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寻找公主为妻是否搞错了什么》
第1章 勇者都该死
“恶龙，出来接受正义的审判！”
伴随着这声中气十足的战吼，几簇羸弱的火球砸在我厚重的鳞片上，“滋滋”地迸溅出几点火星。
“正义在哪我请问呢。”我心里嘀咕了一声。
这几百年来，这样的戏码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演一次。
他们穿着大同小异的闪亮盔甲，喊着差不多的口号，为了那所谓的“屠龙勇者”的虚名，以及更实际的奖励——公主，以及我的财宝，前扑后继地来我的洞穴挑战我。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最多也就一千多年前顺手灭了个王国又把他们的国库洗劫一空而已。
那个王国早就该消失了吧。
我有时会漫无边际地想，人类的寿命短暂如蜉蝣。按照这个频率，我窝在这里的这几百年，人间的王朝恐怕都更迭了好几代，公主怕是都换了好几十届了吧。
怎么屠龙迎娶公主就一点都没变过呢？
更离谱的是，近几十年来，连女性的勇者都开始出现了。
起初我还愣了愣，想着终于来了个身份不一样的，结果那位女战士把巨剑往地上一插，声音比之前的男性还带派：“恶龙！为了公主的荣耀，受死吧！”
公主真的有这么漂亮吗，是不是也和以前遇到的泡狐龙小姐一样有着美丽的粉色鳞片，小小的，软软的呢。
想到这里，我都不由得开始好奇公主的样子了。
火球依然不断砸在我身上，勇者面前的法阵不断更迭，释放着他的魔法。
“居然，一点都没有反应……”
“真的很痒啊，要是没感觉还想接着睡的。”
我嘟囔着，睡意如潮水般退去。
“定。”
言灵的力量瞬间充斥了整个巢穴。
那位还在努力凝聚下一个火球的勇者，动作骤然僵住，高举的剑，圆睁的怒目，甚至连脸上那慷慨激昂的表情，都彻底凝固了。
只剩下眼珠还能惊恐地转动，证明着他的意识仍在运作。
我这才慢悠悠地撑起前肢，慵懒地伸了个长达数秒的懒腰。待我庞大的身躯完全舒展开来，投下的阴影瞬间将那个小小的勇者彻底吞噬。
他呆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我覆盖着黑曜石般鳞片的躯干向上移动，掠过如山脊般的背棘，最终，落在了我完全立起后，那几乎触及巢穴顶端、宛如山脉般巍峨的庞大身躯上。
“哐当——”
他手中的剑掉落在金币堆里，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带着腥臊气味的液体，迅速浸透了他闪亮的金属腿甲，沿着缝隙滴落，在寂静的巢穴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还好以前他们没有用纸币。”
我微微低下头，熔金般的瞳孔聚焦在他惨白如纸的脸上，清晰地映照出他那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表情。
我故意放缓了语速，低沉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带着一丝纯然的好奇：“你们这些勇者，前仆后继，死了好几百个……我很好奇，”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湿漉漉的裤腿，“那位所谓的公主，真的有这么吸引人吗？”
等了几秒钟，勇者还是一言不发。其实我也多讨厌冷暴力的，哪怕和我对话的只是一个人类。
“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歪了歪巨大的头颅，眼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恍然。
“哦，抱歉，忘给你解咒了。”
又是一个简短的音节消散在空气中，言灵的束缚悄然解除。
勇者猛地一个踉跄，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溺水的边缘被拉回。
他身下的湿热和腥臊气息更加明显了，可即便如此，当听到我的问题时，一种近乎本能的、扭曲的狂热，竟暂时压过了他眼中的恐惧。
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试图站直，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惧而剧烈颤抖，却依旧用一种近乎吟诵圣典的语调说道：
“你……你这邪恶的巨龙……你根本不懂！泰拉帝国的阿尔比恩公主……她的美丽……是……是无与伦比的！那是……是女神遗落凡间的明珠！”
他的牙齿在打颤，但话语却异常流畅，仿佛这段话早已刻入灵魂。
“她……她银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碧蓝的眼眸比最清澈的圣湖还要动人！她的歌声能让夜莺羞愧，她的仁慈泽被整个王国……为了她，我……我等虽死无憾！”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虽然还在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眼神却绽放出一种病态的、殉道般的光彩。
“只要能赢得公主的青睐……屠龙……屠龙又算得了什么！这是……这是无上的荣耀！”
看着他这副涕泪交加、浑身恶臭却又慷慨陈词的模样，我沉默了。
这位阿尔比恩公主，究竟是何等存在？竟能让人类在直面死亡和彻底失禁的丑态时，依然能如此狂热地颂赞她的名？
我打算出去看看了，反正呆在这里也是被源源不断的勇者打扰。
如果那公主真有传说中那般绝世容颜，让她为我这条龙传宗接代，倒也不算辱没。
毕竟所有见过的母龙光是看到我就要哈气，现在我只能把目光投向其他种族。
“唉。”
连我这种又帅又多金的大黑龙都拒之门外，真难想象那些小母龙嫁给了哪些王八羔子。
我心念微动，磅礴的魔力自体内汹涌而出，周身空间随之扭曲。
那如山峦般庞大的龙躯在魔力的光辉中急速收缩、重塑。几个呼吸间，我便化作一名黑发金瞳的高大男子，立于曾经栖身的财宝山上。
“这些东西也要带上。”
指尖的黑曜石指环，将这堆积如山的金币、宝石与古老器物尽数吸纳。
就在最后一块宝石消失在指环光芒中时，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着恐惧与绝望的嘶吼：
“怪……怪物！你把我的，不公主的财宝……还来！”
是那个刚刚缓过气、裤裆还湿着的勇者。他竟然捡起了剑，双手紧握，颤抖着向我冲来。
“现在这是我的合法所得，早过追溯期了！”
“咻——”
我双手一指，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术式:乘影)，紧接着是利刃穿透躯体的闷响，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
巢穴内彻底安静了，只剩下我脚下扬起的细微尘埃。
“你果然该死。”我没有理会身后那具迅速冰冷的尸体，展开背后的双翼，飞出了这座巢穴。
第2章 白银城的雅努斯公主
施展了隐蔽身形与气息的魔法后，我在天空上高速飞行，眼睛不断扫过脚下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大地。
群山依旧是那些群山，数百年的光阴，对于我这般的生命而言，不过是打个长盹，对于脚下这片土地，似乎也未能留下太多颠覆性的痕迹。
“没意思。”我低声评价道，拍动双翼，向着人类气息更浓郁的方向飞去。
直到一片依偎在河流弯道处的聚集地映入眼帘——一个不算大的村庄。
规模不大，看起来也平平无奇，正是获取初步情报的理想起点。
我收敛双翼，如同一片真正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村庄外围一片僻静的树林中。
我理了理身上的黑袍，确保我看上去不会太过扎眼后，随后便迈开脚步，向着那飘来炊烟与人声的村口走去。
正当我思索该如何自然地开口打听“公主”或是“屠龙”这类话题时，一个约莫七八岁、衣衫破旧却眼睛明亮的小男孩从一间木屋后冲了出来，毫不怕生地拦在我面前。
“干嘛，人类小孩。”
他仰着头，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期待与憧憬，大声问道：“您……您是不是传说里住在森林深处的大法师？”
我微微一愣。法师？我活了这么久，魔法于我如同呼吸，倒确实比他们口中的大多数“法师”更配得上这个称谓。
看着男孩的眼神，一个念头闪过——或许，这是个不错的伪装。
于是我微微颔首，刻意让声音显高深莫测：“若你所指的，是能运用非凡力量之人……那，应该就是吧。”
男孩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他激动地一把抓住我黑袍的袖口，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太好了！大法师先生，求求您，救救我妈妈！她病得好重……村长爷爷都说没办法了……”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我，打算朝着村庄边缘一栋最为简陋、几乎有些摇摇欲坠的木屋跑去。
“小孩，别拉我，衣服很贵的。”
为了不损坏衣服，我任由他牵着，心中有些许错愕，这与我预想的“获取情报”方式可大相径庭。
踏入昏暗的屋内，一股混合着草药与疾病特有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在铺着干草的床榻上，一位面色蜡黄、骨瘦如柴的妇人正紧闭双眼，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男孩扑到床边，带着哭腔喊道：“妈妈！妈妈！我找到森林里的大法师了！他一定能治好你！”
妇人艰难地睁开眼，目光浑浊而疲惫，她看向我，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人类的生命是如此脆弱，一场疾病就能将其摧残至此。
“大法师先生……”男孩转过身，用那双噙满泪水、充满无限信赖的眼睛望着我，“您能救她，对吗？”
“我为什么要救她？”
男孩愣住了，脸上的希冀瞬间凝固，像是被冻住的湖面。他大概从未想过，一位“大法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治…治好她，对您来说不是很容易吗？”他结结巴巴地，试图理解我的逻辑。
“是啊，很容易。”我点了点头，“就像你抬手拍掉身上的灰尘一样容易。”
我向前微微倾身，注视着他，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追问着在人类看来可能冰冷刺骨的问题：
“但是，你看，我走在路上，你突然冲出来，差点扯坏我的衣服——虽然并没坏。然后，你把我拉到这里，要求我救治一个与我毫无关系的、濒死的人类。那么，告诉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因为…”
男孩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他显然被我问住了，在他的认知里，有能力者帮助弱小，尤其是拯救生命，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是我的妈妈…她病了…她很痛苦…”
“嗯，我看到了。”我的语气依旧平淡，“她的痛苦，与你有关。那么，你的请求，与我何干？”
我并非在刻意刁难，而是在陈述一个我认知中的事实。龙的生命漫长而自私，我们行事皆凭喜好或利益，这种无缘无故、不求回报的“善行”，在我们的字典里并不存在。
男孩的眼泪和痛苦，是他自己的事，并不能成为驱使我行动的理由。
男孩彻底语塞，只是无助地看着我，小小的身体因哭泣而颤抖。
“什么都可以给你，让我当你的奴隶也行！”男孩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句话，用尽了他能想到的一切。
床榻上，气息奄奄的母亲闻言，浑浊的双眼骤然瞪大，流露出极致的惊恐。
她枯瘦的手猛地抬起，想要抓住什么，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只有喉咙里传来“嗬嗬”的、如同风箱破裂般的急促声响。
“哈哈……哈哈哈哈！”
我却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在简陋的木屋里回荡，与这悲凄的氛围格格不入。
“奴隶？”
我止住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男孩那瘦小、甚至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孱弱的身板，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小子，你看看你自己。你这细胳膊细腿，能替我拿动什么？是能为我守护财宝，还是能去屠戮我的敌人？我要你这么个废物奴隶，还要每天浪费粮食。”
男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最后一点希望似乎也在我毫不留情的嘲笑中碎裂了。
“不过，” 我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看在你刚才那句话确实把我逗乐了的份上……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我伸出食指，指尖一缕的金色光芒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
这是上位恢复法术——“伊敦（idun）之赐”，用在人类身上确实是大材小用了，不过我也确实没有更差的恢复法术了。
“我不需要奴隶。你，回答我几个问题，给我一些我想要的情报。”
我的目光扫过那因极度情绪激动而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母亲，“作为报酬，我就治好她。如何？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男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拼命点头，仿佛怕晚上一秒我就会反悔。
“很好。” 我指尖那缕金光轻盈地跃出，如同拥有生命的丝线，悄无声息地没入妇人的眉心。
“那么，第一个问题——这里是哪里？”
“石……石溪村，大人！这里是鸢尾帝国边境的石溪村！”男孩忙不迭地回答，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
“鸢尾帝国？” 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不是泰拉帝国？”
男孩被我的语气变化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但还是肯定地点点头：“是…是鸢尾帝国，大人。我…我听说过泰拉，是在山的另一边，很远很远，要穿过巨龙……！”
他说到一半，猛地捂住了嘴，惊恐地看着我，显然是想起了我“森林大法师”的身份，生怕“巨龙”这个词冒犯到我。
我沉默了片刻。想到了那个在我巢穴涕泪横流着歌颂泰拉帝国阿尔比恩公主的勇者。
不过目前来看，我好像飞反了。
“无妨。”我按下心中的不快，想了想自己好像也不是一定要去泰拉，照理来说王国的公主应该都很漂亮吧。
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你们鸢尾帝国有公主吗？”
“有、有的！”男孩用力点头，像是要弥补刚才的“情报失误”，“是我们鸢尾帝国的圣女，雅努斯公主殿下！”
雅努斯……我默念着这个名字，“继续说。”
“公主殿下……她，她很美！”男孩努力搜刮着从村民和吟游诗人那里听来的词汇，小脸憋得通红，“就像……就像清晨最先沾上露水的白蔷薇！头发是像冰晶般的蓝色，眼睛……对了，眼睛也是蓝色的，比村口最清的湖水还要蓝！”
他描述的意象贫乏而朴素，却意外地勾勒出一个清晰、纯净的形象。
似乎还不错？至少听起来比那个泰拉公主显得顺眼些。
“还有呢？”我追问，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画像，“她性格如何？也像那些传说里的公主一样，等着勇者去娶她么？”
问出这句话时，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男孩却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与有荣焉的光彩：“不！才不是呢！公主殿下她很……很善良，也很坚强！宫廷法师大人来村里选学徒时说过，公主殿下虽然身体好像不是很好，有些时候看起来会有点战战兢兢的，让人担心，但她总是优先为别人着想，还努力学了很多很多东西！她不像别的公主只待在城堡里，她还会关心我们这些平民过得好不好……”
善良坦率，体贴人心，但有时过于小心而显得战战兢兢，这是搜索到的鸢尾帝国公主可能具备的特质。
听着男孩有些语无伦次，却充满真诚的描述，我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一位会因为过于小心而战战兢兢，却始终优先为他人着想的公主？这似乎与“绝世美人”或“红颜祸水”的模板不太一样。
她听起来更像是一只容易受惊，却又努力想要照亮周围的小动物。
“我知道了。”我打断了男孩绞尽脑汁的赞美。仅仅是这些信息，已经比那个只会喊口号的泰拉勇者提供的要有价值得多。
“最后一个问题，”我打断了他对公主的赞美，那些溢美之词于我而言已足够，“地图在哪里可以买到？”
男孩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跑到屋子角落一个破旧的木箱旁，翻找起来。不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卷边缘磨损、泛黄严重的羊皮纸跑了回来。
“大人，这、这是我父亲以前留下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着，然后将地图在桌上一点点摊开。
地图绘制得相当粗糙，许多地方的墨迹都已模糊。男孩伸出黝黑的小手指，笨拙却认真地在一个标着“石溪村”的小点上按了按。
“我们在这里。”
他的手指然后向东移动，划过一片代表森林的绿色图案，落在一个稍大些的标记上，“这里就是河木镇，这里可以买到所有旅行需要的东西，我舅舅家就在那里，走路要一整天。”
紧接着，他的手指没有停下，继续向着东北方向缓慢移动，越过代表河流与山峦的符号，最终郑重地点在极远的一个用简陋城堡图标标示的地方。
“这里……就是王都，‘白银城’。”他的声音带着敬畏，“村长爷爷说，公主殿下就住在那里那座最大的城堡里。从河木镇坐马车去王都，听说也要走好久好久呢……”
一切已然明了。方位，路径，目标。
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床上那位呼吸平稳、面色已然恢复红润、正陷入安详沉睡的妇人。
交易完成，我的诺言已然兑现。
“很好。” 没有再多言，我转身便向屋外走去。
身后，是男孩对着母亲喜极而泣的哽咽声，以及他反应过来后，对着我的背影不断重复的、带着哭腔的“谢谢您，大法师先生！”
这些感激于我毫无意义就是了。
白银城——王宫侧殿
此时的雅努斯公主正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微微喘息。
“雅努斯，我亲爱的未婚妻，”阿尔王子的声音黏腻，如同蛇类滑过肌肤，“仪式不过是走个过场，你又何必总是对我如此冷淡？”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脸颊旁垂落的冰蓝色发丝。
雅努斯猛地后退一步，拍开了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压抑的厌恶和清晰的界限：“不要碰我，阿尔王子。我们还没有举行仪式。”
