清楚,但是大概是在说自己的事。 只是朱正想不明白,他一个四五十岁的糟老头子有什么好让他们两位谈的? 心中怀着忐忑,他把东西给收拾好,交给了同他住在一处的百夫长,麻烦他帮忙把东西给带回去,自己便跟着传信的小兵出了营帐。 阿篱这会正和郭淮站在外面,朱正一出去便看见了不远处的二人,朝前躬身行礼道,“小人朱正,见过两位校尉,不知校尉找我等是为何事?” “是我找你!”阿篱笑眯眯地看着他。 朱正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和这位新来的校尉可谓是不曾相识,别人之前至少都见过她一面,但对于朱正来说这其实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先生既有大才,为何不去谢郡守门下当门客?” “校尉谬赞,小人不过区区一文薄,哪里能算得上大才?郭校尉愿意能收留下人,就已经是小人的荣幸。” “不必在我这里谦虚,我说你有那你就是有。” 朱正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阿篱好奇地问,“听说你之前是耿郡尉的门客?当年耿郡尉起兵,不知可有你的手笔?” 凭她从郭淮口中得到的消息,此人去到凤西郡不久,耿郡尉就发动造反了,之后和朝廷对抗了近三年,最后被朝廷的大军困在了凤西郡内。 耿郡尉最后自尽,家中的男女老少尽数被诛杀,只有一些老仆人和府中养的那些门客,趁乱跑了出来。 此事朱正实在是不想再谈论。 第196章 观其龙气 别人不知道的是,跟着耿郡尉一块死的,不仅仅只有他的家人,还有朱正的那些亲眷。 那日城破之时,大军直接杀入了凤西郡。 他本想带着耿郡尉一块逃离,没想到这次耿狄打算死守,不降也不逃。 因为这一耽误,他也没能把自己的亲眷给救出来。 他并非是在埋怨耿狄,只是心中未免还是有些遗憾,若是耿狄听他的劝,或许他们不至于溃败的如此惨烈。 但他宁死不降也不逃,又让朱正心中佩服。 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 凤西郡虽然被朝廷镇压了,但这天下群雄并起的乱世已经开始了,终有一天他会带着乱君,杀入晋阳城,拿下狗皇帝的项上人头。 于是,他几番辗转之后,便来了这清河郡。 虽然清河郡还尚未真正骑兵,只是借着西边的肃王,东边的黄巾军发展兵力,但明眼人谁还能看不出谢劭的野心。 只不过所有人都没有戳破罢了。 朝廷需要谢劭在这里牵着这肃王和黄巾军的部分兵力,若是把他真的给逼反了,那他就是三面受敌,而肃王那边因还得忙着拿下泰康帝,自然也担心谢劭会趁着这时候从背后捅他刀子。 至于黄巾军那边,倒是让朱正有些看不太明白,若他是黄巾军的将领,不管怎么样都会把清河郡拿下来,防止他从背后偷袭,但赵钦就这么放弃了,转而去攻打其他地方。 朱正怀疑他们二人可能是有密谋,只是没有证据,这些也只不过是他的猜测。 朱正垂下眼,否认了阿篱的问话,“姜校尉说的小人不知,小人虽在耿郡尉手下办事,但不过是个小吏罢了,未曾参与过这些。” “是吗?难道当初让他打着清君侧旗号的不是你?” 当年凤西出事的时候,阿篱还小,很多事情无论是宋瑶还是谢劭都没有跟她说过,但是随着她长大,阿篱也渐渐弄清楚了缘由。 若非凤西突然出事,之后的很多事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朱正被吓了一大跳,抬头看向面前的小孩,脸色忽得变了几分。 “为何不说话?”阿篱进而又问,“放心,我并非是要责罚于你,只是想要搞清楚一些事情罢了。” 当年小洵哥哥被带走这事,阿篱记得十分清楚,这件事情是谢爹爹藏在心里的痛,而他一直都没有正式起兵的很大一原因,就是因为谢洵还在皇帝身边。 朱正敛眉,神色变得坦然,“此事的确和小人有些关系。” “你为何要这么做?” “造反之事并非是我怂恿的,耿郡尉许多年前便生了造反的心思,不过因为一直没有机会。” 但接连的灾荒,导致地里颗粒无收,百姓饿死在街头,朝廷不仅不放粮,还提高了税收,他们要是不做些什么的话,那就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灾民全部饿死在外面了。 朱正又补了一句,“我不过是献了几条计策。” “那你现在可知耿狄为何会输?” “耿狄是想自立为王,根本就没有打算打进皇城,输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既然造了反,那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没有回旋的余地,可是耿狄想做的事情就只是偏安一隅。 朝廷几次败退之后,对他选择了安抚,他便停下了北伐,以至于等朝廷的大军从西北边整合完毕,再一举南下的时候,耿狄根本就抵挡不住,如此失败也是必然。 “那你现在来这里,是准备卷土重来,打算带着郭淮哪天再打进皇城?” 之前是这样。 不过,他现在改变主意了。 刚才阿篱说她会相面之术是在开玩笑的,朱正却是实打实的会这些,他在郭淮身上看到了紫气,将来不是封王拜相,那也是位列公侯,正因为如此哪怕郭淮现在只是小小的校尉,他也选择了投靠。 但就在刚刚,他竟从这小孩身上看到了一丝龙气。 他虽不明白这丝龙气从何而来,但这对他而言,已经证明他这次的选择并没有错。 朱正朝阿篱拱手,“姜校尉猜得不错。” “你有这心思,留在这地方做什么,不如我替你引荐一下,将你带到郡守身边,说不定能发挥更大的用途。” 郭淮幽幽看了她一眼,竟然当着他的面挖人,难道真以为他不存在吗?还是说他在这位姜校尉面前,看着太好说话了些? “小人留在这里便好,若是姜校尉看得起小人的话,那便让小人辅助你左右。” 郭淮满头问号,这一个两个还就真当自己不存在啊! 阿篱也略有些吃惊,“你想跟着我?为什么?” 难道她看着比谢爹爹还要更厉害? 还是说她手上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要的? 可她现在的所有东西,那都是谢爹爹和娘亲,还有其他人给的,她好像也给不了他什么吧! 难不成是看她是个小孩,觉得小孩子更好骗? 阿篱的猜想并不无道理,因为年纪小的原因,很多人都拿她的话都不太当一回事,每次都需要她用拳头来说服他们。 那些看她身份特殊,想要借机上位的,更是对她各种花言巧语。 一开始阿篱的确会被这些花言巧语给哄骗到,但是时间久了,这些奉承的话渐渐也就听习惯了,人家说,她就听,但从未放在过心里。 反正他们讲他们的,她做她的,只要不妨碍她办事,那都没什么关系。 “自然是因为姜校尉气度不凡。” 阿篱哈哈笑道,“你一点都不会夸人,不过难得有人主动想要投靠我,我自然乐意收下你,只是不知道明远兄愿不愿意割爱。” 郭淮嘴角抽搐,这二人一唱一和,都已经决定了,难道还有他说话的余地吗? 不过只是个文薄而已,郭淮倒也说不上不舍得,只不过这人好端端地当着他面跳槽,这令他心中难免有些不快。 “你们二人自己决定便是,难不成我还能拦着人不让他走吗?” 阿篱心知这的确有些对不住他了,拍了拍郭淮的肩,“下次你要是看上我身边的哪个,跟我说,只要他答应,我也一定放人。” 第197章 吃肉闲聊 郭淮嗤了一声,他若真的要和这姜篱抢人的话,估计等不到第二天,这家伙就敢提着剑上门来逼他放人了。 正所谓人往高处走,虽说他和姜篱是同级,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跟着她的确能吃上肉。 他不觉得自己会有需要从姜篱手里抢人的时候,但这人情他还得收下。 “行,那我记着了。” “明远兄过来痛快,今日我在路上买了几只羊,等会让人宰一只,叫几个人过来一起吃羊肉怎么样?” 阿篱向来是不会亏待自己的人。 昨儿个便宜爹派高远过来给她送了一堆金子,她现在的小金库已经有几千两黄金了,别说只是吃一头羊,就算是请所有人吃一头羊那也是绰绰有余。 不过正所谓该省省,该花花,阿篱还是只买了几头羊尝鲜。 听说有肉吃,费舍本来打算休息了,他套上衣服过来凑热闹。 他过来的时候,肉已经做好,正散发着浓浓的烤肉味。 田良、田金坐在阿篱左手边,竹箬坐在右手边,郭淮和他的两个副官章言、甘里坐在阿篱对面,朱正坐在竹箬旁边,两边座次分明。 等费舍过来时,这相互对峙的感觉瞬间消失。 他直接挤在了他们中间,“好香啊!吃肉怎么也不叫了?怎么能背着我吃独食呢!” “你不是已经休息了么?” “那也不耽误,诶?我怎么不记得自己让人去买了羊回来?这难不成是你买的?” “姜校尉买的。” “原来是姜校尉!我说今天怎么总是听见羊在叫!姜校尉果然是大方,居然请我们吃肉!” 她好像也没有邀请他吧! 阿篱怀疑这家伙可能就等着这个时候,他身为军中司马,怎么可能不知道军营中进出的东西。 估计看到这几只羊的时候,就想着要过来分肉了。 一只羊大概六十斤,烤好后只剩二十多斤,看着不少,但这里的人除了竹箬,个个胃口大得出奇。每人分了两斤多肉,竟全吃光了,这还是在他们吃过晚饭之后。。 阿篱平日里和她娘还有姨母、她谢爹在一块吃饭习惯了,他们都是细嚼慢咽,她压根都不用和人抢着吃饭,但在这里眨眼的功夫肉就没了。 要不是竹箬见她似乎没吃够,还给她留了一些,她今晚可能还得让竹箬再给她加餐。 这些人也不是没有吃过肉,事实上像郭淮、费舍这样的人,每日都会有定量的肉,但是郭淮习惯和士兵们一块吃,只每天跟着领一些肉酱。 至于费舍,那定然是不会缺的,要是管后勤的人都没肉吃,那估计所有人都可能没肉吃。 不过这白来的肉,不吃白不吃,反正姜校尉也不是啥小气的人。 军中不能喝酒,几人一边吃着一边闲聊。 “庞将军已经夺下了江陵。” “那现在整个荆州岂不是都是郡守的?” 天下分为十三州,司隶、雍州、凉州、扬州、徐州、青州、建州、冀州、豫州、并州、益州、荆州、交州。 肃王占了司隶、雍州、凉州三地,扬州、徐州被黄巾军占着,朝廷则现在还剩下青州、建州、冀州、豫州等地。 江陵拿下之后,整个荆州便都在谢劭的掌控之下。 “那你们说将军下一步是会先夺取豫州还是交州。” 豫州富裕,水路和陆路都十分发达,但同样难以攻克,无论是北边的朝廷还是东北的叛军,都不会让它落到别人的手里,反观交州孱弱,驻兵极少,现在还成了一块飞地,朝廷现在鞭长莫及,即便拿下了交州,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肃王那边更多的大军都集中在北边,对于南边的那些荒郊野岭根本不在意。 朱正推测:“当然是先一步拿下交州。” “谢将军若想要逐鹿中原,那必然得保证后方安定,交州虽弱,却也有上万的驻军,若是他们趁着将军北上之时偷袭,到时候首尾难顾,必然会溃败。” 朱正观察这谢将军许久,他行事虽有些优柔寡断,但每一步都是算无遗策,几乎就没有判断失误过。 这么些年,他能从小小的太仓县杀出来,先是拿下了清河郡,后面又接连攻克几个郡,如今把整个荆州都攥在手里,不可谓不厉害。 更为关键的是,在此之前无论是哪一方,似乎都没有将他视作对手。 若是当年凤西郡的郡尉能有他一半的谋略,定不至于败得如此之快。 不过,当江陵被拿下之后,形势又将会不一样了。 之前其他人还只会认为谢将军是拥兵自重,并无谋反之心,但现在这野心想藏也藏不住了。 谢将军现在必须趁着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迅速站稳脚跟,不然他将可能会迎来多方的绞杀。 “那你说吞并交州将会派谁过去?”阿篱在一旁好奇的问。 朱正见是她问话,正襟危坐,“自然是玄羽将军,庞将军需要坐镇在江陵,不能轻易离开,张鲁将军要防备东边的叛军,谢将军镇守此处,提防西边的肃王,现在就只剩下玄羽将军能南下。” 阿篱也想去。 “你们说我们能不能跟过去?” 众人齐齐看向她。 阿篱啃了一口羊腿,“这么看着我干嘛!我们身为武将,想要上阵杀敌,建功立业不是正常的么!” 正如娘亲说的,“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虽然她现在不算是士兵,那不也还不是将军么! 她也想要立下军功,给自己捞个将军回来。 这的确很正常,但是当一个刚过十岁的女孩,说出这样的话,那就实在有些不正常了。 郭淮回过神来,“你想跟着一块去?” “不行吗?我打架很厉害的!” 朱正看阿篱的眼神都似乎在发光,不愧是他看中的人,果然是不同于那些凡夫俗子。 “不是不行,只是这事谢将军估计不会同意,你看着实在太小了。” 别说是谢将军不会同意,就是他如果是谢将军,那也不会同意,小孩就该有小孩的样子,打打杀杀那是大人该干的事。 第198章 分大小王 “你瞧不起我?”阿篱眼睛一眯,眼神有些危险地看着郭淮。 郭淮感觉有些头大,“没有这个意思。” “呵!”阿篱唰一下站起来,微微仰着下巴,“我来跟你比试一下,如果我赢了,以后你就得听我的话,如果我输了,那我就听你的话,怎么样?” 郭淮依旧坐在那里,不是他看不起姜黎,实在是差距在这里。 姜黎虽然箭术比过了曹真,但真要打起来,她不一定能够打得过他。 阿篱抽出腰间佩戴的短匕首,朝着郭淮的面门投掷过去。 郭淮瞳孔一缩,侧身躲了过去,回头再一看,便看见刚才的匕首深深地扎进了后面的石头里面。 “你——” 郭淮也有些恼了,两只眼睛都染上了怒火。 “你来不来,不来的话,我每天都让你吃一刀,直到你哪天没有躲过去为止。” 费舍赶紧站出来打圆场,笑着道,“干嘛突然就这样剑拔弩张,刚才我们不还好好的么!这谢将军要派谁去攻打交州,那是谢将军应当考虑的事情,咱们几个听令便是,何必要互相争执呢!” “这肉还没有吃完呢!快点坐下来,接着吃?” “你们若是想要喝点酒,我那里还藏着一点好酒,等会拿出来给大家分一分,这岂不是美事?” 郭淮皱着眉:“军中无故不得喝酒。” “校尉不能喝酒!”一旁的竹箬也适时出声。 刚才还冷肃的气氛被压了下来,两拨人齐刷刷的看向费舍。 费舍心里把两个人都骂了个遍,他说这些是为了啥?还不是为何两人不要交恶,咋现在反倒都成了他的错? 阿篱也轻哼一声。 她最讨厌别人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年纪小怎么了?那她不也是一拳打一个么? 不过即便如此,那她也不会就这样放弃,“你到底来不来,不来我就当你认输了!” 郭淮的心里还从来没有过认输二字,不管怎么样,认输是绝对不可能的,这姜黎也的确需要好好教训一下,不然指不定会闯出什么祸事。 他朝外走了两步,“可以。” 见此情形,费舍气得连拍大腿,怎么就让他遇上了这两臭石头,一个个的都不听人说话的! 行吧!打吧打吧!把这些打乱了,人给打伤了,那就都老实了。 费舍不是担心郭淮会输,毕竟郭淮的实力他是知道的,他是担心郭淮出手没轻没重,若是把姜校尉伤了,到时候谢将军要是怪罪下来,他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何况,和一个十岁的孩子,有什么好比的。 就算他赢了,那也不是什么很有面子的事情。 说不定同僚还得笑话他在这里欺负小孩。 费舍心里犯着嘀咕。 朱正也有些担忧,虽然他对于这位新的主公寄予厚望,也听说过她的一些传闻,但站在她面前的可是郭淮,全军两千多人,没一个人是他的对手。 别说这里,就算放眼整个荆州,估计也没几个人是郭淮的对手。 他可是从千人之中,直取过敌将首级的猛将。 朱正看着姜黎,余光之中却看见一旁的竹箬,她那副冷静的模样让朱正感到惊奇的同时,又让他整个人平静了下来。 似乎,也不是必输。 主公显然并非是刚愎自用的人,她既然邀战,定然是有胜算的。 他能看出来阿篱有胜的把握,但是田良、田金看不出来啊! 这可是他们的校尉,若是被对面的校尉打伤了,那他们不仅要被人给笑话,还得接受上面人的叱责,说不定还得军法处置他们,无论是哪一种,后果都不是他们所能够承受。 田良、田金赶紧上前阻拦,“校尉,这哪里需要你来和他比试,你要是想去交州,求一求谢将军便是了,何必在这里和郭校尉过不去。” 现在已经不是她能不能去交州的问题,阿篱觉得自己被小看了。 她当然可以不去,毕竟正如费舍说的,他们是需要听从谢将军的调令,但是郭淮刚才分明就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跟过去。 那现在她就要向他证明一下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 阿篱掰了掰手指,热身之后,对着郭淮招手,“来吧!” 郭淮不想和姜黎动手,他们并不是敌人,但现在他必须让姜黎知道这世上不是什么事情都会顺着她的意的。 “请。” 偌大的空地之上,就站着他们两个人。 郭淮整个人又高又壮,块头有两个阿篱那么大了,这一对比,就显得阿篱看着更加弱小。 众人的心不由悬了起来。 费舍手心都在冒汗,急得不行,对着郭淮使劲使眼神,恨不得这么揪着郭淮的耳朵交代,动手收着点,别把人打伤了。 阿篱见他没有主动出手,她便先一步动了。 她的速度非常快,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蹿到了郭淮跟前,对着郭淮挥出了拳头。 郭淮抬手抓住了阿篱那只手,岂料那只是她虚晃一招,左手照着他的面门毫不留情地砸了过来。 郭淮眼见来不及阻止,只能弯腰躲闪,但阿篱一个扫堂腿,直接踢在了郭淮的小腿上。 他重心不稳,瞬间朝后倒去,眼看着他就要摔倒在地上,郭淮抓住了阿篱的胳膊,借势旋身,翻身落地,双腿迅速攻向阿篱的下盘。 不过是简单的交锋,郭淮便已经知道他不能再把姜黎当成一个孩子来对待。 刚才就那么一瞬间,如果这里的人不是他,现在已经被姜黎摁在地上打了。 他现在似乎明白当初马庸为何轻易败在了她手下。 如此年轻就有如此身手,她简直不像个人。 不仅郭淮震惊了,就连在旁边围观的那些人也看呆了。 田良、田金虽然知道他们校尉有点本事,但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强,而费舍更是惊掉了下巴,她……她……她竟然把郭淮差点给打倒了。 即便只是趁着郭淮没有做好万全的防备,这也让他觉得可怕。 难道是他还没有睡醒吗?还是说他眼睛出问题了? 费舍猛地咽了口唾沫,目光看向一旁的竹箬,“姜校尉这么强的吗?” 第199章 你输了 竹箬淡淡看了他一眼,“小姐三岁便习武,平日里拉的是六石或八石的弓。” 大多数士兵用的弓不过二石,她竟如此神力! “她?”费舍张大嘴巴。 费舍心中还在惊叹时,两人已经再次交手。 郭淮身体的每一处肌肉都紧绷着,冷静着观察着姜黎。 阿篱左脚蹬地,如猛虎下山般朝着郭淮撞过来,一记黑虎掏心,直捣他的命门。 不带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这是纯粹力量的交锋。 郭淮眸色微凝,右手如熊掌般伸出,准备接住她打过来的重拳,但她力量太大,哪怕郭淮接住了这一拳,也忍不住后退了两步。 他看着自己被震的发麻的虎口,脸上带着震惊。 “现在走神,可不是一件好事!”阿篱声音出现在他耳边,下一秒直接将郭淮抱摔在地上。 咚的一声—— 郭淮重重的摔在地上,脸上还被阿篱狠狠打了一拳,嘴角都渗出了血。 眼看着一记重捶又将落下,郭淮钳住了她的胳膊,翻身一滚。 两人直接在地上肉搏了起来。 你一拳,我一脚。 谁也奈何不了谁。 阿篱力气的确大,但架不住她手脚短,而且吨位不足,爆发力比郭淮强些,但是耐力不足。 过了一会儿,渐渐有些乏力了。 郭淮察觉到了她此刻的力不从心,伸手扣住了她的右手,正要将她摁在地上,但不曾想原本还显露出颓色的姜黎,左手却照着郭淮的腹部狠狠砸了一拳。 随着郭淮被这一记重击捶倒,阿篱压在他身上,双手虚扣在他脖子之上。 只要她一用力,便可以拧断他的脖子。 两人喘着粗气,汗水瞬间额角滑落。 阿篱带着几分得意,微微喘息,“你输了。” 刚才不过是她卖的一个破绽而已,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容易就信了。 郭淮躺倒在地上,仰面看着面前得意的小孩,长舒一口气,“我输了。” 他不仅输了,而且还输得十分彻底。 阿篱站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蹦蹦跳跳地跑到竹箬跟前,“竹箬姐姐,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小姐当然厉害!”竹箬从怀中抽出帕子,替阿篱擦着脸上的汗,阿篱眯着眼睛享受着竹箬的照顾。 郭淮坐起身,面色复杂地看着姜黎,微风吹过,背后的汗让人发凉。 阿篱把脸上的灰还有汗擦干净之后,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你以后就得听我的!” “嗯。”郭淮声音闷闷的,似乎有些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别这么没精打采的,输给我那不是正常嘛!而且当我小弟,你又不会会吃亏!” 不仅是郭淮没有想到自己会输,在场的其他人,除了竹箬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 那可是郭淮,他竟然输了! 阿篱叉着腰,“以后我就是这里的老大了,你们都要听我的。” 不听话的话,阿篱不介意让他们尝一尝自己拳头的厉害。 田良、田金自然应声,阿篱本来就是他们的长官,哪怕她真的就是个普通的姑娘,他们也得听她的话,更不必说她还如此的厉害。 他们两兄弟此刻心里兴奋极了! 章言和甘里对视了一眼,眼中藏着无奈,但也不得不承认此人的确厉害,单论武艺在场的所有人估计都比不过她。 可是领兵打仗看的可不仅仅只是武艺,还得看谋略和指挥能力。 姜校尉即便武艺高强,总不能领兵打仗还能很厉害吧! 阿篱不知道自己领兵打仗的本事有多厉害,所以她想要试一试,郭淮的顾虑她也不是不明白,不就是嫌弃她年纪小么! 可是人都不是这样长大的?她都没有嫌弃他们年纪大,他们凭什么嫌弃自己年纪小? 可以质疑我武艺不够厉害,兵法不够熟练,或者是经验不足,但不应该因为她年纪的原因就瞧不起她! 她会向所有人证明,她就是很厉害! 阿篱将手背在后面,故作老成地道,“时间不早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众人散去,阿篱这才揉了揉自己的拳头。 郭淮的确没有那么弱,若是他下死手的话,阿篱不一定能占到便宜,拳头打在他身上,他在疼,其实阿篱的拳头也有些疼。 这人还真是耐打! 若非是她平日里打木桩打习惯了,估计都忍不了一点。 阿篱习惯了一力降十会,难得碰上能和她打得势均力敌的人,这时候光有蛮力就不太行了。 “看来回去之后得让常师父教我一些能制服人的招数才行。” 她小声嘀咕着,跟在后面的竹箬忍不住笑。 等在睡觉的时候,竹箬端来了一盆热水,阿篱以为是给她洗脚的,想也不想就把鞋子和袜子给脱掉了,两只白白嫩嫩的脚丫子就在盆里面张开了十个小指头。 竹箬沉默了会,等她洗完脚之后转头又端来了一盆水,“你把手给洗干净,等会我给你上点药。” 阿篱嘿嘿一笑,“其实也不是那么痛,睡一晚就好了。” “夫人让我照顾好你,若是知道你受伤了,她也会难过的。” 闻言,阿篱也没再推拒,在竹箬紧盯的目光中把衣服给脱掉。 不仅是两个拳头,她的手肘还有肩上都有不少淤青。 不过这点伤和郭淮身上的伤相比,那就实在有些不值一提了。 清凉的药油在掌心揉热了,摁在阿篱伤了的地方,竹箬的力道很轻,按在阿篱身上有点麻麻的。 阿篱趴在床上,有些含糊不清地道,“竹箬姐姐,等会你帮我把这药也给郭淮送过去吧!他被我揍得有点狠!” 这药是她娘亲给她调配的,因为阿篱练功总是会弄伤自己,宋瑶没有办法,就只能给她平日里备些伤药在身边。 “好。” 阿篱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竹箬低头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阿篱,嘴角忍不住上扬,替她盖好了被子,吹灭了营帐中的蜡烛,在旁边的小床上睡了过去。 她家小姐真是可爱又有趣。 另一边的郭淮就没这么舒坦了,姜黎对他那是真的半点留手,不仅是嘴巴给磕破了,腹部更是多了一大片的淤青。 这会,他正在给自个上药,忽然听到外面轻微的脚步声。 第200章 申请出战 竹箬手上捏着小药瓶,站在营帐门口,“郭校尉。” 郭淮一愣,想起这似乎是姜黎身边的那个侍女的声音。 “有事?” “姜校尉派我给你送伤药过来,药便放在门口,你记得出来取一下。” 等到郭淮走出营帐,门口已经没有了人影,只见地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瓷瓶,瓶身上还带着一丝余温。 郭淮心情复杂,看着手里的药瓶忍不住笑,这算是给一巴掌,又给他一颗枣? 取下瓶身上的软木塞,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不需要尝试便能知道这绝对是好药。 阿篱睡了一个好觉,因为不需要赶来大营,她今天还多睡了半个多时辰。 在这里留宿好处就是能多睡一会,坏处就是早饭不太好吃。 不过阿篱也不太讲究这些,反正能吃就行。 白天,阿篱正带着她的下属在训练。 突然看到谢爹爹身边的副手跑了过来,他似乎在和郭淮在说些什么。 郭淮在旁边点头。 阿篱凑上去,“中郎将怎么来过了?” 李由看清来人,朝着阿篱微微颔首,“姜校尉,今日我是来传谢将军的军令的。” “军令?” 李由沉默了一会,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说,虽说这军令不是秘密,但他觉得可能还是不要让姜黎知道为好。 “我不能听吗?”阿篱眨眨眼睛。 “这个你当然可以听,谢将军要派郭校尉带兵去夺取交州。” “太好了!那有没有派我一块去呢?” “这……暂时没有你的名字。” 阿篱前一刻还欢欣雀跃,下一秒脑袋就耷拉了下来。 不过她也并不沮丧,等回去她求一求谢爹爹,或许她就会同意了。 再不济,她也不是没有其他的办法。 到点之后,阿篱便迫不及待的回了家。 可她找了大半圈,连娘亲的房间都找过了,都没有看见谢爹爹的身影。 刚回来的宋瑶看见她坐在自己屋门口,“你干嘛呢?怎么在这坐着?” 阿篱站起来,看向宋瑶身后,没有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人,“我在这里等谢爹爹回来呢!” “等他做什么?你是缺钱了,还是缺人呢?” “娘亲怎么能这么想我!” 难道她每次找谢爹爹就只是为了要东西吗? 宋瑶噗嗤一笑,“那你说你找他干啥,我看看我能不能给你出出主意?” 阿篱双手背在身后,眨眨眼睛,“谢爹爹要派人去攻打交州,我也想去!” 闻言,宋瑶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不着你去。” “我就去看看!保证不动手!” 宋瑶轻轻戳着阿篱的额头,“你觉得我信还是不会信?” 若是她在那里,或许还能拽的住阿篱不去和人真刀真枪的打,但她不在,估计就没人能管得着她了。 哪怕是谢劭在那里,都不一定能够拦得住她。 “娘亲~” “撒娇也没用!就算是谢劭同意了,我也不会同意。” 宋瑶知道阿篱厉害,但是战场上刀剑无眼,她还只有十岁,哪怕过了这年,也才十一岁,没见过哪家十一岁的小孩去战场上和人拼命的。 阿篱明白了,要想说服谢爹爹可能不是什么难事,真正难的事情是要让娘亲同意了才行。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还是小孩。” “昨天我都打赢了另外一个校尉,我比那些人都要厉害!” “但你是娘亲的孩子。” “可别人不也是其他娘亲的孩子吗?他们能去,我也能去。” 宋瑶一怔,心中酸涩又无奈,深深地叹了口气,“你真想去?” 阿篱低下头,闷闷道,“我是想做点什么。” 她不喜欢待在这里当一个富家小姐。 “哪怕这有可能会丢掉你自己的命?” “我不怕,而且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宋瑶摸摸阿篱的脑袋,“娘亲相信你,但一旦你从这里离开,娘亲就再也保护不到你了,所有的事情那都得你自己去面对。” “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你都得自己承受。” “我可以学!” “可是你知道吗?战场上不会是你想象的那般畅快,那是会伴随着流血牺牲,生离死别的,或许今天你还在和人交谈甚欢,第二日那人便死无全尸了,这你也不怕吗?” “我——”阿篱张了张嘴,想到那样的场景,心里就觉得有些难受,“那我会尽量保护他们的。” “不,你更应当是保护好自己,在这之后才是去保护别人。” 阿篱点头,“我明白了。” “此事我会和你谢爹爹商议,他答不答应就要看他怎么想。” “娘亲最好了!”阿篱顿时高兴起来。 娘亲同意了,那不就是已经同意一半多了么! 第二天他们一块吃早饭。 谢劭吃完之后,对着阿篱道,“今天不要去军营了,跟我走一趟。” 阿篱嘴里还嚼着大饼,听到谢爹爹这话,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娘亲,娘亲什么都没说,她只能收回视线点头。 阿篱心中疑惑,不知道谢爹爹打算带她去哪里,不过看这样子,谢爹爹应该是同意了。 她唏哩呼噜地吃完了早饭,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谢劭身后出去了。 李大夫心中不满,“她想去,那你就由着她,若是哪天她想当皇帝,那你是不是还得替她把那龙椅给抢过来。” 李敛就没见过这么不像话的父母,哪有孩子想要啥那都给的!这年纪的孩子正是要多加管教的时候!哪里能由着她的性子胡来! “师父。”宋瑶无奈。 “别叫我师父!哼!要是阿篱没回来,到时候你天天哭去吧!” 宋瑶垂眸,单论私心她绝对不会想要阿篱去涉险,她只有这一个孩子,未来也只会有这一个孩子,说她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也不为过。 但是阿篱说的‘他们也是其他娘亲的孩子’,这句话说服了她。 如果战争是必然,那既然别人的孩子能够去,她的孩子为何就能够躲在背后享受安宁呢?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阿篱不是笼中鸟,她也没办法永远将她困在这里。 宋瑶希望她前路平坦,毫无荆棘,但路她不能替阿篱走,她也不能把阿篱当成普通的小孩。 第201章 上司问话 阿篱跟在谢劭身后,见他不是往郡守府的方向,偏过头好奇地问,“谢爹爹,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谢劭接过玄青递过来的缰绳,翻身上马,“去东大营。” 东大营是谢劭的大军所在,也是这次要去夺交州的那支军队。 阿篱立马跟着一块上马,“谢爹爹这是同意我跟着一块去吗?” “你想去,我不拦你,但你能不能在那里留下,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嗯嗯!”阿篱连连点头,连眼睛都像是在发光。 东大营现在正在忙碌着,大军即将开拔,需要准备的事情太多了。 比如说这粮草的问题,就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玄羽正和手下的那些副将正在议事,便听见传话的人进来道,“羽将军,谢将军过来了。” 玄羽略有些诧异,连忙起身迎接,“谢将军。” 周围的人也一块起身朝谢劭拱手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今日我是给你们带了位运粮官来的。” 运粮官?众人对视了一眼,看向谢劭身后,除了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哪里有什么运粮官? 何况这运粮一事,一直都是由护军都尉部署,谢将军鲜少插手,难不成这是要夺了护军都尉的权,可是也没有听说齐都尉有犯什么事啊! 东营将军一人,副将六人,护军都尉一人。 护军都尉不仅管理全军的物资、军法、协调各部队,还负责监察将领,而他之下往往还会有一只辎重营,负责运送粮草和器械。 可以说这支军队是全军最为重要的一部分。 领导这支军队的往往就是运粮官,通常是由校尉担任—— 听说前阵子谢将军提拔了一个十岁的姑娘当校尉。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谢将军说的运粮官就是眼前的这个小女孩。 他们神色各异,这其中以护军都尉齐旷的脸色最为难看。 齐旷皱着眉,不同意道:“将军,运粮事关大军命脉,怎么能交给一个黄口小儿?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如此多的人,岂不是搭进去。” 阿篱听着这话,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谢爹爹,朝他眨了眨眼睛。 谢劭看她挤眉弄眼的模样,心中觉得好笑,“有什么话,想说便说。” 阿篱朝齐旷拱手,“敢问这位是?” “我乃东大营护军都尉齐旷。” “齐都尉,属下现也是校尉,对于这运粮一事,也有些研究!” “你才多大的年纪,会识些字已经算是不错,如何会运粮?你难不成还真以为运粮就只是从东边运到西边不成?” 运粮看似安全,实际却是极其危险的工作。 两军交战,比的不仅仅只是两军的对垒,比拼的还是后勤,打仗最爱干的事情就是断人后勤,辎重营也是除冲锋的队伍之外,和人交战最多的一支军队。 辎重营极有可能被人偷袭,这些都需要运粮官提前做好预判,不仅要将粮食安全送到,还得保证辎重营的安全。 阿篱眨了眨眼睛,“我觉得我挺厉害的。” 不过阿篱还是没有把话说得太满,毕竟他们的顾虑并不是没有道理,阿篱读过许多书,有谢爹给她找来的兵书,还有魏师父给她的兵法,甚至还有她便宜爹给的那些。 她也不太能确定这些东西有多大的用处,但是她感觉自己应该能够做到,不至于像赵括那样只会纸上谈兵。 “好大的口气!”齐旷轻哼一声,指着沙盘,“我军要穿过一百里的山谷,交州守将听到我们到达定然会加以防备,你来说说该如何将十万石的军粮按时送达。” 阿篱看着沙盘,指着一角问,“敢问此处可是水路?” “是水路,但是这里被南岭挡住,南岭山上还有交州的守军,你即便是从水路也运不过去。” “不能将南岭的守军消灭了吗?” 齐旷听着如此稚嫩的想法,哂笑道,“你真以为打仗能那么容易,南岭易守难攻,从北边上去根本就是一条死路,只会成为交州驻军的活靶子。” 若是想要绕开南岭,由水运转为陆运,那也会遭受南岭上面驻军的偷袭。 敌人只需要派出小股部队,就可以轻易截断他们的运粮队。 目前更为稳妥的方法还是从官道,整个绕开南岭,等到把南岭后面的清远郡拿下之后,这条水路才能被启用。 现在的问题就是走水路,就得拿下南岭后面的清远郡,要拿下清远郡需要粮食,水路不通,那就只能走官道。 但走官道也并非就万事无忧,依旧还得防备敌人的偷袭,所需要的时间也增加了一倍。 阿篱取了两个小旗插在两条路上,“那就两条路都走,兵分两路,一路走官道,取老弱马匹,再以秕糠充袋,大张旗鼓,夜间多篝火,吸引敌人,另一边暗度陈仓,走这水道,夜间通行,待过了这白屋水道,便将粮食给卸下来,再转为陆运,到时候已经离这南岭几十里,即便他们白天发现了,那也已经来不及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晚上不会派兵驻守?” “我听说南岭的守将钱晨刚愎自用,还好饮酒,若是前一日派出小股部队,佯装运粮被击退,他定然大喜,夜间定然会疏于防备。” 齐旷一愣,“你连这都知道?” “听说打算攻打交州,我就让人打听了一下交州守军的情况。”阿篱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 殊不知这笑在旁人眼中多么令人生寒,众人心中只有一个疑问,这还是人么? 军事鬼才! 所有人心中只有这一个想法,她才十岁,就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假以时日怕不是要成为一方大将。 阿篱见他们都一副见了鬼一样看着自己,疑惑地看向一旁的谢爹。 谢劭笑了笑,朝她微微点头。 阿篱瞬间就高兴了,看来她没有说错,于是她便有些得意地挺起了胸膛,享受着众人的注视。 谢劭无奈,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往后面站,“姜篱虽然年轻了些,但是无论是学识还是见地都十分优秀,这个运粮官倒也当得。” 第202章 她去运粮 “只是她到底还是年轻了些,有些事情还是得劳烦齐都尉多指点,另外本将军会派郭淮跟着她,定然会安全将粮食送到。” 齐旷道:“将军哪里的话,姜校尉的确能力不凡,是我刚才轻看了她。” 齐旷虽然平日里总是冷着个脸,但并非顽固不通之辈,既然有能力,那也没道理不用,只是—— 他悄悄看了一眼阿篱,正好对上阿篱朝他露的大大笑脸,沉默地收回视线。 这谁看着不觉得就只是一个孩子? 他刚才的想法,那才是正常的吧! 难不成他已经老了? 四十岁正值壮年的齐旷忍不住自我怀疑起来。 齐旷既然已经没了意见,玄羽自然也没有意见。 作为谢劭的亲信,他无条件的相信主君的命令,哪怕是主君让姜黎小姐亲自带兵,他也不会有什么疑问。 阿篱成功得到了这份运粮的差事,迫不及待地就要回去和郭淮他们分享。 谢劭看着阿篱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主君,既然不放心阿篱小姐,那为何还要让她去涉险?”玄青在一旁好奇地问。 “瑶儿都没拦住,我能拦得住?即便我今日拦了,来日她也会偷偷跟着一块去。” 与其让她悄悄涉险,不如给她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还能少些意外。 不得不说,谢劭是了解阿篱的,这孩子看着乖巧,实际上浑身反骨,除了会听宋瑶的话,其他人的话,那都是选择性的在听。 现在哪怕是宋瑶,都好像有些管不住她了。 难不成这就是瑶儿说的叛逆期? 谢劭望着天,眼底满是疑惑,他自小听兄长的话,似乎也没有过这段不服管教的时候。 倘若玄青知道谢劭心中所想,指不定得吐槽个几天几夜。 谢劭的确没有叛逆期,因为他向来也是我行我素,现在更是悄不愣登的就造反了,这能算是服管教吗? 阿篱快马赶到了自己的营中,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众人。 费舍抚掌大笑,“那这次可算是我们营中的人第一次全体出动了。” 郭淮好奇地看了一眼姜黎,有些好奇她是怎么说服谢将军的。 不过想到两人之间的关系,好像也不是那么奇怪,只是他现在有些不明白谢将军到底是喜爱姜黎还是不喜爱她。 若说是喜欢,他还从未见过有父亲愿意让个孩子跟着他们这些男人行军打仗的,可若说不喜欢,这可是运粮官的职务,仅次于护军都尉和几个将军之下,多少人都捞不着的位置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给她了。 朱正也是一脸满意,他就说他看中的不会是普通人,旁人做不到的事情,她如此轻而易举的便办到了。 众人聚在一起,商议更详细的运粮计划。 阿篱将自己的计划浅浅说了一遍,几人都十分认可,只是说和做不一样,他们还得考虑所有的可能性,以防止有意外发生。 按照现阶段的要求,他们需要十天内运送十万石的粮草过南岭,协助大军攻克清远。 走官道至少需要十天的时间,而水路仅仅四天就能到,前面那些路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唯独南岭这处天险挡在了他们面前。 “姜校尉的计策实乃上上之策,只是如何让南岭山上的守将相信?” 何况即便是再刚愎自用的将军,那也不会直接撤掉所有的守军。 “若是他知道送粮的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呢?”阿篱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孩子被人打了,应该会立即回去找爹娘吧!” 到时候再大张旗鼓地更换路线,不是人之常情么! 众人闻言不由有些哭笑不得。 “至于那些守军,我们想办法解决掉不就好了。” 夜间防守的最多不过十几人,他们派一只小队从后面摸上山,就能把那些人给解决掉。 …… 几人接着商议了一番,两天后所需的军粮和马匹都到齐了。 阿篱带着众人出发了。 船队到了距离南岭二十里的地方,阿篱下令停下来休息扎营,将大部分的物资都堆放在这里,之后派了一队斥候去探察情况。 斥候回来后禀告:“山上的驻军大概有六千人,明哨六个,暗哨五个,每个岗哨大概有10人。” 这放哨的士兵就已经将近一百人了,南岭的守将显然已经猜到他们会过来。 阿篱不知为何有些兴奋。 他们这里总共加起来大概才一千人,地势上不利于他们,兵力也不占任何优势。 阿篱下令先派了两百人,在船上装了秕糠混了砂石的麻袋,让他们作为先头部队佯装运粮。 两百人的船队,大概有四十艘小船,每艘船上大概能装250石的粮,总共一万石的粮食,这一万石已经是所需粮食的十分之一,足够让人相信他们的确是在运粮。 “船队遭遇攻击之后,你们迅速将撤退,必要时可以直接弃船逃离,切记船上的粮食不可落于敌军之手,船得提前凿坏,再撤退进附近的林中,等待信号发出,你们便跟着一块佯攻。” “是!” 两百人异口同声。 一小支船队出发了。 阿篱站在河边给他们几人送行。 等这队人走之后,阿篱站在那里小声地问,“他们都会回来的吧!” 一旁的郭淮不语,这就是现实,哪怕他们做得再万全的准备,也总会有人会牺牲。 他们所能做的就只是将这个损失降到最低。 这支船队果然遭遇了山上守军的袭击。 船队进入山崖下,无数的落石掉了下来,将小船的船板砸碎,那些装了秕糠的沙袋沉入水中,少部分没有被砸坏的船只,在船上的士兵掀开船板之后,也开始渗水。 众人趁着这个时候,迅速潜入水中,往河岸旁边的山林中逃去。 哪怕早就有准备,真正成功逃进山林中的人只有一百三十多人,损失的六七十人大多都是被石头砸死的,或者是被砸伤后落水,在水里溺死的。 钱晨居高临下的看着山脚下疯狂逃窜的叛军,嗤笑一声,“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就这也敢过来攻打我交州。” 第203章 插翅难飞 “都尉,这荆军恐怕不会就此罢休,这一波人不过是他们的先头部队。”钱晨身后的幕僚提醒。 钱晨负手而立,笃定道,“有本都尉守在这里,任荆州派多少人来都过不去。” 这话也并非是钱晨自负,毕竟南岭易守难攻,想要过南岭,要么绕上三天的路,要么就只能从河道过去。 但从这河道过去,必然要经过枭隘。 枭隘两面夹山,全长至少有十里,只需要在这里设下数百人,便可以拦住荆州欲往交州的大军。 何况他们这里还有五千人,就算荆州的兵马全部出动,那都不可能拿他们这里怎么样。 幕僚看着底下逃窜的小兵,也觉得自己是多虑了。 “听说这次那谢劭派来的人是个不到十一岁的女孩。” 钱晨更是嗤笑,“早就听说这人钟情于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现在让那寡妇骑到他头上,还把那孩子养得不知所谓,以为读了一点书,就能带兵打仗了。” 才十岁,估计连刀都提不动,还带兵打仗,谢劭当真是疯了。 估计那女娃娃看见一点血,就会吓得走不动路。 钱晨甚至还有些怀疑,谢劭是不是容不下她,这才派出一个孩子过来凑热闹。 他托着下巴沉思,“这谢劭不会是想借刀杀人吧?” 毕竟要是这孩子死了,对于谢劭来说并不会有什么损失,他不禁暗自腹诽,这谢劭未免太过没有容人之量了,不过是个女孩,娇养着便是了,何故要这么磋磨她? 话虽如此,他也不会有任何手下留情。 打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就算来人是个十岁的女孩,那他也是不可能手软的。 幕僚听着自家都尉的小声嘀咕,却并没有轻看那孩子,他颇为严肃地道,“小人倒是听说了一些这人的事情。” “哦?什么事?” 这么点大的孩子,还能有什么稀罕事吗? 幕僚缓缓解释道:“此人半年前曾亲率百人剿灭了临沣山的山匪,连那匪首都是她亲手击毙的。” 钱晨微愣,这临沣山上的山匪凶恶他也是听说过的,毕竟这临沣山旁边有条官道,从交州往司隶就有一条道会经过那里,没曾想已经被人给剿灭了么? “她还能杀人?” “听说她箭术超群,说是神射手也不为过。” 这倒是有意思起来了。 可说到底不过是个会射箭的小孩,那也成不了什么气候,钱晨虽然还是派人加紧了防备,却还是没有太过将姜黎放在眼里。 阿篱看着日头渐落,黄昏染红了天边的云彩,她骑在马上,身后跟着近五百精兵。 今晚他们要去偷袭南岭上的守军—— 虽是佯攻,但也是要真刀真枪的同敌人拼命,郭淮其实并不想要阿篱亲自过去,但是架不住他打不过阿篱,又说不过她,只能多派些人在她身边保护。 明月高悬,月光撒在江面犹如点点碎银。 一队人靠着夜色,摸黑走到了南岭的山脚下。 阿篱到了这山下,看着驻扎在山顶的交州军,却琢磨出一些事情。 山上的人太多了,按照锅灶的数量,至少有四千人,也就是说几乎全部的兵力都守在山顶。 阿篱这点人的确强攻不了,但是—— 浅浅佯攻之后,阿篱摸透了山顶上的布防情况,便带着人迅速回撤。 当天晚上,她便把所有人都召了过来。 这些人本就没有睡,一直等着阿篱带着人回来,见她安然无恙,不由纷纷松了口气,遇到一个喜欢自己冲到前头的主将,也不知道是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 阿篱此刻十分兴奋,“你们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 众人疑惑。 费舍率先发问,“姜校尉难不成发现另外一条路了?” 还是说她在外面捡到金子了? 阿篱摇头,在沙盘之上画了个圈,手指点了点,“这里,钱晨的五千大军估计都在这鹰断山上,除了在枭隘布设了数百人,还有就是在他们下山之路上安排了数百人防守,他们全部都在山顶。” 要守住枭隘,的确要派大量的军队驻扎在山顶,这有何不妥? “大军守在山顶,占据有利地形没问题,但错就错在进出山只有一条主道,底下只有数百人,一旦这底下防守的人被人剿灭,他们将被困在山上。” “天干物燥,交州多日没有下雨,只要夺下这几百人,山中起火,山上的这群人插翅也难飞。” 除非他们从山崖上跳下来。 可是那山崖高百米,从山崖上跳下,无异于自寻死路。 若是阿篱手上的兵马足够多,有足够的时间的话,她不至于要选择放火烧山这一步,但军情紧急,她在这里拖太久的时间,那玄羽那边就得不到足够的粮食,她没时间在这里陪着钱晨慢慢耗。 “可是,校尉如何能保证这山火是往山顶上烧,而不是往山脚下烧?” 火的走向又不是姜校尉所能够控制的,若是山火蔓延下来,那不仅会惊动山顶上的守军,还有可能会将他们自己困住。 “我观察过风向,今晚的风向便是自西向东,若是明日风向不变,我们便偷袭南岭山下的小寨,拿下那里之后,再派人点火,到时候山上的大军必然会沿着主道撤下,记着提前挖出沟渠拦路,安排三百弓箭手在底下守着,不投降者,杀!” …… 昨晚的一小波佯攻让钱晨越发轻视姜黎,果然就是个黄口小儿,虽然知道要偷袭,但是却只派这么点人,连他的人都没有伤到半分。 钱晨派出斥候,斥候回来之后回禀,“那荆州的来兵已经撤退不少,昨日还见着有两千人,现在营内只有一半的人,营中的粮食也减少了许多。” 这是发现打不过他,就打算跑? 钱晨哂笑,他打算带着两千人下山会一会他们,若是能直接将那小孩抓住的话,那到时候说不定能要求谢劭退兵,即便他不肯退兵,恶心恶心他那也是可以的。 钱晨正欲带兵和阿篱打一场,但却被他身边的幕僚给拦住了。 第204章 火烧山林 “都尉,你若是走了,这南岭怎么办?” “山上还有三千人,有你在这,出不了什么事,我去去就回。” 幕僚拦不住,眉头紧皱,“都尉一切小心些。” 钱晨摆摆手,“我两千人,难不成还打不过这区区一千,等着我把人带回来,到时候本都尉请你吃酒。” 钱晨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已经埋伏在山中,只等着天黑的阿篱,看着这将近两千人从山上下来,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她的计划被人发现了,正打算和他们硬碰硬地来一场,却发现来人并不是冲他们来的,而是往他们大营方向去了。 …… 她只能说他们的想法还真出奇一致么,都想着晚上偷袭对方。 阿篱迅速召来斥候,“快些回去告诉郭淮,让他做好准备,别把粮给弄丢了,人也别死了!” 既然钱晨选择分兵,那倒是让这边的压力小了许多,如今山上就剩下三千人,到时候火一起,从山上逃下来的人,倒是能更好控制。 夜晚降临。 山脚下区区两百人,根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阿篱带着人全部消灭。 五百人迅速铺开,沿着山线清理出了一条防火带,随即无数的火点从鹰断山的山脚下蔓延上去,一时间周围浓烟滚滚。 阿篱将主道的营寨让田良和田金两人把守,自己则带着两三百人去偷袭回援的钱晨。 话说另一边,钱晨的确带着人赶到了荆军大营。 他到的时候,已经将近是晚上了,站在高处眺望依稀能够看见营帐内稀稀拉拉的人,显然已经撤离了不少,不过当他看见堆放在外面的那些粮草。 他心动了。 这年头谁都不好过,北边遭遇旱灾,南方遇上洪灾,粮食根本就不够吃。 若是他能够将这些粮食抢过来,他们这些人今年的粮草也就够用了。 本来是想直接烧了,现在他反而不再犹豫,带着人偷偷潜入荆军大营。 不曾想他们还没有进去,铺天盖地的箭雨就朝着他们落下来,不过是眨眼的功夫,钱晨就损失了百余人。 意识到行踪已经暴露,钱晨也不再隐藏,他不信他们两千人,竟会打不过这不到一千人! 可是他们周边没有太多的阻挡,反倒是荆军那边,有木篱拦着,不少士兵还手持盾牌。 钱晨带着人几次逼近,都没能冲开郭淮的防御。 反倒是又折了几百人。 不过折的这几百人也不算是白牺牲,他们已经靠近了荆军大营,离门口不到百米了。 郭淮看着外面已经围上来的交州军,“射!” 一支支沾了火油的箭飞了出去,有些落在了士兵身上,当即把他们的衣服给烧了起来,有些掉在了地上,地上提前浇了火油,箭矢一飞过去,就将地上的火油给点燃了。 一时间哀嚎声遍地。 这时候,郭淮让人打开大营的门,提着长枪冲了上去。 荆军大营,火光冲天,哪怕是离了二三十里,都似乎能远远看见那火光。 站在山顶上的幕僚神情凝重地看着远处的火光。 有人忍不住道,“这火烧得可真旺,离这么远我们都能闻到烟气,都尉不会是已经将他们的粮草全部都烧了吧!” 幕僚一怔,闻着空气中草木被燃烧的气味,瞬间瞳孔微缩。 “闵先生,不好了,山,山底下着火了!” 闵在看着山底下滚滚冒起的浓烟,火舌迅速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迅速蔓延上来。 他们中计了! 闵在迅速组织人撤离,若是被这火围困在山上,估计就要全军覆没了。 田良、田金带着人在主道沿途挖了好几个大坑,虽然不能全部拦住逃下山的士兵,但是能够大大延缓他们逃下来的速度。 方便他们将其歼灭,或者接受他们的投降。 山上下来的人如同飞蛾扑火一般…… 另一边大败的钱晨带着剩下四五百人迅速回撤,他没有想到荆军的战斗能力竟然如此可怕,看来要想拿下这军营,还得再召多些人过来。 他狼狈逃窜,甚至连自己的马都顾不上。 距离南岭七八里的路时,他终于看见了面前已经烧着的大山,夜空之下,那被烧着的山体格外的明显。 钱晨瞳孔微缩,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已经被烧成一片火海的鹰断山,忽然想起他的幕僚曾对他说的话。 “都尉,此地虽险,易守难攻,但是容易被人断后路……” 钱晨无比懊悔,赶紧带着人回援。 他回来得焦急,并没有注意到沿途山上有不对劲的地方,连鸟兽的声音都听不到半分。 一支穿云箭破空而来,带着尖锐的笛鸣,紧接着又是一波箭雨,直奔他们飞去。 铛的一声。 钱晨击落了朝着他飞来的短箭,但他能拦住,不代表其他人能够拦得住,剩下的这些人本来就是人困马乏,再次被偷袭,军心大乱,不少士兵根本没有抵抗的心思,转身就跑。 钱晨自然容忍不了逃兵,斩杀几人之后,这才将军心稳定下来,带着剩下的几百人抵抗。 但是周围黑漆漆的,他们只能看见箭矢从四面八方落下,根本看不见敌人到底在哪里? “尔等鼠辈,有本事和本都尉正大光明的打一场!” 竹箬忙拽住一旁的阿篱。 阿篱眨眨眼睛,轻轻拍了拍竹箬的手。 竹箬姐姐怎么会觉得她放着敌明我暗的好局面不要,去给这人拼命呢! 她才不会这样意气用事呢! 钱晨喊了几声,根本没有人回应,反而朝着他这方向的箭矢越来越多。 他身边的好几个护卫都已经毙命。 原本撤回时还剩下七八百人,现在就只剩下三四百人,这剩下的人里面还有不少人受了伤。 钱晨目眦欲裂,没想到他连敌人是谁都没有见到,就已经将他弄得如此狼狈。 他只能带着剩下的人后撤,眼见能够撤出包围圈时,藏在暗处的人终于露面—— 前方站着的是个身材矮小的小将,钱晨看不太清面容,但他下意识地就想起了幕僚所说的那个十岁的校尉。 第205章 押送俘虏 阿篱带着人将钱晨等人围困住。 她身后旌旗蔽空,黑影无数,似乎有上千兵马藏在山林之中。 剩下的那些残兵不禁为之胆寒,难不成真是天要亡他们吗? 阿篱朗声道:“放下兵器,我可以不杀你们。” “我乃交州都尉,岂能折辱于逆贼之手。”钱晨怒目而视,恨不得和阿篱决一死战。 阿篱叹了口气,“那你们呢?” 钱晨身后的那些小兵怯怯地后退两步,犹豫地对视着,这不投降现在就死,投降也不一定能活。 “我是小孩,不会像那些大人一样骗人,而且我娘教我要与人为善,我不想杀你们,投降吧!不然,你们就只能留在这里,难道你们不想和你们的家人团聚吗?” “我——你真的会放我们走吗?” “等战事结束,自然会放你们离开,我以我爹起誓,若是骗了你们,就让他天打五雷轰。”阿篱脸不红,气不喘地道。 竹箬诧异地看了一眼阿篱,心中不由觉得好笑。 随着一阵兵刃落地的声音,那些士兵还是选择了投降。 钱晨愤怒不已,恨不得斩杀了这些没有骨气的东西,可还是没有下手,只狠狠踹了旁边的人一脚,“都给我滚。” “都尉!” 钱晨握紧手里的长刀,猛然朝着阿篱袭来。 哪怕一支利箭穿透了他的大腿,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一样,依旧横冲直撞般冲过来。 阿篱讶异地看着他,除了她射出去的一支箭之外,还有七八名士兵分别射中了他的手、后背等处,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没有后退半分。 直到他停在阿篱三四米的地方,他终于扛不住了,以刀拄地,勉强站立,身上的血液汩汩流下,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阿篱上前几步,走到他跟前,赞叹道,“你真是位虎将,可惜就是笨了点。” 钱晨气得一口血吐了出来,整个人栽倒在地,在落地的那一瞬间,阿篱托住了他。 将他手里紧握的刀夺了去,探了探他的脉搏,还有气,也不知该感叹是他命大,还是他耐活。 “军医,把他带下去,先别让他死了。” 剩下的两三百余残兵被缴了械,用绳子给绑了起来,派了一些人将他们带回大营。 这一战,辎重营用两千人,歼灭了两千四百三十人,俘获了两千三百多人,还两三百人趁乱逃掉了,他们的损失一百一十六人,伤了两百二十人。 一比二十的战损比,这可谓是大胜,辎重营上下皆为之振奋。 可阿篱这会却高兴不太起来。 俘虏太多了,比她手下的士兵还要多,她还得运粮,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留在这里看着这些俘虏。 好在他们缴获了不少粮食,不需要担心这些俘虏将他们自己的粮草给吃光。 但这些人如何安置,成了现在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 放是不可能放了,现在就将人放了无异于放虎归山。 可带着这些俘虏,也是很大的隐患。 阿篱感觉头疼,托着下巴整个人趴在案桌上,“竹箬姐姐,你说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输了会完蛋,但没人告诉过她赢了也这么麻烦。 竹箬从药罐里面抠了些药膏,在手心揉搓均匀了,擦在阿篱有些皲裂的小脸上。 天气变冷了不少,即便是南边在外面被冷风一吹,也会皮肤发红裂开。 阿篱不太在意这些,但是竹箬却看着心疼。 “小姐要是应对不来,可以写信给谢将军,让他给你多派些兵过来。” 阿篱被竹箬揉搓着小脸,话说的也不太清楚,闭着眼睛,仰着头,“倒也还没有到需要和谢爹求援的时候。” 若是连这些俘虏都处理不好,那她岂不是辜负了谢爹爹对她的信任。 帐外传来郭淮的声音,“姜校尉可在?” 竹箬收拾好桌上的东西,掀开营帐淡声道,“进来吧!” 郭淮朝竹箬微微拱手,他身后还跟着几人。 “姜校尉,不知那些俘虏你打算如何处置?” 郭淮和阿篱虽是同级,且不说他之前输给了阿篱的事情,现在阿篱是此次任务的运粮官,所有的事情得听她的话。 这次大胜的确让人为之欣喜,解决了南岭山上驻守的交州军,那他们的辎重就无需担心,可以畅通无阻并且快速地运送到前线战场。 但现在因为这些俘虏,他们已经在这里耽搁一整天了。 郭淮心中焦急。 阿篱也不再似刚才那般懒散,坐直了身子,“我打算将这些人送到清河郡,交给谢将军处置。” 这些人不能留在这里,也不能带走,那就只能送回去了。 反正谢爹爹有的是办法将这些人诏安。 郭淮也是这个想法,只是这件事情交给谁去办,又是一个问题。 押送俘虏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往战线那边走,那兴许还能有功,可押送俘虏那是无功,还可能会有过,一旦有人逃跑,那就是他看管不力,若是有大量的人逃跑,那更会是重罪。 正因为此,这押送俘虏这事谁都不想去干。 阿篱看向田良—— 田良对上阿篱的视线,只得站出来请命,“卑职愿意将这些人送回清河郡。” 阿篱眉开眼笑,“那此事就交给你了,记得替我给谢将军问好。” 闻言,田良眼前一亮,这差事虽是个苦差事,但是这可是姜校尉首战告捷,谢将军定然会对其进行封赏,他这个姜校尉身边的亲信,到时候也能沾不少光。 “是。” 这轻飘飘的一句,便让田良笑容不止。 郭淮都忍不住要替姜黎拍手叫好了。 两千三百多人,至少得派五百人看着他们,才不至于出大乱子。 可阿篱手里除去牺牲的,还有受伤的,大概剩下一千六百人,派出五百人之后,她还得留一些人镇守上南岭山上,避免交州那边再派人过来夺取。 如此人数又得折去一半,剩下五百多人运粮着实有些吃力。 让一个人干四个人的活,事情可不是这么办的! 阿篱背着手踱步,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如此我们人手可能不够,你们可有什么主意?” 第206章 求死之心 一旁的朱正出声,“不如召揽一些附近的村民,让他们帮我们把这些粮食运到清远郡外围,提前联系玄羽将军派人过来接应,应能保证这些粮食按时送达。” “或者我们过了南岭之后,先去毕县与那边停留的荆州军汇合,再一同赶往清远郡。” 按照原计划,玄羽会先拿下毕县,再组织人手攻打清远,毕县定然会有荆州的守军。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唯一担心的便是中途遇到敌袭,会有人过来抢粮食。 但最大的阻碍已经清除,除非她倒霉到又遇上几千大军,不然没人能拦她。 事情暂且敲定—— 众人便去做准备了,这其中最需要忙碌的就是费舍,他负责了对外招人的事项。 一天之内,让他召集数百的农夫,这可不是轻松的差事。 不过即便如此,他临走之时还有些看好戏似地提醒,“姜校尉,你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钱晨已经醒过来,这会正不停地闹着要自杀呢!” 费舍刚才从军医营帐那边路过,还没有走近就听到了里面杀猪一样的声音,打听之下才知道那是姜校尉昨天晚上带回来的敌军主将。 虽然不明白姜校尉把他带回来什么意思,但既然不想杀他,那估计也不会想看着他在这里自尽吧! 阿篱这才想起还有个钱晨。 “死了没?” “没呢!被军医给拦住了,现在用铁链拷了起来。” 军医手里自然是没有铁链的,那胳膊粗的铁链还是他找人拿过来的,不然他这会指不定已经挣脱绳子跑了。 阿篱起身,正打算过去看看,郭淮也一块跟了上来。 阿篱瞧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默认他跟在自己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军医那边营帐。 几乎每一支军队的军医都是由清河医院培养出来的,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军医瞧着阿篱都颇为喜爱。 他们在清河医院的时候,可没少看见阿篱在宋神医跟前打转,都不禁会心一笑,同时心中又忍不住赞叹,当真不愧是宋神医的女儿,小小年纪就已经如此厉害。 阿篱问旁边的小女医,“阿青姐姐,昨天晚上送过来的那个身上插满箭的都尉在哪?” 小女医愣了愣,反应过来阿篱是在喊她,强压下心中的惊喜,“在这边,跟我来。” 小青女医掀开帐帘,指着床上那个被铁链绑着的人,解释道,“这人一直在挣扎,昨天包扎好的伤口被他全部给撕裂开了,我们没办法,这才只能将人绑起来。” 阿篱点头,视线落在紧闭着眼睛的男人身上,对着小青笑道,“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青连忙摆手。 她其实想问姜校尉是怎么知道她名字的,毕竟她之前可没有在辎重营待过,除了在清河医院的那几面,她几乎就没有和姜校尉再见过面了。 阿篱走到钱晨跟前,视线在旁边没有收起的银针上扫过,笑着问,“他为什么还不醒?” 自然是他在装睡,刚才姜校尉还没有过来的时候,这人可是骂骂咧咧地就没有停下来过。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这将近三十岁的将领,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结果在姜校尉这里栽了跟头,要是他们是钱晨,估计也不想再见此人。 “可能是睡了。” 阿篱手里捻着一根银针,“我倒是和娘亲学过一些能叫醒人的方法,比如说用这银针扎并穴和人中穴,或者内关穴都能将人刺激醒,今天倒是能试一试。” 这几个穴位都是人身体最为敏感的地方,那些用针高手或许让他们扎一扎,不会有什么大碍,但像阿篱这种半吊子,只看过书,实际操作那是一点都没有的人。 这针要是扎下去,后果如何还真不知道。 钱晨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捏住了,他睁开眼睛死死瞪着阿篱,此刻恨不得直接将她活吃了。 阿篱有些遗憾,还以为他能装得再久一点呢!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欠兮兮地道,“看来我比娘亲的医术还要高明一点,她治病还需要真扎针,我这还没扎下去,就把人给治好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大概是失血过多,钱晨的脸色白得可怕,声音也有些有气无力,但这并不妨碍他眼神如刀。 别人要是对上那双凶狠的豹子眼,大概会生出几分畏惧,但是阿篱暴怒的野猪都对上过,现在这个张牙舞爪,又毫无还手之力的大汉瞪着自己能算什么? “听说你在寻死,我过来看看你死了没了。” 钱晨胸口发闷,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他扯着嘴角,面容不善,“你有本事杀了我!” 阿篱疑惑:“你死都不怕,难不成还怕活着?” 钱晨闭着眼睛,不再搭理姜篱。 输在这人手上,他心中自然是不服的,但是结果如此,他现在已经是阶下囚,那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反正想要他投降,那是绝无可能。 “哈哈哈——”钱晨突然大笑起来,身上的铁链被他扯得哗哗响,“你干了什么?” “严刑逼供啊!”阿篱理直气壮地道。 他以为她留着他,是为了让他在这好好养伤的不成? 至于要招揽他,阿篱之前的确起了这个心思,不过这人油盐不进,她也没有时间在这里和他慢慢耗。 “哈哈哈,你住手!”钱晨一边笑,一边羞恼地大吼。 阿篱刺在了他的笑穴之上,治病救人的法子她没有学会,但是整人的法子她还是有认真学的。 “告诉我交州的军事布防。” “你休想!”钱晨笑得肚子都痛了,咬着牙狠狠地道,正当他打算咬舌自尽,阿篱眼疾手快直接卸了他的下巴。 眼见实在逼问不出什么,阿篱也没再折磨他,将插在他身上的几枚银针拔出来,叮嘱道,“好好看着他,别让他死了。” 等阿篱离开之后,旁边小床上的闵在目光复杂地看着钱都尉。 钱晨看见了在旁边的他,对着闵在口齿不清地道,“杀了我!” 第207章 离间计 “都尉,您这又是何苦?她并没有要取您性命的意思。” 钱晨当然知道那人不想杀他,那是因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他技不如人,输在一小儿手上,他认。 但是要他投降,供出交州的布防,那是绝无可能。 闵在不可能动手杀了钱晨。 钱晨是他的恩主,他可以在旁辅佐,却没有伤他的道理。 可他也知晓钱晨的脾气,一旦他下了决定,十头牛都不可能将他给拉回来。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进而又劝说道,“都尉,小人知都尉实乃忠君爱国大义人士,那便断不可折于贼徒之手,只有活着我们才能找到机会回到交州。” 钱晨终于有了点精神,“你有办法?” “他们这次是要运粮,定然是要穿过南岭,前往清远,她既然没有将您一块送回荆州,想必是打算将您一块带到清远。” “如今他们兵分两路,人手定然不足,等到了清远,我们何愁没有逃离的机会?” …… 阿篱听完他们的对话,笑得狡黠,“还想着跑呢!” 已经到她手里的东西,她怎么会让他们跑掉! “告诉田金,派人盯着他们,可别让人跑了。” 郭淮在一旁建议,“既然担心人跑掉,不如给他们带上重枷。” “他现在能站起来走路都已经算是厉害了,重枷倒是不必。” 阿篱那点半吊子的医术也不是白学的,治不了人,分辨伤势还是够的,钱晨现在若是没人给他医治,就只是放在那里,就等于是在等死。 “那个闵在是何人?” “钱晨的幕僚,跟随他多年了。” “那他应该知道钱晨的打算了!”阿篱眼前一亮,撬不开钱晨的嘴,那从他身边人下手那也是一样。 过程不重要,只要结果是她想要的就行。 阿篱让人把闵在请了过来,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他。 可惜闵在也是个嘴严实的,阿篱逼问了几句,都没有从他嘴里套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不过此人倒是比钱晨更加圆滑一些,一问三不知,再问就是他愚昧…… 阿篱让人将他带下去好生照料。 闵在被带回了原来的帐篷,床上的用品一应换成了软布,就连晚上的吃食都变得丰盛了不少。 这些微不足道的变化,却让闵在看得心惊,对上钱晨怀疑的目光,他被吓得脊背发凉,“都尉,小人发誓,小人绝没有透露任何交州布防的消息,也没有背叛都尉,这是那逆贼使的离间计啊!” 闵在欲哭无泪,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使这招。 离间计说高明也并不高明,只要钱晨相信闵在,自然就中不了离间计。 但只要有一丝怀疑,这将撕碎他们现在的同盟关系。 阿篱不管他信与不信,依旧每天把闵在叫到跟前,和他聊一阵之后又放他回去。 他们运粮是靠船,有时候甚至会让闵在和她同乘一船。 一开始闵在的确每次都解释,甚至还会将他们说的话,都如实和钱晨复述一遍,可渐渐的闵在的言语之中多了一些对于姜黎的欣赏,有时候甚至还会夸她几句。 虽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但是却足以看出他现在已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这些钱晨都看在眼里。 当他伤势好些,能够站起来的时候,两人打算趁着晚上,偷偷从大营中逃离。 可田金派去盯的人盯得紧,他们二人还没有跑出一里地,就被阿篱带着人给拦住了。 阿篱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笑眯眯地道,“钱都尉,你这是否太过失礼了,这几日我可未曾亏待过你,怎能一声不吭悄悄离开,还带走了我新收的幕僚。” 闵在握紧了拳头,他何时答应要做她的幕僚了? 此人未免太过卑鄙了些! 闵在下意识地看向钱晨,“都尉!” 对上的是钱晨极为陌生冰冷的眼神。 钱晨已经不再信他,今晚逃离的事情只有他们二人知道,这些人这么快追上来,不是有人通风报信,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闵在心惊,知晓他们这是中计了。 他现在再说什么,都尉都不可能再信任他半分。 两人被押回了大营。 钱晨被关回了原来的地方,但闵在却被留了下来。 阿篱看着垂头丧气的人,“闵先生,其实我很喜欢你,你既然能为钱晨效忠,为何不能为我效忠呢?” 这两天阿篱的确是存了离间他们的心思,但是和闵在接触之后,她也发现他的确是个可用之人。 为人虽木讷了些,但无论是能力还是眼光都是有的。 她还发现此人军事上虽然欠缺了些,但是后勤那是干的真不错,钱晨的五千大军,粮草器械都安置地井井有条。 当时如果阿篱选择围而不攻的话,他们在山上撑上半年都没有什么问题。 可惜,他不懂打仗。 钱晨勇猛有余,军事眼光也不太行。 这才落到了她手里。 闵在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哪怕钱晨已经不信任他,这也并不代表他就会投靠这个女孩。 “姜校尉你不必多言,我是绝对不会弃钱都尉不顾的。” 阿篱挑眉,“你是觉得我不如他?” “并非如此,姜校尉有勇有谋,天下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你。” “那你是觉得我在造反不太体面?” 闵在:…… 你还知道造反不太体面啊! “钱都尉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做背主。” 阿篱托腮,“原来如此,那你投靠我,我就饶钱晨一命,这样你们的救命之恩算不算扯平了?” “你也不想他死在我手里吧!” 竹箬眼皮抽了抽,这话怎么听得有点耳熟,不是上次阿篱小姐看着话本子里男主角说的话吗? 下次不能再让阿篱小姐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闵在没想到姜黎会用钱都尉的性命来威胁自己,一时间不由陷入了沉默。 阿篱却觉得这法子好极了,钱晨既不用勉强自己向她投降,她又得到了一个助力,还能知晓交州的兵力分布情况,闵在也能跟一个明主,不用被那救命之恩束缚。 这简直就是三全其美。 第208章 逐个击破 “怎么不说话,难不成你的名声比钱晨的性命还要重要?” 闵在嘴角抽搐,没想到她说话竟然如此直白。 闵在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问,“姜校尉难道不担心我是诈降么?” “你会吗?”阿篱笑看着他。 阿篱看人还是很准的,而且她还有超能力呢! 闵在显然并不讨厌自己,甚至说是喜欢也不为过,只不过还差了那么一点契机。 既然谁都不愿意当这个坏人,这坏人她来当就好了,都是她逼迫他投降的,谁能说一句他的不是? 闵在整个人仿佛泄气一般,“你要留我在你身边做什么呢?” “之前你在做什么,在我这里一样做什么,我给你的只会多,不会少。” 阿篱现在手里的钱,养十几个幕僚都绰绰有余,何况现在才两个。 “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当真会放了钱都尉。” “当然,等战事结束,我就放了他,毕竟养一个人,每天可需要花不少钱。” 闵在却没有像那些士兵那般轻信阿篱的鬼话,严肃地问,“你这战事结束,是攻打清远结束,还是夺取交州,抑或谋取这天下?” “你认为呢?”阿篱笑着反问。 闵在没想到谢劭当真有谋取天下的心,手微微有些发麻,心跳不止。 如今天下大乱,诸侯王割据地方,群雄逐鹿中原,若说闵在没有从龙之心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希望的明主是如同肃王那般的英雄豪杰,而不是盘踞一方的乱臣。 可现在已经落到他们手里,闵在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闵在微抿着唇,“夺取这天下之后。” “哈哈。”阿篱笑着出声,“若是钱晨知道你这么说,定是骂你投靠我了。” 夺取天下后,这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呢! 这一句话,岂不是给钱晨定了无限期的牢狱? 阿篱笑完,“什么时候放他,要等交州打完,让谢将军决定,但应该要不了那么久。” 闵在涨红了脸。 阿篱起身,“走吧!” 闵在微愣,也不知道她打算去哪,连忙跟了上去。 阿篱带着闵在去了钱晨被关押的营帐,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进来,闵在还老实地跟在那人后面。 钱晨气得脸色铁青,“闵在,本官自认对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 “你这人,可真是犟,只听自己听到的,看自己所看见的,都不动脑子想一想的吗?” 阿篱这么劈头盖脸地骂,直接将钱晨给整懵了。 他做什么了,怎么就被她骂了? “倘若闵在真的背叛了你,你觉得你们有可能从大营中逃出来吗?” “若不是他将消息透露给你,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踪?” “因为我一直派人盯着你们啊!”阿篱理所当然地道,“你们一踏出大营,就被我的人发现了。” “哦!对了,连你们营帐附近巡逻的士兵都是我让人撤走的!” 钱晨脸色一阵白一阵青,“你在戏弄我!” “我只是想告诉你,想逃,那是没可能的!这次就当是你不懂事,下次可就没有那么轻巧放过你了!” 阿篱眉眼一弯,“不过我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现在闵在的确是我的人了,他用他自己,换让我放了你!” “我本来是不想答应的,毕竟无论是你还是他我都想要!” “但是你在这里想寻死,也不是我想看见的。” “他既来求我,那我便送他一个人情也无妨。” “等到交州拿下后,我禀明了谢将军,就让人放了你如何?” 钱晨盯着姜黎,不确定她是不是又在哄骗自己,视线掠过她,又看向了她身后的闵在。 闵在如果干出这样的事,的确并不让他意外。 她真的会放了自己吗? 阿篱说完这话,便带着闵在出去了,等走出营帐,“不是我不让你们两人说话,而是我这人小气,不喜欢自己的东西被人沾染,人也不行,你既跟了我,那以后就是我的人。” “属下明白。” “当然我也不是只是为自己,他那脾气臭得很,你留在那里也是得挨一顿骂,等他气消了,你再见他,两人都冷静些,我也不拦你们。” …… 阿篱很快从闵在手里得到了交州的布防图,虽然不一定太准确,但是作为参考已经足够了。 交州总共有四个郡,苍梧郡、清远郡、郁林郡、合浦郡。 州级驻所在苍梧郡,兵力自然也是最多,有五万人之多,其他郡县倒是不足为虑,兵力最多也不过万余人。 似乎交州的州牧将整个交州的大部分兵力都调到了苍梧郡,其他地方直接被他抛弃了。 阿篱没有猜错,交州州牧高威就打算守住他自己这块地方,其他地方都不打算管了。 玄羽直接不费吹灰之力就拿下了整个清远。 阿篱将粮草送到的时候,玄羽派出的先头部队就已经占据了清远。 他们成功进入了清远县城。 阿篱骑在马背上,看见家家户户紧闭着房屋,周围安静地很,似乎没有人一样。 直到一个小孩冒冒失失地跑出来,啪叽一下摔倒在地上,眼看就要被马蹄踩踏。 阿篱及时勒住了马。 孩子的母亲疯了一般冲出来,将孩子抱回怀中,警惕地看着阿篱。 可对上那张比自己孩子大不了多少的脸时,她不禁愣了愣,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怎么会有个孩子在这? 她怀疑是不是那些乱军绑架了别人的孩子! 那些人果然不是什么好人,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要欺负! 阿篱从马背上翻身下来,“为何这么看着我?可是我们荆军有人欺负你了?” 荆军的纪律言明,有规定破城之后秋毫不得犯,若是有人敢趁乱抢劫城中百姓的财物,那是要被军法处置的。 阿篱见她这副模样,下意识地以为她是被人欺负了。 女人慌忙摇头,哆嗦着嘴唇问,“你也是乱——外面来的兵?” 阿篱朝着她怀中的小家伙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笑着解释,“对!这几日城中会有些骚乱,你们最好还是待在家里安全些。” 女人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这么小的孩子也当兵? 第209章 是我闺女 妇人见女孩身后还跟着不少人,个个高大挺拔,面容冷肃,心中胆怯却又好奇。 在她未曾注意的时候,小孩伸手摸了摸阿篱腰间带着的匕首。 “小弟弟,这个不能给你,我这里有糖给你吃!快些和你娘回家吧!”阿篱从衣兜里掏出几块牛皮纸包裹的糖递给他。 小孩得了糖,自然就不闹了。 这着是将那妇人吓了一跳,见阿篱真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拉着孩子站在一旁,目送着他们离去。 “娘,他们是什么人?”小孩握着手里的糖,仰头好奇地问。 “我也不知道。” 他们这些升斗小民,能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已经不错,这些大人物之间的争斗他们又怎么能明白呢! “那个姐姐好厉害!