阿尔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被那种令人不适的玩味所取代。
他嗤笑一声，收回手，耸了耸肩。
“嘛，好吧，就让你再任性几天。”
他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如同评估一件即将到手的商品，语气轻佻而充满掌控欲，“反正，再过几天，你就是我的玩物了。到时候，希望你还能保持这份高傲。”
他说完，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转身融入了回廊另一端的阴影中。
“玩物……”雅努斯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胃里一阵翻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寝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白银城的万家灯火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冰冷的光点。
嫁给阿尔王子，意味着余生都将活在那样的目光和言语之下，意味着她的意志、她的喜好、她的一切，都将成为那个男人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为了王国的商路，为了药材，为了人民……她不断用这些理由说服自己。
她缓缓跪倒在铺着柔软地毯的窗前，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仰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月亮。
这是她从小祈祷的姿态，向那位据说护佑着王族与纯洁心灵的女神。
“仁慈的女神啊……”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沾染了湿意，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孤注一掷的卑微祈求，“如果您真的存在，如果您能听到我的祈祷……”
“求求您……派一位真正的王子来吧。就像童话里那样……”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早已翻阅过无数次的、描绘着英勇骑士与美丽公主的插画，“一位……正直、勇敢、尊重我的王子……带我离开这里，离开阿尔王子……我愿意与他远离宫廷，去过平凡的生活，共度余生……”
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她知道这祈祷多么幼稚，多么不切实际，政治联姻的齿轮早已碾碎了童话的可能性。
所谓的“王子”，只会是阿尔那样，将她视为筹码和玩物的人。
这荒谬的祈愿，已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微弱的星光。
第3章 河木镇
相比起只有泥土路和低矮木屋的石溪村，河木镇确实称得上“繁华”。
至少，它拥有一条像样的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车马也多了不少，空气里混杂着各种货物、食物和人畜的气味。
我很快找到了小男孩口中的那家杂货店——皮尔斯的万能铺。店面不大，里面从农具、布匹到香料、劣质药剂，塞得满满当当，倒也名副其实。
我走了进去，开始四处打量。
店铺主人皮尔斯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留着两撇翘胡子，眼睛透着一股精明。
他热情地迎上来：“这位老爷，面生得很啊！需要点什么？我这里应有尽有！”
我没有多费口舌，直接要了一份最新、最详细的鸢尾帝国及世界的大地图。
“好嘞！承惠，一共是七枚银鸢尾，或者七百个铜子儿。”皮尔斯飞快地报出价格，脸上堆着笑，手已经伸了出来。
银鸢尾？看来是这个国家的货币单位了。
我面无表情，伸手从魔力指环中随意取出一枚金币——那是某个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古王国铸造的，工艺精美，蕴含着微弱的魔法气息，其价值远非普通黄金可比。
我将这枚带着古老气息的金币“当啷”一声放在柜台上。
皮尔斯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金币，翻来覆去地看，用手指弹了弹，又放在嘴边咬一下。他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表情。
“老……老爷，”他压低了声音，把金币递了回来，语气带着十足的为难，“您这金币……成色是没得说，好得吓人！可……可这上面的头像和花纹，我可不认识。您……您有没有咱们鸢尾帝国通用的钱币？银币或者普通的金币都成！”
我立刻明白了情况，时过境迁，我手里的货币大概在人类国度已经不再流通。
“我看看。”
我收回了那枚古金币。正当我想该怎么付钱时，我想起了那些勇者留下的钱袋。
一个略显陈旧的皮质钱袋出现在我手中，我将里面的钱币倒在柜台——是几枚铸造粗糙、带着泰拉徽记的银币。
“那么，”我语气平淡，眼睛却锁定了皮尔斯脸上最细微的表情，“泰拉的货币，在这里能用吗？”
皮尔斯拿起一枚泰拉银币，熟练地用指甲弹了一下，放在耳边听响，又仔细看了看边齿。
“泰拉银币啊……成色还行。”
他咂咂嘴，露出了商人本色，“能用是能用，不过得按汇率来。现在行情是一枚泰拉银币换九十枚铜子儿，差不多相当于十分之九的银鸢尾。您要是在王都兑换铺子换，可能能多换五个铜子儿，在我这儿就这个价。”
他的动作熟练，报价流畅，眼神里只有对利润的计算。
“可以。”
我无意为了这点差价奔波，将总共八枚泰拉银币都推了过去。
皮尔斯眼睛一亮，迅速心算完毕，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够！足够！还能找您二十个铜子儿！”
他利落地包好货物，接着数出二十个磨得发亮的铜币，一起推到我面前。
“老爷您拿好！欢迎下次光临！”
“等等。”就在皮尔斯以为交易完成，准备将剩余的泰拉银币收起来时，我再次开口。
“怎么了？”
他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我。
我将那个装着剩余泰拉货币的钱袋整个拿了出来，放在柜台上，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里面除了银币，显然还有几枚价值更高的泰拉金币。
“这些，”我用手指点了点钱袋，“全部，按你说的汇率，换成鸢尾的钱。”
皮尔斯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地解开钱袋，将里面所有的钱币都倒了出来，泰拉银币和金币混杂在一起，在木质柜台上堆成一小堆，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算上差价，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意外之财！
“好！好！老爷您稍等，我马上算！马上算！”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双手飞快地清点、分类，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
很快，他报出了一个总价，然后从柜台下的钱箱里，拿出了相应数量的鸢尾王货币，整齐地码放在我面前。
这次，他给出的汇率甚至比刚才还要公道一丝。
“老爷，您清点一下，数目绝对没错！”他搓着手，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将这包属于这个时代的、沉甸甸的通用货币收了起来。
这样一来，至少在金钱方面，我暂时不会再有麻烦，可以更顺利地融入人类社会，进行我的“调查”。
“多谢。”
没再多言，我拿起所有物品，在皮尔斯殷勤的“欢迎下次光临”声中，转身离开了杂货店。
下一步，该找个地方好好研究一下地图，规划前往王都“白银城”的路线了。那位雅努斯公主，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
第4章 直奔主题
在河木镇略显嘈杂的街道上，我随意找了家看起来客人不少，招牌上画着只咧嘴木杯的酒馆——“橡木桶之家”。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了麦酒香气、炖煮肉食与众多人体汗味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喧闹的谈笑声、碰杯声瞬间将我包裹。
我在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位子坐下，将新买的地图在木桌上摊开。还不等我细看，一个系着围裙、脸上带着雀斑的年轻女侍者便快步走了过来。
“欢迎光临橡木桶之家！先生要点些什么？”她语气轻快，手里拿着块小木板准备记录。
我的目光仍停留在地图上，随口应道：“吃的，喝的。”
女侍者愣了一下，显然没遇到过这么点单的。
“呃……我们今天的厨师推荐是炖鹿肉！鸢尾传统烤蜗牛也不错，配蒜香面包很好吃。喝的我们有牛奶、苹果酒，还有自家酿的‘火喉’烧酒……”
“都要。”
我打断她，依旧没抬头。我需要尝尝这个时代的食物水准，也需要一些饮品来助兴。
毕竟从现在开始，我的旅程才刚刚起步。
“都……都要？”女侍者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是说，炖鹿肉和……”
“你刚才说的，每样一份，吃的，喝的。”我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女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好、好的！马上就来！”她不敢再多问，匆匆记下，快步走向后厨。
不一会儿，我的桌子上便摆满了食物：一大盘热气腾腾、汤汁浓郁的炖鹿肉，两块敦实的黑面包，一杯牛奶，一杯清澈些的苹果酒，还有一小杯气味浓烈的“火喉”烧酒。
我拿起木勺，尝了一口炖鹿肉。
味道……粗犷而直接，香料放得颇为豪爽，对于尝过无数珍馐的龙族来说，只能算新奇，不过相比起以前的人类，确实进步了不少。
蜗牛味道一般，面包也是如此。
牛奶没什么可说的，苹果酒又甜又腻，“火喉”也没有他们宣传那般火辣。
“不值得多吃。”
我放下勺子，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地图上，指尖沿着从“河木镇”到“白银城”的路线缓缓移动，开始规划我的“公主计划”。
这条蜿蜒的路径，需要穿越森林、跨越河流、绕过几座人类的小镇，城市……对于地面行走的生物而言，恐怕需要数周甚至更久。
从这里直接起飞，一个晚上就能飞到白银城吧。
这个念头一起，之前所有关于路线、补给、住宿的考量都显得多余且可笑了。
我竟然在这种形态下不自觉地用起了短生种的低效思维。
说干就干。
我将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食物和酒水推开，这些对于需要通过摄入来获取能量的生物是必需品，但对我而言，顶多算是体验风俗。
龙核在我体内如同微型的恒星，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磅礴的能量，支撑着亘古的生命与撼动山岳的力量。无需进食，无需休眠，这才是我们龙族高贵生命形态的体现，凌驾于众生之上。
我站起身，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些许目光，将几十枚铜币随意丢在桌上。
走出酒馆，夜色已然降临。我寻了一处镇外僻静无人的林地，张开巨大的双翼。漆黑的鳞甲在月光下流动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我瞬间锁定了东北方向。
双翼猛然展开，卷起地面狂乱的尘土与落叶。下一刻，我的身躯已撕裂云层，直冲天际，将河木镇的点点灯火迅速抛在脚下，化作身后微不足道的尘埃。
凛冽的高空气流拂过鳞片，下方是飞速掠过的、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片色块的山川与田野。
白银城，雅努斯公主。 但愿你们的夜晚，足够漫长，能等到我的降临。
第5章 政治联姻
不出所料，我在清晨就抵达了白银城。
此时的白银城矗立在曙光中，高耸的白色城墙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确实不负其名。
我收敛了所有龙族特征，化作黑发金瞳的旅人模样，随着人流走向那巨大的城门。
然而，城门口的景象却与预想中不同。队伍行进异常缓慢，门口卫兵正逐一、严格地检查着行人的证件。
“后面来的！都提前把‘鸢尾证明’准备好！没有身份证明的一律不得入内！”
一个队长模样的卫兵高声喊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我微微皱眉，排在一个背着行囊的商人后面，状似随意地搭话：“这位先生，请问一下，往常进城也查得这么严吗？”
那商人回过头，是个面色和善的中年人。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不是啊，就这几天的事。听说啊，是为了过几天雅努斯公主与德里王国王子的通婚大典，防止有捣乱分子或者……嗯，你懂的，其他王国的不速之客混进来。”
他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雅努斯公主？通婚？
石溪村小男孩提到的公主就是她，而“通婚”……这可不是我预想中“观察”一个待字闺中公主的局面。
眼看卫兵越来越近，而我显然拿不出那所谓的“鸢尾证明”。硬闯会打草惊蛇，与我低调观察的初衷不符。
“原来如此，多谢。”我对商人点了点头，随即不动声色地脱离了队伍，仿佛只是临时改变了主意，转身没入城墙根下的人群与建筑阴影中。
绕到一段相对僻静、守卫视线难及的城墙下，我感应着周围。
确认无人注意后，周身光线一阵细微的扭曲，仿佛融入了空气之中。
紧接着，我身形如一道无形的轻烟，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那对凡人而言高不可攀的城墙，稳稳落在了城内一条寂静的后巷里。
缓步走到大街，白银城内早就张灯结彩，到处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盛大婚礼做准备。
绸缎悬挂，鲜花点缀，工匠们忙着搭建观礼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节日的喧嚣，但这喧嚣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行走在熙攘的人群中，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外蔓延，捕捉着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
“……听说德里王国送来的聘礼，能堆满半个广场！”
“雅努斯殿下真是好福气啊……”
“福气？我表哥在宫里当差，他说公主殿下最近消瘦得厉害，几乎不见笑容……”
“嘘！慎言！这可是为了两国和平……”
“唉，也是……只是可惜了……”
零碎的信息拼凑出模糊的图景：一位并不快乐的公主，一场关乎“和平”的婚姻。这倒有点意思了。
我顺着人流走向王宫方向，最终在一条戒备森严、能远远望见宫殿尖顶的大道旁停下了脚步。
这里视野开阔，足以观测王宫外围的动静。
我如同一个幽灵，混在人群中观察。
也得知了不少所谓通婚的“内幕”。原来，由于我——或者说，由于所谓“盘踞边境的恶龙”——的存在，鸢尾通往中原腹地的几条主要商路变得极其危险且不稳定。
鸢尾王国的物资输送，尤其是重要的贸易往来，不得不长期依赖绕道邻国德里王国进行经转。
而德里王国，显然抓住了这个软肋。
这次提出的“和亲”，便是他们趁火打劫的筹码——以两国联姻、保障商路畅通为名，行进一步控制鸢尾王国经济命脉之实。
而这个阿尔王子，则是着名的花花公子，这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一个善良，爱护子民的公主，怎么会选择嫁给一个没心没肺的人类王子。
那些前赴后继的勇者，打着“拯救公主”的旗号来讨伐我，而他们背后的王国，却因为我的存在，正被迫将他们真正的公主推向另一个火坑。
我，世上最后一头龙，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成了促成这场政治婚姻最关键的推手。
那些勇者的牺牲，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和令人作呕。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我心中翻涌。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被卷入低级戏剧的荒诞感，以及一种被冒犯了的不悦。
他们竟然因为一头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古老存在，就如此轻率地决定一个同类的命运？
我看到那位阿尔王子在簇拥下招摇过市，他衣着华丽，举止却带着一丝浮夸，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而关于雅努斯公主，我却连一个影子都没捕捉到。
她仿佛被彻底藏了起来，唯有民间那些关于她“消瘦”、“无笑容”的低语，为她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忧郁的面纱。
两情相悦或是荣耀的联姻，公主至少该露面接受民众的祝福才对。
一种莫名的烦躁感开始在我的心中滋生。这感觉并非源于所谓的同情，而更像是一种被欺骗的不悦。
我跨越千里，是为了见识那能让勇者前赴后继的“绝世魅力”，不是为了看一场沉闷的政治戏码，更不是为了看到一个被强迫的、连面都不敢露的“奖品”。
距离仪式大典还有一天时，我做出了决定。
不能再等下去了。
夜色，才是最好的掩护。我需要的不是远观，而是真相。
当夜幕彻底笼罩王城，庆典的灯火与巡逻卫兵的火把交织成明暗不定的网时，我再次施展法术，身形与夜色融为一体。
如同一缕掠过城墙的风，我悄无声息地越过了王宫的外墙，向着那片最宏伟、也最寂静的宫殿群潜行而去。
我的目标很明确——找到雅努斯公主，亲眼确认，她究竟值不值作为我的收藏，又为何会在自己的婚礼前，流露出如此的哀愁。
第6章 恶龙先生
雅努斯视角:
月光被一个凭空出现的黑影彻底吞没。我本能地向后踉跄，脊背撞上冰冷的石墙，差点打翻了梳妆台上的银质花瓶。
“请、请别过来...”
我的手指徒劳地抓挠着墙壁，试图把自己藏进窗帘的阴影里。
闯入者黑发金瞳的样貌在宫廷记录里从不存在，能悄无声息突破王宫结界的也绝非一般人类。
“卫兵不会来的，他们也听不到你的声音。”
他的声音低沉，仿佛死亡的天使。
“如果需要...需要我的生命的话...拿去便是。”
我仰起头迎接死亡时心情突然变得平静，我早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引起贵族们的不满，不过这样的结局……
“至少...比嫁给阿尔王子要好。”
——————
“你在干什么？”我看着面前仰头闭眼、浑身紧绷的雅努斯公主，不由得满头黑线。
“你不是来杀我的吗？刺客先生？”她声音发颤，却仍固执地用了敬语。
“哈？谁告诉你我是刺客？”
这发展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难道大晚上穿的一身黑，无声无息翻进别人房间就是刺客了吗？
雅努斯悄悄睁开一只眼，手指仍揪着裙摆：“可、可是能这样潜入王宫的，不是刺客就是...”
“我和你的婚姻有关。”我打断她的猜测，决定抛出部分真相。
这句话像魔法般让她瞬间睁大了眼睛。
她稍稍放松了戒备姿态，但眼中的困惑更深了：“您...您是德里王国的使者？还是父王派来考验我的？”
月光照在她仰起的脸上，我这才注意到她眼底淡淡的青黑，以及比起传闻中更为清瘦的脸颊。
看来那些市井流言，至少关于她状态不佳这部分是真的。
“都不是。”
我向前一步，刻意让瞳孔在阴影中闪过一抹非人的光泽，“我是来确认，值得勇者前赴后继的公主，为何会沦为政治联姻的筹码。”
“我是……我是自愿的。”雅努斯的声音轻得像要碎在风里，指尖将裙裾揉出凌乱的褶皱。
“德里王国的道路能带来治病的药剂，能让北境的孩子穿上冬衣……”
她突然弯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像被风吹折的花枝。
“联姻能拯救很多很多人。比起这个……”
“所以你不是自愿的，是吧？”
“怎么可能自愿！！！”
雅努斯像是被这句话烫到般猛地抬起头，蓄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她突然抓起桌上精致的婚礼请柬，狠狠撕成两半。
“那个德里王子！”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他连鸢尾花和月季都分不清！上次来访时居然还说我的藏书室‘毫无用处’！”
她气得连敬语都忘了用，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
“可是北方需要中原的药材，边境需要他们的运来的铁器。”声音渐渐低下去，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用我一个人换千万人，这是道很简单的算术题……”
“对你来说公平吗？”
我平静的反问让雅努斯猛地抬起头，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公平？这世上哪有公平？若不是边境那条恶龙阻断商路……”
她忽然顿住，因为看见我唇角浮现的冷笑。
“你说得对，这确实不公平，连恶龙都觉得不公平。”
我向前一步，任由瞳孔在月光下收缩成冰冷的竖线，“因为阻断商路的‘恶龙’，现在就站在你面前。”
听到这句话，雅努斯踉跄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石柱：“不可……”
“尼德霍格——这就是我的名字，灭世的黑龙。现在告诉我，公主殿下，你还觉得这道打着我名号的算术题简单吗？”
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
“公主殿下，吃点点心吧，你都两天没吃饭了。”
我身形一晃便隐入厚重的天鹅绒帷幔之后，阴影完美吞噬了我的轮廓。
雅努斯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声线回应：“进来吧，格丝。”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老女仆端着茶盘蹒跚而入，她忧心忡忡地望着公主。
“您至少尝口吧，明天就……”说到这里，格丝也叹了口气，看来公主周边的人对于这次联姻也是持悲观态度的。
“放那里吧，格丝。我会吃的。”
“谢谢殿下理解。”
当房门重新合拢，雅努斯立即转向帷幔轻唤：“您可以出来了。”
“不打算出卖我？”我缓缓现身，没想到这个小姑娘没有直接告诉女仆有不速之客。
“我不想让牺牲者更多了，哪怕一个。”
我坐了下来，看着桌子上还算精致的茶点。
“看来确实和民众嘴里一样，是个好公主。”我直接了当地夸奖了她，“介意共进晚餐吗？毕竟你都饿了两天，女仆带来的东西肯定吃不饱。”
她当然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乖巧坐到我对面的座位上，骨子里的优雅让她即使面对我也保持着应有的礼仪。
“可以开始了吗？”
她局促地捏着裙角点头时，我打了个响指。
桌面上浮现出星辉流淌的水晶盏，盛着传说中能治愈一切的光明浆果；如月光凝成的银盘里，放着火蜂的蜜晶。
雅努斯睁大了眼睛，像是看到童话书里的插图活了过来。
“这些……像是传说里才有的……”
“照理来说我也是传说中的，公主殿下。”
她小声惊叹，手指悬在半空，不敢触碰。
我随意拈起一颗浆果送入口中，向她示意。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最小的那块蜜晶，像品尝雪花般轻轻抿了一口。
刹那间，她苍白的面颊泛起健康的红晕，连眼底长期积累的疲惫青黑都淡去。她下意识捂住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光彩。
“感觉……好温暖……”
她轻声说，又忍不住尝了第二口，这次动作明显放松了许多。
看着这小姑娘终于露出符合年龄的生动表情，我忽然觉得这些珍藏也不算浪费。毕竟我一会儿可不想看到个哭丧着脸的公主和我说话，太晦气了。
“重新介绍一下，我就是你们口中的恶龙，黑龙尼德霍格。”
“你好，恶龙先生，我是雅努斯。”
第7章 恶龙与公主的小夜话
“叫我霍格就好，恶龙先生什么的，不是我的名字。”
我打量着雅努斯。她的脸上依然有着泪痕，但那双湛蓝的眼睛已经在滋养下恢复了神采。
“好的，霍格先生。”她小声回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算了，就这样吧。”我清了清嗓子：“首先说明一点，你明天不用结婚了。”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被责任压垮：“不行！通往东境的商路必须通过联姻来保障。等等，既然霍格先生从山洞里出来了..”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渐渐低下去。
“还挺聪明。”
没错，现在我离开了洞穴，森林附近的魔雾自然会逐渐消散，商路很快就会恢复安全。
但她显然想到了另一层。公主站起身，整理着礼服，试图找回王族的威严：“哪怕您是传说中的恶龙，也不能干涉王族的婚姻。这关系到两个国家的...”
“哈哈哈哈——，小公主，”我抹去眼角的泪花，“你好像搞错了什么。”
我站了起来，阴影完全笼罩了她娇小的身躯。
“我是在抢人，不是来参加你们无聊的政治小游戏。”
我的指尖掠过她耳侧，拾起一缕蓝发，如小孩所说，雅努斯的蓝发确实如冰晶般美丽。
“需要我提醒你吗？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俘虏，我的战利品了。”
“为什么是我？”她声音微颤，那双碧色眼眸里交织着困惑与不安。
我松开她的发丝，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这你要问问那些勇者们了。”
“那些自称正义的勇士，为了诸位公主的美貌，或是觊觎我的财宝，总是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前来讨伐。”
“可他们确实是为了保障商路安全...”
“漂亮话我也会说，他们有使用过灵魂契约证明自己的正义吗?”
“他们……”
我打断了她，灵魂契约是基于灵魂本身的法术，通过这种方式，人们可以轻易证明自己所说的属实。
雅努斯陷入了沉默，显然，没有一个勇者证明过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所谓的正义。
“嗡——”
金色的契约法阵出现在雅努斯面前。
“它可以证明我接下来所说的都是实话。”
“几百年前，我选择那片森林沉睡，只是因为它足够安静。我的魔力自然外溢，就像你们人类呼吸会排出气体——这本不该影响任何人。”
“直到第一个冒险者闯入。”
我握住了拳头，“他看见洞窟里的财宝，那些是我在千年前收集的宝物，然后编造出恶龙霸占宝藏的传说。那本来就不是他们的东西。”
雅努斯的睫毛轻轻颤动，显然事实并非那些勇者所说，我也只是受害者罢了。
“后来商队开始绕道，不是因为有魔物，而是因为前来的勇者实在太多了。”
我冷笑道，“他们带着长剑和法杖，吵得我不得安眠。地脉被他们复杂的魔力，杀气，灵魂扰动，和我溢出魔力形成扭曲的魔力场笼罩森林，所谓因为我诞生的魔物，其实是他们内心贪婪的倒影。”
我越说越想笑，“于是在前几天，我实在受不了勇者对于某个公主的赞美，决定找几个公主看看是不是如他们所说如此美丽。如果确实如此，那让公主们侍奉我貌似也不错，说不定还能得到我的宠幸。”
雅努斯怔怔地看着我，嘴唇微张。
“至于为什么是你...”
我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因为你走运，而且你很有趣。我在城里面能看到你为那些奢侈商品代言的海报，但是在民众嘴里你却是爱护人民的公主。”
她的脸颊泛起红晕，但这次不是因为愤怒。
“这样的话那些贵族就会把我代言的钱拿去资助需要的百姓们。”
“主要是我觉得你的外貌也没多大魅力，雅努斯公主，相比起大多数店铺铺张的那些俏皮女郎，你的身材没有什么吸引力，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我又拿了一颗浆果放入嘴中。
“那你还要抓我走？”
“抓你？当然是因为来都来了，就和你们人类收集物品一样。”嘴里浆果突然迸裂成星屑，“总不能飞大半天什么都不带吧。”
“而且你得知我的身份后居然没有和某些勇者一样尿裤子，还能帮我辨认其他公主是不是水货。”
“我要是不去呢。”
“有些事情不是询问，而是告知，我的公主。你要是配合，我们的旅途会愉悦不少。”
无需多言，我迅速遁入阴影，离开了王宫。
第二天，我早早就来到了王宫最高的了望塔上蹲点，而了望塔上的士兵完全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一切正常，队长阁下。”
“……”
为什么过了几百年，人类的技术水平都没有怎么进步，反而感觉有些倒退。难道真是我那次下手太狠了吗？
我看着已经陆续涌上的人流，不由得开始吐槽到人类的防御手段。
“骑士团用仪仗剑就算了，那个自诩魔法强国的德里魔法师团...”我眯眼辨认着观礼台，“每个人的魔力含量低的可怜，联合释放的法术怕是刚够给我的鳞片抛光。”
越看越无趣，我换了个姿势扫视着人群，终于，伴随着雅努斯的登场，我从了望塔站了起来。
“雅努斯公主，最好别让我太失望。”
第8章 雅努斯现在是我的公主了
“雅努斯公主，你是否愿意与阿尔王子……”
当神父捧着圣典念出誓词，雅努斯攥着捧花的指节已然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望向阿尔王子，眼里看不出丝毫喜悦，只是在唇间漏出气音：“我愿...
“她不愿意哦。”
我撞碎彩窗贯入礼堂，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中悠然从穹顶跃入礼堂正中央。
婚纱头纱被气流掀起，雅努斯捂着嘴，这种登场方式明显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霍格先生……”
“我来接你了，我的雅努斯公主。”我站在两人中间，把雅努斯护在身后。
“你是谁，敢抢我的女人！”阿尔王子脸上的羞恼肉眼可见，他直接冲过来试图抢走雅努斯。
“你猜猜？”我拎起他的衣领，吐了口龙炎给他烫了个还算“时兴”的发型。
“我的头发！”
“安静点。”
我收收力一脚给他踹飞，可惜这样的力道对于他一个人类来说还是太具冲击，巨大的力量直接让他口吐鲜血在地上抽搐。
“有刺客！！！”
卫兵们马上围了上来，魔法师也开始吟唱那些低级法术。
“舒(Shu)！”
空气的冲击波将周围一圈卫兵拍飞。
当今人类的力量如此脆弱，甚至连如此简单的法术都无法防御。
不过法师施法速度还算快，在我拍飞卫兵后就有不少火球打了过来。
“你们的施法真的很差，要是打到公主怎么办。”
我向还在准备下一个法术的法师团体施展了德洛米铁链（dromi）。
“啊——”
他们的法阵图案瞬间上面布满了层层叠叠的枷锁。
见到没有人再能阻止我之后，我才看向了雅努斯。
“小公主，准备好和恶龙私奔了吗？”
雅努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还在睡觉的阿尔王子，最后做出了她的选择。
“很好，我喜欢懂事的人，但是接下来可能会有点刺激。”
我揽住公主的腰肢跃上长桌，鳞片随着真身不断显现，“鸢尾的公主我就带走了，不用太想念我。”
龙吼如惊雷炸响，几乎让所有人都捂上了耳朵，周围的玻璃应声爆裂成星雨。
“黑龙！是那座山里的黑龙！！！”
人群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不少人已经开始向神明祈祷。
“我的冕冠！”德里国王捂着头顶翻滚的假发开始逃跑，公主王子什么的，都没有自己小命重要。
“保护公主！”带头骑士长的剑刃劈砍在腿部龙鳞上，在一瞬间就被崩成了两段。
“抓好了公主。”我没有理会打在我身上不痛不痒的攻击，准备腾空而起。
“霍格先生，你不会要……”
我让雅努斯攥住我颈间逆鳞稳住身形，裙裾在气流中绽开冰蓝浪花。
我不断扩大的双翼阴影吞噬了整个圣堂，随后是整个王城，我对着瑟瑟发抖的人们咧开嘴：“现在她是我的公主了！”
“啊——”
我的利爪小心环住雅努斯，然后直冲云霄，狂啸震落无数瓦砾。
就和童话故事一样，巨龙带走了公主，留下了一地废墟。
“雅努斯！！！”
鸢尾国王显然没想到公主会被巨龙带走，不过，在他的眼里，雅努斯被带走时的表情，居然不是惊恐，而是……
在低空飞了大概十分钟，我找到一块空地，小心地将雅努斯放在溪边青石上然后化形成人类模样。
“您居然...真的来抢婚了。”
雅努斯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来她确实不适合和我飞行。
“我不会撒谎，对于任何种族都是如此。鉴于你刚才没有大吵大闹，我可以答应你一个小条件。”
“小条件吗。”
“我们马上要离开鸢尾去找其他公主，你自己想好要什么条件。”
雅努斯思考了一会儿，得出了她的结论:“请让我回王宫取些行李！”
“可以，现在王宫里应该乱成一团了。”
“可我们要怎么回去？”她望着周围的高山发愁，再带她飞一次她这小身板可受不了。
我指尖轻划，空中浮现出银白色符文：“直接传送呗，去过的地方不都能瞬间抵达吗？”
“这是...失传的空间法术？！”雅努斯睁大了眼睛。
我轻笑一声：“传送法术都失传了？我不在的这几百年，你们人类怎么越活越倒退了。”
在几百年前，人类为了逃命发明的传送法术居然在自己手里失传了，这也太扯了。
我一把抓住雅努斯的手，符文闪耀间，我们已站在她的寝宫内，窗外隐约传来卫兵奔跑的喧闹。
“搞快点。”
“好快。”雅努斯踉跄了下，快步走向衣柜，她看了我两眼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直接脱下了自己的婚纱，穿上一套黑色的便装。
然后取出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我忍不住问道：“带这么大箱子做什么？”
“要装的东西很多...”她正说着，我已用储物戒指扫过衣柜，所有衣物瞬间消失。
“啊！那我的书...”