她会骑大马,我以后也要骑大马!” …… 清远郡的郡守名为范启,城破那日他已经带着身边的府兵逃跑了,府中剩下几十名女眷和数百仆从,值钱的东西也带走了不少,但即便如此,留下来的金器珠宝也让人看得瞠目结舌。 这些钱财不归阿篱管,但是阿篱管理的辎重营,需要将这批钱财带回荆州。 清点了账目之后,阿篱看着十几万两的黄金和上千件的珠宝玉器,忍不住砸吧嘴,区区一郡之主,竟然会有如此多的钱, 不得不感叹这范启的敛财能力。 所有金银珠宝一律封箱保存。 第一波运粮的任务,阿篱已经完成了。 如今荆州和清远之间的水运粮道已经被打通,粮草已经不是问题。 玄羽听说了阿篱将南岭上的交州军给剿灭,并且还活捉了交州的都尉,看着她沉默良久,似乎有点不太明白她是怎么做到的。 玄羽和玄青不一样,他曾是谢劭护卫长,现在是他的手底下的将军,所辖事务多为军务,不曾和宋瑶接触过,所以他对阿篱也并不了解。 他常在谢劭身边走动,很难不看到谢劭身边跟着的那个小姑娘,但此前他一直认为她就是个小姑娘,就和当初的谢灵小姐一样。 这次运粮的任务主君交给她去办,玄羽虽然没有反对,但也并没有对她抱有太大希望,反正有郭淮跟着,不会出什么问题。 他没想到的是这位姜校尉,竟然给他带来了这么大的惊喜。 不仅如此,阿篱见到玄羽之后,将画好的布防图拿出来,“这东西是我从钱晨前幕僚手中得来的,玄羽将军看看有用没有。” 玄羽疑惑地接过阿篱递过来的卷轴,展开一看,瞳孔微缩,“此物可是真的?” 若是有交州的布防图,那他们夺取交州便是事半功倍了。 “是真是假,玄羽将军派人去查一下便知。” 阿篱也不敢打包票,毕竟闵在只是个幕僚,他能知道这些还都是因为钱晨大事小事皆和他商量。 虽然这东西真假不知,但还是有很大的参考价值。 玄羽微微颔首,“我会派人核查的。” 交州的战报传来,谢劭看着那战报上写着:辎重营运粮十万石,歼灭交州军两千四百三十人,俘获了两千三百二十一人,损失一百一十六人,伤了两百二十人,占领南岭地区,并俘获交州都尉钱晨。 谢劭心情大好,阿篱还真是令他出乎意料。 他知道她能做得好,但没想到她竟然能做得这么好! 天底下还有谁十岁掌兵,就能够以少胜多的。 “恭喜将军,这是又得一员虎将啊!”众人也忍不住赞叹,之前他们认为姜黎年幼,难堪大任,如今看来还是谢将军慧眼如炬。 不过,听说谢将军是姜校尉的义父,想来定然是谢将军教得好,才能养出这么有能耐的孩子。 谢劭心里高兴,听到消息的姜季也高兴不已。 他抚掌大笑,“真不愧是我闺女,看见没有,这都是我闺女干的。” 正所谓虎父无犬子,他是个能打仗的,他闺女也是个能打仗的! 一旁的高远听着姜将军夸赞的话,心中也不禁认同,毕竟这年纪就能用兵如此果决的实在少见,看来将军当初送她的那些兵书还是有用的。 高远却又忍不住叹息,倘若这位姜姑娘是将军和郡主的女儿该有多好,那便是上阵父子兵。 屋里的笑声不止,传到了外面。 华阳已经许久没有听姜彻这么笑过了,似乎来了这南郡,不必再外出征讨,他就整天待在书房,见了她虽然客气,但却不亲昵。 似乎根本就没有将自己当做妻子看待。 只有偶尔几日,他外出回来,才会心情颇为不错。 华阳怀疑姜彻养了其他的女人,为此曾派了不少人盯梢,但是总是会被他给甩掉。 她也曾逼问过姜彻,但姜彻从来没有承认过。 有时候她甚至会想,若是姜彻当真在外面养了外室,那她就派人将那女人接进府来,当妹妹看待也不是不行,可一想到姜彻会搂着别的女人,她心中又忍不住生出杀意。 不管是谁,想跟她抢人,只有死路一条。 “将军今日见的人是谁?”华阳问一旁的人。 “回郡主,将军今日见的是高校尉和何校尉。” 这两人华阳也听说过,那高远是当初姜彻在战场上救下来的,何安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都是姜彻身边的亲信。 尤其是那个高远,姜彻每一次出门都会带着他,他定然知道姜彻在外的行踪。 “等会派人告诉高远,让他过来见我。” …… 高远从议事堂中出来,就被人给拦住了。 侍女低着头道:“高校尉,郡主请你过去一趟,她在暖阁等着你。” 高远一愣,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预感。 “知道了,我这就去。” 这么些年,高远作为姜彻的下属,华阳郡主想知道姜彻的事情,除了通过她安排在将军身边的亲信,很多事情就是从他这边知道的了。 华阳郡主的疯他是知道的,将军身边的不少人都是被华阳郡主给打发走的。 他之所以能留在将军身边这么久,除了因为将军不肯松口,也还因为他得了将军的默许,可以适当将一些事情说与她听。 第210章 三分天下 华阳郡主想问什么,她还未开口,高远就已经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暖阁里烧着地龙,屋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上不少,周围还种着不少的花,听说都是将军从各处给郡主收集来的花种。 郡主很是喜欢,专门派人建了这暖阁,就是为了照顾好这些花。 “郡主,高校尉来了。” 华阳剪断一支正在盛开的牡丹花,这牡丹花开得正艳,她插在自己的发髻上,对着一旁的侍女问道,“怎么样?” “这花衬得郡主更娇美了。” 华阳郡主微微勾唇,将那朵牡丹丢入火盆之中,那朵艳丽的花朵在火焰的灼烧下,迅速枯萎燃烧,化作灰烬。 侍女面上并无异色,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些。 “让他进来吧!” 高远低着头走进来,朝着不远处的华衣女子作揖行礼,“末将参见华阳郡主。” “高远。” “是。” “今日将军召你过去,是为何事?” “将军收到交州的战报,这才召末将等人前去议事。” “哦?那你说说交州怎么了?” “交州的清远郡已经被荆州军给拿下了,不日将要发兵攻打苍梧郡。” “呵——”华阳轻呵一声,并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若是荆州军拿下了部分交州地区,姜彻为何不怒反而大笑? “当真是如此?” 高远心中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预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确实如此。” “高远,你大胆!”华阳怒喝。 高远手心冒汗,单膝跪地低头拱手,“郡主息怒。” “我问你,你们今天到底谈了什么?如若不老实交代,我不介意让你尝尝我教训人的办法。” “今日的确只是商议了交州被攻陷的事情,并无其他。” 华阳轻笑,“你倒是个忠心的,可惜没分清楚自己的主子是谁,来人,将他带下去,直到他说出来为止。” 姜彻很快便收到消息,等到到了暖阁外的时候,便看见高远被绑在院子外面的木柱上,浑身是血。 “郡主这是做什么?” 华阳站在台阶之上,垂眸看着姜彻,冷笑道,“怎么,你心疼了?” “高远是犯了什么错,惹了郡主不开心了?” “我为何不高兴,难道你不知?” 姜彻叹了口气,上前两步握住了华阳郡主的手,“是我不对,这些日子冷落了郡主,只是那荆州的谢劭野心不小,如今攻打交州,不日那就该觊觎我们这南郡了,我自然得多费些心思提防。” “啪——” 姜彻被甩了一巴掌。 “姜彻,你是不是以为我真那么好哄,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什么提防荆州那边,分明就是有了新欢。 姜彻不爱自己,华阳心里清楚,她可以忍受他不爱自己,但她绝对不会允许他背叛。 不过是个男人而已,她若是想换,那也不是不能换的,真当以为她非他不可了不成! 姜彻擦掉嘴角的血迹,刚才华阳那一巴掌下手可不轻。 他自嘲一笑,“郡主,原是这样看待我的吗?” “那我对于郡主而言,是否才是那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呢?” 华阳心口一跳,看着他脸上的红痕,心中又悔又怜,“你何故要说这样让我伤心的话,你明知道我就喜欢你一人。” 华阳走下来,手抚上姜彻的脸,“下次不许再惹我生气了,你在外面的相好的也给我断了,不然我可真就不会饶过你!” …… 这样的情形此前已经发生过无数次,之后也会继续发生,周围的人都已经见怪不怪。 姜彻让人把高远放下来,“让府医过来替他诊治。” “不过是个副将而已,大不了我赔几个人还你就是你。”华阳嗔怪道。 姜彻心中冰冷,面上却还是笑着,“高远跟我不少年,若就这么将人打死,到时候传出去,怕是会影响郡主的名声。” 华阳似娇似喜,“哼,难不成还有人敢说我的坏话不成?” 一人急匆匆地跑进来,“将军,将军,不好了!” “小人参见郡主。” 华阳呵斥:“怎么就不好了?吵吵嚷嚷地做什么?” 那人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王爷在洛城被围了,那晋阳的守军打回来了,现在将整个洛城团团围住,王爷传信过来,要将军回去。” 华阳顿时感觉眼前一黑—— “父王!” 姜彻搀扶住了她,“郡主。” 华阳惊慌地看着姜彻,“我们快点回去!” 父王不能有事。 姜彻点头,安抚道:“郡主放心,王爷不会有事的,我这就调兵回洛城。” 华阳心中慌乱,并没有注意到姜彻转身之后,脸色迅速冷了下来。 从晋阳来的兵,那就是皇帝司马彦手底下的人了,没想到司马彦逃到晋阳之后,竟然还有能耐反攻回来。 姜彻想起司马彦手底下的那位大将军魏霄,不出意外的话,估计就是他带兵。 这对姜彻来说却是个绝无仅有的好机会,若是能借刀杀人,不失为一桩妙事,就是不知道这个魏霄有没有能耐杀了肃王。 姜彻的确迅速召集了兵马,在南郡留下的部分的人,便带着大股部分北上勤王。 高远因为伤得不轻,留在了南郡看守。 这一年同时发生了几件大事。 逃到晋阳的皇帝集结了不少兵力攻打洛城。 肃王在洛城被围困将近一个月,终不得出,后城中有人发生叛乱,大开城门,大盛的军队夺城进入皇宫将肃王及其子嗣抓获,皇帝下令将其处死。 将洛城的肃王和他的几个儿子杀死之后,洛城再度被围,肃王的残余势力反扑,皇帝只能再次退居晋阳。 肃王余下的兵马群龙无主,姜彻整合了剩下的残兵,旗帜也由肃改为了姜。 皇帝这次兵败之后,彻底失去了军队的管理权,军政大事几乎都落到了魏霄手上,皇帝封魏霄为大将军。 另一边荆州守将谢劭发动叛乱,拿下了整个交州,平息了徐州、扬州两地的黄巾军之乱,赵钦向其投降,谢劭占据了整个南方。 由此,天下三分。 第211章 大闹一场 洛城,王府内。 华阳郡主眼泪几乎都快要流干了,父王和兄长怎么会死! 他们明明在城内好好的,为何会有人打开城门,引魏家军入城? 华阳郡主跪在灵柩旁,十指紧扣掌心,因为多日没有进食,她嘴唇干裂,脸色也苍白得可怕。 “将军!” 姜彻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郡主,时辰已经到了,该将王爷的灵柩安葬了。” 司马静,也就是华阳郡主的名字,她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感觉浑身冰冷。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她的声音沙哑,眼中满是血丝,猛扑过来揪着姜彻的衣领,“是不是你故意让我爹战死的!” “你恨我,大可以来杀我!为何要害他们!我父王如此信任你,什么都给你了,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姜彻垂眸看着她,眼中再无之前的柔色,只淡淡道,“郡主,肃王离逝,非我等所愿,当初我是受王爷的命令前往南郡镇守,南郡路远,我等因而没能及时赶回救驾。” 华阳颓然地松开手,她怎么会不知道!当初让姜彻去南郡还是她的主意,可她没想到自己不过才离开几个月,父王就被人杀了! 甚至连哥哥都不在了,她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谁还能帮她? “真的不是你吗?” “不是。” 这话姜彻并非诓骗她,他的确没有派人杀了肃王。 洛城之所以会失守,一是因为魏家军的确勇猛,加上对于洛城的地形实在熟悉,二则是因为兵马回援不够及时,这倒是和姜彻有些关系。 但谁也不能说他来晚了,毕竟南郡距离洛城的确太远了,只能怪肃王没能再坚持久一点,谁能怪得着他呢? 肃王本被生擒,但皇帝那是真的恨他,根本没有定罪的过程,便下令将他处死。 姜彻即便有心救他,那也没办法。 听到他否认,华阳被撕扯的心终于得到了安抚。 她抱着姜彻痛哭不已,哪怕心中依旧有所疑惑,她现在也毫无办法,毕竟她现在能依靠的人只有他了。 肃王和肃王世子的灵柩本应该送回淮东安葬,只是现在淮东郡失守,等于肃王的老家都没了,他们的棺椁只能安排在城郊的皇陵附近。 因是仓促下葬,规格自然不高,是以薄葬,陪葬品多是陶器,陵墓之上也没有高大的封土,只依靠山体为墓。 一代乱世枭雄,就这么陨落,众人不禁为之唏嘘。 可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姜彻整合了肃王留下的二十万大军,虽然和之前相比,兵马有所损失,但是这二十万大军,足够姜彻固守司隶地区无恙。 倒是有件事情,令他没有想到,和魏家军相争这近一年,等将他们打回去,姜彻发现他们已经失去了南方的控制权。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谢劭倒是个果断的,趁着北边动乱,火速出兵接连拿下了徐、扬二州,如今再也不能小看于他了。 肃王下葬之后,华阳消沉了许久。 她渐觉王府气氛有异,纵然郡主名分犹在,但府中的下人待自己却不如从前那般恭敬。 “将军还未回来?”这日她又来寻姜彻,看见院中的两名婢女,便向他们打听。 天色已经不早了,都已经过了用晚膳的时间,华阳今日难得亲手煮了些肉汤,等着姜彻回来一块吃,不曾想他今日竟迟迟不归。 “奴婢不知。” “要你们有什么用!”华阳一边叱责,另一边召来自己的亲卫,让他们去打听姜彻的去处。 很快亲卫便回来了,回来之后,却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华阳心中有不好的预感,“说,他在哪?” “将军他在渭阳侯家中宴饮。” 渭阳侯是肃王曾经的谋臣,现在也是姜彻的谋臣,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姜彻从未在别人家中醉饮,彻夜不归过。 华阳记着渭阳侯家中有一女,还待字闺中,容貌还生的极为秀丽,当初想献于她哥哥为侧妃,现在她哥哥去了,婚事自然不成。 现在掌握军政大权的是姜彻,那渭阳侯未尝不会起攀附的心思,若是父亲还在,他自然不敢拉拢姜彻,可现在父亲不在了…… 华阳攥紧了拳头,怒气冲冲地出门而去。 渭阳侯府中丝竹声阵阵,今日是渭阳侯母亲的生辰,姜彻自然应当过来祝贺。 觥筹交错之间,姜彻也难得有些醉意。 恍惚之间,似乎看见一女子朝他走过来,那身量和眉眼,瞧着和瑶儿倒是有几分相似。 “将军,妾为您斟酒。” 女子声音娇滴滴,却又不黏腻,像是蜜糖水似的。 不少人见了都不禁会心一笑。 姜彻却瞬间清醒了,看见站在自己身边,手里捧着酒壶的少女,揉了揉眉心,正要让她退下。 不料那大门口突然出现了一队兵马,将众人团团围住。 “啪——” 响亮的一巴掌落在了少女的脸上,华阳郡主抽出腰间的宝剑,便要将少女直接砍杀。 少女惊呼着躲至姜彻身后,泪眼盈盈,纤手紧攥其袖,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将军,救我——” 姜彻抬手夺下华阳郡主手里的长剑,厉声呵斥,“你这是做什么!” “啪!” 姜彻躲闪不及,也结结实实地被打了一巴掌。 华阳怒目而视,“姜彻,你竟然敢让别的女人接近你!你是我的夫君,你若是敢纳别的女人为妾,我是绝对不会饶过你的!” “你姜彻能有今天,没有我肃王府,你现在不过是个奴兵!” “我父亲的确死了,但是父亲的二十万大军还在,你要是不老实,我换男人也一样当大将军!” 姜彻并没有多说什么,“说够了没有,说够了便同我回去。” 他将长剑收回剑鞘,朝着一旁的渭阳侯和他旁边的老者行礼,“惊扰老夫人和侯爷了。” “无妨,无妨,将军和郡主早些回去也好。” 姜彻携华阳离席,身后满座唏嘘讥诮之目。 那位绿衣少女看着姜彻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待宾客散尽,渭阳侯叹了口气,他的确存了将女儿送给姜彻为妾的心思,可现在看华阳郡主这幅样子—— 第212章 前去绑人 “敏儿,这华阳郡主实在不是好相与的,为父还是给你另选一户好人家。” 孙敏俏丽的小脸染上一抹薄红,“女儿愿意的!” 前几日父亲同她说此事的时候,她自是不愿,她可听说过那姜彻将军就是个会舞刀弄剑的莽夫,还是小兵出身,身份低贱,可今日一见哪里像个莽夫,说是王公贵胄也不为过。 甚至于肃王世子,估计都比不上他。 孙敏可以说是对他一见钟情。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他娶了那位霸道蛮横的华阳郡主。 但那又如何—— 现在大盛的半壁江山都在姜彻将军手上,称王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区区一郡主身份还能挟制到他吗? 肃王府已经没人了,她现在不过只担了郡主的身份,哪天姜彻将军同她和离,或者将她休了,那也不是没有可能。 “女儿愿意嫁给姜将军,哪怕是妾。” “可是这华阳郡主!” “父亲,肃王已经死了,现在这里是姜将军的地盘。”孙敏笑着道,“华阳郡主和姜将军成婚七年,至今没有育有一子,你说这是为何?” “为何?” 孙敏解释:“要么华阳郡主不行,要么姜将军不行,若是姜将军不行,肃王怕不是早已经让二人和离,唯一的可能就是华阳郡主身体不行。” “一个失去父亲的依仗,没有孩子的女人,能有什么威胁?” “只要女儿嫁给姜将军,为其生下一儿半女,这将军夫人的位置自然是我的。” “最为关键的是姜将军不喜欢她!” 男人爱女人是很容易能看出来的,她清楚地看见姜将军眼中对华阳郡主只有不耐,没有任何爱意。 若非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他或许已经休了华阳郡主。 “女儿有信心让姜将军喜欢上女儿,若哪天姜将军谋得天下,到时候女儿再不济也是个贵妃。” 倘若再能生出长子,兴许还能当上皇贵妃,甚至皇后。 渭阳侯琢磨着是这个道理,华阳郡主的确厉害,但这厉害的前提是肃王还在,如今肃王府已经倒了,对她可以继续客气,但是不必再害怕了。 何况当初想让敏儿嫁给肃王世子,不就是为了这些么! “行,过几日为父问问姜将军是什么想法,只是你若嫁过去,怕是要受不少委屈。” “女儿不怕!” 华阳现在不过是个被拔了牙的老虎,还能有多大的威风。 姜彻将人从渭阳侯府中带出来之后,招来身边的护卫,冷声道,“送郡主回府。” 华阳气得又想打他,但是这次被姜彻给抓住了胳膊。 “姜彻,你放肆!你不过是个下贱的马夫!你敢对我不敬!你以为你现在的一切怎么来的!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会和夫人在一起。”姜彻语气平静地道。 “什么?” 华阳一愣,瞪大眼睛,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可她来不及再说什么,就被人半拉半拽的上了马车。 华阳回府之后,大闹一场,府中的人早已经被姜彻从上到下换了一遍,听到她的吵闹声,也全当做没有听见。 闹过之后,华阳似乎也冷静了下来。 此刻她终于感觉到了害怕—— 姜彻不是她养在手里的狗,他分明是一匹狼,而且现在她捆着他的绳子也没有了。 华阳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看着外面的丫鬟进来收拾屋里的碎瓷片,全部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这时候才发现她身边伺候的人似乎大都换了模样。 这些新来的下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华阳不认识这些下人并不奇怪,毕竟这些下人在她眼中根本就不是人,她没有必要记住这些人的名字。 可不记得名字,不代表她不会觉得他们眼熟,但现在她一个眼熟的人都没有。 华阳猛地站起来往外跑,可还没有跑到院门口,就被人给拦住,“郡主,您不能出去。” “放肆!这里是王府!我要去哪里还要你管吗?” “将军吩咐过,您不能再出去了!” “姜彻他要软禁我?” 下人没有回答,只是这表现出来的神情,俨然就是这个意思。 华阳想让自己的亲兵带她出去,可她现在根本就联系不上自己的亲兵,似乎回来的路上,她的亲兵也被换了一批。 华阳感觉浑身冰冷,原本她视为家的肃王府,俨然成为了囚禁她的牢笼。 她在王府内待了十天。 这十天姜彻从来都没有回来过。 这时候,华阳才终于意识到姜彻果然自始至终都没有爱过自己,甚至是恨着她的,恨她拆散了他和他的那位夫人。 可他凭什么恨自己! 难道是她摁着他的脑袋和自己拜堂成亲的吗? 呵—— 大概是见她终于老实了下来,府内的守卫看守放松了些,华阳终于还是联系上了她的那些亲兵。 “郡主!”亲卫队长耿长看着清减不少的华阳郡主,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华阳冷声道,“你给我去查一下姜彻的前夫人在哪,给我将她绑来这里。” 耿长没想到见到郡主的第一面就是让他去查姜将军的事情,姜将军还有一位夫人,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不过既然郡主下了命令,他自然要遵从,“是!” “切记,莫要惊动了姜彻。” 宋瑶的行踪并不难发现,她从来就没有隐藏过自己,何况她现在还是荆州的名人。 耿长潜入荆州,到达清河郡,查到姜将军前夫人的消息时,略有些吃惊。 既惊讶于姜将军出身之低,更是没有想到姜将军的前夫人,现在会成为谢劭的女人。 若是绑一个农妇并不困难,但现在要从谢劭手中将人带走,那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他在清河郡蹲守了半个多月,终于被他逮到了机会。 每五日,那位夫人便会从城中出来,前往城外的大营去接收那些伤兵,这一段路上并没有多少人,那位夫人身边的护卫也不多,最多不过五六个人,要想拿下他们易如反掌。 抓住那位夫人之后,他们还能有几个时辰撤离,只要离开清河郡,到时候谢劭即便发现,那也已经来不及了。 第213章 她娘丢了 太阳渐渐西落,阿篱紧赶慢赶终于是在吃晚饭前回了家。 刚回到家,自己打了水洗手洗脸,接过芳草递过来的帕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回来的路上我打了一只兔子,芳草姐姐,明天早饭加一道兔子肉吧!” “好,那就加道兔肉羹和肉汤。” 洗完脸,阿篱换了一身宽松的衣袍,头发高高束着,瞧着不像个小姐,倒更像是哪家的小公子。 “娘亲还没有回来吗?” “今日夫人去城外了,应是会晚些回来,小姐若是饿了,奴婢这里另外备了些点心,可以先垫垫肚子。” 阿篱抓了两块红豆糕,爬上了屋顶,等到天都黑了,也不见她娘亲的马车回来。 连谢爹爹也没看到人影。 他们二人若是一同出门,也是会派人回来告知一下她,难不成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阿篱想了又想,最近似乎也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除了她那个便宜舅舅时不时会来找谢爹爹的麻烦,似乎没什么事情能拦得住他! 难不成是把她给忘了? 阿篱正想着要不要去州牧府寻她娘,远远就看见谢爹爹的亲卫赶了过来,见他急匆匆的模样,阿篱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从屋顶上跳下来,拦在那亲卫跟前。 “发生什么事了?” 亲卫下马朝阿篱行礼,“将军派我回来传话,宋夫人她不见了。” “什么叫我娘不见了?” “此事将军正在派人调查,夫人是在城外失踪的,按照外营的人说,夫人三个时辰前就已经返回了,可城门口的守将只看见夫人出城,并未见她回来。” 外营离内城不过五六里的地,最多半个时辰就能回来,不可能这么久还没到家。 “周围的村户都寻过了没有,我娘会不会去村子里给人看诊了?” “将军已经派人去找了,但目前还没有消息,将军让中郎将不必担心,他会将宋夫人给找回来的。” 话虽如此,阿篱怎么可能不担心! 阿篱抢了那亲卫的马,骑上马就往城外大营那边赶。 一路车马狂奔,阿篱在距离外营三里的地方,发现了一些端倪。 路边的灌木被折断,地上还有些残留的朱漆,明显是马车在这里发生的剐蹭,甚至是倾倒导致的。 阿篱不确定这是不是她娘的马车,但是她记得娘亲的确有一辆涂有朱漆的车。 若真的是她娘的马车,那娘亲指定是出事了。 天已经黑了下来,阿篱想到再找到其他线索实在困难。 旁边多了一些火光,朝着阿篱这边围了过来。 谢劭见她也过来了,没多说什么,开口便解释,“你娘的确是失踪了,根据车辙印已经派人追了过去,只找到了那辆马车,但是人却不见踪影。” 谢劭的脸色实在难看,在他自己的地方,竟然让人将他夫人掳了去,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谁干的?” “淮东军。” 阿篱闻言微愣,淮东军不是她便宜爹的人吗?他派人来抓娘做什么?难不成是软的不行,他想来硬的? 听闻现在他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将军兼永宁侯,掌握着二十万兵马,天下已无人再能掣肘他。 这么一想,他若是生出要破镜重圆的心思也不是不可能。 似乎看出阿篱在想什么,谢劭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不是你爹干的,当然和你爹也脱不开干系。” 没想到有一天他还得替姜季解释的时候,谢劭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谢爹爹知道什么了?” “我派去护卫你娘的五名护卫,死了三个,还活着的两人,有一人已经醒了过来,他们手里所持的兵器还有口音的确是淮东军,但是他们提到了郡主,那些人应该是华阳郡主派来的人。” 若是姜季,哪怕是来掳人,也不可能杀掉瑶儿身边的护卫,何况阿篱还在这里,他不可能只带瑶儿走,而弃阿篱于不顾。 阿篱记得这个名字,那不是她便宜爹如今的夫人么?她把娘绑了去做什么? “我已经派人追了,这几日你不要乱跑。” “他们往哪边走了?” 谢劭见阿篱根本没有听他的话,眼皮一跳,“人我会找,你给我在这待着!” 若是再将阿篱给弄丢了,谢劭根本不敢继续往下想。 “我娘丢了,我得把她找回来!” “我夫人丢了,我自然会去找,还用不着你去。” “那你找你夫人,我找我娘!” 谢劭:“……” “姜黎!” “哎呀!哎呀!就这么说定了,放心吧!谢爹爹,我会把我娘好好带回来的!”阿篱骑上马,问一旁的玄青,“他们到底往哪个方向走了?” 玄青下意识地指着西北方,“应该是往南郡那边走了。” 看着阿篱离开的背影,玄青心虚地看向谢劭,“主君?” “派人跟上,别让人丢了。” “是!” 耿长带着人快马加鞭地往南郡赶,只要进入南郡,那就能摆脱荆州的追兵,到时候要把人送回洛城,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从江陵到南郡还得路过不少关隘,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谢劭的反应太快了,估计沿途的那些县城都已经在排查,他想要悄无声息地将人运走,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一行人走在林间小道上,摸黑赶路。 被打晕过去的宋瑶晃晃悠悠地终于醒了,她环顾四周,发现根本就不是她原来的那辆马车。 外面黑漆漆的,似乎已经天黑,道路并不平整,车辆摇晃得厉害,并不是走在官道上。 她的手脚都被绑住了,根本动弹不得。 她这是晕倒土匪了,宋瑶暗暗心想,但又觉得不太对,这些劫匪是冲着她来的,但她身上的衣服首饰都还在,显然并不是为了钱。 难不成是她得罪的人? 宋瑶不曾记得自己得罪过什么人,真要说得罪的人,大概也就只有司马彦了,不过司马彦现在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了,难不成还有心思来过来抓她? 宋瑶想不通,干脆不再继续想,而是开始琢磨该怎么从这里逃出去。 第214章 寻到踪迹 车窗都是封闭的,只有一扇小小的车门,还从外面给锁住了。 宋瑶透过窗缝,看见了天上的月亮,这会已经快到子时了,也就是说她昏迷了至少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估计已经走了百里路。 宋瑶回忆着自己曾看过的舆图,距离江陵百里的地方,有荣城、临安、锦州,这几个地方通往的方向都不一样。 马车似乎是往西走,应该是去荣城方向,荣城往西就是清河郡,再往西就是南郡,那就是姜季的地盘。 宋瑶只是动了动,外面的人便听到了动静,拉开了车门。 宋瑶本想装睡糊弄过去,但他来得实在突然,宋瑶根本就没来得及躺回去。 二人四目相对,宋瑶确定自己并不认识此人,强装冷静道,“这位大哥,我和你素不相识,你抓我是为何?” 耿长并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了一枚小药丸,捏着宋瑶的下巴直接给塞了进去。 宋瑶吐了半天,也没能将药丸给吐出来,“咳咳——你给我吃了什么?” “让你老实一点的药。”耿长知道这女人不简单,不仅善于玩弄男人,而且还医术高明,为了防止出现意外,还是让她一路睡过去为好。 吃下那颗药,宋瑶感觉自己手脚都有些使不上力气,眼前的一切也变得有些模糊了起来。 宋瑶努力想让自己保持清醒,但还是扛不住药力,最终晕死了过去。 一路上宋瑶每次醒来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个男人就是进来再给她喂一颗药。 宋瑶甚至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在马车里面装了监控,不然她根本就没有发出声音,为何他能知道自己已经醒了。 宋瑶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那人依旧进来给她喂药。 “先别喂,我要如厕!”宋瑶连忙道。 这次他果然没有给宋瑶喂药,而是出去又进来,还带进来了一个痰盂…… 宋瑶看着眼前的痰盂,嘴角微微抽搐,“你难道要在这里看着我如厕吗?” 耿长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宋瑶得了一丝喘息的时间,透过缝隙望向外面,这地方宋瑶不认得,但是那条大河她却印象深刻。 荆州境内的大河并不算太多,水量最多的河就是清水河,看水的宽度还有流向,应该就是清水河无异。 看来她这是已经到了清河郡,最多两日就能走出荆州了。 她不能再等下去。 宋瑶刚站起身,突然天旋地转,眼前一黑,整个人撞到车厢内壁之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车门被打开,宋瑶迷迷糊糊之间再度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还忍不住朝来人竖起大拇指(拇指朝下)。 有本事直接和她干架啊!下药算是什么本事! 这两日服用太多的药,加上除了一些水,她根本什么都没有吃,身体虚弱的厉害。 宋瑶甚至怀疑要是再继续这样下去,她还没有出荆州,可能就要被活活饿死在这里了。 她再醒过来,已经是傍晚时分。 宋瑶饿得肚子咕咕叫,砰砰砰敲着车门,“大哥,给点吃的呗!不然我得饿死在这里了,你也不想送具尸体回去交差吧!” 耿长犹豫了一会,往里面丢了一块大饼。 大饼又硬又干,像是块石头。 可宋瑶饿得厉害,即便是跟石头一样饼,那也得吃下去,手虽然被绑住了,但十根手指头还是可以动。 宋瑶吃了大半张饼,终于感觉活了过来,想给自己倒杯水,结果发现水壶里的水已经空了。 “我水喝光了,给我加点水。” 耿长拧眉,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阶下囚,怎么要求还这么多,难道不怕他动手杀了她吗? 宋瑶才不管,既然现在没想要她的小命,那自然是能让自己舒服一点,就尽量让自己舒服些。 宋瑶盯着正在给自己加水的人,“你不是我们荆州的人,你是打北边来的?” 南方人和北方人长相还是有些区别的,宋瑶在两地都待过,自然知道北边的人大部分长什么模样,而且这饼也不是南方常吃的食物,虽然没有听过他们说话,但还是能发现他们的生活习惯和她有很大不同。 “你为什么抓我呢?” “我得罪过你,还是得罪了你的主人?” 这时候男人的表情终于是变了,但也只是看了宋瑶一眼,并没有多说话便再度将门合上。 果然是有人指使。 只是宋瑶还是想不通到底是谁。 因为他们打算去南郡,宋瑶下意识猜想是姜季,但依照她对姜季的了解,他不至于干出这样的事。 思来想去,宋瑶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但是却有不少恩怨的人——华阳郡主。 只是她抓自己做什么? 何况,她和姜季不是已经回洛城了,怎么会突然想起她这么一个人? 阿篱找了两天两夜,总算是找到了那些人的踪迹,她躲在半山腰,看着疾驰在林间小路的马车。 虽然看不到里面的人,但是阿篱就是觉得娘亲就在那马车里面。 她在想着如何能将娘亲安全给救回来,不曾想那马车外面坐着的那个持刀大汉似乎发现了她,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阿篱心中一惊,迅速隐藏自己的身形。 耿常抬头望着林中惊飞的鸟儿,眉头紧皱,对着一旁的侍卫道,“抓紧时间,明早之前一定要赶到南郡。” 马车的行进速度更快了。 宋瑶在车里被晃得厉害,她本来是不会晕车的,但是这两日都没有进食,刚又吃了那半张饼,令她隐隐感觉腹部翻涌。 她抱着那痰盂便直接吐了出来…… 阿篱望着跑远的车队,反应过来他们这是被发现了,心中暗道不好,再走下去用不了多久,就真要跑出荆州了。 不过这也能证明,娘亲的确是在那马车之上,不然这车队不会突然加快速度。 “抓紧时间,赶在他们离开这片山林之前拦住他们。” “是!” 阿篱来之前看过这边的舆图,知道走哪条山路最近,选择抄小路走到了车队前面。 第215章 阿篱受伤 耿长看见拦在路中间的大树,后面还蹿出一队黑衣人,最前面那个蒙着脸,手里拎着一把大刀抗在肩膀上。 耿长迅速抽出腰间的佩刀,满面冷肃的看着他们。 阿篱大胆上前,“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耿长有一瞬间的愣住,他原以为是荆州派来的追兵,原来竟是山匪么。 既是山匪,倒不用太过担心,直接将人杀了便是。 “尽快把他们都解决。” 阿篱轻哼一声,“好大的口气,难不成真以为我黑风山的兄弟们是吃干饭的?” 跟在阿篱身后的众人,听到姜校尉如此自然的语气,都不禁怀疑姜校尉以前是不是真的干过山匪,不然怎么会表现得毫无违和感。 阿篱自己拿着刀冲在最前面,谁上来就砍谁,不过几息的功夫,就已经砍杀了两三人。 耿长握紧刀,意识到他这是遇上高手了,便不再有所顾忌,对着阿篱横刀砍过来。 阿篱弯腰一个躲闪,刀背拍在耿长身下的马上,纵马上面冲过他们的包围圈,到了马车跟前。 耿长这时候才发现自己是被人骗了,他们根本就不是为了谋财,就是为了人来的,可他现在即便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黑衣人这会将他给缠住,那个小个子已经冲出了他们的包围,抢了那辆马车—— 阿篱一脚将那个赶马车的人踹飞出去,握住了马车的缰绳,原本挡在他们面前的树木被人移开,阿篱架着马车将人给带走了。 被拦住的耿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车消失在他视线中。 身后兵刃相接的声音渐渐消失,阿篱松了一口气,将马车停了下来,砍断车门上的锁,拉开车门,“娘亲,你——” 噗嗤一声。 阿篱愣愣地看着插在自己心口的匕首,眼神瞬间变得危险,抽出自己腰间的匕首割断了那人的脖子。 鲜血如注,喷在阿篱的脸上,那人倒了下去。 阿篱也跟着倒了下去。 宋瑶满脸是泪,顾不得手脚被绑着,扑到阿篱跟前—— 阿篱闷咳了两声,嘴里不停地在吐血,疼得她忍不住掉眼泪,“娘亲。” 她呼吸急促,用劲全身的力气,抬手割断了她娘手上的绳子。 绳子被松开,宋瑶扯下嘴里堵着的帕子,声音慌乱,“阿篱,阿篱,你不要说话,娘一定会救你的!” 宋瑶双手颤抖,好多血,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都是阿篱的血! 她的视线模糊了,擦干了眼泪,把泪水又给憋了回去,慌张的从自己身上找药。 可是她的药都被耿长全部没收了,她没有药。 她救过那么多的人,可是现在她却连自己的女儿都救不了。 宋瑶撕开衣裙裹住阿篱胸前的伤口,但血根本无法止住,片刻便将布料浸透。 “娘带你回去,阿篱,你坚持住。” 阿篱强打精神,笑着点头,“嗯。” 宋瑶跌跌撞撞,捡起一旁的缰绳企图架着马车赶回清河郡,只要回到清河郡,哪怕是到有人的地方,她都能有办法救阿篱。 但宋瑶忘了,她不会赶马车。 她不会! “走啊!”宋瑶急得两眼通红,眼泪不停地往下落,马儿走了两步就停下来了。 宋瑶不会御马,但她会骑马。 她捡起地上的匕首,准备割断套在马背上的绳索,衣裙却被人给拉住了。 阿篱捂着胸口站了起来,“有人来了,娘亲。” 侍卫似乎没有把那人给拦住,他已经追上来了。 阿篱对于他们的马蹄声十分熟悉,现在靠近的马蹄声不是他们的马。 “我来!”阿篱接过宋瑶手里的缰绳,催着马往前跑。 马的确是跑来了,但是按照这个速度,被追上是迟早的事情。 阿篱看向旁边的宋瑶,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娘亲,你会爱我一辈子的,对不对!” 什么意思? 宋瑶愣了愣,没反应,眼前突然一黑。 “如果,如果我不在了,你和谢爹爹再要一个孩子吧!不过,我一定要是娘亲最爱的那个孩子!”阿篱接住宋瑶倒下的身体,凑在她耳边小声道。 马车停了下来,接着继续往前跑,速度较之前还更快了。 耿长看着在山林见疾驰的马车,怀疑那人可能是疯了,她难道不怕车直接翻了吗? 阿篱感觉周身发冷,两只手也渐渐没了力气,这么远了,他应该找不到娘亲了。 她看见旁边的大河,驱赶着马车往河道里冲了下去。 整辆马车瞬间滚了下去,淹没在滚滚的江水之中。 耿长呆愣地看着落入水中的马车,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没有人浮起来,都被水给淹了。 如此汹涌的江水,被绑住手脚的人是不可能游上岸的。 人死了? 人死了,他该如何向郡主交代? 他叹了口气,准备回去时,却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他循着这股血腥味找过去,在河岸边的灌木丛里面发现了那个抢了他马车的小个子。 她胸口还插着一柄匕首,血顺着她胸前缠着的布料流出,胸口还在微微起伏着。 这样都还活着! 耿长不免有些惊讶。 他抬手摘下这人的面巾,看着那张稚嫩的小脸,手不由一抖,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人的身份。 根据他之前的调查,那位宋夫人有一位女儿,在谢劭手底下当中郎将,听说还曾立下不少军功。 这张脸和那位宋夫人几乎一模一样,想来就是那个小女将军了,宋夫人的女儿姜黎。 虽然宋夫人没有抓到,但是能把这孩子带回去,或许也能给郡主一个交代。 耿长将人扛了上来,看着她还在流血的伤口,拔掉那匕首,血瞬间喷涌而出,他迅速往伤口上撒了些药粉,血终于是止住了。 阿篱感觉自己好冷,忍不住往身边的热源钻,小声而又委屈地喊,“娘,我好疼。” 耿长盯着在自己怀中蹭来蹭去的小孩,心情极为复杂,将斗篷盖在她身上,干脆眼不见为净。 阿篱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 等她醒过来时,望着头顶的粗布帐子,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她还活着? 第216章 绑小孩了 阿篱感觉自己全身都没有力气,嘴巴也干得厉害。 “哎呦!我的个亲娘嘞!耿郎君,你家闺女醒了。” 阿篱僵硬地转过脑袋,对上的便是一张长满络腮胡的脸,身材高大健壮,尽管她没有见过此人,但也一眼就看出这个人就是那个接走她娘亲的匪徒。 毕竟,她认人从来不是靠脸。 阿篱眨着大眼睛,看着来人露出畏惧之色,软声细语道,“你是谁,我怎么在这里?” 耿长看着眼前的小孩,实在很难将她和那天晚上假扮山匪,还驾着马奔逃的人对上号,以至于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记忆错乱了,眼前的这个分明就是个长得漂亮些的小姑娘而已。 但耿长并不敢放下戒心,之前才被此人骗过,这会估计她也是装的。 “我——” “那人说我是你闺女,你是我爹吗?” 耿长一愣,“我不是。” “那你是谁?我又是谁?” “你不记得了?” 耿长拧着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叫来了大夫。 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大夫,替阿篱把脉,又检查了她的伤势,“这位郎君,这孩子失血过多,脑袋似乎还留有淤血,估计是这淤血影响了她的心智,待我给她开些活血化瘀的药,兴许能有所好转。” 阿篱乖巧地坐在床榻边,对着耿长道,“爹,我口渴了。” 耿长虎躯一震,以他的年纪的确足够当这孩子的爹,但是他比谁都清楚这孩子的父亲是谁。 “别喊我爹,你叫我耿叔。” 阿篱撇撇嘴,似乎有些失望和难过,但还是扬起笑脸,“耿叔,可以给我倒杯水过来吗?” 耿长给她倒了杯温水,喝上水了阿篱却还没有消停下来,“我好饿,可不可以带我去吃饭?” 带她去吃饭那是不可能的,耿长给了阿篱一块饼。 阿篱看着这块和石头差不多硬的饼,眼泪委屈地往下落。 她是小孩,所以掉眼泪一点都不丢脸。 “我要吃肉,我不要吃这个。” 耿长感觉脑袋都大了,“没有肉,只能吃这个。” “那我不吃!” 因为是小孩,所以也可以任性。 耿长沉默良久,一个时辰后给阿篱带了只烤鸡回来。 烤鸡的味道算不上好,也没怎么入味,但是阿篱饿极了,也吃得很香,很快就将整只烤鸡都吃掉了。 吃饱喝足,阿篱拍着肚子躺回榻上。 她受伤了,所以还得好好躺着养伤。 耿长见她这次没有再闹,稍稍松了一口气。 夜深人静之时,阿篱睁开眼睛,白日里的天真烂漫消失不见,已然化为了坚毅。 她屏住呼吸,听着周围的声音,所有人似乎都在睡觉,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她蹑手蹑脚地靠近门口,突然听到了浅浅的呼吸声,虽然很轻,但还是被她给捕捉到了。 阿篱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她小看此人了,要想从这人手上逃跑,估计没那么简单。 但这并不妨碍阿篱出来捣乱。 她大大方方拉开门,看见门口守着的耿长,故作惊讶地问,“耿叔,你怎么在这,怎么不回屋里睡?” 耿长的视线落在她脸上,想要看出她的伪装,但令人遗憾的是,他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异样,“你要去哪?” “如厕。” 耿长想起那位宋夫人,当初也是这么理直气壮地告诉他要如厕,心中不禁感叹这母女两还真是一模一样。 阿篱又问,“茅房在哪?” 耿长指了个方向。 阿篱不紧不慢地钻到茅房里,小心地查看周围的情况。 这似乎只是个普通的农家,听刚才说话的老妇人的话,不是他们荆州那边的口音,应该比较偏北。 她这是已经离开荆州了? 也不知道娘亲怎么样了? 那天她把娘亲放在路边的灌木丛里面,按照这姓耿的速度,应该是没有发现娘亲才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一个时辰娘亲就会醒过来,到时候接应的人怎么着也应该赶到,找到了娘亲。 但阿篱还是有些不放心,万一耿长还有其他的帮手,是他们先找到娘亲的,那她做的这些岂不是白忙活了? 阿篱系上裤腰带,又去院子里打了些水洗手,她感觉有一道目光一直紧跟着她,还真是盯得紧。 洗完手后,她另外打了些泉水,咕咚咕咚喝下肚,冰凉的水划过喉咙,阿篱感觉自己身体都舒服了不少,“耿叔,你要不要喝点水,这里的水是甜的呢!” “不用,你早些休息吧!” 阿篱是谁,那是最会顺杆爬的人! 见他对自己似乎没有太大的敌意,便不容拒绝似的往他手里塞了瓢水,在他旁边顺势坐了下来。 耿长往旁边挪了挪,和阿篱保持着距离。 阿篱嘴角微微上扬,故作疑惑地问,“耿叔,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娘呢?还有我爹在哪?” 耿长看了她一眼,依旧重复道,“你该回去休息了。” 阿篱不免有些沮丧,“那你到底是要带我去哪?是去找我爹娘吗?” “是。” 姜侯爷是这孩子的爹,郡主怎么能不算是她娘,只不过这娘会如何对待她,就不是他这个侍卫该想的事情了。 阿篱被催促着回了房间,天还没有大亮的时候,她就被耿长给叫醒了。 睁眼看见耿长的那一刻,阿篱差一点挥出拳头朝他砸过去,但还在及时清醒,收回了手。 她爬起来,揉了揉眼睛,有些迷糊地问,“我们要去哪?” “去洛城。” 阿篱套上衣服,跟着出了房门,今天的早饭不是硬邦邦的大饼,而是换成了白面馒头。 这似乎是耿长特地吩咐这户农家早上刚刚蒸好的,馒头还冒着热气,吃着又香又甜。 阿篱吃高兴了,拿起一个馒头往耿长手里塞,“耿叔,快吃,还热着呢!” 耿长手里拿着那馒头,咬了一口,味道的确不错,难怪这孩子喜欢吃。 他将行李搬上了马背,几乎大部分的东西都是阿篱的,有她需要吃的药,和她爱吃的大白馒头,还有就是她的衣物。 东西都装好了,耿长意识到另外一个问题,他只有一匹马,他们需要共骑一匹马。 当然耿长也并不放心阿篱自己骑马,不是担心她出事,而是担心她跑了。 第217章 被囚禁 思考再三,耿长到了城里,还是换了一辆马车过来。 他本来还想给阿篱也喂药,但是看着小孩天真的小脸,还是选择用铁链给拴着。 那药虽然很有效,但是服用多了,会影响人的心智,尤其是对于孩子。 耿长和她并无仇怨,也没想着磋磨她。 “你乖点。” 阿篱看着手腕上的铁链,又听着这人像哄孩子一样的口吻,心情十分复杂,委屈地开口,“可是它好重。” 耿长却不退让,“你要是不想用铁链绑着,那就得吃药。” “什么药?” “迷魂散,会让你神志不清,昏昏欲睡,你是要用这个铁链绑着,还是要吃这个药。” “你说了要带我找爹娘的,哇——你是人贩子!” 阿篱嚎啕大哭,引得周围路过的人忍不住围观,耿长手中的刀插在地上,吓得周围的人不敢靠近。 这人贩子虽然可恶,但没道理为了别人的孩子,把自己的命给搭上。 阿篱干嚎了一会,发现根本没有人报官,也没有人过来救自己,终于还是老实了。 看来指望别人是指望不上了,还是得指望自己。 马车摇摇晃晃地动了,阿篱缩在小小的马车里面,纤细的手腕上绑着快要比她胳膊还要粗的铁链,这玩意用来拴大象都够了,竟然用它来拴她这么小的孩子,实在是过分。 阿篱用力扯了扯,放弃了挣扎,干脆拉开车门和耿长坐在一起。 “耿叔,我们还要走多久?” “耿叔,你饿了没有?我饿了!” “耿叔,你不是要带我去找我爹娘吗?我爹娘长什么样?” “耿叔,你怎么不说话。” 耿长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个孩子真的很吵! 明明姜侯爷是个话少的,为什么他女儿能这么吵! 阿篱问十句,他通常会回答一句,紧接着就他回答的问题,阿篱又会连问好几个问题。 一路上明明就阿篱一人自顾自的说话,却格外得热闹。 终于到了下一个城镇,天已经黑了,阿篱大概是说累了,靠在耿长身边睡着了。 耿长将马拴好,把阿篱手腕上的铁链解开,视线落在她手上的红痕上顿了顿,将人抱起来放到客栈的房间。 阿篱被人抱起来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她虽睡了过去,实际却没有放松警惕。 门被关上,耿长似乎出去了。 阿篱睁开眼睛,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看见房间里有扇窗户,悄悄拉开一条细缝,窗户正对的是客栈的后院,要是从这里跳下去,再翻墙的话,她就能够逃出去了。 到时候她再藏起来,那个耿长就找不到自己了。 阿篱越想越觉得可行,她将窗户推了一半,却发现这窗户只能推开一半,要想从窗户钻出去,几乎不可能。 倘若阿篱还是三岁的话,这个小缝隙她或许还真能钻,可是她现在长大了…… “不用试了,你逃不掉的,过来吃饭。” 阿篱撅着嘴,半点没有心虚的模样,“我那是开窗户透气而已。” 耿长没和她争辩,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吃饭。 晚上睡觉二人也在一个屋子,阿篱睡在床上,耿长打地铺。 除了她如厕时外,想要脱离耿长的视线,几乎是不可能。 阿篱折腾了几天之后,终于不再折腾了,既然逃不了,那她就看看那个绑她的人好了。 不过,似乎也不是绑她的,他真正想绑的人,是她娘亲,她不过是不小心被逮住的倒霉蛋而已。 阿篱好奇那人绑她娘做什么?她娘也没有招惹过她呀! 娘都已经把爹给她了,她还想做什么? 两人走了半个多月,才到了洛城。 阿篱还是第一次到这个地方,她记得小洵哥哥当初就是到了这里,不过现在小洵哥哥应该和皇帝一块搬到晋阳了。 如果小洵哥哥还在的话,或许她能想办法把人给救出来。 谢爹爹要是看见小洵哥哥的话,肯定会很高兴。 阿篱小眉毛皱成一团,她不见了,娘亲和谢爹爹现在肯定很着急,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够回去找他们。 她陷入了思考,耿长不经意地看着她时而展眉微笑,时而面色严肃,忍不住嘴角微微勾起。 马车到了德胜门外,深灰色的城墙拔地而起,高达十丈有余,向东西两侧延伸,像是看不见边界。 因为前不久的战乱,城中来往的人不算太多,但也比清河郡看着人要多很多,路也十分宽敞,道路两边还有不少士兵正在巡逻。 两边都是商铺,只有一半还在营业,只是这样也让阿篱一时间看花了眼。 马车往前走了不知道多久,阿篱看见了前方更加巍峨的宫殿。 朱红色的外墙,雕梁画栋,两边立着的汉白玉柱子,柱子顶上都刻着精致的小兽,憨态可掬,明黄色的琉璃瓦在太阳的照射下,黄澄澄的像金子一样。 阿篱微张着嘴,“他们就住在这里面吗?” “不是,这里是皇帝住的地方。” 阿篱眨了眨眼睛,原来她便宜爹现在还不是皇帝吗?也对,差点称帝的是肃王,她便宜爹还是个侯爷呢! 马车从宫门前驶过,调转方向,到了王府门口。 大概是见过皇宫的模样,阿篱看着王府已经没有半点波动,虽然这个房子也很大,但是还是比不上皇宫。 阿篱自然是不可能走王府的正门的,她被从后门带了进去,进来之后就被耿长关进了屋子里。 “你要走了吗?”阿篱突然问。 耿长一怔,低头给阿篱缠上铁链,“嗯。” “我会死在这里吗?” “你要是乖的话,应该不会。” “你骗人,算了!我不怪你!你走吧!”阿篱扭过身子,不再去看他。 耿长微抿着唇,撂下一句话,“你不会死的。” 门被合上,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阿篱看着手腕上的铁链,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小声嘀咕道,“既然不想让我死,那就不能绑松一点么!” 铁链的另外一端连着的是屋里的柱子,想要挣脱开几乎是不可能。 屋里除了一张小床,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被褥都没有,哪怕没有人来杀她,在这里住几天她估计冻也冻死了。 第218章 会杀她吗 阿篱不确定耿长会不会帮她,她也不会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敌人身上。 她面无表情地折断了自己的手掌,把手从铁链之中挣脱,另一只手用一样的方法解掉铁链。 真疼! 要是娘亲在这里的话,肯定会给她吹手。 娘亲不在,她就自个给自个吹。 咔嚓两声,阿篱将自己的手掌归于原位,走到门口去推门,发现门也被锁着,窗户更是封得死死的…… 即便挣脱了锁链,想从这里逃出去,还是很困难。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阿篱迅速将铁链归于原位。 门被打开,刺眼的阳光射了进来,来人背光站着,阿篱有些看不太清她的脸,只感觉是个长得十分美艳的女子。 华阳郡主垂眸看着眼前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和厌恶,姜彻不愿意和她有孩子,却和别的女人早就有了个孩子! 她此刻恨不得动手杀了这小孩,但她还是忍住了。 姜彻既然不想让她好过,她自然也不会让他好过,虽然没有抓到那个女人很可惜,但折磨一下他们的孩子也能解她心中闷气。 华阳郡主捏着阿篱的下巴,“小贱人长得还真标致。” 华阳对上阿篱的眼睛,不免有些恍惚,这眼睛还真和姜彻有几分相像,尖锐的指甲陷入阿篱白嫩的小脸,留下几条血印。 这场面,华阳看得心里畅快,“你叫什么名字?” “算了,以后你就叫犬奴,像狗一样的奴才,听明白了没有?” 阿篱觉得这女人大概就是娘亲口里说的神经病,谁要当她的奴才,她自己爱当狗就自己当狗去吧! 阿篱猛然蹿起来,铁链瞬间松开,并且反手缠在华阳的脖颈之上,冷笑道,“犬奴你还是自己叫吧!” “咳咳——大胆!你放开我!” 华阳虽会些武艺,但是多年来未曾精进,甚至还疏于练习,根本就不是阿篱的对手,而她身边的那些护卫,看见华阳被人钳制住,纷纷持刀上前。 阿篱拉着她往后退,“不要过来哦!要是吓到我的话,我不小心将她脖子拧断了就不好了。” 华阳的脸憋得青紫,已经喘不上气了。 “你大胆!小贱人!” 阿篱听着她辱骂的话,并不恼怒,只是有些不明白地问她,“你为何骂我,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你。” “贱人的女儿,难道不是小贱人?”华阳断断续续地道。 阿篱终于是有些生气了,“你说话真难听,明明是你抢人家的丈夫,你才是贱人才对,我爹爹不喜欢你,你还逼着他娶你,你难道不是贱人吗?” “我和娘亲没有招惹你,你反而让人过来抓我们,你才更贱。” “我觉得你应该对我和我娘道歉!” 阿篱一本正经地道,听得在场的众人有些哭笑不得。 “咳咳!你——休想!” 让她给这些贱民道歉,绝无可能!她宁愿死都不可能道歉! “你自己做错了事,不仅不认错,还死不承认,你果然是个坏人。” 如果是坏人的话,她若是在荆州,可以拉到刑狱将她给关起来,但是这里不是荆州,她抬眸看向守在门口的那些侍卫,“我要见我爹!” 众人不知道这姑娘的爹是谁,但是听刚才二人的谈话,隐隐猜到她父亲估计是永宁侯,正犹豫着要不要将侯爷请过来。 “不——不许去!”华阳扯着嗓子道。 门口突然出现了一道高大的身影,周围的侍从纷纷退让。 华阳瞳孔微缩,似乎没有想到姜彻竟然来得这么快。 姜彻听说阿篱被华阳抓住了,便立马赶了回来,却没想到看见的是这样的一幕。 “阿篱,把人放开!” 阿篱本来还想告状,听到姜彻这句话,瞬间警惕了起来,姨母给她的那些话本子里面写的故事,很多都是女主角的父亲另娶的夫人,会磋磨女主角,她的父亲通常都是不管不顾,甚至纵容…… 阿篱觉得爹爹可能也变坏了。 不过爹爹也没咋变好过,阿篱也谈不上难过,只是有一点点的委屈而已,就一点点! “我不要!她派人欺负我和娘亲!她要么道歉,要么就死掉好了!” “阿篱,听话,我不会让人伤害你和你娘的。” “我不要听你的话!” 爹爹根本就是骗子! 姜彻实在没有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叹了口气,将周围的人遣散,才缓缓开口,“是爹爹的错,没有保护好你和你娘,我会惩罚她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阿篱手指微微松开,华阳郡主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她大口喘着气,“姜彻,你负我!姜彻!” 阿篱听到她这撕心裂肺的叫喊,不知为何有些下不了手了,将人往姜彻怀里一推,对着他红着眼睛道,“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娘!” 姜彻接住摇摇欲坠的华阳,一手刀砍在她脖颈,将人打晕了过去,这才看向阿篱,“她伤着你没有?” “没有。”阿篱闷闷地回答。 姜彻稍微松了口气,召来了手下的人,“把郡主带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出牡丹院半步。” 屋里剩下他和阿篱两人。 阿篱固执地重复道,“我要回家!” 这个臭爹爹和这个坏女人怎么样,她根本不想管,她现在只想回去找娘亲。 姜彻看着阿篱脸上的伤,眼中满是心疼,“我先带你去上点药。” 阿篱拍开他的手,“不用,反正死不了。” 捅心窝子她都没死,脸上的这点小伤算什么。 姜彻收回手,叹着气道,“留在爹爹这里不好吗?谢劭能给你的,我都可以给你!你娘我也会找回来!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那你会杀了她吗?” “她现在还不能死。” 在他还没有彻底掌握肃王留下的二十万大军之前,华阳暂时还不能死,这也是为何姜彻将她留下来的原因。 阿篱看着他,不知道为何突然笑了,“娘亲是不会原谅你的。” 所以,他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你既不让我回去,那能让我给娘写封信吗?我怕娘亲会担心!” 第219章 唯一子嗣 当天晚上,阿篱便有了一间自己的院子,十几个仆人。 太医过来给她看诊,阿篱也没拒绝。 太医眉头紧皱,“小姐身上可还有其他外伤?” 阿篱解开外衣,胸口的伤已经结痂,但只看这伤口的大小,便知这一刀差一点就要了她的命。 太医收回手,目光在阿篱尚且稚嫩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并无大碍,小姐好生歇着,你这手还有脸上的伤,让人给你上点药,过几日便能痊愈。” “多谢。” …… 姜彻问走进来的太医,“她怎么样?” 太医拱手:“姜小姐脸上和手腕上的伤,都是些皮外伤,倒不是很要紧,只是下官发现姜小姐之前还受了很重的伤,若非伤口偏离了半寸,恐怕人已经不在了,现如今人虽看着无碍,但到底是伤了心肺。” 太医话一顿,见侯爷还在听着,继续道,“日常行走坐卧无碍,但是快跑急停、骑马练武,那是断不能的,不然胸中滞痛,轻者咳喘见红,重则有性命之忧。” 身体上的伤并非外表痊愈就算是无碍了,就像是被砸碎的镜子,哪怕已经被拼凑上,上面的裂痕也依旧还在,这时候不需要太大的力气,便能够再次将震碎。 姜彻语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良久之后才道,“可有什么解决办法?” 阿篱自小便喜欢舞刀弄枪,十岁的时候便敢上阵杀敌,现在让她不再骑马射箭,这跟废了她有什么区别。 “这……只能细心调养着,好好养上几年,情况会好些。” “知道了,你下去准备药吧!” 姜彻去看阿篱的时候,阿篱已经睡了,脸上被涂了灰绿色药膏,看上去就像个脏兮兮的小孩。 她安静地睡着。 姜彻伸手想要摸一摸她的脸,还是将手给收了回来,他自以为能够保护好她们,可是她们所受到的伤害,好像都是因为他造成的。 姜彻只得苦笑,眼角落下泪来。 洛城的天要比荆州冷上许多,才十月阿篱便穿上了短袄,永宁侯府多了个小孩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洛城各个世家的耳中。 现在谁不知道,如今整个洛城或者说大盛的半壁江山都在永宁侯的手里,不少人都打听这孩子的来历,还有这孩子的母亲的身份。 毕竟永宁侯和华阳郡主一直都未有子嗣,因着华阳郡主的身份,永宁侯也一直未曾纳妾。 因多年未有子嗣,不少人也怀疑是否是永宁侯身子不行,可这孩子的出现足以证明他的生育能力。 这不仅安了永宁侯的那些手下,也安了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的心。 之前是因为华阳郡主,他们不敢太过放肆,现在肃王没了,华阳郡主也被软禁了,这时候若是有人能诞下永宁侯的长子,那未来这天下可就有他们的一半。 永宁侯府宾客不绝,多是来给永宁侯送女人的,只是永宁侯似乎对这些女人并不感兴趣,除了一些无法拒绝的留在府中,其他的都被他打发了。 眼看着送人这法子没用,一些人便开始动起了歪脑筋。 永宁侯的正妻不管怎么样,那都是华阳郡主的,入府顶多只能为妾,能不能生出儿子那都不一定,但是永宁侯的这个女儿却是实打实的。 若是能将这永宁侯的女儿娶进来,凭着永宁侯对这女儿的喜爱,那一样能飞黄腾达。 听闻这孩子还不到十二岁,虽然年纪小了些,但婚事可以暂且定下嘛! 两孩子还能有培养感情的时间,等到姜小姐及笄,到时候再成婚也不迟。 阿篱收到了不少请帖,今天张家小姐请她过去赏花,明日李家夫人请她过去品茗。 阿篱对此没有半点兴趣。 她虽然年纪还小,但不是看不清局势的人,跟那些十句话九句半都是虚话的人聊天,她不如去找华阳郡主玩。 华阳郡主的确不是什么好人,蛮横又嚣张,但也还是有优点的,那就是她从来都是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她骂阿篱,阿篱也骂她,她想动手打人,阿篱下手也不轻。 时间久了,她也骂累了,打又打不过,干脆将阿篱当成空气,眼不见为净。 “你说你,天底下那么多男人,为啥偏要看上我爹。” “我眼瞎了,这行了吗?” 如果不是当初看上姜彻,她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现在完全就是她自找的。 一想起她的父兄,华阳就忍不住心中酸涩。 “你倒也不是眼瞎,是你想要的太多了,你若是图色,那有得是美男子供你挑选,你若是图才干,那应该把他收为你的下属,你这既图色又图才,可不就被人反吃了。”阿篱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华阳气得半死,可又没法把人赶出去,只能恶狠狠地看着她。 偏偏阿篱嘴毒得很,丝毫没看出她眼中的怒意,或者说也可能是毫不在意,继续道,“你性子还这么糟糕,一点都没有我娘的温柔,也没有我娘漂亮,还没有我娘聪明。” 华阳咬着牙道,“你娘再好又怎么样,现在姜彻的正妻依旧是我!” “这正妻你爱当就当呗!我娘又不稀罕,我娘身边有谢爹爹呢!谢爹温柔又体贴,而且只喜欢我娘一个人!” 华阳一时间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嘲笑姜彻被女人给耍了。 他为了那贱人负了她又怎么样,那贱人早就忘了他,已经有了别的男人。 哪怕他真的有一日,拿下这天下,他也不可能和那女人在一起。 如此一想,华阳竟大笑了起来。 她笑姜彻可笑,也笑自己可笑。 阿篱见她又在发癫了,也没在意,今天的乐子找完了,她该回去吃小厨房给她做的甜点心了。 “等等!” “做什么?”阿篱扭头问她。 “你不是一直想要回家吗?我帮你回家怎么样?” 华阳想明白了,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让姜彻不好过,只要他不好过,那她就痛快了。 阿篱手负在身后,笑容得意,“谁说我要回去了,我现在不想回去!” 第220章 纨绔子弟 她爹虽然派人看着她,但是防备并不严密,她想要跑,那也不是没可能。 但阿篱觉得自己留在洛城用处更大些。 她现在不能骑马了,也不能带兵打仗,回荆州的话,和在这里也没什么区别,反而可能让娘亲他们担心。 可留在这里就不一样了。 她可以时不时过来欺负一下华阳郡主,还能够替谢爹爹打探消息,吃的用的,那都是花她爹的钱,还有那些药,阿篱都觉得自己可能吃掉一座金屋了。 娘亲赚钱不容易,谢爹爹赚钱也不容易,还是让她爹养着吧! 毕竟她这伤,也是被他夫人给弄的。 这大概就叫冤有头,债有主。 华阳差点被阿篱又气厥过去,这孩子大概真的克她! 阿篱今日心情不错,打算去街上逛逛。 围城之战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整个洛城终于恢复了生气,街道两旁的商铺也都开门了。 阿篱带着两个小丫鬟上街扫荡,身后还跟着耿长。 当日,给姜彻报信的人是耿长派去的,正因为如此姜彻才能及时赶回来。 不过他赶回来救下的不是阿篱,反而是华阳,这就是他们没有想到的了。 因阿篱重伤这事,姜彻差点把耿长给宰了,但被阿篱给保了下来。 用阿篱的话来说,他们之间并无仇怨,他不过是听命行事,真正犯错的人她爹不去责怪,反而责怪这些人,就是在无理取闹。 姜彻无话可说,被骂得还有些心虚。 耿长便直接交给了阿篱,让她自己处置。 阿篱不讨厌这人,当然也谈不上喜欢,也没想把他怎么样,是他自己主动请缨过来保护她,她也就随他去了。 阿篱最喜欢的就是去酒楼里吃吃喝喝,今日也不例外。 酒楼的掌管看见阿篱便笑着上前,“姜小姐来了,竹字号雅间正空着呢!您快请!” 这可是他们的老主顾了,当然得小心招待。 “今日正好有新菜,八宝鸭、菊香豆腐、飘香鲈鱼羹,您可要尝尝。” “那就都上一份。” “好嘞!您请。” …… 竹字号雅间旁边的兰字号雅间中,几个男人看着那毫无礼数的小丫头,忍不住嗤笑,“这就是永宁侯的女儿?” “果然是乡野之人,仪容粗鄙,不知礼数。” “虽说粗鄙了些,但这相貌倒是有永宁侯的风范。”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笑出声。 毕竟这天下谁不知,永宁侯是靠着入赘肃王府上位的,即便肃王死了,那也改不了他曾身份低微的事实。 毕竟靠女人上位,向来就不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情。 不过是现在他权势过人,无人再敢提及此事。 “虽说礼数欠缺了些,但是凭这容貌,倒也是惹人怜爱。” “不知道周兄是何想法,听说你父亲有意和永宁侯结亲?”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周治身上。 周治放下手中的酒杯嗤笑,“这等女人怎堪为我周家妇?” 周家是洛城世家,世代公卿,女子嫁于王侯,男子也都是娶世家女子,哪怕她父亲现在已经是永宁侯,在这里能够只手遮天,但那也是穷人乍富,不配与世家相提并论。 此话有人认同,也有人对此保持沉默。 周治心高气傲,看不起永宁侯的女儿,但不代表他们心里没有这个想法,尤其是看见这小姑娘长得的确漂亮,这娶回家放在那里,也不算吃亏。 这想法当然也还是想法,没人敢说出来。 人人都想攀附权贵,但是都想表现出自己不慕权贵,既想要实打实的权势,又想守住自己那好像比金子还贵的面子。 “既然碰到了,不如把人请过来喝一杯,怎么样?”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提议。 这群喝得半醉的男人竟都同意这个主意,大抵是他们并未将这十一二岁的孩子太过放在眼里,也可能是觉得只是喝一杯而已,无伤大雅。 总归,他们还是派人过去请了。 只是他们的下人还没有走到门口,就被人给拦住了。 “我家公子请姜小姐见一见。” 耿长面色森寒,旁人或许没有听到,但是他却听得一清二楚,包括屋里那些人的对话。 要不是阿篱小姐没有下令,这会那些屋里的男子,怕不是已经被耿长打出去了。 “小姐不见人,请回吧!” 小厮平日里嚣张惯了,“你可知道我家公子是谁!请你家小姐过去喝一杯,那是给你家小姐面子。” 屋外吵闹的声音,阿篱即便是想要忽略都难。 “你们在干什么呢?”阿篱靠在门边,好奇地看着被揪住衣领的小厮。 耿长将人松开。 小厮还以为耿长是害怕了,越发得意了些,“我家公子请你过去喝一杯,姜小姐请吧!” 阿篱眨了眨眼睛,摸着下巴,她这是遇上书里的那些纨绔子弟了? 她突然来了兴趣,不过她也没有答应,而是笑着道,“我等会还得吃饭呢!你让他过来,跟我喝一杯吧!” 小厮一愣。 “怎么,他不是想和我喝酒吗?他自己不过来,还让我过去,这是什么道理?” 她又不是他的下人,被他喊一句就过去陪喝酒,既然要喝,那自然得他自己上门过来敬酒才对。 小厮觉得这女子果然是个乡下人,不仅不知礼数,还不懂尊卑,鄙夷地看了一眼阿篱,“我家公子身份尊贵,哪里是能过来陪你喝酒的?” “我倒是觉得我身份也挺贵的,他若是不愿,那就别喝了,耿叔,关门,咱一会吃饭。” 小厮碰了一鼻子灰,转头去到兰字房,添油加醋似的把阿篱的话复述了一遍。 这些公子哥听到阿篱说让他们过去陪酒,那是又气又恼,一伙人头脑发热就往隔壁雅间跑去。 周治蹙眉,他虽看不起那小姑娘,但也没想着欺辱别人。 他们这么多人过去欺负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实在过分了些。 可这么多人,哪里是周治一人能够拦得住的,他反而被半拉半拽的一块带了过去。 屋里突然涌进来了七八个少年,大的已经弱冠,小的至少也有十五六岁,这会怒气冲冲地盯着姜篱。 第221章 我爹是永宁侯 阿篱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看着这些人觉得碍眼,不咸不淡地道,“有事?” 为首的男子心中不知为何萌生出一丝惧意,明明就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怎么眼神如此吓人,就跟杀过人一样。 他猜得不错,阿篱的确亲自动手杀过人,她从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故而,这些在皇城中终日饮酒作乐的富家公子,在她面前实在有些不够看。 这些人平日里在家中也是被骄纵惯了,哪怕是心中有所忌惮,那也放不下颜面,不愿现在离开。 他们这么多人,这小姑娘才带了两丫鬟,难不成还能把他们怎么样! 当然,他们心里虽然轻慢阿篱,但基本的礼数还是有的。 “在下崔文,我们几人听说姜小姐在此处,便想过来认识一番,若是唐突了姜小姐,还请见谅。” “崔景是你什么人?” 崔文听到这名字,脑袋突然清醒了不少。 自从洛城沦陷之后,朝廷重臣都跟着皇帝一块逃到了晋阳,尤其是吕家和魏家人,崔家因为被吕家打压,大部分的人都被留下守城。 城破之后,崔家所有人便都被下了大狱。 直到局势稳定之后,肃王才将崔家人放了出来,肃王想让崔景继续就任廷尉,但崔景已经无心理事,如今是崔景的儿子崔剑就任廷尉左监,不高不低,算不得多厉害,但好在崔家的底蕴还在,还能维持住崔家的颜面。 肃王离世之后,对于文官,永宁侯并没有太过改制,只是将一些重要的职位安插了一些他的人,武将方面则进行了一波清洗。 骤然听到祖父的名字,崔文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这洛城谁不知道我祖父的名字,你问这个做什么?” 阿篱多看了他一眼,崔景是娘亲的舅舅,舅舅的孙子应该算是她表哥。 对于自己多了个这么没用的表哥,阿篱十分嫌弃。 “呵,无事!”阿篱随口问道,“你们是来找我喝酒的?” 耿长冷眼看着他们,手已经握在了刀柄之上,似乎只要阿篱下令,那刀就能落在他们脖子上。 几人对视一眼,刚才还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这会不知为何竟然怯了。 何况找个十来岁的孩子喝酒,实在有欺负人的嫌疑,若是旁人那也就算了,这位现在毕竟是永宁侯的女儿。 这时候,他们才似乎反应过来自己脑袋一热,干了什么糊涂事。 可现在谁也不好出声,若是示好未免被人轻看,以为他是害怕一位小姑娘,可继续在这待着,那也不是办法。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便这么僵持在了这里。 最后还是周治站了出来,朝着阿篱微微拱手,“是我等冒犯,还请姜小姐见谅。” 阿篱轻笑:“现在会说人话了?刚才不是还挺嚣张的嘛!” “你——周兄是看你年纪小,不打算和你计较,你难不成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千金小姐,不过是外室——” 他话还没有说完,一根筷子飞过来崩断了他的一颗门牙,“啊啊啊啊啊~” 男人捂着自己的嘴,满口都是血,说话也含糊不清了,“你,你大胆!” “你说话,我不爱听,所以给我闭嘴。” 形势突变,众人皆是一惊,尤其是崔文,眼睛都瞪大了不少。 阿篱瞧着崔文那蠢样子,倒是想起了她姨母,不过姨母可比这家伙聪明多了,至少不会被人当枪使。 周治满脸的不同意,对于阿篱贸然动手伤人,眼中带着责备,“姜小姐,吴公子只是为我说几句话而已,你怎能下如此重手,身为女子,竟如此恶毒!” “真稀罕!”阿篱站起身,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约莫十七八岁,长得倒是还算不错,面容俊秀,身姿挺拔,算得上是一表人才,只是说话实在让人听了不喜,“你还是第一个说我恶毒的人!” 要知道在荆州的时候,谁人不夸她善良可爱,聪明能干,没有人不喜欢她,就算是那些整天说不应该让她这么个女娃领兵的文臣武将,那也只是嘴上说说,心里还是十分喜欢她的。 非要说谁不喜欢她,还骂她恶毒,那就只有那些死在她手下,那些冥顽不灵,作恶多端的人了。 “只是伤了他就是恶毒?那你们打算以多欺少,以长欺幼,这又算是什么呢!” 人群中有人愤懑道:“我们,我们不过是想和你结识一番,何曾欺负你。” 阿篱哂笑,“你们没能欺负到我,那是我自己厉害,因为你们打不过我,也打不过我爹,可若是今日在此的只是普通百姓,你们这不就是以强欺弱么!” “怎么,只许你们欺负别人,不允许别人欺负你?” “孟子曾言: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你们既读圣贤书,当知晓这道理的,还是说你们觉得自己会是永远欺负别人的人?” “欺软怕硬,今日我不同你们计较,不是说要和我喝酒吗!” 阿篱让人拿了几个海碗,揭开酒坛上的封布,将那碗中装满酒,“喝了!我就放你们离开。” “刚才你们也看到了,我不介意再敲掉你们的牙,让你们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你这是动用私刑!”崔文跳出来,刚还想再说几句,被阿篱瞪了一眼,吓得又不敢再说话了,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不和,你打死我们,我们也不喝!”有人性子倔,哪里能受的了这样的屈辱,鲠着脖子大吼道。 守在外面的那些仆人,听到动静过来帮忙,被耿长一人就全都解决了。 这些公子这才知道了害怕,他们还真打不过她! “你不怕我们报官吗?” “不怕,我爹是永宁侯!”阿篱龇着牙笑。 若是不能在这里为非作歹,真要守那些闺阁里的规矩,阿篱早就跑没影了,还会陪着这些人玩。 众人瞬间沉默。 “永宁侯礼贤下士,待人诚厚,姑娘难道不担心辱没了永宁侯的名声吗?”周治羞愤地呵斥道。 “既然知道我爹好,那你们过来欺负我做什么?难不成你们以为我爹为人宽厚,不会同你们计较?” 第222章 拜访崔家人 阿篱觉得这些人就是欠教训! 不过也是,大多数人都是畏威而不畏德,若是爹爹是个暴君,那他们别说过来招惹她,就连接近她都得掂量掂量。 周治似乎被戳到了痛点,又羞又恼,怒而拂袖离去,可才走到门口,就被耿长拦住了。 周治回头瞪着阿篱,双眼气得通红,“你还想如何?” “喝掉它!”阿篱微抬下巴。 “君子可杀,不可辱!” 阿篱有些不耐烦了,他不可辱,那他就能辱别人! 她伸手直接将人拽了过来,将他摁在桌上,捏着他的下巴将酒给灌了下去。 “咳咳!”周治双眼猩红,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还有羞恼,“你——” 阿篱松开他,冷眼看着剩下的几人,“你们几个,要我喂你们喝吗?” 几人吓得跟鹌鹑似的,连连摇头,“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来,自己来就好!” 不过是喝一碗酒而已,若是像周兄那样被人捏着下巴喂进去,那才是丢了大脸,别说是世家公子的脸,就是男人的脸那就要丢光了。 喝完了酒,阿篱也不再拦他们,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众人便作鸟兽般散去—— “等等!” 他们以为阿篱是后悔了,吓得脸色发白。 “崔文,你留下。” “啊——”崔文欲哭无泪,他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煞星,爹!娘!孩子怕是不能在您老面前尽孝了! 其他人见不是找他们,同情地看了一眼崔文,没有一丝犹豫地蹿出屋门,慌张逃离。 屋里剩下阿篱和崔文,还有那个神情恍惚,羞愤不已的周治。 阿篱瞧着周治,嗤笑道,“这就接受不了了?我看你强抢民女之时,这样的事情也没少干过吧!” 周治狼狈地从地上站起来,“我何曾强抢民女过?” “那你没去过青楼花坊?” 周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你是女子,怎能说如此粗俗的话?” “说这话是粗俗,那干这事的你们又算什么?” “我……我怎会去那等……”周治支支吾吾。 “行了,我对你不感兴趣,要么自己走,要么我让人将你丢出去。” 周治看着向自己求救的崔文,他咬着牙,“你若是想报复,只管报复我就是了,何故要害崔文。” 