她眼睛一亮，拉着我跑向她墙后的私人藏书室。
面对整墙藏书，我再次启动戒指。书架接连消失。
“好方便的戒指。”说完，雅努斯最后将一封信放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这是给父王的告别信，我准备好了。”
我低头看着信封上精致的火漆印，不由得笑道:“你早就准备好了？”
她微微一笑，伸手握住我的手：“霍格先生不会撒谎的，我们快走吧。”
法术再次启动，又回到了河木镇，但这次长距离的空间传送显然让雅努斯十分不适。
我伸出手，指尖凭空浮现出一枚戒指。它由暗色的金属打造，镶嵌着一颗几乎不反光的黑曜石，看上去朴素无华，却隐隐流动着内敛的魔力光泽。
“把手伸出来。”我对雅努斯说道。
她略显迟疑，但还是依言伸出了自己白皙纤细的手。
我托住她的指尖，能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
没有多做解释，我的目光凝注在她的手掌上，无声无息地扫过她体内天然的魔力回路。
人类的魔力回路天生脆弱而简单，如同溪流。我的意识顺着这些“溪流”缓缓游走，感知着它们天然的汇聚点和共振频率。
大部分魔力节点分布在掌心、指尖，但一个最稳定、最核心，仿佛天生为了承载某种循环与契约的节点，恰好位于她左手的无名指根部。
“这里最合适。”我低声自语，捏着那枚戒指，缓缓套向她的左手无名指。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雅努斯微微一颤。她看着那枚样式古朴的戒指滑过指尖，最终稳稳地停留在指根。
大小竟是意外地合适，仿佛本就该属于那里。
“这是……？”她忍不住轻声问道，抬起手，仔细端详着手指上的新饰物。
“一个小工具。”我松开她的手，语气平淡，“它有两个作用。第一，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我点了点那颗黑曜石，“里面有我的逆鳞残片，天涯海角也能感应。”
雅努斯的表情微微一僵，显然意识到了“跟踪”的含义。
“第二，”我继续道，指尖轻轻拂过戒指表面，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波纹状力场瞬间笼罩了雅努斯全身，随即隐没。
“它能扭曲你周围的光线和气息，隔绝绝大多数探查类法术和精神扫描。在别人眼里，你不再是鸢尾帝国的雅努斯公主，只是一个有着蓝色头发的普通女孩。但是你说的话不能透露出你是雅努斯之类的信息，不然就会失效。”
她恍然，低头看着戒指，眼神复杂。这枚戒指既是束缚，也是保护。
它断绝了她轻易逃离的可能，让她成为了恶龙的俘虏。
“无名指……”
她摩挲着戒圈，忽然意识到这个位置在人类文化中的特殊含义，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为什么是这里？”
“你的魔力回路在这里有一个天然锚点，”我解释道，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戒指放在这里，效果最稳定，也最不容易被外力干扰或破坏，仅此而已。”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她自己估计不怎么会用魔法吧，这么简单的常识都不知道。
“我明白了，”她最终抬起头，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坦然，“谢谢您，霍格先生。”
“不必谢我，只是为了方便。”我转过身，望向河木镇熙熙攘攘的街道，“准备好开始迎接你的新身份了吗，我的公主？”
雅努斯深吸一口气，将戴着戒指的左手轻轻握紧，再松开。
“准备好了。”
第9章 挑食大恶龙
“我准备好了。”
一声清晰而窘迫的肠鸣音从雅努斯腹部传来，瞬间打破了她刚刚努力维持的镇定。
“呜～”
她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了肚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又没吃饭？”
我挑了挑眉，想起之前女仆说她两天未进食，看来并非虚言。
雅努斯低下头，声如蚊蚋：“之前吃不下。”
“人类就是麻烦，跟我来。”
我带着她，再次走向之前光顾过的那家酒馆。中午的酒馆比夜晚安静些，只有些旅人和镇民在用餐。
我依旧选择在角落坐下，雅努斯落座在我的对面。
女侍者走了过来，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我和雅努斯之间惊疑不定地扫了扫，但职业素养让她很快堆起笑容：“欢迎再次光临，先生，还有这位小姐！需要点什么？”
“自己点，我有钱。”
“好……”
雅努斯有些拘谨地拿起菜单，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对她而言可能颇为“平民”的菜名。
“要一份蔬菜汤，一份黑面包。”
“只要这些？”我忍不住开口，“这点东西喂鸟都不够。”
不等她反驳，我直接对女侍者补充道：“加上一份你们招牌的炖鹿肉，一份烤鸡，还有一杯热牛奶。”
“好的。”女侍者记下，快步离开。
雅努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下来，只是不安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黑曜石戒指。
“没胃口吗，点这么少。”
“霍格先生的钱也来之不易吧。”
这话轻飘飘地落下，我缓缓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她。雅努斯被我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你……”我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古怪停顿，“……说什么？”
雅努斯抿了抿唇，小声重复，带着点怯意，却又固执地坚持：“我，我是说，霍格先生的那些钱币，也是从那些所谓的勇者身上得来的吧？战斗获取战利品，应该也不容易不能太浪费。”
在她看来，这些财富都伴随着战斗与风险，是“来之不易”的。
我沉默了。
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听过无数对我的诅咒、恐惧、贪婪的呐喊，或是卑微的乞求。
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带着点笨拙的体贴，来考虑我的钱来得容不容易。
她真的很有趣。
这种感觉很新奇。就像一直浸泡在冰水里的鳞片，忽然被一缕微弱的、却带着异常温度的阳光拂过。
“呵……”
我低笑了一声，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失笑。我重新坐了下来，抬手召来了那个女侍者。
“把你们菜单上，所有能饱腹、方便携带的干粮、肉脯、奶酪，都包一份。”我吩咐道，然后看向雅努斯，“还有什么想吃的，现在点。”
雅努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我看着她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平淡，“对我来说，获取这些金属铸片，和从路边捡起几块石头没什么区别。区别只在于，人类恰好愿意用这些东西来交换物品和服务而已。”
我顿了顿，看着她依旧有些懵懂的表情，补充道：“我的‘不易’，从来不在获取这些俗物上。”
我的不易，在于漫长的生命，在于找不到值得睁眼一看的风景，在于被无数蝼蚁以正义之名前赴后继地打扰。
至于金钱？
那不过是人类自己赋予价值的玩具。我洗劫一个王国的国库，和我从死去的勇者身上摸走钱袋，所付出的“努力”本质上并无差别——都近乎于无。
雅努斯似懂非懂，但她明白了最关键的一点：我真的不缺钱，而且似乎……并不讨厌她刚才的多嘴。
她脸上紧张的神情放松下来，甚至鼓起勇气，小声地对女侍者补充道：“那……请再给我加一小罐蜂蜜，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稍等。”
食物很快上齐。浓郁的肉香和温热的面包气息弥漫开来。
雅努斯起初还试图保持优雅的进食礼仪，但饥饿很快战胜了矜持，她小口却迅速地吃着。
是神圣浆果不顶饿吗，怎么吃了几个还给这公主饿成这样，她到底几天没吃饭了。
当她差不多吃完面前的食物，端起牛奶杯小口啜饮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从头到尾只是坐在对面看着她，面前的木杯里是清水，食物一动未动。
“霍格先生，”她放下杯子，湛蓝的眼眸中充满困惑，“您……不吃吗？”
“我不吃。”我回答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这里的食物不合您胃口？”
“那倒不是。”
我身体向后靠上椅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看着她，“只是没必要通过进食这种低效方式从有机物中榨取可怜的能量，是你们短生种为了维系脆弱生命之火才不得不做的行为。”
我抬起手，指尖一缕的金色能量如同细小闪电般跳跃了一下，随即湮灭。
“龙核，”我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它提供的能量，堪比天上的太阳。吃饭？那对我来说，顶多算是一种……体验风俗的娱乐活动，不好吃的东西我就不会吃，用你们的话说应该叫挑食，没错。”
雅努斯怔怔地看着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吃空的餐盘，脸上露出了某种复杂表情。
她赖以生存的基本需求，在我眼中如此“低级”。
“好了，”我站起身，丢下几枚银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既然填饱了你这脆弱人类的肚子，我们该出发了。”
雅努斯看着那几枚银币，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那个……霍格先生，剩下的食物，我可以打包吗？”
我皱了皱眉。
“不是浪费，”她急忙解释，声音更小了，“只是……只是觉得路上可能会饿……”
“算了，随你。”
我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女侍者很快用油纸包好了食物。雅努斯小心地接过，抱在怀里，像捧着什么宝贝，然后快步跟上了我的脚步。
第10章 二选一
雅努斯怀里抱着食物，摞得老高，几乎要挡住她的视线。
她努力调整着姿势，显得有些笨拙，走起路来也慢吞吞的。
我瞥了她一眼，那大包小包的模样实在有些碍眼。
“你抱着这些吃的不累吗？”
我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雅努斯闻言，立刻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期待。
她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东西，又快速瞄了一眼我戴着黑曜石指环的手，小声说：“是有点……不过，霍格先生，您的那个戒指，是不是……”
她以为我会用储物戒指帮她收纳。毕竟，连她整墙的藏书和衣柜都被我瞬间收走了。
“想都别想。”
我直接打断了她那点小心思，眼里满是嫌弃，“我的空间里放的是财宝、古籍、魔法材料，不是给你装这些油渍麻花的食物垃圾。”
“垃、垃圾……”
雅努斯的脸又红了，这次是窘迫和一丝受伤。
她抱紧了怀里的食物，仿佛它们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小声辩解，“这些……这些能填饱肚子，不是垃圾……”
“对我来说就是。”我毫不客气地定义，然后环顾了一下喧闹的街道，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家挂着皮具招牌的店铺。“跟我来。”
我迈步向那家店走去，雅努斯虽然疑惑，还是乖乖抱着她的“宝贝”跟上。
店铺里弥漫着皮革和鞣料的气味。墙上挂满了各种皮具，从马具到腰带、钱包一应俱全。
店主是个手上长满老茧的中年人，正埋头敲打着一块皮料。
我径直走到摆放行囊的区域，扫了一眼，随手拿起一个看起来最结实、容量也适合雅努斯的棕色皮质双肩背包，转身塞到雅努斯怀里。
“喏，用这个装你的‘垃圾’。”我示意她把手里的食物都放进去，“背着总比抱着强。”
雅努斯愣愣地接过背包，摸了摸厚实防水的皮质，又看了看我。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不是用神奇的魔法，而是用最普通的人类的方式。
“谢……谢谢，霍格先生。”
她小声说着，开始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一样样放进背包里，动作仔细，生怕弄坏了新背包或者漏了食物。
那罐蜂蜜被她用软布仔细包好，塞在最中间。
我看着她忙碌的样子，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
虽然嘴上说着麻烦，但看着她因为一个普通的背包而显得稍微轻松、甚至有点安心的样子，感觉……也不算太坏。
至少，比看着她笨拙地抱着那一堆东西的样子顺眼多了。
“快点装好，”我催促道，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下一个目标你有推荐吗。”
雅努斯正仔细地将最后一个油纸包塞进新背包里，闻言动作一僵。她拉上背包带扣，转过身，蓝色眼眸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和抗拒。
“霍格先生……一定要去找其他公主吗？”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恳求，“您这样做，和……和那些强行决定我婚姻的贵族，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嗤笑一声，从指环中取出那份在河木镇购买的、绘制精细的鸢尾帝国及周边王国大地图，在她面前“哗啦”一声展开。
羊皮纸上，各个王国的疆域、主要城市、甚至一些着名的城堡庄园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区别在于，”
我的指尖划过地图上那些标着城堡符号的地点，语气带着绝对的掌控力，“我有地图。找到她们，只是时间问题。”我收起地图，看向她，“而且，我是个讲道理的人。”
雅努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如果哪位公主执意不想走，要死要活，或者……”
我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带着点评估的意味，“……长得不合我口味，性格无趣得像块木头，我还不稀罕要。我的收藏，宁缺毋滥。”
听到“收藏”二字，雅努斯抿紧了唇，显然对这个称呼依旧难以释怀。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抬起头，带着点不服气，又有点委屈地问道：“那……那为什么我就被强制带走了？我……我当时也不是特别愿意啊！”
她指的是婚礼上被我直接捞走的事。
我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脸颊和那双带着控诉的蓝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向前倾身，拉近与她的距离，阴影将她笼罩，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恶劣的笑容。
“哦？现在后悔了？”
我慢条斯理地说，“那简单。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打包，用最漂亮的丝带打上蝴蝶结，直接传送回白银城的婚礼现场，亲手塞到那个连鸢尾花和月季都分不清的花花公子阿尔王子怀里，顺便祝你们早生贵子，百年好合。怎么样？”
雅努斯的脸色瞬间白了，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令人作呕的画面。
她想象着自己被绑上滑稽的蝴蝶结，扔回那个虚伪的婚礼，面对阿尔王子那张志得意满的脸，还有未来可能面临的、毫无感情的政治婚姻与生育压力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不要！”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惊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抱紧了怀里的新背包，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我直起身，恢复了平常的语气，带着点戏谑：“所以，算了？”
雅努斯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她用力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吟，却异常清晰：
“……算了。”
“很好。”
我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着门外走去，雅努斯看着我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最终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背好背包，小跑着跟了上来。
至少，跟着我这头还算讲理的恶龙，比回去嫁给阿尔王子，似乎还是要好上那么一点点。
第11章 小情侣出游
“飞的不行！！！”
雅努斯一听又要上天，脸色瞬间煞白，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袖口，仿佛这样就能阻止我化龙。
“那传送……”我刚开口，就想起了之前从王宫传送到河木镇后，她小脸惨白如纸的模样。
别公主没收集到几个，手里先莫名其妙多了条人命，还是因为空间跳跃不适这种离谱的理由。
我皱起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带着个脆弱的人类公主，真是麻烦透顶。
要不直接关笼子里等收集完了在一起处理也行。
“……我们可以坐马车。”雅努斯小心翼翼地提议，观察着我的脸色。
“马车？”
我嗤笑一声，“你知道按照地图比例，从这里到任意一个国度，如果靠那种四个轮子的木头盒子慢悠悠地晃过去，得是一个月后了？我的时间不是用来浪费在这种龟速移动上的。”
“一个月也不长啊？”
“小公主你知不知道我从这里飞到白银城连半个晚上都没飞到？”
“你那是……”她没有继续反驳，到蓝色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松开我的袖子，稍微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激动而有些凌乱的衣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有说服力：
“霍格先生，您离开巢穴，不就是为了……看看现在的世界，寻找‘有趣’的公主吗？”
她刻意避开了“收集”这个词，“既然都是出来……嗯，‘玩’，何必急于一时呢？”
她微微仰起头，试图展现自己的价值：“我对鸢尾帝国和周边几个王国还算熟悉，可以当您的向导。”
她拿起地图，“我知道哪些道路相对安全平坦，哪些城镇有特色。而且，乘坐马车旅行，才能更好地观察人类国度，听到更多市井传闻，说不定能发现一些地图上标不出来的、藏着‘有趣’公主的地方呢？”
“接着说。”
见我有点兴趣，但似乎又没有被完全说服，她赶紧抛出具体方案：“我们可以先乘坐公共马车，去附近最大的城市——‘河湾城’。那里是贸易枢纽，车行最多，一定能买到最快、最舒适、最适合长途旅行的私人马车！比在这种小镇能买到的要好得多。这样既能赶路，也能让您更……舒适地体验旅途？”
她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我，手指不自觉地又摸上了无名指的戒指。
我盯着她，这小姑娘为了不飞不传送，倒是瞬间脑子灵活了不少。
当向导？体验旅途？听起来像是为了掩盖她自身脆弱而找的漂亮借口。
不过……她的话倒也不全无道理。漫无目的地飞来飞去，或者一次次传送然后看着她呕吐，确实无趣。
换个方式，像人类一样慢行，近距离观察这个千年来未细看的世界，顺便听听那些关于公主的流言蜚语……似乎，也别有一番风味？
最重要的是，她这副努力说服我、试图掌握一点点主动权的样子，有点可爱。
“哼，”我轻哼一声，算是默许，“那就依你。先去河湾城。”
雅努斯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点头：“好！镇上的公共马车站在那里，这个时间应该还有去河湾城的班次！”
“带路吧，‘向导’。”我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她脸上微红，却郑重地点了点头，背好那个装满食物的背包，转身走在前面引路。步伐似乎都轻快了些。
“河湾城，快点哦！”车夫扯着嗓子吆喝，一边麻利地帮着乘客把行李塞进车底下的储物格。
雅努斯主动上前，仰头对车夫说道：“先生，我们需要两个位置去河湾城。”