崔文大为感激,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了。 阿篱见他这副壮士断腕,舍生取义的模样,觉得这人实在有些莫名其妙,“我和他有事要谈,和你有什么关系?” 周治直接被赶出了屋子,神色复杂着看着紧闭的大门。 崔文两股战战,明明是冬日,他却被吓得满头是汗。 “你祖父现在在哪?” 崔文闻言一愣,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你想干嘛!我告诉你!你即便去找我祖父告状,他也是不会相信你的!” 外人找他祖父,要么就是让祖父教训他,要么就是有事求祖父帮忙。 像姜黎这个年纪,不可能是要找祖父帮忙,若是在真要找祖父帮忙的话,那也不会对他这么不客气,就只剩下最后的可能,她是打算让祖父教训他! 可是凭什么,其他人都放掉了,凭什么不能放过她,难道就因为他最先惹恼了她不成? 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祖父知道,不然祖父又得罚他跪祠堂了。 “你还真是——”阿篱摇摇头,不想承认这个蠢东西和他有关系,“你不说也没事,多的是人知道崔廷尉在哪里。” 这会时间还早,也不知道舅公有没有吃饭。 “把人绑起来带上!我们去崔家!” 崔文瞪大眼睛,不断地挣扎,“你放开我,不回去!你别以为你爹厉害,我祖父也是不会饶过你的!” 阿篱带着人从楼上下来,余光瞥见周治还在楼下等着,回头看了一眼崔文,这傻子交得也不算都是损友,虽然人品不咋样,但是还算是讲义气。 周治隐隐皱眉,“姜小姐!” “我自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阿篱没等他继续叨叨,直接一句话怼了过去。 周治停在原地,思考着姜黎这话的意思,什么叫做自家的事? 被绑着胳膊的崔文,看着周治,大声求救,“周兄,救我!快去将我爹叫过来!不然我可能要被祖父给打死了!一定要快!” “吵死了,闭嘴!” 阿篱将人塞进马车里面,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把崔文从窗户边跩进来。 崔文像个受气包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生怕阿篱好端端的动手打他。 好在这一路上,阿篱除了问了他一些关于崔家的事情,倒是没有再对他动手。 崔家如今算不得洛城有权势的人家,来往的人自然没有,门口只有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仆,正在清扫门前的落叶。 一辆朱红色描金的马车突然停在崔府门口,老仆脸上闪过一丝惊异,随即见他们小少爷被人绑了回来,脸色说不出的微妙。 崔文下了车,脑袋埋在胸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少爷,你这是做什么了?” 崔文听了这话,不乐意了,“你看清楚,是有人在欺负我,你不质问她,怎么反过来质问我?” 王伯讪笑,“这位——” 他顿了顿,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叹了口气道,“这位姑娘,可是我家少爷惹着你了?” “算是吧!不过今日我不是来找事的,我是来见崔老的,他今日可在家?” “主公在府中,只是不知姑娘是?” “劳烦老伯通报一下,就说是清河崔家人求见他。” 王伯抬头小心地看了一眼阿篱,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明白了什么,朝着阿篱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您请稍等。” 崔文看着王伯恭恭敬敬的模样,愈发摸不着头脑,王伯是崔家的老人了,当初伺候的是他祖父,在崔家待了几十年了,就连他爹对王伯都十分客气,今日他怎么会对个黄毛丫头这么客气。 崔文小心打量着阿篱,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出什么线索,可惜他不仅脑子不太好,眼神也一样不好,“你不会看上小爷我了吧!” “我告诉你,我崔文就算是娶路上的小乞丐,都不会娶你这个泼妇的。” 阿篱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不想和他再说话,不仅蠢,还挺自恋。 第223章 兄友妹恭 崔文见她不理会自己,也琢磨出了些名堂,刚才这小丫头说她来自清河崔家。 清河哪里有什么崔家人,现在整个清河郡都被逆臣谢劭掌握着—— 等等! 崔文瞳孔微缩,猛然想起当年姑母就是去了清河郡。 那时候崔文年纪也不大,姑母为何去了清河,他也没弄明白,只知道姑母去了那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不过年节倒是会让人送些礼物回来,有时候是些精美的绸缎,有时候是些玉器,每次东西都不少,他也能分到一些。 祖父祖母见了,常常忍不住流泪…… 崔文咽了口唾沫,这人不会是姑母的女儿吧! 也不对啊!姑母是五年前离开的,这小丫头都快十二岁了,年纪也对不上,姑母不可能生出这么大的孩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和崔家什么关系?” “现在才知道问?难道你们之前没有查过我的来历吗?” 崔文额头上现出深深的川字纹。 他当然查过,不仅是他调查过,洛城中半数以上的官吏都估计查过此人的身份。 只是永宁侯将她护得太严实了,他们除了知道她的母亲是荆州人,是永宁侯的第一位夫人,后面因为华阳郡主的缘由,永宁侯同她分离,再多的事情便不知晓了。 当然,这仅仅是崔文所知道的。 大门从里面打开,那老伯脸上带着笑走出来,对着阿篱躬身示意,“您请进,主公在前厅等着了。” 阿篱颔首,回头又看向崔文,“耿叔,把他绳子解了吧!” 她今日是来做客,可不是来和舅公结仇的,崔文好歹是舅公的亲孙子,教训他那是舅公和表舅的事,还轮不到她去做。 崔文被解开绳子,转身就想跑,没跑两步就被王伯一把拽住,“小公子,主公也在等你,你可不能走!” “王伯,我还得去读书呢!你,你先放开我!等会迟到了,先生该罚我了!” “学堂的事在下会派人过去和先生解释,小公子不必担忧。” 这把阿篱给看乐了,看来这老伯也不是普通看大门的嘛! 崔文感觉自己被落了面子,尤其是看见阿篱还在笑自己,脸色微红,“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进去!” 王伯将人松开,盯着他往里面走。 崔文走在阿篱前面,没好脸色地道,“别以为我祖父见你,就能拿我怎么样!” 崔家很大,但是人却并不是很多,除了一两个年纪大些的仆人走过去,院子里面几乎看不到人。 前厅内,崔老和他夫人客氏,有些紧张地坐着。 客氏揪着手里的绣帕,心中忐忑,“那孩子当真是瑶儿的女儿吗?” “清河崔家,除了瑶儿就是舒儿,舒儿并未成婚,只有瑶儿生了个女儿,不是瑶儿的女儿,我实在想不出还能是谁。” “可——”客氏压低声音,“可这孩子还是永宁侯的女儿。” 崔景也未曾想到瑶儿的第一任夫婿竟是如今的永宁侯,说实在的崔景对于这永宁侯看不太上,毕竟抛弃发妻,入赘王府,实非君子所为。 如今一朝得势,又将外面生的女儿给接回来,丝毫不顾忌华阳郡主的颜面,如此背信弃义、贪图权势、首鼠两端的小人,如何能为人君? 但—— 这孩子是自家孩子,那又不一样了! 瑶儿在外面受了不少的苦,想来这孩子也吃了不少苦,姜彻如何厚待她,那都不算过分。 等姜彻哪天封王了,他家这小丫头自然得是郡主! 阿篱刚跨过门槛,进入正厅,对上的便是两位老者含笑的脸。 那老夫人更是直接站起来,眼中含泪似的看着她,她喃喃道,“像,真像!” 阿篱展眉笑着,脆生生地喊道,“阿篱见过舅公舅婆。” “欸!”客氏点头,一旁的崔老也是双眼通红,强撑着将眼泪收了回去。 客氏拉着她,摸着她有些粗糙的手,眼泪汪汪的,“你姨母在信中提起过你,没想到瑶儿的孩子竟长这么大了。” “母亲和姨母也总说舅婆是待她们最好的人,今日一见我便觉得亲切。”阿篱笑眯眯的,这个老夫人倒是和太师母有些像,不一样的就是似乎容易哭,想来姨母估计就是和她学的。 客氏闻言,眼泪又不禁落了下来,“你母亲和姨母现在可好?” “母亲和姨母现在一切安好,舅婆放心。” “咳咳!”崔景轻咳一声。 客氏这才想起还有件事,擦了擦眼泪,拉着阿篱坐下,看向屋里站着的崔文,“听说今日你是绑着阿文回来的,可是他犯了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路上遇见表哥了,我和他闹着玩呢!” 崔景多精明的人,一看崔文进来那狗狗祟祟的模样,就知道估计是这小子得罪了人,被给教训了。 他冷哼一声,对着崔文道,“真是这样?” 崔文吓得大脑一片空白,听到阿篱对着他祖父祖母喊舅公舅婆时,他就已经懵了。 他这会儿根本不敢抬头看阿篱,脑袋几乎垂到胸口,哆嗦着说,“是,我们是在闹着玩。” 这个野丫头竟然是他表妹,到底是他疯了,还是他祖父祖母疯了? 崔文不敢想若是祖父知道他带着人去欺负表妹,他会落得怎样的下场,好在这小丫头还算是给他面子,没有将事情给捅出来,不然现在他估计就得挨揍了。 想到这里,崔文不由感激地看了一眼阿篱。 阿篱权当没有看见,她是顾忌崔家的颜面,又不是给他面子。 客氏也是知道她这孙子的德行,估计事情没这么简单,拍着阿篱的手轻声道,“你这兄长是个混的,若是他惹着你了,告诉舅婆,舅婆会替你教训他,不要同他生分了。” 崔家的孩子并不多,尤其是崔景这一脉,只有一儿一女,孙子辈的也就两人,大的是崔文十七岁,小的叫崔童十四岁。 “舅婆您放心,我会和大表哥好好相处的,你说是吧!文表哥!” 崔文被吓得一激灵,硬着头皮朝阿篱露出讨好的笑,“是,祖母放心,我不会让人欺负了妹妹的。” 第224章 宾主尽欢 阿篱同两位长者逗乐了一番,把两人哄得喜笑颜开。 客老夫人邀阿篱出去走走,崔文眼看没自己的事了,正打算溜走,不料却听见崔老叫他留下,跟着一起进了书房。 崔文会怎么样,阿篱不知道。 她这会正和客氏一块去了她娘亲曾住的院子。 院子中间种一株大樟树,树底下还留着两个秋千,微风轻轻吹过,秋千也跟着轻轻晃动。 咯吱咯吱作响—— 客老夫人摸着阿篱的脑袋,温柔地笑着,“小时候你娘亲和你姨母就是在这里玩的。” 她指着角落里的狗洞,笑着道,“她们啊!总是背着我偷偷跑出去,被抓回来总是会无辜地看着我,当真是可怜又可爱,任我是打不得,又骂不得。” 客老夫人一边说着,眼眶却又忍不住红了。 阿篱这一刻才真正感觉到这里原来是娘亲曾经的家,她在这里度过一段十分快乐的孩童时光,眼前这人和娘亲的母亲无异。 客老夫人轻拭眼角的泪,“我这年纪大了,总是忍不住掉眼泪。如今看到你,知晓她们安然无恙,我也心安了。” “娘亲和姨母亦是十分挂念你们。” 院外传来一阵动静,似乎是有人过来了。 客老夫人和阿篱齐齐看过去,便瞧见青石阶上,留着三缕胡须的男子大踏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朱红色的官袍,腰间带着佩玉香囊,眼角有些细纹,看着年纪也有四十岁左右。 他的视线先是落在了阿篱身上,带着几分打量,转而朝着客老夫人作揖,“母亲。” 客老夫人拍了拍阿篱的手,“谨之回来了。” 她又对着阿篱道:“这是你表舅崔慎,也是你崔文表哥的父亲。” “这是瑶儿的孩子,今日是来看我们的。” 回府时,崔慎便已经知道府中来了女客,还是那永宁侯和瑶儿的女儿。 崔慎压下心中的震惊,他也想到崔家竟和永宁侯还能有这番渊源,也不知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可当看见阿篱之时,他那悬着的心仿佛被平复了下去。 太像了。 仿佛妹妹回来了一样。 他喉头似乎哽住了一般,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阿篱见过表舅。” “不必多礼,你母亲可还好?” 阿篱扬起笑脸,“母亲一切安好。” 崔慎心中疑惑不少,可是有些事情又不太方便问阿篱,他虽知道大妹妹和个乡野之人成过婚,还有个孩子,却不曾想那人竟然会是永宁侯。 和他父亲不一样,崔慎对永宁侯还是颇为敬重的,他气魄和能力颇有圣君之貌,虽私德有亏,可大丈夫立于世,自当不该为儿女情长所左右。 但—— 知晓这个忽然出现的小孩是自家的,这情况又不一样了。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永宁侯在治家这一方面,有不小的问题。 相比较之下,谢劭比他就好上不少。 崔慎回过神,朝阿篱点了点头,“如此我便放心了。” “你多大了?” “十一岁了。” 崔慎看着比母亲还要高些的小孩,实在看不出这孩子才十一岁,不过想到永宁侯那个子,大概女儿还是比较像父亲,似乎也不奇怪。 …… 崔慎又问了一些问题。 阿篱都一一回答。 阿篱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客老夫人倒是有些不满了,“好了好了!你这一来就这么多的问题,拿阿篱当成你手里的犯人呢!” 客老夫人看他打算问到底的模样,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崔慎这才感觉刚才的盘问,似乎过于严肃了些,看向阿篱,见她并未对自己露出惧色,这才松了口气,“母亲教训的是。” 他平日里多是审讯犯人,以至于同人相处的时候也总会带上这习惯。 正因如此,崔文每每见他,都像是耗子看见了猫一样。 他对着客老夫人又道,“已经快到用晚饭的时间了,不如先去吃饭。” 客老夫人抬头看了一眼时辰,的确是已经不早了,笑着对一旁的阿篱道,“阿篱可有什么喜欢吃的菜色,我让厨房给你做。” 崔家虽然光景大不如前,但是供给孩子吃的还是管够。 “娘亲和姨母总说家中的鱼味道很不错,今日我可否尝一尝这味道?” 适当地提一些容易满足的要求,既是表明自己的亲昵,也让人能多一些成就感。 客老夫人低笑,脸上满是慈爱,“当然可以,吩咐下去,今天的菜多上两道鱼,再加几道新菜。” 不多时,花厅里面已经摆好了菜色。 阿篱看见了她的表舅母范氏,也是个温柔的女子,她好奇的看了阿篱几眼,脸上带着客气而又疏离的笑。 崔文也不知是怎么了,这会坐在角落里不发一言,像个鹌鹑似的缩着脑袋…… 因为阿篱是客,坐在了客老夫人左手边,居于上首,正好能看清楚崔文的动静。 这顿饭倒也吃得主客尽欢,大概唯一不高兴的就只有崔文一人。 “当真不在家中住几日吗?” “父亲还在府中等我回去,不便在此叨扰,过几日我再来拜会,舅婆莫要嫌我烦就是。” 阿篱在这里太过随意,以至于让人差点忘记了她除了是他们崔家的孩子,还是永宁侯的孩子。 客老夫人叹了口气,对一旁的崔文叮嘱道,“你送你小妹回府,记着一定要安然送回去。” “为什么要我送?她身边不是有——”崔文忍不住反驳,这小丫头比他还厉害,还有她身边的护卫,能以一当十,哪里需要他去护送? 这些人力量,就他最弱,难道不是应该好好护着他吗? 崔文不觉得认怂有什么问题。 反正他不想送! 更让他心里难受的是,他实在不太想再见到姜黎,一看见她,就让他想到在酒楼里发生的事情,这让他忍不住想找个地缝给钻进去。 但他的意见显然并没有人在意。 崔文知道阿篱很能打,但是其他崔家人不知道。 阿篱身边就带了两丫鬟,还有一个赶马的(马夫耿长),天色已经不早了,若是真遇上什么事,这三个小丫头能顶什么用。 他们自然是不放心。 第225章 上门道歉 崔文在崔家人的注视下,还是无奈的接下了这个任务。 回去的路上,崔文就不用被绑着了。 他骑着马走在前面,憋着气不肯说话。 阿篱也不在意,还在消化着她了解的情况。 崔家在洛城的地位,说处在边缘也不为过,如今也只靠表舅崔慎一人维持崔家,至于表舅的两儿子—— 阿篱看了一眼骑着马的歪歪扭扭的崔文,文不成,武不就,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只要不闯祸,估计舅公他们就已经满足了。 另外一个小表哥听说如今在太学,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暂且不论。 阿篱觉得若想要重振崔家,还是得舅公复出,不过看舅公那怡然自得,对外界的事情不在意的模样,她不由笑了。 估计舅公对这些东西也不在意,不然当初也不会毅然决然地选择辞官了。 “那个——刚才谢谢。”崔文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支支吾吾地道。 “不用谢,我也不是为了你。” “你,我好歹也是你表哥,你就不能对我客气一点吗?”崔文对阿篱这幅冷漠的样子,不免有些不满。 “你也知道你是我表哥?” 崔文瞬间就蔫了,“我,我之前那不是不知道吗?如果知道你是大姨母的女儿,我肯定不会这样做。” 阿篱摇头,“你还是没有明白你错在哪里!不管我是谁,你都不应该这么做,君子当有所为,有所不为,还要强不执弱,众不劫寡。” “我——”崔文嘴巴张了张,低着头小声道,“是我不对。” “崔家如今风雨飘摇,但凡踏错一步,就有可能万劫不复,你是表舅的长子,该知晓你不仅是代表你自己,还代表着崔家。” 若是他们当真得罪了永宁侯的女儿,甚至今日醉酒欺辱了她,凭永宁侯如今在洛城的声望,那些公子哥必然没有好的下场。 至于崔文这个马前卒,更可能作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崔文怔愣一瞬,转头看向马车里的人,却见她已经将车窗给合上了。 被抽打的后背好像更加疼了,但是这疼却似乎让崔文清醒了过来,他心中生出寒意,倘若今日真的伤了姜黎,他的生死且不论,父亲定然会受他连累…… 崔文不由后怕,他今日差点将崔家毁了! 永宁侯府,灯火通明。 外面停了不少的马车,周围还有不少人。 马车刚刚停下,府中的仆人便出门迎接,“小姐,侯爷说等您回来,记得就去前厅一趟。” 阿篱下了马车,扫了一眼周围的人。 阿篱不认识他们,但是崔文却很是熟悉,那些马车不就是周家、孙家、吴家……今日和他一块的那些同伴家中的马车吗? 整整齐齐,一个不少,都过来道歉来了? 崔文咽了口唾沫,看阿篱的眼神都带着几分畏惧,更是心虚。 阿篱见他终于知道怕了,打趣道,“你不会现在想跑吧!” 崔文的确想跑,但是他又不敢跑,今日他敢跑,明日估计永宁侯就该找上门了。 祖父和父亲派他过来送阿篱回家,估计也是存了让他上门道歉的想法。 “和我一块进去吧!不想让舅舅被你连累,你就该道歉道歉,该磕头磕头,不过不用给我磕。” 阿篱说着便走进去了,崔文赶紧跟上。 还没有走到前厅,阿篱就瞧见了不少熟悉的面孔,其中一个还是那个被她敲掉门牙的人,这其中她还看见了周治。 没办法,谁让这么多人里面,他是跪得最为端正的,实在太过显眼了些。 随着阿篱缓步走进来,原本有些吵闹地前院瞬间安静了下来,齐齐地看向她,顺带也看见了跟在她身后的崔文。 不少人眼中带着诧异,似乎不明白崔文为何会和她在一处。 短暂的安静过后,又吵闹了起来。 “这位就是姜小姐吧!果然长得漂亮,我是孙睿的母亲,今日是我儿不对,惊扰了姜小姐,还望小姐莫要见怪。” …… 周围哭哭啼啼的,听得阿篱脑壳疼,这哪里像是道歉,分明是看她年纪小,在这里糊弄她呢! 若是普通人家的姑娘,看到这场面,还不得战战兢兢说自己没关系,并没有受到惊吓,还得出言宽慰她们。 当然,阿篱的确被没有吓得,她也将自己的场子找了回来,但是她找回了场子,不代表她爹找回了场子。 这些人敢在酒楼这么对她,本质上是轻看她的父亲,这其实是对姜彻的羞辱。 阿篱神色淡淡地收回被抓的手,拾阶而上,正往里走。 姜彻从屋内走出来,见她安然无恙,面色红润,便知她这会心情还算不错。 原本愠怒的姜彻,怒意也消散不少,温声发问,“回来了,可有吃晚饭。” “在舅舅在吃过了。”阿篱走到姜彻身边,“爹吃了吗?要是没吃的话,我还能再陪你吃一点。” 姜彻听说这事之后,气得恨不得将那些人给活剐了,哪里还有心思再吃饭,可听到阿篱这么问,还真就感觉肚子有些饿了。 不过,舅舅? 姜彻捕捉到这个称呼,看向跟在阿篱身后的崔文,崔文吓得噗通一下跪在地上,两腿忍不住打颤。 姜彻心中虽有疑惑,但也知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这些人你想怎么处理?” 阿篱对上那些讨好的笑,还有低着头跪在地上的那些人,她知道这些人不服,也知道她爹也不可能要了他们的性命。 她思索片刻,笑着回,“女儿可不知道该怎么处罚他们,不过正所谓养不教,父之过,不如还是让他们的长辈来教导他们,若是再犯,那再责罚他们的父亲,倘若还是屡教不改,到时候再让爹爹来管教他们,如何?” 将人交给他们父母管教,看似是仁慈宽容,实际是将问题推了回去。 他们如此将人送过来,便是想让她爹大方地饶恕了他们,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 今日若是饶恕了,那以后再遇上类似的事情,又应不应该再宽恕呢?若是不予宽恕,旁人又该会怎么想呢? 第226章 原是姻亲 洛城内多的是对姜彻不服的人,多以乱臣逆党称呼他。 当初连肃王都没有让这些人尽数归顺,如今姜彻想让他们臣服更是难上加难。 如今不妨就从这些人入手…… 若他们选择归顺,自然安然无恙,倘若阳奉阴违,假意投靠,那就怪不得他们了。 如何处置他们这些人,就是他们亮出来的投名状。 姜彻自然听懂了阿篱话中的意思,只是如此处置,未免委屈了阿篱,依他来看,这些人即便不被拉出去砍死,那也得打上三十军棍才行。 将人交给他们父母自己处置,那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爹是觉得有何不妥吗?” 姜彻皱着眉,看向台阶下跪着的人,“阿篱既然这么说了,你们就将孩子带回去,严加管教,若是再犯,无论是何人,当以军法处置。” “谢侯爷!” 众人异口同声,“谢姜姑娘!!” “对了,我和诸位公子,今日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过几日我将前往太学学习,到时候还请诸位公子多多指教。” 台阶之下的那些夫人、公子还有官吏面色无不精彩至极。 太学乃大盛朝的最高学府,招收弟子无不是皇城内的贵族子弟,鲜有寒门,初时要求极为严苛,虽说现在太学已经不如当初,寒门子弟也多有招揽,但那也是文采品行上等方可录取,且都为男子。 这位姜姑娘生于乡野,听说更是常和那些庶卒为伍,更是区区一女子,如何能入太学这等讲经求学之地? 哪怕这永宁侯权势过人,那也不能做此等违背祖宗的事情! “这,侯爷!太学诸生都为男子,下官知晓侯爷爱女,但也不能令女子入太学啊!” 以女子之身入太学,这成何体统? “不行吗?”阿篱委屈地看向姜彻,声音和小猫似的,听得让人忍不住心疼。 姜彻难得看见阿篱对自己露出这小女儿的姿态,自然是她说什么是什么,别说只是进太学让她读书,就是把这侯爷的位置给她,那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何况他女儿如此聪慧,比现在院子里的这些酒囊饭袋好上不知道多少,没道理他们能进的地方,阿篱不能进。 阿篱只是想读书,又不是要做什么过分的事。 “当然可以,我让蔡衍给你留个位。” “侯爷!” …… 底下的人倒是真想争辩几句,可今日他们本来就是过来道歉的,若是在这时候将永宁侯惹恼了,那岂不是彻底同他站到了对立面。 他们只是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过就是个女娃而已,让她进太学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等到她知晓了自己的无知,到时候自然会知难而退,用不着他们做什么。 那些太学里的老学究可不像他们这样好对付。 相比于其他人的不赞成,周治心中更是好奇,这位姜姑娘显然没有传闻中的那样简单。 人人都说她只是一乡下丫头,可是无论是她今日展现出来的身手,还是见识都不是一个普通乡下丫头能拥有的。 周治低着头,余光落在了右前方跪得结结实实的崔文身上,或许能从他身上知道点什么。 阿篱见她爹没有反对,脸上的笑容加深,她就知道她爹不会不同意的。 此事还是如此定下来了。 那些跪了许多的公子们,也终于被他们的父母兄长等人给带了回去。 只剩下崔文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底下,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心中哀叹,早知道会是这个局面,刚才就应该求着让父亲一块跟他过来,现在他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尤其是永宁侯的眼神,那实在太吓人了。 他真的知道错了啊! 姜彻收回视线,问一旁的阿篱,“你现在是不是该说说你舅舅的事?” “文表哥,还是你过来自我介绍一下。” “啊!我吗?”崔文呆呆地伸手指了指自己。 阿篱沉默了一会,他真的很会给自己丢脸,舅公看着是个聪明人,表舅那也是一本人才,怎么到他这里就呆呆的,呆也就算了,还是个自己不动脑的。 她叹了口气,“还是我自己来吧!” “爹爹不是还没有用晚膳么!你一边吃,我一边跟你说。” 阿篱拉着姜彻往里面走,崔文还站在台阶底下,犹豫着要不要跟进去,还是直接回家和祖父交代。 “你也进来!” 听到这话,崔文感觉如听仙乐,立马脑子清醒了过来。 这可是永宁侯府,多少人现在想进都进不了的地方,现在他不仅进来了,还是以姜姑娘表哥的身份进来的! 崔文揉了揉自己的脸,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他感觉他们崔家要发达了! 下人已经布好了膳食,因为阿篱在崔家已经吃过晚饭,是以她面前只放了一些瓜果茶点。 “不差这一点时间,你先说说怎么回事?” 阿篱在姜彻面前也不讲什么规矩,撑着脑袋随意坐下,和那些纨绔子弟也没什么区别,“我娘原名你知道叫什么吗?” 姜彻没有说话。 阿篱一看就知道他根本就不知道。 不过也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估计也没有人记得崔家还有个大姑娘,真正知晓娘亲身份的除了舅公舅婆他们,也没几个活人了。 “我娘原姓崔,名令仪,是前任廷尉崔景的外甥女,是崔景收养了她。” 姜彻瞳孔一震,比起瑶儿和崔家的关系,他还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崔景只有一个亲妹妹,那就是前朝太子妃,如果瑶儿是崔景的亲外甥女,那瑶儿岂不就是前朝太子的遗孤。 不过如今大盛都已经快亡了,前朝太子遗孤的身份说有用也没有太大的用途,只有造反的时候扯大旗有用,姜彻现在就缺这么一面大旗。 他无论是用肃王女婿,还是永宁侯的身份,想要掀翻大盛都还缺最后一样条件,那就是名正言顺—— “不许强迫娘亲做她不想做的事情,也不许偷偷派人把娘亲带过来!” 阿篱见她爹陷入了沉思,打断了他的思绪,“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我可以帮你,娘能做的事情,我也可以做。” 第227章 进入太学 前朝太子的女儿和孙女,对外宣扬出去的效果都差不多。 这也是为何阿篱会如此坦然的将这件事说出来,她在这里可以配合爹爹,但是娘亲在这里可不一定了。 姜彻回过神,无奈地笑了笑,“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阿篱轻哼一声,别以为她年纪小,就能哄她,她眼睛好使着呢! 姜彻整个人往后靠了靠,看向阿篱的眼神有感慨,也有喜悦,他这女儿实在是令人惊叹。 他警告地看了一眼崔文,“此事暂且不要和任何人提及。” 阿篱眨了眨眼睛,有些不太明白,“你不想利用我的名号,打到晋阳去吗?” 姜彻敲了敲阿篱的脑袋,“你以为我是谁?” “永宁侯?”阿篱歪头,不太确定地开口。 “不,我还是你爹!”姜彻有些不太高兴,显然是对于阿篱的态度有些不满。 这话虽然说得没错,但阿篱总觉得有点像是在骂人。 姜彻微微叹息,这前朝太子遗孤的身份虽然好用,但是同样也会给阿篱带来数不尽的麻烦,谢劭都没有利用瑶儿这一身份,他难道就是那小人,将自己的妻儿推到风口浪尖吗? 他要夺取晋阳,需要的只是时间。 至于名声,他从来不在乎。 阿篱眨着眼睛,鼻子有些发酸。 臭爹爹! 她心中却不由雀跃,至少在天下和她相比,好像她更重要一点呢! 阿篱不禁想如果让她来做选择的话,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名声散播出去,至于危险和麻烦,她从来都不怕,只要能赢,付出一点也是应该的。 这让阿篱有些惊讶,甚至有一丝的不解。 一旁的崔文听得云里雾里,被姜彻警告之后,更是吓得两股战战,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对于那个大姑母,崔文估计没什么印象,只在祖父和父亲偶尔的谈话中听说过她的事情。 他一直以为大姑母早已经死掉了,没想到他这大姑母的女儿会突然出现,出现了就算了,他这大姑母竟然还不是祖父的亲女儿。 崔文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长出来了—— 他心中有不少的疑问,但是现在又不敢问,只能等着他们两个聊完,他回家再去询问祖父。 姜彻没有同意阿篱的主意,那崔家人就有另外的用途。 若是阿篱的身份公告天下,崔家便会是姜彻的拥趸,和他牢牢绑定在一起。 现在不打算公布,那也不是不能重用。 姜彻揉着阿篱的脑袋,“这事你不用操心,你安心去太学便是。” “你真的不要我帮你吗?我也是很厉害的,你不要小看我!” 姜彻失笑,“知道你厉害,但有些事情为父自己可以做,若是为父哪天真的需要你帮助了,那我再告诉你!” 阿篱觉得她爹就是在小瞧自己,不过她倒也不讨厌这感觉,既然她爹说不用,那就算了,等哪天他真来找自己的时候,她再好好嘲笑他就是了。 姜彻看向角落里跟鹌鹑似的站着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崔文吓得一激灵,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小子崔文,见过永宁侯。” 好歹阿篱唤他一声表哥,姜彻语气倒还算是温和,只是说出的话并不客气,“看来崔慎不怎么会教儿子。” “是我的错,请侯爷恕罪。” “起来吧!今日之事,莫要同旁人提及,不然害人害己。” “是!” “明日让你父亲过来见我,你先回去吧!” “是!”崔文低着头,缓步退了出去,等走出永宁侯府,他的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 清醒过来后,崔文却又忍不住跳起来,他爹看来这是要升官了! 他这一下扯到了后面的伤,疼得他忍不住龇牙,祖父下手还真就没有客气! 得亏他比较抗揍,不然这会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崔文拉着自己的马,打算回去时,被一马车给拦住了。 周治探出脑袋,见崔文安然无恙,对着他道,“崔贤弟,不妨同我共乘车马回去。” 若是之前,崔文想不想就会上车,同周治闲聊一番那也是有趣的,可是他现在心里装着不少事,实在不想和周治聊,万一说漏了嘴的话,那就真的和永宁侯说的那样,会害人害己了。 崔文不是什么好人,但绝对是个孝顺的孩子。 他摇了摇头,“父亲还在等着我回去复命,天色不早,周兄也早些回去吧!” 崔文咬了咬牙,翻身上马,没一会儿就跑没影。 周治收回视线,心中越发好奇,崔文此人向来藏不住事,可今日竟能什么都不说,而是急匆匆回家。 到底是什么事,让他如此忌惮? 三天后,阿篱收拾好东西,准备去太学——天底下最高的学府闯一闯。 太学的学子衣着较为固定,多为深衣,有青色、蓝色、白色几种款式,已经及冠的学子会佩戴进贤冠,未及冠者则是带着帻巾。 阿篱并非男子,又年纪尚幼,下人们便给她准备了两套白色的深衣,腰间系着红色的腰带,看着既好看也并不突兀。 跟着她的两个丫鬟看着阿篱的装扮,忍不住赞叹,“小姐若是男子的话,也不知得撩动多少女子的心。” 阿篱摸了摸脑袋上的帻巾,不由笑了,她这幅打扮的确好看。 “我的书箱准备好了没有!” “都已经装好了,小姐需要的书还有笔墨纸砚,还有您爱吃的点心都已经装上了。” 阿篱大手一挥,“走,出发!” 大盛太学门口,是聚集了天下有才学的人,虽因皇帝逃亡在外,皇城可谓沦陷,太学的人如今仅剩下三成,但里面人依旧可以称得上是人才济济。 光是博士就有十三人,博士祭酒一人,学子五百人。 来来往往的人不算少。 阿篱从马车上下来,站在太学门口,看着牌匾上的大字,心情不免有些激动。 门前的石刻之上,刻有八个大字,“石经镇学,明德修身”。 这里就是太学了! 阿篱站在门口,眼睛亮亮的,带着满心的期待。 第228章 无人喜欢 阿篱打扮虽同旁边人无异,但年纪到底还是太小,也瞧着面生,来往的人不由好奇地看了过来。 有人见她大踏步走了进来,出言阻止,“小孩,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是你能进的。” 阿篱脚步一顿,看向刚才说话的人,乖巧又礼貌,“我也是来读书的。” 那人忍不住笑,像是哄小孩一般,指着太学对面的书馆,“看见那里没有,那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入太学的学生最初要求十八岁以上,后面随着名额增加,条件放宽,年纪和家世要求所有下降,但也不是随便一个小孩就能进去的地方。 他指得那个书馆,是城中富贵人家办的私学,用来给小孩子启蒙。 阿篱掏出博士祭酒批复的文书,笑着道,“我有祭酒特批的文书。” 男子一惊,接过那文书翻看,发现上面还真有官印。 他看阿篱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如此年纪能进入太学,要么是朝廷特诏的大才,要么就是家世显赫的贵族子弟。 虽然如今战乱,大盛风雨飘摇,但太学的地位依旧,往来诸生都将是未来的栋梁之材。 不过这名字…… 姜黎,怎么听着感觉有点耳熟。 男子躬身朝阿篱行礼,“在下公孙禀,是我冒犯了。” 阿篱朝他回礼,“我年纪尚幼,公孙大哥有所误会也正常。” 公孙禀见她这幅谦虚的模样,心中顿时生出好感,无论此人是有才还是家世显贵,如此年纪能这般谦逊,可见其心性。 “你今日是初入太学,若是不嫌弃的话,我来替你引路。” “甚好,我还以为这里的人会不欢迎我呢!”阿篱跟着他身侧走着。 公孙禀大笑,拍了拍阿篱略有些单薄的肩膀,“怎么会呢!太学中多的是恃才傲物之人,但只要你真有本事,旁人只会敬你。” 他又悄悄贴着阿篱的耳朵边,小声地道,“就算你没什么本事,只要你态度谦逊,又好学,这里也没人会说你什么,最为可恶的就是那些不学无术,又行为放荡的纨绔子弟。” 他一边说着,视线却不自觉的落在院内围在一起的人,眼中似有不喜。 阿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由乐了,那群人不就是前几日跪在永宁侯府门口请罪的那些贵公子么。 瞧他们个个无精打采,面如土色的模样,想来这几日过得并不怎么好。 崔文感觉有人在看自己,疑惑地转头,却只看见公孙禀那个讨厌的家伙离开的背影。 “公孙禀身边跟着的矮子是谁,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吴庸趴在石桌上,恹恹抬眸,也看见了公孙禀。 孙其端着茶杯的手正打着哆嗦,“管他呢!反正跟我们没啥关系,估计又是哪个破落户。” 周治望而不语,只是那视线不由自主的跟着那白衣少年而去。 公孙禀喜欢结交一些寒门子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如今太学内还有三百多名博士弟子,有百来位是寒门,这公孙禀就常和这些人为伍。 他们觉得公孙禀这人要么是有病,要么就是想学那逆臣乱贼,想做结党营私的勾当。 阿篱被带到了博士厅。 公孙禀朝里指了指,“这里往前正屋,便是博士祭酒的屋子,你先去拜会他。” “多谢公孙大哥。” 阿篱朝他郑重拜谢,带着两个丫鬟就往里走。 博士厅内博士应有十三人,不过有一部分这会正在外面授课,是以屋内只有四五人。 那几人见阿篱进来,瞧她这打扮,不由眉头一皱。 前两日张祭酒同他们说过学院内会来一新学生,还是个不到十二岁的女子,众人自是不同意。 可永宁侯下的命令,他们现在受制于人,想要回拒也没有办法,唯一的要求就是那姑娘得和其他学生装束一样,不得做那闺阁女子的打扮。 几人瞧着阿篱,便知晓这位估计就是祭酒所说的那位女弟子了。 阿篱朝他们行礼,见无人搭理自己,面色不变地径直往里走。 “张祭酒这会不在,他这会正在典籍馆。” 不知是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阿篱扫过几位端坐在屋内写字的人,语气平和,“那我是在此处等候,还是去典籍馆寻他?” 啪的一声,有人放下了手中的笔,实在忍不住道,“你这小女娃,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岂是你想来便来的?” “这么不是太学吗?我应该没有走错吧!至于我为何来,当然是张祭酒同意我来,我便来了。” 那老头气得瞪着眼睛,花白的胡子被他吹得高高的,“这是读圣贤书的地方,岂是你等女流之辈能随意踏足的。” 阿篱觉得这老头真烦,张祭酒都没有说话,她爹也没说什么,怎么到他这里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 “太学的门敞开着,从没有说过女子不行进!我看这院子,也并非没有女使走动,我为何不能进?” “竖子轻狂!” “匹夫迂腐!” 噗——不知是谁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仅是阿篱,那小老头也看了过来,卫潭轻咳一声,“你们聊,你们聊!” 他认真看着书,仿佛刚才偷笑的人不是他。 不仅是他,屋内另外三人此刻也憋着笑。 他们的确不同意女子进入太学,只是张祭酒都同意了,他们不同意那也没有办法! 总不能他们逼到永宁侯跟前,不准他将女儿送过来吧! 说到底不过是个女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把她好好供着,让她待一段时间,等她自个待腻了,也就离开了。 何必在这里惹得大家都不开心呢! 永宁侯入洛城之后,行事可谓是狠辣,革职抄家的也不在少数。 像永宁侯这样由泥腿子上来的武将,那可是最不会和人讲道理的,没看见城东集市的血天天洗,都洗不干净么! 也就得亏他还需要文官来替他稳定局势,不然这刀子估计就要伸到他们脑袋上了,这时候何必再惹他不快。 阿篱看着眼前的男人,年纪大概和她爹差不多,穿着一身青色的直裾,留着小山羊胡,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第229章 摸鱼万事好 这样子,她可太熟悉了。 娘亲每回偷懒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一个古板的小老头,还有一个喜欢偷懒的学究,另外三个对阿篱不咸不淡,或是好奇,或是不喜,总归都并不欢迎。 若是寻常十一二岁的小孩,面对如此多人或有意无意的不喜,大概已经委屈地落泪,要不然就是如芒在背,不愿在这里待了。 但阿篱素来就是别人让她难受,她也得让别人难受才行。 他们越是不欢迎,不喜欢她,气着的也是他们自己! 反正她是过来读书,又不是同他们来交友的。 唯一令她有些不舒服的是,凡是入太学的博士弟子,都得给自己寻个老师,是被老师选中也好,又或者是选了老师也罢,总得有个老师。 可现在这情况,估计没有人愿意教她。 阿篱小脸臭臭的,比屋里的其他几个老先生脸还要臭一些。 张祭酒回来的时候,便瞧见屋中角落里坐着个板着脸的小孩。 今日是那姑娘入学的日子,张恒不需要猜就确定了面前的孩子,就是永宁侯的那位千金。 张恒对永宁侯将女儿塞到太学,虽颇有微词,但不得不承认这永宁侯能算得上当世豪杰,若他送来的是儿子的话,他定然是欢迎。 只是—— 张祭酒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你就是姜黎?” 阿篱起身,看着他那一身官袍,“姜黎见过张祭酒。” 张祭酒摸着胡子,打量着眼前的人,如此瞧着倒还真有几分小郎君的模样。 他忍不住感叹,永宁侯至今无子,若此人是男子的,那就将是永宁侯的世子,未来永宁侯问鼎天下,甚至可能会是太子。 可惜啊可惜—— “跟我进来吧!”张祭酒背着手,转身往后面那屋子走去。 阿篱见状立马跟上。 屋子并不算大,最为显眼的就是那张花鸟屏风,屏风底下的落款依稀可见长泽二字,屏风前面是一张案几和坐榻,后面则是一排排的书架。 “你的情况我已经知晓,永宁侯既然让你过来,老夫倒也不好拒绝,只是这院中多是男子,你一个女子行走在此处,还是多有不便。”张祭酒语气淡淡,带着几分劝告的口吻。 阿篱笑着道,“张祭酒放心,我是来求学问经,不是来给自己找夫婿的。” 他这话里话外,不就是担心她会误了这里的男子么。 这些人或许在旁人眼里是才华横溢,是为天骄,但在阿篱眼中和那些贩夫走卒其实也没什么区别,甚至可能还不如她在军营中认识的张三王五。 张三王五他们想到什么那是真的去干,而这里的人却多是空谈。 张祭酒老脸讪讪,轻咳一声,“我知你对他们无意,但有些人却可能会动些心思,是以我并不会将你的来历告知旁人。” 阿篱微微挑眉,“如此甚好,那张祭酒便将我当做是从外地来的一求学的弟子好了。” 闻言,张祭酒松了一口气,面色也轻松不少,“正如你之前所说,此番你只为求学,还是不要为了其他事情扰了心神,我也会叮嘱那几位博士,你只管在这好好学。” “院内现如今有博士十三位,精通各项事物,你且看看喜欢哪一位,便拜入他门下作为他弟子。” 张祭酒翻出一本小册子,上面记着那十三位博士各自擅长的东西。 阿篱翻看着手里的东西,不免有些惊讶,这十三位不愧是顶级学府的老师,所精通的东西根本不是外面的私学能比的。 经史子集只是他们的基本功,除此之外还各有所长。 阿篱的目光落在卫潭二字上,“张祭酒,这位卫潭是那位?” 张祭酒往后靠了靠,年纪大了,腰不好,坐在这榻上久了些便腰发酸,听到她问卫潭,他眉毛往上翘,“刚才你应该见过卫博士了,就是坐在二排第三位的那个,怎么?你想和他学黄老之学?” 第二排第三位,那不就是刚才笑话她和小老头的那位先生么! “可以吗?”阿篱呲牙笑问。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年纪尚小,老夫并不建议你学此门道。” 黄老之学,讲究道法结合,融合了法家、儒家、阴阳家等特点,讲究道为体,法为用,以道为治国之本,以法为治国的手段。 几百年前,天下初定之时,这黄老之学发挥了很大的用处。 这是治国理政的学术,可不是用来修身养性的。 “无妨,反正我年纪小,什么都学一点,总不是什么坏事。” 张祭酒也琢磨着是这个道理,他瞧着眼前明媚张扬的小孩,觉得她学一些黄老之学说不定还能压一压她周身的锐气。 “如此我便将你安排在卫博士手底下。” 阿篱拱手作揖,“学生多谢。” 等张祭酒和阿篱出来的时候,外面又多了两人,他们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卫博士,你过来。” 卫潭瞧着时辰已经快放饭了,正打算去吃饭,还没来得及溜,就被张祭酒给叫住。 他心中不由有种不好的预感,忍不住悄悄给自己算了一卦,大吉!真不错! 他悬着的心放下,作揖问道,“张祭酒,有何事?” “打今儿起,姜黎就是你的弟子,你当好好教导才是。” 卫潭两眼一抹黑,感觉天都塌了,他刚才是不是出现幻觉了,那小家伙怎么会跟着他! 他不想给人带孩子啊! “卫博士,你可是还有异议。” 有,当然有! 大丈夫居于天地间,怎可给人带孩子!而且这姜黎一看就不是什么老实的! 凭她初来乍到就敢和先生互骂,卫潭感觉自己要命不久矣了。 要不然还是辞官吧!反正这博士一年的俸禄才够他的酒钱。 他去给人当先生,还吃住不愁呢! 卫潭嘴巴张了张,还是没骨气似的应了下来。 不就是教给学生么! 他又不是没有教过,他手底下也有十几个整天啥也不干的学生,兴趣这孩子也和他们一样,每天吃吃喝喝,不愿意过来上课。 他依旧是闲人一个。 第230章 正式认识 卫潭起身回道,“并无。” 阿篱朝他龇牙一笑,行了个大礼,“学生姜黎拜见卫先生。” 太学的课程以儒家五经为主,教以《诗》、《书》、《礼》、《易》、《春秋》,博士有专门的讲堂,会给弟子们授课,此外弟子间还会相互授课。 每月初一和十五会开展集会辩难,每次集会辩难都会有不少弟子出席。 太学最为鼎盛时,就连皇帝都会召集这些博士和公卿讨论经义、公开辩论。 若是能在集会辩难之中崭露头角,被贵人看中推举进入朝堂,那就是一朝为官,从此脱下这身白衣。 卫潭看着阿篱觉得头疼,背着手走过来,“你随我过来。” 对于老师,阿篱还是十分尊敬的,朝屋内的张祭酒和其他几位博士告辞后,立马跟了上去。 “先生,我们这是要去哪?” 四周来往的人不算少,卫博士在诸位博士之中算是最为平易近人的,不少弟子都纷纷过来向他问好,顺带用好奇的眼神看向阿篱。 阿篱依稀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 “卫先生后面跟着的小孩是谁?” “没见过,不会是新入学的弟子吧!” …… 阿篱跟着卫潭到了讲堂,讲堂外面还有几人正在嬉戏,看见先生过来了,正欲起身行礼,待看清卫潭身后跟着的人时,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吴庸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在这里,不是,你真来这里了!” 可当他对上卫潭投过来的视线,又变得老实了起来,“卫先生。” 众人异口同声。 卫潭皱眉看着眼前的学生,“这位是姜黎,从今日起,她就是我名下的学生,与你们一同学习。” 吴庸笑得比哭还要难看,谁想和这个煞星同师门啊! 其他几人也是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 崔文面色最为复杂,一方面他对姜黎的确心里发怵,另一方面她和崔家还有说不清的关系,父亲前两日升官,直接顶了祖父当年的差事,这未尝不是因为她的关系。 阿篱没想到卫潭的学生里面就有这么几人,那一瞬间她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老师,实在是她对这几人的印象实在太糟糕了。 他们一个个都不说话,卫潭也察觉出了不对劲,“你们早就认识了?” “前几日的确见过。”阿篱笑着道,“不过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是先生的弟子。” 卫潭瞧那几人畏畏缩缩的模样,便知晓估计这几人是得罪了姜黎,他本来是想带人过来同他们见一见,防止姜黎被这几人给欺负了,没想到…… 他这几个学生,家世都很是不错,且说那吴庸便是渭安侯的幼子,孙其还是太常令的嫡子,这些人惹不得、碰不得,也无心学习,卫潭对他们就干脆放任了。 不过,瞧这模样估计最后是他们吃了亏。 卫潭难得看见他们这幅老实的模样,不免觉得好笑。 想来也是,那永宁侯也不是吃素的,在自己的地盘还能让人将自己女儿欺负了不成,何况—— 卫潭看向姜黎,这小家伙估计也不是什么任人欺负的。 “既然认识,那也不需我介绍,今日不授课,你们自行辩论,明日我们来一场小辩,题目就如何取天下英才。” 众人齐齐应声,阿篱也跟着一块作揖。 卫潭走之前,还是叮嘱了阿篱几句,“若是有事,去博士院去寻我,若寻我不得,那就去找唐先生,就是今日同你争辩的那位老先生。” 唐老虽然迂腐了些,但也是为人最为正直的,倘若姜黎真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他也不可能不管。 阿篱笑容真切了不少,好像这里的人还挺好的嘛! “知道了,多谢先生。” 等人走了,阿篱瞅着这些人,笑嘻嘻地道,“真巧啊!没想到这里都能遇上你们。” 吴庸掩面道,“这里可是读圣贤书的地方,不是能报私仇的,你要是敢动手,我就,我就要先生过来了!” “想什么呢!我说不计较了,那就是不计较了!难不成你们以为我心胸如此狭窄吗?” 阿篱大方地坐下,“好歹也是旧相识,今日就算是正式见面,我名姜黎,但我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呢!” 吴庸根本不稀罕认识她,但是又怕阿篱动手打他,“我叫吴庸,父亲是渭安侯。” 提到他的父亲,吴庸不禁挺直了脊背,他虽不是渭安侯世子,那也是家中最为受宠的孩子。 永宁侯的爵位说起来还没有他父亲的贵重,现在不过是仗着军权在这里耀武扬威罢了。 哼! 周治比吴庸看得更明白些,“在下周治,我父亲是大司农丞周庭,此前多有得罪,还望姜姑娘莫怪。” 孙其见他们两人都介绍了,笑眯眯地道,“在下孙其,是太常令之子。” 崔文感觉自己这会也应该说两句,刚准备开口。 阿篱抬手:“你就不用了,我知道你是谁。” 崔文瞬间蔫巴了。 阿篱看着面前的四人,勋贵和重臣,这一个个还真就都不简单。 不过现在她爹搭得也就是个草台班子,看着太常令和渭阳侯名气要大一些,实际对于她爹来说,那个大司农才是最关键的。 不管要做什么,吃饭总是第一位的。 若是让人吃不上饭,别说是打天下,就是坐稳这位置,估计都没有那么容易。 “就你们几个吗?我记得那天应该有六个人吧!” 崔文当即解释:“郑义被你敲掉了一颗牙,这会正躲在家里不肯见人呢!还有廖兴被他爹打得连床都下不了,现在正养伤。” 他似乎是担心阿篱有所不满,“我们几个都是挨了罚才出来的,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干!你别跟你爹告状!” 崔文被打了十棍,还得抄了一个月的书。 阿篱才不会在意他们挨了什么罚呢!反正到底是重是轻,她爹自有衡量! “你怎么什么话都说!”吴庸一把将崔文拉回来,语气中带着些责怪,在他眼中崔文和投敌没什么区别。 崔文纠结得脸都皱成一团,一边是表妹,一边是好友,他想着哪个都不对! 第231章 揽才之法 早知如此,他就应该和郑义他们一样,干脆在家修养,也免得夹在中间,做什么都是错的。 阿篱撑着下巴,好奇地问,“这个我不能听吗?” 吴庸后背一凉,吓得松开了拉着崔文的手。 阿篱这才笑着道:“过去的事情我说了不计较,那就是不计较,难不成你们难道还想在我这找回面子?你们都站着做什么,先生不是说让我们准备论题,现在不应该讨论一下这事吗?” 论经他们常做,但对于阿篱还是挺新鲜的。 尤其是卫潭给出的题目是如何取用天下之才,这不就是两位爹爹现在头疼的问题吗? 打仗比的是武器,是士兵的素质,也比较后勤的组织能力,还有战略战术,甚至还有后面的政治博弈。 这些文斗,就得看那些大才的本事。 人才这东西,当然是多多益善。 阿篱也思考过这个问题,但没有仔细想过如何解决。 当初,她让她手下的那些士兵读书习字,为的是打造一支精锐,能令行禁止的精锐,事实上她也的确是成功了。 那些人现如今的确能以一挡十,但是这还不够。 阿篱心中只隐隐有个答案,但还不成纲领,这也让她十分好奇这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能不能解答她心中的困惑。 四人依言坐下。 崔文本不想和阿篱坐在一块,可是瞧着周围的那些男人,他想了想还是坐在了阿篱的右手边。 好歹他也是兄长,还是得护着点幼妹才是,虽然好像这家伙根本不需要他保护。 阿篱占了一个位置,崔文也坐了下来,吴庸和孙其各占一位,都在阿篱对面坐着,只剩下阿篱左手边的位置还空着。 周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短暂思考过后,周治还是选择了站着,当然他也是第一开口表达自己观点的人。 “既然是言如何取用天下之才,当修身立行,是以德才兼备者方能取信于天下人,引得有智之士前来投靠。” “再者不拘一格降人才,无论身份尊卑,当唯才是举,用其所长,避之其短,以真心相待,昔日文王载吕尚于渭水,明君贵千里之士,对其推心置腹,方可使得智者为之肱骨。” “其三许以重利,千金买马骨,驻巢引凤,自有玄凤来……” 阿篱听着不住的点头,心中不免有些惊讶,本以为这些人都是些酒囊饭袋,只知道享乐,对于其他诸事一概不理,没想到还是有些本事的。 一曰己,二曰人,三曰名,四曰利。 人之所求,不外如是。 他这一论,让人忍不住抚掌称赞。 崔文都忍不住连连拍手叫好。 阿篱看着他,眼中也带着几分欣赏,能认清这一点,姑且能算得上是有眼光的人了。 不过,阿篱心里还是有些问题。 此番论述虽然精辟,但依旧是空话,人人都知道要招揽人才要用名利相诱,要对他们礼貌相待,但是具体怎么做,如何做,这却还是个问题。 古往今来,那些或成功或失败的帝王将相,难道他们是不懂这些道理才灭亡的吗? 并不是,而是他们知道,但却不知该如何去做。 如赵括纸上谈兵,论兵法或许世间没人能及他,但是真打起战来,一切付诸实践的时候,才会知道这里不行,那里有问题! 阿篱想知道的是要如何去做。 周治察觉到姜黎一直在盯着自己,心中不免有些忐忑,“姜姑娘是觉得在下说得有何不妥吗?” 阿篱摇头,“在这里不要叫我姜姑娘,你可以唤我姜黎,或者阿篱。” “我的确有些问题想问,你说要立名,那该如何立名呢?如我父亲这等反贼,该怎么做?” 不仅是周治愣住了,就连旁边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心中不由腹诽,虽然所有人都知道永宁侯是反贼,但是你作为永宁侯的亲女儿,称呼自己的父亲为反贼,这真的好吗? 阿篱才不管他们在想什么呢!不仅她爹是是反贼,她也是个小反贼,她谢爹和娘也是反贼,他们全家都是反贼。 当然,如果用雅致一点的称呼来形容,也不是不行。 周治嘴角微微抽搐,但也思考起了阿篱的疑问。 道理人人都懂,但是如何付诸行动却是个极难的事情。 单是他说的第一项,就不是谁都能做到的,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割据,出师有名的其实寥寥无几。 当年那黄巾军的首领倒是提出了口号,要反盛复雍,打着恢复旧朝的名号,也因此吸引了不少前朝旧人投奔。 不过那赵钦如今已经被荆州的谢刺史吸纳了,谢劭沿用了这个旗帜,但谁都知道这不过只是他造反的借口罢了。 至于这永宁侯那更是麻烦,他先是大盛的小兵,再又是肃王的女婿,现在才是坐拥一方的永宁侯。 若是他偏安一隅,那倒也没什么关系,可若他真要征讨天下,靠着永宁侯的旗号那肯定是不够的,天下人都将视他为反贼,更不用提有人愿意投靠他。 如此一来,用贤德忠诚的名号招揽有才干的人,那定然是不行的。 吴庸哂笑,“像永宁侯这样的,还想用靠名声招揽人才,这岂不是贻笑大方。” …… 对上阿篱投过来的视线,吴庸默默闭上了嘴。 他这嘴,怎么就忍不住呢! “我爹名声的确不怎么好,不过你们都是太学中的弟子,难道你们没有办法?” 众人不语。 阿篱故作叹息,“看来是找错人了,这太学之中人才众多,想来总有能够为我爹出谋划策的大才。” 吴庸等人在学院内虽然的确算不得什么经天纬地之才,但那也是有着自己的傲气,听到姜黎如此说,自然心中不服。 孙其轻哼,“若是我等都办不到,难不成你还以为那些榆木脑袋能办成什么事吗?” “哦?难不成孙兄有何高见?”阿篱挑眉,眼里带着笑意。 孙其双手撑着桌面,眼底闪着微光,“自然是有办法,私德有亏算什么,须知帝王之道,看的从来都不是私德。” 第232章 不如称帝 “洛城你知此乃何地?” 洛城,是三朝都城。 天下龙气汇聚之地。 洛城城破,天子东逃,哪怕大盛皇帝仍在,大盛也只沦为了地方政权,失去了对天下的掌控。 “这里可是皇城啊!” 孙其的声音幽幽,让阿篱不由一怔。 他虽并未说透,阿篱却听懂了。 皇城怎么能没有皇帝呢! 当初肃王费尽心思拿下洛城,不就是为了称帝么。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人给杀了,连儿子孙子都没有留下来。 永宁侯终归是大盛的永宁侯,只要担着这个名号一日,那他就还是泰康帝的臣子。 但—— 称帝么! 阿篱垂眸沉思,人人都想夺了这天下,但不外乎是给自己封个王或者侯爵,天子之位还没有敢坐过。 心中有了这个想法,阿篱并没有慌乱,反而莫名有些兴奋。 娘亲也说这天下谁都能坐的,没道理她爹就坐不得。 在场众人,不仅是阿篱听懂了,其他人也听懂了,皆是一脸惊恐地看着孙其,实在没有想到他看着胆怯,心中竟藏着此等大逆不道的想法。 偏偏还真有人听进去了。 没错,阿篱听进去了。 无论是肃王的旗帜,还是永宁侯的旗帜都不好用,要的话那就得再扯一张更大的旗。 不愧是太常令的儿子! 只是不知道太常令若是知道这主意是他儿子给出的,会怎么教训这个无视君父的小子。 孙其知道他这话,若是被旁人听到会将他视作乱党,但永宁侯称王只是时间问题,大盛必然会亡,到时候江山便不再是司马家的,他有什么可怕的。 何况当初司马家不也是撺掇了赵氏皇族的江山么! 或许是这个问题实在让人惧怕,没人敢接下去继续说。 有些事私底下讨论无妨,但是这里来往人众多,他们这些人也是来自不同的家族,自然得有所避讳。 阿篱还想追问,但也觉得在这里问不太适合,只能暂且压下心中的好奇,转而接着问其他问题。 其他的那些功名利禄,众人想了些一二三四。 阿篱也跟着听了不少,事情便也就这么过去了。 只是回去的路上,阿篱还是忍不住在想称帝的事。 她将孙其堵在了路上。 孙其似乎早有预料一般,乖乖从马车上下去,上了阿篱的马车。 “孙兄,你今日说的事情,我还有些疑问。” 孙其坦然坐下,“姜姑娘想问的是时机,还是如何做?” “都有。” 现在称帝真的是好时机吗? 阿篱思来想去,觉得还没有到这时候,过早的称帝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如今可不仅仅搞叛乱的,各路诸侯势力零零总总加起来有八位,贸然暴露自己的野心极有可能引来各方势力的绞杀。 人都想分一小部分的饼,就你想独占一整块,旁人怎么可能不打你,甚至打你还是正义之举。 再者她爹虽掌控四州,但根基未稳,麾下人马不过稍强于流寇的草台班子,内部人心未齐,管辖之地的粮食、税收、律法都没有稳定,没有稳固的根基,生产能力极为低下,一旦军事上失败,那就是大溃败。 相比较而言,阿篱发现谢爹爹比她爹聪明多了。 清河郡在谢爹爹多年的发展之下,已经是固若金汤,地盘还在不停的往外扩张,军队每去到一处,便组织人开始从事生产,哪怕吃了败仗,也能够退守荆州。 但她爹不行—— 说到底还是因为爹爹接手的实际是肃王的地盘,淮东郡的人服肃王,但并不服他爹。 所以她爹不能输,一旦输了,如今营造出来的局面,就将全线崩溃,如今的局面说是行走在悬崖边也不为过。 阿篱这会终于能真正理解她爹为何留下了华阳郡主。 孙其见姜黎神情如此严肃,心中也不由惊讶,他能知道这些,那也是他爹曾跟他说过不少,加上卫先生的教导,自己琢磨了许久,才抽丝剥茧抓住了那根关键的线。 没想到姜黎只是听他随便说了几句,似乎就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关键,这已经不是聪慧二字能形容的。 孙其看着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惜了! “为何叹气,是很难回答吗?我还以为孙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孙其只道,“我叹姜姑娘是个女子,不然以你的远见和聪慧,未尝不会是位明主。” “你这话,我听了不喜欢,此前未有女子当明主,那今日就从我开始。” 孙其微愣,旋即哂笑,“女子怎可为君?” 他只当阿篱是年纪小,还不懂这世上的规矩,这才说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 阿篱不恼,而是神色平静地同他分析,“我爹如今只我一个孩子,荆州牧谢劭是我的义父,我在荆州也是掌管两千精锐的中郎将,我为何不行?” 阿篱还没有说的是,她的母亲是前朝太子的女儿,她的师父是晋阳城大司马魏珩,她的义舅还是前黄巾军的首领。 她人脉广着呢! 哪怕有一天她爹有了别的孩子,她娘也有了别的孩子,但两者都占据的人,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怎么就不行了! 实在不行,她自己起个炉灶,不过是多花点时间和精力,只要她想干,那总能干成。 她现在不缺的就是时间和精力。 孙其听着她点名,他倒是听说过荆州出了个十岁的小将军,但怎么都没有想到永宁侯的女儿会和荆州的那个小将军是同一个人。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这?”孙其忍不住问。 说到这个,阿篱就忍不住咬牙! 要不是华阳郡主,她现在还能天天跟着娘亲,听着娘亲给她讲故事,骑马射箭替谢爹开疆拓土,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只是跑两圈都觉得胸口疼。 不能再习武,对阿篱的打击是很大的。 虽然她之前一直都没有表现出来,但每次下雨天,她胸口闷疼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想去后院将华阳郡主给杀了。 她喜欢真刀真枪地同人打架,并不喜欢用那些阴谋诡计,但现在她能做的似乎只有动自己的小脑袋瓜了。 第233章 筑墙称王 阿篱眼神晦暗不明,衣袖下的拳头紧握,深吸一口气后,才淡淡道,“我是我爹的女儿,自然得跟着我爹?” 孙其想来也是,哪有女儿不跟着亲生父亲,反而跟着义父的。 他心思一动,思考着姜黎说的话,竟也咂摸出了些东西。 他也是想干出一番大事的,他父亲跟了永宁侯,那孙家就依附于永宁侯了,自然是希望永宁侯能夺下这天下。 可是夺下这天下之后呢? 永宁侯未有子嗣,一直是众人心中所困惑的,尽管他收养了不少义子,但义子终归只是义子,这江山不可能交于义子手里。 那这天下会给谁? 孙其的目光仿若不经意般落在姜黎身上,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不由咽了口唾沫,难不成永宁侯还真动了把那位置给她的想法。 不得不说,除了女子的身份,姜黎是合格的储君。 可是—— 这个想法实在太过离经叛道,孙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孙其舔了舔自己干涩的嘴唇,“永宁侯虽只有你一女,但今后未尝不会再有其他孩子。” “为何要去担心那个还不存在的东西,就算真有了,他也不过是个稚童,你觉得我会怕他?” 孙其在姜黎眼中看见了野心,哪怕是在那位永宁侯眼中,他都没有见过这样令人心惊的眼神。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手心都在冒汗,要不要赌一把呢? 孙其在问自己! 他和吴庸、崔文等人不一样,他不甘于做一个富贵闲人,他也想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他虽是家中嫡子,但在他上面还有一位嫡长兄,未来孙家是兄长的,他最多不过只能享受些祖辈的余荫,不用担心吃穿的问题,可是孙其不甘心…… 不,冷静一点,孙其,姜黎她不仅是个女子,现在甚至还只能算是个孩子!你怎么敢就将自己压在她身上。 虽是这么想的,但孙其对姜黎的态度已然发生了变化。 阿篱也察觉到了他此刻的变化,她可以闻见他身上散发出的香味,像是瓜果的香味,这味道她只在郭淮他们身上闻见过。 味道很淡,但是这马车里是个较为密闭的空间,阿篱就算是想忽略都难。 这人似乎喜欢上自己了。 不是兄妹,也不是父女的那种喜欢,而是君臣主仆的那种情谊。 这让阿篱不免有些惊讶,摸摸下巴,她好像不经意招揽了位人才。 孙其还不知道自己的想法都被人看出来了,依旧是表现出那副畏缩的样子,试探地问了阿篱一个又一个问题。 阿篱挑着回答了些,她只感觉孙其的眼神越来越亮,要不是他还知晓自己的身份,阿篱甚至要怀疑他是不是打算要和自己拜把子了。 有心依附,孙其也不再隐藏,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如今天下大乱,洛城永宁侯、荆州牧谢劭、晋阳的泰康帝,其他那些诸侯虽势单力薄,但也不容小觑,当下称帝的确是下下之策。” 不是不干,而是有计划的去干。 “我认为永宁侯不妨先自立为王,将西北这块地吃下,再徐徐图之,等到打下晋阳,无论是奉天子以令不臣,还是废帝改新的国号都不失为上策。” 等到拿下晋阳之后吗? 阿篱垂眸思考,这倒是个办法,老皇帝不死,新皇帝怎么能出现呢! 说来说去,还是得先搞好内政,让后方稳固了才行。 …… 马车吱呀转着,已经到了孙府门口。 阿篱见时辰也不早了,便把孙其给放了下去,约定明天再过来寻他。 孙其自然欣然答应。 等他下了马车,目送着姜篱离开,脸上带笑地转头准备往里走,便对上了他爹神色莫名的脸。 他心中一惊,朝前作揖行礼,“爹。” 孙太常眯着眼睛,看着那辆有些熟悉的马车,马车上面大大的姜字即便他想忽略都难。 姜是何人,自然是如今的永宁侯,只是他这儿子怎么会和永宁侯的人有关系? 想起前几日的事情,孙太常不禁怀疑孙其是不是又皮痒了,跑去找永宁侯府的人的麻烦了。 “那车上的人是谁?你怎么会从那下来?” 孙其犹豫了一秒钟,就老实交代了,“车上的人是永宁侯的女儿姜黎。” 他这话刚一说出口,便被他父亲给踹了一脚,“你是不是又去招惹人家了!你一个大男人,欺负人小姑娘做什么!简直就是丢我孙家的颜面!” 孙其一个不小心,被他爹结结实实地踹中,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脸一阵青一阵白,“爹,我没有欺负她。” 姜黎那煞神,整个洛城谁敢欺负她! 瞧郑义现在不舍得见人的样子,就知道她的能耐了。 孙其觉得委屈,不能因为他犯了一件错事,就一直将他看扁吧! 孙太常也觉得是这么个道理,如果他这儿子欺负了别人,永宁侯的人也不会这么将人给送回来,不过他是不可能向儿子认错的,只能是冷着脸继续盘问,“那你是去做什么了?” 孙其当然不可能老实跟他父亲说,他和姜黎在讨论造反的事情,敷衍地答,“姜姑娘现在在太学读书,我和她也算是同窗,路上遇见,她便提议说要送我回来。” 孙太常瞪了他一眼,“你当我人老了,脑子也不好使了吗?她一个姑娘怎么会提议送你回来,你是没有安排马车啊!还是自己说你的两条腿是瘸的?” 孙其脸垮下来,虽然原因不是这个原因,但的的确确是姜黎主动提出要送他,甚至还当街拦他呢! “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孙太常问孙其的侍从。 侍从哪里知道自家公子和姜家小姐的事情,只能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看见的事情交代清楚。 听完前因后果,孙太常看孙其的表情都有些不对劲了,总不能两孩子因之前的事情看对眼了吧! 孙太常瞧着自己的小儿子,长得的确算是人模狗样,还会讨女孩欢心。 一想到这,孙太常又忍不住气得直哆嗦,畜生啊!那姜姑娘这才多大!这小畜生都干了什么事! 第234章 父女离别 孙其认为自己未曾做错什么,至于和姜黎所言之事,也是天知地知,可不料下一秒还是挨了父亲的无情铁脚。 “爹!你又踹我做什么。”孙其捂着屁股,慌张乱窜。 “你还好意思说!要你莫要再招惹姜家人,你把我的话都当耳旁风了!” “我——”孙其张了张嘴,无法辩驳,若是让父亲知道他不仅招惹了那姜黎,还打算跟着她干事,估计今天他这腿真要被他爹给打断了。 孙其只得闭嘴受罚,晚饭都没得吃,就被关进屋里去抄书了。 孙其揉着发酸的胳膊,摸摸空荡荡的肚子,从书案底下找出两个已经凉了的馒头,叹着气道,“我这真是给自己找麻烦。” 冷了的馒头实在不好吃—— “我好歹也是太常之子,这几日怎么就天天都要冷水就着馒头下肚了。” 自从遇见姜黎,好像他都没过上几天好日子,诚然有他自己行事不当,但孙其觉得此人也可能是在克他。 他恨恨地咬了一口冷馒头,右手龙飞凤舞地写字。 阿篱回了侯府,姜彻还没有回来。 这几日好像都是这样,阿篱也不知道她爹整日在忙什么。 吃过饭之后,她便去了书房。 书房旁人不能随意出入,但阿篱得了许可,可以翻阅里面的书。 许是因为孙其的话有所感悟,阿篱想去看看。 她在书房有一个自己的位置,在角落靠窗的地方,里面点一盏烛台,便能够照亮整个角落。 丫鬟点了一盏灯,奉上茶水之后,便躬身退了出去。 屋里似乎就只剩下书卷被翻动的声音。 暖黄色的烛火,照得让人犯困,阿篱翻了好几本书都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靠在桌案的一角,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打着微鼾。 姜彻夜归而来,刚进屋子,便察觉到屋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气息,手不由按在剑柄之上,循着那鼾声找过去,看见阿篱在角落里睡觉,手里还攥着书角,冷峻的眉眼带上了几分柔色。 他解下身上的衣袍,盖在了阿篱身上—— 阿篱瞬间惊醒,看清来人,面色才稍缓些,有些不自在地坐直了身体,将那衣袍攥在手中,“爹。” “困了的话,便回去歇息吧!” 阿篱浅睡了半个时辰,这会还真不困,看了一眼漏刻,似乎也不早了。 “爹,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和几位将军商量了讨伐西戎的事,这才回来晚了些。” “西讨?” “西狄那边不太安定,我打算派些人过去把西戎平定了。” 西戎常年在周围侵扰,当初魏珩被皇帝召回就是为了平定西戎的事情,现在司隶归属于姜彻,如今是他需要面对西戎的威胁。 阿篱低着头,如果她还能骑马的话,或许就能带兵跟过去了。 她又抬起头看向姜彻,“爹爹要带兵出去吗?” “西戎那边有右将军张赫便可,不过为父我的确是要出征,去守河内。” 西戎来犯,在晋阳的泰康帝自然坐不住,派人过来讨伐,准备趁着他后方大乱之时夺回洛城。 “你……”姜彻顿了顿,犹豫了一瞬之后还是道,“若你不愿意在这里呆,我可以让人送你回荆州。” 他若是离开洛城,怕是会顾及不到阿篱。 洛城局势复杂,人心易动,姜彻并不放心她留在这里,可她的身体又不便和他一起。 姜彻思来想去,无奈地发现,留在瑶儿身边阿篱才是最为安全。 只是此番一别,他们父女两个不知道何时才能相见。 阿篱双手抱胸,轻哼一声,“爹爹你拿我当什么了?想要我留下,我就必须留下,想要我走的时候,又催促着让我离开。” 姜彻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心中一软,解释道,“我不在洛城,有些人可能会对你下手,到时候我在外面,怕是顾不上你。” 他只有这一个女儿,有些人想要牵制他,定然会从她这边入手。 “爹爹太小看我了,我从来就不是需要人保护的,爹爹若是不放心,那就给我调拨一两千人,谁若招惹我,我直接将人拿下便是。” 姜彻哑然失笑,他怎么就忘了自己这女儿还是小将军。 阿篱接着道:“有女儿在这里,还能帮你守城,令你无后顾之忧。” 无论是外敌,还是内贼,杀了便是,有什么好怕的。 至于回去?阿篱的确想要回去,但不是现在。 她爹在外涉险,她做不到当做什么都没有看见,安心回到娘亲身边。 姜彻低笑,“这洛城还用不着你来守,不过你既然不打算离开,那为父便给你拨一千精锐护你周全。” “洛城的守将是左将军高远,你同他认识,若是有何需求,去找他便是。” 阿篱点点头。 她又忽而想到今日的事,好奇地问,“爹爹,你可有想过自封为王?” 姜彻未曾想到阿篱会突然问这个,不免惊讶,“可是有人同你说了什么?” “只是好奇而已,爹爹如今占据着四州,有司隶、雍州这等富庶之地,手握三十万大军,难道就没有想过这事吗?” 阿篱不认为他爹以永宁侯自居,是等着朝廷的招安。 笑话,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还有吐出来的道理吗? 姜彻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当然,只是如今还不是时机。” 阿篱不由放心了些。 她就说嘛!她爹又不是笨蛋,好不容易拿下的地盘,怎么会拱手让给别人? “爹爹说的时机,可是这次东征?” 若是能大胜归来,这王位除了他之外,那就无人能坐了。 “不错。” 阿篱弯眉笑着,“那我便祝愿爹爹早日凯旋,我在这里等你。” “好,你也当心些,有些人滑头的很,凡是刻意接近你的,都留意些。” 阿篱思忖,别人刻意接近我不行,但她故意接近别人应该没关系吧! 她其实对于那些人还是挺感兴趣的。 不过这事就不方便同爹说了,人嘛!总得有点自己的秘密。 姜彻见她不在意的样子,敲了敲她脑袋,“你听见没有?” 第235章 缺课被冷遇 “听见了,听见了!不就是当心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么!爹你放心,我的眼睛亮着呢!” 鼻子也很好使! 什么妖魔鬼怪,都逃不过她的鼻子! 阿篱又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晋阳那边派来的将军是谁?” “魏霄。”姜彻冷笑一声。 他对于魏霄惦记宋瑶这事知道得清清楚楚,当年要不是西戎突然来犯,这家伙或许还真就留在瑶儿身边了。 谢劭可恶至极,这个魏霄既没用又可恶。 阿篱心中默念这两个字,暗道一声不好。 糟糕!这不是师父么! “此人用兵很厉害的,爹爹要当心才是。” “为父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听说他还曾是你师父?” 阿篱脸上带着一丝心虚,“幼时的确曾受他指点。” 魏霄学的是正统的兵法,领兵带将也颇有韩兵仙的遗风,若非有他在,那个泰康帝早就已经不知道死哪去了。 不过魏霄也并非是那死忠之人,他架空了泰康帝手中的权力,在旁人眼中他分明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姜彻哂笑,“你怕什么,难不成我还会因为他教了你几招,就有所不满?” 他所不满的不过是那些男人想方设法地勾引瑶儿,什么师父、义父,分明就是在惦记他夫人。 阿篱龇着牙,露出有些谄媚的笑。 大军三天后便要出征,姜彻这几日实在忙碌,便也顾不上阿篱。 不过他许诺给阿篱的一千精锐还是送到了。 阿篱看着这些人,心中不由感叹,她爹搞内政不太行,但是练兵还真是厉害,这些人比谢爹的那些士兵看着厉害多了。 难怪当初能横扫关中,夺下洛城,将皇帝老头赶出去。 这么些精兵良将,谢爹对上估计都得头疼很长一段时间。 至于为何阿篱觉得谢劭还是要更胜一筹,实在是除了士兵将领的素质,打仗考验的还是地区的综合水平。 照这样发展,她爹初时会占据上风,但一旦打起持久战,荆州那边就会显出优势,谢爹赢面还是更大一些。 不过,阿篱不敢说。 她爹要是知道她是这么想的,应该会忍不住揍她吧! 阿篱忍不住腹诽。 为了收揽这支部队,阿篱错过了今天的辩论。 等她到了太学的时候,辩论早就已经结束了,卫潭见了她也没有说什么,对于这些弟子,他向来是该教的他都会教,愿不愿意听,能听多少,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他管不着,也不会管。 不过对于阿篱第一天授课就缺席,卫潭心中没有不满那是不可能的,说是不满,可能更像是有些失望,失望这孩子和这些官宦子弟似乎没什么区别。 他大概是年纪大了,眼光也不太好了。 阿篱见卫先生这么看自己,老老实实地躬身行礼道歉,“先生,学生今早是去……” 卫潭抬手,语气并无波动,“此事不必同我解释,我曾说过,我这课你们听也罢,不听也罢,今日这话也送与你。” “弟子明白了。” 卫潭:…… 他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崔文看完了全过程,忍不住哈哈大笑,“完了,先生今日怕不是又要气得吃不下饭了。” 阿篱疑惑地看过来,有些不太明白。 崔文敲了敲桌子,压低声音道,“先生话虽是这么说,但是我们若是真的荒废学业的话,他比谁都生气,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气两天,自然就好了,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若是你能作出什么好的文章,先生还会高兴地和人炫耀。” 说是不管,其实他比谁都在意他们这些弟子,只不过他们的确没啥太大出息,他们之中也就周治和孙其尚可,其他的人说是庸才都算是夸他们。 太学曾有三十位博士,肃王攻破洛城的时候,有部分提前得知消息,跟着泰康帝一块迁都晋阳,剩下的那些只能是听天由命,最后有六位博士死守城池战死。 当初,卫先生也登上城楼守城了,不过他运气好没死成,反而被救了下来。 之后,卫先生性子就变了,也不管那些政事,对于肃王的招揽也不在意,专心在这太学当一个小小的博士。 旁人都想着多收一些聪慧的弟子,只有卫先生谁都无所谓。 以至于他们没有什么才学的人,自然就归于他门下。 这些弟子之中,惟有周治那是真心想跟着卫先生学习,成绩也是最优的,如果不出意外,下一次的考试,周治定然榜上有名。 孙其将自己抄录的本子给姜黎,“这是我做的笔录,上面记着今日辩论的话,还有先生的观点,你若是想看的话,可以拿去。” 姜黎感激地看了一眼孙其,“多谢。” 吴庸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这东西,我问你要,你都不愿给,怎么她都没有开口,你就给了!这不公平!” 崔文也附和,“没错,我们相识这么久,怎么都不见孙兄给我们看这些?” 孙其只道,“你们耳朵听了,眼睛也看了,我知道的你们都知道,还要我这东西做什么?” 一旁的周治面色不解,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孙其此人看似中庸,实际却是个十分精明的人,周治不相信这只是好心。 周治甚至惊讶地发现,不过是第三次见面,姜黎就已经融入了这里,无论是崔文,还是孙其似乎都隐隐以她为主。 甚至吴庸虽然还是有些害怕她,但现在也能和姜黎交谈甚欢。 崔文不用说,墙头草一个,谁厉害就跟谁,他们这么多人中论武力,自然是姜黎最为厉害,吴庸胆怯,也和他差不多。 但孙其是为何? 周治可不信孙其是怕了姜黎。 唯有一种可能,姜黎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孙其察觉到周治正看着自己,朝他露出淡淡的笑,“周兄如此看我,莫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周治收回视线,似笑非笑地问,“没有,只是奇怪你平日里也没有做笔录的习惯,怎么今日这么勤快?” 吴庸猛地一拍桌子,扯着嗓门道,“我知道!” 第236章 得女如此 吴庸指着孙其吼道,“你是不是被她给收买了?” 孙其:…… 周治:…… 崔文鬼鬼祟祟地靠近,用手肘捅了捅阿篱的腰窝,“你给了他多少钱,我可以只收八成,不行的话六成也可以。” 阿篱反问:“你很缺钱?” 崔文当即否认,“我怎么会缺钱,那不是替你省钱么!你个小孩,攒点钱不容易。” 他那义愤填膺的样子,好像真就是为了阿篱花了大价钱而不平。 孙其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姜小姐未曾给我分毫,不过是我随手而为。” 这话没人会信。 他们这几人性情不同,志向不同,才干也不相同,都是穿一条裤子一块长大的人,还能不知道对方的行事风格。 可孙其不肯交代,阿篱也半句话都不说,他们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周治倒是隐隐猜测,孙家可能已经彻底倒戈投靠永宁侯了,孙其不过是孙家对永宁侯的示好的表现。 周治看向姜黎,正好和看过来的她对视上。 阿篱灿烂一笑,周治忽得耳朵红了几分,慌张地收回视线。 “这东西我回去好好看看,明日再还你。” “可。” 阿篱拿着那卷书册回了府,坐在屋里研读。 这场论道言论最为犀利的还是孙其。 “古来诸侯贵族招揽门客,盛行养士之风,无论出身唯才是举,私以为欲招天下之才,当学此道,非以出身门第,以才华而择优选取。” “皇初设立察举制,本意是为了选用德才兼备之人,举者要经过策试后才能授官,然德行难以考量,地方长官举荐的多是贵族公卿子弟,士人攀附权贵,以求一举荐之名,如今更是已经有了举者不知书,孝者父别居,多是沽名钓誉之辈。” “私以为,当另设恩科,以地方到中央,分别设置策试……” 阿篱觉得这想法很稀罕,甚至说是离经叛道也不为过了。 孙其可是太常令之子,换句话来说他未来就是此项制度的受益人。 他如今十八岁,再过两三年便可经由此路进入朝堂。 哪怕天下大乱,孙其也依旧可以靠着祖辈的荫蔽,在各个地方谋得一官半职。 这样的话,阿篱讲不奇怪,她爹来说也不奇怪,但是由这个得利者来说这样的话,却十分奇怪了。 阿篱甚至在想这人是不是很恨他爹,不然为啥要自己掘孙家的,乃至天下豪强贵族的根基呢? 相比他的话,其他人的瞧着就中规中矩了些。 周治认为应当施行王道,发布求贤令,并且创办学府,在地方设置官学,司隶设置太学,重在培养 阿篱啪得一下把书册合上,依她来看这两者都不冲突,先把人才培养出来,再用规则将这些有能力的人筛选出来。 这些举措都是良策,但现在都用不上。 阿篱设想了一下,发现若是想要做到这样的人才培养和选拔方式,必须得有一个足够稳定的国家才行。 如今的大盛做不到,她爹的西北四州也做不到,谢爹爹的南方诸地也还差了一点。 或许只有天下太平—— 阿篱似乎两眼发亮,天下太平啊! 娘亲跟她说过很多次的东西,阿篱此前还没有如此渴望,但现在她总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有必要做点什么了。 她激动了一晚上没怎么睡好,脑袋里想的都是如何平定天下的事情。 以至于今早姜彻同她一块用早饭的时候,看见她那通红的眼睛,怀疑阿篱是舍不得自己,晚上躲在房里哭过了。 他心下一软,摸着阿篱的脑袋,“今日为父陪你半日可好?” 阿篱不同意,甚至有些责备,“爹爹明日就要带大军东征,怎可还陪女儿在家中嬉戏。” 这话再严厉些,就跟指着姜彻鼻子骂他在不干正事了。 姜彻也是有些莫名,不过他想清楚之后,反而越发心生感慨,阿篱果然是长大了,明明舍不得他,却还是强忍着催促他要以军务为先。 得女如此,为父何求啊! 阿篱觉得她爹不太努力,瞧谢爹爹这才几年的光景,就已经拿下了交州、扬州等地,反观她爹辛辛苦苦这么久,连自己都卖出去了,还是守着这一亩三分地,不得寸功! 啥?肃王的地盘很多都是她爹打下来的? 那还不是肃王干得漂亮! 她爹要是努力的话,当初被围困的泰康帝就不会逃跑了,导致现在还得废心思解决东边的问题。 姜彻还想和女儿多待会,可早饭才吃完,就被阿篱催促地去了军营。 他既心中酸涩,又高兴,“为父今日会早些回来的,晚上同你一道用饭。” 阿篱点点头,等姜彻离开之后,自己转头去了太学。 …… 晚上姜彻没有回来,阿篱等了许久也没看到人,打听之后才知道他这会人还在军营里呢! 阿篱看着这满桌的菜,吃了一两盘,剩下的都赏给底下人。 她并没有在书房里等,而是去了永宁侯府府医的住处。 老先生对于这个姜小姐已经是十分熟悉,毕竟她这身体都是他调养的,见她晚上突然过来,小心地问,“小姐可是身体有不适之处?” 阿篱摇摇头,视线在院中堆放的那些草药上扫过,她对这些东西可太熟悉了。 小时候她就在太师父的院里玩耍,这些药材的味道和样子,她记得清清楚楚。 “今日是有事来找大夫帮忙。”阿篱将想要的各种药材的名字写下,让大夫给她把这些药材抓来。 她每说一种药材,府医的眼睛便亮了几分,府医看着手里的药方,“不知小姐是从何处得来的这种奇方?” “我太师父自创的,有生肌止血的功效,对于外伤有奇效。” 阿篱是最明白这药方的用途的,除了用的药价钱贵了一些,治伤的效果是真的好,而且经过娘亲和太师父的改良,这药的价格还可以往下降。 这份药是阿篱给她爹准备的,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真的伤了,那她可就没有爹了。 虽然这个爹混蛋了一点,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她还是希望他好好的。 第237章 我要当太子 “这方子,不知我可不可以学习……”府医试探地问,脸不由涨红了。 一句话就想要走这救病良方,实在无礼。 “可以!你若是能把这方子交给其他大夫,那就更好了。” 府医瞪大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东西。 “这药方清河医院的很多大夫都知道,不是什么不可传世的秘方,你不必紧张。” 太师父的想法就是治病救人,若是有人能用他的法子救活一条命,他估计高兴都还来不及。 “药我拿走了。”阿篱拿着药不紧不慢地回去了。 等到子时,姜彻才终于回来。 见阿篱还在等自己,他不免有些愧疚,“抱歉,今日有急事,没能早些回来。” “没关系,事情可都解决了?” “不过是有人想趁乱搞事,人都已经处置了。” 阿篱动了动鼻子,闻到姜彻衣服上不仅有一丝酒气,还有一股血腥味,她断定事情估计没有姜彻说的那么简单。 不过,今天晚上已经很晚了,她也没有多问,反正明天派人去查一下到底怎么回事就知道。 阿篱把药包塞给姜彻,“这是可以治疗外伤的药,我知道爹爹身边会有随行的军医,这药也只是有备无患,里面夹了药方,也可以将它在军中推行开来,多少能治些人。” 姜彻接住药包,脸上带着满满的笑,“让阿篱操心了。” “无论是胜是负,你定要安全回来。”阿篱袖中的手紧攥成拳,有些不太好意思,“娘亲说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不管怎么样,活下来的那个人才有资格说未来。” 姜彻先是一呆,将阿篱揽入怀中,拍着她纤弱的肩膀,笑着道,“放心吧!为父会好好的,等为父给你打下个天下回来,到时候你便是我独一无二的公主。” “公主这名号我不喜欢,我更喜欢当太子。” 闻言姜彻哈哈大笑,只当她是小孩心性,他这会正开心,大手一挥,“好,若是为父称王,你就是王府的世子,待为父称帝,你便是尊贵的太子!” 阿篱觉得她爹果然大方。 这一句话就定下她未来的地位。 第二日,大军开拔。 阿篱站在城楼之上看着远去的人影,小声道,“您可一定要好好回来啊!” 她的江山可就寄托在她爹手上了。 姜彻骑在马上,揉着太阳穴,想起了自己昨晚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昨日虽喝了酒,但也不至于意识不清楚。 但说那话,还真就是一时兴起,现在想来不免有些后悔。 他倒不是认为阿篱没有哪个能耐当世子或者太子,只是从古至今还没有女子当世子或太子的。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还不知道得闹出多大的风波。 可是,他的江山不交给阿篱,好像还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至于再生几个孩子…… 姜彻不是没有想过,但他不甘心啊! 那些女人生的孩子怎么配当他的继承人? 除非是瑶儿给他生。 不过—— 姜彻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站着的人,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他的女儿怎么就不行了! 那些蠢东西哪里比得上他的女儿! 不就是个皇位么!又不是什么不存在的东西,怎么就不能要了! 姜彻转过头,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姜彻离开之后,阿篱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依旧是每天两点一线,到点的就去太学跟着一块学习。 上午的课程多些,下午多是自由研讨的时间。 阿篱常和那些人厮混在一起,没错!在旁人眼里就是厮混! 毕竟他们这群人,在周围人眼中就是一群不学无术,终日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的典型代表。 阿篱和他们在一块待着,自然就被视作一丘之貉。 这日阿篱和周治、孙其两人从卫先生那边刚回来,路上正好遇上公孙禀。 之前公孙禀对其客气有礼,可今日见着阿篱神色淡淡,甚至还藏着几分不屑。 阿篱向他主动打招呼,公孙禀看了她一眼后,虚虚行礼便转身离开,根本没有同她交往的意思。 “他这是怎么了?”阿篱疑惑,难不成是先生今日训斥他了,不然为何对自己横眉冷对的。 孙其脸上依旧带着笑,“公孙禀此人出生寒门,对我等这些食禄米的世家子弟自然有所戒备。” 阿篱一语点破,“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你们应该同他有过龃龉吧!” “阿篱聪慧。”孙其面上有些无辜,又有些遗憾,回忆道,“当初的确是有些不快。” “和你们与我之间呢?” 孙其讪笑,“差不多。” 不过公孙禀没有姜篱的身手,也没有姜篱那样的父亲,最后吃亏的人就只有公孙禀。 也正因为如此,公孙禀对贵族弟子非但没有半点讨好,反而是时而冷对,甚至和诸多寒门子弟结社,也让他们这些人吃过不少亏。 偏偏公孙禀还是祭酒的弟子,才华过人,他们也不好做的太过分。 公孙禀干不掉他们,他们对于公孙禀也同样不喜,在祭酒在中间调停之后,他们之后便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 孙其想起当初姜黎是被公孙禀带进来的,想来他是十分看好姜黎的,如今姜黎放弃同他交好,而是转投他们,这在公孙禀看来估计和背叛没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孙其心中得意,这位孤傲的大才子估计想不到姜黎会选择和他们在一块吧! 阿篱从孙其口中听完了前因后果,眼前一亮,所谓大才不就在眼前么! 这位公孙禀要是不争取一下实在可惜。 都说文人相轻,公孙禀若不是没有大才的话,不会吸引那么多的寒门弟子同他结社,也不会有这么多的人对他心有忌惮了。 “你们没有试过和他重归于好吗?” 孙其抿着嘴不说话,一旁的周治却笑了。 “当初孙其的确试过,但是被公孙禀当成不怀好意,羞辱了一顿,之后便不了了之。” 没办法,他们的名声实在太差,如此刻意接近,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故意戏弄。 第238章 铩羽而归 阿篱嘲笑道:“所谓因果循环,大抵如此。” 谁让他们欺负人在先呢! 他们不行,不代表她不可以。 “等着吧!且看我如何将他招揽过来。”阿篱自信满满。 孙其笑道:“若你真能让公孙秉和我们化干戈为玉帛,我便在快意楼请你喝上一杯。” “一言为定!” 三人没有注意到的是,刚才离去的公孙禀去而复返,正在廊下看着他们三人言笑晏晏。 他不禁嗤笑一声,拂袖而去,没有作任何停留。 阿篱感觉后背一凉,疑惑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难不成是今日穿少了衣服? 她抬头望了望太阳,日光和煦,也不冷啊! 阿篱没再多想,心里盘算起该如何同那公孙禀交好。 正所谓投其所好,她找人打听了一些公孙禀的喜好,听说他休沐那日会去书斋接一些抄书的活计。 她便寻着他休沐那日,佯装不经意地出现在公孙禀常去的那间书斋。 到了正午时分,公孙禀果然按时到了。 阿篱挑了不少书,见他到了,将手中的书放下,笑着同他打招呼,“公孙兄,好久不见。” “前两日我们才见过。”公孙禀神色淡淡,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阿篱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甩脸色,不禁思考自己之前是不是得罪他了,但思来想去她好像也没有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吧! 公孙禀将自己抄录的书交给书斋的老板,拿到了一吊铜板。 阿篱看着公孙禀给出去的书,整整三大本,除去他平日里读书的时间,一天抄二十页的话,那就得抄一个月。 一个月换一吊钱,这个工钱不算高,也不算低。 对于普通人家,的确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但公孙禀是个学生,他平日里的笔墨纸砚,还有购买书籍需要的钱。 太学内有学舍,那是给外地的学子借宿的地方,通常是五六人一间,每个月一百文。 公孙禀如今就住在学舍,也就是说这一千个铜板,他还得扣除一百文的住宿费用。 这一吊钱对于他来说还是捉襟见肘。 阿篱脸上依旧带笑,“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这两日就是两个秋,可不就是好久了。” 油嘴滑舌! 公孙禀懒得搭理她,转身就要走。 阿篱碰了一鼻子灰,当即将他拦下。 公孙禀冷冷地看着她,“还有事?” “没事,我就是想已经到吃午饭的时候了,公孙兄肚子饿了没有,我请你吃饭如何!我知道……” “不必。”公孙禀抬步离开,看都没有看阿篱一眼。 泥人也有三分气,何况阿篱脾气霸道,被公孙禀几次三番的冷待,哪里还能和颜悦色。 她把人给堵在店内,也没好脸色,“公孙兄不觉得自己太过傲慢了吗?” 公孙禀讥笑,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少年,“那又如何,总好过有些人蝇营狗苟,蛇鼠一窝。” 阿篱表情一呆,她被教训了。 公孙禀径直越过她离开,可才走了两三步就被阿篱给拽了回来。 阿篱个子虽然不如他,但力气不是个文弱书生可以比的,加上她有些恼了,下手不自觉的重了几分。 公孙禀只感觉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摔在了地上。 阿篱没想到他这么弱鸡,赶忙上去搀扶他。 啪—— 阿篱的手被打了一巴掌。 公孙禀厌恶地看着她,冷声道,“不用你假惺惺的,你若是想打,直接打便是。” “谁要打你了!”阿篱委屈极了,她不就是想同他交个朋友吗?怎么就将她看成仗势欺人的混蛋了。 她承认,刚才是她不对,不应该突然动手。 但不是他骂自己在先吗? 他可以骂她,难道就不许她对他动手了? 什么叫蝇营狗苟,蛇鼠一窝? 再者她只是拽了他一下,但公孙禀可是结结实实打了她一巴掌! 这世上怎能有如此无理取闹的人! 公孙禀指节泛白,微微攥紧拳头,意识到自己似乎误会了,面色稍缓,他从地上爬了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语气依旧冰冷,“姜黎,你离我远一点,你们怎么闹我都不管,但别招惹我。” 撂下这句话,公孙禀真的就走了。 阿篱撑着下巴,神情恹恹。 “唉——” 崔文捅了捅旁边的周治,好奇地问,“她这是怎么了?” 平日里姜黎最是活跃,是最为吵闹,最为嚣张的那个,今儿个怎么跟斗败的公鸡一样。 自从姜黎来了之后,崔文感觉卫先生最近看他的眼神都顺眼了不少,但对姜黎那是又恨又爱。 没办法,他虽然文采不出众,但至少还听先生的话,可姜黎满脑子各种稀奇古怪的想法,让先生疲于应对,这几日他的头发似乎都掉了不少。 昨儿个他还听见先生和祭酒抱怨,要让姜黎换个师长,还拿着姜黎作的文章不停的抱怨。 这个小混球谁能招惹她?谁敢招惹她? 周治背靠着树,瞧着姜黎那模样,眼中带笑,“估计是在公孙禀手上吃亏了。” 崔文瞪大眼睛,“公孙禀真那么厉害,连姜黎都没有打过他?” 公孙禀的大名,崔文自然是听说过。 不过他在太学里纯纯就是来混日子的,他不会去招惹别人,也没人会过来主动招惹他。 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好惹的! 姜黎可是他的妹妹,他妹妹被人欺负了,这哪里能忍得了! “他怎么打你了!你说,我替你打回去。” 阿篱意外地看着他,她这个表哥平日里又怂又没用,没想到这时候竟然会想着替她出头。 “你觉得有人能打得过我?” 她是不能骑马上阵杀敌,并不代表她手脚上的功夫不行了,别说是一个公孙禀,就算是十个那也会照样被她打趴下。 “那你这是怎么回事?” 阿篱皱着眉,冷静分析,“他好像不太喜欢我,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她仰头问崔文,“我看着很让人讨厌吗?” 崔文轻咳一声,“这个嘛——” 一开始姜黎的确很让人讨厌,他就没有见过这么霸道的女子,他们这些人平日里已经够横行霸道了,遇上姜黎竟然成了秀才遇上兵,说理都没用。 真的是见了鬼了! 你若是跟她比横,她就能比你还横! 不过,她也不是没有可爱之处。 第239章 过往恩怨 至少这模样就挺唬人的,明明是一样的打扮,但崔文觉得阿篱比他周围这群歪瓜裂枣好看多了。 同她相处习惯了,也发现其实姜黎也是个挺好的人,只要不主动招惹她,她也不会惹事,而且此人是真的能打! 被姜黎教训,那是真的疼,但是看姜黎动手打别人的时候,又爽得不行。 什么君子动口不动手,能动手的为什么要动口! “他这人就这样,看谁都不顺眼,也就祭酒护着他,不然他早就被人给赶走了。” 阿篱并不满意崔文的回答,反问道,“这里有谁要赶他走?” 吴庸突然凑近了,有些幸灾乐祸,“那可多了,不说别人,就说昌平郡王的世子司马卓平日就常和他不对付。” 昌平郡王是何许人也? 阿篱思考了一会,想起了此人的来历,昌平郡王是司马氏的宗亲,泰康帝的幼弟,洛城被肃王拿下之后,宗室大多跟着泰康帝离开,这位昌平郡王舍不得家中的金银财宝,跑得慢了些,被肃王的人给抓了回来。 肃王当然没有杀他,屠戮宗室那是昏君所为,他不仅没有杀昌平郡王,甚至还特许他继续在王府住着,保留了郡王的爵位。 肃王死后,这位昌平郡王的身份也没有改变,依照爵位姜彻都需要对他行礼。 昌平郡王在洛城被攻破的时候,的确是战战兢兢老实了好一阵,但见肃王不打算赶尽杀绝,立马就表示了投诚,洛城换了人当家后,他也带着人依附。 见风使舵的本事,估计天下他称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 阿篱对这位昌平郡王知道一些,但对他儿子还真就不太了解。 “他和这位世子怎么了?”阿篱追问。 吴庸摇着扇子,故作高深,“是因为女人。” “当年公孙禀刚进入洛城,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小丫头,那小丫头长得漂亮又机灵,听说还是公孙禀的未婚妻,不过这小丫头被卓世子给看上了,将人给掳了去,那小丫头也是个刚烈的,直接投湖自尽了。” “听说那日公孙禀差点提着剑将卓世子爷给杀了,但他双拳难敌四手,反而被郡王府的家丁给打了出去,差一点就死在街上。” “后面公孙禀也不闹着要杀他了,但卓世子哪里能容得下他,好几次就想将公孙禀……” 吴庸比划了一下抹脖子的手势,“但祭酒执意保他,后面就是肃王进洛城,或许是昌平郡王担心被人抓到把柄,卓世子老实了不少,也没敢真下黑手,平日里就带着那些子弟挤兑他,所以公孙禀向来不喜欢我们这些人。” 吴庸说得绘声绘色,像是亲眼看见了一样。 阿篱疑惑,“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他就喜欢打听这些小道消息,阿篱不必当真。”周治用折扇敲打着吴庸的脑袋,似是警告,也或者是提醒。 “我这都是有人证物证的,哪里就是小道消息?”吴庸不理会他,对于周治质疑他反而不满了。 阿黎轻点桌面,“既然人证物证都齐全,难不成没有人能管吗?” “这……”吴庸支支吾吾起来,这该如何解释呢! “是无人管,还是无人敢管?”阿篱继续追问。 “那都是三四年前的事情了,当初是无人敢管,现在是无人管。” 司马氏如日中天的时候,别说只是抢个女人,就是当街杀人,那朝廷也没有人管啊! 吴庸还记得当年吕氏也是这般,不过区区外戚都敢如此猖狂,更不论正经的司马皇室了。 皇帝不管,底下的官吏更不敢管,这局面还是等到肃王来了之后,这些宗室才老实了一些。 不过肃王死了之后,这些人好像又不怎么老实了。 说到底还是这边吏治、司法的混乱。 城内的那些人,心里都打着自己的算盘,谁会怜惜这天下苍生? 阿篱没再问了。 回去的路上,侯府原本是备了马车,不过今日阿篱想自个走回去。 初入洛城之时,她看见的是巍峨的城墙,还有华美的宫殿,可如今走在青石路板上,目之所及看见的却是躲在墙角屋檐底下衣衫褴褛的乞儿。 不过十几丈的一条街,沿途乞丐之多,让人触目惊心。 路上的那些小贩驱赶着他们,如同驱赶牛羊一般将他们赶到更为阴暗的角落。 阿篱往里走了些,跟在后面的丫鬟提醒,“小姐,前面脏乱,我们还是不要走这边了,当心惊着你。” 他们面前的是一小巷子,巷子两边似乎已经无人居住,破败不堪,有不少的流民都住在这里,拥挤不堪。 到处都是污水、粪便,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恶臭。 阿篱知道那是尸体腐败之后散发出来的味道。 阿篱的突然出现让麻木的人群看了过来,有些胆大些的已经靠近,“贵人,贵人,行行好,给点吃的吧!” 耿长挡在阿篱身侧,眉头紧皱。 阿篱视线落在旁边没有动的老者身上,此人虽然衣衫破旧,但脸还算干净,头发也齐整,“老伯,你们都来自哪里?” 老头没有说话,疲惫地眼睛看着阿篱。 阿篱解下身上的腰包,里面装了一些点心。 有吃的! 人群突然骚乱起来,像是闻到了肉的野狗一般蜂拥而至,但畏惧耿长手中的长刀,只敢远远望着,朝着阿篱祈求。 “我们已经三天都没有吃饭了,求求贵人施舍一些吧!” “求求了!哪怕给我这小孙孙吃一点也行!” 老头见着吃食,忙伸手接过来,狼吞虎咽般吃进嘴里,声音粗哑,像是很久都没有说话,“我来自毕县,我们这些人大多都是来自那里。” 毕县离洛城不算太远,同属于司隶范围,天子脚下,竟也有百姓食不果腹? “村子遇上大水,田地都被淹没了,粮食收不上来,但欠的税还得交,田地被官府的人给收了,我们实在活不下去,只能逃到这里想能有一口饭吃。” “谁把你们地给占了?” 老头嘴唇抖动了一下,“听说是上头司马家的人。” 阿篱沉默了会,又问,“这里有多少人?” “大概三四十人。” 阿篱看着那些祈求的目光,还有那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人,解下钱袋交给身后的丫鬟,“去买些馒头回来。” 不多时,两丫鬟提着两大兜的馒头回来了。 “不许抢!” 第240章 我可以帮你 阿篱呵斥,但似乎没有人听她的话,还是耿长一挥刀,抬脚将贸然靠近的人踹飞出去,众人这才感觉到了害怕。 但眼神又死死盯着丫鬟手里那散发着香味的馒头,不住的咽口水。 他们这些人,情况好些的一两天没有吃饭,有些没有挨过来的,都已经饿死在这了。 “排队,一个个来,一人拿两个。” 那些还能站起来的,每个人都领了两个馒头,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的,阿篱给他们送了过来。 总共四十三人,还有两个已经咽了气。 尸体留在这里那是断不能行的,阿篱打算叫人过来把这两具尸体抬走找个地方给埋了。 她正要离开的时候,有人拉住了她的衣摆。 “贵人需要奴才吗?只要给口饭就行!”说话那人是刚才的那位老者,似乎觉得羞愧,他又连忙补充,“我会养马养羊,什么活都能干,别看我年纪大,但还是能干活的。” “我,我也可以,我会种地。” “我会纺纱。” “我会木工。” …… 如同一滴水掉进油锅之中,人群中不少人都开始自荐,大多数人都是种地的汉子,少部分会些木工瓦匠的活计。 他们要的都不多,只想要能够在这吃一口饱饭。 阿篱没有答应,侯府里面的确容得下这些人,但是她也不能随便将这些人给带回去。 她也没有许下任何承诺,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这些人,便转身离开。 这样的流民聚集的地方不止一个,光她所看见的就有三四个。 洛城如此的大,到底还有多少流民呢? 城内已经是如此惨状,那城外又有何呢? 阿篱心中有不少问题,但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她见识的东西还是太少了,曾经她也在清河郡见过流民。 那些人也很多,也是个个面黄肌瘦,每天都会出现。 那时候,谢爹爹会派人在城外支一些粥铺,让那些人不至于饿死,还会将这些人安置起来,是遣送回去,还是就地安置,都有一套自己的规矩。 但是这里似乎并没有这套规矩。 阿篱从巷子里出来,又撞上了公孙禀。 这次,他没有拂袖而去,站在那里看了阿篱好一会,才沉默地离开。 好不容易遇上他,阿篱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连忙追上去,“公孙兄,等等!” 公孙禀放缓了脚步,“有事?” 或许是知道他的过去,阿篱倒也不生气了。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但我其实和那些人不一样。” 她至少不会故意欺负人! 阿篱自认为自己还是比较善良的! 公孙禀脸上没有丝毫笑容,“没什么不一样。” 阿篱脸垮了下来,这人怎么就是油盐不进。 阿篱不打算继续同他掰扯这件事了,对于公孙禀的回避也当没有看见,反而哥俩好似的问,“其实真不一样!” “我不是什么富家子弟,我爹之前就是个种地的,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爹娘就分开了,之前我一直和我娘一块过,我爹娶了别人,前不久我才和我爹相认,靠着我爹的关系才进了太学。” “我娘是个大夫,就是给人治病的!在我娘还没有成为大夫之前,我家也种地,也总被人欺负。” “那时候我年纪小,那些人欺负上门,还打不过他们。” …… 阿篱说了一大堆,听得让人都不由心疼。 公孙禀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阿篱差点就伸出三个手指头发誓了,“我真没有骗你。” 公孙禀收回视线,“这和我没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其实和那些欺负你的人不一样,我是个好人!” 这次,公孙禀并没有反驳,但也没有表示同意。 阿篱感觉他周身的防备下降了不少,脸上露出笑容,“我之前说想请你吃饭,也是认真的!” 可这话像是触碰到了公孙禀的逆鳞一样,他突然就翻脸,嗤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过如此。” 阿篱觉得他这脸变得比夏天的天气还要快,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恼了。 不过,阿篱也似乎琢磨出来了缘由,“你莫不是还在记恨孙其?他已经知道错了,而且他是他,我是我,你怎么能因为他而迁怒于我呢?” “那你且说说你几次三番接近我是为何?” “当然是为了同你交朋友。” “你在说谎。” “你才胡说呢!我骗你做什?” 公孙禀面露讥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当真以为旁人不会知道的小算盘,需要我提醒一下吗!五日前,太学听雨亭中。” 阿篱瞪大眼睛,旋即恍然大悟,见公孙禀又要走了,连忙上前,“你听到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 阿篱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她当时只是随口应下孙其的邀约,哪里会想到公孙禀会听到,这事说是误会,又不是误会! 她有心同他交好是真,答应了孙其的邀约也是真。 这回真的是百口莫辩了。 “我欲同你交好,不是因为孙其,更不是因为任何人,只是仰慕你的才华,想要结识一番而已。” 公孙禀并没有停下。 “你难道不想给那些人真正的教训吗?比如说司马卓!” 他脚步一顿。 阿篱见他终于停下,长舒一口气。 公孙禀眉头微微皱起,“你想说什么?” 阿篱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有其他人,拽着公孙禀进到了附近的茶馆,“你不就是还记恨司马卓吗?我可以帮你!”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是好人一个,而且我上头有人!” 公孙禀感觉自己又被戏弄了,抽出被抓住的胳膊,不咸不淡道,“你以为我会信你?” “你除了信我,那也没有其他办法了,整个洛城难道还有人会帮你吗?但我可以!” “一个连自己身份都不愿意透露的人,你觉得我该信?” 阿篱觉得是这个道理,干脆也不藏着掖着,“我其实是永宁侯的女儿,永宁侯你知道吧!” 公孙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吐出两个字,“荒唐!” 第241章 夜晚相约 “你不信?我爹真是永宁侯!”阿篱一脸认真,那双大眼睛格外明亮,倒映着公孙禀有些无奈和茫然的脸。 公孙禀扶额,这是问题的关键吗? “你是女子,怎可入太学?” 阿篱不乐意了,曲指叩桌,“也没有规矩说过女子不可入太学,我怎么就不能进了,莫要跟那些老学究一样。” 公孙禀嘴角僵硬地抽了抽,“此事祭酒和先生们可知道?” “当然,我是按规矩进来的!”阿篱理直气壮。 公孙禀算是看明白了,对她有利的那可以按规矩办事,对她不利的规矩那就不是规矩了,此人的不讲理恐无人能及。 如此一想,公孙禀竟发现此人对自己算得上客气。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是在问我进太学,还是在问我今日找你的缘由?” 公孙禀看向她,其意思不言而喻。 阿篱笑着回,“进太学当然是为了读书,今日找你那是想和你合作。” “若是对我刚才的事情感兴趣的话,今日亥时来永宁侯府后门,到时候自然会有人过来接应你。” “掌柜的,结账。”阿篱起身,掏自己腰间的钱袋,手却摸了个空。 刚才钱袋给小丫鬟拿去买馒头了,她身上这会没钱。 公孙禀莫名觉得好笑,嘴角不自觉的微微上扬。 阿篱将手藏在身后,全当无事发生,对着耿长道,“耿叔,付钱。” 耿长点头,掏出十几个铜板,将这茶水钱给付了。 公孙禀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不由露出些迷茫之色,他该信她吗? 但只要有一丝机会,他都愿意赌上一把,哪怕这个代价是他的性命。 阿篱吃了晚饭,独自一人在书房中看书。 侯府除了一个被软禁的华阳郡主,府中就她最大,加上姜彻在的时候就没有禁止她出入,现下这间书房俨然就成了她的地盘。 阿篱在那些文书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毕县土地三百二十万亩,良田便占二百万,前阵子河水决堤,将这些良田全部淹没,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收割的粮食全部都被洪水给淹没了。 毕县的百姓流亡后,那些土地便被司马家的人低价收购,更准确的说拿下这些地的人就是昌平郡王。 原本可以卖两千文一亩良田,最后不到两百文就能拿下,如此暴利谁不会心动呢! 这事让阿篱觉得眼熟,当年凤西郡被淹没了数百万亩的良田,百姓流离失所,那位谢郡守被抓了,甚至被朝廷落罪,不知真相的百姓当时皆言大快人心,拍手称赞。 人人都认为是他治水不利导致,殊不知那根本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那些被洪水冲毁的田地最后落入了吕家人的手中,而吕家真有这胆子犯这等大罪吗?吕家后面的人是谁?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泰康帝啊! 如今这位昌平郡王,不过是干了当年和泰康帝一样的事情罢了! 她爹大概还不知晓这件事情,但既然被她发现了,那就没有不处理的道理。 这种琐事哪里用得着她爹去做,她来替他办了不就是了。 阿篱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时间眼看已经到了亥时,留在后门的下人来报,并没有看见有人出现。 阿篱不免有些失望,难不成她看错了人不成?她以为公孙禀会是个性情中人,会比她还想干掉司马家,难不成这三年时间,他已经怕了? 阿篱盘坐在软垫上面,时间一点一滴的流失。 “小姐,人来了!” 阿篱猛地站起来,抬头看向踏着月色进来的人,脸上露出明媚的笑,“我就知道公孙兄今晚定然会过来!” 她绕着案几快步走下来,拉着公孙禀坐下。 公孙禀意图挣脱开阿篱的手,无奈发现对方的力气还真就不是他能拦住的,若是之前他还能不甚在意,可如今知道姜黎是女子,如此拉拉扯扯那实在不合规矩。 姜黎年纪小,尚且可以不在意,但他已然及冠,不可不知礼数。 “姜黎,你先放开我!” 阿篱哦了一声,将手松开。 她刚才有点太激动了! 是不是她刚太用力,把他给拽疼了? 阿篱不经意地看见了公孙禀手腕上多了那圈红痕,终于露出了一丝心虚,干笑两声,老实道歉,“是我失礼了,公孙兄别同我计较。” 公孙禀忽略手腕上的那点不适,叹了口气,“你约我过来,是想让我做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阿篱示意他先坐下,将那封文书递给他—— 公孙禀狐疑地瞧了她一眼,接过那份文书,只不过看了几眼,他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了起来。 阿篱轻轻敲着桌面,公孙禀回过神,眼神终于不再是往常的平静。 “你和司马卓有旧怨,司马卓蹂躏百姓,为非作歹,死有余辜,我可以派人将他抓起来,把他投入大牢,但恶首不是这司马卓,而是纵容他的昌平郡王。” 这个道理公孙禀当然知晓,只是一个司马卓,哪里能有这样的能耐,若非是昌平郡王纵子行凶,更是多有袒护,凭司马卓犯下的那些恶行,早就已经死了。 但司马卓他对付不了,那位昌平郡王他也一样束手无策。 “你有办法?” 阿篱狡黠地朝他眨了眨眼睛,“擒贼先擒王,你手里的不就是擒王的办法么!” 之前没人管,不代表现在没有人管啊! 她爹给她的一千精兵也不是吃干饭的。 没法出去打仗,对付这样的人渣难道还不行么? 这个地方已经很久没有规矩了,商贩逃税,官吏贪污,匪盗层出不穷。 那就从这位昌平郡王入手,把规矩给立起来。 杀鸡儆猴,这鸡也得是只正经的鸡才行,不然那些人哪里会老实。 “当务之急,我们要做的就是收集他的罪证,其他人我都信不过,但我觉得你可以,我可以派一队人帮你,只要你能找到昌平郡王的罪证,我就能够派人将他抓起来处置。” 公孙禀笑了笑,“永宁侯的确掌握了司隶不错,但姜小姐似乎还没有能耐能随意抓到王室。” 第242章 达成合作 若是今天同他说话的人是永宁侯,他还能信上三分,但说这话的是姜黎,她纵使自己有天大的本事,还能够管得着昌平郡王? 公孙禀觉得自己今日大概是白来一场,不过他并没有失望,毕竟今天晚上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发生任何事的心理准备。 如今这个结果,也不算多么坏。 阿篱见他不信自己,猛拍桌子,意识到这样太过粗鲁,又默默收回了手,轻哼一声,“能不能抓,那是我的事,你只管替我将证据找来就行,反正亏不了你的。” 别忘了,洛城掌管刑罚的人是她表舅。 她状告昌平郡王有罪,崔表舅不可能不会处理,若是表舅处置不了,那就等她爹回来,这人总归逃脱不了她的手心。 阿篱挑眉,“难不成你怕了?” 公孙禀手指点了点,“莫要对我用激将法。” “那你到底干不干,你不干,那我就找别人去干。” 只不过她在这里的根基实在太浅,一时半会的确找不到更为合适的人选。 孙其不错,但阿篱不确定他敢不敢去得罪昌平郡王,思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能力尚可,还和昌平郡王有过节的公孙禀了。 敌人的敌人,那就是可以争取过来的朋友。 公孙禀若想要复仇,这便是他最好的机会。 公孙禀陷入了沉思,藏在袖中的拳头紧握,“好,我答应你。” 阿篱抚掌笑道,“我就知道公孙兄是个不惧强权的盖世豪杰,今日能够和公孙兄达成一致,实在是我的幸事。” 公孙禀抿着唇,只觉姜黎善于变脸,刚才还对自己一脸凶相,现在又在和自己称兄道弟了。 万事已经走出了第一步,阿篱这会的确高兴,要是不大晚上的不好再大吃一顿,她大概还会拉着公孙禀吃顿饭。 两人继续商量了细节。 洛城去毕县约一百五十里,骑马的话大概三天一个来回,并不算太过遥远。 阿篱给了他二十人,这些人主要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调查的话主要还是得他自己来。 “倘若需要助力,你只管派人传信回来,钱、人我都可以给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务必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查清楚。” “毕县的县令前不久自尽了,新上来的那位和昌平郡王脱不开干系,你记得要留心他,不要被他发现了。” “那位前县令的亲属如今还在毕县,你可以去寻他们。” 公孙禀听着阿篱一字一句,眼中藏不住地欣赏,虽然此事只是姜黎的一时兴起,但她做的准备却不少。 “知道了。” 阿篱见事情说得也差不多了,又提醒道,“若是形势不对,就抓紧跑!别为了这样的人,伤了自己的性命。” 昌平郡王犯的事情,肯定不仅只有这一点,抓不到这个把柄,还能有其他的把柄,若是把人给搭进去了,那就太不值当了。 公孙禀笑着点头,“我明白。” “我爹不让我喝酒,今日那就以茶代酒为你送行。” 阿篱端起手中的茶盏,公孙禀依言也将茶盏捧起,两人轻轻碰了碰,相视一笑。 二人多年的友谊便也由此展开。 次日,公孙禀同先生告假后,便带着阿篱派去的人出发了。 吴庸兴冲冲地过来宣布这个消息,“欸!刚才我路过祭酒的屋子,听到公孙禀竟然请假了。” 整个太学里最勤快的人就是公孙禀,除了当年为那姑娘送葬他曾告假几日,这么多年他都是风雨无阻。 吴庸不禁猜想公孙禀是不是家里又死了人,不过不是说公孙禀的父母都不在了么? “你们说说,他这是为什么请假?” “请假而已,又不是什么稀罕的事情,这有什么好猜的。”崔文将他往旁边一推,“你与其整天想别人,还不如多想想自己。” “我这不是好奇么!你不好奇?” “我还真不好奇。”崔文对这个公孙禀完全不感兴趣,也就孙其和吴庸总时不时在这里念叨他。 “三日后,是我祖父的五十大寿,你们来不来?”崔文这话是对着所有人说的,但目光却看向了姜黎。 阿篱心领神会,“自然是要去的。” 娘亲来不了,她这个女儿自然得上门庆贺,她还得想一想该给舅公送什么礼物才好 “去去去,当然得去了!”吴庸笑呵呵地应声。 其他几人自然没有意见。 崔家同他们家关系还算不错,哪怕崔文没有邀请,他们父母到时候也会送礼上门为其祝贺。 吴庸大手一挥,“到时候我们定要不醉不归!你可要多备一些好酒才行。” “当然,我难不成还会少了给你喝的酒。” 众人瞬间热闹起来。 吴庸突然又问,“不过,郑义他们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齐齐看向阿篱。 “看我做什么,我又不会拦着你们和他喝酒,只要他不过来招惹我,我同他计较什么?” 那颗掉了的门牙就已经是给他的教训了。 “不过,他这么些天都没有回太学,不会是一直在躲着我吧!”阿篱好笑地反问。 吴庸干笑两声,“也不全是,大概是觉得太丢脸。” 放屁,他就是不敢过来面对姜黎。 打又打不过,还没有人家有权势,郑义和廖兴两人那是真拿姜黎没法子了。 平日里都是他们欺负人,哪里能想到竟然有一天他们也会成为被欺负的那个。 郑义还想鼓动崔文他们想办法把姜黎给赶走,但崔文哪有这个胆子,吴庸是有心无力,只能这么凑合着过,至于孙其那是彻底倒戈了,惟有周治态度似乎一直不太明朗,谁都没有帮。 “若是心里没想着坏事,那就让他们回来呗!我又不是喜欢打人的人。” 吴庸悄悄翻了个白眼,她的确不是喜欢打人的人,但是真下手的时候那也是从不手下留情啊!谁知道会不会做错事就招惹到她! 他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谄媚,“那是,世上还有谁比你讲道理。” 阿篱:??? 她怎么觉得吴庸这是在骂自己? 第243章 老家来人 崔老寿辰对于他们这些小辈来说也就去凑热闹,几人聊了一会便换了话题。 天色不早了,众人纷纷散去。 阿篱也回了府,这才刚进门,就有人上前通禀。 “小姐,有人找您,这会正在前院等着。” “谁?” “来人说是您母亲派来的人,名为竹箬。” 阿篱眼前一亮,脚步加快,穿过两道门后,果然瞧见了院里的人,她猛地扑了上去,整个脑袋埋在竹箬怀中,“竹箬姐姐,你怎么来了?” 竹箬忙接住她,捏着阿篱瘦弱的肩,眼角发酸,“小姐的信送到之后,夫人还是担心你,就派我过来照顾,小姐的伤怎么样了?” 阿篱原地转了两圈,笑盈盈地问,“已经没事了,娘亲怎么样?” “夫人自然没事,那天夫人醒来之后就找到了荆州军,只是还是晚了一步,没能将小姐给找回来。” 竹箬没有说的是,宋瑶发现被河水冲走的马车时,人直接晕厥过去,昏睡了好些天才醒,刚醒过来的那几日,整个人跟木偶一样,若非谢州牧保证阿篱小姐并没有死,可能都熬不过来了。 收到阿篱小姐送回来的信时,夫人这才终于大哭了一场。 阿篱想起那晚的事情也有些后怕,她差一点就永远见不着娘亲了呢! “夫人托我给小姐带了些药,都是治伤用的。” 阿篱露出苦相,她这些日子药可真是喝够了。 竹箬轻点她的小鼻子,“夫人知道你不爱喝,这东西是放在膳食里的,不会难吃。” “娘亲果然是最懂我的人!”阿篱瞬间就满足了。 竹箬在来的路上就打听了永宁侯府的事情,知道永宁侯这段时间不在这,见阿篱还是这般肆意自在的模样,就知道她在这没有受委屈。 竹箬在阿篱的院中住了下来。 她之前本来就是阿篱身边的丫鬟兼护卫,之前是她不在,现在她来了,这照顾阿篱的任务自然就被她包揽下来,顺其自然地成为了院里的大丫鬟。 晚上,在阿篱的要求下,竹箬睡在了阿篱的屋子。 阿篱睡在里侧,竹箬睡在外侧。 睡前府医给开的汤药照常送了过来,阿篱苦着脸将药喝掉。 竹箬捏着杏干塞进她嘴里,心疼又担忧,“这药大夫可说要喝多久?” “他说要喝到下雨天我不会胸闷为止。”阿篱嚼着杏干,随口答道。 “小姐在信中怎从未说过你雨天会胸闷的事?” 阿篱有些心虚,辩解道,“这不是怕娘会担心么!而且我现在真没事了!看见院子里的那个石锁没有,我现在抬起来已经一点都不费劲了。” “您诓骗夫人,如今也还想诓骗我,我是来照顾您的,可不是来听您说这些宽慰的话。” 夫人估计也是知晓小姐的脾气,不然也不会让她带这么些药过来。 竹箬叹着气,“夫人其实是想让您回去的,有李大夫在,您这伤即便不能完全痊愈,那也不会伤到根本。” 屋内留了一盏烛火。 两人同睡在一张床上。 阿篱靠在竹箬的怀中,“可是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一开始的确是我爹不想我回去,现在……” 现在是她自己选择留了下来。 竹箬拍着她的后背,“你想做什么,夫人不会拦你,只是你得记着照顾好自己才行。” 阿篱鼻尖发酸,瓮声瓮气地应声。 今天晚上大概是阿篱来这之后,睡得最为舒坦的一夜。 她醒来的时候,竹箬已经不在了。 她穿着中衣,揉着头发,“竹箬姐姐?” 没一会儿,竹箬推开门进来,“天还早呢!小姐不再睡会儿吗?” “已经醒了,不想睡了。”阿篱伸了个懒腰,穿好衣服洗漱了一番。 这会桌上已经摆好了她平日里爱吃的早点。 竹箬笑着道,“我厨艺比夫人好不了多少,走的时候跟着芳草姐学了一点,也就只能给您做顿早饭了。” “这已经很好了。”阿篱拿着小包子往嘴里塞,还是那个味道,竹箬姐姐还是太谦虚了。 “中午我让厨房给你准备了药膳……” 阿篱将嘴巴里的包子咽下肚,“中午不在府中吃,我得去太学。” 太学也是管饭的,只不过那里的饭比不上府内的菜肴,但阿篱也不挑,反正能管饱就行,凑合吃吧! “那我中午给您送过去。” “那多麻烦呀!我可以晚上回来吃。” “我来这本来就是照顾您的,只是送饭而已,这有什么?” 阿篱也觉得似乎没什么问题,反正也有不少人家中是会派人送饭食过来,她这也不算是坏规矩。 “那行,不过竹箬姐姐最好多备一点!不然我担心不够吃!” 竹箬笑了,她知道阿篱胃口向来大,当然不会做少了。 到点阿篱准时出门,竹箬忽而想起当初阿篱每日去谢家求学的日子,夫人也总是每天这般等她吃过早饭,就送她去上学。 她这会竟也体会到了夫人当初的感觉。 想到这里,竹箬脸上不由带上浅浅的笑。 学室内,气氛此刻有些凝重。 众人皆默不作声,生怕发出点动静,被先生逮着训斥一番。 坐在上首的卫先生阴沉着脸,他手上拿着的正是昨日收上来的文章。 啪—— 他将那些宣纸重重拍在桌案上,视线扫过底下一个个低着头的弟子,好气又好笑,“这就是你们写出来的东西?我让狗过来写都比你们写得好!” “狗也不会写字啊!”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卫先生的目光迅速锁定了一个人,“崔文,你给我过来。” 崔文如遭雷劈,委屈地辩驳,“先生,刚不是我!” 他哪有这个胆子在这个时候惹先生啊!难不成是生怕先生看不见自己吗? “知道不是你,你给我过来。”卫先生敲着手里的戒尺,咚咚咚的几声,听得格外吓唬人。 崔文磨磨蹭蹭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低着头在卫先生身边站定。 下一秒,他手里被塞了一张纸。 “给我读。” 崔文慌张接住,吓得眼皮直跳,生怕先生让他当众读自己的那狗屁文章,可看清上面的署名,他又乐了,朝右前方端坐的姜黎看了一眼,眼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 ?今日一更,要过年了,所以更新会不太稳定!还请见谅! 第244章 争相夺食 阿篱摸不着头脑,看她做什么,难不成她脸上有字? 崔文正欲开口,可待他看清这些文字,不由呆愣在原地。 “咳咳——”卫先生轻咳一声。 崔文这才回过神,深深地看了一眼姜黎。 “《荀子》有言:‘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昔日夏桀筑瑶台,建酒池,以致兵祸,武周伐纣,纣王鹿台自焚,皆由民心向背所致。 观历代兴亡,民若止水可载千钧之舟,民心所怨能覆山河社稷,是以圣王治世,当使耕者有其食,织者有其衣,顺其民心则扬帆千里,逆势而行则樯橹湮灭。 今天下纷乱,江山倾覆,盖因上者逞以私欲,百万民夫膏血撒于黄土。呜呼,今能何解? 或建一新国……” 众人闻言渐渐坐直了身体。 他们不禁左右看了看,琢磨着这东西是谁写的,这东西若是出现在晋阳,那就是大逆不道,藐视皇权,大抵会被皇帝夷三族,但在如今的太学,倒也不妨事。 前面那些不过是民贵君轻的论调,可后面他们越听却越觉得不对劲了,这不就是篇彻彻底底的反文么! 这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还是说这是对永宁侯的投诚? 卫先生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崔文可以停下来,“今日不论国事,也不论经史子集,而论新国之貌。” 这是问他们认为的新朝该是怎么样的,可这个问题还真无人敢答。 哪怕司马家如今式微,但也还没死呢! 现在讨论司马家死了之后,新的国家会是怎么样的,这真的好吗? 但总有人也会想说些话。 “私以为当是吏治清明,朝野无阙政,乡野有遗贤,政通人和,百姓富足,天下安定。” 此话一出,众人的话匣子像是被打开了。 “礼记有言,天下大同,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 “此言差矣,所谓天下大同,不过是人之所想,哪能当真?” “你怎就知道这不会出现,一日不行,那就一月,一月不行那就一年,一年不行那就百年,百年不行,至于千年,吾等不得见,但子子孙孙未尝不行。” 屋里吵闹声不停,阿篱也在一旁听着。 有些话,她也觉得稀奇。 她不知道的是,她在看着这些弟子,上面的老先生此时在看着她。 这一番争论,自然没有真正的结果。 每个人心中都有对未来的期许,不至太好,但至少不会比现在还要糟糕。 阿篱心中也有一个自己的答案。 临近午时,先生已经走了,他赶着跑去吃饭了。 卫先生在这些弟子看来有诸多毛病,但唯一一样,绝不拖课,甚受弟子们欢心。 到点就去吃饭,他们还能够赶上膳堂备的肉食,若是去晚了,那可能等他们的就只有残羹冷炙了。 “姜黎,你等等!” 阿篱走在前面,崔文追了上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做什么?” “那文章真是你写的,不是有人代笔?”崔文鬼鬼祟祟地问,旁人不知道是谁写的,但崔文知道啊! “找人代笔做甚?”阿篱不解。 崔文在脖子那里比了一下,“你不怕,咔——” 阿篱乐了,“怎么,在你看来我和我爹还是忠臣不成?” 反贼就该有反贼的觉悟! 既然都是反贼了,自然就该做反贼应该干的事情。 崔文摸摸脑袋,好像还真就是这个道理,“欸!你去哪里?这条路可不是去吃饭的地方。” 崔文见阿篱忽然往外走,连忙喊道。 “吃饭啊!” 崔文又跟了上来,摇着手里的扇子,“你要去外面吃,那太好了,我跟你一块去!” 后面跟着的几人听到崔文这话,也闹哄哄地凑过来,“一起,崔兄可不要忘了我们。” “我不出去吃,今日家中给我送饭来了。” “莫不是姜黎你打算一人吃独食?” 姜黎来了这么久,他们可从来没有见过永宁侯府有人过来送饭,平日里她跟着他们一块吃饭,那也是吃习惯了的,而且吃的比他们还多。 阿篱见他们不信,那也不解释了。 走到侧门。 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 从里面走出了不少仆人,正在将食盒给拿进去。 阿篱从竹箬手里接过食盒…… 刚才跟在后面的那群人沉默一会,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不好!” 几人扭头就跑—— 完全不顾所谓世家子弟的风度,眼里只有对于食物的向往。 尤其是吴庸,跑起来比谁都快。 “无论贫富,在吃字上看来都一样。” 阿篱哈哈大笑。 她看向还在这里的周治,笑问,“周兄怎么还在这?” 周治指了指门口,他身边的小厮手里已经拿了一食盒进来了。 因为耽搁了一小会,膳堂卖得最为紧俏的肉丸子和羊腿都已经卖光了。 他们之中除了吴庸得了两颗丸子,其他人碗里素净的很,一个个都面如菜色。 吴庸捧着碗里的肉丸子嘚瑟,下一秒被孙其不经意间给拿走了…… “好你个孙其,给我还回来!” 孙其一个后撤步,直接将肉丸子塞进嘴里,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吴兄有两个,分弟弟一个又何妨?大不了明日,我再还你一个好了!” 崔文在吃这方面显然就比这两人更聪明一点了。 那丸子的数都是有定额的,抢来抢去就这么一点,但姜黎和周治那里的菜色不是更好吗! 他要的也不多,一人分他几块肉,他就已经满足了。 “姜黎妹妹……”崔文甚是谄媚,手里的碗差点就要放到阿篱跟前了。 阿篱瞅着他碗里的一点肉酱,还有素菜,还是大方地从菜碟中给他挑了些肉。 吴庸和孙其停止了争夺,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姜黎身上,紧接着越过她看向了正要吃饭的周治。 毕竟姜黎平日里吃的比他们还多,不会有剩,但周治不一样,况且他少吃了些,也没什么紧要的。 “周兄!” “周兄!!” 两人异口同声。 周治执着的手一抖,抬头对上两人炽热的目光,不禁赞同起刚才姜黎说的话,在吃这事上,人还真就是一样。 第245章 射艺课 周治拦不住这两人,刚从食盒里拿出的饭食没一会就被瓜分殆尽。 崔文乘机也夺下了几块肉,“早就听说周兄家的大厨手艺好,没想到传言非虚!这也太好吃了,比我家的厨子做的好吃。” 阿篱也分到了几块,味道的确很好。 周治哂笑,“你们几个,难不成还有人饿着你们?好歹也给我留点!” “来来来,周兄吃吃吃,我这还没有动过呢!别跟我客气!” 吴庸将一碟酱菜推过来,看得周治哭笑不得。 阿篱的饭菜自然没有逃过他们的魔爪,这一顿饭倒也吃得格外热闹。 吃过晚饭,众人三三两两凑一块休息。 崔文问:“对了,下午是射艺,姜黎你可有准备惯用的弓箭?” “嗯,丫鬟有给我准备。” “我跟你说,教骑射的那个先生粗鲁得很,你别像是对卫先生那样,卫先生最多不过是罚我们抄书,但他是真的会揍人的。” “他打过你们?”阿篱侧头看向他。 吴庸躺在石头上晒太阳,翘着二郎腿,“当然没有打过我们,我们这几个好歹也是官宦子弟,家中都有封爵,他多多少少还是会给点面子,不过对于那些寒门子弟就不一样了。” 他突然坐起来,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们二人,啧了一声,“崔小弟,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崔文疑惑,“我怎么了?” 吴庸眼神古怪,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把崔文看得浑身发毛。 “你有事说事,别在这打哑谜。” 阿篱也好奇地看过来。 “你不会喜欢姜黎吧!” “噗……咳咳咳!”周治猛咳两声。 孙其手里捏着的棋子也啪嗒一下掉在了棋盘上,惊诧地望着吴庸。 吴庸被他们这莫名其妙的眼神给整得满头雾水,“看我干嘛!难道不是吗?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崔文和女子如此亲近?” 还有姜黎,崔文一说想吃肉,姜黎就给了,他要的时候,还得主动过去抢。 凭什么?这不就是区别对待么! 崔文涨红了脸,指着吴庸,“你在胡说什么。” “我怎么胡说了?” 周治清了清嗓子,好笑发问,“你们没告诉他?” 吴庸眉头一皱,“告诉我什么,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孙其手指敲着棋盘,“好像真没有说过这事。” 孙其知晓姜黎同崔家的关系,那是因为姜黎告诉他的,至于周治则是自己从崔文口中问出来的,只有吴庸还什么都不知道。 崔文也反应过来,大骂道,“你个吴庸还真是无用,不是说你消息最为灵通吗?怎么连我是姜黎的表兄也不知晓?” 吴庸满头问号,左右看看,确定崔文并不是在诓骗他,这才有些心虚,“那还不是你们都瞒着我么!你们既然都知道,为何就不告诉我一人,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他越说越是理直气壮,俨然是要孤立所有人的模样。 “你们说话啊!还是不是兄弟!喂喂喂——你们别走!” 人都散开了,吴庸气得踹了一脚旁边的大石头,“嘶!一群没义气的玩意!” —— 未时三刻,诸多弟子在太学后面的射堂齐聚。 射艺是六艺必学的课程,所以谁都不能缺席,相比于在军营中的校场,这里的射堂面积要小许多。 阿篱站在不远处,看着那些弟子拉弓射箭,跟看小孩射箭一样。 她有些无趣地坐在角落里,若非缺课会被先生记名,她真不太想来这里学这些。 崔文换了一身更为干练的衣服,寻了好一会才在角落里发现了正在擦拭弓箭的阿篱,“你怎么在这?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没事,我教你!” “别看我文采不怎么样,但论骑马射箭,还真就没几个人比得上我,要不是我爹……算了,不提这个!” “走走走,别在这待着了,多没意思。” 不远处另外三人也走了过来,他们都换上了一身窄袖的锦袍,看着十分英气。 “你们俩在这做什么,先生快过来了。” 阿篱起身,跟着他们几人去了中庭。 庭内已经有不少人了。 不少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依稀能听见一些奉承的话。 为首的那位穿着玄袍的少年,见他们走近,视线朝他们看了过来,最后看向了姜黎。 旁人或许不知,但司马卓还是知道他们这里来了个女弟子,还是那个逆贼永宁侯的女儿。 当真是冤家路窄。 他爹怕永宁侯,他可不怕。 等到皇帝伯伯打回来,他非得让永宁侯死无葬身之地不可。 至于这个女儿,司马卓嘴角勾起一丝淫邪的笑,模样倒还不错,留在身边当个洗脚婢也不是不行。 崔文察觉到他的不怀好意,往前走了两步,挡住了司马卓的视线。 阿篱看着这个挡在自己面前,比她高不了多少的少年,笑得眉眼弯弯。 司马卓佯装和善靠近,似笑非笑地道,“崔文,这就是新来的那个弟子吧!难道不该让她介绍自己一下吗?好歹也让诸生们认识一番。” 阿篱从崔文身后走了出来,大方地拱手作揖,“在下姜黎,见过诸位。” 司马卓见她没有自报家门,脸上笑意加深,她既然不说,那就不怪他做点什么了。 “你这年纪估计连弓都拉不开,来这里也只能在旁边看着,我这正好缺个持靶子的,不如你来帮我如何?” “卓世子!”崔文愠怒。 另外三人倒是并不慌乱,姜黎可不是会吃亏的人,哪怕永宁侯不在,可现在守在洛城也是他的亲信,难不成还能看她在这里被欺负了。 “吵吵嚷嚷的做什么?本世子不过是让她持箭靶,又不是要了她的命。” 司马卓后面的拥趸也发声,嬉笑道,“能给卓世子手持箭靶,那是他的运气,有些人想要这机会还轮不上呢!别给脸不要脸!” “他这模样,怕不是拿着箭靶就直接吓尿了。” “哈哈哈哈。” “可惜公孙禀不在,不然还能让他给这小孩传授一点经验,教他怎么拿箭靶才能稳!” 第246章 身份暴露 “姚先生来了!” 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嗓子,周围的喧闹声瞬间停下。 齐齐看向门口—— 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卓世子也安静了下来,站在一旁等候。 阿篱好奇看过去,只见高九尺,两臂宽如门板,身材壮硕,虽穿着一身布衣,但却如身着铠甲的猛将,布衣下肌肉虬结,遒劲有力。 他站在众多弟子面前,如同一座小山。 阿篱也惊呆了,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见这般魁梧的人。 他走过来,似乎都能让人感觉到地面在微微抖动。 不需要说些什么,只是这副模样就能够震慑在场的所有人了。 “完了,完了,怎么会是他!”吴庸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一句低语被姚迟迅速锁定,“你,给我站出来。” 吴庸如遭雷击。 姚迟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了场上的那个‘小矮子’,两条粗眉皱起,脸也跟着黑了几分。 “哪里来的小孩,这里可不是你玩乐的地方。” 阿篱左右看了看,确定他吼的是自己,从人群中站出来,“先生说的是我?我也是不久前祭酒大人收进来的弟子。” 姚迟死死盯着她,别人看不出来,他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虽然这个女娃娃穿着和周围人一样的衣服,但他一眼就看出这就是个小姑娘。 “出去,出去!我不管那张老头答应了你什么,反正我这里不收女弟子。” 女弟子?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集在姜黎身上,有好奇,有愤怒,还有疑惑。 “这里怎么会有个女弟子?” “刚才她说是张祭酒同意的,那祭酒知道她的身份吗?” “她莫不是学话本子里面那样,女扮男装进来的!” “那不是要告诉祭酒,将她赶出去才行!” “这可是读圣贤书的地方,怎能让女子随意闯入,这成何体统?” “快去禀告祭酒,把人早些赶出去!” 有人趁着场面乱起来,已经从后门跑出去了。 突然被拆穿身份,阿篱也不急,只是好奇地问,“为何我必须得出去?你是先生,我是弟子,你教你的,我学我的。” 姚迟声音低沉,“女娃子自然是回去学绣花,在这舞刀弄枪的做什么。” “可我比他们都厉害。” “你能有多厉害?” 司马卓跟着大笑起来,众人也跟着一块笑,都在嘲笑着姜黎的不自量力。 阿篱看向他,弯眉笑道,“反正肯定比你厉害。” 司马卓舔着后槽牙,缓步走出来,“像你这样的,我一拳就能打死,还是说这是你故意勾引我的手段。” 阿篱脑袋一歪,感觉拳头紧握,这人当真是十分讨厌。 “你打不死我,但我可以打死你。” 这话说得嚣张,但实际阿篱只是在陈述事实,像司马卓这样的,根本不需要她动手,只要她动动脚,他就得躺地上了。 阿篱看向那位姚师父,“如果我打赢了他,那我是不是可以留下来,你将他给赶走?” “你不会以为自己学到了点拳脚功夫,就真能和我比吧!”司马卓语气中满是不屑,双手抱胸,趾高气昂。 姚迟没有像司马卓那样轻看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尽管他不想承认,但这小姑娘的确是个练家子,司马卓打不过她。 “射堂禁止打架斗殴。”姚迟沉声道。 可这话在司马卓听来,就是姚先生偏袒姜黎,为了给姜黎或者是那永宁侯留点面子,这才故意阻拦他。 既然如此—— 司马卓眼珠子一转,佯装出大方的样子,“动拳脚的话,难免会伤着人,我皮糙肉厚倒不妨事,但你毕竟是个姑娘,我打赢了那也是胜之不武。” “不如这样,你给我道歉,跪地上磕两个头,我就当这事过去了。” 阿篱呲牙一笑,“你给我磕两个头,我也可以当这事过去。” “你……给脸不要脸!”司马卓怒道,“给我上,今天高低要给这小娘们一点教训!” 阿篱被崔文往后一拉,挡在了她身前,小声道,“快点走,你去找祭酒帮忙!” 阿篱没有走,也并没有打起来,那些蠢蠢欲动的弟子一个个被姚迟像拎小鸡一样给拎回去了。 “吵够了没有!我刚才说了,射堂禁止打架斗殴!你们是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 司马卓不由恼羞成怒,这姚迟未免太不给他面子了,不就是个太学的武学师傅么!什么东西,竟然敢对自己不敬。 即便此刻心中不满,司马卓还是收敛了脾气,毕竟在这里硬碰硬他占不了多少便宜。 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姜黎,也面色不善地看向姚迟。 阿篱从崔文身后走了出来,“不能武斗,那也可以文斗,这里不是射堂吗?我们就比射箭,输了的那个从这里滚怎么样?姚先生以为如何?” 姚迟没有反对,如果能用这个方法让姜黎自动离开,这的确是给他解决了件麻烦事。 如果是司马卓输了。 姚迟心中觉得好笑,司马卓怎么会输。 司马卓叉着腰,“呵,比就比,难不成你以为我会怕你不成?不过不能这么比!” “你想怎么比?” “让人头上顶着陶罐当人靶,一箭论胜负如何?只是你……”司马卓上下扫视着她,大笑道,“估计没人敢给你当人靶!” “哈哈哈哈哈哈!” 这些人的恶趣味阿篱不懂,不过她还真就射过好多人,每次都一击必中,对她来说其实很简单。 “可以!”阿篱看向崔文。 崔文感觉后背一凉,面容惨淡,“我可以不答应吗?” “不可以。” “那你能射准吗!你可别要在这里大义灭亲啊!” “你别怕,我箭术挺好的,虽然之前受了点伤,但拉弓射箭没有太大问题。” 崔文闻言觉得吾命休矣,求救似的看向周治他们。 岂料他们个个望天望地,就是不去看他。 毕竟死他一个就够了,何必再拉上他们呢! 司马卓当然能听见他们的小声嘀咕,笑得越发得意,似乎已然胜券在握,“到底还来不来!磨磨唧唧的莫不是怕了!” “来!” 第247章 生死决斗 崔文惴惴不安,抱着陶罐犹豫不前。 孙其从后面推了他一把。 他踉跄地走出来,朝后瞪了孙其一眼,垮着脸道,“我爹这么多年就两儿子,我祖父就两孙子,要不我替你投降,我认输行不行,我从这里走!” 反正这射艺课谁爱上谁上,他是不想再上了。 “你不是眼馋我手底下的那些人吗?帮我这次,我让你当我副手。” 崔文眼前一亮,“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早说嘛!”他抱着陶罐欢欢喜喜地走到了五十步的位置,眼睛一闭,大喊一声,“来吧!” 司马卓冷笑一声,随意指向旁边的清瘦少年,“你,去给我把陶罐抱着。” 少年脸色一白,众人纷纷退让。 他无处可躲,只得听令抱着陶罐走到了和崔文同样的位置。 崔文见他面色紧张,好心安慰道,“卓世子的箭术次次皆优,临台兄不必太过担心。” 季临台手心冒汗,用余光诧异地看向崔文,“难道你不怕吗?” 刚才他还哭爹喊娘的,怎么现在就毫无畏惧了。 “输人不输阵,卓世子都骑脸了,我再畏畏缩缩的,那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何况,他相信姜黎不会做毫无准备的事情,用他的性命来争一时义气,她不是这样的人。 知道归知道,但怕也是真的怕。 这要是有个万一,崔家就剩小弟一个独苗苗了。 季临台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 司马卓试着手里的弓,挑衅道,“现在认输的话,还来得及,若是等会见血也不知你能不能负起这个责任。” “认输这两个字,对我来说从不存在,不过你很快就要输了呢!”阿篱毫不客气,拉弓调试时迅速转身,弓弦拉满,箭头突然对向司马卓。 司马卓一惊,身后的几个护卫忙上前拦住。 阿篱眯眼笑着,嘴里发出咻的一声,又笑问,“卓世子,你看我拉弓的姿势标不标准?” “大胆!” “若是伤了卓世子,你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这简直就是无礼至极,无礼至极!” 众人义愤填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司马卓异父异母的兄弟。 阿篱调整箭头,一个个指向那些刚才说话的人,眼神也泛起一丝冷意。 那些人见姜黎看向他们,皆是心中一惊,不敢再发一言。 “呵……”阿篱低笑,满是嘲讽。 众人恼羞成怒,在心中咒骂,这是哪里来的野丫头,竟然如此粗俗无礼,不知所谓。 “卓世子,让这小丫头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不需要他们说,司马卓就已经打定主意要狠狠教训一下姜黎了。 司马卓上前走了两步,迅速拉弓,瞄准,松口,箭出,射中,陶罐应声而碎,毫无意外。 但陶罐碎裂的声音不只有一声。 司马卓刚想嘲笑姜黎的不自量力,可在他箭矢击中陶罐的同时,旁边的那只陶罐也碎了。 崔文只感觉头上一轻,头顶上的罐子被击落下来。 他高兴地跳起,朝着阿篱激动大喊,“你射中了!你射中了!” 旁边的季临台也松了一口气,看着地上的碎片,不由皱起了眉头。 崔文欢呼雀跃的声音,在周围安静的气氛中格外明显。 司马卓也没想到姜黎是真有点本事,冷笑道,“倒是小看你了,既然比试未能分出胜负,那我们再加试,直至比出胜负为止。” 阿篱没有意见,她也很为难没能直接赢下,正欲答应。 下一秒,却听司马卓道:“让他们再往后撤三十步。” “世子有令,让你们二人再后撤三十步!” 崔文前一刻还兴奋地想和阿篱庆祝一番,这会听到命令,整个人都傻了。 完了,难不成他今日真就要有此一劫吗? 八十步的比试又将开始。 众人屏息看着他们二人,周围安静极了。 有人希望司马卓赢,也有人在暗自希望姜黎赢下比试,还有人希望他们俩都输的。 司马卓紧紧勾着弓弦,他怎么会输给一个黄毛丫头,这不可能! 刚才的一幕再次出现。 两个陶罐同时碎裂。 这次无人再敢庆贺,就连崔文此刻都安静如鸡。 一百步—— 崔文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他们俩的比试,分明就是他和季临台的比试。 比谁先死。 他后悔了,要死那也给个痛快,这钝刀子割肉实在太折磨人了。 司马卓气极了,他何曾被人这么下过面子,两次,两次,都没能赢下这死丫头。 他眼神冰冷地看着阿篱,“好啊!没想到我大盛竟也能出个女神射手。” 姚迟也同样诧异,这小丫头还真有些本事。 八十步,已经远超他的大部分弟子了。 而且此人的拉弓姿势,他怎么看都觉得有些眼熟,像极了他认识过的一个人。 姚迟皱眉,他曾从那人嘴里听说过他在外面收了个小弟子,还是个小丫头,虽然年纪小,但十分有天赋,难不成就是此人? 姚迟看向司马卓,若真是如此,那他怕真的要输了。 司马卓感受到周围人看过来的目光,有怀疑,有戏谑,他自恃射艺无人能及,怎能接受有人在他最擅长的击败他? 司马卓忽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从箭筒之中抽出一支箭,同样的姿势,但他的角度却往左偏移了半寸。 阿篱的箭已经离弦,看见旁边那支箭矢的追着自己的箭飞去,她瞳孔一缩—— 迅速抽出另一支箭,以极快的速度拉满弓。 箭咻的一声飞出。 所有人都看见那三支箭直朝着崔文飞去。 陶罐已经碎了,但另外两支箭还没有停下来。 崔文来不及窃喜,就看见有支箭迎着自己的面门飞过来,他吓得僵在了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铮—— 一支箭擦着他的耳朵没进了他后面的墙体里,箭身还在不停地颤动。 与此同时,他面前有支箭从中间被劈开,掉在他前面不到三尺的地方。 他吓得瘫坐在地上,摸着自己的耳朵,满手的血,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阿篱握紧了拳头,飞扑过去,一拳狠狠砸在司马卓的脸上,厉声道,“你该死!” 众人顾不得被吓晕过去的崔文,连忙上前将扭打在一起的两人拉开。 第248章 她来教训 阿篱半点没有收力,将司马卓打倒在地依旧没有松手,过来拉扯她的人也被她踹飞。 孙其脸上的笑容僵住,周治也呆愣地看着眼前这幕。 吴庸咕嘟一下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腰和胳膊也在疼。 太狠了。 他们知晓姜黎厉害,却不知她竟然如此勇猛,这还是人么! 周围哀嚎声一片,都是阿篱打飞出去的人。 “够了!”姚迟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大声呵斥。 阿篱眼角猩红,抬眸看向姚迟,没有一丝犹豫,咔嚓一声,将司马卓的手生生折断。 司马卓发出杀猪般叫喊声,双手无力垂下,疼得浑身颤抖,冷汗直冒。 姚迟没有想到他开口,这小丫头还如此放肆,年纪轻轻就如此狠辣,他张着手朝阿篱抓来,似是要将她擒获。 阿篱将司马卓丢在地上,侧身躲过姚迟那带着劲风的拳头,冷静解释,“他要伤人,我不过是给他一点教训!” 那支箭如果不是她弄断,射的地方可能就是崔文的眼睛。 阿篱虽然并不太喜欢崔文,嫌他蠢笨,还容易被人欺骗,但自从她和崔家人相认之后,崔文便一直护着自己,哪怕其实她并不需要。 他是不够聪明,但不聪明没关系,只要他能守着这份心,阿篱可以护他。 “这事我自然会处罚他。” “那你打算怎么处罚他?”阿篱一边躲,一边质问,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如果崔文的眼睛瞎了,你是能把司马卓的眼睛挖下来赔他,还是能用他的性命来赔?” “你——”姚迟手一顿,瞬间被阿篱抓到破绽,飞腿踹在他胸口。 姚迟噔噔噔后退几步,捂着胸口,满脸怒火。 阿篱也站稳了,同他对视,冷冷道,“你不会。” 司马卓可能会受到最重的惩罚,也不过会是禁止他参加射艺课,此事会被当做一场意外处理。 没人会在乎被毁掉的崔文。 “此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阿篱揪起司马卓的衣领,勾唇冷笑,“若是需要讲道理,那就来我永宁侯府讲道理,你明白吗?” 司马卓恐惧地点头,身体的疼痛已经让他说不出话。 阿篱站起身,捡起地上刚被丢下的弓,淡淡道,“射艺我有师父了,今后就不劳烦姚先生。” 姚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对于姜黎的话,他无法辩驳。 崔文真的伤了,司马卓并不会受到实质的处罚,顶多被呵斥一顿后逐出射堂。 何况,司马卓是昌平郡王的世子,谁能轻易动他。 崔文已经被人抬了回来。 众人看见他脸上有血,先是被吓了一跳,发现只是耳朵被蹭破了皮,纷纷松了口气。 只是这点皮外伤,姜黎就跟疯了一样,逮着卓世子狠揍,要是真伤到人了,那岂不是要让卓世子用命来赔。 阿篱把弓交给一旁的侍从,走到崔文跟前,抿嘴不语,刚才还是打太轻了。 她正思考着该怎么把崔文给带回去时,崔文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阿篱的视线,被吓了一大跳,慌忙往后缩。 他转头又看见一大群人正围着自己,揉着后脑勺,疑惑发问,“你们这么看着我干嘛?” 不小心碰到了耳朵,崔文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想起自己昏迷前看见一切。 “嘶!” 他摸摸自己的脸、脖子、胸口,全身上下都摸了一遍,发现没有多窟窿,喃喃道,“刚才本少爷是不是差点死了?” 还是说他已经死了? 刚才幸灾乐祸嘲笑崔文的人,现在心中不由有些羡慕了,不知道真相的人反而最幸福。 他没死,他们这群人差点被吓死。 阿篱抓住他的胳膊,探了他的脉,除了受到点惊吓,并没有什么事。 “能站起来吗?” “当然!对了,你是不是赢了?”崔文被阿篱抓着胳膊,有些不太好意思,慌张从地上爬起来。 阿篱笑着看向崔文,“是啊!多亏了你,所以我赢了。” “太好了!那你记得请我吃饭!” “可以,走吧!” “去哪?现在还没到饭点,我们不上课了吗?” “先去给你耳朵止血。”阿篱转头看向姚迟,“姚先生,这应该可以吧!” 姚迟沉着脸,这哪里是询问,分明就是通知。 崔文觉得阿篱胆子也太大了,谁敢对姚先生这么说话,他从后面扯了扯阿篱的袖子,小声道,“你客气一点,我这伤没事,等会自己就好了。” “没事,姚先生还是挺通情达理的,你说是吧!” “你们去吧!” 姚迟对姜黎没办法,尽管已经达到了将她赶出去的目的,但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得劲。 他不仅被人嫌弃了,还被人给免职了。 姜黎那分明是觉得自己不配当她的老师,意识到这一点,姚迟心中难免生出些不服,但又更多的是无奈。 这丫头的确天赋异禀,但太过桀骜,又不服管教,怕是来日会惹下祸事。 姚迟不想惹事,虽觉得可惜,但也干脆放任他们了。 姚先生竟然同意了!? 崔文疑惑看向他,没想到姚先生竟然真这么通情达理。 他这时才看见藏在人群后面刚被人扶起来的卓世子,见司马卓两颊红肿,双手无力垂下,被吓了一大跳,惊呼道,“卓世子,你这是怎么回事?谁把你打成这样了?” 司马卓怨毒地看着崔文,这傻子是真傻还是在故意装傻!他真不知道是谁干的吗? 众人齐齐看向崔文,表情同样是一言难尽。 崔文哪怕再蠢,那也意识到不对劲了,可卓世子又不是他打的,这么看他做什么?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呼吸一滞,惊愕地看向走远的姜黎,连忙追上去,用那不大不小的声音问,“阿篱,卓世子是你打的?” “嗯。” “嘶,真是你打的?” “我要再打他一顿给你看看?” 崔文慌张摆手,“不用不用……” 司马卓听到他们的对话,气得吐出一口血,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周围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不少人又是跑去寻太医,又是去找祭酒,还有去通知昌平郡王府的。 课自然是没法上了,趁着场面混乱之际,孙其和周治偷溜出去,追上了阿篱他们。 第249章 暗流涌动 吴庸见他们俩都跑了,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孙其看姜黎泰然自若的模样,不由提醒,“司马卓并非是个会吃亏的人,今日你如此折辱他,来日他定然会报复回来。” “我知你不怕,不过永宁侯如今在外,若是后方出什么问题,怕会影响到前方的战事。” 阿篱不傻,思考片刻后道,“你说是昌平郡王会用我威胁我爹?” “今日你给了他很好的借口。” 不管是给司马卓讨回公道,还是用来威胁永宁侯,姜黎都极其重要。 