那车夫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他低头看了看雅努斯，又瞥了一眼站在她身后、气质明显与这嘈杂驿站格格不入的我，挠了挠头，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位小姐，实在不巧，就剩最后一个位置了。”
他指了指车厢里那唯一空着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布面座椅。
雅努斯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失望：“只有一个了吗……”
车夫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逡巡，显然把我们当成了一对出行的小夫妻或情侣。
他带着点市侩的精明，压低声音对雅努斯建议道：“小姐，你看……那位先生看着是您的伴侣吧？要是您不介意挤一挤，坐他腿上，嘿嘿，我也只收您一个半人的车钱，怎么样？划算！”
“伴、伴侣？！”
雅努斯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慌乱地摆手，语无伦次，“不、不是的！我们不是……那个……霍格先生他……”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我，眼神里满是窘迫和求助。
我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面。车夫的建议让我觉得有点意思，尤其是看到雅努斯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
我的眼神掠过她绯红的脸颊和无处安放的手指，我淡淡开口，听不出情绪：
“他说的没错，只有一个位置了。”
我向前一步，阴影笼罩住局促不安的公主，低头看着她，“‘向导’小姐，你打算怎么办？耽误了行程，买不到好马车，可是你的责任。”
我的语气带着点故意的刁难，想看看她如何应对。
雅努斯咬着下唇，看看那唯一的空位，又看看我，内心显然在天人交战。
拒绝？意味着我们要在这里等待下一班不确定何时才有的马车，可能会耽误行程，也违背了她刚才主动提议的“向导”职责。
接受？那画面太羞耻，而且……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我没什么表情的脸，实在无法想象坐在恶龙腿上是什么感觉。
最终，对耽误行程的担忧，以及一点点“既然是自己提议的就要负责到底”的倔强，战胜了羞怯。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细若蚊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那就……按车夫说的吧……”说完，她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根都红透了。
车夫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好嘞！这位先生，您先请上车坐好！”
我挑了挑眉，没想到她还真同意了。
我率先踏上马车，在那唯一空着的座位上坐下。车厢里其他乘客好奇或暧昧的目光扫过来，被我完全无视。
雅努斯则在车夫“小姐快上来，要发车了！”的催促声中，磨磨蹭蹭地、极其缓慢地挪了过来。
她站在座位前，看着我的腿，脸颊烫得惊人，半天没有动作。
“怎么？”我抬眼，语气带着一丝不耐，“还要我请你吗？”
她闭上眼，心一横，几乎是带着就义般的神情，侧身小心翼翼地坐到了我的腿上。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只敢用一点点臀部边缘挨着我，全身重量都靠自己紧绷的腿部肌肉支撑着，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裙摆，整个人缩成一团，尽量减少接触面积。
“……”
我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只觉得好笑。我伸出手，轻而易举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肢，稍微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
“啊！”
雅努斯低呼一声，猝不及防下，整个背脊完全贴在了我的胸膛上，紧绷的身体瞬间僵住。
“坐稳了，”我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掉下去我可不负责捡。”
感受到怀里身躯的僵硬和微微颤抖，我补充了一句：“放心，我对你现在没有那种兴趣。”
这句话果然有效，雅努斯身体先是一僵，随即似乎放松了一点点——至少不再是完全硬邦邦的了。
她依旧不敢乱动，但身体的重量终于肯稍微交付给我一些。
车夫确认我们都“坐好”了，随即扬鞭吆喝一声：“驾！”
马车颠簸着启动了。车厢摇晃，为了保持平衡，雅努斯不得不更紧地靠在我怀里。
她全程低着头，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脖颈，根本不敢看车厢里其他人的表情，也不敢回头看我。
而我，感受着腿上这点微不足道的重量，看着开始移动的风景，以及怀里这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团的公主。
现在看来，这种移动方式估计也不会太无聊。
第12章 温水煮公主
马车在略显颠簸的土路上行进，车轮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依旧僵硬得像块石头的雅努斯，觉得这人类缓慢的行程实在有些无聊。
我打算找点话说。我施展了对话屏蔽的法术，这样车厢里的其他人就听不到我们谈话的内容。
“所以，”我开口，声音在封闭的法阵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想好下一个公主选谁了吗，向导？”
听到这句话，雅努斯的身躯明显僵了一下。
雅努斯似乎花了点时间才抽出思绪，理解了我的问题。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地图，在我背包侧面的口袋里。”
我依言，单手轻松地绕过她的身体，从那个崭新的皮质背包侧袋里抽出了折叠好的地图。
这个动作让她又是一阵紧绷，不知道她在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他。
“打开它。”
雅努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我们之间过于亲密的接触，小心翼翼地在我面前将地图展开，铺在她自己的膝盖上。
她的手指纤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地图上移动。
“我们……我们现在在河湾城附近，”她指着地图上的一点，声音渐渐恢复了作为“向导”的镇定，“如果按照霍格先生您之前说的，
想找些……‘特别’的公主，或许可以不去西边的森林，而是转向北境方向。”
她的指尖沿着一条蜿蜒的路线，划过代表丘陵和平原的图例，最终停留在一片被蓝色水域包围的沿海区域。
“这里，临海的多尼亚王国。”
“哦。”我看着那块有点熟悉的地方，古老的记忆涌了上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千年之前，这块地方应该是斯库拉的地盘，我把斯库拉杀了之后就离开了那里，没想到斯库拉死后海水下降，这些低等生物居然在这里创造出了一个国度。
看见我略有兴趣，雅努斯继续讲到:“传说他们王室拥有人鱼血统。人鱼的歌声拥有魔力，能让海浪平静，能让繁星坠落，是大陆公认最美丽的声音之一。”
人鱼公主？歌声？这个有趣，把她关在笼子里当百灵鸟说不定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仔细看了看她指出的路线，从河湾城出发，经由几个人类城镇，穿过一片不算太宽广的丘陵地带，就能抵达多尼亚的边境。
“嗯，”我算是认可了这个提议，但随即又问道，带着点考验的意味，“光是听个歌就跑这么远，似乎有点亏。这路线沿途，有什么值得一看……或者一‘玩’的东西吗？别忘了，我可是在‘体验旅途’。”
雅努斯见我没有反对，似乎松了口气，眼神也活络起来。
她再次低头看向地图，手指点过沿途的几个标记点，声音里带着一丝特有的认真，又混杂着与人分享的雀跃。
“霍格先生，如果我们走这条路线，会经过几个很特别的地方。”
她的指尖首先落在一个被无数细小花朵图标包围的城市标记上，“首先我们会经过‘库肯霍夫城’，那是鸢尾境内着名的‘花城’，据说一年四季都有鲜花盛开，尤其以现在春季的郁金香花田闻名。
整座城市就像被打翻的调色盘，运河两岸都是花田，风车里也藏着花种。那里产的郁金香球茎和花卉精油非常有名。”
她的手指向东滑动，停留在一个标着啤酒杯和香肠图案的城镇符号上。
“然后我们会抵达‘豪夫镇’，一个以啤酒酿造和香肠制作闻名的地方。那里的空气里永远飘着麦芽和烟熏的香气，几乎每条街都有自家传承的啤酒作坊和肉铺。据说他们的啤酒遵循古老的纯净法酿造，口感醇厚，而香肠的种类多达上百种，搭配酸菜和现烤的黑麦面包是当地的传统。夜晚的酒馆非常……热闹。”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似乎想象了一下那种喧闹酒馆的画面。显然，她自己也没有去过这些地方。
最后，她的指尖滑向东南海岸线，点在一个画着鱼和船锚标志的港口城市上。
“在接近多尼亚王国之前，我们会先到达‘多佛港’。那是一座古老的海港城市，因为靠近北海渔场，以出产顶级的海鲜闻名。”
她咽了下口水，继续说道:
“那里的牡蛎肥美，鳕鱼产量巨大，而且有非常独特的‘炸鱼薯条’小吃，用报纸包裹着，坐在海堤上吃是当地人的传统。港口矗立着着名的白色悬崖，天气好的时候，甚至能隐约望见海峡对岸的轮廓。”
她介绍完，抬起头看向我，蓝色眼眸里闪着光，像是期待我的评价。
“这些地方……都很有特色，应该能让旅途不那么单调。而且，从多佛港去多尼亚王国的首都‘珍珠湾’就非常近了。”
我听着她娓娓道来，从绚烂的花田到充满烟火气的啤酒小镇，再到带着咸腥海风的渔港，一条稍微生动的旅行计划在她的话语中缓缓展开。
比起枯燥的坐标，这种描述显然更能勾起……哪怕是龙的一点好奇心。
“花里胡哨，烟火缭绕，鱼腥扑面，你去过这些地方吗？”
雅努斯的脸又红了一下，小声辩解：“……只是以前看过很多相关的公文和游记。”
“哼，”我轻哼一声，“但愿实际景象，配得上你这‘向导’的吹嘘。如果无聊，你知道后果。”
虽然嘴上威胁着，但我并未否定她的路线规划。说到底也不过是去找公主旅途上的消遣罢了。
马车在暮色中摇摇晃晃，终于驶入了河湾城的驿站。随着车夫一声悠长的“吁——”，车轮停止了转动。
我率先起身，雅努斯背着她那个背包，有些疲惫地跟在我身后下车。
驿站里已是一片冷清，马厩大门紧闭，只有几盏风灯在昏暗中摇曳。
“霍格先生，”雅努斯看了看天色，小声提议，“马厩关门了。天色已晚，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我当然不用休息，我可以连续打几十年的架不停手，但是人类不行，尤其是现在这个看起来有点摇摇欲睡的公主。
“好。”
我应了一声，雅努斯指着一条灯火通明的主街：“那条街上有家我认识的旅店，我以前……为他们拍过宣传画。环境应该还行。”
我瞥了她一眼，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黑曜石戒指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那枚戒指正悄然运转，扭曲光线与气息，在旁人眼中，她不再是那位尊贵的公主，只是个发色稍显特别的普通少女。
“带路。”
旅店大堂温暖明亮，与外面的清冷形成对比。
雅努斯深吸一口气，走到红木柜台前，对那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经理说道：“您好，请给我们……”
她顿了一下，侧头快速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身份”和处境——一个被恶龙挟持、且不能被外人识破的“匿名者”。
她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艰难：“……一间房就好。”
经理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并未对这对看起来有些奇怪的组合提出疑问，利落地办理了入住，递过一把钥匙：“好的，三楼走廊尽头，祝您入住愉快。”
跟着指示来到房间门口，雅努斯用钥匙打开门。
当她看清房间内部时，明显愣了一下——房间宽敞整洁，但最显眼的，是正中央那张铺着素色床单、看起来十分宽大的双人床。
“这……”她脸上浮现出困惑和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回头看我，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的求证意味，“霍格先生，他们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了？”
我越过她，走进房间，环视四周。窗明几净，设施齐全，比之前石溪村的木屋和马车上的颠簸不知好了多少倍。
我径直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柔软的床垫，语气平淡无波，“我看环境不错，有什么问题吗？”
雅努斯张了张嘴，脸颊微微泛红，感觉有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却在触及我眼神时，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最终只是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吟：“……没，没什么问题。”
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我正觉得无趣，却听她犹豫着小声开口：“那……那我能不能……去公共澡堂……”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
“公共澡堂？”
我嗤笑一声，眼里满是戏谑，“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我的雅努斯公主。”
我刻意加重了“我的”两个字，“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万一你跑了，或者向哪个不长眼的卫兵求助，我岂不是要费事去把整个城翻个底朝天，再把你捞出来？”
雅努斯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无法反驳。
她看着房间中央那张大床，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羞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可是……怎么能……在这里……”
“在这里怎么了？”
我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觉得她这副窘迫到极点的模样颇有意思。
我心念微动，从储物指环里取出一件颇为古旧、足有半人高的黑色金属坩埚，内壁还隐约残留着一些不知名药材的痕迹，散发着淡淡的、混合了草药与金属的奇异气味。
“哐当”一声，我将这硕大的坩埚架在了房间中央的空地上。
雅努斯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明显是炼金术士或者巫师用来熬制大型药剂的东西，不明白我要做什么。
紧接着，我指尖在空中一划，一道微光闪过，清冽冰寒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凭空出现的、如同雪山融水般纯净冰冷的泉水“哗啦啦”地注入坩埚，很快就淹没了大半。
我做完这一切，拍了拍坩埚边缘，对目瞪口呆的雅努斯抬了抬下巴：“喏，浴盆有了，水也有了。”
我摊开手掌，一缕金色的、温度极高的龙炎如同乖巧的精灵般在掌心跳跃舞动，映照着我没什么表情的脸，“你自己进去洗。我负责用这个……”
我晃了晃手中的龙炎，“……来控制水温。保证不会把你煮熟——当然，如果你乱动或者想跑，火候失控了，那就不好说了。”
我看着她瞬间煞白、写满了“你疯了”三个字的小脸，慢悠悠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恶劣的愉悦：“说起来，煮过这么多药，我还真没试过‘煮公主’是什么味道。今天正好可以体验一下。”
第13章 对A公主
雅努斯站在巨大的坩埚旁，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几次张口，又都把话咽了回去，最终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细弱得几乎要被水汽融化：
“我可以不洗了吗，霍格先生。”
“不行。”我斩钉截铁地驳回，“水给你放好了，地方也给你腾出来了。”
我把掌心的龙炎分出细小的一缕，如同拥有生命的金色游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冰冷的坩埚边缘。
原本冰寒的水面表面开始蒸腾起细微的白雾，寒意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温热。
雾气氤氲上升，模糊了坩埚粗糙的边缘，甚至让这原本用来炼药的器具看起来有了几分浴池的感觉。
“水温合适，”我维持着龙炎的输出，“进去。”
雅努斯看着那不再冰冷刺骨、反而散发出热气的坩埚，脸上的抗拒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羞耻感取代。
她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发白，仿佛脚下不是木地板，而是烧红的烙铁。
“在等什么？”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更多的声音，最终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坩埚边。
她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温热的水面，确定不是要把她拿去煮汤喝。
见到水温合适， 她还是支支吾吾提出了一个请求。
“霍格先生……我……那个……您……您可以……闭上眼睛吗？”
她说完立刻低下头，不敢看我，耳根都红透了，“就……就只是脱衣服的时候……”
这要求倒是新鲜。
“闭上眼睛？”我重复了一遍，看着她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模样，“怎么，怕我看？”
她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是……只是……这……这不合礼数……”
“礼数？”我嗤笑一声，“跟一头龙讲人类的礼数？”
看着她快要崩溃的表情，我最终还是哼了一声，算是做出了让步，“行吧，麻烦。”我转过身，背对着她和那口冒着热气的坩埚，“快点，别磨蹭。”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极其快速的衣物摩擦声，紧接着是轻微的水花搅动声——她似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滑入了水中，将自己完全埋进了水里，只留下脑袋在外面。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以及她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或许是温热的水流缓解了紧张，或许是那神奇的水质确实带来了非同一般的感受，我听到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惊讶的喟叹。
“这水……好奇特……”
她忍不住小声喃喃，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朦胧，“明明看着热气腾腾，泡在里面却一点也不觉得烫，反而……很温暖，像是……像是被阳光包裹着一样。而且，皮肤感觉滑滑的，很舒服……”
“哼，算你识货。”
我背对着她，介绍起来，“这不是普通的雪水，是取自极北之地万年冰冠下的泉眼，再用冰凤凰的尾羽炼化过。看着热气蒸腾，实际内蕴冰凤的寒髓，洗一次，够你这种凡人肌肤光泽一个月了。”
“冰……冰凤凰的羽毛？”
雅努斯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她似乎低头看了看自己浸泡在水中的手臂，“传说中的神鸟羽毛……您用它来……烧水洗澡？”
“不然呢？”我反问，“我把她羽毛全拔了，反正它之后又会长出来，那羽毛除了调节温度、滋养肤发，也没什么大用。堆在戒指里也是落灰。”
身后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水声轻轻晃荡。
过了许久，水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她怯怯的声音：“霍……霍格先生，我……我洗好了。”