在永宁侯没有回来之前,姜黎会很危险。 阿篱笑了,转头看向孙其,“我明白了,这几日我会加强防备的。” 既然答应了要请吃饭,请一个是请,多请几个也是请,他们一块去了快意楼好好吃了一顿。 另一边的司马卓已经被抬回了昌平郡王府—— 昌平郡王司马澹看见儿子被打成这样,暴怒道,“这是谁干的?” 送司马卓回来的那些学子吓得跪地,“郡王恕罪!” “卓世子是被一小丫头打的,那丫头自称是永宁侯的女儿。” 听到永宁侯三个字,司马澹脸色极为阴沉,好不容易肃王死了,皇帝又被赶回了晋阳,如今洛城就该是他的天下,那永宁侯是什么东西,女人的玩物罢了,怎么就被他把兵权夺了去? 他,天子胞弟,肃王的堂弟,就连肃王都要给他三分薄面,不比那姜彻身份尊贵? 如今这永宁侯的女儿都敢欺负到他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 “世子如何了?” “世子的手被她折断,断了。”侍从支支吾吾。 “废物东西,这么多人连个世子都护不住,要你们有何用?” 断了?他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就这么废了? 司马澹怒极,一脚将那侍从踹翻,眼神狠辣,“来人——” 侍从被踹倒,根本不敢闪躲,反而跪在地上,开始不停地磕头,“郡王饶命,郡王饶命!” “把人拖下去,乱棍打死!” “郡王饶命,郡王饶命啊!” 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变为惨叫声,惨叫声逐渐微弱,终至彻底消失。 几个奴才的性命并不能平息司马澹的怒火,他要的是让那姜黎用她的命赔给他儿子。 “你们——”司马澹的目光扫向那几个还跪在院子里的学子身上,“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几人哪里敢有半点隐瞒,一五一十地向昌平郡王交代。 当然,也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粉饰。 若是对昌平郡王说他儿子故意伤人,被人教训了,不等昌平郡王教训姜黎,他们几个人就该被教训了。 …… “后面,世子同那姜黎在射堂比试射靶,世子不小心偏靶,差点射中了崔文,那姜黎就不由分说打了世子,姚先生上前阻止,都没有能拦住她。” “郡王,此人借着永宁侯的威慑,简直就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好好好!”司马澹怒极反笑,“来人,召集兵马,随我去将那小儿抓来,今日我就要让她知道这天下终究还是司马家的!” 司马澹的幕僚面露忧色,出声阻止,“郡王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那姜彻小儿如今不在洛城,难不成本王还要怕他不成?” 幕僚只得解释:“永宁侯虽然不在洛城,但如今洛城的驻守还在姜彻手中,若您进永宁侯府抓人,定然会惊动高远,加之永宁侯府防备森严,您怕是还没有来得及进入侯府,洛城的守军就该到了。” “到时候他们反咬一口,将郡王抓起来,岂不是反倒遂了他们的意?” “难不成吾儿受了这般委屈,就这样算了吗?” 幕僚不疾不徐道:“当然不是。” “那姜黎总是要出门的,只要逮着她出永宁侯府的机会,趁机将她抓获,等人到了您手上,那还不是您想怎么处置都行?” “小人还听说永宁侯对他这个女儿极为宠溺,就连华阳郡主也因惹了她,而被禁足至今,听说姜彻更是亲自求到张祭酒跟前,让张祭酒同意她进入太学。” “若您能抓到她,那姜彻哪怕不乖乖投降,那也必然会投鼠忌器,您再趁此机会,从姜彻手中夺回洛城,岂不是一箭双雕。” 司马澹抚掌大笑:“妙极!如此就依先生所言。” 幕僚拱手继续道:“不过这几日永宁侯府定然会在姜黎身边加紧防卫,若想下手也没有那么容易。” “还请先生赐教。” 幕僚捋了捋胡须,“那姜黎既然和崔家人交好,明日便是崔老的寿辰,她定然会去参加,到了崔家难不成她还能随身带着诸多护卫,想来最多不过两三人,解决这两三人还不是轻而易举。” “妙哉,妙哉!多亏了先生提点,不然本王可就险些犯下大错。” “郡王客气,郡王所图乃是整个天下,能为郡王效力是在下的福分。” “哈哈哈,待本王为帝,先生便为右相!” “多谢郡王!” …… 阿篱回了永宁侯府后,迎来的并非竹箬的嘘寒问暖,而是一阵狂风暴雨。 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事者,将射堂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她了。 “小姐,你可知道你这伤虽痊愈了,但还是不可剧烈活动,你若是想早点彻底痊愈,就该好好养着。” “您想为崔公子找回公道,有一千种法子,何必要自己亲自动手?” 竹箬在给阿篱梳头,阿篱只能乖乖听着,躲都躲不掉。 她只能弱弱道:“我那不是太生气了么!要不是我反应快,表哥眼睛就瞎了,严重点可能现在死了。他下手这么狠,我揍他一顿怎么了?何况我现在不也没事么!” 竹箬依旧不同意地道:“今日你对上的卓世子,他武艺本就一般,你打起来自然容易,可万一你遇上个有点本事的,到时候您又该怎么办?你难道要和他去拼命?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不会一直都这么幸运的。” “如果你要有个万一,你让永宁侯如何是好,夫人又该怎么办呢?” 阿篱不觉得这世上能有几人比她厉害,不过竹箬姐姐的话却也没错,在她受伤之前她就打不过她爹,现在她打不过的人估计更多了。 她老实认错,“竹箬姐姐,我错了,下次我就君子动口不动手,非要动手我就让底下人群殴他。” 第250章 四方贺寿 崔老的寿辰崔家并没有大办,只邀请了崔家的三五亲朋好友,小聚一番。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崔景并不想在这时候冒头,也吩咐了家中的小辈,小聚一番即可,不要太过铺张。 不过,好歹也是曾经鼎盛一时的崔家,哪怕已经大不如前,那热闹也不是普通人家能比的。 阿篱和先生告了假,不仅是她,同崔文交好的那几人,也都一同告假。 天未大亮,崔府门口的红灯笼就挂了起来,大门大开,喜迎今日的贵客,连门口的那对大石狮子身上也都挂上了红绸。 大门内外,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路边还聚集了一些小乞儿,大抵是今日高兴,府中还派了一些人在侧门分发馒头包子。 院内支着十来张桌子,丫鬟婆子小厮来来往往,穿梭其中,个个脸上带着喜气。 昨儿个老夫儿因着老爷过寿,给他们每个人都多发了一个月的例钱,多的有一万铜板,少的那也有近一千呢? 多拿了这么多钱,他们哪能不高兴,办事自然也就更有精神,也更尽心了。 客人也都进来了,门口登记的人笔杆子都快甩冒烟了,记了一笔又一笔。 “永宁侯府,黄金200两,暖玉屏风一对。” 阿篱难得换成桃红色的小裙子,梳着少女的发髻,头上还戴着流苏簪子,看上去人畜无害,和洛城的那些大家闺秀在一起似乎没什么区别。 同崔家交好的人,尤其是曾见过崔家大小姐崔令仪的女眷,看见阿篱的那一刻,都不由有些愣神,实在是太像了! 倘若不是年纪对不上,她们定然会以为是哪位崔家小姐回来了。 不过永宁侯府? 不少人心中不禁泛起嘀咕,永宁侯外出征战,府中还有个华阳郡主。 可华阳郡主在肃王被杀之后,就一直称病不见客。 这个说辞旁人自然不信,洛城不少人已经在传永宁侯是卸磨杀驴,见肃王死了,就反过来欺负华阳郡主。 不过华阳郡主向来泼辣,当初肃王得势的时候,她没有借着肃王的威风磋磨他们,不少人虽瞧不上永宁侯,却对华阳郡主也并未有多少同情。 正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华阳郡主迎来了这样的结局,那也是她的报应。 华阳郡主现在被关在永宁侯府内,那这礼自然就不是她派人给送来的。 众人不禁想起前不久听说永宁侯找回了亲生女儿,那女儿如今也已经是年近十二,瞧这姑娘的模样个子虽偏大了些,但脸还是十分稚嫩,想来这姑娘就是那永宁侯的女儿了。 对于这位从乡野之地回来的姜姑娘,众人眼中多是好奇。 乍一看,他们心中只有两字,漂亮! 可再一细看,却不知为何又让人心生畏惧,不敢再偷偷看她了。 不过,瞧她今日盛装打扮,代替永宁侯府出现在崔家,想来传闻是真的,永宁侯的确十分看重他这个女儿。 黄金100两,一对暖玉屏风,还真是大手笔。 金子算不得什么,都说金有价,玉无价,何况这还是一对暖玉做的屏风,若是放市面上少说也能卖千金。 阿篱不清楚这东西的价格,只是瞧着漂亮,就从她爹的库房给拿了当礼物。 反正这些东西也都是缴获的战利品,不知道是从哪个贪官家里抄出来的,属于是无本买卖。 记账先生写下永宁侯府四个字,跟着在后面写上送的东西。 他抬头看着阿篱,见她还没有离开,以为是小孩不懂规矩,刚要提醒,就听到阿篱又说了一句。 “清河郡宋氏,黄金200两,蜀锦100匹,百年人参一对。” 这清河宋氏是何人? 竟也如此大手笔? “写。”阿篱淡淡道。 记账先生反应过来,跟着在后面又写下一行字。 应该没了吧?众人心道! “清河郡崔氏,黄金200两,端砚一方,王羲之临本一册。” 这清河郡崔氏又是何人,他们可不曾听闻清河还有哪个崔家! “还有……” 还有? 阿篱笑脸盈盈,不紧不慢地继续道:“还有我,姜黎,黄金10两。” 呼—— 众人莫名其妙地长舒一口气,终于是结束了。 相较于刚才那些宝贝,后面这十两金子实在有些不值一提,大多数人并没有放在心上。 记账先生刷刷刷写完,咽了口唾沫,“还有吗?” “没了!”阿篱点头,转身离开。 她走后还没有多久,后面就传来此起彼伏的讨论声。 有人在猜这清河郡宋氏是谁,有人在猜那崔氏又是谁? 为何她们都让一个小丫头还送贺礼? 阿篱脚步欢快,娘亲和姨母的那些礼物,是竹箬一块带过来的,为的就是今天送过来。 她代替她爹给这两百两黄金,也是随她们的。 本来她也想给两百两,可她没有这么多钱。 虽然永宁侯府没有缺她的吃喝,她爹也没有亏她的月钱,甚至她可以在一个可观的范围内在永宁侯府账上随意支取钱。 但这钱毕竟还是她爹的! 拿他的钱送礼,岂不是和永宁侯府直接送没什么区别。 所以给崔家的那十两金子实际是她自己赚来的。 当然,她赚钱的本金还是从永宁侯府借的,谁让她真的很穷呢? 崔文今天打扮的特别机灵。 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明媚灿烂的时候,一头墨发用玉冠束起,身上穿着鹅黄色的锦袍,腰间用竹青色的革带系着,挂着两枚羊脂玉的玉佩,随着他快步走过来,玉佩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别的不说,崔家人都有一副好相貌,崔文模样自然也不差,青葱少年,风华正茂,倒也是一派风流,令人见之难忘。 他身后还跟着一位年纪稍小些的小少年,约摸十三四岁的年纪,想来这位就是崔文的小弟,阿篱的另外一位表兄崔童。 崔童朝阿篱看了过来,两人对视着,眼中都是好奇之色。 这段时间崔童常在崔文口中听到他这位小表妹的事情,尤其是昨日—— 洛城之中,竟有人敢当众伤司马卓,崔童不知该感叹这位表妹的勇猛,还是该说她不懂这人心险恶。 第251章 马甲-1 那位昌平郡王可不是好相与的,尤其是此事还涉及到卓世子,此事怕不会那么容易过去。 他在打量着阿篱,阿篱也在瞧他。 相较于崔文的活泼,崔童性子更加沉静,和他们的爹更像一些。 “姜表妹。” “二表哥。” 两人作揖行礼。 崔文不乐意了,叉着腰对着阿篱道,“你凭什么唤小童叫二哥,叫我就整天崔文崔文的,难道我就不是你大哥了吗?” 阿篱轻笑,“行,大表哥。” 这还差不多!听得太舒坦了! 崔文靠过去同阿篱亲近,离了两步远,突然停下脚步,反应过来这于礼不合。 他挠挠头,感觉有点怪怪的,打量着阿篱,“你这衣服?” “衣服怎么了?”阿篱低头,看着今天刚换上的衣裙,这可是她娘亲给她送来的! “不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不像你!” 大概是看习惯了阿篱学子的那副打扮,崔文现在实在有点不太习惯。 这种感觉就像是大兄弟突然有天换上女装站在他面前。 虽然阿篱这模样并不辣眼睛,甚至还十分好看。 但他还是觉得有点怪。 不仅是他,另外几人也是如此。 吴庸从人群中挤出来,找到了在长廊的崔文,正欲上前攀谈,见他同位女子站一块,还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吴庸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周治,脸上露出猥琐笑容,“你瞧,我发现了什么,崔文这小子在和哪家的小娘子聊得这么开心呢?” 周治瞧着那女子的背影,想起那日被人当众灌酒的事,脸不由僵了僵。 孙其从后面走出来,猛敲吴庸的脑袋,“眼睛不要可以给别人,那是姜黎。” “啊?”吴庸怪叫出声,引得附近宾客频频侧目,连阿篱和崔文他们也看了过来。 阿篱转身就瞧见吴庸瞪大眼睛,微张着嘴,一脸的不可置信。 “还真是你!”吴庸啧啧了几句,绕着阿篱转了两圈,“你真的不是姜黎妹妹吗?” 阿篱龇牙一笑,“你是又欠教训了吗?” 吴庸赶紧闭嘴,面露讨好之色,果然还是那个姜黎。 “哪能啊!我这不是夸你漂亮吗?平日里都看习惯了你那样,现在……” 吴庸朝阿篱竖起大拇指。 “不管什么样,我都是姜黎,难不成换了身衣服,我就能变了?” “哈哈哈,也对,那咱还都是好兄弟!”吴庸觉得有点不太对,又补上一句,“好兄妹!” 客人已经落座,女眷多坐内院,男客在正院就席,但因阿篱身份特殊,也被安排在了正院,同崔家的小辈,崔文他们坐在一块。 崔家小辈依次上前给崔老贺寿—— “孙儿崔文跪祝祖父,愿祖父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孙儿崔童跪祝祖父,愿您日月昌明,松贺长春,天伦永享!” “侄儿崔剑……” …… 当所有人都以为已经结束的时候,阿篱缓步走出来,同崔家的那些孩子一样。 “外孙女姜黎,祝愿您南极星辉,寿比乔松,海屋添筹。” 全场霎时一片寂静,宾客面露震惊。 那些还在猜测姜黎来历的人不由露出惊讶之色。 据他们所知,崔老的确有两个女儿,只是大女儿已经病逝,小女儿因为前些年闹得沸沸扬扬的婚事,也离开了洛城。 姜黎的年纪断不可能是那二小姐的女儿,那就只可能是那位大小姐了。 崔景热泪盈眶,将阿篱扶起来,“好好好!!” 他拉着阿篱,朝着那些疑惑的宾客道,“各位,这是我那长女的孩子,想当初令仪重病被送走,我们都以为她已经去了,没想到的是她遇上了位游医,那游医将她救了下来,她从此便拜了那位游医为师父。” “之后又再遇上那尚处微末的永宁侯,同他成亲有了孩子。” “如今虽说令仪和永宁侯没了缘分,但姜黎却也还是我崔家的孩子!” 如此,倒也解释了阿篱的身份。 有人适时站了出来,“今日崔老大寿,这外孙女也回来了,崔家可谓是双喜临门。” 众人齐齐附和,“不错,恭喜崔老!” “恭喜祖父!” “恭喜……” 祝贺声不绝于耳。 在场的人也都看出来了,这哪里只是给崔老贺寿,分明是给姜黎正名。 哪怕姜黎是永宁侯的女儿,也算得上是正室所出,但依旧还是出身卑微。 父亲靠肃王府发家,母亲不过是个乡野村妇,这孩子到底还是上不得台面,不过说碍于永宁侯如今的淫威,众人才尊称她一句姜小姐罢了! 可若她的母亲是崔家人,那就不一样了。 他们这时候才想起当初似乎是华阳郡主横刀夺爱,让永宁侯休了发妻,强逼着他入赘肃王府。 不少人心里不禁暗骂华阳郡主,若非她行此等不义之举,招惹了当初的姜彻,如今这洛城哪有姜彻说话的道理? 可能肃王也没能夺下洛城,只能在淮东当个偏安政权,也不会是现在天下大乱的局面。 这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华阳郡主任性妄为,才造成此等大祸。 如此说来,姜彻也算不得忘恩负义,人家小两口过得好好的,非把人给拆散了,也难怪落得如今这样的处境。 阿篱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能感觉到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似乎变了。 她心中讥笑。 还真是滑稽! 不过是沾了一点他们所谓的血脉关系,他们对自己的敌意似乎就不存在了。 阿篱坦然地接受着他们的注视,脸上带着浅浅的微笑,眼中却满是疏离。 连和崔家交好的亲朋好友都是如此,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对父亲和她的敌意应该只多不少吧! 她微垂着眼睫,敛下眼中的寒意。 …… “哈哈哈哈,今日是崔景兄你的寿辰,怎么没有通知本王呢?”昌平郡王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他第一眼锁定了站在崔景身边的那个小丫头。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早就听闻这丫头长得漂亮,还真就是所言非虚,原本想用她小命偿还他儿子,这一刻司马澹换了主意。 他捏着下巴,似乎已经想到了该怎么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 第252章 来凑热闹 崔景起身出门迎接,走上前拱手行礼,“昌平郡王。” 司马澹微抬手,“崔兄不必多礼,小王今日贸然来访,多有叨扰了。” “郡王爷愿意光临寒舍,可谓蓬荜生辉!郡王爷快请!” 司马澹负手而立,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阿篱身上,缓步走上前,站在阿篱面前,面带笑意,眼中难掩嘲弄,“这位就是永宁侯的女儿姜姑娘吧!” 阿篱抬眸看着他,挑眉轻笑,“见过昌平郡王。” 司马澹微眯着眼,“姜小姐不必多礼,刚听说姜小姐和崔家竟有这般渊源,本王是华阳的小叔,说来本王也能算是你叔公,都是一家人,何必讲究这些。” “本王瞧着你实在顺心,等会就在本王身边入座吧!” 崔景略带歉意,回绝道,“她年纪尚幼,不过是个小辈,哪里能和郡王坐一块。” “郡王还是快请上座吧!阿篱,还不快回你哥哥们那里去。” 阿篱明白这是舅公在护着她,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朝着昌平郡王微微福了一礼,回到了刚才位置。 司马澹嗤笑一声,看了一眼崔景,并没有说什么,跟着入座。 众人觥筹交错,丫鬟们穿着桃红色的衣服,端着菜肴在席上忙碌。 崔文给自己倒了杯酒,端起酒杯,“来来来,今日不醉不归!不醉不归!” 阿篱桌上没酒壶,只有一壶热茶,便也以茶代酒抬手示意。 他们这里热闹,主位上的那些人也在推杯换盏。 崔景转过身子,面朝一旁的司马澹,“今日郡王能来我这,吾倍感荣幸,我敬郡王一杯!” “客气!”司马澹虽面朝向崔景,目光却还是落在不远处的那小丫头身上。 崔景心中咯噔一下。 他知道阿篱同昌平郡王之间的恩怨,今日昌平郡王明显是来者不善,只是不知他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 每个人都怀着不同的心思,这顿饭大概只有崔文吃得最为畅快。 酒足饭饱后,宾客渐渐散去,连司马澹也起身站起来,准备离开。 好似他今日就只是来为崔景祝寿。 崔景亲自将他送到门口,两人相谈甚欢,瞧着像是多年好友,可实际上崔景和昌平郡王虽同在洛城,多年相识,但不过是点头之交。 司马澹站在门口,和崔景攀谈了几句,话题又转到了阿篱身上,“久听崔家姑娘的美名,可惜本王没有缘分能和崔家小姐认识,不过我儿尚未娶亲,这姜黎虽说姓姜,却也是流着崔家的血,我儿虽然年长了些,但多等个几年也无妨!” “若崔兄愿意为小儿保这媒,本王定然亏待不了你。” 崔景心下大骇,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司马澹竟然会将主意打在阿篱身上。 “姜黎尚且年幼!” 司马澹摆摆手,“先定下婚事也无妨,待她及笄再行大婚。” 他语气骤然带上几分威胁,“你莫不是瞧不上小儿?” “不敢不敢!”崔景连连拱手致歉,“只是姜黎的婚事还是得永宁侯决定,老夫实在无能为力!” “你好歹也是永宁侯的岳父,难不成这点面子他也不给?” 崔景苦笑,满脸无奈,“永宁侯已经将小女休弃,我又如何能在他面前说上话,实不相瞒,这么多日永宁侯从未来崔府见过我。” 这话还真不是假的,除了提拔了崔昇,在今日之前,永宁侯姜彻和崔家可以说是毫无关系,也几乎没多少人知道永宁侯府和崔家的关系。 哪里会想到这崔家早就已经不动声色地攀上了永宁侯这棵大树。 “呵……”司马澹鼻尖发出一声轻嗤,似是在嘲讽。 司马澹拂袖而去。 崔景长舒一口气,此时他身后的崔昇出声道,“父亲,这昌平郡王怕是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 崔景揉着眉心,崔家的女孩子似乎总是多灾多难,他那妹妹是如此,他外甥女和女儿是如此,现在就连阿篱也遭逢此事。 崔景抬头望天,难不成是崔家和司马家犯冲不成? “无妨,那永宁侯也不是好惹的!这些日子你多派些人护着阿篱。” 崔昇点头,“儿子明白,只是永宁侯出征在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儿子认为这些日子让阿篱在永宁侯府待着,莫要去太学了。” “舅舅不必担心!”阿篱从门后探出头,她身后还跟着一二三四五,五位相貌各异的少年。 “父亲临走前有给我安排人手保护,这洛城还没人能伤着我。” 崔景神情依旧凝重,“那也不能放松警惕,司马家的人向来心狠手辣,你切勿小心。” “我晓得了!” 崔景还是不太放心,视线越过阿篱,看向两崔家的小孩,“崔文崔童,你们俩等会一块送阿篱回家。” “好。” “不劳烦两位表兄,我带了人过来的。”阿篱微仰起下巴,竹箬已经带着人将马车停在了门口。 竹箬微微福身…… 阿篱三两步就走到了竹箬跟前,朝崔景等人行礼,“那我也回府了,外祖父,舅舅还请回吧!” 崔景拧眉,看着阿篱上了马车,心中莫名还是有些不安。 崔文被后面几个人推了出来,他只能开口道,“祖父,爹,不用担心,我们几个也跟着一块去,保管把阿篱安全送回去。” 他们一边说着,跟着一股脑地钻进了阿篱的马车中。 崔童犹豫了一秒钟,也跟着他哥一块上去了。 吴庸从车窗探出头来,朝两人摆手,拍着胸脯打包票,“崔爷爷,你们就放心吧!事就包我们身上!” …… 阿篱看着自己这不大的马车中挤满了人,满脸黑线,“你们这是干什么?” 吴庸当即指着孙其,“他说有热闹看,我就跟过来了!” 孙其踹了一脚吴庸,“我是这个意思吗?” 他分明是说姜黎要教训人了,可没说要来看热闹的意思,何况他们过来是为了凑热闹吗?明明就是过来帮忙的嘛? 吴庸嘿嘿一笑,“差不多,差不多!” 周治好奇地问:“今日昌平郡王明显是朝你来的,你打算怎么办?” ? ?除夕快乐!!! 第253章 一二三四五 “知不知道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是猎物还说不一定呢!”阿篱往旁边挪了挪,让自己坐得舒坦些。 崔文把崔童挤到角落里,“我觉得也是!那贼老头,我瞧他眼神就觉得不对劲,要是不把除了,咱怕是睡不好觉了。” 崔童伸手推了推他,可他力气根本比不了崔文,只能用胳膊替自己争得一丝空间,他也不禁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犯病了,为何要和他们凑这热闹。 可听崔文说出的话时,崔童讶异不已,大哥他最是了解,说好听点性子软又听话,说直白些就是胆小怕事,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什么自己的主意。 但现在竟说出要铲除郡王这样的话,这简直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还是他那个唯唯诺诺的兄长吗? 不仅是崔童诧异地看着他,其他几人也十分意外。 “你们这么看我做什么?”崔文疑惑地左看右看,“我难道说错了什么吗?” “没有,只是觉得你长大了。”孙其哈哈一笑,其他人也不禁乐了。 阿篱忍俊不禁。 马车行至街口猛然停住,崔文往后一仰,把挤得崔童五官扭曲。 孙其一个不留神,倒在了周治的怀中,吴庸更是直接摔了个大马趴,差点将那案几给撞翻。 一时间里面混乱不已。 “哎呀!你踩我脚了!” “松手松手!你摸哪呢?” “啊,我的尾巴骨……” 阿篱稳坐在其中,瞧着这人仰马翻的一幕,觉着好笑,不过那眼神又瞬间变得冰冷。 外面有人大喊,“姜小姐,郡王请您过府一叙,还请您跟小的们走一趟吧!” 刚还在吵闹的少年瞬间安静下来,短暂对视后看向阿篱。 “说曹操曹操到。” 坐靠门口的崔童先一步挑起车帘一角露出脑袋。 紧接着是一二三四五,五个脑袋挤在门口,齐齐看向那拦路的人。 昌平郡王府的武者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空白,不是说这车中的人是永宁侯府的小姐吗?这些人又是哪里来的? 武者一开始有点懵,可看清车玲上刻的姜字,确定自己没有拦错,他再高声喊道,“还请姜小姐下车。” 崔文问:“我们下去吗?” “下去干啥,又不是找我们。”孙其趁着吴庸被挤下了位置,迅速霸占了他之前的空位,这里可比他左右夹击的位置舒服多了。 “那也不能让姜黎跟他们走啊!”吴庸来了一句,见孙其占了自己的位置,嫌弃地瞪了他一眼,找了个角落坐下。 “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这么坐在这?” 路被拦着,他们也没地方能绕开。 外面又传来叫喊声:“姜姑娘,若你不愿出来,小人便要将你请出来了!” 阿篱站起身欲要出去,见状周治似想阻止,可对上阿篱沉静的目光,又收回了手。 阿篱掀开车帘走出来,衣裙飞扬,头上的步摇也在微微晃动,她笑着道,“既然是昌平郡王邀请,我自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我这还有几位好友还在,可否让他们先回去。” 郡王只让他把姜黎带回去,没说要带其他人,那武者自然同意,他抬了抬手,挡在路口的几十精兵就让让开路来! “我不走,祖父说了要我把你给送回去,我要是让你被人带走,你不如让我在这被砍死得了!”崔文大闹了起来,“不就是有人拦路么,小爷不信杀不出一条路来!” 他刚拿起剑,那些精兵齐齐抽出腰间的佩刀,金属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更平添一股肃杀之气。 崔文吓得手一抖,连手里的剑也差点掉在地上,可他还是没有后退半步,壮着胆子同他们对峙着。 “我也不走,我也答应崔爷爷了!”吴庸一咬牙,“我爹好歹也是个侯爷,我就不信昌平郡王能拿我怎么样?” “哎呀呀!那在下也只能是舍命陪君子了!”孙其也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只剩下周治和崔童两人。 崔童倒是想跑,但姜黎如今到底是他的表妹,大哥都敢为他拔剑相护,他又如何做不到? 不过他好奇的是,姜黎到底给大哥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大哥连性命都敢交托。 周治比其他人想得更多些,有人能离开才能去搬救兵,如果都被困在这,那到时候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阿篱瞧着这几人,无奈道,“等会刀剑无眼,你们跟过去别伤了。” 崔文以为阿篱要同他们拼命,“难不成在你眼里,我是那贪生怕死之人?”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似乎在说难道他不是吗? 崔文心头一哽,拉开挡在门口的崔童,站到了阿篱身边,朝着那武者大喊,“你要把姜黎带走,就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几十人迅速将阿篱他们团团围住,既然他们不配合,那就只是用武力威胁了。 阿篱带了十几名护卫,可要对上这些穿着铠甲的精锐,那也还是差了些。 武者眼神锐利,阿篱却是面带微笑,回过头看向她身后的那群人,“既然你们不走,那等会别乱跑。” 她又对那武者道:“那就走吧!前面带路!” 不知为何,武者心中竟有些不安,太冷静了! 这姑娘难道不害怕吗? 还是说她还有后手! 可一旦进了昌平郡王府,再想离开哪有那么简单。 至于跟来的这几人,确实有些麻烦,武者在考虑要不要提前杀了他们,可是这些人来历也不简单,没昌平郡王的命令他也不敢贸然下手。 至于放他们离开—— 万一他们去叫人过来,误了王爷的事,那他更是难辞其咎了。 犹豫片刻之后,武者还是上了马,押着阿篱他们回了昌平郡王府。 吴庸压低声音,忐忑不安地道,“怎么办?怎么办?那糟老头子肯定是要报复我们了!” “我们是不是应该去请援兵?我,我让我爹带人来救我们!” 吴庸猛得一拍手,“早知道我们应该去请援兵啊!我们一块被抓是怎么回事?” 崔文:!!! 他干巴巴地道:“还能这样?” 孙其忍不住扶额,他刚才大概也是傻了。 第254章 围困郡王府 如今所有人都被带走,真就都栽进去了。 周治看向阿篱问:“你打算去昌平郡王府做什么?” 阿篱微微挑眉,“这么信我?” “你原来还有……”吴庸大叫,又压低了声音,“你原来还有后招啊!早说嘛!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我们今日真就要死在这了!” 阿篱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笑道,“你们既然不愿走,那就留下来看场好戏,不过刀剑无眼,你们要跟在我后面,不然伤了或死了,我可没办法护你们!” “太小看人了,我好歹也是堂堂正正的男人,哪里需要你个小姑娘护!等会就看我们怎么护你!”崔文把头一仰,勇气十足。 昌平郡王府中,司马卓躺在床上哀嚎,“啊!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他手废了,手骨被折断,哪怕能养好伤,那也不能彻底恢复,他现在连吃饭如厕都需要人来伺候。 司马卓双眼猩红,手微微抽动,踹翻了跪在旁边端着药碗的侍女,“我父王回来了没有!本世子要让那小贱人承受比我还千百倍的痛苦!” 药碗被打碎,侍女跪在地上慌张清理着碎瓷片。 “滚,都给我滚!” 来通报的下人见此情形,也被吓了一跳,硬着头皮道,“世子,郡王已经回府了!” 司马卓眼神凶狠,“那人呢?那小贱人呢?” “郡王并未带其他人回来!”那小厮忙又道,“不过郡王说已经派人去路上拦了,快到门口了!” “世子爷……” 司马卓狞笑,“来人,替本世子更衣!” 司马卓两只胳膊都绑着夹板,只能在外面套件氅衣,忍着痛往外走。 司马澹见儿子出了院门,看他如此憔悴的模样,不免心疼,“既然伤着了,那就好好养伤,这人为父定然会替你好好教训。” 走了这一路,司马卓身上已经是冷汗淋淋,他咬着牙,“我要亲手结果了她,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 “郡王,郡王!外面来人了!”门房匆匆来报,面色惊恐。 司马澹还以为是自己派出的人已经回来了,呵斥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门房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声音打颤,“郡王,不是赭他们,是,是永宁侯府的人!” 司马澹猛得站起来,“他们这么快就来了,赭在哪?快点把他们找过来!” “永宁侯府的人怎么会来得这么快?”司马澹面露忧色,如果没能抓到姜黎,却先一步得罪了永宁侯府,那可就真有场硬仗要打了。 他在院中来回走动,“去,把禁军副统领赵德给叫过来,就说本王找他,务必让他派兵过来增援。” “郡王!”门房面如土色,哭着解释,“那些人已经将郡王府包围,我们出不去了。” 司马澹身形一晃,大惊道,“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小人看不清,小人只知道来了好多人,前门后门和两边的侧门都被人给包围了,至少有上千人。” “胡说!永宁侯府哪里来的这么多府兵!” 永宁侯出征之前已经带走了绝大多数精锐,现在城内的守军八成在高远手里,两成在禁军手里,这多出来了千余人是哪里来的? 司马澹一怔,似是想起了什么,咬着牙道,“姜黎!” 这些人是姜黎手底下的人! 他还没有找她算账,她倒是先让人来找昌平郡王府的麻烦! 司马澹铁青着脸,“本王倒要看看她这是想做什么!” 司马澹疾步往外走,司马卓步履不稳地跟上,身后还有不少下人。 耿长骑着马带人堵在昌平郡王府的门口,城内出动如此多的兵马,街道两边的百姓都纷纷避让,躲在家中不敢出门看热闹。 街道为之一空,只有角落之中还躲着一两个小乞儿,瑟瑟发抖,生怕被牵连其中。 阿篱到的时候,司马澹也已经出了门。 他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阿篱,“怎么,姜小姐难不成真以为这洛城已经是你姜家的吗?我昌平郡王府也是你带人就能围的?” 阿篱从马车上跳下来,无辜地歪着脑袋,“不是昌平郡王请我过来的,怎么?我来了,还不欢迎?” “你!” 马车上跟着也走出来了五个人,几人齐齐道,“是啊!是啊!昌平郡王,我们听说你请姜黎来做客,就跟着一块过来了!您应该不会介意吧!” 崔文拱手作揖,“郡王爷!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孙其态度恭敬,说的话却气人得很,“听说卓世子受伤了,我们同为太学弟子,今日也是为了来探望一下。” 周治只作揖并未说话。 吴庸扯着他大嗓门,“我跟他们一块过来的!” 崔童:…… “我是跟我兄长一块过来的。” 司马澹两眼一黑,气得差点没能喘过气,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他不是只吩咐赭把姜黎给带回来,他们怎么会在这? “哦!郡王爷是在找你派的人吗?他刚不久已经被我送回老家了!”阿篱龇牙一笑。 这一笑把司马卓吓得两腿发软,差一点倒在地上。 “父王,父王,你快派人杀了她,快杀了她啊!不然她会杀了我们的!” 司马澹脸色难看,赭是他养了多年的高手,没想到竟然会栽在一黄毛丫头的手里! 他心中咒骂,却还是不得不打起精神,解决眼前的麻烦,“手下人失礼,姜小姐教训一番也无妨,只是这是本王的王府,姜小姐带人围府到底是何意?” “围府当然是为了抓贼啊!”阿篱嘴角上扬,眼神却不带任何笑意,“我今日是来抓窃国之贼的!” 窃国之贼? 阿篱身后几人没看向司马澹,纷纷看向阿篱,好端端的姜黎骂自己做什么? 司马澹大笑:“这天下都是我司马家的,窃国?究竟是何人窃国?” 他就差指着阿篱的鼻子,骂她是乱臣贼子。 阿篱毫不心虚,“司马家的确窃国,窃的是赵家的国,不过今日我不是来说这事的!” 她猛然呵斥:“司马澹!你指使毕县县令,毁堤淹田,侵吞农户土地,残害他人性命,你可认罪?” 第256章 没有机会 司马澹大惊,旋即嗤笑,“你算什么东西,难不成还想将本王抓起来吗?” 他不过是侵吞了些田地,这能算什么错处! 如今天下大乱,人命如草芥,那些冥顽不化的贱民死几个又算什么? 哪怕永宁侯过来都不会拿这错处来针对自己。 司马澹嘲笑阿篱的天真,“本王乃昌平郡王,皇天贵胄,你能奈我何?” 阿篱抬起右手,身后几人便将司马澹团团围住。 见姜黎真要对自己动手,司马澹脸上终于有了慌乱,“大胆!你们是要造反吗?本王可是……” “昌平郡王,我们都知道你是谁!今日我抓的就是昌平郡王!” “你真以为我郡王府无人么?” 朱漆的大门内,上百家丁涌出,手里个个拿着刀剑,只是和穿着铠甲的士兵相比,气势还是弱了些。 司马澹自知不敌,只能盼着城中的禁军赶到,解如今的燃眉之急。 双方对峙,大战一触即发。 街口处有整齐的脚步声传来,司马澹眼前一亮,禁军果然是来了。 司马澹上前几步惊呼,“赵副统领救我!” 赵率看着围在昌平郡王府门口的这些士兵,眉头一皱,大声呵斥,“你们打哪来的?” 城中何时多了这么多的士兵,他为何没收到消息? 司马澹见赵率果然是站他这边,立马恢复了刚才的得意,“你爹尚且给我几分薄面,小丫头,早些回去吧!” 阿篱虽未曾见过这位赵副统领,但也知道这个人,“赵副统领,我叫姜黎!” “什么姜黎……姜!”赵率忽得瞪大眼睛,“你是永宁侯府的人?” 这就不好决断了。 永宁侯不好得罪,这昌平郡王他也不好得罪。 赵率脸上怒意稍减,压低声音问:“姜小姐,你带兵来这里是何意?” “抓人啊!” “抓,抓人?”赵率不由自主地看了眼司马澹,略有些结巴道,“这可是昌平郡王,不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我是来替毕县的百姓过来抓人的!” “可这也不符合规矩!” 堂堂昌平郡王在自家府邸被侯府的小姐给抓起来,这算什么事? 阿篱理直气壮:“这大盛的刑律难道不是规矩,放心,我不会对他动私刑,我会将昌平郡王请进廷尉府,让廷尉亲自来审!” 什么? 若未去崔家之前,司马澹并不会将崔家或者姜黎放在眼中。 可如今姜黎手握兵权,崔家又掌管着大盛的诏狱,他若是进了廷尉府,等来的必然是严刑逼供。 崔昇不一定敢对自己用刑,但是一旦被下诏狱,他恐怕再难出来。 司马澹只后悔他没有先一步行动将姜黎抓住,不然自己不会如此被动。 他甚至怀疑这就是姜黎给他布的圈套。 赵率也在左右为难,“可拿人并非是姜小姐该做事情。” 阿篱笑着道:“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这昌平郡王毕竟身份尊贵,若让普通人过来,到底还是有损他的身份,我不介意来替廷尉代办此事。” 事关皇族的案子,至少也该是京兆尹来亲自处理,由他来亲自抓拿,或者直接由廷尉来负责。 如今担任京兆尹的人是高远,廷尉是崔昇,反正都是自己人,阿篱不介意自己亲自跑一趟。 当然,这也是因为廷尉手底下并没有足够的兵力能应付昌平郡王府的府兵。 “姜小姐,这刑不上大夫,何况这是郡王爷,有什么事都好商量,何必要如此咄咄逼人?” “何况,这有些事情还是得永宁侯回来再做打算。” 阿篱笑眯眯地看他,“什么打算,难不成你觉得我爹会放了他?” “这……” “赵副统领,若你今日是打算来拦我,那我们就是敌人,若你打算同我一块把昌平郡王请到廷尉寺中,那我们自然是朋友!” 赵率心中一惊,明明就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为何气势如此惊人,他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司马澹,往后退了半步。 其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司马澹被抛弃了。 阿篱扬唇轻笑,抬手示意,“昌平郡王,请吧!” 司马卓气得脸色铁青,“你难不成真以为这天下已经在你们囊中了吗?” 他嚣张了二十年,哪里会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弄得失了颜面? 不过就是个反贼的女儿,竟也敢在王府门口横行霸道? “天下有没有在,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的是这洛城还是归我爹管的,不服的话,那你去和我爹打一架吧!带走!”阿篱放出命令,身后的那些铁甲卫就已将司马澹给控制住。 那些试图反抗的郡王府内的府兵,也都被一一控制起来。 “姜黎!你有本事就冲我来!” “卓世子既然如此担心他的父亲,那就一起来吧!” 话音刚落,司马卓也被抓了。 司马澹挣扎着,朝着阿篱咆哮,“事都是老夫做的,你抓他做什么?” 卓儿的伤势未愈,若是进了廷尉寺,还不知道能不能有命再出来,哪怕出来了,这伤怕是也要被耽误。 司马澹就司马卓这么一个儿子,如何能让这唯一的儿子也折在这里? 阿篱语气淡淡:“昌平郡王放心,不会有人亏待卓世子的,带走吧!” 司马卓被推搡着,胳膊被扯伤,疼得他忍不住龇牙,恶狠狠瞪着阿篱,“姜黎,你别以为你这就赢了!” 阿篱笑着道:“那你放心,我不仅这次赢,下次我还会赢,而你们却是真真输了!去诏狱里忏悔吧!你们没机会再见到我了!” 伴随着一阵鬼哭狼嚎,昌平郡王府的大半人都被带走了。 阿篱又吩咐一旁的耿长,“耿叔,在案子没有判决之前,昌平郡王府内的人一律不许出入,所需采买一律由我们的人来负责!谁都不要放跑了!” “是!”耿长拱手。 等阿篱回头,看向跟着她的几人,“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厉害!”崔文忍不住朝阿篱竖起大拇指。 “太牛了!” 孙其微笑着摆弄手里的折扇,有点可惜地道:“我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呢!” 第257章 游街示众 阿篱双手抱胸,“我可是能动口就不动手的读书人,不好动武。” 这话说出来,根本没人相信。 姜黎若要和人讲道理,那跟母猪能上树有什么区别? 孙其和周治对视一眼,脸上暗藏着几分笑意。 人虽然被带走了,但阿篱可还有事要忙,她抬眸看向那边还糊涂站着的赵率,“赵副统领,你可要随我一块去?” 赵率此刻只恨不得抽死那报信的人,把他叫来做什么,难不成他还能带人和永宁侯养出来的亲兵打一架吗? 赵率尴尬地笑着,“你将郡王爷送到廷尉寺,本官自然无话可说,只是郡王爷毕竟身份贵重,还是应当谨慎些。” 这话似是警告,但更多的还是提醒。 昌平郡王虽然已经抓住,但其身后还有司马家族,哪怕皇族大部分的人都已经跟着泰康帝去了洛城,但留下来的那些人里面,司马家的余党并没有被清算。 这其中就以昌平郡王气焰最为嚣张。 阿篱正是明白这一点,这才拿昌平郡王先开刀。 昌平君王该死,但既不能暗杀,也不能直接的处死,而是要让他死得应当,死得众人称好。 廷尉寺门口人群聚集,不少身着丧服的人都跪在地上哭嚎。 公孙禀已经等在了门口,只见他面色苍白,唇上也是毫无血色,不过几日不见,他整个人就已经清减了许多。 他右手执书卷,左手还拿着一张血书,手握得紧紧的,手指隐隐泛白。 他依照姜黎的吩咐去了毕县,所见皆是饿殍遍地,难以想象这皇城附近,竟有如此人间炼狱。 河水倒灌进土地,淹没了百姓已经抽穗的麦子,大量的麦子被呕烂。 如今正是青黄不接不接的时候,大量的粮食被淹,百姓根本没了活路,只能卖田卖地,甚至四处逃亡,成为流民。 可即使成了流民,也还是得面对有人之人的屠刀。 毕县距离洛城不到两日的车程,沿途却尽是枯骨,有人是被山匪抢去了钱财,又害了性命,有人是被同行之人给断了生路。 哪怕真成功到了洛城,成千上百人也只能守在城外,乞求半粒米粮。 有能进城之人,竟是十不过一,这成功进来的人,更是少数中的少数。 公仪禀刚去毕县,看到的除了惨还是惨,甚至于他还看见了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 那些不知已经饿了多久的饥民,个个如林中饿狼。若非他带的护卫足够多,身上的钱粮或许都将被这些饥民洗劫了去。 若一开始只是为了复仇来到这里,当他真的看到了此处的人间惨剧之时,不只为自己,只为这芸芸众生。 证据其实非常好找,昌平郡王并没有掩饰他的恶行,而毕县的县令也是他的拥趸,发现似乎有人调查此处的事情,先是威逼利诱,见他不为所动,便对公孙禀起了杀意。 这几天下来公孙禀遭遇的刺杀次数,估计比他吃的饭还要多。 这其中的艰辛,公孙禀都受了,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一定要将这些证据带回去。 他手里的这份血书,是用几十人的性命换来的,今日他只能赢,绝不能输! 公孙禀将此事大张旗鼓地宣扬了出去,尤其是那些从毕县来的流民堆中,听说了今日有人在廷尉寺前要给他们讨回公道,不少流民都来到了廷尉寺的门口等待。 阿篱来得稍微晚了些,主要还是应付那昌平郡王府的那些府兵麻烦了些。 今日可是出风头的好时候,她难得骑着马走在前面,重新握住缰绳,她差点忍不住扬鞭。 竹箬轻咳两声,“咳咳!小姐你今日可以骑马,但不可纵马在街上疾驰。” 阿篱坐稳了身体,握紧手里的缰绳,“竹箬姐姐,我知晓分寸!不会在城中肆意纵马,也不会伤了自己的。” 城中纵马,除了八百里加急的消息,任何人都不行。 何况她这伤还得养着呢?那药谁爱喝给谁喝吧!她反正是不想喝了! 竹箬上马护在她身后,另一边是耿长面色严肃。 大街上便出现了这一幕,前面是骑着马的桃红色的粉衣少女,笑容甜美可人,左右两边一黑一白,面色沉稳,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他们身后跟着数百人的队伍,队伍中间都是被绳索绑着的人,其中两个锦衣华服,一看便知身份贵重。 有人认出来了被绑着人是昌平郡王,不由惊呼出声,“那不是昌平郡王吗?他怎么会被抓了?” “昌平郡王?” “他后面的是世子爷吧!” “抓他们的人是谁,好大的威风啊!连昌平郡王都敢抓!” “竟是个小姑娘,哪里来的姑娘竟如此勇猛?” “我知道,我知道!!!” “这支军队是永宁侯府的!” “永宁侯府?那就是永宁侯的人了?这永宁侯好端端抓昌平郡王做什么?” 心有疑虑的人多,和昌平郡王有旧怨的人也不少! “真是活该!若是能早点抓了这对畜生,我那刚及笄的闺女就不会死于非命了!” “还有我家的铺子……” “我家的田地都被他给占了!” 不少人立在一旁暗自抹泪,有人更是已经跪在地上,哭喊着老天有眼! 一人喊了一声,各种声讨声便不绝于耳。 司马澹何时受过这般羞辱,他面色铁青,试图挣脱开束缚,但几次尝试过后依旧无法挣脱,“士可杀,不可辱,姜黎,你有本事直接杀了本王!” 司马卓情况也很是不好,他的胳膊伤了,所以栓的地方是他的脖子,如同狗一样…… 他恨毒了前面的姜黎,心中暗暗发誓,等他东山再起,定要让姜黎生不如死。 司马澹的咒骂声不断,但所有人都听到了他在喊姜黎二字。 “姜黎是谁?”所有人心中都有这么个疑问,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前面那个红衣女孩! 她就是姜黎吗? 是了!永宁侯也姓姜,定是永宁侯的本家人。 随着阵阵马蹄声传来,站在廷尉寺门口许久的公孙禀眼睛终于亮了。 第258章 对簿公堂 阿篱从马背上翻身下来,见公孙禀面色苍白,“辛苦了。” 她虽知道会有些波折,但见到公孙禀这番模样,还是心有所感。 “哪里有受伤?” 公孙禀摇摇头,“一点小伤罢了。” 他不过是被流矢伤了些皮肉,相比于那些为他而死的人来说,他这点伤实在不值一提。 阿篱也没再追问,她的视线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接过公孙禀递过来的证据。 那张血书被打开,阿篱看着绢布上的一个个名字,闭了闭眼睛。 掾吏正守在廷尉寺门口,左右监也都在门口张望,见正主终于是来了,右监谨慎上前,“姜姑娘,您这是?” 左右监刚从崔家回来没多久,就听说了廷尉寺门口有不少人要告昌平郡王。 这种案子自然应该是由廷尉亲自来处理,不过崔廷尉暂时还没有赶到,只能由他们两人来招待。 对于姜黎和崔家的关系,他们已经知晓,自然不敢有所怠慢。 只是今日也是开天辟地的头一遭了。 他们也没想到姜黎会把昌平郡王给抓来! 古往今来,皇室犯罪多是由皇帝亲自来处理,哪里见过一贵族小姐把人给绑过来的? 虽说这洛城已经是永宁侯的了,那他如今也还只是个侯爵,以下犯上终是不合规矩。 阿篱才不管他们在想些什么,让人把司马澹和司马卓给带上来,微微仰起下巴,“人证物证还有犯人都给带来了,如何处理那就交给诸位了!” “这……姜小姐!此事你可有同永宁侯商议?”右监小心翼翼发问,生怕将人惹恼了。 阿篱眨了眨眼睛,“当然,如此大的事情,我早已告知了父亲。” 这实乃谎言。 阿篱觉着她爹打仗就已经够忙了,何必再为了这点事情再费心,不过就是旧皇族而已,早晚都得铲除,她爹忙不过来,她来代劳也是应该的。 当然,此事姜彻不知道也不可能。 整个洛城由高远镇守,洛城发生的事情,或者说永宁侯府发生的事,高远定然知晓。 阿篱手底下的人也都是姜彻的亲信,她派人去做了什么,定然已经有人告知了他。 既然她爹没有派人阻止,那就是说他至少也是支持她的。 如此,阿篱便更加大胆了。 没人阻止她,那就代表这件事能做! 闻言,右监长舒一口气,得了这一准话,他也不再阻拦,命人将人都带进去准备审问的事宜。 阿篱不是苦主,只作为旁观,真正状告司马澹的是那些跟随公孙禀一起进城的百姓和公孙禀。 今日崔昇应是休沐,毕竟他父亲生辰,他这个儿子需要忙的事情不少,才休息了会,就听说了廷尉寺发生的事情! 崔昇满肚子疑惑,紧赶慢赶地从崔家赶了过来,他换上了官袍,踏进官衙就被人立马给拦了下来。 廷尉正瞧见崔昇终于到了,激动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崔廷尉,你可来了!” 外面的人他可真对付不了! 能管事的人终于到了,廷尉正感觉压在心上的石头一松! 一个是崔廷尉的外甥女,一个是昌平郡王,除了崔廷尉亲自来处理,他实在想不出还能有谁能办此事了。 廷尉正火速同崔昇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崔昇听完都忍不住感叹他这外甥女胆子未免太大了些。 崔昇扶额轻叹,“我明白了,此事我会来处理。” 司马澹虽是被阿篱给押着过来的,但他毕竟还是郡王爷,无人敢对他不敬,依旧是好生伺候着。 左监小声提醒:“郡王,崔廷尉已经到了。” 司马澹揉着刚被松开的绳索的手腕,瞥了一眼角落里站着的阿篱,狠狠瞪了她一眼。 他今日若能从这逃脱,定然要和姜黎,不,是和这个永宁侯府不死不休。 阿篱也瞪了回去,谁怕谁!她眼睛可比这老家伙的大多了! 两人互相瞪着,谁也不让谁。 众人也是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先说话。 司马卓和他父亲相比就有点沉不住气,见阿篱这么看着他的父亲,“你这个野丫头,竟如此无礼!” 阿篱觉得此人简直莫名其妙,若非他父亲先瞪她,她怎么会瞪回去,难道不是他父亲无理在先? “你大庭广众之下喧哗,就有礼了,你这个混小子,我在和你父亲对峙,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司马卓气得两眼一黑,这人当真是可恶至极,“你,泼妇!” 他不仅是昌平郡王府的世子爷,那也比这野丫头年长许多,被这么一个黄毛丫头当众呵斥是混小子,司马卓的脸气得一阵红一阵白! “你,竖子无礼!”阿篱分毫不让,谁骂她一句,她也能照样骂回去,不过这些人的战斗力实在不行,想当初她阿奶和大伯母她们骂人,那才叫做精彩。 这来了洛城之后遇上的人,哪里是骂人,分明就是自己气自己。 什么野丫头、贱丫头、黄毛丫头,对她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阿篱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笑得实在猖狂。 司马卓气得两眼一黑又一黑,他长这么还没遇上过如此难缠的女人。 “你……” “你什么你?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司马澹也被气得脑袋疼,他昌平郡王府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一个难搞的人。 阿篱身后的公孙禀也是有点懵,不过当初姜黎对自己也是没有半分客气,她这么对自己的时候,那是让人气得头疼脚疼胸口疼,但看到她这么对别人…… 公孙禀莫名心情舒畅,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觉得神清气爽。 尤其是那人还是司马卓和司马澹! 公孙禀在心中默默给她拍手叫好,恨不得摇着她的肩膀,大声地道,“再多骂几句!” 公孙禀的眼神太过炽热,阿篱不想注意到都难。 她疑惑地看着他,用眼神询问他:干嘛? 公孙禀笑着收回视线,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因为憋笑而染上了一丝红晕。 阿篱觉得他大概是病了,怎么脸一下白一下红的。 这几日舟车劳顿,的确太过辛苦了些,公孙禀身上还带着伤,等事情结束,该好好给他调养一番。 第259章 关入大牢 对自己人,阿篱向来大方,公孙禀帮了她这么大的忙,该给的那是断不会亏待他。 等了好一会,崔昇才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看向角落里站着的姜黎,又落在了另一边面色难看的昌平郡王身上。 他落座堂上,一身黑衣,头戴獬豸冠。 阿篱见到崔昇出现,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崔景为官之时处事圆滑,但崔昇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冷面判官。 今日出现在堂上的哪怕不是姜黎,他也会秉公办理此案。 那些被昌平郡王蹂躏过的百姓纷纷想上前状告,堂内一时间喧闹了起来,和街市也没什么区别。 “肃静!” 一声呵斥,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阿篱清楚地看见崔文身体一哆嗦,差点跪在了地上。 “爹又不是吼你,你腿软干什么?”崔童从身后拽住了摇摇欲坠的崔文。 崔文蹬了蹬自己不争气的两条腿,咽了口唾沫,“习惯了,习惯了!” 崔昇看了一眼角落里两儿子,视线一转,“从右往左,一个一个来。” 老妇跪倒在地上,“老妇人要告昌平郡王府的游管事,占了我家三十亩地,可怜我儿子死在了外面,儿媳被饿死,剩下个小孙孙也被大水也冲走了。” 老妇字字带血,哭得泣不成声。 早年丧夫,中年丧子,老年丧孙,好好的一个家如今就剩她一个在这苟延残喘。 若非憋着一口气,要给她儿媳孙子讨回个公道,她早就已经随他们去了。 “小人告昌平郡王世子,命人掳走了小人的发妻,至今我都没能找到她,也不知她如今是生是死。” “小人告……” 十几个人一一称述了案情,这一件两件的事,若是旁人早就已经伏法,哪里还会等他在外嚣张如此之久。 司马澹的脸色随着这些事情被捅出来,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昌平郡王,这些事情你可认?” “当然不认!不过是手下人背着本王干了些出格的事情,本王何其无辜?” 他可从未杀人,也没有亲自干过那些事。 公孙禀摊开绢布上记下的东西,念道,“泰康三年冬,昌平郡王府名下新增土地田亩1028亩。” “泰康四年秋,借收租之名,强掳良家妇女六名,这六人无一生还。” “泰康五年夏,强逼佃户为奴,共计53人。” “……” “这些难道你都不认?可要我带人挖开你昌平郡王府的池塘,看看底下有多少枯骨?” 司马澹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这人连他把那些尸体喂鱼都知道。 难不成他今日真要栽这里了吗? “郡王,你可认罪?” “本王可是昌平郡王,皇帝的亲弟弟,难不成你还真想治我的罪?除非今日皇帝来此,不然本王绝对不会认罪的!” 屈打成招,这个招数只适用于那些贱民,他可是昌平郡王,谁敢对他无礼? 司马澹看向崔昇的眼神毫不客气,但其实仔细去看,却能看出他的虚张声势。 崔昇虽知昌平郡王平日里为非作歹,肆意妄为,却也不曾想他竟如此视国法于无度。 崔昇站了起来,取下他身后放着的宝剑,握住剑柄,冷眼看着司马澹,“昌平郡王,你可知这是何物?” 剑身周身呈黑色,上面刻有獬豸,剑刃散发着寒光,锐利冰冷。 司马澹没有回答,崔昇替他回答了,“此乃天子赐于廷尉寺的獬豸剑,代表廷尉寺秉公执法,上可斩权臣奸佞,下可斩为非作歹之徒。” “此剑便代表着天子意志!” 崔昇抽出剑,挽了个剑花,“本官再问一遍,郡王你可知罪?” 司马澹脸色青黑,“崔昇,你当真如此不给本王颜面?” 阿篱笑着道:“颜面这东西,昌平郡王不是已经早就丢了吗?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何狡辩的?” “无关人士,不得在堂上喧哗。” 崔昇轻声呵斥,阿篱乖乖闭上了嘴。 事情没有什么能再争辩的,司马澹和司马卓两父子被下了大狱,其他人则按他们的罪行依次定罪。 阿篱和她身后的年轻人,高兴地围在一起,蹦蹦跳跳,连公孙禀也被带着染上笑意。 崔昇瞧着他们也忍不住勾勾唇,年轻人散发出的干劲总能让人看着欢喜。 他本想将自己的那两个儿子给带回去,可当他看见自己的小儿子,那个平日里像个闷葫芦的孩子也笑得灿烂,便不打算打断他们欢乐的氛围。 他收拾好了东西,就带着人离开。 崔昇一走,周围就更热闹了。 那些百姓个个抱头痛哭,哭笑声在廷尉寺根本就停不下来。 有些人更是朝着崔昇离开的方向咚咚咚地磕了好几个响头。 大仇得报,如何不大快人心。 但也有人提出疑虑,“昌平郡王犯的罪都是死罪,为何只是判除他监禁,不会等关一段时间就将他们给放出来吧!” 若是将他关个几天就放出来,那不是白高兴一场了? 这质疑声一出,刚才的满堂欢庆的气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颇为凝重的氛围。 刚才的老妇人眼含热泪,“我的儿子媳妇和小孙孙不能白死啊!不能白死啊!” 她呜呜地哭着…… “这昌平郡王毕竟是皇室子弟,廷尉也没有生杀之权,除非皇帝要处死他。” 那也就是说皇帝只要不下旨,那昌平郡王就可以好好的活着。 可皇帝是他的兄长,这洛城如今也不归他管控,而是被乱军掌控在手中,皇帝怎么会下旨杀了他呢? 除非—— 换一个皇帝。 事实上也的确有人在这么做了。 姜彻将军如今打的不就是皇帝么? 有人暗自心想,那是不是姜黎将军打赢了皇帝,等他成了皇帝,这件事情那就有着落了。 这事也只敢放心里想想,无人敢说出口,但也的确有一小伙人期盼着姜彻将军夺位成功。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阿篱,“姜姑娘,这昌平郡王可会被放出来?” 人是这位姜姑娘抓来的,想来她也不会想昌平郡王无端被放出来。 一旦他被放出来,他们这些庶民将无路可走,这位姜姑娘估计也会有不小的麻烦。 第260章 各方心思 “待父亲回来,就会对他进行处决,当然不会再放出来。” 唯一可惜的是,在她爹没回来之前,他们还真就不能杀了昌平郡王。 阿篱琢磨着要不要写信告诉她爹这事,可想到城中的禁军,她看向东方,想来过两天她爹估计也快收到消息了。 得了准话,众人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姜黎带着手底下的白羽军闯进昌平郡王府,将昌平郡王和世子一同押到廷尉寺,廷尉寺不仅受理了此案,而且还将昌平郡王等人押入了大牢。 这件事情在城内迅速传开,尤其是洛城中的世家贵族皆为之震动。 吴庸心里还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刺激,从一开始姜黎出现在崔府,之后遇上拦路的武者,将武者击毙后,带着人闯入昌平郡王府,又同他们对峙公堂。 短短一天发生的事情比他一个月遇上的事还要精彩无数倍。 他心中激动,难掩此刻的振奋,前脚踏进侯府的大门,下一秒就被人给拦住了去路。 渭安候府的管家:“小少爷,侯爷请您去书房一趟。” 吴庸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里泛起了嘀咕,他这几日也没犯啥大错呀!父亲找他做什么? 难不成是因为今日的事? 可今日所有的事都是姜黎干的,同他可没有半分关系。 如此他慌乱的内心也安定下来,跟着管家去了书房。 书房中烛火摇晃,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手持书卷细细研读,听见门口传来的声音,他将手里的书放下,那如寒潭一般的目光看向吴庸。 吴庸低头,恭恭敬敬地朝前行了一礼,“父亲!” 渭安侯低应了一声,“嗯。” “听说今日你和姜黎他们在一起?” “是,父亲是想问今日的事,父亲想问什么,尽管问便是,我和她现在可是好兄弟!” 渭安侯沉默一瞬,今日发生的事情不需要吴庸说什么,他已知道前因后果,只是他不知自己这个小儿子何时同永宁侯府的人扯上关系,似乎关系还很不错。 这让渭安侯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永宁侯府虽然如今势头正盛,但所系皆永宁侯一人。 他行事也甚是谨慎。 永宁侯进城之后,一直同世家贵族保持着友好的关系,也正因为如此洛城看上去风平浪静,维持着表面太平。 可如今昌平郡王被抓,这意味着洛城整个形势即将改变。 这姜黎突然将屠刀挥向昌平郡王府,可是受了永宁侯的指使也未定,不然她一个12岁的小姑娘,如何能这般胆大妄为! 永宁侯想要对洛城中的世家贵族动手,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渭安侯虽然归顺了,但还是由司马家的皇帝给封侯爵的,他手底下也并非那么干净。 城中的那些世家贵族,能拥有如此庞大的财富,说是正当得来的。那根本就不可能。 今日可以是司马澹,明日也有可能是他渭安侯,这让他如何安心? 渭安侯发问:“你可知姜黎为何要对昌平郡王下手?” 吴庸笑得有些得意忘形,可算是让他扬眉吐气了一回,没想到他竟能等到父亲向他请教的一日。 他故作高深的笑了笑,“当然是因为崔文了,父亲你可知道,那卓世子的双手是如何受的伤?” “当日可真就是冲冠一怒为蓝颜,就因为卓世子将崔文吓晕了过去,姜黎就大杀四方,把司马卓打倒在地……” “夫子大声喝道,住手——” “姜黎冷笑一声,一脚将司马卓踩在地上,众人只听见咔嚓一声,司马卓的双手应声断裂,惨叫连连,那声音真是听者就让人为之脊背发凉。” 吴庸双手比划,声情并茂,说得口渴了还喝掉了他父亲面前的那碗茶。 渭安侯听说过姜黎和司马卓之间发生的龃龉,但却不知事情竟如此。 这姜黎看来也并非什么良善之辈,年纪轻轻竟如此手段狠辣。 不过事情是因司马卓先招惹了人而起,却也能看出她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渭安侯看着自己这个不怎么争气的小儿子,难得露出些和善的神色,“你和姜黎关系当真不错?” 吴庸被问得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关系怎么样他还真没有把握。 姜黎常和孙其他们在一起,对崔文也还算客气,至于他嘛!大概好像因为他是崔文的好友,所谓的交情还真算不上太深。 吴庸如此想着就有些不乐意了,崔文就算了,怎么着也是亲戚,孙其嘴甜好说话,容易讨人欢心,可周治算什么,难不成就因为他长得比自己好看吗? 他长得也不丑啊! 输人不输阵,他怎么着也不能被他们给比下去。 想到这里,吴庸肯定道,“那是自然,我和姜黎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妹。” 渭安侯嘴角抽了抽,他没吴庸想得那么简单,不过两人哪怕只是关系尚可,那也有运作的空间。 渭安侯看着穿得花里胡哨的小儿子,虽然眼光差了些,但这皮相还尚可,未尝不能讨得姜黎的欢心。 若是之前,旁人告诉他永宁侯看重他的女儿,他只会笑脸相对,并不放在心上,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永宁侯对姜黎哪里是看重,分明就是宠爱至极,若非姜黎是个女子,永宁侯怕是早就封她为世子了。 现如今哪怕不是世子,可世子该有的她都已经有了,一旦永宁侯选择登基为帝,这位姜姑娘被封侯也不是不可能。 渭安侯没想到的是,姜黎所图谋的东西可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 渭安侯告诫了他这个儿子多多同姜黎交好,也就把他放回去了。 得了准许,可以离开了,吴庸和兔子一样,撒丫子就跑了,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他。 渭安侯摇头失笑,对守在门口的侍从道,“这几日打听一下姜黎在做些什么!” “是。” 不仅是渭安侯府派了人盯梢,洛城中的其他世家也都派人盯着阿篱,生怕下一个落下来的刀,掉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那阿篱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她召集了一大群毕县来的流民,打算让他们重建家园,给他们发了开春需要的种子和一些口粮。 这些粮食从何而来?那就得问昌平郡王府空掉的粮仓了。 第261章 敛财的办法 搬空昌平郡王府粮仓这事,还有高远的功劳。 高远如今身为京兆府尹,洛城内发生这样的大事,他自然有权过问。 他没有想到的是姜黎出手会如此迅速。 “小姐,你若是对昌平郡王有不满,大可告知我,何必你亲自动手。” 阿篱笑得乖巧,“高叔说得是,我这不是被逼急了么!” “那昌平郡王让人将我堵在路上,要不是耿叔身手不错,我就要被他抓起来了,是他先对我动的手,我只是自保而已。” 说来说去一切那都是他的错。 阿篱满脸无辜,高远若不晓得她的秉性,大概还真会被她这幅人畜无害的模样欺骗。 高远嘴角抽了抽,她证据准备得如此齐全,很难不说是早就有打算,也不知道该说昌平郡王到底是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了,居然招惹了她。 事到如今,高远也只能给姜黎收尾,“郡王府各处粮仓,总计十万两千一百石,这其中两万石你可以给这些灾民,但剩下的这些你不能动。” 昌平郡王府的粮食大多都是从毕县收刮来的,这些粮食接济给灾民也没有什么大问题,两万石勉强够毕县的百姓吃上一段时间。 如此安排合乎道理,但阿篱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是城中粮食不够,还是我爹那边粮食不够了?” 洛城周围有近三百万亩田地,每年能够产出的粮食大概一千五百万石,朝廷征得的粮税能有一百五十万石左右,除去城中大大小小官吏的米禄,也能余下六七十万。 洛城断不会缺粮,那就只可能是她爹那边粮食不太够了。 “是粮草不够了?”阿篱笃定。 高远叹了口气,也没有再有所隐瞒,“西北那边派出了近六万兵马阻拦西戎的骑兵,侯爷那边带了十万人出去,每天的粮食消耗的确惊人。” 高远已经尽量在辖地征调粮食,如今的余粮尚还能支撑一段时间,可若是一旦打拉锯战,他们估计占不了多少便宜。 这还是荆州那边没有朝他们用兵,若多方夹击的话,这地方估计也守不住了。 粮食对于百姓很重要,对于军队更重要。 “现在的粮食还能支撑多久?”阿篱好奇地问。 “三个月,若三个月内战事无法结束,那就得用另外的手段了。” “加税?” “是。” 阿篱没有说话,她无法评判这方法的对错。 “战事如今不是很顺利?” “情况倒也没有那么糟,将军虽然没有打败皇帝的军队,但也没有输。”高远宽慰道。 陷入对峙,那就意味着输。 一旦前方战况不利,后方也会乱起来。 如今洛城的那些人之所以忌惮她,她能将昌平郡王押送到廷尉寺,这一切都基于她爹手里有大军,可若是打了败仗,对城内那些人威慑必然降低,到时候定然会有人想趁乱生事。 阿篱第一次面对如此棘手的情况,一边是饥寒交迫的饥民,一边是需要粮食供给的十几万大军,还有城中的暗流涌动,这每一个问题她或许都能解决,但凑在一起…… 归根究底,还是两个字,没粮! 但真的没粮吗? 区区一个郡王府就能抄出十万石的粮食,洛城内富豪有几百户,世家也不少,官府没钱没粮,并不代表他们手里没有粮食。 只要能从他们手里扣出那么一星半点,也足够大军吃上好一阵子了。 “我有个主意。”阿篱迫不及待地要和高远分享自己的灵机一动。 高远心觉不妙,还没有来得及阻止,就听到姜黎的暴言。 “咱抄几个有钱有粮的富户,手里不就富裕了?” 高远哭笑不得,“小姐,咱是军队,不是土匪!” “我知道,所以我让抢的是富户,又不是百姓的钱粮。”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阿篱还是很清楚的,按照她的道理,抢百姓钱粮,那叫土匪,抢富户劫富济贫,那叫义军。 她当然不会带人行土匪的勾当。 高远扶额:“那也不能如此,贸然对城中的富户下手,怕是会人心动乱。” “高叔,那你就高看他们了,若他们真有勇气反抗,早就反抗了,真正敢拼命的通常是那些一无所有的人,但那些娇生贵养的世家弟子,他们拥有的太多,所以更惜命。” “哪怕真挥刀指向他们,他们也只会求饶。” 当然,也不能忽略这些人的危害,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他们也能随时当敌人的内应。 阿篱从来不小看他们,但也从来不怕这些趴在百姓和朝廷身上的蛀虫。 她的想法十分简单,既然他们军队缺粮,那就从有粮食的人手里借,不给,那就不能怪她抢了。 高远强忍下心中的震惊,心跳都跟着快几分,“难道你不怕得罪那些世家吗?” 哪怕那些人不敢明面上还击,但背地里使一些手段,那也是轻而易举。 “高叔,不要想着讨好所有人,有些人既然是敌人,那就该早点下手,以绝后患。” 表面的和平也掩盖不住内部的暗流涌动,有些暗疮只有被捅破后才能痊愈。 阿篱乍然一笑,“其实现在开了个好头,现在城中或许有人已经在想我爹是不是要对世家下手了,这郡王府就是那杀鸡儆猴的那只鸡,那些猴若还是心怀异心,那再杀一只,他们也就老实了。” “这是侯爷告诉你的?” 不然高远怎么都想不到才十二岁的孩子,手段能这般果决狠辣。 阿篱无辜地眨眨眼:“难道不能是我天资聪颖吗?” “高叔,你知道射箭讲究什么吗?耐心、速度、准头、力量缺一不可,要想打到猎物,需要等待时机,一击即中!我认为现在就是这个时机。” 当初,姜彻清理了一批不服他的人,但他活干得不彻底,还留了一些面服心不服的人,阿篱现在就是要把他没做完的事情继续做完,顺带还能将粮食问题给解决了,可谓是两全其美。 高远不置可否,只是事关重大,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此事交由我来处理,小姐这次莫要擅自行动。” 第262章 结伴而归 阿篱答应得痛快。 不过答应归答应,这并不代表她就安心待在这里享受。 收刮富户的家产可以解燃眉之急,但真正要让西北这块地重新恢复起来,必须得让地里再种上粮食。 昌平郡王被下狱后,那些平日里在城中斗鸡遛鸟的纨绔子弟,都给家中的长辈叫到跟前,千叮咛万嘱咐,告诫他们不要得罪姜黎,给家中惹来祸患。 一时间,城内的治安竟好了不少。 今日,众人齐聚在快意楼中,阿篱坐在主座等着他们。 “怎么好端端想来请我们吃饭?”孙其拉开旁边的座位,顺势坐下,毫不客气。 阿篱往后靠了靠,似笑非笑地看着孙其,“今日可不是我请你们,而是你来请我?” “我?我可没有答应过……”孙其话音一顿,“你还记得这事呢!” “能蹭一顿饭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周治也记得两人曾经的约定,“你真将人给请过来了?” 阿篱微微仰头,示意众人看向门口。 几人齐齐转身看去,只见门口正站着公孙禀,他依旧是那身素色的长袍,衣袖洗得微微泛白,但却很是干净。 公孙禀本来不想来这场宴席,但姜黎说服了他,何况他的确欠了姜黎的人情,哪怕是被他们奚落一顿,那也无妨。 阿篱起身,笑盈盈地看着他,“你可来了,来坐下,我们正等着你呢!公孙兄今日是我的贵客,当上座才对。” 她拉着公孙禀的袖子坐下,又转头看向那几个人,“这么看着做什么,公孙兄和我们同为太学弟子,说来也算是师兄弟的关系,大家都认识,这么生疏做什么?” 孙其深吸一口气,朝着公孙禀郑重地行礼,“此前是我冒犯,还望公孙兄莫要见怪。” 阿篱啪地一声,把两杯酒搁在他们面前,“这酒喝了,你们自今日起,就算是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公孙禀看着杯中浊酒,起身端起酒杯,也虚虚行了一礼。 孙其眼角微微发红,也拿起酒杯,两人隔空碰了一杯,一饮而尽。 杯酒释旧怨,此前种种便当做一笔勾销了。 崔文勾着吴庸的肩膀,本想坐在阿篱的旁边,可阿篱身边的位置,左边坐着孙其,右边又坐着公孙禀,根本没他的位置,他和吴庸只能自己寻了个侧边位置坐下。 每人面前摆着一张案桌,桌上放着几样小菜,备着一壶温热的酒水。 阿篱桌上也放着一壶酒,不过她酒壶里的酒是奶酒,带着酒味,喝不醉人,这是竹箬特地让人给换的。 阿篱没喝醉,但另外几人就不一样了。 酒过三巡,吴庸红着眼睛凑过来,带着浑身酒气,“姜黎,你说我们是不是好兄弟?” “呜呜呜呜,崔文是你表哥,我就不说什么了,孙其说话好听,最爱哄你们这些不懂事的姑娘,可凭什么周治都能讨得你欢心?” “他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你跟他做兄弟,怎么就不能跟我做兄弟了?” 周治虽多喝了几杯,但还不至于喝得不省人事,吴庸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什么叫他能讨得姜黎欢心,他什么时候去讨她欢心了。 吴庸打了个酒嗝,趴在矮桌上,又哭又闹,“我不管,你跟周治做兄弟了,也要跟我做兄弟,不然我就要去你府上闹了。” “我渭安侯府也不差啊!你要不看看我!我爹……呜呜呜,还要我讨好你!” “我哪里会讨好人啊!” “可我回去也没法交代,要不你就装一装也行,给我点面子怎么样?求求你了……” “嗝……” 阿篱不知道吴庸还藏着这么个事,讨好她?那也确实是难为他了! 他们四人,阿篱自认为都是一样看待的,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么想的,仔细琢磨好像她的确更亲近另外三人一些。 正如吴庸说得那样,她的确对他们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崔文看不下去了,上去拉拽醉得不省人事的吴庸,“你干什么呢!你给我起来!” 可崔文也醉得不轻,拉扯之间直接和吴庸摔到一块,吴庸将崔文当成了姜黎,死死抱着他的大腿,不让他挣脱,哭得眼泪都擦在了崔文的衣摆上。 崔文尝试着挣脱,可吴庸抓得实在太紧了,他根本就甩不开他,反而把自己弄得满头大汗,累得不行,干脆倒头一睡。 两个高马大的人就这么躺在自己面前睡着了,阿篱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那愚蠢的表哥,还有那发疯的小四。 两人在这里躺着,那也不是办法,酒也喝了,饭也吃了,那就应当回去了。 离他们最近的两人,孙其和公孙禀起身,一左一右架起他们,将他们两人分开。 周治出门将外面等候的小厮唤进来,“你们的主子喝醉,把他们送回府。” 陆陆续续进来几人,将这两个醉鬼搀扶出去了。 孙其也喝了不少,不过他这意识还是十分清醒的,“公孙兄,你家住何处,不然我送送你?” “不必了,我自己回去便可!”公孙禀微微拱手。 “公孙兄不必同我客气,今日能和公孙兄坐在一起长谈,实在令我快慰,你莫要再拒绝了。” 阿篱觉得孙其虽看着人还是清醒的,实际估计醉得不轻。 孙其再三邀请,公孙禀也没了再婉拒的办法,只得答应,两人摇摇晃晃地离开,似乎并没有发现屋里还有两人。 阿篱和周治面面相觑,相视一笑。 她也跟着起身,“怎么样?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周治耳尖微红,“荣幸之至。” 阿篱并未太在意,只吩咐下人将马车停在酒楼外面,她刚要走出酒楼,酒楼的掌柜的却拦在了她面前。 掌柜的搓着手,小心地道,“这位小姐,那个刚才那几位公子都没有结账,你看?” 问他为何不去找跟在阿篱身后的周治,那只能怪她气场太强,周治一看就是她的跟班。 阿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气得差点就要骂人,好他个孙其,居然在这等着她呢! 饭吃了,酒喝了,人也带走了,现在账单倒是送她面前了! 第263章 你想做什么 “明天得让孙其吐出来才行。”阿篱掏出钱袋,合计两千三百文,这搁外面都能买两亩地,结果被他们一顿就吃没了。 阿篱抠抠搜搜地付了钱,回头对周治道,“你可看见了,要是孙其不还钱的话,明天你得给我作证。” 周治点头,平日里姜黎十分大方,难得见她还有这一面。 他瞧了一眼阿篱磨破的钱袋,疑惑地问,“侯府给的月例不够用吗?” 为何她这钱袋都旧了也没换,还有这饭钱,也没多少钱。 “???”阿篱将剩下的钱放回钱袋,“该省就省,钱反正也不嫌多。” 阿篱手里能用的钱的确没多少,前些日子给舅公送礼,花了不少钱,其他的钱她还有其他用处,自然不能随意乱花。 “你若是缺钱的话,我有钱。” 阿篱闻言笑容绽开,“当真,那你能给多少?” 她突然靠近,双眼发亮,周治紧张地后退半步,说话也突然结巴了起来,“也,也不是很多,大概只有百两黄金。” “这还不多呀!” 一百两黄金,比她现在手里的钱还多呢! 周治避开阿篱的目光,握拳轻咳两声,耳朵微微发热,“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永宁侯府除了华阳郡王外,就只有她一个主子,永宁侯对她也甚至宠爱,想来她手里的钱不会比他的少。 阿篱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养人是很需要钱的。” “你是说那支白羽军?” 阿篱朝他眨了眨眼睛,“你不觉得现在这支军队人太少了吗?” 招兵买马的确需要不少钱,难怪姜黎手里的钱不够。 “你若是要的话,明日我让人把钱给你送过去。” “真给我?” 周治看着阿篱那明亮的眼睛,情不自禁地点头。 “行,你这人情我记下了,等我大业得成,封你……”阿篱转头问他,“你想做什么?” 周治脑袋有点懵,跟着反问,“什么?” “你不想当个官吗?跟你爹一样?” “我……” 周治还真没有想过,如果不是生逢这乱世,他或许等到通过太学的大考后,就会入朝为官,大抵会从某个小官职开始做起,平稳地过这一辈子。 可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是什么样了。 如果永宁侯最后夺得了天下,大概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甚至因为他父亲的原因或许能升任五品以上的大员。 若是永宁侯输了,那是生是死,还真就不一定了。 “那你想做什么?”阿篱追问。 周治眼中满是迷茫,有人告诉他,他得继承家业;有人告诉他,他得为君分忧;也有人告诉他,他得平天下事。 但似乎没有人问过他,他自己想要做什么。 他微张着嘴,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犹豫后又十分坚定地道,“我想走遍这天下。” “真好!那你就去做吧!不过现在天下大乱,盗匪横行,你可以等到天下太平的时候,带着三五人,踏遍这万里河山。”阿篱叉着腰走在他前面,回头朝他灿烂一笑,红色的衣裙翻飞,在绚丽的夕阳下,如同展翅的凤凰。 周治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快了半拍,久久没有回过神。 两人上了同一辆马车,原本足以容纳五六人的宽敞的车厢,可现在莫名让人觉得逼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周治觉得自己脸烫得厉害,才坐下没一会的功夫,他就已经是坐立难安,恨不得直接从车上跳下去。 阿篱伸长脖子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不仅是脸红,他呼吸也乱了。 这样子……难不成他是生病了? 阿篱伸手扣住周治的脉搏,脉搏健壮有力,频率虽快了些,但身体无恙,“好像也没事啊!” 她小声嘀咕。 阿篱医术学了点皮毛,怀疑可能是自己学艺不精,“等会我让府医来给你看看。” 周治挣扎着把手缩回来,手揉搓着刚才被姜黎碰到的地方,结结巴巴地说,“我没事。” 他反应这么大,阿篱还以为是刚才她把人拽疼了,尤其是周治的手腕上的确被她掐出了几个指印,有些不好意思,“我手劲大,刚才着急了些,不过——” 她翻箱倒柜,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竹箬给她准备的跌打损伤的药膏,“这药膏是我娘给我做的,治跌打损伤最为有效,你拿回去擦一擦。” 周治看着矮桌上小瓶的药膏,对上阿篱肉疼的眼神,不知为何笑出了声,他将那药膏收下,“多谢,我会用的。” 阿篱见药膏真被拿走了,小嘴瘪了瘪,她娘给她的药虽然多,但也是用一瓶少一瓶。 早知道她就该轻一点。 阿篱不满反问:“你笑什么?” 周治憋着笑,好奇问他,“姜黎,你问我想做什么,那你呢?你想做什么?” 阿篱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若是现在告诉他,她想当太子,周治会不会嘲讽她不知道,但这事要是被传出去,她这条小命怕不是要被人给盯上。 当怂的时候,她还是会学着装怂的。 周治握紧了手里的那个小瓷瓶,心中越发好奇,姜黎这人无疑是很奇怪的,她不像是闺阁中的贵女,甚至不像是个女人。 可她也不像是个男人。 她肆意妄为,还胆大包天,周治怀疑没什么事是她不敢干的。 可她看似任性,所做的一切又都还在她的掌控之中,也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心智。 她不说的事,定然不是什么小事。 可有什么事,是连她都要藏着的。 哪怕她扬言要封侯,估计永宁侯都会依她,除非她所图不止如此。 周治想不出缘由。 毕竟人不能想到他没有见过的事情,谁能知道这个小小的人儿,心里想的是要图谋天下呢? 姜黎不肯说,周治也没有再追问,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坐着。 马车停下,已经到了周府门口,府内的小厮在旁边等候。 周治朝阿篱拱手,“今日多谢姜小姐。” 阿篱从上面跳下来,周治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她,却只碰到了她的衣角。 “难得来周兄的家中,正好拜会你的父亲。”阿篱理了理衣服,先一步往里走。 第264章 招人稀罕 周治有些愣神,反应过来后追上去,“你今日是来见我父亲的?” “毕县那边要恢复耕种,还需要大司农这边帮忙才行。” 毕县被水淹了,如今水虽然已经退去,很多东西都需要重新开始,无论是种子,还是农具,也需要大司农派人过去。 这些事情本应该由当地的县令决定,但毕县的县令在昌平郡王被拿下后,也跟着一起下狱了,如今毕县无人管事。 新的县令任命,需要尚书台的吏曹负责,也可以由皇帝亲自来任命,不过如今的洛城既没有皇帝,也没有个正儿八经的尚书台,尚书令目前由大司农暂代。 姜彻不在城中,能够决定新的毕县县令由谁担任,也只有周治的父亲周诩。 两件事都落他身上了,既然来了,阿篱便顺带来拜会。 周治不明白为何姜黎要操心这些,但他还是问一旁的下人,“父亲今日可在家中?” “主君在书房处理公务。” “快去告诉父亲,就说家中有客。” 小厮好奇地看了一眼站在周治旁边的阿篱,公子可从未带过女客回来,也不知这是哪家的小姐。 “是!”小厮匆匆往里跑。 周治领着阿篱进了府中招待她。 府中的女眷听说周治带了位姑娘回来,一瞬间炸开了锅。 周治的母亲范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你真瞧见了?公子身边的当真是位姑娘?” 婢女上前笑道:“奴婢瞧得真真的,公子看那姑娘的眼神跟水一样,连她喝什么,吃什么都样样过问,奴婢还是头一回见公子这样呢!” “好啊!好啊!敬诚也到了该娶亲的时候,可我让他去见那些姑娘,他又不乐意去,原他是自己有了主意!”范氏掩嘴轻笑。 她又问:“可有打听出那是谁家的小姐?” “听说是哪家侯府的小姐,看那名字似乎是姓姜。” “姜?”范氏喃喃,想着洛城中有那位姓姜的贵女,还真就被她想起了一位。 姓姜的侯爷,整个洛城不就只有一位姜彻,他前不久领会了一闺女的事,整个洛城谁人不知。 前不久夫君同她说过此事,他有意让周治和这位姜小姐多多认识,不过周治不愿意,她也不愿意。 这乡下来的丫头,哪怕鱼跃龙门,成了这侯府小姐,但终归是小家子气了,怕是担不得宗妇。 范氏微微蹙眉,小声抱怨,“不是说不喜欢吗?怎么今日把人给带回来了?” 这姑娘也甚至不懂规矩,男未婚,女未嫁,甚至连父母都未曾见过,就贸然上门,果然是小地方来的,一点礼数都不懂。 “人现在在哪?” “公子和那姑娘在前厅候着呢!” “人既然来了,那本夫人不能见不见上一面。” 最好是能让那姑娘知难而退,不过若是治儿非她不可的话,那她也不是不能应下这婚事,只是该教的礼数还是得教教她,免得以后因为她而让周家成为整个洛城的笑话。 范氏起身整理衣袖,“走吧!去见见那姑娘。” 周家的点心味道好极了,比阿篱在那些点心铺子吃的都要好吃,明明才吃过午饭没多久,她还是往肚子里再塞了三四块。 周治怕她噎着了,给她又添了一碗茶水,“你再尝尝这个,桃花糕,吃着也很不错。” 阿篱拿起一块粉色的糕点,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真有桃花香味,这会桃花都已经谢了吧!” 阿篱咬了一大口,外面是带有韧劲的饼皮,里面是桃花做的蜜馅,她眼睛一亮,忍不住夸赞,“你家的点心厨子手艺可真好!” “这都是我母亲自己做的。” “伯母还会自己做这些?”阿篱一边吃着一边同周治闲聊。 “父亲喜欢,母亲就和点心师傅学了些,不过她做的比点心师傅都要好,后面就都自己做了。” “那你娘可真厉害!”阿篱羡慕地看着周治。 她娘就不会这些,她娘自己做的东西,她自己都不爱吃。 周治小声道:“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常来。” 阿篱随口应声:“好呀!” 范夫人刚过来就听见她儿子说这话,那位姑娘还答应了,瞬间怒上心头,黑着脸走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那随意坐在周治身边的那个姑娘。 她上下打量着阿篱,怎么看都觉得不满意,模样的确是不错,不过举止粗俗,不知礼数…… 这样的人,哪怕是个公主,她都不能让周治娶她。 周治见他母亲来了,当即起身行礼,“母亲。” 阿篱眨了眨眼睛,擦掉嘴角的点心碎渣,看范氏的眼睛都好像在发光,她也跟着站起来,微微福礼,“范夫人。” “嗯。”范氏视线扫过桌上被吃了大半的点心,轻哼一声,“点心好吃吗?” 阿篱毫不犹豫地夸赞,“夫人做的点心简直就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点心,连吉祥斋的点心师傅都比不上您半点。” 油嘴滑舌!哼! 范氏心里虽是这么想的,但听到阿篱这么夸赞她,她还是表示十分受用。 周诩年纪大了,吃不得这些东西,周治大概也是年纪大了,也不爱吃这些玩意,平日里她做的这些东西,都给下人吃了,那些下人自然夸她千好万好,她也就随便听听。 如今听到旁人这么夸,哪怕对阿篱不甚满意,这会心情也很不错。 不过是个乡下来的丫头,不懂规矩那也是正常,她也没母亲在身边,想来也没有人会教她这些。 范氏面色稍缓,“既然喜欢那就多吃些。” “可以吗?”阿篱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嘴角还沾着一些点心的碎屑,稚气未褪的脸上满是崇拜和喜悦。 范氏呆愣地看着阿篱,好一会才回过神,揪着手里的帕子,忍着摸她脑袋的冲动,清了清嗓子,“当然可以,等会我让人给你准备些带回去,不过这东西不宜多吃,你年纪小,多吃点饭才能长身体。” 阿篱歪头笑着,“我胃口大,饭能吃,这点心也能都吃掉,不会浪费。” 能吃好,能吃身体好! 范氏也跟着笑,这孩子可真招人稀罕,她再看她那儿子,总觉得有点不太满意了。 第265章 强行答应 范夫人埋怨地白了一眼周治,“带了女客回来,不来告知我,怎么把人带到这里?” 这前堂多是用于招待男客的地方,招待女客多是在后堂,若是关系再亲密些的,还会直接将人迎入内院款待。 若是宅子够大,还可以在花厅或者院中的亭台楼榭。 无论是哪里,这前堂都不是最合适的地方。 “我儿不懂规矩,姑娘莫要见怪,这会后院的花开的不错,不如我带你去看看。” 阿篱刚想要答应,想到今天来这里是有正事,不好意思地朝范夫人笑道,“夫人邀请,我不该推辞,不过今日我是来找周大司农商量事的,若您不介意,晚些我再去寻您如何?” 范夫人愣了愣,看向周治,见周治点了点头,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所误会,笑容僵在脸上,瞪了一眼周治,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姑娘找我家老爷是为何事?”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父亲不在城中,有些事情还得大司农操心,我不过是有些拙见想告知大司农。” 既不是后宅的事情,范夫人也不好将人带到后院,只得催促下人让周父快些过来。 周诩本在书房忙碌,听到周治带了个姑娘来找他,剑眉高耸,“这事交给夫人就是了,告诉我作甚?” 小人只能接着道:“那姑娘姓姜,说是来寻您的!” 周诩不记得自己有认识哪个姓姜的姑娘,当孩子在胡闹,摆摆手,“不见不见,让夫人将人给送回去。” …… 没一会,范夫人身边的婢女来了。 “主君……” 周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说了今日不见客了吗?” 婢女低着头,态度恭敬,“夫人说请您去前堂一趟,姜姑娘已经等了许久了。” “老夫何时认识什么姜姑娘,她找老夫作甚?” “这,姜姑娘是永宁侯府来的人,似乎是永宁侯让她来找您的。” 周诩握笔的手微微顿住,一滴墨汁滴落在宣纸上,“知道了。” 他怀着满心疑惑,来了前堂,还没有走进去,就听到自家夫人的笑声。 一旁的下人连忙解释:“夫人听说府中来了女客,说是过来看看。” 周诩最了解他夫人的性格,怕她把人给惹恼了,脚步不由加快。 他突然出现,屋里的三人齐齐看向他。 周诩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来得不是时候,他双手负于身后,佯装镇定地走进来。 阿篱和周治起身,朝他行礼。 周洵含笑颔首,心中还在疑惑他们刚才在干什么,也奇怪这位姜小姐来找自己的缘由,“姜姑娘,你来找老夫是有何事?” 他开门见山,直接发问。 阿篱拱手,“周伯父问了,那我就直说,周伯父这几日可知晓毕县发生的事?” 毕县的案子牵扯到了昌平郡王,如今已经是闹得人尽皆知,周诩不可能不知道,何况毕县原是司隶的产粮大县,如今搞得一团乱,周诩心里也在发愁。 “自然。” “如今耕种在即,毕县的县令还未曾就职,县内不少人还流离失所,这县令一职甚为关键,不知周伯父心中可有人选?” “这事我和诸位大臣这几日会商议决定。” 阿篱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还需商议那就是没有定下合适的人选了,“我当然是信诸位叔伯们的,今日我来此,是为了举荐一位我心中最为合适的人选。” 周诩没有说话,示意她继续讲下去。 “此人名为公孙禀,是张祭酒的弟子,几次大考都位列榜首,他对毕县的情况也算了解,且他出身寒门,也曾亲手伺弄农桑,可谓是现下最为合适的人选。” 因为司马卓的缘由,哪怕公孙禀才华再出众,也没有什么人举荐过他,张祭酒倒是曾帮过他不少忙,但没人会为了一个祭酒的弟子,而去得罪郡王世子。 阿篱今日过来,就是来做这位举荐人。 虽然她没官职,但谁让她爹厉害呢!哪怕她命令不了他们,但在他们跟前说几句话,那还是有这个资格的。 何况现下昌平郡王都被关起来了,公孙禀被启用那也是迟早的事。 公孙禀的名字这几日也已经被传开了,昌平郡王之所以这么轻易地下大狱,就是因为他交上来的证据。 不少人都打听这个公孙禀是何人,但所调查出的结果却让人十分意外,他此前就是个普通的太学弟子,文采虽不错,但身份低微,不出意外的话在洛城当个小吏,或者去其他地方当个小官就已经是极限。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么一个无名之辈,竟然把昌平郡王给扳倒了。 哪怕是因那位永宁侯府的小姐而起,可若没有他提供的那些证据,这昌平郡王最后如何还真不一定! 无论是才华,还是人品,公孙禀都是不错的人选。 阿篱是真的觉得他能够胜任。 但周诩不愿如此草率的就应下,毕县虽然不大,但此事事关洛城的粮食供给,毕县县令的人选要慎重选择。 他佯装不解:“此人和姜小姐是什么关系?能让姜小姐来替他跑这一趟。” 阿篱毫不畏惧地同周诩对视,弯眉轻笑,“您不用多想,若是您觉得他担不得这县令之位,能寻到更合适的人选,我不会同父亲说什么!” “至于我和他之间的关系,之前算是合作伙伴,现在能称得上是好友。” 周诩心中冷笑,话说得好听,她若是给永宁侯的信中写上那么一两句,到时候永宁侯会怎么想,那他可就不知道了。 周诩的脸色并没有多好,在他眼中这位姜小姐和当初的华阳郡主没有什么区别,都一样任性妄为,嚣张跋扈。 若等到永宁侯封王,这位的蛮横程度和华阳郡主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努力平复此刻的不满,应声开口,“此事我会和诸位同僚商议。” “那敢情好,明日我让他来见您?您先看看他如何?” 这俨然就是强买强卖,周诩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也只能答应明日同公孙禀见一次。 第266章 不通情窍 阿篱不怀疑公孙禀的才学,他缺的不过就是个机会,她愿意给他创造一个机会。 当然,她也不是没有私心。 公孙禀自此以后就是她船上的人了。 半个时辰后,阿篱大包小包的从周家出来。 周治瞧她似乎根本不在意刚才的事,替她接过那些食盒,“父亲虽然同意了,但对公孙兄估计会毫不客气。” “难不成会不让他上任?” “那倒不会。” “这不就得了?公孙禀不需要讨好这些洛城的官吏,他只需要治理好毕县就够了。” 公孙禀并不是个善于和人打交道的人,尤其是和这些老狐狸互相算计,不然也不会在太学待这么久还只是个弟子,还得罪了不少权贵。 他应该去当个父母官,这就已经够了。 周治竟觉得姜黎这话有几分道理,公孙禀只要能上任就行,至于升迁…… 周治看向一旁的姜黎,有她在这,公孙禀但凡能弄出些政绩,升迁不过是时间问题,倒是他多虑了。 何况依公孙禀的出身,能当上毕县的县令,本就是他终其一生所能到达的极限。 如今已经是他的造化。 “公孙兄知晓此事吗?” “昨儿个跟他说了,不然你以为他今日为何会过来同我们饮酒?” 阿篱将手里的食盒递给竹箬,又将周治手里的个接过来,朝他摆摆手,“不用送了,我回去了。” 周治微微颔首,目送着阿篱的马车离开,久久未能回神。 他前脚踏进府中,后脚他母亲身边的婢女就来唤他。 “公子,夫人请您去后院一趟。” …… 范夫人用剪刀剪下几朵花枝,花开得正艳,用来做鲜花饼味道想来不错。 “母亲。”周治走上前轻唤,躬身行礼。 范夫人将剪下的花放在一旁的托盘里,掀了掀眼皮,瞧他这幅模样,略有些不满,“好的不学,尽学你父亲这呆板的模样。” 周治莫名被骂,正不知缘由,下一秒就听他母亲又道,“今儿个这位姜姑娘,模样是真不错,性子嘛!也比你讨喜,就是出身坎坷了些,也不知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周治蹙眉不解,他娘向来不会是无的放矢,这会同他说这些是为何? “你娘我呢?也不是什么死板的人,你若是喜欢她,娘明儿个就让人去永宁侯府上提亲,虽说这姑娘年纪小了些,但先定下婚事,等个几年也不是不行。” “娘!”周治瞬间面色绯红,脸像是被热气蒸过了一样。 范夫人见状不由笑话他,“你脸红做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是男子,总不能让人姑娘上门来找你吧!” 周治慌张解释:“娘,你别说了,姜黎今日是来找爹的,跟儿子没什么关系!” “我耳朵不聋,听到了她和你爹的对话,不过,我眼睛也不瞎!你想什么,我也看得出来。” 难得她儿子遇上个喜欢的,她也看得顺眼,这姑娘还是个性子强硬的,到时候能治一治父子俩。 至于不讲规矩,她到时候多费点心思,多教教她就行,只要不失了周府的颜面,一些无伤大雅的事情,她也能不计较。 周治深吸一口气,“娘以后不要说这些话了。” “怎么,你不喜欢她?” “我和姜黎只是好友,并无半分男女之情。” 范夫人看了他好一会,直言道,“我看是人姑娘不喜欢你吧!也是,人还小呢!估计也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她拿起手边的帕子,擦了擦手慢悠悠地道,“不过你现在不急,等人姑娘心里有其他人了,你再想又争又闹把人给抢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周治哭笑不得,“娘,你多虑了。” “哼。”范夫人轻哼一声,反正到时候吃苦的不会是她,这傻小子也是个没开窍的,她在这里愁也没啥用。 不过,转念一想,这洛城里适龄的男子,还真没几个能比得上她儿子。 比他好看的,没他出身好,比他出身好的,没他有才学,比他有才学的,又没他好看,样样不拔尖,又样样还凑合。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自个不上心,到时候伤心别在我跟前哭就行。” 周治没作多想,“娘你放心就是,这娶亲的事,还早着呢!您就别操心了!” “行,我不操心,明儿个把我做好的点心给阿篱带过去,我打算做了几样新口味,正好都拿给她尝尝。” 阿篱回了永宁侯府没多久,还没有来得及坐下休息一会。 管家匆匆跑来,面色凝重,“小姐,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 管家喘着粗气,惊慌道:“夫人,夫人不见了。” 永宁侯府的夫人,自然是那位被软禁在府中的华阳郡主,这些日子她一直被关在府中,老老实实地待着,也没人觉得她会再惹出事来。 阿篱从进了太学后,也甚少去找她的麻烦,她也没有这个闲工夫,可这才几天,人就丢了? “守在外面的侍卫呢?难道他们都没有看见?” 管家硬着头皮解释,“夫人是从地道钻出去的,守在外面的人根本没有发现。” 阿篱跟着管家去了华阳郡主住的院子,院子外面一切正常,可当她推开房门,那被移开的床榻底下赫然多了一个可供一人走动的洞口。 “这洞通往哪里的?” “小人刚才已经派人查看了,这个洞直接通到了永宁侯府外的西边大街正对的一间商铺,那商铺是夫人的家产。” “全城搜捕,务必要将人尽快找回来。” 华阳郡主丢了,没什么要紧,阿篱担心的是这个疯女人干出一些她伤害她爹娘的事情。 哪怕肃王不在,但追随肃王的旧人也还在,华阳郡主若是和这些人勾结在一起…… 阿篱不敢细想。 她迅速写下两封信,一封是给她爹那边,另一封则是给她娘,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出去。 刚从永宁侯府逃出来没多久的华阳郡主,换回了她的那身华服,站在高处死死盯着永宁侯府还未熄灭的烛火,眼中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郡主,城中戒严了,有不少白羽军找您的行踪,我们必须尽快逃出城才行。” “逃?”华阳郡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要让姜彻跪着回来求我!” 第267章 府中来客 高远收到消息,也知道事情不简单,调集了不少人在城内搜索华阳郡主,但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始终没有找到她的踪迹。 “小姐,为了您的安全,还请你这几日不要离开永宁侯府。” “高叔是觉得华阳郡主会来找我?” “不错。” 若说这天底下,华阳郡主最恨的人,除了杀了她父亲和兄长的魏霄,那就只剩下将军和小姐了,另外还有宋夫人。 将军和宋夫人都在千里之外,她能下手的也就只有小姐。 她若是想要报复将军和宋夫人,也必然会对小姐下手。 “那我就更不能躲了!既然找不到她,不妨那就来个引蛇出洞。” “不可!”高远想也没想就否决了阿篱的打算,若是小姐在城内出了什么意外,那他如何能和将军交代。 找到华阳郡主的办法有很多种,没有一个应该让小姐冒生命危险。 阿篱撑着下巴,嘴角含笑,“我知道高叔是担心我,可是华阳郡主一日没有找到,我总不能一直龟缩在侯府内吧!被动防守,向来不是我的行事风格。” 她喜欢设置陷阱,也喜欢主动出击。 等人打到面前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但高远依旧不同意。 阿篱没了办法,只能换了主意,“我说引蛇出洞,诱饵又没说一定要用真饵。” 高远掀了掀眼皮,“我会寻几个和小姐容貌身形相似的护卫,代替小姐出入侯府,小姐且在府中等候,听我的消息。” 阿篱撇撇嘴,她觉得她爹压根就是将她当成了瓷娃娃,这也不许,那也不许。 想当初,她也是能上阵杀敌的!哪里就比这些护卫差了! “知道了。” …… 城内突然戒严,进出的人都需要接受盘查。 有人已经琢磨出了不对劲。 今日周治见姜黎没过来,心中不免有些担心,一整天都有些坐立难安。 下了课,周治走到崔文跟前,不经意地问,“姜黎这几日为何告假?” 崔文正和吴庸打闹,随口回答,“不知道,这太学不是一直都是姜黎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么!” 何况,这洛城现在还能有哪个不长眼的东西,会跑去得罪她? 那不就是茅坑里点灯—— 孙其没崔文这么乐观,他昨日从他父亲和兄长那里听说城中似乎在寻什么人,若不是姜黎派人传信过来,这几日她不会过来,他都要怀疑是不是她丢了。 不过,哪怕不是她不见了,估计也和她有些关系。 “周兄既然担心,不妨去永宁侯府看看。” 平日里,旁人说这样的话,周治并不会多想,可自从昨日他母亲在他耳朵边念叨了几句后,他脑子里就一直浮现姜黎的模样。 孙其这话,触碰到了他敏感的地方,他当即否认,“我并没有担心,不过是随口问问而已。” 孙其的注意力压根也没在周治身上,他担心姜黎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状况,“周兄不去,也无妨,等会我去看看。” 周治愣住了,见孙其已经往外走,犹豫地站在那里,心中天人交战。 “等等,孙兄,我和你一块去。” 两人都去找姜黎,崔文和吴庸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问,“一起?” “走走走!” 阿篱在府中待了不到一天,整个人就仿佛要长蘑菇了。 好无聊!好无聊! 她从秋千上下来,朝旁边的耿长招手,“耿叔,咱比划比划!” 挺长时间没有动过手了,她感觉她的骨头都好像变硬了。 耿长低着头,“小人不能对小姐动手。” “比划而已,又不是让你真打!” 阿篱未受伤之前且不是耿长的对手,现在那就更不会是他的对手,但这并不妨碍她和耿长相互切磋。 “这刀剑无眼……” “那就不用刀剑!” 经过阿篱的软磨硬泡,耿长还是答应了同她比划几招。 两人单纯肉搏,拳头挥出去都带着劲风,阿篱身体灵活,力气还奇大,不过受限于身体的强度,还有体型的差距,并不能将耿长打倒,甚至还好几次被他差点掀翻在地。 阿篱越挫越勇,眼底带着兴奋。 永宁侯府今日难得迎来一些客人,管家听说了他们是来找阿篱的,将他们引进来,还在笑着解释,“小姐身体无恙,只是还在修养期,这会应在院子里晒太阳。” 可当他们走到后院,本应该在晒太阳,说是在养伤的姜黎,此刻挥拳打人半点没有眨眼。 那一脚横踢,将比她高两个头的男子,差点就踹飞出去。 崔文和吴庸刚还在嘻嘻哈哈,现在突然陷入了沉默。 孙其和周治也不知该说什么。 亏他们还担心姜黎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就她这身手,能出什么意外! 管家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笑容僵在脸上,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轻咳两声,“小姐正和耿护卫过招,几位公子不妨等候片刻。” 见有客来访,阿篱收住了动作,随手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汗巾,擦了擦额前和脖颈的细汗,“你们怎么来了?” 崔文和吴庸齐齐指向周治他们,“他们要来,我们就跟着来了。” 孙其也开口了,“周兄跟我打听你,担心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就带他们过来看看。” 阿篱看向周治,脸上笑容深了几分,“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什么事?不过是这几日不方便出门。” “啊!”吴庸大惊小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早知道是因为这个,我就不过来了。” “啥?因为啥?”崔文一脸疑惑。 四人中惟有吴庸刚成亲没多久,对女子的一些事情了解些。 吴庸贴崔文耳朵边,小声道,“哎呀,就是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崔文还是没明白。 “笨,就是女子的癸水。” 轰—— 他的声音虽然低,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崔文还是不懂,刚想继续追问,就被周治捂住了嘴巴,“你别问了。” “呜呜呜——”崔文眼睛瞪得浑圆,似乎还在说为什么不让他问。 孙其清了清嗓子,面色讪讪,“今日是我们叨扰了。”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提议过来。 第269章 请假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8章 失足落水 “癸水?”阿篱偏头,面露疑惑。 她自小跟着娘亲长大,也懂些医理,癸水是什么她自然知晓,不过到现在她还没有来过呢! 娘亲说女子来了癸水之后,就算是长大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但癸水还没有来,难不成是她长得还不够大? 可是她现在也就比崔文矮上一点,这还能不算是长大吗? 姜黎长这么大,终于是遇上了第一个成长期的小问题,可是现在没有娘亲替她回答。 阿篱提到这个,脸不红,气不喘,倒是把在场的另外三人给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地不知该说什么。 孙其憋红了脸,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娘说今日让我买几匹锦缎回去!” 周治跟着点头,“对,我爹也有事找我!” 吴庸抓耳挠腮:“我,我家的大黄狗今日要生了,就不久留了!” 只剩下被捂着嘴的崔文,呜呜呜半天,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借口找得实在太烂,阿篱用脚趾想,都知道他们这是编的,“我没事,身上也没来癸水,你们有事说事,别磨磨唧唧的!” 周治涨红了脸:“你别……别说了!” “别说什么?癸水?” 周治上前捂住了阿篱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了。 阿篱瞬间瞪大眼睛,错愕地看着周治。 周治也恍然觉得失礼,慌张地连连后退几步,直到退到池塘边。 “诶!等等!” 阿篱话还没有说完,周治脚绊到池塘边的石块上,整个身体向后倒,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栽进了池水中。 哗啦—— 巨大的水花被溅起。 “周兄!” “周治!!” 崔文反应快,先一步跳进水里想把周治捞起来,可他忘记了自己其实也不擅水,在水里直扑腾,大声求救,“救命啊!救命啊!” 岸边的三人看着他,毫无动作,甚至还在笑。 崔文刚要骂这三人见死不救,腰上突然传来一股力道,直接将他从水里给拎了起来,直到身体站稳,崔文这才发现池水的深度压根就没有过腰。 拉他的那人,正是他跳下来想救的周治。 周治身上实在狼狈,不仅浑身湿漉漉的,衣袍还沾了不少污泥。 池塘底下的污泥腥臭不已,这对平时龟毛又洁癖的周治无异于是酷刑,但也托这池水的福,他此刻也无比地冷静,也没有其他心思再想其他的东西。 不过,崔文的反应还是让他有些没想到,才感动不到三秒钟,崔文跳入水中后,因为胡乱挣扎,泥水都泼到了他脸上,这就让他有些笑不起来了。 若不是崔文是为了救他才下来的,周治早就已经将他给丢出去了。 “冷静了吗?”周治不咸不淡的语气,听得崔文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吴庸站在岸边哈哈大笑,“崔兄,知道你心性单纯,看来是我误解了,这单纯二字压根不能形容你半分。” 崔文掬起一捧泥水朝吴庸泼过去,没好气地道,“笑什么笑,还不快点把我们给拉上去!” “哈哈哈哈,崔兄有本事跳,那应该也得有本事自己爬上来!” 这池塘水深虽然不深,但池底距离岸边还是有一段距离,在水里的人双腿难以用力,只能靠双臂的力量爬上来,这对这些手不能扛,肩不能提的文弱书生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周治尝试了几次失败后,阿篱半弯腰,朝他伸手。 周治手指微蜷,犹豫了一瞬后,伸手握了上去。 这一次,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被拉上了岸。 另一边的崔文也在孙其和吴庸的帮助下爬了上来。 两人浑身湿透,还沾了一身的臭泥巴,现在回他们自己家,那是不太可能了。 阿篱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心中想笑,但还是努力忍住了,“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免得等会着凉了。” 这天气虽然已经热起来了,但风一吹,也不是没有风寒的可能。 周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崔文那更是立马同意,两人跟着下人去了客房洗澡换衣服。 阿篱和孙其他们坐在亭中等他们。 “你既然身体没事,为何不去告假?” 阿篱撑着下巴,往嘴巴里丢了一干果,笑眯眯地道,“有些事情不要打听的太清楚,对你们有好处。” 这倒不是阿篱故意想瞒着他们,实在是华阳郡主身份微妙,若是她逃跑的消息传了出去,洛城内出现动荡倒没什么太大关系,可要是影响到前线她爹的战事,动摇了军心,那可就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了。 阿篱可以拿自己涉险,但她还是希望她的家人能安全些。 孙其见姜黎不说,便知晓这怕是件大事,周围人来人往,也不好再追问,便就想略过这个话题。 他不再问,并不代表其他人不会再问。 吴庸被姜黎的话,勾得抓耳挠腮,“哎呀!你就告诉我吧!我们来都来了,总不能让我们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回去吧!” “那要是这秘密会要了你的小命呢?”阿篱龇牙,朝他阴恻恻地一笑。 这一下把吴庸吓得汗毛直竖,也不敢再多问了,小声嘀咕道,“不听就不听!你别说了,我不想听!” 阿篱噗嗤一笑。 “过两日就是端午,到时候梁河周边有赛龙舟的比赛,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阿篱垂眸思考了片刻,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了。 吴庸听到赛龙舟,神情激动,“对!差点忘了还有这正事呢!到时候赛龙舟你一定要过来看我们比赛!” “你们也参加?”阿篱问。 吴庸挺直了脊背,“那是当然,我们已经连续参加了三届,这已经是我们第四次参加比赛了,这一次,我们一定要拿到第一!” “那也就是说之前你们从来没有赢过?” 吴庸仿佛受到了重创,犹如斗败的公鸡,可他又不甘心地辩解,“那不是我们的问题,还不是司马卓那小子,知道比不过就去请外援,我们这几个哪里比得过那些人高马大的壮汉?” “不过,这次嘛!”吴庸朝阿篱挤眉弄眼,“还得感谢你!把司马卓那小子给干掉了!这次我们一定会赢!” “那要还是输了呢?” 吴庸臭着脸,没好气道,“你就不能说点好话吗?” ? ?不好意思,因为工作和搬家的事情耽搁得有点久了!现在恢复更新啦!不过还是一天一章,原谅我!周末会尽量多更点! 第270章 识得一友 两人说话之际,周治和崔文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 许是还觉着身上有味,周治不自觉地动了动鼻子,露出显而易见的嫌弃。 崔文拉扯着身上不太合身的衣服,有种小孩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永宁侯府除了姜彻,也没有别的男主人,姜彻长得高大,他的衣服他们没法穿,把下人的衣服给他们穿也不太合适。 好在侯府中还养了不少的谋士和武者,每月按照规矩都会给他们制新衣,他们现下穿的就是那些武者的衣服。 周治身量高,能够穿得起来,崔文就稍微差了些,个子稍矮,也不够健壮,一时间没能找到适合他的衣服,只能这么勉强穿着。 孙其在旁边憋笑,但碍于给他们点面子,没笑出声,但吴庸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看见崔文提溜着衣角走过来。 吴庸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崔文瞪了几眼也没有丝毫收敛。 崔文气得踹了他一脚,“笑笑笑!还笑!有这么好笑吗?” 吴庸理直气壮地反问,“难道不好笑。” “哼!没义气的家伙!” “欸?这话你说清楚,我怎么没义气了,刚才要不是我拉你一把,现在你还站在池塘里,爬不上来呢!” “用你来拉?阿篱也能把我给拽上来。” 周治手指摩挲着,想起刚才的触碰,喉结上下滚动,睫毛轻颤,脸上飘过一丝薄红。 他微微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孙其投过来的那探究般的视线,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孙其甩开扇子,掩面轻笑。 崔文和吴庸两人还在打嘴炮,直到提到龙舟比赛的事,两人这才安静下来。 “阿篱要来看的话,那得给她准备个雅座!” “那是自然,这事就交给我吧!我一定给姜黎找一个最能看见我们得胜的好位置!” 吴庸嘿嘿一笑,“到时候我内子也会过来,你们可不要给我丢脸。” 阿篱头一次听到吴庸谈及他的妻子,听说他妻子是洛城书香门第的小姐,精通诗词歌赋,还善音律,和吴庸这个不学无术,甚至可以说是纨绔的人,瞧着并不相配。 不过,阿篱瞧他那欢喜的样子,想必他是真喜欢。 三天时间,并不算长。 不过转瞬即逝。 阿篱在家待了几日,感觉浑身都要长蘑菇了,今日总算是得了能出去的机会,哪怕是周围的守卫一层又一层,那也足以让她感到兴奋了。 端午这日,大街小巷都是人。 阿篱来洛城这么久,还从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时候,这天仿佛全城的人都出来了。 尤其是河道两边,人挤人几乎都已经没了空地,河道两边还有叫卖的商贩,正在售卖各种小吃。 “粽子!粽子!刚出锅的粽子!” “糖——葫芦嘞!糖——葫芦嘞!三文钱一串,五文钱两串!” “甜杏,卖甜杏欸!不甜不要钱!” 好不容易从人群中穿过来,阿篱听见底下有人在卖甜杏,眼巴巴地看向竹箬。 竹箬瞧她那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去给你买,但你在此地,不要走动。” “得嘞!谢谢竹箬姐姐!” 阿篱趴在窗户边,从高处看着底下来来往往的人,心也不知怎么的就热了起来,脸上的笑也加深了些。 “夫人,这便是您的位置了。” 阿篱旁边那张桌子,坐了位穿着湖蓝色衣裙梳着妇人发髻,神色温和的年轻女子,她注意到阿篱在看她,朝她微微颔首,笑容浅浅。 阿篱不自觉地看愣了,这个姐姐可真漂亮。 除了她娘亲和姨母,阿篱还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 瞧她的年岁似乎不大,身量也不算高,同她站在一起的,可能她比这女子还要高一些。 女子身的小丫鬟指挥着下人,奉上茶水和点心。 本来打算不再瞧她的阿篱,被那些精巧的点心吸引地移不开眼了,不仅人好看,吃的东西也好看。 “夫人,这地方正好能看见二公子他们的船呢!”小丫鬟兴奋地指着下面一排排的龙舟。 阿篱循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不就是周治他们的船么! 船上一字排开坐着十人,除了阿篱认识的四个,其他六人阿篱只在太学里见过他们一面,这位小妇人是谁的妻子,还真不知道。 女子美眸微转,浅笑道,“郎君说他是做鼓手,我还是头一回见他穿这样的衣衫。” 鼓手?阿篱迅速锁定了一人。 那不是吴庸么! 吴庸手里正拿着鼓槌,不知道在和崔文说些什么。 今日的阳光格外刺眼,天气也炎热,那些在底下的人个个晒得脸红通通的,身上的衣衫也都被汗打湿了,狼狈又带着几分野性的美感。 女人就那么瞧着吴庸,在船上的吴庸似乎察觉到了那看过来的视线,朝着阿篱这边招手。 阿篱下意识地回应,转头就对上女子错愕的目光。 两人沉默了一瞬后。 女子率先出声,脸上的笑容未减,“你是永宁侯府的小姐?” “如果我爹没有别的女儿的话,你知道我?” “夫君曾同我说过你。” “哦?他都跟你说我什么了?”阿篱也不客气,起身朝前走两步,在那女子对面坐下,撑着脑袋笑盈盈地看着她。 女子回忆起她夫君说的话,掩唇轻笑,缓缓开口,“夫君说你豁达率真。” “他是说我野蛮无礼吧!” 吴庸若是能在背后夸她,那太阳就该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阿篱也不在意,反正吴庸即便再对她心有不满,那还不是得乖乖听她的话。 女子含笑不语。 “我名姜黎,夫人该如何称呼?” “妾身范氏。” “名字呢?我可已经告诉了你,我的名字哦?” 女子笑的时候,嘴角会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姜小姐若喜欢,可以唤我的红玉。” “红玉姐姐,你长得可真漂亮,整个洛城我还没有见过比你还漂亮的!”阿篱没作他想,忍不住称赞。 红玉脸蓦的一红,捂脸小声道,“姜小姐谬赞了,妾身不过蒲柳之姿。” 若是旁人说这话,范红玉只会觉得这人分明是笑话她,毕竟她在诸多贵女之中,容貌实在平平。 尤其是这人本身还有着惊人的容貌,可看着阿篱真挚的眼神,范红玉竟信了这话是她的肺腑之言。 第271章 抓到人了 此时楼下鼓声阵阵,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河中的那几艘龙船吸引。 阿狸和范红玉也齐齐看向底下那艘龙舟。 吴庸站在中间,手持两根鼓槌,腰间系着红色的腰带,额头上还系着红色的布条,崔文坐在龙舟的尾端,充当舵手,把控着龙舟的方向,另外两人则是桨手。 他们都穿着几乎一样的衣服,只有身后的花纹绣着不同的字样,能让人分辨清楚他们。 “要开始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范红云紧张地盯着底下手,手中的绢帕不自觉地揪起。 咚!咚!咚!!! 一声锣响! 十几艘的龙舟如离弦的箭般离去。 阿篱也紧盯着底下的那些龙舟,也替他们紧张了起来,连竹箬何时带着吃食回来都没有发现。 龙舟上的叫喊声和河道两道的呐喊声交叠在一起,人声鼎沸,热闹极了! 众人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此时几个人手持兵刃藏在人群中,盯着茶馆小窗探出的脑袋! “是她吗?” “是了!刚才派人去打听过,刚才进去的就是永宁和府家的丫鬟,她下来刚替那永宁和府的小姐买了吃食!” 为首黑胡子命令道:“上去抓人!” “可是那雅间不只有永宁侯府的小姐,还有另外一位渭安侯二公子的夫人,那她该怎么办?” 他们若是贸然进去,定然会惊动她,到时候怕是会引来麻烦。 黑胡子拍着手里的大刀,“怕什么,区区渭安侯府,替姜彻那贼子捧臭脚的,一个新妇而已,听话就一块带走,不听话直接杀了便是!” “今日来往的人众多,难不成还能知道是我们干的?” “是!” 一群穿着粗布麻衣的人,背上背着用布条缠着的刀剑,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茶馆二楼。 不是没人注意到这群奇怪的人,只是来往的人实在太多,即便是看见,也没有多少人在意。 扣扣—— “贵人,掌柜的让小的给你们送了些新得的茶点!” 门外传来男子的声音。 “进!” 门被从外面推开,紧接着是连续不断的脚步声传来,不过几息时间,屋里就赫然多了六位身材高大的壮汉。 他们个个长得凶神恶煞,看阿篱的眼神也面带杀意,明显是来者不善。 屋里伺候的丫鬟,见此情形吓得尖叫出声。 但周围太过吵闹,这点声音并不能够传递出去。 那个叫出声的丫鬟,下一秒被打晕在地。 事情变化之快,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竹箬挡在阿狸身前,警惕地看着这些人。 范红玉身边的奶妈和丫鬟也围在她身边保护着她。 “大胆!你们是谁?可知我家夫人的身份!这青天白日,竟敢当众行凶杀人?”范红玉的奶妈颤声呵斥。 明明怕得厉害,但她还是挡在范红玉的前面。 范红玉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出门看自家夫君划龙舟,就遇上了这等恶事。 她看了一眼姜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莫怕!” 这话本来是阿篱想对她说的,没曾想竟有人先对她说了。 “我不怕!等会你记得躲我身后!” 范红玉微微愣住,看着阿篱镇定的模样,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朝她点了点头。 黑胡子第一眼就锁定了阿篱,屋里八个女人,除了刚才死掉的一个,剩下的只有阿篱还梳着孩子的发髻。 他上前几步,将手里沾血的刀换到左手,“姜小姐,请吧!” 阿篱撑着脑袋,笑着问他,“你是华阳郡主请来的人?” 黑胡子轻哼,“你知道就好,识相的就老实跟我们离开,不然——” “这里所有的人都得替你陪葬!” “你说话太凶了,我不喜欢,或许应该有人教教你该怎么说话!”阿篱随手拿起竹箬买的糖糕。 糖糕吃进嘴里有些粘牙,以至于她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 “竹箬姐姐,耿叔,先把他给抓起来吧!别耽误了我们看比赛!” 蹲守在房梁上的耿长从上面跳下来,一脚把那黑胡子踹翻,屋里当即打了起来。 阿篱的确想安静坐在这里看比赛,但是这雅间实在不大,八人在屋里打架,还手持兵刃,还有几个手无缚鸡的小丫鬟,她想安静坐在这里那是不可能了! 一柄大刀横劈过来,把阿篱面前的桌子劈碎了! 哪怕没有刻意朝他们攻击,但也可能将他们误伤。 阿篱抬脚把人踹倒,拉着范红玉的手,“范姐姐别怕,我先带你出去!” 她转头对着那几个吓坏的小丫头道,“跟上!” 几个丫鬟连连点头,躲在了阿篱后面,跟着离开。 明明只是个不大的小孩,可却给了范红玉无比的安全感! 阿篱带着人到了门口,可门口还守着两个蒙面人,见阿篱逃出来了,对视一眼后,迅速朝她袭来。 范红玉瞳孔微缩,“小心!” 对面的屋顶上,飞出两支利箭,两个蒙面人还保持着举着刀的姿势就已经倒下了。 阿篱刚走出门口,很快有人就跪在她面前,“属下来迟,请小姐恕罪!” 阿篱摆摆手,“其他人都解决了?” “周围总计三十七位设伏的人,除三人自杀,五人被处死,其他人均已抓获。” 与此同时,屋里的战况也已解决。 耿长脸上沾着血,拱手对阿篱道,“小姐,这六人都已经抓起来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刚才还井然有序的屋子已经变得满地狼藉。 地上六名刺客正躺在那里哀嚎,手脚均被捆住,脸上也被揍得鼻青脸肿,身上更是伤痕累累,流了不少的血。 阿篱半蹲在黑胡子面前,笑着问,“现在是不是可以好好说话了?” “你是华阳郡主派来的,我想知道她派你过来抓我是想做什么呢?” 黑胡子闭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 “不说话吗?”阿篱带着些恶趣味,“你不说我也知道她想做什么,无外乎就是想利用我威胁我爹而已,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怕是要落空了!” “现在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告诉我华阳郡主现在在哪,我就放了你!” 黑胡子依旧不说。 阿篱撇撇嘴,缓缓站起身,“你不说,可你手底下这么多人,他们总会说的!对吗?” 黑胡子这才睁开眼,想也没想,“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你着急了。”阿篱幽幽开口。 黑胡子瞳孔微缩,霎时间遍体生寒。 “你——” 第272章 城下密道 “她,在哪?” 黑胡子被压在地上,试图挣扎起身,朝着阿篱喊道:“华阳郡主天皇贵胄,岂是你等宵小之辈能伤害的!” “天皇贵胄?可是我要除的就是天皇贵胄!你既不愿说,我也不逼你!” 阿篱微抬手,“先把人给带下去吧!” 阿篱又转头对着范红玉道:“今天吓着范姐姐了,是我不对,未曾提前告诉吴大哥,连累了范姐姐。” 阿篱也没有想到吴庸居然将他的夫人,跟她安置在一处雅间。 幸亏今日来的人并不算太多,所带的护卫尚且能够防护住,不然若是真让这些武夫伤了范夫人,那她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范红玉摇摇头,盯着阿狸手上握着的染血的剑,眼中带着满满的敬佩,“今日我还得多谢阿篱妹妹出手相救!” 虽然这些人是冲着姜黎来的,但刚才姜黎从不曾离开自己,范红玉心中不起波澜那是不可能的! 洛城的贵妇们都说永宁侯府来了个野丫头,平日里就跟那些公子哥混在一起,不知检点,行事泼辣,野蛮无礼。 哪怕她的父亲是永宁侯,母亲听说还是崔家的大小姐,也依旧改变不了她周身那股野蛮气。 可今日范红月见了她,不觉得这是野蛮,反而充满着朝气,令人为之向往。 “你真厉害!” 阿篱弯眉一笑:“我也觉得自己很厉害!” “今日这比赛怕是不能继续看下去了,等吴大哥他们回来,劳烦范姐姐替我向他们道声好,就说我有事,暂且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范红宇不知道姜黎要做什么,但想来与这些人有关,刚才她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到了华阳郡主的名字。 范红玉垂眸沉思,姜黎在找华阳郡主,可是华阳郡主不是一直在永宁侯府吗? 难不成…… 若是这些人是华阳郡主派来的! 范红玉藏在衣袖下的手握紧,手心竟冒出了细汗。 “今日之事,也烦请范姐姐暂时不要告知他人!” 范红玉连连点头:“放心,我谁也不会说的!” 阿篱带着人走了。 范红玉追出去,站在门口,小声轻唤:“姜黎妹妹,小心些!” 阿篱脸上露出大大的笑:“放心吧!范姐姐,我可厉害了!” 一旁跟着阿篱的竹箬见她还在笑着:“小姐似乎很喜欢这位范夫人?” “范姐姐人好,长得还漂亮,美中不足的就是嫁了吴庸这个呆子!不过也好,吴庸呆一些,范姐姐聪明就行!好歹吴庸家世容貌都还不错!” 竹箬哭笑不得,“小姐,你自己还没议亲,就开始想这些了!那小姐将来想嫁什么样的人?” “嫁?”阿篱念叨着这个字,“嫁为女家,合该在女子家中才对!我想要天下最美的男子嫁我!”阿篱扬眉,神色张扬。 她说这话实在轻狂,但竹箬转念一想,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夫人,只有小姐一个孩子,现下永宁侯也只有小姐一个孩子,竹箬想不出这世间能有哪个男子能够让小姐嫁他? 只是娶个男子简单,可要天底下最好看的男子,这却让竹箬发了愁! 周公子算是适龄少年中瞧着好看的,但也算不上是天底下最好看的! 这只能怪夫人和谢将军把小姐的眼光拔太高了,这世上能找到像谢将军那样好看的男子,谈何容易。 或许她平日里应该多多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好看的适龄男子,不然等小姐及笄,再慢慢找的话,那可就来不及了。 阿篱的马车回了永宁侯府,但没有人注意到另一队人消失在了人群中。 阿篱坐在前堂上首,院子外跪着一整排的人,这些人都是刚才过来的抓阿篱的蒙面人。 “你即便是在这里打死我们,我们也不会说的!” 不少人都义愤填膺,恶狠狠地瞪着阿篱! 阿篱翘着二郎腿坐着,对于外面的咒骂声,仿佛听不见。 五月的太阳正中午时,异常毒辣,那些咒骂的人喊了一两个时辰后终于是没声音了! “骂够了?难道你们就没有发现这里的人数对不上吗?还是说你们真的以为我们只发现了三十七人?” “你们猜猜跑掉的三人现在在哪?” “毒妇!”黑胡子瞪大眼睛。 阿篱满脸无辜:“真是奇怪,你们来杀我,我没有杀你们,只是把你们绑了起来,甚至还放掉了你们三个同伙,我怎么就恶毒了?”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一队穿着银白色铠甲的士兵走了进来,单膝跪在阿篱面前,“小姐,华阳郡主的住处找到了。” 那被放跑的三个必然会回去向华阳郡主复命,归群的鱼儿不知道他们把捕猎者给带回去了! “属下让人在那宅子附近盯梢,绝不放任何一人出去。” “不用盯了,直接进去抓人!” 洛城朱雀大街叉骨胡同的一处两进的宅子已经被人团团围住,只等一声令下,就进去抓人。 等破开大门,宅中除了三五个老仆,已经没了任何人的踪影。 阿篱盯着那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找到了!”后院的一处枯井内,清除掉上面的那些杂物,井底赫然出现了另外一个洞口。 人是从这洞里跑掉的! 阿篱盯着井底的这个洞,“她是属老鼠的吗?怎么到哪都在打洞?” “是属下失职,没能早点动手,让里面人发现了不对。” 阿篱摸着井口干燥的泥土,“这洞不是这几日挖出来的,去肃王府找找有没有这样的洞,或者底下密室,如果能找到这些密道的地图,人就好找了。” 这些秘道地面有些部分甚至还铺设了青砖,秘道一眼望不到头,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至少需要几百人合作才能将这个密道给打通,看这密道的痕迹,还有残破的样子,至少存在几十年了。 几十年前的人,在洛城底下挖这样的秘道做什么? 井沿上的碎土簌簌地掉落,呛得阿篱忍不住打喷嚏,好不容易从井底爬上来,她身上脸上头发上,沾满了土。 第273章 守株待兔 竹箬拿着帕子给她擦脸。 阿篱一整个小花猫的模样,竹箬瞧着好笑,“这井底下让侍卫们进去探探就是了,小姐何必亲自下去?” “有些东西只有自己见了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阿篱接过竹箬手中的帕子胡乱地擦了把脸。 人今天是抓不着了! 只能看看肃王府那边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阿篱从未进入过肃王府。 这肃王府名为肃王府,实际只是当初肃王驻扎洛城停留的府邸。 这府邸也不是肃王建的,而是几十年前前朝建的太子居住的地方,也就是东宫。 曾经住过这里的大盛太子,也就是如今的泰康帝。 这个地方见证了无数人的来来去去,血雨腥风。 如今只是无人居住的宅院,门口只有寥寥几人负责看守此处。 今日这个被无数人忘记的地方,又突然热闹了起来,数百名的士兵将这东宫团团围住,阿篱跟着耿长走了进去。 地上的落叶似乎许久没有打扫,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脚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青石板铺成的路已经长满青苔,明明不过一年的时间而已,就已经衰败成这副模样。 阿篱走到了书房,书房的书架上已经有了一层积灰,空气中还带着一股挥不去的霉味儿。 除了把大门打开,四周的窗户也都推开了,新鲜的空气流进来,里面的霉味这才散了些。 阳光透过那几扇窗户射了进来,形成了一道又一道的光柱。 桌上还散乱地放着一些书籍,阿篱翻开书页,发现是一些兵书。 东西并没有来得及收拾好,事变发生的时候,肃王并没有心思来管这些,府中的人也去得匆匆,幸亏如此,整个东宫大体上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值钱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剩下的也就只有这些暂时没有什么太大用处的书籍,还有一些陈旧的摆件。 “小姐,后院有人有所发现。刚才有人在正殿的卧房床底下发现了密室!” 一士兵前来禀告,阿篱听说了消息,便匆匆赶往了那正殿。 正殿的大床已经被挪开,一个硕大的洞口赫然出现在床底。 两人一前一后从这洞口钻出来,身上还挂着不少的蛛网,见阿篱过来了,拱手行礼道,“小姐,这底下是个密室,密室里面堆放着不少的甲胄兵器?不仅能写这个密室,还连通着几条密道,似乎都是通往城中不同的地方。” 阿明跟着走了下去,往下走了十几步,原本逼仄的空间顿时豁然开朗起来。 密室四周都点燃着烛火,不大的地方被照得格外明亮。 刚才士兵说的那些甲胄正整齐地放在一个又一个的红木箱子里面,旁边的架子上还放着一些锃亮的兵器,哪怕已经经过多年,它们依旧散发着寒铁般的微光。 密室中间摆放着软垫和案几,软垫沾满尘土,案几散乱着一些卷轴。 有些半开着,能看出似乎是些图纸。 阿篱随手拿起一张,缓缓打开,这竟是洛城的布防图,不过上面落款的时间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了。 十几年前的老东西放到现在已经没有太大用处。 阿篱把这边卷轴通通打开,全部看完之后,感觉自己仿佛看见了几十年前这个密室之中有人手持灯盏研究着这些图纸,他想做什么,阿篱不知道,但他应该是失败了。 因为这些图纸被他的主人给遗弃了。 一阵翻找之后,阿篱终于在这些看似是废物的东西中找到了他要的,就是眼前密道的地图。 图上标明了这些密道总共有10个出口,不同的出口都连接着不同的地方,有票行、米店、酒楼…… 这些地方有的彼此互通,有的又毫无联系,但是所有的地方都有一个相同的特点,那就是跟这间密室相连着。 刚才他们去的那个胡同里的房子就是这密室的其中一个出口,也就是说如果华阳郡主要从刚才的地方转移,大抵是要经过这间密室的。 除了这间密室,那个胡同的房子还连着另一个出口,阿篱火速派人去那十个地方监视,自己则暂时守在这里,守株待兔! 阿篱从白天等到晚上,等到他都已经开始犯困的时候,密道里终于传来了一些细微的动静。 所有人立刻熄灭了密室中的灯盏。 周围瞬间变得一片漆黑,所有人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密道另一端传来的脚步声。 华阳郡主步履匆匆,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不过是区区十二岁的小孩竟然将她逼到如此境地。 两人手持灯笼走在她前面,而她身后还跟着十几名护卫。 密道狭窄,走起路来并不是很方便,甚至连腰都不能完全直起来。 华阳郡主累得不轻,只想着能尽快找个地方好好歇息。 跟在她身后的武者突然止步,耳朵动了动,随即快步上前拦住继续往前的华阳郡主。 华阳郡主满脸不耐,“干什么?” 武者低着头,拱手轻声道,“郡主,前方有蹊跷!” “什么蹊跷?你难不成是害怕了?” 这条路他们来来去去走了多少次,能有什么危险的? “刚才属下闻到了一股油料燃烧的味道。” 他们点的烛火散发出的气味跟刚才他闻到的那个味道并不一样。 不仅如此,他似乎还听到了某些细微的声音,但并不真切,所以这位武者并不能确定他听到的到底是什么。 但为了华阳郡主的安全,他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我怎么没有闻到?”华阳郡主冷哼一声,她显然还是以为眼前这人是害怕了。 她抬眼看周围的人,冷声问道,“你们闻到了没有?” 众人一惊,纷纷摇头。 刚才那人忍不住上前几步,试图说服她,“郡主,属下自小耳聪目明,嗅觉极好,我可以拿项上人头保证,这地方的确有旁人来过了。” 可有人来过难道他们就不走了吗? 他们现在除了从这密道离开,想办法先出城,就再也没有其他办法。 原路返回?那岂不是要直接钻进别人早就已经准备好的陷进! 既如此,哪怕前面真有千军万马,他们也得闯过去。 第274章 几种死法 脚步声离得越来越近,阿篱听到了女人微微的喘息声。 她如同藏在黑暗中的捕猎者,屏住呼吸,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闪烁着微光,紧盯着传来脚步声的方向。 所有人都躲在角落里,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密道的另一边已经能够看到清晰的火光。 十几人狼狈地从密道那边钻了出来,还没有等他们停下来休息,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嗓音。 “动手!” 那些藏在废弃的木板底下的士兵立马窜了出来,抽出腰间的刀剑,朝着那些人袭去。 虽有所准备,但真面对真刀真枪的厮杀,华阳郡主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她神色惊慌,发臂微乱,双眼因这几日未曾好好休息,布满血丝,手中握着的剑也已经没力气提起,只能躲在几个护卫后面,试图从密道撤离。 阿狸抽出一支箭,松开弓弦,箭矢飞出,直挺挺的插入了华阳郡主的发髻。 华阳郡主吓得瘫软在地,看见持弓的姜黎眼中藏着嗜血的愤怒。 “是你!” 她声音沙哑,仿佛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厉鬼。 “是我!郡主不辞而别,可是给我找了不少事呢!” 华阳郡主在旁边人的搀扶下站起来,狠狠地道,“我才是侯府的女主人,更是当今的华阳郡主,是走是留,难道还要告诉你这么一个黄毛丫头?” “郡主说的不错!你若想走,没人能够拦你!但你联系旧部,想乱我父亲前线的战事,又想以我来威胁我父亲,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华阳郡主哈哈大笑,眼中含泪,“此生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招了你父亲为婿,如果不是如此,我怎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华阳郡主笑得癫狂,几乎要哭出血泪。 那跟在华阳郡主身边的十几名护卫都已经被抓获,只剩下华阳郡主一人站在那里。 阿篱缓步靠近,“你的确应该后悔,但这苦果是你自己亲手种下的,也应该由你自己来尝。” “哼,说得那么好听!”华阳郡主冷哼,“你父亲在我面前摇尾乞怜的时候,他怎么不说这是苦果!” “忘恩负义的男人,我当初就该杀了他!” “恩义?你是说你肃王府恩义吗?”阿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咯咯笑出声来,“据我所知,肃王拿下的四州十三郡,有半数都是我父亲带着人夺下的吧!” “就连当初拿下洛城,也是我父亲攻克的,可只因你一句话,他就被派到了南郡,这就是你肃王府的恩义?” “他对肃王来说只是一件趁手的兵器,对你来说他是个听话的男人,所以当他不能被你们驱使的时候,他就不能活了。” “不过,很可惜,你小看了他,也小看了我!”阿篱抬手夺过华阳郡主手里的长剑,“我不会杀你,我会让你好好的活着,我会让你看到,我的父亲,我,是怎么走上那九五至尊的高位!” 华阳郡主猛扑上来,试图争夺阿篱手里的剑,“你杀了我啊!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 “你想死没人拦你,看见那石头没有?你撞上去,用点力,把脑壳撞破,脑浆流出来就死了!”阿篱半蹲下来与华阳郡主保持着差不多的高度,手指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块青石。 她又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不过你得找好角度和力道,不然的话,要是脑浆流出来,人没死,把自己撞成了个整天流口水的傻子,屎尿都不能自己控制那就不太好看了!” 华阳郡主瞪大眼睛,身体忍不住打颤,惊恐地看着阿篱。 阿篱笑着站起身,“其实还有一种死法容易许多,你解下腰间的腰带,找个歪脖子树,把脖子给挂上去,没一会就死了,就是那死不是特别好看,这吊死的人啊,脸色都是青黑。舌头还会吐出来!” “吊死鬼你都知道吧,舌头都老长了,若是挂久了,脖子可能还会直接从中间断掉,整个身体就分成两节了!” “这个死法也不是特别好,不然还有一种办法!” “侯府里的池塘水虽然不够深,但是要淹死一个人的话,还是能做到的。” “不过你若是选择这个死法,得先提前告诉我,不然我要是没能及时找人把你给捞出来,尸体可能就要被水给泡浮肿了,你那青葱一样的手指头可能要变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到时候估计连你的模样都看不出来。” “还有还有……” 华阳郡主从一开始的视死如归,面目狰狞,到后面惊恐不已,“我才不要死,谁说我要死了,我要看你们这些人不得好死!” 阿篱抬手招来几个人,“把郡主带下去,好好伺候着。” 阿篱微勾唇,“当然,若人又不见了,那这世间也将再无华阳郡主!” 华阳郡主往后退了半步,听出她话中的意思,如果她再跑的话,永宁侯府将不会承认她这个身份,到时候她要面对的就是彻底的抹杀。 “姜黎,你以为你们就赢了吗?这天下不可能是你们父女俩的!”华阳郡主不甘心地咆哮。 阿篱闻言脸上并无任何波澜,“我们能不能赢不知道,但你已经输了。” 鹿死谁手,谁也不知道,赢家只有一个,但这人永远都不会是华阳郡主了。 人终于是抓到了! 阿篱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现在要解决的就是华阳郡主留下的麻烦了。 高远来了侯府,知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不知道该夸阿篱是胆大心细,还是说她胆大包天,所幸结果是好的,华阳郡主也总算是找回来了! 阿篱给他倒了杯茶水,笑盈盈地看着他问:“给我爹的粮草找回来没?” 华阳郡主不仅仅是派人来抓了阿篱,还勾结了运粮官把送往东边战事的粮草给整丢了! 没了粮,哪怕再厉害的将领也打不了仗! 高远这几日不仅要处理洛城的政务,还得再张罗这粮草的事情,他头发都愁得快要白了。 高远愁眉苦脸,“丢失的那批粮草暂时还没有找回来,我现在正在征调新的一批粮草送过去。” 第275章 威逼利诱 一时半会想要征调十几万石的粮草并非易事。 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将那些粮草给找回来。 这审问华阳郡主的事,自然落到了阿篱身上。 永宁侯府的后院异常清净,东院是姜彻和阿篱住着,西边的院子就住了华阳郡主一人。 院子层层把守,密道也被填起来了,华阳郡主每天只能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或者打骂身边的婢女,发泄心中的愤懑。 阿篱还未走进去就听到院内传来的责骂声,还有那些丫鬟不停求饶的声音。 门口四个护卫见小姐来了,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小姐。” “起来吧!她每日都这么吵闹?” 护卫们对视一眼,犹豫着回答,“郡主自从回来后,对于身边的这些丫鬟严加斥责,属下几个也都被骂过。” “她还真能折腾。”阿篱大跨步走了进去。 院内华阳郡主拿起手中的茶盏,抬手朝跪地上的小丫鬟狠狠砸过去。 阿篱抓住她的胳膊:“郡主这是做什么?” 华阳郡主用力试图挣脱,但是阿篱的力气实在太大,她脸憋得通红,也没有能将阿篱的手给甩开。 “你放开我!本郡主不过是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丫鬟。你这也拦我!” “丫鬟若是真做错了什么事,该罚自然得罚,可是你无故动用私刑,这就不合规矩了!” 阿篱垂眸看着手指被踩得红肿的小丫鬟,“你来说,你做错了什么,让郡主如此恼怒?” 小丫鬟身体也忍不住打颤,哽咽着道,“奴婢给郡主奉茶,郡主说,郡主说这茶是陈茶,这才大怒!” 旁边的茶壶那还有热茶,阿篱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也没喝出啥不对劲的地方。 “郡主既然说这是陈茶,以后就不用再来给她奉茶了,平日里给她端些热水过来就够了,若是热水喝不惯,那冷水也行。” “姜黎!我再怎么样,也还是你的母亲,你竟如此待我!” 阿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笑得差点直不起身,“我母亲名为宋瑶,你是何人,竟还敢称是我的母亲!” 阿篱松开攥着她的手,一把将她推开,顺势坐在了她刚才坐的位置,抬手示意所有人退下。 “你即便不认,我也是你父亲的正妻!” “不过是个虚名,你喜欢拿去就是了!”阿篱毫不在意,“今我过来是想问你另一件事!李武你应该认识吧!” 华阳郡主瞳孔微缩,佯装镇定,“你说的是谁?我从没听说过!” 李武正是这次负责运粮的人。 “没听说过?那就奇了怪了,这人曾经是你父亲的心腹,你作为你父亲最爱的女儿,怎么会连他都不认识?” 华阳郡主冷哼,打定主意不愿承认,“我父亲的手下多的是,我怎么可能每个都认识?” “十万石的粮食。”阿篱缓缓起身,“天底下谁能悄无声息的把粮运走,想必是有接应,只是不知这接应的人,到底是敌是友。” “若是这批粮草,被晋阳那位拿去……” “我父亲怕是守不住前线了。” 华阳庆则幸灾乐祸地道:“难道这不是姜彻活该吗?他就应该在乱军中被人给砍死!” “最好是死无全尸!” 华阳郡主恨不得能亲手结果了姜彻,只能让他死于他人之手。 “你恨不得我父亲死,这倒也不奇怪,只是我很好奇,你为何要做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对你,我父亲也算是仁至义尽,你觉得你若是在其他人手中,难道会有比现在更好的下场吗?” 阿篱上下打量着她,摇摇头,“你不要忘了,你是叛王的子嗣,一旦晋阳的那位打回来,你不过是步你父亲兄长的后尘。” 华阳郡主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哑着声音,“那又怎么样?只要能让你们不好过,我即便是死又如何?” “难道你就不想报仇吗?你的父亲是泰康帝亲手斩杀的,你的兄长被皇帝下令挂在城墙上曝尸,尸体都被蛆虫啃食了,才被从城墙上取下来。” 华阳郡主捂着耳朵嘶吼道:“别说了,你别说了,你们都该死!为什么死的是他们!是我错了,那就让我死好了!为什么要他们死!” 她神色疯癫,似乎陷入了梦魇之中。 阿篱按着她的肩,手指灵活地按在她大脑的几个穴位之上,“告诉我,李武在哪?我就让你给你父亲兄长报仇怎么样?” 华阳郡主呼吸急促,在阿篱一声又一声的安抚中,呼吸终于平稳下来。 她整个人蜷缩在一起,神色呆滞,喃喃道,“他在寒岭,他答应了,等我召集好兵马就去找他!” 寒岭距洛城两百多里,山林密布,的确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这只送粮队也的确是在寒岭附近失踪的。 “他们具体在哪个位置?” “不。”欧阳郡主的眼神瞬间清明起来,“我为何要告诉你?” 阿篱收回手,“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可以让你给你的父兄报仇!” “若我父亲能拿下晋阳,杀到那个皇帝面前,到时候如何处置这个狗皇帝?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阿篱继续胡说八道:“我父亲只有你这一位妻子,而他能登基为帝,你就是唯一的皇后,这难道还不够吗?” “皇后?”华阳郡主喃喃,眼底突然闪过一道精光,“是了!我可是姜彻的正妻,哪怕是看在我父亲余部的份上,他也不敢废了我,他若是皇帝,那皇后这位置就只能是我的!” 华阳郡主说这话并非毫无根据,姜彻半数手下都是肃王的旧部,哪怕现在已经归顺,但他们这些人本身就构成天然阵营,和华阳郡主站在一起。 为了稳定军心,也为了彰显他仁义的形象,他也不可能轻易废掉她。 皇后!皇后!!! 华阳郡主心头火热,若她的父亲登基为帝,她也不过是大公主,但她若是皇后,那她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若再为姜彻生下长子,未来这江山那就是她孩子的!到时候她会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女人! 第276章 假以诱敌 没错! 那些她父王的旧部,如今虽还愿意听她的话,但也不过是看在往日情面上,倒向姜彻的更是比比皆是。 只有她真的坐稳了姜彻夫人这个位置,才能够将他们再拉拢回来。 姜彻如今更不能死,如果他真的死了的话,那她就一无所有了。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帮我!” 阿篱见她还有心思跟自己谈条件,还是有些意外的,这个女人倒是比她以为的还要聪明些,“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答应我,你父亲身边只能有我一个女人!” 闻言,阿篱不由笑了。 “这个我不能答应,你应该去问我的父亲。” 阿篱最多只能管到她自己,至于他父亲后面会有几个女人,那是他父亲应该想的事情。 华阳郡主想要利用她来铲除她父亲身边的女人,但她可没有兴趣参与进去。 华阳郡主也知这个条件的确过分了些,于是换了个说法,“那你只能认我一人母亲!” “这个我也不能答应你,我已经说了我的母亲只有宋瑶。除此之外,没有人能当我的母亲!” “你!” 阿篱话锋一转:“不过嘛,我可以答应你,永安侯夫人的位置永远都会是你的!” 华阳郡主低头沉思片刻之后便答应了阿篱给出的条件。 当然她也没有更好的路可以走了。 阿篱从她口中得知了那批粮草的去处。 阿篱派人快马传信告知了高远,让高远去将这批粮草找回来。 高远得知消息后也是大喜过望,他未曾想到事情能如此顺利地解决,更没有想到华阳郡主居然愿意告诉他们。 陈留郡。 姜彻已经和晋阳派出的军队僵持了月余,他不得寸进,但晋阳那边的军队也攻不进来。 粮草已经告急,如果半月内再无粮草送过来,他就得撤兵了。 他站在城楼之上,望着底下正在休整的士兵,有人唱起了家乡的歌谣,那熟悉的曲调,令他不禁想起在桃花村的日子。 他走上前,并没有惊动任何人,而是在角落里坐下,一曲毕,姜彻问那士兵,“你是哪里人?” 士兵们皆是一惊,“将军!” 姜彻抬手,面色温和,“只是听你们这歌谣觉着熟悉,顾来凑凑热闹而已,不必多礼,也不要太过拘束!” 众人这才坐回原位,不过还是略显有些局促。 那个刚才被问话的士兵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是荆州人士,之前逃荒来到这的。” 逃荒要么向皇城那边跑,要么就朝富庶的地方跑,他就属于是往皇城跑的那批人。 “荆州!”姜彻喃喃,想起了还在荆州的宋瑶,也不知她如今如何了!可有曾想过他? 姜彻没了兴致,起身让他们继续,自己则独自回了营帐。 “将军!将军!高远传密信来了!”信使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信封。 高远上次传信过来还是告知他粮草失踪的消息,也不知这次他带来了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信上的内容并不多,但是简单明了,姜彻快速看完那几行字,抚掌大笑,连日来的郁气瞬间消失,“哈哈哈,不愧是我闺女!” 什么叫虎父无犬子! 姜彻心中不由得意。 “来人,把几位将军给叫来商量军务!” “是!” 姜彻这几日本来已经想着要撤兵,可是粮草已经快送到,这兵那是更不可能撤的! 何况,他闺女给他出了这么个妙计。 另一边的魏霄也是头疼不已,他在陈留附近已经磕了近一个月了,不仅没有把陈留给拿下,甚至还折损了上万人! “将军,好消息!” 魏霄拧眉:“哪里来的好消息?难不成那姜彻死了不成?” 副将嘴角抽了抽,心中腹诽:将军您还真敢想! 副将拱手:“我们留在洛城的人打听到姜彻那边粮草告急,十万石的粮草不翼而飞了,高远城中正在四处筹措粮草!” 魏霄眼睛亮了几分,“当真?” 很快他又冷静下来,“这不会是姜彻让人传出来的假消息吧!” “这消息不是假的,手下的人打听到这事是华阳郡主干的!” 副将解释道:“肃王死后,姜彻就把华阳郡主软禁在家中,如此背信弃义,这女人嘛,自然对姜彻心怀怨怼,故而才下此狠手!想断了姜彻的生路!” 魏霄对于华阳郡主的秉性倒是有几分了解,依照这女人的脾气还真能干出这样的事。 如此一来,没了粮草,姜彻必然会撤军,等姜彻撤军之时,就是他动手歼灭他们的机会。 不仅陈留会是他的,这姜彻的十万大军,也得给他留在这里! 七天前。 高远带着人把粮草给找了回来,筹集粮草的事情自然就可以搁置了。 但阿篱却找到了他。 “高叔,这粮,你还是照样筹集,而且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高远正高兴粮草的事情终于解决,自己总算能够喘口气休息一段时间,听到阿篱的话,不由疑惑,“这粮草已经足够了,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这怎么会是多此一举呢?这叫防患于未然!”阿篱笑得狡黠,“何况,你说若是城中的探子听说我军的粮草没了,他们会怎么做?” “想必晋阳那边的军队定然会很快得知这个消息!” 趁人病,要他命! 何况打仗的时候,一方一旦显露出了弱势,那另一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阿篱要利用的就是这个信息差,如今除了她和高远,没人知道这批粮草已经找了回来。 敌人误以为他们已经没了粮草,但实际粮草准时送达,到时候主动方就是他们了! “不仅如此,高叔叔你还得加快筹粮,让人知道我父亲那边催得急,已经到了缺粮的边缘!” 高远明白了阿篱的意思,这的确是个不错的计策,“那这批粮食可要晚几天送过去?” “当然不!”阿篱朝他眨眨眼,“不过高叔可以多准备几支送粮的队伍,让他们载上一些干草,走在运粮道上。” “干草的重量不及粮食,车辙印要比运粮的车辙印浅上许多,对方的斥候不可能发现不了,虚虚实实,他们才会信自己推断出来的结果,相信父亲真的缺粮!” 第277章 惨败而归 魏霄手底下的斥候打探到淮东军的动向,发现他们的确有撤兵的迹象。 