“洗好了就出来擦干净，别在里面泡到蜕皮了。”
我从储物指环里抽出一条宽大柔软的白绒浴巾，转身反手精准地甩向她所在的方向。
她手忙脚乱接住浴巾，从坩埚里站起来的瞬间，我恰好和她对上了眼——氤氲未散的水汽中，少女青涩白皙的胴体映入眼帘。
湿漉漉的蓝色长发贴在光滑的脊背和微微起伏的胸前，水珠沿着细腻的肌肤纹理滚落。
“呀——！”
雅努斯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回水中，只露出一双写满慌乱和羞愤的眼睛，浴巾被她紧紧攥在胸前当作盾牌，声音都在发颤：“您……您怎么能……”
我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干脆彻底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水里消失的模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一丝不耐烦：“躲什么？你人都是我的，看看怎么了？”
我故意用挑剔的目光扫过她水下若隐若现的纤细轮廓，“再说了，就你这细胳膊细腿，前后都分不清的，有什么好藏的？对我而言，跟看一块光滑点的石头也没什么区别，毫无吸引力可言。”
我说的是实话，雅努斯既没有光滑的鳞片，也没有威武的龙角，甚至从人类的审美来看，也就只有脸无比精致罢了。
“……”
雅努斯僵在水里，脸颊红得几乎要冒热气，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敢反驳，只是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自我怀疑？
她极小声地、近乎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若非我听力超常，几乎要错过：“……真的……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
我懒得理会她这点小女生的心思，目光落在她紧紧抓着浴巾、指节发白的手上，那枚黑曜石戒指正沉默地戴在无名指上。
想起她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和之前对书籍的执着，我心中微微一动。
“把手伸出来。”我命令道。
雅努斯愣了一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怯生生地，将戴着戒指的左手从水中稍稍抬起，露出一截湿漉漉的手腕。
我隔空对着那枚戒指虚点一下，一丝金色流光注入其中，戒指表面似乎有更深的幽光一闪而逝。
“好了，”我收回手，语气随意，“给你的戒指加了点小权限。以后你可以凭意念，直接从我的储物空间里拿取你自己的衣服，还有你那些宝贝书。
雅努斯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又抬头看看我，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却又染上了惊愕与一丝……惊喜？
“真……真的吗？只要……想一想就可以？”
“不然呢？难道还要我帮你一件件挑？”我转过身，不再看她，“擦干，穿衣服，动作快点。再磨蹭我就把坩埚收走了。”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又带着点雀跃的水声，然后是窸窸窣窣的擦拭和穿衣声。
我能感觉到她正在小心翼翼地尝试着新权限空气中传来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我能感觉到她正用意念从我的宝库角落里，精准地召唤出她自己的干净衣物。
“谢……谢谢您，霍格先生。”她细声细气地道谢，声音里还带着点洗澡后的湿润和一丝真实的感激。
“哼，只是嫌你麻烦而已。”
第14章 龙睡什么觉
雅努斯正小口小口吃着我刚才用魔法加热过的、从酒馆打包的炖鹿肉。
身上穿着刚从储物戒里取出来的真丝睡衣，宽松透明的款式更显得她身形纤细。
听到我的话，她放下木勺，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打开看了看。
里面主要是银鸢尾和铜币，夹杂着少数几枚金鸢尾，总价值大约相当于十几枚金鸢尾。
她仔细清点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蓝色眼眸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认真：“霍格先生，这些钱……如果只是用来住宿和日常开销，足够我们用很久了。但是要买一辆能长途旅行、质量可靠的马车……”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是远远不够的。一辆最普通、不带任何额外车厢装饰的四轮旅行马车，加上一匹健康的驮马，最起码也要五十枚金鸢尾。如果想要好一点的，比如减震更好、空间更大、能适应多种地形的，价格可能要到八十甚至一百金鸢尾以上。”
她还怕我不理解这个数额的概念，又举例补充道：“在河湾城这样的城市，一个熟练工匠工作一个月，大概也就能赚到三到五枚金鸢尾。五十枚金鸢尾，差不多是一个普通家庭一两年的全部花销了。”
我靠在椅背上，扫过她那副“我们很穷”的表情，又看了看那袋在人类看来或许不少、但距离马车确实差得远的钱币。
我看着她那副为钱发愁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这点金属片，就能让一个人类公主如此困扰。
“看来确实只够你这种脆弱生物住住店、买点吃的。”
随即，我从储物指环中取出一枚之前被杂货店老板拒收的金币，随意地抛在桌上。
金币在灯光下旋转，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其上古老而精美的花纹流淌着微弱的魔法光泽。
“之前有个人类说这玩意还算值钱，”我用手指点了点那枚金币，“你看看，这东西，能不能换成你们现在用的那种……钱？”
雅努斯的目光被那枚金币牢牢吸引。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它，指尖拂过上面陌生的君王头像和早已湮灭的王国徽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和身为王族才有的那种见识。
“灭国金币……还是品相如此完好、蕴含魔力的‘初铸版’……”
她低声惊叹，抬头看我，语气复杂，“您……您居然有这个？这种金币在收藏家和某些隐秘的圈子里，是宝物，象征着古老的历史和失落的工艺……”
“哦，还有这种事。”
我挑了挑眉，眼里掠过一丝兴趣，“宝物？那正好。”
我心念微动，伴随着一阵叮当作响和宝石碰撞的清脆声音，一小堆同样闪烁着奇异光芒、形状颜色各异的宝石如同溪流般从指环中涌出，堆在桌面上，瞬间将简陋的木桌映照得流光溢彩。
有内部封印着火焰的赤红晶石，有散发着冰寒雾气的幽蓝钻石，还有如同蕴含星空的漆黑奥术水晶……
“这种金币我还有几千个，”我语气平淡地补充，“类似的宝石，戒指里也还有一大堆。”
“够了！够了！快收起来霍格先生！”
雅努斯几乎是扑过来，用身体挡住那堆炫目的光华，声音带着急切和慌乱，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一枚这样的灭国金币，如果找到合适的买家，就足够一个普通人在要城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一栋宅院，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您……您一下子拿出这么多……”
我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一挥手，将除了那枚样本金币外的所有财宝都收了回去。
“那么，聪明的小公主，怎么把这一个‘一辈子’换成能用的钱？”
雅努斯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睡衣，重新坐直身体。她拿起那枚孤零零的灭国金币，眼中恢复了冷静和思索。
“可以去‘金雀花商行’，”她显然对这类高端交易场所并不陌生，“他们是大陆上有名的连锁大商行，背景深厚，专门处理这类……敏感而珍贵的物品。只要东西是真的，他们就吃得下，而且信誉卓着，不会多问来历。”
“你进的去那种地方？”我打量着她身上的睡衣又想到之前穿的黑色便装。
雅努斯微微扬起下巴，那个属于公主的、带着些许矜贵和自信的气质又回到了她身上，尽管穿着睡衣也难掩其风华。
“王室成员在外，总有一些不便明说的隐蔽身份和渠道。”她语气从容，“我有足够‘贵气’的行头，以某个边境伯爵家小姐的身份前去，自然会有人将我引荐给能主事的经理。这种事情，我……我还是知道该怎么做的。”
她看向我，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让我试试”的光芒：“霍格先生，请交给我吧。您就拭目以待好了。”
看着这只偶尔也会露出爪子的小动物，我倒是生出几分期待。
“行，那就让你去试试。”我将那枚金币推到她面前，“别让我失望。”
“不会的。”雅努斯郑重地收起那枚金币，声音虽轻，却带着保证。
“既然如此，”我吹熄了蜡烛，“该睡觉了，雅努斯公主。”
我话音刚落，雅努斯像是被提醒了某个可怕的现实，身体微微一僵，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大床，脸颊迅速漫上红晕。
她局促地站起身，手指揪着睡衣的衣角。
“我……我可以睡地板！”她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勇气，“或者那把椅子也行，我……”
“睡什么地板？”我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龙不需要睡觉，要睡也是几百年几百年地睡。”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但眼神里的戒备并未完全消散。
“那……您呢？”
“我坐这里就行。”我随意地指了指靠窗的那把硬木椅子，径自走过去坐下，闭上眼睛，摆出不再理会她的姿态，“快点睡，明天一早还要去弄钱。”
房间里安静下来。我能感觉到雅努斯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挪到了床边。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躺了上去，身体紧绷，刻意缩在床铺最边缘，仿佛靠近中央是什么危险区域。
我维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整个房间。
她的呼吸起初有些紊乱和刻意压制，带着紧张的频率。
过了好一会儿，那呼吸才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身体的紧绷感也慢慢松弛下来。
窗外河湾城的喧嚣渐渐沉寂，我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她的意识彻底沉入睡眠的深渊，呼吸变得深沉而安稳，甚至因为极度疲惫而带着一丝极轻微的鼾声，我才缓缓睁开金色的瞳孔。
目光落在她沉睡的脸上，白日里的惶恐、倔强和偶尔的灵动的都被平静取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蓝色的发丝散在枕头上，像冰封的溪流。
不看身材的话，确实和他们说的没差。
确认她已完全熟睡，我悄无声息地站起身。
没有使用任何法术，仅仅是凭借对力量和身体的绝对掌控，我的行动没有带起一丝风声，脚步落在木地板上，如同落下的羽毛。
走到门边，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的身影，指尖微动，一道极其隐晦的魔力印记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门框上。
这不会阻止任何人进出，但任何试图触碰门扉的动静都会立刻被我感知。
做完这一切，我的身形才如同融入烛光的阴影，缓缓变得稀薄、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下一刻，我已如同无形的夜风，穿过了紧闭的房门，站在了旅店寂静的走廊里。
河湾城的夜晚，或许能找到些有趣的消遣，或者……关于下一位公主的线索。
第15章 关于下一个公主的情报
我行走在河湾城的街道上。虽已入夜，主干道上依旧行人往来，酒馆和某些挂着暧昧灯牌的场所更是灯火通明，传来隐约的喧闹。
虽然比起王都白银城的恢弘与秩序还差了些火候，但这份混杂着市井气息的活力，倒也勉强称得上繁华。
我随意找了家看起来客人不少的酒馆坐下，将十几枚银鸢尾放在桌上。
“你们最好的酒。”
酒保立刻会意地从货架高处拿出一瓶包装最好的酒，熟练地打开递给我。
不同于镇上的酒馆，这家酒馆有着动听的音乐围绕，声音似乎来自墙角的位置。
“音乐不错。”我抿了口酒，目光转向墙角那台正播放着空灵歌声的木质装置。
酒保一边擦拭酒杯一边热情介绍：“客人好眼光！这是多尼亚最新的留声机，用的也是高品质的塞壬唱片。”
他指着机器旋转的黑色圆盘，那块黑水晶圆盘正散发着淡淡的魔力光辉，那应该就是酒保嘴里的塞壬唱片了，看样子应该用了什么特殊的魔法在水晶里录下了声音。
有这种设备的话应该在哪里都可以听到音乐，也不用特地带着乐器什么的。
“这是什么歌？”
“现在放的正是人鱼歌手海因的《潮汐絮语》，整个大陆都卖疯了。”
“人鱼的歌声确实特别。”我晃动着酒杯，人鱼以歌声诱惑水手，导致船只触礁沉没；强大的人鱼甚至可以通过声音直接掠夺灵魂。
“何止特别！”酒保压低声音，“听说他们王室的血统更神奇，能让潮汐改道。不过这些都是传说啦。”
他凑近些，“客人要是感兴趣，可以去临海城市的歌剧院，不少剧院每周都有真正的人鱼驻唱。”
我点点头，又放下一枚银币在吧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细说下多尼亚王室。我听说多尼亚王国有个公主，就继承了人鱼血统？”
酒保麻利地收起银币，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显然把我当成了对异国风情感兴趣的大款。
他压低了些声音，仿佛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老爷您消息真灵通！没错，多尼亚王室确实代代相传着人鱼的血脉，尤其是这一代的瑟薇娅公主。”
他眼中流露出向往，“多尼亚别的不敢说，在音乐这方面，那可是大陆上当之无愧的王！说句不客气的话，街上随便拉个人都能哼两段谱子，家家户户几乎都有作品。王室里更是出了不少音乐大师。”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神秘：“不过啊，说到这位瑟薇娅公主……怪就怪在这里。王室对音乐的造诣神乎其神，人人都知道公主殿下继承了最纯净的人鱼血脉，理论上歌声应该是最动听的，对吧？”
“嗯？”
他凑近了些，几乎是在耳语：“可古怪的是，从来没有人真正听过公主殿下开口唱歌！一次都没有！就连王宫里的庆典、最盛大的音乐节，她也只是露面，安静地坐着，从不表演。您说奇怪不奇怪？”
他指了指还在播放歌声的留声机：“就连这位红遍大陆的海因，据说当年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为公主殿下谱写一曲，结果连王宫的门都没能进去。”
“那……见过她的人呢？总该有点说法吧？”
酒保摊摊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困惑和敬畏的神情：“这就是最邪门的地方了！所有有幸见过公主真容的人，无论是外国使节还是本国重臣，回来后被问起公主的嗓音如何，都是面面相觑，然后要么岔开话题，要么就讳莫如深地摇摇头，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就像……就像被下了封口令，或者，见识到了什么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事情一样。”
他拿起抹布擦了擦本就干净的柜台，总结道：“所以啊，现在市面上关于瑟薇娅公主的歌声，那真是传得各种各样，有说能起死回生的，有说能蛊惑人心的，可到底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成了多尼亚最大的秘密咯！”
第16章 我不是花瓶
“呜～”
一声带着睡意的轻哼从床上传来。雅努斯蜷缩的身体动了动，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湛蓝的眼眸初时还蒙着一层迷糊的水雾，直到她的视线聚焦，对上了我正静静看着她的金色瞳孔。
“呀！”她轻呼一声，瞬间完全清醒，下意识地拉起被子，只露出一双惊慌睁大的眼睛，声音从被褥后闷闷地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和窘迫：“霍、霍格先生！您……您看了多久了？”
“有一段时间了。”我维持着坐在椅上的姿势，“看你睡得流口水，挺有意思。”
“我……我才没有！”
雅努斯的脸“唰”地红了，急忙伸手去擦嘴角，发现并没有湿痕，才意识到被我戏弄了，脸颊气鼓鼓地微微鼓起，却又不敢发作。
“醒了就赶紧起来，”我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已然大亮的天色，“穿好衣服，准备去换钱。”
“哦……好，好的。”
她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坐起身。睡眠让她的蓝色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衬着睡衣，看起来比平时更添了几分柔软。
她走到房间中央，伸出戴着戒指的手，微微蹙眉，似乎在集中精神。
空气中泛起极其细微的波动，几件折叠整齐的衣裙凭空出现，落在床铺上。款式都算华丽，但料子和做工明显比她现在穿的睡衣精致许多，颜色也各异，有淡雅的薰衣草紫，有柔和的鹅黄色，还有一件较为稳重的墨绿色。
她看着这几件衣服，犹豫了一下，竟然转过头，有些迟疑地问我：“霍格先生……您觉得，哪一件……比较合适？”
我扫了一眼那堆廉价的编织布料，实在不理解这有什么可挑选的。
“有区别吗？”我挑眉，“不都是些染了色的植物纤维或者虫子吐的丝编织出来的东西？花花绿绿，在我看来都一样。”
雅努斯被我噎了一下，小声嘀咕了一句：“……才不一样呢。”
最终，她还是自己做出了选择，拿起了那件墨绿色、款式相对简洁大方的长裙，以及相应的衬裙和配件。
“我……我去换衣服。”
她抱起那堆衣服，快步走进了房间附带的狭小盥洗室，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盥洗室的门打开。换好衣服的雅努斯走了出来。墨绿色的长裙合身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领口和袖口有着简单的白色蕾丝点缀，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符合她预备扮演的“贵族小姐”身份的沉稳。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虽然依旧简单，但比刚才整齐了许多。
“还……还行吗？”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再次看向我，似乎还想寻求一点肯定。
“人靠衣装，”我站起身，依旧没什么评价，“至少现在看起来，不像个逃难的了。走吧，先去找点吃的填饱你的肚子，然后去那个金雀花商行。”
“嗯！”
雅努斯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为接下来的“表演”做准备。她跟在我身后，我们一起离开了房间，准备迎接河湾城的清晨，以及即将到来的“换钱”行动。
——
金雀花商行确实气派，足额的大理石让整个建筑显得恢宏大气，而且刚到上班时间，前来交易的人就络绎不绝。
我们刚一踏入，便有一位眼尖的年轻侍者迎了上来，他的目光扫过我，在雅努斯身上停留时，明显多了几分恭敬——尽管她衣着不算顶奢，但那经过宫廷礼仪浸染的独特气质却无声地宣告着不凡。
“这位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侍者微微欠身。
雅努斯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有一笔数额较大的交易，需要与贵行的经理面谈。”
侍者没有丝毫犹豫：“请您二位随我来贵宾室稍坐，我立刻去请布朗经理。”
贵宾室内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风景油画，座椅舒适。
我们刚落座不久，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便快步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与谨慎。
“日安，尊贵的小姐，先生。我是本行的经理布朗，听说您有业务需要洽谈？”
布朗经理的目光敏锐地扫过我们，但在衣着更为华丽的雅努斯身上明显多停留了一会儿。
雅努斯没有过多寒暄，她优雅地从随身的小包中拿出那枚用软布包裹的灭国金币，轻轻放在铺着墨绿色天鹅绒的桌面上。
“布朗经理，请先过目这枚金币。”