陈留郡内的军队已经渐渐收拢,只等着一声令下就能往回撤。 这对魏霄来说的确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将军,陈留城内的炊烟,这几日的确少了不少。” 魏霄负手而立:“看来姜彻的确已经带着人往回撤了!” “将军,我们要追吗?这次不仅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拿下陈留,还可以将姜彻的兵马堵在路上趁机歼灭!” 一旦错过这个机会,再想要抓住姜彻就没有那么简单了,一旦姜彻积攒的实力攻打回来,到时候是胜是负又将会是未知数。 前方或许是个陷阱,但诱惑力实在太大! “出发!” …… 第二日。 这不是魏霄第一次和姜彻在战场上相遇。 但绝对是他最为狼狈的一次。 他身上的甲胄沾满血迹,有他的,也有别人的,身旁已经倒了一地的护卫,身后的旌旗已经是摇摇欲坠。 他输了! 魏霄吐出一口血水,擦掉嘴角的血迹,手中长槊挥舞带风,红缨染血,“姜彻,你倒是聪明了!” 姜彻骑在马上,俯看着魏霄,“投降,不杀!” “投降?这两个字本将军不会写,不如你先教教我?”他挑衅似的看向姜彻,在众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袖中飞出一支暗箭,直朝姜彻的面门而来,姜彻侧身躲闪,但紧随而来的是带有劲风的长槊,对着他的面门横劈而来。 这带着必杀的一击,魏霄还未来得及高兴,就看见姜彻已经成功躲开了! 这怎么可能!魏霄心中一惊!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人能够躲过他这必杀招! 可事实就是如此,姜彻的的确确轻松地躲开了他的攻击。 魏霄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脖子上就被姜彻的长刀架住。 他输了。 魏霄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朝姜彻的长刀上撞去,他说了,宁死也不投降! 姜彻猛然抽回手中的长刀,没让魏霄的血溅在他的刀上。 脖子上没有传来痛意,魏霄面色复杂地睁开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姜彻。 这人难不成还想羞辱他吗?士可杀,不可辱! 不过几息时间,魏霄的援兵也终于是赶到了。 “将军,上马!” 几支小队替魏霄撕开一条血路。 魏霄当机立断上马,在众人的掩护下拉开了同姜彻的距离,他转身回头看着被缠住的姜彻,冷笑道,“姜彻,你会后悔今日的决定的!” 没有杀他,但他下次必然会杀他! 姜彻将几波涌上来的敌军击退,望着魏霄逃离的身影,手里的长刀攥紧,他刚才的确是妇人之仁了! 他只是不想让阿篱听到魏霄身死的消息而难过,本想将他生擒,但是魏霄此人的能耐不俗,想将他生擒还真就没那么简单! 魏霄大溃败,朝廷的军队折损了大半,甚至还连续丢了两个城池,皇帝为此而震怒。 如果不是泰康现在确实无将可用,魏霄更是手握重军,他怕是已然将魏霄处决。 不过,这对泰康帝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消息。 魏霄重伤,军中威望大减,正是他提拔亲信的好时机! 只要能把军权给夺回来,别说一个魏霄,他找出千千万万个魏霄又有何难? 可如何将兵权拿回来,又成了摆在泰康帝面前的问题。 不仅朝中大军皆由魏霄手握,就连宫中的禁卫军也都是魏霄的人,他的命令压根不能传出去。 一个皇帝做到如今这个地步,他的确是够窝囊! 泰康帝郁郁寡欢,今日不由又多饮了几杯酒。 自从又从洛城逃出来后,泰康帝回了晋阳城,终日龟缩在晋阳的王城内,再也没了西征的心思,终日饮酒作乐,虚度日子。 听说了魏霄大败的消息,他振奋了两炷香的时间,人又变得颓丧不已。 “陛下!陛下!今日可要召嫔妃侍寝?”泰康帝身边的公公小声提醒。 泰康帝掀了掀眼皮,挥挥手站起身,身体摇摇晃晃,一旁的公公赶紧上前搀扶。 他忍不住打了个酒嗝,“去贵妃那儿!” 贵妃? 公公听了心肝一颤。 去到贵妃那里,指不定又得吵起来。 这几年贵妃脾气见长,陛下又不能真拿她怎么样,到时候受累的还是他们这些奴才。 祈宸宫。 吕贵妃身着一身素衣,她如今虽是三十有八的妇人,但姿容未减半分,依旧是天姿国色,令人见之难忘。 她推开窗,看着角落里的一小房间还亮着灯,就那么静静地看了许久。 宫内的宫女已经见怪不怪,吕贵妃平日里最爱的就是坐在这里,不知道看什么。 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自然也不敢发问。 唯有一直伺候着贵妃的老嬷嬷,知道贵妃在看什么! 夏日的凉风吹来,带起吕贵妃的长发,衣袂飘飘,倘若要乘风归去,望之如是神人。 皇帝站在不远处,看着贵妃的身影,眼神也变得清明不少。 一道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陛下驾到。” 祈宸殿的宁静瞬间被打破。 殿内所有的宫人忙碌起来,纷纷出来接驾,唯有吕贵妃依旧站在那里不动,直到身着玄色龙袍的皇帝站在她面前时,她这才不紧不慢地行了个大礼。 “妾见过陛下。” 皇帝身上的酒气让她忍不住皱眉,下意识想后退几步,可她的手被拉住,即便是想走,那也走不掉了。 “陛下,臣妾今日身子不适……” 泰康帝酒意上头,也不管贵妃说了什么,就拉着她进了寝殿,将她推倒床榻上。 吕贵妃刚要挣扎,可司马彦却不动了,只是搂着她的腰,将头埋进她怀里。 吕贵妃厌恶地盯着怀中的人,察觉到他已经睡了过去,将人推开。 “来人,伺候本宫沐浴更衣。” 月凉如水,吕贵妃独自一人坐在凉亭内,她面前放着一壶酒,她小口饮着,酒熏得人眼睛发酸,令她不自觉地掉下泪来! “喝酒伤身,您还是不要多饮了!”少年人清润的嗓音传来,令吕贵妃手忍不住一抖,酒杯中的酒水差点撒出来,她猛然回头看去,唯有一道已经远去的身影。 “洵儿!” 第278章 决定和谈 竹影下的少年脚步微顿,银白色的面具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微光,虽看不清他的脸,但见他的背影,想来应该是好看的。 但宫中所有的人都知道,少年戴着面具只是为了遮住那张不能见人的脸。 那可是能够将小儿吓得啼哭,见了让人几天几夜都吃不下饭的模样,若非如此,陛下也不会让他终日戴着面具,这么多年都一直未曾摘下。 “贵妃娘娘还有何事?”少年回头,语气毫无波动。 吕贵妃眼角发酸,撑着石桌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上前伸手想摸一摸少年那清瘦的身子,少年微微退后一步,避开了朝他伸过来的手。 那一瞬间吕贵妃的眼神清明,眼中的眷恋也消失不见,转身望着池水中倒映的月色,淡淡道:“回去吧!” 谢洵依言,拱手朝她作揖告辞。 “你已十八岁,该离宫了。”吕贵妃突然开口,神色也不知是喜是悲,“明日我会向皇帝提让你出宫。” 谢洵已经十八了,皇帝也没了理由将他继续留在宫中,只不过虽离了宫,但想要离开晋阳那也不是容易的事。 “多谢,您好好保重!” 那一瞬间,吕贵妃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许是害怕谢洵突然转过身,看见她此刻的模样,她先背过身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平静些,“魏霄吃了败仗,折损了不少人,手底下正是缺人的时候,你去跟着魏霄吧!” 至少跟着他,能有条出路,无论魏霄最后到底是胜是负,结果也不会比留在宫中更差了。 “我明白。” 今夜的匆匆一遇,是他们母子二人多年来为数不多的温情时刻,却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次日,泰康帝宿醉醒来。 吕贵妃为其奉上茶水,自从迁都之后,泰康帝就很少上早朝,平日里都是留在后宫,沉迷酒色歌舞。 今日魏霄回来了,他这个皇帝哪怕是再不情愿也得去看看。 吕贵妃伺候他梳洗完,穿上那身玄色的龙袍,多年来的不加节制,已经掏空了泰康帝的身体,此次宿醉醒来,他的身体尤为疲惫。 “陛下,这大皇子已经开府,太傅少傅也都说他学得不错!臣妾觉得该多让他历练一下了。” 对于自己这个大儿子,泰康帝还是十分看重的,毕竟他的子嗣并不多,有且仅有三个儿子而已,大儿子还是由他最心爱的女人抚养长大的,不出意外他就会是他的太子。 但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泰康帝依旧未立大皇子为太子。 朝臣多次上奏要求他立太子,泰康帝迟迟不立,不是因为司马湛当不了,而是司马彦担心这太子一立,他这皇帝之位,甚至于他的性命,也都要不保了。 毕竟是个当朝皇帝,和一个刚登基,根基不稳,年岁尚青的皇帝哪个更好掌控,用脚趾头都能够想明白。 太子一旦确立,他这个皇帝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司马彦只能一拖再拖。 “湛儿竟长这么大了么?”泰康帝明知故问,“既然如此,那就封他为赵王,让他跟着丞相办事吧!” 大皇子的事就这么决定了,但大皇子身边的几个伴读如何安排也成了摆在泰康帝面前的问题。 吕贵妃顺势提议,“湛儿身边的那几个伴读年岁也大了,继续留在他身边,如今也不太合适,不如让他们回家,给他们一官半职。” 要是没有这些意外,司马湛应被封为太子,这些伴读该进入东宫,随侍在太子身旁,继续为太子效力,可现在司马湛他不是太子…… 这些人自然就不能继续留在他身边了,毕竟这些人也都是高官,依照常理也该入朝为官,为国效力。 泰康帝压根没有在意,只是挥了挥手,“让他们回去,给他们封个……” 司马彦突然想起这些伴读中,还有一个该死又没死的人,“那个谢洵也是湛儿的伴读吧!” 吕贵妃听到谢洵的名字,神色并未有丝毫波动,“那小子受陛下大恩,如今的确是湛儿的伴读!” 泰康帝把玩着腰间佩戴的玉坠,“今年他应该已经年满十八了,朕像他那么大的时候,都已经快要娶亲了!湛儿也早几年就已经娶亲!不如朕替他寻个好亲事如何?” 吕贵妃未曾预料到泰康帝会有如此想法,“谢洵的婚事当过问谢丞相。” “欸!这丞相只是他大伯,哪里比得上朕这个假父,十八岁了,留在宫里也不合适,朕给他在晋阳城中赐间府邸,再给他送几个美娇娘过去!” “至于选哪家姑娘,朕还真得好好想想,毕竟谢洵容貌有碍观瞻,也不好唐突佳人,选个能接纳他的最好!” 这是泰康帝的肺腑之言,也是他存着看热闹的想法! 如今整个晋阳,谁能不知道谢洵容貌已毁!才华过人又如何?不过是个满脸麻子的丑东西,但凡是眼睛正常的世家贵女都瞧不上他。 加之他如今身份尴尬,有点脑子的人都不敢接近于他,以至于他已经年过十八身边半个女人都没有。 任谁听到别人说自己孩子丑,那都绝对高兴不起来。 吕贵妃也不例外! 谢洵的婚事合该他自己做主,这司马彦分明就是想借此机会,想要羞辱他而已。 …… 泰康帝见了魏霄后,满朝文武虽不敢对魏霄明面上有所不满,但原本朝堂上主战派占上风,现如今主和派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陛下,我军损失惨重,已然没了再西征的力量,那姜彻来势汹汹,南边谢劭也不容小觑,臣以为当以和谈为我等拖延时间,方为上上之策。” “是啊!陛下,我军如今不过10万,可如今只那姜彻的兵马就不止数十万,臣恳求陛下和谈!” 魏霄不想和谈,泰康帝也不想和谈,但他们如今手里面的确没有那么多人,可以跟姜彻来拼了。 和谈是必须的,可是怎么谈,如何谈,众人各执一词。 直到一人站出来,“陛下,老臣听闻姜彻后院唯有华阳郡主一人,连个侧夫人都没有,不如陛下封那姜彻为王,再赏他几个美人?” 第279章 和谈使臣 “听闻当年华阳郡主,以势相逼,这才让他入了肃王府为婿,多年来华阳郡主不仅无所出,更不许他纳妾,想来多年也定是心有怨气,若陛下赏些美人过去,定能投其所好!” 不仅如此,姜彻后院空缺,如今还无子,若是他瞧中了皇帝送过去的女人,这枕头风也能吹上了。 后宅中的女子能干的事情可太多了,这一双双眼睛盯着,姜彻想要做什么,他们也能知晓。 这怎么看都是个不错的主意。 只是给姜彻封王…… 这却让泰康帝犹豫了。 “这姜彻虽来自肃王府,若将他封为王,那他岂不是又成了另一个肃王?” “陛下!姜彻如今虽非王,但行王事!若等他自立为王,那他可就真成了我们的敌人了!” “陛下若在此时彰显皇恩浩荡,封其为王,那他始终是您的臣子,行悖乱之事,那便是逆臣。” “大司马以为如何?”泰康帝将视线转到魏霄身上,沉声发问。 魏霄伤的不轻,索性休整了月余,如今已经大好,如今听到朝臣上下都在言和谈之事,他的脸色黑得厉害。 但他不得不面对另外一个事实,那就是晋阳这边,的确短期内无法再集结足够的兵力,来应对姜彻的数十万大军。 和谈无法阻止。 可要封姜彻为王? 魏霄冷笑:“陛下,若姜彻被封为王,他能彻底掌握肃王留下的一切。” 如今姜彻之所以打得吃力,不过是有些人依旧还处于观望的心态,可要是姜彻被封为王,那么肃王的余威将荡然无存。 洛城那边将会出现一个比肃王还要更恐怖的敌人。 到时候就不是十万大军能够挡住他的了。 朝臣都明白这一点,姜彻狼子野心,封王能让他短期内臣服,但终有一日,他依旧会做肃王没有做完的事。 和谈许以美人权势,不过是饮鸩止渴,可那又如何? 只要能得到片刻的喘息,对他们来说就足够了,再过几年,那姜彻再打过来的时候,另外想办法就是了,难不成要真在这里等死? “大司马是不支持和谈了?那你可有信心将姜彻给打回去?” 魏霄脸更黑了。 胸口那道伤此刻在隐隐作痛。 和谈已经定下,派谁去和谈又成了摆在所有人面前的问题。 谁都不想去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一番争吵过后,谢谦揽下了这事。 谢谦离开晋阳那日,自是没人送行的。 谢谦自小在洛城长大,如今踏上回去的路,心中却是百感交集。 走了小半个月,谢谦到了毕县境内。 官道两旁,田间绿油油的麦子已经长了起来,田埂之上还有一些农户扛着锄头忙碌着,他们的衣裳虽然破旧,但是脸上却是带着喜色,眼睛里含着希望的微光。 谢谦停下休息,道路边设有一凉棚,凉棚底下几个农户正坐下闲聊。 谢谦见此情形,抬步朝前走去,好奇的同他们打听,“两位老人家。” 农户见来人是个锦衣华服的贵人,也不敢有所懈怠,神色略有些警惕地看着他,“这位贵人是有何事?” 谢谦拱手:“我是从东边来的,听闻毕县遭遇了水灾,流民四起,可我见此处百姓安居乐业,不是传言中的那般。” “害,贵人有所不知,你若是早来两三个月,此地的确如你说的那般,到处都是流民,不过嘛!两个月前,我们这来了位新县令!” “我们这新县里,那可真的是大好人呀!不仅免除了我们的赋税,还给我们发种子和粮食,这才让我们不用饿死在路上。” “他还亲自带着我们疏通水道,你看这是新挖的河道,多整齐漂亮。” “这两三个月的日子,虽然辛苦了些,但却让人活着有奔头。” 谢谦疑惑:“不知这位县令大名?” 他在晋阳待了这么些时候,还从未听说洛城这边出了个这么有能力的县令。 “县令的名字那里是我们能知晓的,不过我听旁人都喊他公孙县令。” “这人可厉害了,听说连郡王爷都不是他的对手,那郡王爷都被他给送进大牢里了!” 郡王爷? 留在洛城的郡王并不多,只有昌平郡王一人。 昌平郡王的事,谢谦倒是有所耳闻,只是他倒不知昌平郡王的倒台和毕县的一小小县令有所关联。 他沿途查看,发现这毕县还真就被治理得井井有条,这位公孙县令还真就有些本事。 这样的人如果愿意跟他回晋阳? 谢谦心中刚想起这个想法,就立马打消了,自嘲一笑,如果他这样的人跟着他回来晋阳的话,那还真就是暴殄天物,浪费了此人的才华。 过了毕县,再行两日就到了洛城。 走了半月,终于是到了! 谢谦还没有来得及派人告知姜彻,他这个晋阳来的使臣已经到了,就已经被人团团围住。 阿篱骑在马上,气焰嚣张,“你是谢谦?” 谢谦坐在马车上皱眉看着挡在他面前的少女,觉得有点眼熟,可一时间他又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她。 “我是永宁侯的女儿姜黎,你可还记得我?” 阿篱可还记得,当年就是这老家伙到了太仓,带走了谢洵,就连灵儿姐姐都得藏起来。虽然现在灵儿姐姐已经能回谢爹爹身边,但洵儿哥哥还没回来呢! 谢谦眉头紧锁,此人见过他,可他为何不记得自己曾见过此人? 姜彻的女儿? 谢谦倒是听闻过,不过只是个小丫头而已,故而他并没有太过了解,可她今日带人拦着自己是为何? 阿篱见他一脸疑惑的模样,就知道他压根不记得自己了,也对,当时他们不过是匆匆见过一面。 那时的她才3岁,和现在的她相比已经大变样了。 “你不记得我,我可记得你,我还是宋瑶的女儿。” 谢谦瞳孔微缩,这才想起自己在八年前见过的小孩,他再瞧这孩子的眉眼,的确和宋瑶长得十分相似。 姜彻的女儿,竟然是宋瑶的孩子! 可宋瑶不是三弟的女人吗? 阿篱毫不客气地越上谢谦的马车,“你在发什么愣,我有事情想要问你。” 第280章 故意刁难 谢谦被堵了回去,两鬓花白的脸也跟着沉了下去。 当年那个只会躲在她娘亲身后的黄毛丫头如今竟如此蛮横无礼。 阿篱把腰间的佩剑拍在案几上,震得谢谦心中忍不住咯噔一下。 意识到这样似乎有些失礼,阿篱又默默地把佩剑给放在角落里,正襟危坐,“当年是你把谢洵哥哥带走的,他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可还好?” 谢谦原以为她是来打听自己来此的目的,不曾想他问的人竟然会是谢洵,想起那个一直困在宫中的侄子,谢谦也一时半会不知该如何阐述。 谢洵过得好吗?应该是不好的。 大皇子并非是个好相与的主,平日里的打骂是常事,加上谢洵身后毫无庇佑,又身份尴尬,但凡有些身份的子弟都能够随意欺负他。 他不说话,让阿篱不由蹙眉。 “你们欺负他了?我就知道你们肯定会欺负他!”阿篱愤愤道,指着谢谦骂道,“你将谢洵带着,又不护他,反要他来护你们,好不要脸!” 被一个黄毛丫头指着鼻子骂,谢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阿篱骂完还不够,直接将谢谦的马车和随身带的东西都给抢了,她骑在马背上,“东西既然是送我们的,那我就收下了,至于你该怎么去洛城,那就是你的事!” “你,难道不怕和谈失败吗?”谢谦哪怕是脾气再好,此刻也不由怒了,他何时遭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这是你们应该怕的事情,想要和谈的又不是我,更不是我父亲,既然是来求饶的,那就老实些,摆正你们的姿态!我可不吃这套!”阿篱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大概还有三个时辰,太阳就西沉了。 “此地距离洛城城门口大概要走三个时辰,你们要快些了,不然城门落锁,你们就得在城外耽搁一个晚上。” 谢谦带着数十家仆,还有上百近卫,这一行人想要在天黑之前赶到洛城城门口,倒也并非难事,只是他们随行的还有六位舞姬,让这六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在天黑前奔袭到洛城,那简直就是在为难人。 “你站住!” 阿篱勒住马,“还有什么事?” 谢谦明白,这小丫头是故意羞辱自己,若只是羞辱自己的话,那倒也无妨,但是耽搁了和谈的事,那后果就不是他所能够承担的了。 “老夫年老体衰,这几位女子怕也是不能长途跋涉,烦请姑娘将马车留下!” 阿篱嫌弃道:“不过十几里的山路而已,这点路都走不了的话,那你们可伺候不了我爹,还有你,年纪大,那就更需要锻炼了,瞧我太师傅每天走十里山路,那都不带喘的,想要身体好,那就得多多运动才是!” “快些走吧!不然真赶不上了,那可就耽误事咯!” 这伙“土匪”来得快,去的也很快。 阿篱慢悠悠地骑在马上,听着小曲得意洋洋。 “竹箬姐姐,你说这些东西能值多少钱?” 一个个的红木箱子里装了丝绸和各种金银珠宝,瞧着就很值钱的样子。 阿篱小财迷的本性此刻暴露出来了,若不是这么多人在这,她不方便坐下来数,她兴许已经在算钱了。 “价值上万两黄金应该是有的!” “皇帝可真有钱,随随便便就上万两金子送出去了!” 竹箬哭笑不得:“小姐你也很有钱。” 阿篱:“我的钱那都是要干正事的,哪里像这皇帝,哼哼,好端端的把钱送给别人!还是他讨厌的人!” “所以说,打架得厉害,不然你给别人送钱,那都得看别人脸色。” 皇帝派人来求和,不就是因为他们打输了么? “老大没面子,连累跟在他底下的小弟丢脸。” 竹箬好笑道:“您莫不是忘了,这打了败仗的还是您的老师,若非您使计坑了他,到底最后会是谁胜谁负还真难定呢!” “师父输了,那也是他技不如人。我爹赢了,我这个女儿自然能跟着沾光!”阿篱理直气壮。 当初师父就告诉过她,战场瞬息万变,有胜有负才是常态,一定要胜不骄,败不馁。 师父懂的道理比她要多,想来能够克服过去。 “刚才竹箬姐姐可有看到那几位女子?模样可真漂亮,像池塘里的芙蓉花一样,不知道华阳郡主见了会不会喜欢。” 竹箬瞧上自家小姐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想起华阳郡主的手段,“这几个姑娘若是入府,永宁府怕是安静不下来了。” “能给华阳郡主找些事情做,那最好不过了,不然她整天盯着爹爹,还时不时地把主意打我身上,那才真叫麻烦!” “小姐不怕侯爷有了其他子嗣?” “怕什么?难道我还要怕一个小孩子吗?更何况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要是爹爹这边容不下我,那我去找娘亲便是,娘亲肯定会希望我早些回去!那时候我爹不给我的,我就硬抢过来!” 阿篱把东西带回了永宁侯府,姜彻听说他闺女刚把朝廷派下来的,御赐的赏赐抢了过来,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 良久后他才说道,“这次来的使臣是谁?难不成得罪过阿篱?” 毕竟阿篱平日里虽然行事莽撞了些,但并非不知分寸。此次提前将这些御赐的赏赐洗劫过来,就是在打朝廷和使臣的脸。 “听说是左相谢谦。” “谢谦?” 谢家人?上次记得谢劭就是谢家人,似乎还跟这位使臣是同族兄弟。 “他们如今到哪了?” “已经到城门下了,不过他们误了时辰,被城卫拦在了外面!” 姜彻揉了揉眉心,“让他们进来吧!” 闺女干出混事,他这个做爹的自然得帮她善后。 “是!只是不知该将他们安置在何处?” 依照惯例,这外国使臣得安排在四方馆或者鸿胪会馆,但如今这也不是外国使臣,而是朝廷派来示好的,住四方馆大抵是不行的。 “谢家的宅院可还空置?” 侍从听出了话中的意思,“尚无人住,且保留完好,谢家老仆也还在。” “那就把他们安排住进谢家吧!” 第281章 相敬如宾 翌日。 谢府门口。 车队收拾妥当,准备出发。 离别洛城多日,谢谦未曾想到自己还能回到谢府,昨夜思绪良多,辗转反侧,以至于今早略有些疲惫。 冷水敷面,他这才清醒不少。 他走出谢府,第一眼就瞧见了门口列队的黑羽卫。 这肃杀之气,令人望之生寒。 为首那人,躬身一拜,“小人高远受永宁侯所托,来此迎接左相过府一叙。” 高远? 谢谦想起这人,他就是一直替姜彻守在洛城的将领,没想到他看着竟也如此年轻。 他微垂着眼,提着衣摆缓步而下,朝高远微微拱手,“高将军客气,烦请将军带路。” 谢谦提起衣角,缓步上了马车,稳坐其中,车轮转动,驶向永宁侯府。 与此同时,永宁侯府也是格外热闹。 不知是谁透露了消息,华阳郡主知道了,朝廷送了六名舞姬过来,这让华阳郡主不由生出了危机感。 自从那日她和姜黎一番畅谈之后,她就已经将姜彻夫人的位置视作是自己的所有物,而他的皇后之位也只能是她。除了她,姜彻身边出现任何一个女人都是不被允许的! 华阳郡主匆匆赶到前院,正好碰到了来凑热闹的阿篱。 “呦!郡主兴冲冲的来,此是为何意?” 见阿篱还一副自在的模样,华阳郡主也忍不住出言讽刺,“你不会以为你父亲有了其他子嗣,你还能这般嚣张吧!” 阿篱听明白了,“原来是为了那几个舞姬来的啊!郡主是打算怎么做?把人赶出去?那些可是朝廷送过来的人,即便父亲不想收,那也得把人给收下,不然这和谈的心可就不诚了。” “至于我,父亲多些子嗣本是喜事,我当祝贺父亲,怎能为了一己私心,而心生不满呢?” “装腔作势!”华阳郡主冷哼,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小丫头的心思,掌握过权力和宠爱的人,怎么可能会舍得把权利和宠爱分给旁人? 她不在乎这个小丫头,只要不耽误她的好事就行。 华阳郡主欲要离去,阿篱却拦着她。 “等等!”阿篱一直觉得这位郡主不太聪明,今日再一看,越发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她的确不太聪明,不然也不会与她父亲成亲这么多年,一丝情分都没攒下来。 她爹虽不是个好人,但还算是个重情义的,但凡华阳郡主用点脑子,她爹估计也不会对她视而不见。 “你等会是打算做什么?当着使臣的面,将那些舞姬赶出去,还是阻止双方和谈,让众人看永宁侯府的笑话?” “我……” “你想要做什么都没有想清楚,就贸然跑过去,是嫌你华阳郡主丢的脸还不够吗?” 华阳郡主恼羞成怒:“你懂什么,若是你父亲真的收下她们,同她们有了子嗣!我这个永宁侯夫人才真就成了笑话!” “人必然是要收下的,你既害怕他们有父亲的子嗣,那就把父亲留住不就行了?” 华阳郡主狠狠地瞪了阿篱一眼,她怀疑这个小丫头就是故意在嘲讽自己,若是她能够留住姜彻的话,哪里还需要对这几个刚入府的舞姬下手? “瞪我做什么,与其憎恶别人,不如想想你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对,怎么就没能让父亲喜欢你!你同他好歹也有七八年的情谊。今日你若是真的阻挠这几个舞姬入府,那就是真的把你们最后一丝的夫妻情分都弄没了!” “父亲前几日才将你的禁足解除,如果不想要让自己继续待在那院子里面,那你最好还是知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阿篱朝她走近了半步,“有时候退一步,反而是进。” 华阳郡主自小娇纵,没人告诉过她需要以退为进。 “你不仅要将这些人收下,而且需要摆出你主人家的姿态,将这几人安排妥当,让她们知道自己的位置。” 华阳郡主神色复杂地看着阿篱,“你为什么要帮我?” “家宅和睦,父亲才能心无旁骛地征伐天下。” 这个解释并不能够让华阳郡主信服,但这至少给了她一个勉强答应下来的理由。 华阳郡主轻哼一声,“不过几个舞姬而已,你当真以为我会怕?” 阿篱瞧着她离去的背影,便知她这是已经信了她的话! “小姐为何要帮她?”竹箬不解,永宁侯和华阳郡主不和睦,这样不是对小姐更有利吗? “我哪里是帮他,我不过是帮我爹而已!” 其他的事或许是诓人的,但让她爹无后顾之忧是真的。 世人都知道华阳郡主和她爹夫妻关系并不和睦,就连朝廷的那些人也十分清楚,不然他们也不会故意送这六位国色天香的舞姬过来。 今日她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打破这一传言,省得有太多人动不该动的心思,给她爹整那麻烦! “走吧,我们也去前院看看,这么一场好戏怎么能够没有观众呢?” 阿离到的时候谢谦已经在前厅坐着了。 她躲在屏风后面,看着坐在她父亲身侧的谢谦,六个舞姬一字排开站在院中。 华阳郡主刚走进来,原本热闹的前厅瞬间安静了下来,主座上的姜彻微微蹙眉,看着突然出现的华阳郡主,他还未出声,就看见华阳郡主朝他行礼。 “听闻陛下封了侯爷为平西王,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了!” 姜彻有一瞬间的愣神,他虽不知缘由,但也还是起身将人扶了起来,“郡主身体不适,今日怎么来此?” 华阳郡主盯着他们交叠的双手,心中生出一丝酸楚,再抬眼时,已经是泪眼朦胧,期期艾艾地缓了一声,“王爷。” 这声轻缓,没让姜彻呆住,反而让身后的谢谦看呆了。 世人谁不知华阳郡主跋扈,与永宁侯夫妻不合,可今日这一见他们二人哪里是夫妻不合? 谢谦眉头紧锁,想要看出他们两人之间的端倪,可惜的是姜彻背对着他,他无法看清姜彻的心思,而华阳郡主正深情地望着姜彻,连眼神都未曾离开半分。 难不成传言有误? 第282章 人前人后 华阳郡主转身,扫了一眼院中站的六名女子,眼中满是厌恶,可当她回头时,神色又归于平静。 “这就是左相给王爷送来的女人,长得倒是标致!” 她仰首望向姜彻,笑问,“王爷可喜欢?若是喜欢,那就留王爷身边伺候,若是不喜欢,那我就让人将她们带下去安置。” 院中的几人齐齐看向姜彻,眼波流转间,尽是祈求。 可惜,姜彻并未看向她们,只道,“那就劳烦郡主了。” “你我二人是夫妻,哪里就是劳烦我了。行了,有什么事你们接着谈,我一个女儿家不便在这里久留。” 华阳郡主第一次在姜彻跟前低头,结果的确比她预料的还要顺利。 她甚至忍不住期盼,姜彻是否是心里还有她。 年少时期的情谊并非是假,她当初也是真心喜欢姜彻的,只是那时候的她,是受尽宠爱的华阳郡主,我行我素,哪里会在乎一个男人的想法? 可现在她不行! 华阳郡主带着几位舞姬离开,才走进后院,她就再也控制不住此刻的愤怒,从丫鬟的手里夺过鞭子,狠狠甩在地上。 夹杂着破空之声的鞭子,朝着那几个受惊的舞姬袭来。 六位舞姬惊慌失措,尖叫着四处躲闪。 “不许跑,王爷既然把你们交给了我,那我想要怎么处置你们都可以。” 她对付不了姜彻,对付不了姜黎,难道连这几个低贱的舞姬也对付不了吗? 一红衣舞姬脚步慌乱,不小心摔倒在地,眼看华阳郡主的鞭子朝她的脸打过来,她绝望地蜷缩在地,用手护住自己的脑袋。 意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小心翼翼地从手指的缝隙中看过去,只见一白衣少女手提长枪站在她的面前,华阳郡主手里的长鞭被她的长枪挡住。 阿篱还是低估了这个女人的狠毒,她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低头向父亲服软,但是对于这些不如她的下人,依旧是丝毫没有半分怜悯之心。 “这几名舞姬,犯了何错,郡主为何鞭笞她们?” 阿狸不知道她们是不是自愿来这里的,但是无论是自愿还是非自愿,她们都不应该受此对待。 华阳郡主手里还握着鞭子,使劲地想将鞭子给夺回来,但是姜黎的力气显然比她大上许多,她拉了两下,手中的鞭子却纹丝不动。 她气愤地将鞭子丢掉,“你父亲已经将她们交给我处置,我不过是看她们不懂规矩,准备教训她们一顿,这有何不可?” “难不成你这个黄毛丫头也打算插手你父亲内宅的事?” 阿篱不紧不慢道:“父亲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我管不着,但是你若在后宅妄害他人性命,此事传出去,定然会影响父亲的名声,我这个做女儿的自然当维护!” “还是说郡主你觉得朝廷送来的女人,无端被害死在这,父亲当真会无动于衷?” 华阳郡主扫了一眼四周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女人,冷哼道,“今天我可以放过你们,但是你们这些人要是不懂规矩,勾引王爷被我知晓的话,那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别想好过!” “来人,把她们送去南音馆。” 南音馆是整个永宁侯府最偏的地方,那里多是一些乐师,让舞姬去到那里倒也合适,但这几个舞姬虽名为舞姬,实则是皇帝给平西王送的女人,不将她们留在平西王的身边伺候,反而打发她们住在府中的最偏的院子,这就有些不妥当了。 不过这就是平西王需要愁的事情,阿篱不打算管,何况这几个人住在南音馆也好,只要她们老实地待在那里,那这小命至少能够保住。 几个舞姬哭哭啼啼地跟着嬷嬷离开了,那个被阿篱救下的红衣女子颤着双腿跟在最后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阿篱,阿篱也正好望向她们,视线交错,女子快速低下头,身影消失在了院墙后面。 前院酒宴热闹非凡,和谈很是顺利,姜彻在府中宴请谢谦一行人。 有酒有肉,自然也会有歌舞。 琴音一变,白日那六位舞姬,身着薄衣轻衫,踏着莲步,款款而入。 酒席之上推杯换盏的众人不由停下,望着舞池中翩翩起舞的那六位佳人,眼中也不由露出痴迷之色。 真不愧是皇帝送来的女人,果然个个都是国色天香。 阿篱坐在姜彻下首,她不被允许喝酒,只能喝西边送来的奶酒,带着奶香和酒香的酒,倒也不醉人,她喝了一杯又一杯,此刻也饶有兴致的看着那翩翩起舞的六人。 此刻,坐在姜彻身边的华阳郡主的脸色却极为难看,藏在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可是理智告诉她,她现在不仅不能发怒,甚至还要露出笑脸。 可她看见不仅是姜彻这些男人,连姜黎这个黄毛丫头,都被这几个狐媚子勾引了去,这就让她有些坐不住了! 这几个女人有什么好看的! 论姿色哪比得上她半点? 六位舞姬散开,一人站在阿篱面前,红纱遮住她的脸,但阿篱记得这人的眼睛,她是白天那个差点被打的红衣女子。 此刻那双素白的手拿起阿篱面前的酒壶,侧身一转,裙角翻飞,酒壶倾倒,乳白色的酒水从壶中倒出,酒杯斟满,那手举起酒杯,双手奉上。 女子靠得很近,阿篱能闻到她身上沁人的香味,并不浓烈,又有些勾人,阿篱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 红色的纱裙如同展翅的蝴蝶飞走,那披帛从阿篱的指尖一点点抽走,也带走了那股迷人的芳香。 竹箬看着自家小姐的目光追随着那个美女而去,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有些怀疑人生。 若不是她伺候小姐多年,真要以为这会坐在他旁边的不是位小姐,而是公子,而且还是个纨绔。 她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何小姐会和崔公子他们交好了。 若阿篱知晓竹箬的腹诽,定会大呼冤枉。 正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不过看看而已,又不干坏事,怎么就和他们那些纨绔混为一谈了。 第283章 见面相识 一舞毕,众人退下。 酒宴又恢复了之前的喧闹。 阿篱埋头吃饭,这酒宴上的饭菜的确比平日里的更为丰盛。 阿篱想起今日竹箬似乎还没有吃饭,用刀从烤肉盘上拆下几根肋骨上的肉放在碗中,盛与竹箬面前,“竹箬姐姐尝尝,我觉得味道很是不错,想来你应该也会喜欢!” 竹箬似嗔似喜,心中不由感叹,小姐若是男子,真不知要让多少女儿家钦慕。 阿篱吃了个痛快,酒足饭饱之后撑着肚子坐在那吃着零嘴,她感觉人群中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寻着这目光看过去,只见一带着黑色面具的男子。 那男子似乎发现阿篱注意到了他,当即收回视线,悄无声息地隐藏在人群中。 阿篱觉得奇怪,那人应该是跟着谢谦一块过来的,自己应当不曾认识他才对,但那眼神就让人觉得莫名有些熟悉,像是很久之前见过。 只是那带着面具的男子和谢谦的护卫穿着同样的衣服,如今隐藏在后面,一时半会还真就找不到他了。 酒宴散去,姜彻送谢谦至府门口。 谢谦身后的护卫也跟在他身后,阿篱也终于看到了那个戴着面具的人。 “今日多谢王爷款待。”谢谦已经有些醉了,站立时都需要人搀扶,恰巧其中一护卫就是那面具人。 姜彻也喝了不少酒,但面色依旧不变,连眼神也甚是清明,“左相还请慢走!” 谢谦拱手,起身离开。 “等等!”阿篱叫住了他们。 谢谦不解,疑惑望向她,略带着醉意问道:“婉宁郡主还有何事?” 婉宁郡主是阿篱新得的封号,封赏了她的父亲,自然连带她这个闺女一起封赏,甚至还赏了她一些丝绸和金银首饰,不过这些东西早就已经被阿篱带回府中了。 “无事!只是想提醒相爷,路上小心些!” 谢谦微微颔首,“多谢郡主关心。” 阿篱目送着他们离去,姜彻见她久久不愿回神,也有些好奇:“这左相身上莫不是有什么宝贝,让你看中了?若你喜欢,明日为父上门给你讨要过来。” 阿篱这才收回视线,“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宝贝,等女儿确认了再告诉您!” 姜彻哈哈大笑,感情他闺女还真就看上了谢谦的东西了。 夜深人静。 谢家后院大部分都是空置着的,只有主院那几个房间亮着灯。 这么多年这里的房子无人居住,也就谢谦回来后才热闹了几分。 谢谦醉了,今日他早早便已入睡,等明日酒醒就该收拾东西,返回晋阳。 阿篱轻松地翻过院墙,趴在屋顶上一间一间搜寻。 竹箬和耿长跟在她身边,他们二人实在不明白,大晚上的郡主跑到谢家来偷看别人做什么。 若说这里有美人,偷偷过来看倒也能理解,可是这里除了一些臭男人,还有一个头发都已经白了的谢谦,哪里有什么美人可以看的! 难不成是谢谦身上还有什么秘密,能够让郡主亲自过来调查? 阿篱翻着屋顶上的瓦片,透过瓦片的缝隙看着里面的人,一间又一间。 阿篱把所有的屋子都找了个遍,几乎都要放弃的时候,她找到了最靠边的一间卧房,总算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光团。 竹箬和耿长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郡主翻窗户就那么进去了。 两人都瞪大了眼睛,令他们意外的是,屋里并没有传来任何打斗声,甚至连男人的惊呼声都没有传来。 阿篱轻轻松松闯了进去,屋里的男人初见她也是微微愣住,但并未做声,只低声警告,“这里不是婉宁郡主该来的地方,烦请你出去!” 阿篱凑近了些,越发觉得这味道熟悉的很,还有他身上漂亮的光团,“谢洵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 男子微怔,偏头不去看她,“郡主认错人了,在下不是谢洵。” 阿篱抬手想要将他脸上的面具给摘下来,但是谢洵退了两步,避开了阿篱伸过来的手。 “你真不记得我了吗?”阿篱指着自己,“我是姜篱呀!我娘亲是宋瑶,我们曾一起在谢家读书,你还给我糕点吃,你答应过我不会忘了我的!” 谢洵当然认出了她,事实上在阿篱来劫那些东西的时候,谢洵就已经认出她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带着一副面具,姜黎还能将自己认出来。 “你……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阿篱见他承认了,笑得愈发开心,朝他眨了眨眼睛,“这是秘密,不能说呢!” 下一秒,阿篱就直接扑到谢洵怀中,“能在这里见到你,真的是太好了,我很想你哦!谢爹爹也很想你!灵儿姐姐也很想你,他们都盼着你能回去呢!” 谢洵身体僵在那里,听着阿篱的话,眼角不由微微发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环抱住阿篱的肩,脸上一阵湿濡。 他这才惊觉自己真流了泪。 “阿篱!”他哑着声音唤出这个熟悉的名字。 “阿篱,阿篱!” 他一声声的呼唤,阿篱也不厌其烦的一声声的答应。 阿篱摸着谢洵清瘦的身体,便知他这些年定是吃了不少苦,学着她娘亲哄她的样子,也在哄着这个比她还大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谢洵脸颊发热地松开手,“你长高了。” 阿篱伸手比了比他们两人的差距,“明明我俩都在长,怎么你长得比我还快!” 以前谢洵就比阿篱高一个头,可现在已经比她高一个半头了! 怎么这么多年,她还是比他矮些? 不过没关系,她年纪还小,还能长! 谢洵低低笑出声,如同儿时那样摸了摸阿篱的脑袋,轻声问道,“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我当然好啦!娘亲和谢爹爹都很关心我,我这个爹……” 阿篱想了想,“他也对我挺好的!” 全天下大概没几个父亲能做到像他这样了,阿篱不得不承认她已经被她爹给的好处收买了。 阿篱微仰着头,视线落在谢洵戴的面具上,眉头也跟着皱起来了,“那你呢?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是谁,我替你打回去!” 第284章 把人抢过来 “都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吗?阿篱盯着他脸上的那个黑色的面具。 “那你为何要带上面具?” 甚至她想伸手摘下来,他都不愿意。 阿篱不知道谢洵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但是想来应该是不快乐的。 不然谢洵不会变得这般寡言。 她怀疑谢洵的脸可能是伤了。 谢洵按住自己脸上的面具,“陛下下旨让我带着面具,这些年我也都已经习惯了。” “为何?” “因为我貌丑,怕吓着别人。” “胡说!”阿篱瞬间有些气愤,叉着腰凶巴巴地道,“谢洵哥哥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和娘亲、谢爹爹、灵儿姐姐……” 谢洵不由有些哭笑不得,虽明白阿篱这是在安慰自己,但所认识的那些人,大半都已经被她所提及,甚至还有一些他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你未曾见过我如今的模样,怎么知道我现在就是好看的?” “我就是知道!”阿篱毫不犹豫。 哪怕谢洵当真容貌尽毁,可在阿篱眼中他依旧是好看的。 谢洵心中如同化开的暖流,漂亮的眼睛带着笑意,望着阿篱,似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地刻在心里。 “叔父和宋姨可好?” 谈起谢劭,阿篱眉毛又皱了起来,她也已经一年多没有收到谢爹爹的消息了,尽管阿篱和她娘亲还偶有通信,但是毕竟距离太远,如今战事不断,双方更是互为敌手,频繁通信恐有通敌的嫌疑。 娘亲似乎也是知道这一点,在信中从未提过谢爹爹的事情。 阿篱只能从军营传来的消息和她派去打探的人那里,知晓一些零星的消息。 “应该还不错,谢爹爹很厉害,比很多人都要厉害。” 他叔父自然是厉害的。 “那你可知灵儿怎么样了?” 这么多年,谢洵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灵儿,他们兄妹俩分开的时候,灵儿还那么小。 “灵儿姐姐谢爹爹已经将她接回了家中,她现在一直跟我姨母在一起,她们可会赚钱了,我娘都说赚不过她们!她们现在都很好!” “那就好。” 阿篱脑袋一歪,“谢洵哥哥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何会来这里?” “朝廷要和平西王和谈,派了我的伯父过来,我也被指派了随行的任务。” 几乎所有的情况他都曾设想过,就是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姜黎,更没有想到姜黎会是平西王的女儿。 他既是随行的使臣,明日就要跟着谢谦一块离开。 “那你就要走了吗?不可以留下来吗?为什么还要回去?” 既然在那里过的并不开心,为什么不可以留下来! “不要走好不好?你可以留在我这里,我也可以派人把你送回谢爹爹身边,谢爹爹要是看到你回来的话,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谢洵按住阿篱的肩,“我知道,但我得回去!” “阿篱,你知道吗?我去了皇城,看见了我的母亲!我不能留她一人!” 年少时,谢洵偶有困惑,为何他的娘亲从来不曾给他施以半分怜爱,甚至可以说是冷漠! 他独自一人,居于那深宫之中,周围人多是瞧不起他,那些官宦子弟更是屡次欺辱于他。 他就像是一只老鼠一样在那奢华至极的宫殿苟活,很多次其实都觉得自己会死在那里,但他都活了下来。 这得益于他在坚持,他在等着他的叔父将他带回去。但他也明白。能让自己活下来的,从来不是他个人的意志。 那座宫殿的主人,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他不是傻瓜,相反他十分聪明。 一旦有了这样的猜想,很多事情就逐渐成了佐证。 等他年岁大些,看待事情也越发透彻。 那座宫殿看似是金屋藏娇,却与囚笼无异,囚禁了他母亲的一生。 她逃不掉,但她希望他可以逃掉。 “那我们就将她也带出来!谢洵哥哥的母亲定然也是个极好的人!” 极好的人吗?谢洵垂眸,天底下大概也只有阿篱会单纯的认为在宫中的那个妖妃,会是极好的人。 但这也是谢洵心中隐秘的期望,他的母亲不该以妖妃之名为天下人辱骂! “她是贵妃娘娘,我带不走她。” 除非皇权倾覆,不然贵妃就永远都会是贵妃,而不是其他人。 贵妃! 阿篱瞪大眼睛,皇帝身边如今只有一位贵妃,那就是被传为是祸国妖妃的吕贵妃,当年洛城被攻破的时候,皇帝带着吕贵妃奔逃,沿途遭遇兵变,诸多将士都想杀了贵妃泄愤,幸得魏将军及时赶到,稳定军心,吕贵妃才免除了这一死劫。 之后皇帝定都晋阳,吕贵妃的位分依旧没有变,只是皇帝身边的女人又换了一批,吕贵妃也不是从前那般受宠。 阿篱对这位传闻中的吕贵妃并没有太多好感,能和皇帝骄奢淫逸,沉迷享乐的女人,哪怕不是坏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人。 不过当阿篱听到皇帝因为将士的逼迫,曾要杀了吕贵妃的时候,她又不由得这个女人报以几分同情。 沉迷享乐是她的错,狐媚惑主也是她的错,但把这天下搅得天翻地覆的人不是她。 乱世并非是她造就,可有人却想试图用这女子的血来平息,阿篱觉得这些人当真可笑,若真要斩何不斩了那高高在上的帝王?不敢动他,却却要将所有的罪责归咎于一个连自己去哪,做什么都无法自控的女人身上。 权力和责任本应该对等,可这世间却多是权力无限大,却不需要背负任何责任的人。 阿篱咬咬牙:“那又怎么样?等我们杀进皇宫就可以把贵妃娘娘抢回来!” 到时候这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什么贵妃娘娘,只有谢勋的母亲! “你等着,等我杀进皇宫,取了那皇帝老儿的脑……呜呜呜呜呜!” 谢洵捂住了阿篱的嘴,无奈地朝她道,“须知隔墙有耳,有些话不可说!” 阿篱呜呜两声,点头应下,谢洵这才将她给松开,退后两步,将手藏在身后,耳朵红得几乎快要滴血。 阿篱浑然不觉,只是小声道,“不说就不说嘛!不过即便被人听见了,那又怎么样?反正世人都知道我们一家是反贼!” 第285章 临别赠画 当了反贼,那就该有当反贼的觉悟! 现下的和谈不过是双方都在拖延时间,迟早有一天,双方定然有场决战,到时候便是你死我活。 阿篱说服不了谢洵,气得坐在一旁生闷气,好不容易能够在这里看到谢洵,她不想让他这么快回去,至少就去看看谢爹爹他们也好。 “你不愿留下来,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活着,等我去找你!” “好,我等你!” 阿篱环住谢洵的腰,用脑袋撞他胸口,“洵哥哥,我这么舍不得你,你都没有舍不得我,这一点都不公平。” 谢洵垂眸看着阿篱的发顶,心中轻叹,你怎知我对你没有半点不舍呢? 阿篱委屈地眼泪都掉下来了。 这把谢洵吓得惊慌失措,他掏出绣帕给她擦眼泪,“你别哭了!” 阿篱干嚎了两声,抽噎地提出自己的要求,“那你让我瞧瞧你的模样。至少让我记住你!” 她脸上挂着眼泪,谢洵明知他是假哭,但瞧她这眼泪汪汪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心软了。 他抬手将面具取下来…… 那瞬间阿篱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下来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谢洵的脸,心跳声咚咚咚咚如擂鼓一般。 她伸出手碰了碰谢洵的鼻子,因为戴了太久的面具,他鼻尖处被压出了一抹红痕,谢洵有些不自觉地躲开,也因此阿篱的手反而贴在了他脸上。 滚烫的手触摸在他有些冰凉的脸上,令他的心跳也跟着快了半拍。 两人对视,谢洵率先回神,惊慌地退了半步,撞在身后的案几上。他将案几上的茶杯都撞翻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也让阿篱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睛,忍不住感叹道,“洵哥哥,你长得可真好看,比画像里的人都要好看。” 像是神仙一样。 皮相于谢洵而言从来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他处于那样一个豺狼环伺的地方,若不是这面具遮掩,他的处境恐会更加不堪。 但这一刻,谢洵是高兴的,他高兴他的模样令人喜欢。 阿篱看了一眼又一眼,始终舍不得移开视线,甚至将谢洵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阿篱似乎有些明白了,谢洵为何整天戴着面具,他长得这么好看,看样子又打不过人家,旁边又没有守卫可以保护他,的确应该不让人瞧见才安全些。 如此一想,阿篱不免有些心疼谢洵。 等她能护着谢洵的时候,她就让他天天都不用戴面具,而且要穿全天下最漂亮的衣服,让天下人都看看他是多么好看。 本来看过了人,阿篱就该走了。 可真见了谢洵,她又舍不得了。 他明天就要跟着姐姐回去,这次离别还不知道何时能够再见。 他这么好看,多看一眼那她也赚了。 谢洵一直将自己视作阿篱的兄长,可如今他已经18岁,不再是七八岁的孩子,阿篱也不再是那三四岁的小姑娘。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到底还是不合规矩。 谢洵只能将人给哄回去,但阿篱哪里是那么好哄的人,不给她一些实际好处,想让她这么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谢洵只得答应明日给她一副自己的画像,阿篱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子时三刻,谢洵微红着脸,拿起手中的画笔一笔一画将自己的容貌画出来。 平日里他替别人作画甚多,但从未替自己作过画,更不用提这画,还是要送给姜黎的。 每画一笔,谢洵忍不住想此处是否恰当,是否画丑了,或者画得不像真人?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幅画而已,竟让他如此为难。 明明早就该入睡,可他画了一晚上,不知道画了多少幅,才终于画出一个自己较为满意的作品。 看着画中的男人,谢洵莫名有些慌了! 他觉得这画不便交给姜黎。 一想到姜黎可能哪天晚上,展开画卷透过这幅画看自己,他就好像被姜黎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整个人瞬间像被煮熟的螃蟹,恨不得将手中的画卷给撕掉,可真要动手的时候,他又忍住了。 他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不过是一幅画而已。 天已经大亮,侍从进来收拾东西,发现公子的屋内散落了一地画像,画中之人皆是一人,那相貌如同谪仙人一般,不似真人。 侍从将画捡起来,“公子,这画中人是谁?” 除了伺候谢洵的老嬷嬷,所有认识谢洵的人都不知道他如今的模样,只当他画了另一个人。 谢洵并未回答,只吩咐他将地上的画收好,等会拿去全部烧掉。 “这么好看的画,要拿去烧掉吗!” 且不说这话中的人是谁,这样的美男图放在市面上少说也得卖几贯铜钱,这么烧掉多可惜啊! 但这是公子的命令,他哪怕觉得可惜,也只能听从,将这些画卷收好之后拿到灶房准备烧掉。 不过他还是留了一个心眼,偷偷藏了一幅最为完整也最好看的画。万一哪天他缺钱了,说不定还能用这幅画卖一个好的价钱。 谢谦要回晋阳,姜彻亲自到了长亭送别,阿篱跟在姜彻身后,朝着队伍角落里的谢洵挤眉弄眼。 趁着他们两人告别的时候,阿篱把谢洵拉到一边。 阿篱把她带的木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把精美的匕首。 “这匕首削铁如泥,用来给你防身最好!” “这里还有几瓶毒药,我不希望你有一天需要用上这些,但若是真遇到生命危险,这些东西或许能够救你的命!” 毒药是阿篱重伤后为了防身给自己调配的,但她没用上,现下给谢洵正好能派上用场。 “这里还有几瓶解药和用来治伤的药,你都带着,有备无患。” 谢洵并未拒绝阿篱的好意,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将那木匣子收下来,旋即拿出他昨晚画好的那幅画,声音略有些不太自然,“画的并不是很好。你若是不喜欢的话,将它丢掉或者随意放在哪里都行!” 阿篱想也没有想就直接将画摊开,眼前顿时一亮,“好看!” 她抬头又看了一眼谢洵,笑得眉眼弯弯,“不过还是本人更好看一些!” 第286章 江山美人 谢洵松了口气,她喜欢便好。 他见阿篱对那画爱不释手,作画时的那些奇怪的想法又生了出来,脸上飘过一丝薄红,此刻他无比庆幸脸上带着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脸。 时间到了。 他们该回去了。 谢洵同阿篱告别,跟着谢谦一块踏上了归途。 摇晃的马车内,谢谦看着谢洵,“你同婉宁郡主倒是关系不错!” 那个嚣张的小丫头,对他毫不客气,但是对谢洵倒是情深义重,当初路上堵他,也是为了谢洵。 谢洵垂眸,淡淡道,“儿时曾一起跟在先生身边读书,有过一年同窗之谊。” “你也不用哄我,你叔父喜欢宋瑶那个女人,她是宋瑶的孩子,你们曾住在同一屋檐下,说来你们二人也能算是兄妹。”谢谦靠在软垫上,语气也是懒洋洋的。 “你能走到现在,也是不容易,如今能出府,那更是贵妃替你求来的出路,若你想寻得出路,可以考虑娶她,公主贵女护不了你,但你若是能将婉宁公主娶回来,无论是皇帝还是魏霄都不敢动你了。” “姜彻若想同朝廷休战交好,最好的办法也是将他女儿送过来,你同婉宁郡主有些情分……” “伯父!”谢洵出言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我将婉宁郡主视作亲妹,此事还请您不要再提。” 谢洵从来没有想过要娶姜黎,在他眼里姜黎始终是那个,会跟在他身后喊着他谢洵哥哥的小丫头。 谢谦直言:“视作亲妹,那也不是亲妹,即便你不娶她,将来也有旁的男子会娶她,姜彻会将她嫁于何人,你又如何知?”谢谦毫不客气,“若是姜彻决定要跟皇室交好,那她大概率会嫁给大皇子,大皇子如今已经有了正妃,她若嫁过来,那就只能是侧妃,难道你想让她于人为妾?” 何况大皇子还是个草包。 大皇子同他的父亲几乎一样,贪好美色,如今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后院中的女子就已经有成百上千,去年刚娶了正妃。 那正妃更是不好相与的,才入府不到一年,就将大皇子后院中的女人打地打杀地杀,接连死了几十人,若不是吕贵妃插手喝止,大皇子后院的女人估计得死大半。 这样的龙潭虎穴,若是姜黎跳进去,即便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平西王不会这么做的,姜黎更不会答应。” 谢洵对平西王并不是十分了解,但见姜黎在这里威势赫赫,众人都为之臣服,可见平西王不可能这样利用姜黎,何况姜黎眼中看来是容不了沙子,如果平西王当真这样做了,姜黎绝对不可能答应。 不仅不会答应,说不定她还可能直接把平西王打包了,送到晋阳让他和亲。 谢谦笑话谢洵的天真,“即便姜彻动这个心思,难道你以为皇帝不会动这样的心思吗?” “平西王唯一的女儿,这个身份就注定了姜黎不可能嫁给一个普通的人,你可知如今多少人盯着她,你要是能够近水楼台先得月,那是你的运气,多少人想要你这样的条件,求都求不到。” 只要是想拉拢姜彻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同他成为姻亲关系,平西王素来不近女色,后院之中更是有华阳郡主坐镇,好人家都不愿意将女儿送过去,但多少人都想成为姜彻的亲家。 谢洵不说话了。 谢谦见他这呆样子,也是恨铁不成钢,我真是跟他爹一个德行,一样的固执,不知变通。 谢洵不愿意,谢谦也不勉强,只是心中难免有些遗憾。 谢洵若真的娶到姜黎,对谢家而言或许没有什么太大影响,但于他而言大有裨益。 与此同时,姜彻和姜黎骑马并行,父女两个甚少这样一块走。 姜彻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疑惑地问:“那个戴面具的小兵你认得?” 不仅是认得,他看阿篱那副依依不舍的样子,恐怕还交情匪浅。 只是他怎不知阿篱竟认识晋阳那边的人呢。 “认识,他是谢爹爹的孩子,名为谢洵。” 姜彻听到谢劭二字,脸色瞬间阴沉,“那小崽子是谢劭的儿子?” 阿篱挠了挠头,一时半会不知该如何解释,“此事说来话长,简单地讲谢洵并非谢爹爹的亲子,而是他的侄子,只是小时候称呼谢爹爹为父亲。” 哼,那也没什么区别。 姜彻脸色并不好看,谢劭绝对是他此生最大的敌人,若不是狗皇帝还没解决,他早就带兵南下,把荆州城围起来,直接带着人将谢劭给砍了,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那谢劭的侄子,还认他为父亲,不就是一伙的么!早晚也得弄死才算干净! “爹爹不准对谢洵哥哥下手!”阿篱察觉到了他身上的敌意,开口道。 姜彻被气得两眼一瞪,“他算什么东西,你竟替他说话?” “谢洵哥哥是个好人,他已经很惨了,爹爹不要欺负他了。” 姜彻:…… 他好好的闺女,平日里‘听话又乖巧’,今日竟为了一个男人警告他。 难不成阿篱喜欢那小崽子? 心中一旦有了这样的猜想,姜彻就越发觉得不安,他媳妇被谢劭那狗东西占了,难不成他闺女也要被那小崽子勾了去? 姜彻想起刚才那小崽子似乎送了阿篱什么东西,佯装随口一问,“刚才我似乎见你们互赠了东西,他送什么东西给你了?” 阿篱泰然自若地回答:“是昨晚我让谢洵哥哥给我画了一幅自画像,他画得可好看了!” 好看什么好看! 哪个正经男子会画自画像给女子,他爹是个擅长勾人媳妇的,看来这小崽子也不遑多让。 一幅画像而已,能有多好看? 姜彻认为这是由于她闺女见识太少,看的男人也太少,这才会因为一幅自画像就觉得好看。 他沉思良久,觉得不能让阿篱就这么被个狡猾的男人勾了去,势必要让她多涨涨见识才行! 他就阿篱这么一个闺女,未来他打下的江山那也是要交给她的,断不可让她被男人引诱,忘记了她想要的是整个江山。 一想到他闺女若是哪天告诉他,她要美人,不要江山,姜彻觉得自己哪怕是死了,都能被她气活! 第287章 请假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8章 相约登高 阿篱觉得他爹最近很是奇怪,总是给她看一些奇怪的话本子。 这些话本子都是讲无情男儿,痴情女,女子被男儿辜负,忘了父母兄长,抛下一切,蹉跎一生。 这些东西她倒是在姨母那里也见过,不过姨母那里的都是风流才子俏佳人,像这样的倒是新鲜。 她看了几本,便觉得无趣起来。 这反倒是让姜彻有些不安,旁敲侧击地提醒,“这世间男子多薄幸,多的是空有一副皮囊,道德败坏之人,莫要为了一时欢愉,忘了自己。” 这话阿篱听了更是觉得奇怪,“爹爹莫不是忘了你也是男子?” “我当然是不一样的,我对你母亲至死不渝。” 阿篱摸摸鼻子,可你们俩现在一个嫁人,一个娶亲,哪里就至死不渝了。 姜彻对上阿篱促狭的眼神,没好气反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篱坐在躺椅上,拿起一旁被他刚丢下的画本子,挡住此刻脸上的笑。 姜彻气得将她手里的画本子抽走,“你给我说清楚,你笑什么?” “女儿自是相信爹爹对娘亲用情至深,只是世间男女,并非有情就能圆满,又有多少人能够从一而终?” 姜彻沉默了。 阿篱头一回见她爹露出这般痛苦的模样,也慌了起来,“是女儿说错话了!爹爹莫要难过了。” 姜彻收敛了此刻的情绪,揉了揉阿篱头顶的发髻,“你说的不过是事实。” 他与瑶儿,终是差了那么一点。 幸得他还有这么个女儿,也幸而她在自己身边。 “这话本子讲的痴男怨女的故事,也莫要当真,这几日崔家那小子频频上门拜访,你若是得空多去找他们玩吧!不过莫要随他们饮酒取乐!” “他们?”阿篱想到崔文那几人,忍不住笑,“知道了。” 说曹操,曹操还真就到了。 前院来人通报说是崔家公子和吴家公子在门口等候,说是约婉宁郡主登高爬山,去诗庙上香,吴家公子的夫人范红玉也一同前往。 阿篱瞧了一眼他爹,姜彻朝她点了点头,“去吧!早些回来便是。” 姜彻看着阿篱欢快离开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旁边案几上摆放的那些书册,哑然一笑。 “王爷,洛城那几家都盯上郡主了,怕不是都想要同王爷结亲!” “派人护着黎儿,莫要让一些不知所谓的人接近她,若还有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杀了便是。” “是。” 阿篱好些天没有出门了,她爹自从回来后就整个粘上她了,阿篱同情她爹出征辛苦,故而也抽了些时间,多陪陪他。 但她毕竟年纪小,玩心重,早就想着出来玩,今儿个终于得了这个机会,换上了一身桃红色的裙装,背上他娘亲给他做的挎包,欢欣雀跃地出了门。 崔文和吴庸早就在门口等着了,他们骑着马,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马车里面坐着的自然是吴庸的夫人范红玉。 他们两人见阿篱出来,崔文激动地朝她招手,“今天总算把你给约出来了,今天可是重阳登高的好日子,永乐观玉虚道长会来,我想着今天带着你一块去那边拜拜。” “玉虚道长?” “玉虚道长,可是神人,据说有通天之能,能推算吉凶祸福,未卜先知!”一旁的吴庸忍不住道。 “未卜先知?” 崔文也跟着解释:“的确如此传言,而且听说玉虚道长已经数十年未见过客,今日要是能够见到他,那可就太好了!” 阿篱笑问:“你若是见到他,想问什么?” “我得问问我什么时候能荣华富贵。” “你现在难道还不算是荣华富贵?” “那是崔家给的,我想要凭自己的能耐挣下一份家业,这样我就能在我爹面前扬眉吐气,到时候我爹就不能拎着我耳朵骂我了!” “出息!”阿篱实在忍不住笑。 “那吴兄呢?” “我?”吴庸嘿嘿一笑,“我想问他我媳妇腹中孩子是男是女。” “范姐姐有身孕了?” 崔文也是一脸惊讶,拎起拳头就锤了一下吴庸的左肩,“说好的兄弟,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不告诉我!” “我这也是刚知道没多久,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呢!这才两个月,今日正好去求玉虚道长给她和孩子赠予一道平安符。” 马车中的女子挑起车帘,朝着阿篱点头笑笑,嗔怪地对吴庸道:“夫君!” 吴庸憨笑,众人也笑作一团。 阿篱顺势爬上了马车,坐在范红玉身侧,她的视线时不时盯着范红玉的肚子。 那里面就有孩子吗? 范红玉瞧着阿篱那好奇的眼神,道:“月份还小,看不出来,嬷嬷说等再过两三个月就能够感受到他了。” “会疼吗?” 阿篱不是没有见过孕妇,但是她身边人怀孕,她还是头一回见。 范红玉微愣,“这会不疼,不过听说生的时候会很疼!” “那他要乖一点才行。” 或许是身边有位有孕的妇人在,阿篱干啥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把人给吓着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腹中的孩子是她的。 一行人缓缓朝南山上的永乐观而去,路旁酒楼之上,两男子倚在窗边,居高临下的俯瞰着那辆缓慢行驶的马车。 蓝衣男子,头戴玉冠,微眯着眼,“那里面就坐着刚封的婉宁郡主?” “是,小的刚打听到,崔家小公子和吴家公子约着婉宁郡主一块去永乐观。若是去永乐观,说不定能遇上她!” “崔家?哼,崔文那家伙算什么东西,废物一个!” 一旁打着扇子的郑义附和道,“崔文那废物,自然比不上世子。” 郑义因被阿篱敲掉了一颗牙,颜面扫地,本以为同他一起的那几人,也会和他一样记恨上姜黎,不曾想他们一个个都成了姜黎的拥趸。 尤其是那崔文,变着法的讨好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姜黎身边的小厮呢! 他不愿和崔文他们一样向姜黎低头,转头就投靠了渭阳侯世子赵源。 渭阳侯曾多次想将女儿送于姜彻为妾,但姜彻不收,那华阳郡主更是不容许姜彻身边有其他女人。 第289章 山中道长 几次尝试都失败之后,渭阳侯不得不放弃了这条路,转而将目光投向姜彻唯一的女儿姜黎。 赵源今年十九岁,身边虽有几个妾室,但尚未有正妻,娶婉宁郡主为正妻正好合适。 赵源听父亲如此打算,心中虽有些不愿,但也还是答应了。 他喜欢丰腴些的女子,像姜黎那般的稚女向来是瞧不上的,更何况这姜黎素来喜欢跟这些男子厮混在一起,更是让赵源为之不喜。 但她如今好歹也是皇帝亲封的婉宁郡主,还是平西侯唯一的女儿,这样的身份配他倒是绰绰有余。 这桩婚事他勉为其难,也不是不能答应,待他将姜黎娶进家门,到时候自然能够好好教育她,让她懂得女子的温柔恭顺,以夫为天。 “咦?” “怎么了?” 郑义拱手,“刚才我瞧见周治和孙其的马车也刚走过去,似乎是跟着崔文他们一块往永乐观那边走了。” 周治和孙其两人在世家子弟中的名声都不错,两人家世容貌皆为上等,才情更是远胜过寻常的世家子弟,一度为洛城闺中女子所喜爱。 赵源轻哼一声,“他们莫不是也是瞧上了婉宁郡主这块肥肉?”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周治似乎还真就看上了婉宁郡主,而且他们几人平日里就厮混在一起,相约一起饮酒作乐,那也是常有的事。” “果然是不懂规矩的乡下丫头,终日和男子厮混在一起,父亲竟要我娶这样一个女人。”周源义愤填膺,顿时对这桩婚事大为不满。 崔文姑且能算她族兄,吴庸已经娶妻,可周治、孙其与他们在一起,瓜田李下,当真是不知羞耻。 坐在马车里的阿篱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摸摸鼻子,拉开了和范红玉之间的距离。 范红玉笑着给她递上手帕,“我这里还有几碟点心,阿篱妹妹可要尝尝。” “我就知道范姐姐是个好人!你就是我亲姐姐!” “你若愿意唤我一声姐姐,那是极好的。我家中也有小妹,年纪也同你差不多大,同你一样甚是可爱,改明儿我带她同你见见!” 阿篱当即就应下。 因顾及范红玉的身体,车队走的慢些,这也让后面跟着的孙其和周治两人赶了上来。 孙其笑道:“崔兄和吴兄约着去道馆,怎么不叫上我们两人?” “我带我夫人,崔文带他小妹,带你们两个大男人做什么?”吴庸理直气壮。 崔文哪里有什么小妹? 孙其还在想着崔文的小妹是何人,阿篱就已经挑开车帘,朝着两人招手。 周治和孙其没想到马车里的人是姜黎,有那么一瞬间愣住了。 孙其反应快些,朝着阿篱笑道,“婉宁郡主,多日不见,你瞧着气色不错!” “我气色好吗?”阿篱摸摸自己的脸,不过这段时间她的胃口的确变得更大了些,能吃那的确身体好。 “你们两人怎么也来了,也是来求道长庇佑的?” 周治抬眸看着姜彻,声音依旧淡淡,“我和孙兄本来是想去寻崔兄,去到崔府发现他不在,打听之下才知道他跟着吴兄来了这里。” 孙其抚掌笑道:“难得今日得闲,我们几人能聚在一起,不如一块结伴去永乐观。” 平日都是好友,如今遇上结伴同行也是妙事。 几人欣然答应,原本十几人的车队,一下子多了十几人。 临近午时,一行人终于是赶到了永乐,正好能够在这观中用上一顿便饭。 阿篱头一回来这里,便见永乐观居于永乐峰之上。站在永乐峰上,居高临下,可以俯瞰整个洛城。 道观里的饭菜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难吃,但无论是好吃还是不好吃,阿篱都把盘中的饭菜吃了个精光。 范红玉因为腹中不适,喝了几口热汤便放下了筷子,阿篱瞧着她只吃了这么一点,不由有些担心。 吃饭是很重要的,怀孕的妇人更需要好好吃饭,这样孩子和大人身体才能康健。 “范姐姐,你吃不下吗?” “这几日腹中的确有些难受。” 阿篱伸手过去,探上了范红玉的脉搏,她的眉毛渐渐皱了起来。 阿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她只懂些皮毛,一时间也说不出所以然,尤其是怀孕妇人,脉象变化极大,兴许是她诊错了。 范红玉见阿篱神色凝重,手不由自主地捂着肚子,“是哪里不太好了吗?” 阿篱摇了摇头,笑着道,“我学艺不精,看不出什么,不过瞧范姐姐的样子就知道你身体康健,定能安稳诞下孩子的。” 范红玉这才放松了些,垂眸轻笑,“我所求不多,只希望这孩子能够身体康健就好。” 范红玉带着阿篱去到后山散步,后山景色奇美,山中的叶子已被秋霜染红,林间鸟雀发出婉转啼声,不少人来此出游,三三两两,倒也热闹。 范红玉和阿篱走在前面,另外四人跟在后面,他们不知道在聊些什么,能依稀听到他们的笑谈声。 人群不知为何突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林间小道上走着的鹤发童颜的白袍道长而去。 阿篱听到动静,也不禁看了过去,只见那老道长缓步朝自己走过来。 老道长手拿拂尘,朝阿篱微微颔首作揖,“福生无量天尊,居士来此,是为何事?” 阿篱左右看了看,确定这位老道长是在同她打招呼。 她来做什么的?她只是来玩的! 可是来这里的人都是来见玉虚道长,她若是说自己只是来这里玩的,会不会不太合适? “我同我姐姐来此是想见玉虚道长,想为家人求个平安符。” 白发道长看了一眼阿篱身侧的范红玉,“得遇贵人,否极泰来,夫人会无恙的。” “贵人是谁?难不成范姐姐有什么危险,只有这个贵人能够帮得上她?”阿篱听这话就觉得有些不对,连忙追问。 白发道长深深地看了一眼阿篱,笑着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他们身后跟着的四人也走了过来,周治不确定地问,“你是玉虚道长?” 第290章 被碰瓷了 玉虚道长微微颔首:“正是贫道。” 吴庸听到玉虚道长刚说的话,上前握住范红玉的手,“道长可否说清楚些,内子难不成真有什么劫难?” 所谓贵人看不见,摸不着,吴庸不想让他夫人真有啥劫难,何况如今夫人还怀着孕,能防范未然最好。 玉虚道长朝阿篱行礼,“今日有缘得见,居士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阿篱觉得对方似乎是故意朝她来的,可她身无长物,就是个普通姑娘,怎么就选中她了! 她觉得有些意思,这个神棍难不成还真看出什么了? “道长,那你说我能得偿所愿吗?” “居士心中所想,必能如愿,只是你还缺一样东西!” 来了!阿篱觉得好笑,她就说为什么这个老神棍盯上了自己,难不成是觉得自己是所有人中最好骗的? 他等会定然掏出某张符纸或者锦囊,开口几十两金子让她买去,想要从她兜里掏钱,那是没可能的事情! “且看居士是否有这运势,将此物拿下。” 阿篱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不是打算给她卖东西的吗? 让她去找,那她去哪里找? 玉虚道长含笑看着她,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手里的浮尘轻轻敲了敲阿篱的脑袋。 等阿篱再睁开眼,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人呢?” 崔文:“走了啊!你还问呢!刚才我们一直叫你,你也不答应,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把我们可吓得够呛!” 阿篱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上面还留有那拂尘敲在她脑壳上的刺挠感,此人还真有些本事。 阿篱问他们,“玉虚道长到底是什么人?” “传言他曾说客星守紫薇,权臣逼主,社稷将移。之后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司马氏篡夺了帝位,夺了这天下。” “人都说他已经得道成仙,刚才那样子的确像是谪仙人。” 吴庸却是面露忧色,“不行,我今天必须给我夫人弄到平安符!” 知道自家夫人有危险,哪怕知道后面会转危为安,吴庸却也还是不能放心。 “郎君,道长既然说我是否极泰来,这说明是好事,你也不要太过担心!” “你如今怀着身孕,若有半点差错,我怎能不担心?行了,这件事就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护着你们母子俩!” 吴庸带着人去抢那平安符去了,留下几人相视一笑。 孙其更是打趣,“平日里看吴兄以为是个风流浪子,不曾想如今竟是个痴情之人。” “就是,就是,吴庸身边什么小姑娘,小桃姑娘,以前可多了,现在……” 意识到失言,崔文瞬间闭了嘴,干笑两声,“他现在最爱的那肯定还是嫂夫人!” 范红玉也笑了笑,没说什么,他家郎君,在成婚之前,曾经在外面有几个相好,这她也是有所听闻的,只要他能后面收心,安心跟自己过日子,范红玉可以不计较他以前的事。 如今郎君也的确如她想的那样敬重于她,爱慕于她,如此已经很好了。 这毕竟是他们的家务事,阿篱也不好说什么,何况吴庸的确是已经改了。 “诶,我们也去求几张平安符吧!得快些,不然卖没了,今日可就白跑一趟。”崔文推搡着周治和孙其两人,阿篱带着范红玉也随后跟上。 从永乐观出来,他们每人手上都拿着1到2枚平安符,阿篱求了两枚,一枚她打算送给她爹的,另外一枚打算送给她娘,本来她还想多求上几枚,反正她也不缺这点钱,花点钱全当买个心安,可惜这地方居然还搞限额,花钱也买不了更多。 一行人在观中吃了斋饭,求到了平安符,便也陆陆续续准备下山了。 阿篱挽着范红玉的胳膊往回走,路过那莲花池附近,几位同样身着华丽的女子,莺莺燕燕凑过来好不热闹。 范红玉带着她往旁边避让,可那几个女子却像是故意冲着她们这边走来,离她们越来越近。 阿篱能够清楚地闻到她们身上浓烈的脂粉味,这些脂粉味本该属于不同的人,但配合上她们周身散发出的恶意,阿篱不由掩鼻,也对她们多了几分警惕。 “啊……” 离阿篱最近的一名女子突然倒地,抱着自己的腿哭嚎起来,“啊!我的腿!我的腿!” “小柳,你怎么了?” “是她!”那名为小柳的女子指向范红玉,“是她刚才故意踩我!” “我?”范红玉惊讶地指着自己,“我没有!” “难不成我还会污蔑你吗?如果你不是故意踩我,我怎么会摔倒?” 阿狸将范红玉护在身后,蹲在小柳面前,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戳了戳她的腿,“真伤了吗?” “那是当然!她如此恶毒,说不定我这腿已经断了!” 阿篱乐了,她刚才使了多大的劲,她还不清楚吗? 顶多不过是让她的腿肿上一两日,若她说断了,那最好是真的断了。 “你确定是她踩的你?” “不是她还能是谁?” “那是我呀,刚才是我踩的你!”阿篱皮笑肉不笑地道。 小柳瞬间背后一寒,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一样,“你和我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对我动手?” “那你说说范姐姐跟你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对你下手呢?何况刚才我离你更近一些,你的腿伸那么长,我这不小心踩到你,那也是你活该!” 小柳身边的红衣女子,恶狠狠地威胁,“你和她是一伙的,故意帮她说话!小丫头,你最好不要在这里多管闲事!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阿篱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威胁,“你想让我怎么吃不了兜着走!” 红衣女子身边的几人瞬间围了上来,阿篱和范红玉身边只有几个丫鬟婆子跟着,人数还真比不上他们。 竹箬呵斥:“大胆,你们是何人?竟敢如此无礼?” 红衣女子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哼!今天我非得给你们一些教训,要怪只怪你旁边的这个女人惹了不该惹的人。” 第291章 差点小产 红衣女子示意左右,两边的女人当即朝她们伸出手,其中一人将手伸向范红玉,想将她推进旁边的池子里。 阿篱沉着脸,伸手拦住了推范红玉的胳膊。 不过一瞬间,那几个女的就像是下饺子一般,被阿篱挨个丢进了水池。 女人的尖叫声不绝于耳,她们在水里扑腾,抓着岸边的碎石想要爬上来。 阿篱踩着那为首红衣女子的手,“谁派你们过来的?” “啊!我的手!” “说,不然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上来!” “我说,我说!我们是春风楼的姑娘,今天是玉兰让我们过来警告一下吴公子的夫人的。” 春风楼是洛城有名的青楼,阿篱虽然没有去过,但也听说过大名,没想到这竟然是你招来的祸事。 “玉兰是谁?” “玉兰是我们姐姐,也是春风楼的头牌,平日里和吴公子关系甚好,就是吴公子成亲之后就鲜少来看姐姐,楼里的姑娘都说,说吴公子的夫人是个母老虎,圈着他不让他出来找姑娘!” 范红玉的脸瞬间白了几分,任谁知道自己的夫君在外面狎妓,那都绝不能冷静。 她捂着肚子,躬着身子,额头也冒出了细汗。 阿篱瞧见有些不对劲,立马将人扶住,伸手探脉,“你动了胎气!范姐姐,你听我说,冷静些,事情只是她们的一面之词,一切还得问过吴庸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切莫动怒!” 阿离心中虽有些焦急,但她知道她现在不能慌,“竹箬姐姐,快让这道观里懂医术的道长过来,耿叔,去告诉吴庸,让他快点过来!” “你们几个,把这几个女人先绑起来,等会再来处置她们。” 阿篱也顾不得什么,直接将人给抱起来,旁边有几间供香客休息的空房间,她一脚把门给踹开,把人放在榻上。 范红玉的胎像本来就不太稳,午膳压根没用多少,此刻身体极为虚弱。 见过不少生离死别的阿篱,此刻也不禁慌乱了起来,“范姐姐,你撑住啊!” 她只恨当时太师父教她医术的时候,她偷懒不肯多学一些,以至于如今束手无策。 “阿篱,别怕,我没事,一会就好了!”范红玉面色苍白如纸,身上的衣服也被汗都给打湿了。 这哪里像是没事的模样! 吴庸他们先一步赶过来,他穿过人群,噗通一下跪倒在范红玉身边,手慌乱地握着范红玉的手,“夫人!” 哪怕阿篱刚同他说那些女人的话不一定可信,范红玉此刻也还是不想见吴庸,她偏过脸去,不去看他。 阿篱揪着吴庸的衣领将他拽出来,与此同时,竹箬已经带着懂医术的道长赶到了。 “劳烦道长定要救活我姐姐!” 吴庸被阿篱推倒在屋外,红着眼睛咆哮:“你疯了,姜黎,就算你是平西王的女儿又怎么样,里面的人是我夫人,你凭什么不让我去看!” “你给我安静些!非要惊扰了姐姐才甘心吗?”阿篱呵斥。 旁边几个想上前劝架的人,此刻也不敢随便轻举妄动,几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院外还跪了一排衣衫不整,浑身是泥的女人。 阿篱半拉半拽地将吴庸带到她们跟前。 吴庸出现的那一刻,那几个女人瞬间像是看到了救星,纷纷朝吴庸扑了过来。 “世子,世子,你可得救救我们!这个女人把我们姐妹俩丢进池子里,差点淹死我们,呜呜呜呜呜呜!” 吴庸瞬间被女人簇拥着,呛人的脂粉气,混着塘泥的腥臭,让人闻了不禁作呕! 吴庸不出意外地干呕了两声,从女人堆里挣脱出来,大声喊道,“你们谁呀?放开我!” “吴世子,你莫不是忘了小莲?” “还有玉兰姐姐,你难不成也忘了吗?” 阿篱看着眼前的闹剧,此刻竟不由庆幸,范姐姐现在在屋里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吴庸好不容易从女人堆里逃脱,看着这些女人,又看向此刻冷着脸的阿篱,嘴唇抖了抖,“我和她们没什么关系,我没碰过她们!” 吴庸虽然平日里浑了些,也爱喝点花酒,但不敢真的乱来。 “这话,你留着跟范姐姐解释吧!” 吴庸此刻哪里还能不知道范红玉成了如今的模样,定然和这些女人逃不开关系。 他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你们都做什么了?” 那几个女人吓得缩了缩脖子,红衣女子硬着头皮解释,带着些哭腔,“吴世子,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干呀,反倒是她!” 红衣女子指向阿篱,“她将我们姐妹几人丢进池塘中,差点要将我们活活淹死在里面!” 吴庸瞧了阿篱一眼,反被阿篱给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你自己惹出来的祸事。难不成还要找我算账?你最好祈祷范姐姐不会有什么事,不然的话,你也别在我眼前转悠,我也要问问渭安侯是怎么管教儿子的!” 那几个女人原以为阿篱只是范红玉身边的丫鬟,顶多也不过是跟她一同游玩的世家小姐,哪曾想这小丫头竟然将吴世子训得跟孙子似的。 她到底是谁? 几人心中忍不住发问。 不过,她们注定是得不到回答。 吴庸被阿篱教训一顿后,老老实实去把事情解决了。 只是几个青楼的女子,要打发走并不是什么难事,但经此一事他和范红玉夫妻两人之间已然生了间隙。 范红玉有惊无险,身体并无大恙,孩子也保住了。 阿篱在一旁陪着她,缓过来的范红玉脸色依旧发白,双眼红肿,吴庸耷拉着脑袋上前认错。 “夫人,今日之事是我的错,我向你保证,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 范红玉眼又红了,“她们所说的玉兰姑娘是谁?” “她,她就是我在青楼里认识的一姑娘,只是喝过几杯酒,我和她没什么关系的,夫人你一定要信我!” “我们成亲之后,你可能还曾找过她?” 吴庸犹豫了。 范红玉失望地合上眼,一滴热泪落下,“吴庸,我们和离吧!” 第292章 她要和离 和离! 吴庸怔愣地站在原地,“夫人。” 所有人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夫人,你若不喜我去烟花柳巷,那我从今日起不去那里便是,何故要同我和离?” 范红玉低头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她家中父母夫妻和睦,父亲从未有过妾室,当初吴家来提亲时,她就曾说过吴庸此生只能她一人,不能再纳旁的女子。 可他们成亲不过半载,就已经闹出这样的事,吴庸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是他在外面惹出来的风流债,若她从未见到过,那她可以当做看不见,可如今那些人竟跑到她面前耀武扬威。 范红玉只觉得原本她手里握着的白面馒头,沾染了鸟屎猪粪,就算碰一碰,也污了她的手。 范红玉淡淡道:“你可还记得当初你同我发的誓?” 吴庸扑倒在范红玉榻前,哭得不能自已,他拉着范红玉的胳膊,“夫人,此事是为夫不对,你要是想打我,骂我都可以,但和离之事万万不可,只要不和离,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本该是夫妻两人的事情,外人不应该插手,但阿篱见范红玉的脸色不太对,只能出声打断,“范姐姐身体刚缓过来些,这些事情还是从长再议,今日天色已经不早了,范姐姐的身体经不起颠簸,今晚怕是要宿在道馆中,吴兄,你让丫鬟婆子去准备一下吧!” 吴庸你想要说些什么,一旁的周治拍了拍他的肩,他只能擦一把眼泪站起身来,“夫人,我让下人把床褥被子准备一下,你且好好休息。” 他几乎像是逃似的,从屋内离开。 周治几人也跟着走了。 阿篱坐在床榻边,望着流下眼泪的范红玉,起身给她倒一杯热茶。 “范姐姐不妨先睡会吧!等睡醒了,那就没事了!” “阿篱,谢谢你!”范红玉的声音沙哑,“今天若不是你的话,这落水的人怕不是就得是我了。” “姐姐跟我客气什么!”阿篱给她掖了掖被子,“睡吧!” 这近乎安抚的声音,让范红玉这一刻不安的心跟着平静了下来,她合上眼睛,两眼一闭,竟也真的睡了过去。 阿姨在旁边坐了一会,示意一旁的丫鬟小心伺候着,这才起身往外走。 范姐姐想要和吴庸和离这事,她自然是无条件支持范姐姐的,但范姐姐如今有了身孕,独自抚养一个孩子是很辛苦的。 哪怕范姐姐出身名门,孩子会有丫鬟婆子帮忙照顾,要面对的事情还是很多。 这件事情说来说去还是吴庸犯浑,惹出事来反倒牵连了范姐姐,谁惹出的祸事谁自然就得去解决。 阿篱刚走出房门,院子里的那几个男人瞬间站起身,齐刷刷地看向她,吴庸欲言又止,良久之后才道,“红玉她可还好。” “范姐姐已经睡着了,一切都好。” 吴庸长舒一口气。 崔文一拳打在他肩膀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青楼里的姑娘怎么会找上门,难不成你真背着嫂子跑去找女人了。” 吴庸急得抓耳挠腮:“我只是去那里多喝了几杯!” “只是多喝几杯,人家会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正妻,气焰如此嚣张。” “我喝多了,就在那睡过一次!”吴庸又连忙道,“但我只是在那里睡了一觉而已,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干!” 崔文啧了一声,“你听听你这话,说出去谁会信?难不成还要指望白菜放在猪面前,猪拱都不拱一下?” “我真没有!只是跟她在床上睡了一晚!”吴庸恨不得以头抢地,以证清白,但所有人都不相信他说的话。 “那你还记得你那晚干了什么?” “我喝醉了,哪里记得?” 崔文阴阳怪气:“哦~那也就是说你做了,也不记得。” “我……”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再吵了,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关键还是要解决现在的问题!”孙其用折扇敲着桌面示意两个人安静下来。 一旁的阿篱双手环胸,挑眉轻笑,“你想怎么解决?负荆请罪?” 孙其听阿篱说话夹枪带棒,就知道她怕是也生气了,“那位玉兰姑娘,吴庸得早点解决,至于向范夫人道歉这事,那也不能少。” “吴庸固然干了混事,只是范夫人如今有了身孕,这会和离,那这孩子如何是好?” “范家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孩子!”阿篱故意道。 吴庸脸色一白,“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阿篱妹妹,不,阿篱姐姐,阿篱祖宗,你就帮帮我吧!我真的不能没有夫人!” “这会知道要死要活了,那之前干嘛去了!” 吴庸被训得跟个孙子一样,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上来。 “想让我帮你也可以,但你得答应我件事。” “什么事,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办到。”吴庸毫不犹豫。 “你别答应的这么早!万一你真做不到的话,到时候可就是我来找你算账了!” “行!” 阿篱命人取来纸笔,在白纸上留下一行行的字迹,“来,签一下你的名字!” 吴庸看着纸上“若有负范红玉,家产便尽归她所有”的内容,根本没有一丝犹豫,就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阿篱不要他的命,但真的会夺了他的一切。 她将这张印有吴庸手印的纸收起来,“这是你答应我的事,至于范姐姐能不能原谅你,那还得你自己努力。” “你诓我!”吴庸不可置信。 “什么叫做我诓你?我答应可以帮你,又没有保证一定能够说服范姐姐,能不能让范姐姐心软原谅你,那是你的事!” 阿篱狡黠一笑,“你不就是想让范姐姐原谅你吗?那你这几个都得听我的话才行!” 吴庸怀疑这人可能又在骗自己,但是他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听阿篱的话,“你想让我做什么?” 阿篱朝他勾了勾手指,在他耳边悄声跟他说了几句话,吴庸的脸由一开始的白越变越红。 “这能行吗?” 阿篱拍胸脯保证:“当然行!” 笑话!她可是看了无数画本子的人,说起追妻的十八种方法,没人比她更懂! 第293章 夜遇歹人 一堆臭皮匠围在一块讨论,竹箬听着他们的一个个馊主意,嘴角直抽抽。 他们家郡主啥时候能有点自觉,她自个平日里都不像个姑娘,也丝毫没有男女感情经验,这想出来的法子到底能给谁用? 竹箬同情地看着吴庸,还有那一群大傻子,更为还在躺着休息的范夫人心中点了一炷香。 几人商量到了深夜,月上梢头才散。 阿篱打着哈欠准备回自个屋里休息,道观的客房并不是很多,阿篱和范红玉住一个屋。 她乐呵呵的往回走,怀里还拿着吴庸刚签下的契书。 路上树影倒映在墙上,斑驳的影子在微风浮动中摇曳。 空气中传来一股奇香,阿篱察觉到不对劲,当即屏住呼吸,可竹箬反应慢些。 “竹箬姐姐!” 竹箬晕倒在地。 阿篱上前扶住她,眼前也开始模糊起来。 她也跟着晕了过去,身后跟着的两个小丫鬟也纷纷倒地。 树影浮动间,两个蒙面大汉穿着夜行衣走近。 “大哥,是她吗?” “瞧她身上的衣服首饰,应该就是婉宁郡主没错了,快点,把人带走。” 阿篱被人扛了起来,很快就离开了道观。 等在院里的耿长直到子时都没有等到郡主回来,不仅仅是郡主,连竹箬和那些小丫鬟都没有回来,心中不免有些担忧,派了几人过去找。 可崔文、周治那几个人的屋里都找过了,没有看见他们的踪影。 才准备入睡的人,听说阿篱不见的消息,整个人都精神了,立即围在一起。 崔文:“人怎么不见了,半个时辰前还跟我们在一块呢!” “我们几个商量完事之后就各自散了。” 女眷住的院子和男客的院子不同,聊完之后就各自回去了。 这是在道观,也不是什么盗匪四起的地方,他们也没有想到这里会有贼人。 姜黎的身手比他们都要好,哪怕是寻常贼人来此,对上她估计也讨不到好处。 “整个道观都已经找过了吗?其他人的屋子里面有没有人去看过?”周治忙问。 “已经派人去找了!” “有消息了!耿队长,我们找到竹箬姑娘了!” “人呢?” “她们晕倒在了竹林里,但,但我们没有看见郡主。” 众人如遭雷击,若是那几个人都没有找到,他们还可以安慰自己,姜黎可能是有什么事离开了,可现在竹箬和丫鬟们晕倒在竹林中,那姜黎只能是被歹人给逮走了。 平西王治下,竟然有人敢劫走婉宁郡主,当真是胆大包天。 “找,另外派人去告知王爷!” “是!” 姜黎失踪的事,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悬了起来,他们实在想不出到底是谁敢行此事。 阿篱晕了没多久就已经醒了过来,她自小就吃着太师父给她做的药,普通的毒物不能对她怎么样,她之所以继续装晕,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要对她动手! 阿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华阳郡主,可华阳郡主如今被她父亲的人好好看着,这会应该也暂时歇了将她斩草除根的想法,除非她知道了她爹想要传位于她。 可是这事还只是天知地知,她和她爹知,按道理应该没其他人会知道,谁会想着对她这个小人物动手? 到底是她得罪了人,还是她爹得罪的人。 可结果是都不是。 阿篱被人扔在地上,只听见一道清晰的人声。 “这药她大概什么时候能醒?” “世子大可放心,她不到明天早上绝对醒不过来!” “行了,本世子知道了,你可以滚了。” “是是是。” 伴随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阿篱听到有人朝她走了过来。 她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人摸了! “模样倒比我想象的要标志许多,配本世子勉强可以。” 哪里来的蠢货!阿篱眼睛动了动,手腕上的绳子也在渐渐被解开。 “世子,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这声音有点耳熟,阿篱觉得自己好像哪里听过。 “郑义,你这招倒是不错,等我拿下这婉宁郡主,到时候必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那小的就在此先祝贺世子得偿所愿!” “哈哈哈哈,那平西王能做的,本世子也能做,平西王老了,到时候他手里的兵权还不得由我来替他掌握!” “让人准备着,务必要让婉宁郡主醒来第一眼就瞧见本世子英姿飒爽的模样。” 阿篱坐起来,挣脱了手腕上的绳索,幽幽问他:“我瞧见了,你想做什么呢?”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源哪里会想到姜黎会突然醒过来,他原本预想的英雄救美的场景,不仅没有出现,还让自己背上了绑架郡主的罪名。 “郡,郡主。” “世子?”阿篱抬眼瞧他,昏黄的烛火下,男人的模样看不太清,但瞧着应该相貌平平。 “你是哪个府的世子?” “我……”渭阳侯世子吓得都快尿了。 阿篱将绳子丢在地上,站起身来,越过眼前的男人,看向他身后站着的郑义,“郑义,你出的主意?” 郑义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连连朝阿篱磕头求饶,“婉宁郡主恕罪,渭阳侯世子只是太过喜欢你,这才犯下这等错事!” “没错没错,我,我只是太喜欢你了!”赵源反应过来,连忙应道,“还请婉宁郡主看在我一片赤诚之心的份上,原谅我这次。” “喜欢我?”阿篱眨眨眼。 赵源立即点头,“对,我只是太喜欢你了而已!” “原来这就是喜欢啊!那正巧,我也很是喜欢你!” 赵源心中一喜,“当真,早知如此,那我就不必这样白费周章了,郡主是对我有意,明日我就让父亲上门提亲!” “提亲就不必了!我喜欢你这黑心肝,拿来弄熟下酒吃,想必是极好的!”阿篱龇牙阴恻恻地笑,在这惨绿色的月光下,她的笑容显得格外阴森。 赵源瞬间头皮发麻,吓得忍不住退后半步,不知为何,他感觉自己的心肝脾肺肾仿佛真被人盯上了一样,干笑两声,“郡主您真会开玩笑。” 第294章 要挟拿钱 “我这人不喜欢开玩笑,更不喜欢别人把我当成玩笑!跪下!”阿篱冷眼看着他们。 赵源怒了:“你!” “姜黎,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平西王又怎么样,还不是得给我爹面子!你不过只是个女人,我给你几分面子,那是看在你父亲的份上,不要真以为我怕你!” “你怕我爹?不怕我?”阿篱脑袋一歪,天真无邪似地看着他们。 赵源和郑义两人哈哈大笑,就连他身后有几个守卫眼里都带着嘲弄。 他们怎么会怕一个十二岁的姑娘。 赵源撸起袖子,不善地盯着阿篱,“难道你还想对我们动手?那就来试试,看看到底是你厉害,还是小爷我这双拳头厉害。” 赵源抬手握拳,得意地朝着阿篱笑,“只要你乖乖的,我定然会好好待你!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怎么不客气法?你难不成想打我?” 赵源:“怎么会!郡主这如花似玉的脸我可舍不得打,只是这烈性子的马,就应该好好调教调教!” 赵源一开始只是打算弄个英雄救美的场面,让婉宁郡主对自己另眼相看,可是如今这招式已经被识破了,那就得另觅他法了。 怎么调教女人,他也是会的,不出七天,他就能让婉宁郡主对他唯命是从。 阿篱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的眼睛,不想要了,我可以给你挖掉!” 赵源心中一震,可看到阿篱孤身站在那里,弱小又无助的模样,又不免得意起来,“想对我动手,那你试试看!” 话音刚落,他只觉眼前一黑,钻心的痛从右眼传了过来,他捂着眼睛,血顺着他的指尖流出,两旁的守卫吓得慌忙上前,“世子!” 阿篱丢出的一块石子击穿了赵源的一只眼睛,右眼那块地方此刻血肉模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啊!!!!”赵源惨叫出声,他靠着左眼瞪阿篱,“你,你个该死的女人。” 郑义这才想起那天他第一次见到姜黎时,她用筷子敲掉自己一颗门牙的事情。 他后悔了! 早知道如此,他断不会跟赵世子一块过来。 如今赵世子眼睛有残疾,出主意的他,到时候渭阳侯定然不会饶过他了。 赵源疼得脑袋发懵,已经不能思考事情,他记得是姜黎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的,她该死! “来人,给我挖了她的眼睛,把她两只眼睛都给等世子挖出来。” “世子,那平西王那边……”随从不敢轻易动手,世子受伤了,他们回去必定挨罚,如果他们再伤了婉宁郡主,平西王那边也定然不会放过他们。 赵源推开他们,抽出他腰间的配剑,恶狠狠地威胁,“你们要是不动手的话,我现在就斩了你们!” 几个随从犹豫着上前,“对不住了,婉宁郡主。” “现在滚,我可以饶你们一命,不然,死。”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动手?”赵源狰狞大吼。 阿篱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动过手了,虽然这两年一直有好好调养,但她还真不知道自己如今到底恢复成什么样了。 她活动了拳脚,“那就来吧!” 几个随从对视一眼后,纷纷朝阿篱扑了过来。 “太慢了。”阿篱轻飘飘地躲开了他们的攻击,一只手握住了其中一人的胳膊,往后轻轻一折,“力道太轻了。” 他们的身手还不如她军营的士兵。 不过几息功夫,几个随从就已经倒地不起,只剩下赵源和郑义还站在那里,一脸惊恐的看着她。 “现在你们谁来?” 郑义慌忙地躲在赵源身后,赵源哪里会给他当做替死鬼,连忙将他推出来,“婉宁郡主,都是这小子出的主意,不然我绝对不会打您的主意,我是真心喜欢你的呀!我怎么会伤害你呢!你要杀的话,只管杀他就是了!” “赵世子,你,分明是你说想要得到婉宁郡主的!” “我那时说了我喜欢她,何时说过要将人给绑过来,如果不是你出这馊主意,你派出的人,我不过是被你骗来的!” 这狗咬狗的戏份实在精彩,阿篱甚至都不忍心打断他们。 “说完了吗?说完了那就一个一个来,你们谁先来都一样,反正都逃不了。” 赵源吓得往后躲,“我……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爹可是渭阳侯,就算是平西王对他那也是客客气气的,我是他的独子,你若是杀了我,那就是跟整个渭阳侯府结仇!” “结仇啊!你觉得我会害怕?”阿篱捡起地上的长剑,随手挽了个剑花,“不过我还真不想杀你们。” 赵源觉得姜黎是被自己的话给说服了,他就说嘛,他爹可是渭阳侯,别说是平西王,就连当今的皇帝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他虽失礼在先,可是到底没有伤到姜黎,反倒是姜黎还把自己的眼睛给弄瞎了,该是她对自己道歉才对。 阿篱见他不知道在嘚瑟什么,但也知道他估计没有想什么好事,“想买你们的命,那就拿钱出来!你们说说你们这两条贱命能值多少钱!” “什么?”赵源愣住了。 郑义也是一脸惊愕。 “发什么愣,我说想要买你们的命,就让你们的父母拿钱出来赎人,不然就按照律法来处置你们,这下药抢人,能判什么罪,我想最高应该可以判死罪吧!” 阿篱撕开他们身上的衣服,丢在在他们面前,“写!” 两人用手指沾着血迹,在那布条上写下了一行血书,大意就是让他们拿钱出来赎人,主谋十万两黄金,次谋五万两,至于其他几个小喽啰,就当是阿篱送给他们的了。 天微微亮的时候,耿长终于带着人找了过来。 他见满地的血,被吓了一大跳,慌张地寻找阿篱的踪影,却看见两个已经蓬头垢面的男人衣衫不整的躲在草垛里,手脚都被粗麻绳捆着,疲惫地躺在那里休息。 他仔细一看,想知道这两人究竟是何人,竟发现是渭阳侯府的世子和郑家少爷。 婉宁郡主哪去了? “郡主!郡主!”众人连声呼唤。 第295章 外派出去 阿篱打着哈欠,从一旁的马车探出脑袋,朝着耿长招手:“我在这呢!” 忙活了差不多一晚上,阿篱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旁边有马车空着,她干脆就在这儿睡了一觉。 耿长见她安然无恙,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郡主,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哦!他们啊!本来是要劫我,被我给教训了!诺,这是我让他们写的欠条,你把这两张欠条给他们爹娘送过去,这钱不交就别想看到他们了!” 阿篱从马车上蹦下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到了竹箬的声音。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竹箬将阿篱上上下都检查了一遍,见她并无外伤,长舒一口气,满脸的愧疚,“是我不好,让小姐受惊了。” 若是让小姐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事,竹箬不敢想她该如何去面对夫人。 “此事和竹箬姐姐有什么关系,都是那歹人心怀不轨,好了,忙活一晚上,我都要饿死了!竹箬姐姐快先带我回去,我要好好大吃一顿。” 竹箬瞧着小姐笑盈盈的模样,心间像是化开的暖流,如同春风拂过大地,“是!” 一晚上的时间,没人睡得安慰。 崔文见阿篱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又哭又笑,“你突然不见,真的要把我们给吓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昨晚去哪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阿篱将渭阳侯世子赵源和郑义的计划,同他们讲述了一遍。 崔文忍不住破口大骂:“好不要脸的东西,他们怎么敢的!” “估计这洛城不只是他渭阳侯世子一个人这么想的。”周治提醒。 孙其摇着扇子,心中不由嘲笑其那些妄图利用姜黎操控平西王的世家。 姜黎可不是什么能任人磋磨的兔子,平西王是只猛虎,姜黎那就是隐在黑暗中的黑豹。 真要将她惹恼了,姜黎的手段不会比平西王仁慈,都能把人给撕碎。 这渭阳侯今日得罪了姜黎,即便是交了这赎金,那也无法在落成立足。 孙其在心里默默地给渭阳侯一家,点了一炷香。 至于郑义,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孙其和郑义虽曾是饭桌上的酒友,但如今郑义自寻死路,他也不会给这样的蠢东西求情。 周治这会恨不得亲手将郑义狠狠打一顿,那就更不会向姜黎替他求情了。 倒是吴庸,有些犹豫地道:“郑义同我们毕竟朋友一场,这一次他想必已经得到教训了,郡主能不能饶他这一次。” “你想让我饶恕他?”阿篱虽是笑着,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此刻的不悦,偏偏吴庸毫无察觉。 吴庸正要再说些什么,后脑勺就被人狠狠敲了一下,他正要发怒,有人却看见自家夫人正站在他身后。 “夫,夫人。” 范红玉压根就没有看他,径直略过吴庸,走到阿篱跟前,“不用听他的,你想怎么做只管去做便是,他们竟然想打你的主意,那就应该承受这样的后果。” 范红玉大病初愈,此刻的脸色都微微发白,但她的眸子却是无比的清明和坚定。 吴庸闻言,心中一慌,想要解释些什么,拽住范红玉的胳膊,“夫人。” 范红玉轻轻挣脱开他的手,眸色淡漠的看着他,“我和你之间已经没什么话可说了,若你还记得我们俩之间的那点情分,那就签下这和离书,我们好聚好散。” “不行,我不同意!你是我的妻子,这辈子你都休想离开我!” 周治无语望天,孙其展开折扇,挡住自己的脸,崔文左看看右看看,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用,你又不是非我不可,这洛城多少世家贵女,都可以嫁你为妻。”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非你不可?如果不是你的话,那其他人有何意义?” 夫妻两个竟吵了起来。 范红玉毕竟脸皮薄,同他吵了几句之后,就脸红气喘,“你简直是不讲道理。” 吴庸已经放弃了颜面,毕竟颜面这东西又换不回他的夫人,要了又有何用?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是绝对不会同意和离的! “咕噜咕噜……” 一阵响亮的咕噜声,打破了此时有些凝重的气氛。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阿篱,阿篱有些尴尬的笑笑,摸着自己的肚子,“我有些饿了。” 范红玉压下此刻的怒气,没再理会吴庸,“我带你去吃饭。” 范红玉带着阿篱去了附近的酒楼,大早上的酒楼并没有开门,但没有什么东西是钱解决不了的。 没一会功夫,阿篱面前就多了一堆各种各样的好吃的。 吴庸来还想跟上来,被范红玉让人拦在了屋外,屋里除了范红玉身边伺候的丫鬟也就剩下她和阿篱两人。 阿篱狼吞虎咽,随手抓着一个肉包子就往嘴里大口的塞。 范红玉给她添了一碗甜汤,心疼的看着阿篱,“慢些吃,这些吃的还有很多。” 阿篱咽下嘴里的包子,捧着那碗甜汤喝了一大口,暖乎乎的食物下肚,她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吃着范红玉夹来的饺子,好奇地问,“范姐姐当真不打算原谅吴庸了吗?” 范红玉手持汤勺的手一动,低垂着眉眼,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肚子。 阿篱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心中也是舍不得的,只是吴庸已经失去了她的信任,想要让范姐姐原谅他的话,这条路还长着呢! “南郡那边需要一位郡守,我爹现在琢磨要派谁过去,范姐姐不想原谅他,那不如同他分离一阵子,等你们两个人都冷静下来,再决定你们是否要和离。” 阿篱随口一句话就决定了吴庸未来的出路。 “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倘若吴庸在南郡也还是劣习不改,那范姐姐就不必给他机会,但是如果他能够洗心革面……那这孩子他爹,留着给孩子赚钱养家也不是不行。” 少年夫妻很多事情都是一时冲动,两人都冷静一些,深思熟虑后再做决定,才不会后悔。 “不过,如果范姐姐真不想要他,我去求爹爹做主让你们两人和离也可以,即便是吴庸不同意,那也没法阻止。” 第296章 提出要求 范红玉犹豫了。 阿篱见她不说话,便已经猜出了她的选择。 “范姐姐,这几日跟我回去同住吧!王府里的太医医术好得很,能给姐姐好好调养身体,也省的吴庸来你面前来烦你!” 范红玉噗嗤一笑,手指轻轻点了点阿篱的鼻子,“你这小狐狸,还真是把姐姐都安排妥当了。” 范红玉答应了阿篱的邀请,她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应对吴庸,留在平西王府,倒能够有段安生日子。 阿篱说干就干,回了王府就把范红玉安排妥当,平日里范红玉就住在她隔壁。 至于吴庸,这几日倒是天天来王府门口,闹着要见范红玉一面,都被阿篱拒之门外。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在路上遇到了阿篱,他将人拦住,铁青着脸质问:“你说了要帮我的,为何要出尔反尔,反倒让我们夫妻两人不得相见!” “范姐姐说不想见你,我总不能强人所难吧!放心,范姐姐是真要和你和离的话,那张契书我也还你,你吴家的产业还是能留下的!到时候你俩各自婚嫁,我也不会阻拦!” “你!”吴庸耍赖似地大喊,“谁跟你说这个,我让你把我夫人还回来!” 阿篱两手一摊,无可奈何:“都说了范姐姐不想见你!” 吴庸失魂落魄,双肩不停地抖动,阿篱惊讶地发现这八尺的汉子竟哭了,虽然哭得实在难看。 想来这么多年,她见过哭的最好看的男人好像就是谢洵了,见了谢洵哭,她会觉得心疼,可见了吴庸这副涕泗横流的模样,她此刻只想笑。 “别哭了,你这哭的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你不让我见我家夫人,还故意阻挠我们,难道不是欺负我吗?我知道我不如孙其和周治他们聪明,也不如崔文那样同你亲近,但我们好歹也是同窗,你也不能这么坑我吧!” 阿篱不乐意了,“什么叫我坑你?你现在所得的一切难道不都是你自己作出来的?难不成还是我怂恿你去的青楼,是我带着你去找的姑娘,或者说是我让你在里面留宿的?” 自己作的孽,想怪她头上,没门! 吴庸嘴唇动了动,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阿篱轻哼一声:“做人当好好反省一下自己!也就是我脾气好,没有直接动手打你,不然这样的话,你若是对旁人说这话,旁人早就把你打得连妈都不认识!” 一旁的孙其闻言想笑又不敢笑,姜黎脾气好,那昨天底下估计就没有脾气差的姑娘了。 吴庸被怼的无话可说,陷入了自我否认当中。 阿篱没真想把他怎么样。 毕竟好歹也是范姐姐的男人,同她也算是有过一段共患难的经历,该给的颜面还是会给他一些的。 “范姐姐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你就别让她再为你操心了,她现在留在我王府好好养着,也用不着你费心。” 阿篱轻笑,给他指出一条路,“为今之际,你好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给她挣出个光明的前程,等哪天范姐姐被你打动,原谅了你,也就愿意同你归家了。” 吴庸灰暗的眸子终于亮了几分,干涸的嗓子艰难开口,“那我要怎么做?” “南郡如今缺个郡守,你前个儿太学的考试也勉强过了,你就去南郡待个几年吧!” “什么?” “怎么你不愿意?依照你的成绩当个南郡的太守,那都是不太可能的事,顶多给你个县令当当,这还是我求到我爹跟前,才给你把这个郡守的位置要了过来,不然你现在就应该去当县令才行!” 阿篱打量着他,眼底有些不满,“你不愿意当,太学里有的是人想当!” “不是,我愿意,只是我若是去了南郡,那岂不是得好几年不能同夫人相见!”吴庸支支吾吾,当然知道南郡郡守的位置对他来说的确是高攀了,这位置让他爹去坐还差不多,哪里能够轮到他这样的毛头小子? 此地距南郡千里,他若是离开了洛城去了南郡,估计没个三五年是回不来的。 三五年不得相见,他比牛郎织女里的牛郎还要可怜。 “难不成你以为留下就能够和范姐姐见面了?像你这样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好吃懒做,道德败坏,风流成性……” “停停停停停!”吴庸赶紧打断她的话,“你再这样说下去,我都要成人渣中的人渣了,我有那么差劲吗?” 他好歹也是世家公子,模样长得不错,家世又好,也是颇得城中贵女喜爱,怎么在姜黎口中,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阿篱笑话他,一边托腮上下打量他,“嗯,看来还缺乏自知之明!” 吴庸瞬间像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下去。 论吵架,估计这世上没人能够吵得过姜黎,他就不该试图从言语上击败她。 “当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阿篱不慌不忙地继续解释:“吴庸,郡守每年都需要来洛城述职,你说得三五年不得见,那不会发生。当然,如果你年年惹恼范姐姐,范姐姐年年都不想见你,那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也是有可能的!” “每三年都会对官员进行考核,如今战事频发,考核时间也许会更短,如果你能做出足够亮眼的政绩,这升迁不过是时间问题。” “吴庸,难道你想永远当个侯府世子,这辈子只限于祖宗的余荫中,当个清闲公子吗?” 吴庸弱弱地发问:“这难道不可……” 他被阿篱狠狠瞪了一眼,即将要说出口的话,又被他给强行咽了回去。 他立马向阿篱打包票道:“当然不愿意,我要闯出自己的一份家业来!要让我家夫人因我而荣耀!” 阿篱这才满意地点头。 “好好干,到时候你若是玉带加身,范姐姐定然会对你另眼相待。” 吴庸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竟痴痴地笑了起来。 周治和孙其无奈地笑了笑,这渭安侯没能找到办法治住吴庸,没想到今日竟被姜黎找到了治他的法子。 吴庸虽然好骗,但也不是痴傻子,他要离开这么久,怎么不提出点要求,“要我去南郡也可以,那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第298章 收得大将 阿篱挑眉轻笑,学聪明了,知道谈条件了。 “你说。” “我不在夫人身边,你得让人护着她才行。” “就这?”阿篱不免有些诧异,她以为吴庸会提些关于他仕途或者家族利益的要求,没想到就只是让她护住范红玉。 吴庸见姜黎面露异色解释说:“平日里我得罪的人还挺多的,你也知道,我父亲母亲不管事,我担心府里的人照顾不周全。” “你可以换个要求,范姐姐是我好友,哪怕你不说,我也会护她周全。” 不需要吴庸耗费这个人情。 “就知道你这人最靠谱,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要求的了。” 吴庸说完,又朝阿篱挤眉弄眼,凑过来小声道,“还有一件事,我家夫人长得漂亮,性子又柔,保不齐会有那个不长眼的过来勾引她,你可得帮我看着点,若是我还没干出点名堂,夫人丢了,到时候……” 阿篱憋笑:“到时候你想怎么样?” “到时候我就……我就跟绳子在你平西王府门口吊死!” 不仅阿篱大笑起来,跟过来凑热闹的崔文也跟着笑出声。 “吴庸,瞧你就这点出息,咋还寻死觅活的,也不怕人笑话。” “去去去,怕什么人笑话!何况谁敢笑话小爷?” 阿篱含笑反问:“那要不要有人若是接近范姐姐,我给你去信?” “那就更好了!”吴庸说这话时,眼睛都亮了几分。 “放心去吧!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吴庸离开了。 离开当天,阿篱带着范红玉上了城门,看着他离去的马车,“今日离别不知何时能再见,当真不去跟他见上一面吗?” “见上一面又如何?反倒会让他不愿离开?”范红玉长叹一声,手摸向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阿篱望向范红玉,见她眉眼略带憔悴,“范姐姐不必回渭阳侯府,也不必急着回范家,在我府中待着,姐姐聪慧,我这正缺姐姐这样的人。” 范红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能够做些什么?” “范姐姐你想做什么?你懂诗词歌赋,也善数,甚至能过目不忘,远胜那朝堂中的贵族公卿,范姐姐,你想做什么?” 姜黎的声音仿佛跨越千里,直击她的灵魂深处,范红玉不禁喃喃自问:她想要做什么? 这一瞬间,她陷入了茫然。 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她自小聪慧,父母都夸赞她聪慧,但她也自小听他们说,她会是个极为贤良的女子,相夫教子,大抵如此了。 可是,这是她想要做的吗? 范红玉攥紧双拳,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她就得出了答案,这并不是她想做的事情! 这只是她应该这么做的事。 但她心里又想做什么呢? 范红玉给不出答案,也从未有人告诉过她这一生有没有其他的答案? 阿篱挽起范红玉的手,轻声安抚道:“如果范姐姐没有想做的事,那就以我想做的事,为目标如何?”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你想做的事,那你只管去做,我会帮你,也会祝愿你。” 范红玉垂眸看着她们二人交握的手,“那你想做什么?” “我?”阿篱弯眉一笑,抬手指向远方,“我要让那,还有那,都是我的地方,我要成为这天下的王。” 阿篱说这话时眼睛亮的惊人,范红玉那枯井无波的内心仿佛被投下了一颗巨石,掀起了阵阵涟漪。 她从来没有想到姜黎会有这样的打算。 这能行吗? 这可行吗? 她的内心竟也跟着激动起来。 为何不行? 世上几乎没有这个规矩只能有男君,不能有女君。 如果在她有生之年能够看见女君继位,那她死而无憾。 短暂的激情澎湃后,范红玉却又冷静了下来。 太难了,不需要她细想就能知道这条路到底有多难。 阿篱这是要做这全天下从来没有人做过的事情。 古往今来,第一个,甚至可能会是唯一一个。 但,她也想试试。 她想看到她面前的这个女孩能够走多远,如果,如果她的力量,能够帮助她走的再远一点,那也是有意义的。 “好,我帮你!” 阿篱脸上笑容加深,给了范红玉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她就知道,范姐姐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范红玉轻轻推了推她,阿篱随即松开,“我虽答应了你,但其实我什么都不会,估计也帮不了你太多!” “怎么会!范姐姐精通算学,这就是我现在极为缺的,而且姐姐如此聪慧,那些旁人能学会的东西,对姐姐来说也是易如反掌。” 范红玉手指轻轻点了点阿篱的额头,嗔怪道,“你如此夸赞,不知道的我还以为我真是什么经天纬地之才呢!” 阿篱也不躲,笑道,“在我眼里看姐姐那就是经天纬地之才。” 她的眼睛从来没有看错过。 有了范红玉的助力,阿篱手里的那些账本终于有人接管了。 让她提着刀去战场上跟人干架或许无人能敌她,但是让阿篱静下心来坐在案桌旁一点一点细算着那些账本,那就比让她整天关在院子里数星星还要难受了。 阿篱不是不会算这些东西。只是你精力是有限的,让她学了文或者武,有算数就不要再为难她了。 她在荆州的时候,手里那些生意的账本多是被娘亲和姨母给包揽了。 到了洛城之后,很多事情她只能自己亲力亲为,好不容易竹箬过来了,能够给她搭把手,但如果跟她半斤八两,对着这些数字就头大。 如今好不容易抓到这么一个能干的人,阿篱怎么着也得让她好好派上用场。 当然不及范红玉如今还怀有身孕,阿离分给她的工作一天顶多只需干一两个时辰。 这些事情范红月一开始做的也并不是十分顺利,很多事情都是她第一次接触,她需要学习,但她学的比阿篱想的还要快些。 不出一个月的时间,她就已经能够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好,账目整理的整整齐齐,很多时候甚至都不需要两个时辰。 第297章 我要成亲 这几日洛城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渭阳侯被抓了。 不仅渭阳侯全族下了大狱,渭阳侯和世子赵源皆被处死。 世子赵源临死前痛骂姜黎,说她言而无信。 众人这才知渭阳侯被杀和婉宁郡主有干系。 阿篱那晚遇袭并没有隐瞒,有心之人想要调查,还是能够查到蛛丝马迹。 赵源打了动婉宁郡主的心思,这才惹怒了平西王,虽说赵源此举的确十恶不赦,可判处死刑未免太过严苛,渭阳侯不仅是肃王曾经的亲信,当初更是辅佐姜彻上位的重臣,不过是个女儿,何以如此重罚? 若是旁人,或许会顺水推舟,成了这桩好事,皆大欢喜,可他们实在没有想到平西王宁愿令老臣心寒,也要为姜黎出这一口恶气。 也正因为此,所有人都认识到平西王有多么看重婉宁郡主,既然旁门左道不行,那他们就设法让婉宁喜欢上家族子弟。 阿篱觉得最近这些天,整个洛城的人都有些不对劲,她每日出门都能看见有男子在她跟前“不经意”的吟诗作赋。 那些人打扮得或清新淡雅,或勇武有力,有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也有斯文儒雅的贵公子,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她去到酒楼,还能遇见有人弹琴作曲,卖身葬父…… “他们这是都疯了不成?”阿篱无辜地看向周围的三人。 孙其右手托腮,整个人肆意地坐着,手里摇着折扇,似笑非笑:“现在又成哪户人家不想跟平西王扯上关系?这美人恩你就受着吧!” “要不然你随便挑一个?你这有人了,他们自然就不会惦记你了,寻常人家同你这般年纪,父母长辈也得开始谋划你的婚事了,要不然你同华阳郡主一样,招个人入赘。” 过了年关,阿篱已经十三,虽未及笄,但富贵人家多会早早相看合适的郎君。 此事,姜彻不着急,华阳郡主不关心,姜黎自己也不在乎,但这并不代表旁人就不会惦记。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哪有怕人惦记,就仓促定下婚事的?”周治皱眉,满脸不同意。 孙其收起折扇,打趣道,“是是是,我错了!” 先挑一个?入赘? 阿篱托腮,思考着可行性,“那你们说说,我该挑谁比较好?” 孙其没有想到姜黎还真的听进去了,鬼使神差地看向周治。 周治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悄无声息地瞪了他一眼,脸上却不免有些灼热,倘若家里只需要这么一个人替她挡麻烦,他也可以助她。 他刚要开口,却听姜黎突然道:“我知道该选谁了!” 众人齐齐看向她,眼底尽是探究之色。 崔文迫不及待地问:“谁呀?洛城哪个倒霉催的竟然被你给看上了!” 周治一脸忐忑,孙其饶有兴趣。 这洛城中除了他们三人,姜黎身边还真就没有什么其他关系不错的男子了。 难不成? 除了周治,孙其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比他更合适。 阿篱没有回答,笑容灿烂,“等过段时间你们就知道了!我选的人,那是世间最为好看的男子!” 阿篱吃完饭就兴冲冲地走了,剩下的三人大眼瞪小眼。 崔文满脸疑惑:“这个洛城长得最好看的人是谁?我怎么不知道?” “难不成有人真偷偷勾搭上了江离?这可不行,万一她身边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我爹怕不是要把我给打死!” 他每天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要护好姜黎,虽然姜黎压根不需要他护,但这男女之事,要是姜黎着了别人的道,那可就是他保护不周了。 孙其也不明白,他们三个虽然姿容尚可,但要被称为最好看的男子,那还是不可能。 虽然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但姜黎看他们的眼神显然不是在看情人。 既然不是他们,那到底是谁? “你可知道什么线索?”孙其侧过头问一旁的周治。 周治眉头紧锁,放在衣袖下的手微微攥紧,他也想知道姜黎口中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同你们一直在一起,怎么会知道姜黎心里在想什么?” “你不是喜欢她吗?”崔文心里藏不住话。 瞬间,周治像是煮熟的螃蟹一样,整个人从头到脚红透了! 他矢口否认:“我没有!” “没有吗?”崔文挠挠头,“我一直以为你很喜欢她,还想着要不要让我爹帮帮忙?” 周治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忍不住问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姜黎?只要一想到能够跟她相伴一生,他的心就忍不住狂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一样。 孙其也懂了,轻轻拍了拍周治的肩,但他比其他人看得更明白些。 姜黎不喜欢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周治这份感情怕不是只能藏在心里了。 要是在之前孙其或许还会鼓励周治勇敢一些,可刚才姜黎口中的那个人,不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这场比赛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崔文,你平日里和姜黎最为亲近,难道你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人吗?” “我哪知道啊!”崔文左思右想,忽地脑中灵光一闪,“我想起来了,还真就有这么一个人,不过此人我没有见过,我只知道姜黎手上藏着他的画像!” “画像?” “对啊!有一日我去她书房找她,那时候平西王正在念叨着画像的事,说她姑娘家家的,藏一个男人的画像,不合规矩,让她把画像给丢了,但姜黎没同意。” “后来呢?” “后来平西王就气跑了,我进她屋里的时候也没看到那幅画像。” 如此说来,那男人想必就是画像中的人了。 他们与姜黎认识了近三年,却从来没有听她提过哪位男子,这突然冒出来的人究竟是谁? 另一边阿篱回了王府后,翻箱倒柜地画卷找了出来,她有了救谢洵的办法了。 “爹,我要成亲!” 噗…… 姜彻差点被茶水呛死! “你说什么?” 他家闺女这才多大,是哪个王八羔子在她耳边说这些混账话的? “我说我要成亲,人选我都已经选好了,就是谢家的谢洵!” 第299章 求娶皇子 姜彻只觉两眼一黑,良久才回过神来,咬牙切齿道:“你想嫁谁都行,但他不行!” 谢劭那狗东西把他媳妇给抢了,难不成他女儿也要被他侄儿给抢走? 何况,那谢洵有什么好的,除了一张脸长尚可,要什么没什么,身份还麻烦的很,哪里配得上他的女儿? 这天底下长得好看的男子不计其数,怎就要在谢家的男人身上吊死? 姜彻绝不同意,就算姜黎在他面前说要嫁几个夫婿,他也绝对不会同意阿篱同谢洵成婚。 “为何?谢洵同我青梅竹马,我若娶他,那就能把他接来洛城,不再受那老皇帝的磋磨。” “你要娶他?”姜彻又被阿篱惊得差点坐不住。 “那是自然,你见过哪家世子外嫁的?” 她可是要当世子,未来更是要做太子的人,怎么能嫁旁人呢? “那也不行!他都是个老男人了,哪里配得上你?” “老吗?”阿篱眉头一皱,谢洵的确比她年长个五岁,这般年纪的男子都已经开始娶妻了。 阿篱年纪还小,成婚还得等上几年,等她过了及笄之年,他都已经20多岁,的确年岁不小了。 可这是最好救下谢洵的办法,若他们二人能定下婚约,她就能够明目张胆地将谢洵从晋阳带出来,到时候天高海阔,他想去哪里都成。 他若不愿意,这婚事就全当不存在,到时候两人各自婚嫁,也可互不干涉。 阿篱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办法。 “我说要同他成亲,也并非就真是要与他大婚,谢洵同我自小相识,我视他如同兄长,我曾答应过他要救他出来,现下我需要一个人当我的夫婿,他就是最好的选择。” 出身显贵,但背后无人可依,同皇帝有旧怨,还和谢爹爹是叔侄关系,这亲上加亲,到时候双方对峙,谢爹爹即使不看她的面子,看在谢洵的份上,大概也能坐下来同她好好谈谈。 何况,谢洵哥哥长得还如此好看。 阿篱想不出同谢洵成亲有什么坏处。 若非要说有什么坏处,那大抵就是谢洵可能不喜欢他,这桩婚事是她强求来的,不过若他当真不愿意嫁她,那等天下大定,她封他个王侯,放他走就是了。 阿篱如实陈述了她心中的想法,姜彻闻言沉默了。 他以为阿篱是当真喜欢那小子,不曾想她哪是动心了,分明就是准备趁火打劫,不过即便如此,那也便宜了他。 他姜彻的闺女的夫婿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姜彻脸上笑容加深,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见那小子被阿篱弃如敝履的场景了。 为君者无情,看来阿篱还是同他学到了几分。 “如此说来他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 近些时候,不少人在他跟前旁敲侧击,明里暗里的想同他结亲,把家族里的年轻子弟举荐过来。 姜彻哪里看不出他们心中的想法,不过阿篱的确也到了要开始相看人家的年纪,他也就没有那么直接拒绝,也在让人调查那些世家子弟的品行。 可惜到现在也没找到几个人品才干相貌家世尚优的。 他本来还想从自己的几个义子中,给阿篱选一个让他入赘,没成想阿篱竟主动提出夫君的人选。 谢洵才华人品都为世人称赞,唯有容貌一直被指丑陋,不过…… 姜彻想起他曾看见的画像,忍不住撇撇嘴,容貌尚可吧!不算太难看! 至于家世,他这样家世清贵又毫无依仗的正好能听话,不然真是个背景强大的,阿篱恐怕还治不住。 姜彻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谢洵的确不错。 “你当真要同他成婚?” “当然,我不仅要和他成婚,我还要现在就把他给接过来,早日同他培养培养感情!” “但皇帝可没那么容易放人。” 可别忘了,皇帝要让谢洵进宫,当年是为了凤西郡的叛乱,虽然如今凤西郡的叛乱已经平定,但荆州以南大片土地都在谢劭手里,天底下最大的乱臣,除了他姜彻,就是这谢劭势力最大,皇帝留着谢洵或谢家,未尝不是皇帝想以谢家相要挟。 皇帝若把人送过来,那岂不是促成姜谢两家结盟? 泰康帝虽然昏庸,但还不至于如此愚蠢,不可能会放任两家合伙围攻他,反倒是有可能会想尽办法离间他们,让他们两家先斗起来。 “此事倒也不难,不过……” “不过什么?”姜彻有种不好的预感。 “爹可以先和皇帝提议让他把皇子给送过来和亲,皇帝自然不允,到时以重金贿赂吕家人,让他们提议让谢洵替嫁。” “皇帝那也不可能同意!” “那是皇帝不知道爹爹同谢家人有旧仇,知道后他定然会应下此事,拿谢洵当假皇子送过来,若是等人送来了,谢洵的身份被拆穿,依照您的脾气,他会是什么下场?” 阿篱不赌泰康帝善良,而是赌他的恶毒。 他会想借刀杀人。 若是谢洵真死在她爹这里,姜彻和谢劭定然不死不休,到时候他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她爹和谢劭的旧怨不难查到,夺妻之恨,这事放哪个男人身上都忍受不了,尤其是泰康帝,想来最是了解。 姜彻低眉沉思,发现还真可行,“倘若泰康帝真把皇子送过来了怎么办?” “那更好了!有皇子在手,咱还愁没有起事的借口。” 姜彻沉思良久,“但这毕竟是你的婚姻大事,你当真决定了。” 姜彻打心眼里希望看到自家闺女能觅得良人,如此拿婚姻当筹码,他不希望阿篱未来后悔。 “爹爹!”阿篱陡然严肃起来,“你总劝导我不要为了儿女情长耽误大事,这会你怎就想不明白了,别说让我娶个皇子,就是娶街边乞丐那也无妨!” 姜彻:…… 被闺女教训了,姜彻一时无言。 他这不是怕阿篱不开心么!他此生已经难和所爱长相厮守,自然不想阿篱步他后尘。 可如今,姜彻看着已然长成大姑娘的阿篱,一时间百感交集。 “好,你既然已经决定,为父自然会成全你。” 第300章 传旨赐婚 谢洵回了晋阳后,在谢谦身边做了个小吏。 泰康帝十分满意他的识相,只有听话的棋子才是好棋子。 姜彻替女儿求娶皇子的奏折传到晋阳城时,泰康帝不由大怒。 他在朝堂上差点将案几掀翻,玉阶之下的群臣纷纷跪地,噤若寒蝉。 “好,很好!姜彻还真是好大的胆子!” 居然敢将主意打在他儿子身上! 难不成他真以为自己怕了他? 泰康帝询问群臣对策,魏霄这几日称病不出,他的手下未得到魏霄的准许,自然不敢站出来发表意见,其他朝臣既不敢得罪太康帝,也不敢决一死战。 一时间竟无人敢言。 唯有几个皇子的拥趸纷纷站出来。 “让皇子下嫁给郡主,这自古从未有之,姜彻分明就是折辱我大盛!此逆贼不除,难平天下悠悠之口!” “若是让皇子下嫁,天下人该如何看待陛下!” 这为数不多的声音都表示不赞成。 唯有一人站出来,躬身朝泰康伏地跪拜,“陛下,臣有一言。” “说!”泰康帝强忍下此刻的愤怒。 小吏跪地又行了个大礼:“臣以为令皇子娶婉宁郡主不失为一桩妙棋。” “吕进,你竟敢在朝堂上一派胡言!皇子下嫁郡主,你这是要让天下人看陛下的笑话吗?” 吕进不慌不忙地沉声道:“平西王膝下不过一女,皇子若去到洛城,到时候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收回洛城!” “至于嫁娶之事,陛下可封皇子为王,令其封地为洛城,藩王就封,娶了当地异姓王的女儿有何不可。” “这在世人眼里反倒是陛下高瞻远瞩。” 此话一出,原本左右摇摆不定的大臣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是啊,若是皇子娶了婉宁郡主,前往洛城就藩,那洛城岂不是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够收回来? 此计虽险,但胜算却极大。 “陛下万万不可,那婉宁郡主就是个泼皮蛮子,平日里舞刀弄剑,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皇子若去到那等凶险之地,娶了这样的毒妇,那岂不是羊入虎口?” 二皇子的舅父忍不住站出来开口。 大皇子已经封了王,并且他的养母吕贵妃极为受宠,也娶了王妃,这和亲之事,断然轮不上他。 四皇子和五皇子,年纪尚幼,不过七八岁,就是跟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剩下的人里面就只有二皇子和三皇子。 一旦去到洛城娶了那毒妇,不仅失去了夺嫡的资格,甚至连这小命都难保。 二皇子和三皇子的人自然不愿。 但吕家人却巴不得促成这桩好事,不仅是因为他们收了平西王一大笔金钱,更是想要借他的手除去那些碍眼的人。 一时间朝堂的诸位大臣吵得不可开交。 泰康帝不堪其扰,揉着眉心,让他们将此事过后再议,但下朝后,他却让刚才说话的吕进留了下来。 大殿内,泰康帝整个人半倚在软榻之上,后面有两个嫔妃正在替他揉肩捶腿。 吕进拱手站在下面,不敢抬头。 “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刚才吕进说话明显是有所保留,有些事情不能当众说出来,只能他们君臣两个私底下谈。 “臣在堂上所言,便是臣心中所想。” “皇子和亲不可!”即便是他的两个儿子丢得下这个脸面,他这个父皇也丢不了这个脸。 若是姜彻问他要个公主,那他也就答应了,可让皇子下嫁,那他脸还要不要了? 吕进有些可惜,本来可以轻而易举除掉其中一位皇子,没想到皇帝还是念父子情的,既然如此…… 吕进再次伏地叩拜:“那臣还有一计!” “说!” “陛下您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一个儿子?” “朕天下只有五子,哪里还有一个儿子?” “此子虽非陛下亲子,但也称陛下为假父,陛下难不成忘了吗?” 泰康帝微眯着眼睛,沉思半晌,幽幽开口,“你是说谢洵?” “是!陛下可昭告天下,认谢洵为义子,封为侯,赐婚给婉宁郡主,如此一来既能稳住姜彻,又能留下诸位王子。” “可这谢洵貌丑,送过去若是惹恼了平西王,他直接提刀把人砍了怎么办?” 吕进腆着笑:“若是姜彻当真这么做的话,那荆州的那位,估计就跟他不死不休了,陛下不正想看到这一幕吗?” 泰康帝的眼睛亮了几分,他之所以还留着谢洵,不过是为了威胁谢劭。 谢劭这几年看着还算老实,实则除了杀到皇城,那什么事都干了,他早就想要将他除掉了。 可是西边守着姜彻,南边谢劭蠢蠢欲动,魏霄还是个不听话的主,他哪个都打不过。 如今能够让他们两个人打起来,那他便能拍手称快,大举庆贺。 吕进见泰康帝似乎被说动,继续说,“这桩婚事若是成了,那就是结两家两姓之谊,陛下有吕贵妃和谢家人在手,也不愁谢洵不听话。” “若是这婚事不成,陛下不过失去了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却能够离间两波逆贼的关系,如此一来,他们断不可能再结盟!到时候咱们夺回洛城荆州也指日可待。” 无论成与不成,对于他都没有坏处。 泰康帝果然心动了,却还是假意道,“这谢洵好歹身上也留着吕家的一半血,难道你就不心疼?” 吕进再伏地而拜:“陛下!能为陛下解忧,是我等臣子义不容辞的责任,不说这外甥,就算是让我奉上亲子,也是我等的荣幸!” “哈哈哈哈!”泰康帝抚掌大笑,十分满意吕进的这番话,“你真不愧是朕的肱骨之臣,此等忠心朕要好好嘉奖!” 一道圣旨从皇宫传了出来。 谢洵近些日子跟在他伯父学习,谢谦到底还是没有不管他,将他带在身边教导。 这日谢洵正在替谢谦整理底下上报的奏疏,不多时谢仪急匆匆地跑进来。 “不好了!爹!”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谢谦放下笔,低声呵斥。 谢洵也好奇地看向他这位堂兄。 谢仪喘着粗气:“宫里来人了!” 谢谦眉头一皱,他谢家这些年已经被皇帝抛到脑后,有好事皇帝定然不可能会想着他,难不成又是什么脏活要落他头上? 谢谦想得不错,不过这事却跟他没什么关系。 第301章 前来迎亲 传旨公公手持明黄色的圣旨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御极四海,统御万方。咨尔清河县公,德才兼备,实为忠孝之人,亦为朕义子,朕喜之。今特晋封尔为睢安郡王,食邑千户。 婉宁郡主,柔嘉成性,淑慎为仪,赐郡主府。两人佳偶天成,特命尔尚于郡主。尔其仰体朕心,敬承恩命,佐郡主以理家政,恩爱百年。” 谢谦:!! 谢仪:!!! 谢洵有一瞬间的茫然,什么叫尚于郡主? 皇帝赐婚他和姜黎了? 这是为何? 今早婉宁郡主求娶皇子之事在朝堂之上,闹得沸沸扬扬。 谢谦不觉得皇帝会将皇子送出去和亲,他认为这场婚事定然是成不了,不曾想皇帝竟将此事推到洵儿身上! 将洵儿认为义子送过去,还真就是皇帝能干出来的事。 可…… 谢谦长叹一声,他原是想洵儿能和婉宁郡主成亲,日后能有所依仗,但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也不知是好是坏。 “睢安侯,领旨吧!” “微臣领旨。”谢洵双手接过那明黄的圣旨。 “睢安侯,陛下看重您,您也不要辜负陛下的信任才是。” 公公临走之时忍不住敲打了他几句。 等人离开,谢洵看着手里的圣旨,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些。 因平西王催得急,二人的婚期定在了两个月后。 谢府上下忙得鸡飞狗跳,他们娶妻嫁女都遇到过,但还没有遇上过,要把家中男儿嫁出去的,也不知是该送聘礼过去,还是陪送嫁妆。 不过,还没等他们弄明白,皇帝又下旨了,特许了谢洵从皇帝的行宫出嫁。 两月转瞬即逝。 平西王派来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来了晋阳。 高远带人走在前面,阿篱骑着马跟在后面,藏在迎亲队伍中。 晋阳作为陪都,瞧着倒不逊色于洛城,街道两边的商铺来往的人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百姓听说是来迎亲的,纷纷出来看热闹。 “这是哪家来迎亲的,排场这么大!” “听说是平西王替他闺女选夫。” “那选中的是那户人家。” “平西王要的是皇子,这陛下哪能给呀!就把他义子送过去了!” “陛下有义子吗?我怎么不知道!” “哎呀!说你笨你还不信,这东西不是想有就有的!一句话的事!” …… “不过这个倒霉蛋是谁啊!有人知道吗?” “我听说也是个世家公子,就是长得不怎么样!甚至听说已经毁容了!” “毁容?那这平西王能要么?男的没权没势还长得难看,那谁家会要啊!” “反正我七舅姥爷的侄女的表舅的三婶在宫里当差,都说这位选中的郡马爷长得奇丑无比,陛下怕他吓着宫中的皇嗣,特令他带着面具示人。” 丑到能吓哭小儿的程度,估计也是世间少见! 听到这话,众人都不知道应该同情这位婉宁郡主,还是该怜悯这个注定会被抛弃的睢安侯了。 皇帝赐婚,宫中大摆宴席,谢洵作为宴会的主角自然得参加。 他依旧如同往常一样沉默地坐在角落里,脸上带着那银白色的面具。 他不想引人注意,并不代表别人不想闹出点动静。 大皇子笑着走近,手里端着酒水,“谢洵,恭喜你了,听说那婉宁郡主长得也算是国色天香,便宜你这小子了。” 大皇子身边的人嘲笑道:“殿下,光是婉宁郡主长得漂亮有什么用,听说婉宁郡主是个不好惹的主,尤其爱跟着世家子弟去那青楼楚馆,最爱美色,这睢安侯长这幅模样,也不知道能不能进郡主府的大门。” “哈哈哈哈哈。” “要不然咱们就赌一赌?看这睢安侯是进郡主府就被赶出去,还是到洞房的时候被赶出去。” “哈哈哈,也许还没进洛城就被送回来了。” 一时间,殿内的嘲笑声不绝于耳。 谢洵只当没有听见,大皇子最讨厌谢洵这幅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就好像他们是跳梁小丑一般。 他揪住谢洵的衣领,正想着好好教训他一顿…… 皇帝的仪仗已经到了殿门口,大皇子冷哼一声松开谢洵,躬身退后两步,朝前行礼。 皇帝走了进来,见谢洵衣领微乱,又瞧见他大儿子就站在他旁边,他倒是没打算替谢洵责备他亲儿子,只是朝谢洵招手。 “自你离宫之后,你母亲就十分想念你,知道你要成亲了,她更是欣喜万分,只是她身子弱,没法过来好好看看你,今日你就坐在朕身侧吧!” 谢洵自然没办法推辞,几个宫人将他的座位搬到了皇帝身侧。 这是皇子,准确地说是大皇子常坐的地方,如今却被一个丑八怪给占了,大皇子狠狠剜了谢洵一眼,憋着气在谢洵下方坐下。 “宣平西王使臣觐见!” “宣平西王使臣觐见!!” 声音传至宫外,阿篱跟着高远走在漫长的宫道之上,踏进大殿的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了他们身上。 当然,他们主要是在看高远。 阿篱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寻着这个目光看过去,对上的就是他师父面容不善的眼神。 阿篱忍不住有些心虚,她以为自己的伪装很不错,没想到一眼就被师父给看出来了。 魏霄虽听说姜彻的那个女儿就是姜篱,但当他真的见了姜黎,还是觉得心肝疼。 他上次惨败,虽是败在姜彻手里,但暗中却有阿篱的手笔,被他徒弟狠狠坑了一波,魏霄的心情哪里能算得上好? 但心里又止不住地有些自豪,瞧瞧,这可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姜篱果真是天生的将才! 可惜,怎么就不是他亲闺女!还是宋瑶! 魏霄喝了一大口的酒!真他娘的不甘心! 还有,魏霄可没有忘记这宴会是做什么的,别人不知道,他难道还不知道这两孩子的关系么! 姜黎这小丫头分明就是在算计皇帝。 等把人送过去,那可真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谢洵是他挚友的亲子,魏霄也不想他被泰康帝当成棋子,自然希望他走得远远的。 当然,他也乐得看泰康帝吃瘪,这皇帝不给点教训,他是长不了记性的。 第302章 惊艳四座 另一道目光…… 阿篱对上高处谢洵的视线,朝他挤眉弄眼,虽然谢洵带着面具,她还是能看出他在笑。 她也忍不住笑,谢洵哥肯定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出现在他面前吧! 不知道有没有被吓一大跳。 阿篱跟在使团后面朝泰康帝行礼,旋即落座。 觥筹交错间,大皇子不怀好意地看向谢洵,似笑非笑,“这平西王都派人过来了,睢安侯不摘下面具让使臣看一眼么?丑媳妇总得要见公婆,遮遮掩掩反倒会让人误会什么吧!” 世人都知睢安侯早年患了天花,面容尽毁,是以终日带着面具示人。 大皇子要人谢洵当众摘下面具,不过是想看他的笑话。 此言一出,那些还假意恭维的臣子安静下来,皇帝也是面容不善,警告地看了一眼大皇子。 谢洵当众丢了面子,他并不关心,但若是破坏了这场联姻,那到时候可就难以收场了。 这人没送过去,姜彻那边就能随时悔婚,若是姜彻非闹着要让他的皇子过去…… 皇帝沉声道:“皇儿不许无礼!” 大皇子早就看谢洵不满了,现下有让他出丑的机会,说不定还能把自己的两个皇弟打发出去,他自然不会停下。 不过毕竟皇帝出声,他不好多言,但并不妨碍他的手下替他说上几句。 “早就听说谢家人个个都长得姿容不凡,大皇子所言倒也不是没有道理,总不能你们替婉宁郡主把人领回家,连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吧?” 这话表面上是替使臣团说话,实际还是逼迫谢洵摘下面具来。 高远看向阿篱,他们郡主都亲自来了,看不看他这面具下的脸还是得看郡主的意思。 阿篱微眯着眼睛,瞧着这个醉醺醺的大皇子,她早就知道谢洵被送到宫里之后,就是当了这位大皇子的伴读,这么多年来最多欺负谢洵的人就是他。 阿篱微不可查地朝高远点头,高远心领神会,举起酒杯朝皇帝恭敬道:“小人来此之前就听说过睢安侯的美名,不知今日可否有幸见一见他的真颜。” 角落里传了一阵低笑,大皇子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皇帝的脸却黑了。 只恨不得让谢洵回去好好打扮一番,他要是出丑,被人当众拒婚,那他这个皇帝岂不是也跟着丢脸。 可谢洵的面具带不了一辈子。 他狠狠剜了一眼大皇子,深吸一口气,“既然高使臣都这么说了,谢洵你就把面具摘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谢洵,哪怕平日再冷静,他此刻也难免有些紧张。 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以真面目示人过,也从来没有被这么多人看着。 他下意识地看向姜黎,却见姜黎朝他露出鼓励的目光,原本不安的心平复下来。 他抬起那骨节分明的手,解开锁扣取下了这个带了近十年的面具。 霎时间,殿内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坐在高处的那个少年。 皇帝手里的酒杯落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可现下没有人理会皇帝的失态。 “怎么可能!”大皇子错愕地看着谢洵。 怎么可能?所有人心中都是这么想的! 不是说睢安侯面容丑陋吗?这,这如果是丑陋,那他们岂不是都成了地上的牛粪? 少年面容苍白,许是许久未见阳光,他的脸带着几分病态,但这并没有掩盖他半分姿容,眉眼如画,肤若凝脂,说是天上的谪仙人也不为过,如此外秀,便是削尽天下公侯之色。 众人这才想起这位睢安侯的身份,忆起曾经也有位以姿容扬名于世的美人。 不过,那位美人名声不好,在世人口中皆被称为妖妃。 皇帝在短暂的失态过后,也冷静了下来。 此刻的他面色难看至极,相比于谢洵容貌给他带来的惊艳,他更感受到了背叛。 谢洵多年来一直跟在贵妃身边,他的事情贵妃不可能不知道,但贵妃从未跟他提过。 他哪里想不到这是贵妃在护着他,这么多年她估计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人,甚至不惜担着欺君之罪,只为了护着他的血脉。 “回宫!”泰康帝怒而拂袖离去。 大臣们纷纷回过神来,却只见皇帝离开的背影。 谢洵手里握着那白色的面具,手指微微攥紧。 皇帝走了,大皇子也不再掩饰他的恶意,手里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谢洵,你敢骗本殿,不,你这是欺骗父皇!你这是犯了欺君之罪!论罪当诛!” 既然没有毁容,那为何终日带着面具示人? “殿下莫不是忘了,当初是陛下命臣带着面具。” “油嘴滑舌,既然你脸已经恢复了,为何不说?” “无人问,为何要说!” “你这就是故意欺瞒父皇!等着吧!父皇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来人,将他给我拿下,待父皇发落!” 啪—— 杯子摔在地上的声音极为刺耳。 众人看向那罪魁祸首,只见一约摸二八年华的少女站了起来,少女面容普通,气势却极为惊人,大皇子吓得退后半步。 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竟被一姑娘震慑住,大皇子又恼羞成怒,“大胆,竟敢在本殿下面前放肆!” 她是平西王派来的人,那又怎样,他可是大盛的皇子,他要杀她,平西王都不敢多说一句。 “本郡主未来的夫婿,岂是你想带走就带走的,问过我了吗?” “你……你就是婉宁郡主?” “那又怎么样,本殿下乃是皇子!” 不过是父皇封的外姓王的女儿,连给他提鞋都不配,怎么敢在他面前大呼小叫的。 “原来大盛皇子就是这般言行无状之徒。”阿篱撇了撇嘴,十分嫌弃。 她缓步而出,走到大皇子跟前,似笑非笑地低头瞧着他,“不过,你莫不是嫉妒谢洵,故意想引起我的注意?” 大皇子气得眼睛都绿了,身体止不住地抖,他,他这是被人调戏了? 阿篱本还想上手戏弄他一番,但看到他那被酒色掏空的脸,还是收了这心思,恶心别人就算了,总不能把自己也恶心到。 第303章 为何来此 阿篱站直了身体,说出的话依旧气人。 “不过,你的确成功了,你这身份配我倒也行,我不介意,不然我向皇帝陛下说把睢安侯换成你怎么样?” “痴心妄想,本殿下是不可能会娶你的,你这样的人就该配谢洵那样的小杂种!”大皇子猛地站起来,警惕地看着阿篱,似是真害怕她对自己动手。 阿篱眼神变得有些危险,“小杂种?” 大皇子有些后背发凉,“你想干什么?难道本殿下说的有错吗?他谢洵不就是个小杂种!” 若不是身上留着贵妃的血,父皇早就将他给杀了,怎么会把他留到现在! 如果不是他,吕贵妃早就该是皇后,他也早就成了父皇嫡长子,这皇位定然会是他的,可这世间非得有谢洵这一个人,生生成了抹不去的污点。 若谢洵一直是个丑八怪,那不过是他养在身边闲时逗弄的玩意,可现在这个他平日里戏弄的小杂种竟然欺骗了他,要挣脱束缚。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将会彻底改变,谢洵不会再受他的控制。 阿篱陡然掐住了他的脖子,她眼底竟生出几分杀意,这天底下谁都能说谢洵不是,但唯独司马家的人不配。 大皇子脸憋得通红,双手挣扎着,无力地向众人呼救。 两边还未散去的大臣、侍卫纷纷上前阻止。 “婉宁郡主冷静些,这可是大皇子,你要是在这伤了他,那可是犯了诛九族的大罪!” “大胆,平西王难道真就视国法于无物吗?” “快松手!快松手!” …… “阿篱!”谢洵也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胳膊,朝她摇了摇头。 阿篱将人松开的一瞬,周围的侍卫已经围了上来。 “你好大的胆子!” 魏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也不知他从哪里找来一根木棍,直愣愣地敲在阿篱手背。 魏霄已经好些年没有见到阿篱,当年他听说阿篱被姜彻的人带走,还想着要不要把人偷摸着救回来,可他没想到姜彻就是阿篱的亲生父亲。 当年天天跟在他身后喊师父的小孩,如今长成大姑娘,下手依旧是没轻没重的,不过这蛮横的性子…… 魏霄十分肯定这不是他教的,也不会是谢劭那家伙教的,想来也只有可能是跟姜彻学的! 阿篱吃痛但没躲,瞧着魏霄撇撇嘴,反正掐都掐了,有本事他就掐回来。 大皇子以为魏霄是来替他教训姜黎的,在太监的搀扶下躲到魏霄身后,指着阿篱咒骂:“魏将军,此女胆大包天,意图杀害我,快快命人将她拿下,拉下去处死!” 阿篱瞪了他一眼,大皇子吓得缩了回去。 魏霄叹了口气,“来人,送大殿下回去。” 大皇子见状不甘心地道:“魏将军,难不成你也怕了那平西王不成?” “大殿下,这婉宁郡主来此是要同我大盛修秦晋之好,殿下莫要逞一时之快,放心,有我在,没人伤得了您,来人,送大殿下回宫!”魏霄朝身后的侍卫招招手,在几人的簇拥之下,大皇子被带离。 阿篱嘴角上扬,“魏将军,今日让您看了笑话,我也该回了!诸位,本郡主告辞!” 猖狂! 不过是个女子,竟如此猖狂! 真当大盛无人,堂堂皇子如此被人羞辱! 多少人心里都这么想,但在场的文武百官皆不敢言语,反倒纷纷笑着目送阿篱他们离开。 阿篱等人走了之后,有人忍不住道,“魏将军,难道你就看这小儿在我们这里撒野吗?” 魏霄双臂环抱,斜睨了那些朝臣一眼,冷哼一声,“人是你们招惹过来的,现在后悔了,早干嘛去了?” 他们自己都下跪了,难不成还想让别人客客气气地对他们?到底是他们天真还是愚蠢。 “你……” 魏霄也不理会他们,抬步就走,很快殿内的人就走了大半。 谢谦望着站在一旁沉默的谢洵,心情也是十分复杂,“走吧!有什么事回府再说。” 谢洵容貌不仅未毁,还…… 也不知是福是祸。 古来女子在乱世易成红颜祸水,男子有这容貌,怕不是也容易招小人。 谢谦只得庆幸这婉宁郡主亲自过来了,若是她没来的话,这场婚事怕不是还会生变。 那小丫头虽然脾气不咋样,但对谢洵倒是有几分真心。 所有人心中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阿篱刚出宫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了阵阵马蹄声。 车队被人拦了下来。 “郡主,是魏将军。” 阿篱挑开车帘,倚在车窗上笑盈盈地望着魏霄,“师父,你来寻我,可是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魏霄轻哼一声,也不管竹箬的阻拦,便直接翻上了她的马车,哦哦!他随意的在阿篱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这小丫头,胆子还真大!” “这不都是您教出来的!”阿篱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一脸的泰然自若。 “哼!你乔装过来,莫不是就只是为了来接你的郎君?” “这不是还想来看看师父吗?” “瞧我?你是来瞧我有没有死的吧?” “师父此言何意?我可从未这样想过!” 魏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姑且是信了她的话,“说实话,你来这里还有什么目的?” “师父不信我?” “你个小丫头!心眼子多得很,就算你担心这婚事成不了,那也没必要亲自来这么一趟,你爹二十万大军在哪!皇帝不可能出尔反尔,除非你还有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 “若我说我此行的目的,除了谢洵还有师父呢?”阿篱用那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魏霄,抬手拿起茶壶替魏霄续上茶水。 魏霄身体往后一靠,“你想我跟你们勾结在一起?” “勾结这两个字实在严重,应该说合作!” “不可能!”魏霄没有听阿篱继续说下去,就打断了她的话。 魏霄颇为认真道:“我是不可能背叛大盛的!” 阿篱不慌不忙道:“娘亲曾经问过谢爹爹一个问题!” 魏霄竖起耳朵认真听,示意阿篱继续说下去。 阿篱笑着道:“娘亲问他是为何而战?是为了这天下百姓,还是为了他谢家的门楣,亦或者那庙堂之上的君王!” “现在,我也想问师父,你呢?你是为何站在这里?” 第304章 皇帝病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崽崽携娘改嫁,靠着众爹躺赢了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