布朗经理戴上白手套，小心地拿起金币，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单片眼镜，仔细审视起来。
随着观察的深入，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手指甚至微微颤抖。他反复查看了金币的材质、纹路、边缘铭文，甚至拿出一个小型魔法检测仪器在上面轻轻一点，仪器发出了柔和的白光。
“这……这确实是初铸灭国金币，保存如此完好，魔力蕴含量如此纯粹……简直是瑰宝！”
他放下金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小姐，您确定要出手这枚金币？”
“是的。”雅努斯语气平淡，“请贵行给出一个合理的价格。”
布朗经理沉吟片刻，报出了一个数字：“按照目前的市价和这枚金币的稀有程度，我们商行愿意出价2500枚金鸢尾币收购。”
这个价格显然已经不低，毕竟一辆马车也只需要50金鸢尾。
但雅努斯只是轻轻端起侍者奉上的红茶，抿了一口，并未立刻回应。她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布朗经理，唇边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经理先生，金雀花商行的信誉我素有耳闻。正因如此，我才选择来到这里。”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但这枚‘晨曦初铸’的意义，我想您比我更清楚。它不仅仅是黄金，是古董，更是一个失落王朝魔法工艺的巅峰见证。
之前在皇家拍卖行，一枚品相略逊于此的金币，最终成交价是2800金鸢尾，而那里抽取的佣金高达一成五。”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特殊的亲和力，却又蕴含着压力：“我直接来到贵行，省去了拍卖的繁琐与高额佣金，是抱着诚意的。我认为，3000金鸢尾是一个对双方都更为公平的价格。这不仅体现了这枚金币的真正价值，也符合金雀花商行一向‘珍视瑰宝、不亏待朋友’的声誉，不是吗？”
布朗经理的额头微微见汗。显然他没想到这位年轻贵族小姐如此了解行市，言语间既点明了金币的稀缺性，又抬高了商行的声誉，还暗示了与其他机构的对比，将他自己置于一个不得不慎重考虑的位置。
他犹豫了一下，试图争取：“小姐，您说的确有道理。但2800毕竟是拍卖场的极端价格，且有价无市。我们商行需要承担库存和最终变现的风险……2850如何？这已经是极高的诚意了。”
雅努斯却摇了摇头，笑容依旧得体，但眼神坚定：“3000。我相信以金雀花商行的渠道，这枚金币的价值远不止于此。如果贵行实在感到为难……”
她作势欲要收回金币。
“请等一下！”布朗经理连忙抬手制止，他咬了咬牙，知道遇到了一位极难对付的谈判对手，同时也清楚这枚金币若能拿下，对商行乃至他本人都大有裨益，“好吧！就依您，3000金鸢尾！”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为难：“不过，小姐，您也知道，3000金鸢尾不是小数目，本行此刻的现金储备，一时之间最多只能调取2000枚现币。剩余的一千，我们可以开具我们金雀花商行的见票即兑支票，您可以在大陆任何一家我们的分行凭票支取，信誉绝对保证。您看……”
雅努斯看向我，用眼神询问我的意见。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现金够买马车和路上开销就行，支票听起来也挺方便。
“可以。”雅努斯这才对布朗经理点头，“就按您说的，2000现币，1000支票。”
“感谢您的理解与合作！”布朗经理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立刻吩咐手下准备合约和钱款。
很快，沉甸甸的、装满2000枚金光闪闪鸢尾币的特制钱箱，以及一张制作精美、印有复杂魔法防伪纹路的支票，被送到了雅努斯面前。
她仔细检查了支票，确认无误后，才将那枚灭国金币推了过去。
交易完成。走出金雀花商行时，雅努斯微微舒了口气，侧头对我小声说：“霍格先生，办妥了。”
“干得不错，”我难得地给予了一句肯定，但眼睛随即微眯，带着一丝探究看向她，“不过，你刚才提到的皇家拍卖行的出价……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会还要参加拍卖这些吧。”
雅努斯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像只成功偷到鱼的小猫。她稍稍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意味：“那个啊……是我编的。”
“编的？”我挑眉。
“嗯，”她点点头，解释道，“皇家拍卖行的规矩我清楚，是邀请制，成交价也从不对外公开。但是，正因如此，它的‘神秘’和‘高价’在圈外人想象中反而会被无限放大。我利用了这一点，虚构了一个听起来合理、却又无法被立刻证伪的高价作为锚点。”
她顿了顿，补充道：“布朗经理身处这个行业，肯定对皇家拍卖行有所耳闻，也知道其保密性。他无法当场核实我说的是真是假，但那个数字本身，以及我笃定的态度，就足以给他造成心理压力，让他相信这枚金币在顶级市场上确实有那样的潜力。这样一来，我们提出的3000金鸢尾，相比之下就显得‘合理’甚至‘优惠’了。”
我看着她，这小公主在谈判桌上不仅沉稳，还会玩心理战术。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狡猾的一面。”我评价道，语气里却没什么责备，反而带着点……欣赏？
雅努斯微微脸红，小声辩解：“这……这只是必要的谈判技巧……而且我不想让霍格先生觉得我只是一个花瓶。”
“你害怕我给你送回去？”我精准地点破了她潜藏的忧虑，毕竟我昨天提到要给她送回去。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低着头，手指蜷缩起来，声音更小了：“……有点……”
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街市的人流在我们身边穿梭，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
“听着，小公主。你是我亲自挑选的‘收藏品’。”
我刻意用了这个让她有些不适的称呼，“我对收藏有着极高的标准。无用或乏味的东西，连进入我视野的资格都没有。”
我微微俯身，几乎是面对面。
“既然我带你离开了那个无聊的婚礼现场，踏上这段旅程，那就只说明一点——你，雅努斯，要么拥有我尚未完全了解的价值，要么你本身就足够有趣，值得我花费时间。”
我的目光扫过她依旧带着些许不安的脸庞：“所以，把你那些‘会不会被送回去’的担心收起来。如果我认定你毫无用处，你根本不会站在这里。”
直起身，我重新将目光投向街道前方，语气恢复了往常的不耐烦：“比起担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你不如好好运用你那个聪明的小脑袋，思考一下接下来该如何挑选一辆配得上我们旅途的马车。我对人类这些代步工具一窍不通，而且这本来就是你的职责。”
雅努斯怔怔地听着我的话，眼中的不安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烁起认真的光芒。
“我明白了，霍格先生。”她的声音稳定了许多，“请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挑选一辆让您满意的马车！”
第17章 人民的公主
下午，在河湾城最大的车行里，店主热情地招呼着我们。
雅努斯特意换上了一身朴素的棉布衣裙，色调灰暗，款式简洁，安静地跟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低着头，此刻倒真像一位跟随主人出行的下人。
“我们这里的马车应有尽有，大人，随便挑选。”店主满脸堆笑地介绍。
“你去。”我对雅努斯示意，自己对这堆木头和金属的组合实在提不起细究的兴趣。
雅努斯微微点头应下，随即上前一步，开始与店主交谈。
她刻意改变了一下说话的腔调，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恭谨和对实用性的关切：“店家，我们需要一辆适合长途旅行的马车，重点是坚固耐用，减震性能要好。”
她一边说，目光一边扫过车场内停放的各式车辆。
“您这边请，”店主会意，将我们引向一侧，“这几款都是专门为跑远路打造的。”
雅努斯仔细地查看着。她伸手敲了敲车架，听声音判断木料的厚实程度；弯腰检查车轴和轮毂的做工，看结构是否紧密牢固；还特意上车坐了一下，感受座椅的舒适度和车厢的宽度。
她甚至会掀开车厢底部的盖板，查看下方的悬挂结构。
我看着雅努斯在不同马车里上窜下跳，她此时就像是一个老练的车夫，对马车有着相当充足的知识。
经过一番细致的比较，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一辆看起来最敦实、做工也最扎实的四轮马车身上。
车身由深色的橡木打造，金属部件厚重，车轮也比其他车型更宽一些。“这辆的底板和骨架都额外加固过，”她向我低声解释，“而且采用了独立的减震法阵，长途行驶会平稳很多，载物空间也足够大。”
“嗯，那就这个。”
选定马车，接下来是挑选马。马厩里拴着十来匹马匹。
雅努斯走过去，一匹一匹地仔细端详。她并不上手抚摸，而是先观察马匹的整体的精神面貌，看眼神是否温顺有神，看皮毛是否光滑健康。
她会请马夫将马牵出来走几步，观察其步态是否稳健，四肢是否有力。
最后，她停留在两匹马前，一匹是沉稳的栗色牝马，另一匹是稍显神骏的棕色骟马。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那匹看起来更温顺、肌肉线条流畅、胸宽背阔的栗色牝马。
“长途旅行，稳定温顺比一时的速度更重要，”她向我解释道，“这匹马的四肢粗壮，体型匀称，耐力应该很好，而且年纪正合适。”
“随你。”我对此没有异议，这种事情交给她反而放心些，如果让我挑我肯定会挑头最烈的然后直接用一些不是特别友善的方式驯服它。
交易过程同样由雅努斯主导。她以那种不卑不亢、却又对市场行情了然于胸的态度，与店主就马车、马匹以及一套备用马具的总价进行了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一个颇为公道的价格达成了交易。
当沉甸甸的钱袋从雅努斯手中转移到店主手里，这辆坚固的橡木马车和那匹温顺的栗色牝马，便正式属于我们了。
“都办妥了，霍格先生，马上就可以出发。”雅努斯回到你身边，轻声汇报，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轻松。
“明天出发，今天看在你表现这么好的样子上，下午的时间你可以自由支配。”
我看着她因为成功完成换钱和买马车两件大事而隐隐有些发亮的眼睛，补充道，“但是我要一起。”
雅努斯显然没料到还会有这种“奖励”环节，愣了一下，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陷入了认真的思考。
她轻轻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马车粗糙的木辕，目光扫过河湾城熙熙攘攘的街道，最终，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沉淀下来，带着一种忧虑。
“我想……去城里的教会看看。”这个回答不让我意外，因为太符合她的人设了，符合得简直不得了。
她抬起头，对我说道。
“鸢尾帝国境内，由教会负责的贫民食物和药品配给制度……是我参与拟定并推动的。”
她顿了顿，“制度本身，力求公平和效率，确保物资能送到最需要的人手里。”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但是，再好的制度，也需要人来执行。总有些地方的城主或者负责的贵族，会为了中饱私囊、或者为了讨好当地的富商势力，而暗中克扣配给份额，或者修改发放标准，将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排除在外。”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在王都，很难顾及到每一个城镇，每一次不公。听到的汇报往往被层层粉饰……所以，我想趁这个机会，亲自去看一看。看看河湾城的教会，是否真的在执行王都定下的规矩。”
我看着她，这个明明自身难保、刚刚还在担心会被送回去的“俘虏”公主，此刻心里惦记的，却是她可能再也无法直接管理的子民是否得到了应有的救助。
这种无谓的责任心，在我看来既愚蠢又难以理解。但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担忧、责任和一丝倔强的光芒，我并未出言嘲讽。
“去吧。”我应了一声，对此并无不可。对我来说，去哪里都无所谓，只要她还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别想着半路溜走就行。
“现在就去吗？”雅努斯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嗯。”
我们穿行在河湾城的街道上，由雅努斯带路，很快便来到了那座尖顶教堂前。
教堂不算宏伟，但石墙厚重，彩绘玻璃窗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门口有一些衣着朴素的人安静地排队等候。
雅努斯没有表露身份，她只是像一个普通的、有些好奇的访客，在教堂内外观察。
她留意着公告板上张贴的配给通知和名单，观察着前来领取食物和药品的人的神情，甚至趁着一位老修女不忙的时候，上前攀谈了几句，询问了些关于发放频率、标准和是否有困难之类的问题。
我靠在教堂外的一根石柱旁，看着她专注投入的侧脸。
她的问题听起来很寻常，像是普通关心，但切入的角度却相当精准，直指制度执行中可能存在的漏洞。
老修女并未起疑，热情地解答着，话语间对现行的配给制度颇为认可，还提到了几次来自王都的“特别巡视”，确保了地方的执行力度。
一番调查下来，雅努斯微微蹙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她走回我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霍格先生，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大问题。名单清晰，发放有序，我询问了几位前来领取的人，他们也表示基本能按时拿到应有的份额。看来河湾城的城主和本地教会，还算恪尽职守。”
就在这时，教堂的钟声敲响，到了晚上固定的施粥时间。修女们抬出热气腾腾的大锅和装满黑面包的篮子，队伍开始有序地向前移动。
空气中弥漫开食物朴素而温暖的气息。
一位面容慈祥、似乎是负责人的老修女看到了我们这对在旁停留许久的“主仆”，热情地走了过来：“两位陌生的客人，是否也是远道而来？正值用餐时间，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和我们一起用些简单的饭食吧。”
雅努斯看了看我，得到我默许后转向老修女。
“麻烦你们了。”
老修女笑容更盛，引着我们来到教堂后院一处搭着棚子的长桌前。
这里已经坐了一些人，有流浪者，也有看起来是本地贫苦的居民。修女给我们端来了两碗飘着些许菜叶和豆子的浓汤，以及两块扎实的黑面包。
就在大家准备动筷之前，那位老修女却示意大家稍等。
她面向众人，声音温和却清晰：“在开始用餐前，让我们依照惯例，感念赐予我们食物与安宁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雅努斯，随即虔诚地垂下眼帘，“感谢吾主的光辉，也感谢我们远在王都、心怀慈悲的雅努斯公主殿下。是她推动和完善了这救命的制度，愿女神保佑她。”
“愿女神保佑雅努斯公主！”桌边的人们，无论是修女还是领取救济的人，都跟着低声祈祷，神情真挚。
雅努斯完全僵住了。她手里拿着那块黑面包，低着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如此郑重地感念。她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窘迫、尴尬，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的羞赧。
“我要不要也感谢下你啊，雅努斯公主？”
“不要说了……霍格先生。”
这种菜品自然不指望味道有多好，不过对于这些贫民来说，能填饱肚子已算是难得。
与那位热情的老修女告别后，我和雅努斯并肩走在返回旅店的石板路上。
我侧头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雅努斯，她似乎还沉浸在刚才教堂里的那一幕，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情。
回想起她今日在商行谈判时的沉稳机变，挑选马车和马匹时的老练眼光，以及在教堂调查配给制度时的专注和此刻的动容，这些特质，似乎与她平日里那容易受惊、偶尔显得怯懦的形象，以及我对“公主”这个词的固有印象，相去甚远。
“说起来，”我打破了沉默，“你倒是和我想象中的‘公主’不太一样。”
她闻言，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微微仰头看我，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些许疑惑。
“有心计，会谈判，懂得察言观色，连挑选马匹和车辆这种粗活也似乎门清。”
我一一列举，“更重要的是，你好像真的特别在意那些平民过得如何。”
“这和我认知里那些养在深宫、只懂得享受供奉和联姻的公主，可不太沾边。”
雅努斯听完，并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将目光投向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卖力吆喝的小贩，扛着货物的脚夫，牵着孩子匆匆走过的妇人……她的目光柔和地扫过这些鲜活的面孔，过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霍格先生，您说得对，或许我和某些人印象里的公主不一样。”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因为我认为，我首先是鸢尾人民的公主。如果连我的人民都无法得到应有的保护和最基本的生存保障，那就是王族最大的失职。”
她的眼神清澈而认真：“所以，我不能只待在华丽的宫殿里，听着被粉饰过的汇报。我需要到人民中间去，亲眼去看，亲耳去听，了解他们真正需要什么，遭遇了什么不公。只有这样，我制定的政策才不会成为空中楼阁。”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些尘土的鞋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慨：“至于您说的那些‘技能’……谈判的技巧，是与各地商人周旋，为王国争取利益时学会的；辨认马匹和车辆，是因为我关心边境军队的补给和驿道运输的效率，亲自去了解和过问过；甚至很多治理国家的思路，也是从与老农、工匠、学者的交谈中获得的启发。”
她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点苦涩又自豪的微笑：“说到底，是人民教会了我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公主。我的知识和能力，来源于他们，最终，也应该服务于他们。”
我听着她这番话，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信念之光。这种将自身与“人民”紧密捆绑的责任感，在我看来依旧难以理解，甚至有些迂腐甚至伪善。
但不可否认，此刻站在我面前的雅努斯，身上确实焕发着一种与我收藏品中那些华美却空洞的宝石截然不同的光泽。
“哼，奇怪的逻辑。”
我最终只是哼了一声，移开目光，继续向前走去，“你这小公主确实有趣。”
听到我的夸奖，雅努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上，嘴角也似乎微微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第18章 雅努斯小厨
第二天清晨，我们驾着新买的马车驶出了河湾城。
雅努斯坐在驭手位上，熟练地操控着缰绳，那匹温顺的栗色牝马迈着稳健的步子，拉着承载行李的马车，行走在通往城外的石板路上。
我靠在车厢门边，看着两侧逐渐变得稀疏的建筑和开始泛绿的田野，随口问道：“所以下一站是哪里，我的公主？”
雅努斯稍稍拉紧缰绳，让马车的速度更平稳些，回头答道：“按照地图和路程计算，如果顺利的话，今天傍晚前我们应该能抵达‘碎河镇’。”
“碎河镇？”我挑了挑眉，“怎么这附近的城镇名字，都带着点‘河’字？石溪村，河湾城，现在又来个碎河镇。”
雅努斯微微一笑，解释道：“因为这片区域被一条名为塞纳的大河及其支流贯穿，塞纳河是连接鸢尾帝国中部与东南边境的重要航道，许多城镇都是依附着河流的运输和灌溉发展起来的，所以命名自然也离不开水了。碎河镇据说是因为镇子附近有一段河道布满礁石，水流湍急，仿佛能将河流击碎而得名。”
“原来如此。”
我目光落在那匹正埋头拉车、步伐稳健的牝马身上，它浑身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匹马，你给它取名字没有？”
雅努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这是霍格先生的马……理应由霍格先生来取名。”
我嗤笑一声：“一个负责拉车的低等生物，也配让我耗费心神取名？”
雅努斯抿了抿唇，思考了片刻，目光温柔地看向那匹牝马流畅的脊背和稳健的步伐，轻声道：“那……就叫它‘法拉’吧。在我们鸢尾的古语里，‘法拉’有‘旅途’、‘征程’的意思。希望它能承载着我们，平稳地走完这段旅程。”
“随便你。”我无所谓地移开目光。
雅努斯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她稍稍倾身，对着正在拉车的马儿柔声说，仿佛它能听懂一般：“听到了吗？以后你就叫‘法拉’了哦。要好好带着我们去看更多的风景啊。”
名为“法拉”的牝马似乎有所感应，打了个愉悦的响鼻，蹄声依旧稳健，只能说不愧是雅努斯挑的马，脾气和雅努斯几乎如出一辙，都带着那种温顺到了极点的感觉。
不过法拉可没有雅努斯这么好玩，而且雅努斯还可以充当百科全书。
说到书，雅努斯好像确实也有很多图书在我的空间里。
“雅努斯，你放我储物空间的那些书是什么？”我靠在颠簸的车厢壁上，随口问道。那些被她当作宝贝一样收进去的书籍，占据了指环空间里不算小的一块角落。
雅努斯正小心地操控着缰绳，让法拉避开路面一处明显的坑洼。听到我的问题，她稍稍放松了缰绳，回头答道：“大部分是一些风土游记、地理志，还有零散的魔法古籍和手札……都是我自己这些年慢慢收集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些书的内容，眼神里带着点专注的光：“有些是记载各地奇特地形和传说故事的，比如《东境群山考》、《塞纳河源探寻笔记》；有些是关于古代魔法理论和失传技艺的残卷，虽然很多都残缺不全了；还有一些是民间流传的草药配方和手工艺记录……我觉得这些东西，比宫廷里那些华丽却空洞的诗歌集或礼仪手册要有用得多。”
“用处？”我挑眉，“对你治理国家有用？”
“嗯，”她点点头，声音温和却认真，“了解山川地貌，才能更好地规划道路和防御；知道各地的物产和习俗，才能制定更合理的税收和贸易政策；而那些古老的知识和民间智慧，有时候能在解决一些实际问题时提供意想不到的思路。毕竟，很多知识最初的源头，都来自民间。”
她轻轻拉了拉缰绳，调整着马车的方向，继续说道：“就像之前和您提过的配给制度，里面关于各地粮食产量和运输损耗的计算方式，就有参考一些古代农政官员留下的手札。还有一次，王都附近突发怪病，宫廷医师束手无策，最后还是在一本边缘行省搜集来的、破旧的民间医书上找到了类似症状的记载和缓解之法。”
我听着她娓娓道来，看着这个坐在驭手位上、衣着朴素的公主。她的“收藏”与她的人一样，不那么起眼，却似乎都带着某种务实的目的和沉静的温度。
反正她之后也用不到这些书了，我随意地从她的“收藏”中抽出一本皮质封面的《第二帝国游记》，在微微颠簸的车厢里翻看起来。人类的文字记载虽冗长，但偶尔也能瞥见些不同于龙族视角的、关于地貌变迁的零碎描述。
临近中午，马车缓缓在一处小溪旁的大树下停了下来，不再前进。
“怎么回事？”我放下书卷，抬眼看向驭手位。
雅努斯正轻轻抚摸着“法拉”的脖颈，闻言回头答道：“霍格先生，已经到正午了，是休息用饭的时候。法拉拉着车走了大半天，也该让它歇歇脚，饮些水了。”
说着，她熟练地固定好缰绳，从身旁的背包里摸索着，拿出了之前从酒馆打包、如今早已冰冷发硬的黑面包和那块几乎没动的烤鸡，准备将就着解决午餐。
我瞥了一眼那干巴巴的食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直接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冷面包，作势就要丢向路边的草丛。
“不要！”雅努斯急忙阻止，脸上带着不赞同，“霍格先生，不能浪费粮食！”
“浪费？”我捏着那块硬得能当石头用的面包，语气带着嫌弃，“你看看这东西，放了几天了？又冷又硬，马都不吃。”
为了证明，我随手将面包递到正在低头啃食路边嫩草的“法拉”嘴边。法拉嗅了嗅，果然嫌弃地扭开了头，打了个响鼻。
“你看，”我松开手，任由面包掉落在地，“现在没得吃了吧？”
雅努斯看着地上的面包，又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肚子，脸上露出一丝为难：“那……那现在怎么办？”
“你会做饭吗？”我直接问道。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会一些……”
“行。”我没等她说完，心念一动，直接从储物指环中取出一大块肉。那肉色泽深红，纹理间蕴含着细碎的金色光点，这是夔牛的肉，在东方，它一般被称为雷兽。
“砰。”
我将这块足以让任何识货的厨师疯狂的肉放在旁边一块较为平整的大石头上。
“还需要什么调料？”我看着有些傻眼的雅努斯，“你处理肉的时候，我传送回城里买。”
雅努斯看着那块显然非同寻常的肉，咽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盐……黑胡椒……如果有新鲜的香草比如迷迭香或者百里香最好……啊，还需要一点黄油，这肉太瘦了……另外，最好能有全套的餐具厨具……”
“知道了。”我记下她说的，身形一闪，便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在她面前。
不过片刻，空间的波动再次传来，我拎着一大包东西回到了原地。
雅努斯已经蹲在溪边，正用我留下的那柄匕首小心翼翼地处理着那块传说魔兽肉，试图剔除一些过于坚韧的筋膜。看到我回来，她抬起沾了点水珠的脸。
我将东西放在她旁边干净的石头上。她立刻放下匕首，在裙摆上擦了擦手，开始仔细清点：用油纸包好的粗海盐和黑胡椒粒，一小捆新鲜欲滴的迷迭香和百里香，一块黄油，一口看起来相当结实的深锅，甚至还有几颗洋葱、胡萝卜，以及一条散发着诱人麦香、显然刚出炉不久的长棍面包。
“盐、胡椒、香草、油脂、锅具、蔬菜和主食……都齐了，完全没问题！”
她清点完毕，蓝色眼眸亮晶晶地看向我，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激，“霍格先生，真是太感谢您了，这么快就……”
“谢什么？”我打断她，重新靠回车厢边，拿起那本游记，语气不耐，“东西齐了就搞快点，别磨蹭。”
“……好的！”她咽下了后面的道谢，拿起食材，开始专注地忙碌起来。
她先用溪水清洗了锅具和蔬菜，然后将胡萝卜和洋葱切成均匀的块状。
接着，她处理起那块肉，用匕首将其分成大小适中的两块，用盐和黑胡椒仔细按摩腌制。她用我顺手提供的龙焰，在锅底融化了一小块黄油，诱人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将腌制好的肉块轻轻放入锅中，伴随着“滋啦”一声悦耳的声响，肉块表面迅速泛起诱人的焦黄色。
她适时地放入几枝香草，让植物的清香与肉类的醇厚交织在一起。
她煎肉的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却异常认真专注，时不时用匕首尖端轻轻按压，判断着生熟度。另一边，她用深锅烧水，将切好的蔬菜放进去，似乎打算煮个简单的汤。
没过太久，午餐便准备好了。
雅努斯将煎好的两块厚切牛排分别放在洗净的餐盘上，旁边配上了烤得酥脆、抹了少许黄油的长棍面包切片，甚至还用煮好的蔬菜汤点缀了旁边。
她将其中一份明显肉块更大、煎得也更完美的递到我面前，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红晕和一丝期待。
我看着眼前香气四溢的食物，又看了看她：“怎么还做了我的份？”我不是说过不需要进食么？
雅努斯耳尖微红，手指绞着围裙边缘：“我…我希望霍格先生能尝一尝。因为在王宫时，无论做成什么样，得到的评价都是‘殿下手艺精湛’……”
她声音渐低，“或许只有您会给出真实的评价。”
“麻烦……”我拿起银叉切下一块，在雅努斯注视下放入嘴里。
肉排外层焦香脆韧，内里却保持着惊人的嫩滑，肌理间渗出的肉汁混合着迷迭香的清气在舌尖炸开——以人类的标准而言，确实远超预期。
“还行。”我吞咽后点评道，在她略显失落的目光中又慢条斯理补了一句，“若是开店，应该能挤垮这条路上九成饭馆。”
雅努斯猛然抬头，“您喜欢就好！”
说着，她也开始品尝起自己的杰作，我也一边享受着公主的美食一边看着那本游记，远处正在啃草的法拉忽然打了个响鼻，尾巴悠闲地甩动着。
第19章 她还得感谢咱
“你这些书你自己都看完了吗？”我翻完了手中那本《第二帝国游记》，将其放回空间。又随手从她的藏书堆里抽出了另一本皮质封面的册子。
这册子看起来比其他书要更旧些，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简单的烫金花纹。
正在溪边用细麻布仔细擦拭餐具的雅努斯闻声回头，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册子上时，脸色骤然一变。
她几乎是扔下了手中的碗和布，水花都来不及擦干，就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一把从我手中将册子抢了过去，紧紧抱在怀里，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big胆！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这、这个不能看！”她声音都急得变了调，带着明显的羞窘和慌乱。
我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的模样，不由得好奇起来：“那是什么？”
“……是、是我的日记！”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吟，耳根都红透了，“是……是女孩子的私密记录！霍格先生不准看！”
“日记？”
我对这种记录日常琐碎情绪的人类行为表示难以理解，我要是写日记都不知道得写几千本。
“不看就不看。”不过是些低级生物的内心独白，能有什么意思。
我没再理会她，转而从书堆里另抽了一本看起来是图册的厚书，重新靠回车厢边，漫不经心地翻看起来。
“快点洗完碗走了。”
雅努斯见我似乎真的失去了兴趣，这才松了口气，但依旧紧紧抱着她的日记本，偷偷瞄了我好几眼，确定我的注意力完全在手中的图册上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日记本塞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最底层，还用其他东西仔细盖好。
日记而已，哪里需要这么严防死守。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回到溪边，继续清洗剩下的餐具，只是动作比之前更快了些，仿佛生怕我再突然对她的日记产生什么奇怪的兴趣。
旅途的节奏缓慢而单调，只有马蹄声、车轮声和风吹过田野的沙沙声。
或许是这种宁静到了极致，反而让人感到些许无聊，一直安静坐在驭手位上的雅努斯，居然主动转过头，小声地找我搭话。
“霍格先生……您，喜欢看书吗？”她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试探的好奇。
我从手中那本描绘着不同王国的书卷上抬起眼，金瞳淡淡地扫过她：“不喜欢。”
这个直白的答案让她愣了一下。
我合上书，继续道：“文字本身毫无意义。我只看法术法阵或者记载着稀有材料产地和特性的图鉴。总结来说，只看‘有用’的书。”
我晃了晃手中那本图册，“看你这些地理杂志，纯粹是因为路途无聊，打发时间。你自己想想，王朝变更这么频繁，可能我睡一觉之前的国家，下一次见面时就分裂成好几十个。”
雅努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追问道：“那……在您看来，什么才算‘有用’的书呢？像您说的魔法书？”
“可以这么理解。”
我屈指弹了弹书的硬壳封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人类，甚至包括很多长生种编写的所谓‘魔法书’，质量也大多参差不齐。十本书里，有九本半都是在重复那些基础的、毫无新意的元素理论，借鉴别人的创意，或者吹嘘一些华而不实、消耗巨大却效果堪忧的法术。浪费时间看完厚厚一本，结果一点真正有价值、能让我觉得‘有点意思’的魔法都没有，简直是浪费我的时间。”
我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就像在垃圾堆里翻找，偶尔才能找到一点有用的东西，但是你的双手已经粘满了垃圾。”
说到这里，我瞥了一眼她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藏书角落”，“你的这些破烂里，说不定也有些好东西，但是我还要一本一本慢慢看。”
“抱、抱歉，让您看这些‘垃圾’了……”
“知道就好。”我重新翻开图册，不再理会她。
伴随着时光流逝，我们终于赶在太阳落山前抵达了碎河镇。
镇子如其名，坐落在一片水流湍急、河床中布满嶙峋礁石的河段旁。
湍急的河水撞击在礁石上，碎裂成无数白色的水花，发出哗啦啦的轰鸣，空气中也弥漫着湿润的水汽。
镇子的建筑大多依着陡峭的河岸地势而建，许多房屋的基柱甚至直接打在河岸的岩石上，或者利用天然的岩壁作为支撑，层层叠叠，显得有几分拥挤，却也别具一格。
雅努斯熟练地将马车赶到镇口一家挂着马蹄铁招牌的马厩，支付了管理费，又仔细叮嘱了马夫几句，才轻轻拍了拍法拉的脖颈，柔声道：“法拉，好好休息，明天见。”
做完这一切，她才在马厩门口找到一直等着的我。
“霍格先生，安排好了。”她微微喘了口气说道。
我看了看逐渐被暮色笼罩、但依旧因为水流声而显得并不寂静的小镇，随口问道：“嗯。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雅努斯望向镇子里那些已然亮起灯火、人影绰绰的街巷，思索了一下：“我们先逛逛吧？我想看看碎河镇有什么特色的东西。”
“随你。”
我们便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向镇内走去。碎河镇规模不大，但得益于塞纳河的航运，显得颇为热闹。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雅努斯好奇地打量着两旁的店铺和摊贩。很快，她的目光被一个摊位吸引。
那摊子上摆放着不少用当地特有的、带有白色纹路的深灰色河石打磨成的各种小摆件和首饰，样式粗犷，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水畔气息。
“两位，来看看吧！正宗碎河石雕，放在家里能避水患，带在身上保平安呐！”摊主是个皮肤黝黑、嗓门洪亮的中年汉子。
雅努斯拿起一枚打磨光滑、用银边镶嵌成鸢尾花形状的碎河石胸针，在手里看了看，又小心地放了回去。
我们又路过一个卖烤鱼的摊子，铁丝网上架着几条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滋滋冒油的肥鱼，撒着粗盐和香草，香气扑鼻。
雅努斯眼睛依旧在搜寻着更有意思的东西。她似乎很享受这种融入市井、慢慢探索的过程。
她走在前方给我解释:“我很少有时间这么自由，很多时候，都是待在王宫里。”
“所以你该感谢我给你拐出来。”
听到我的话，她直起身，转过头来看向我。
暮色与水汽模糊了她脸上些许的棱角，那双蓝眼睛在沿岸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亮。
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如同往常般露出怯意，反而是微微偏了下头，唇边漾开一抹极浅、却真实的笑意。
“是啊，”她轻声应道，目光扫过喧闹的街道，“虽然方式……特别了些，但确实该谢谢霍格先生。”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此前少有的松弛。
“算你有点良心，小公主。”
第20章 孤单的老龙
“千年之前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霍格先生？”
夜色已深，碎河镇旅店的房间里只余一盏昏黄的油灯。
洗完澡的雅努斯缩在厚厚的被褥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蓝眼睛，声音带着睡前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我靠在窗边的椅子上，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一坨大的。”我言简意赅地评价。
被窝里传来她闷闷的、带着点不满的声音：“……霍格先生！”
“怎么？”我掀开眼皮，和那团鼓起的被褥对上眼，“你以为会是什么样子？鸟语花香，各个种族手拉手围着篝火跳舞？”
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讲到：“还不是打来打去，抢地盘，争资源，和现在没什么本质区别。只不过那时候，可能是我和一只翅膀能遮蔽城市的鸟在人类的城市里打的烟尘四起，而且那个时候的魔法也比现在杀伤力大得多。总结起来，那不就是一坨吗？”
她似乎在被窝里消化了一下这个过于“精炼”且粗鲁的总结，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追问：“那……那时候也有像现在这样的城镇吗？有旅店，有集市，有……普通人过着平凡的日子？”
“有，当然有。”我回忆着那些早已模糊在时间尘埃里的景象，“人类聚在一起，无非就是那么些事，生存，繁衍，用自己那点可怜的生命力在夹缝里挣扎，这些都不是我考虑的事，我要想的就是第二天起床去把哪个烦人精的家给抄了。”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碎河永不停歇的水流声隐隐传来。
“听起来……确实很混乱。”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怅然，“但也……很特别。”
“特别？”我哼了一声，“那种特别的时代还是别来了。”
她没有再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我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睡意，模糊不清：
“那……霍格先生……会不会……很孤单……”
话音渐渐低弱下去，变成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我坐在黑暗里，看着那团终于不再动弹的被褥。
孤单吗？
我重新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无用的陈年旧事。
但意识的余波仍在黑暗中荡漾。
低级情绪，早就该和那些吵吵闹闹的古王国一样，被碾碎在时间的车轮底下了。
不过说来也是，这几天和这个小公主说的话，感觉比之前几百年加起来都要多了。
我盘踞在时间废墟上太久了，久到鳞片都长出苔藓。
我是象征毁灭的黑龙。
记忆里装满颤抖的瞳孔和断裂的剑刃。 所有生物见到我不是尖叫逃亡就是高举兵刃，连龙族都会对着我炸开颈鳞，当然也包括那只泡狐龙小姐。
可这个被随手捞来的公主，她会担心我的钱袋，会专门给我多做一份饭，甚至还会担心我的心理状况。
换作以前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
她就像是一颗宝石，即使在黑夜之中也会因为些许的月光闪闪发亮。
我的，雅努斯公主。
第21章 真正的自由
“霍格先生感觉今天心情很好呢。”
雅努斯的声音伴着清脆的马蹄声响起。她坐在驭手位上，手中缰绳松弛，任由法拉迈着轻快的步子沿着河岸前行。
晨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塞纳河宽阔的河面上，碎成一片跃动的金鳞。
我靠在车厢门边，目光掠过河面，远处一座石桥横跨两岸，桥上已有早行的车马缓缓移动。
“有吗？”我随口应道，并未收回目光。
“有的，”雅努斯的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她微微侧过头，蓝发在晨风中轻扬，“您今天没有抱怨路面颠簸，也没有催促法拉走快些。”
“这些怎么能能断定我心情好呢？”我断然否认。
她却不依不饶，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那就是我的错觉好了。不过，霍格先生，您不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舒服吗？风也很温柔。”
比起巢穴里永恒的阴冷和金银财宝反射的刺眼光芒，这里的阳光带着温度，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身边这个小公主说话时，那细微的、让人不易察觉的放松感。
“只是天气不错。”我淡淡道，视线依旧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而且，昨晚想通了一些事。”
“哦？”雅努斯好奇地望过来。
我斟酌着词句，将昨夜那些纷乱的思绪包裹上惯有的傲慢外衣：“活了太久，总以为世间万物不过如此，循环往复，毫无新意。就像守着同一座山，看了几千次日出日落。”
我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车厢木板，“不过最近发现，就算是同一座山，在不同的光线下，从不同的角度去看，似乎……也能找到一点之前没注意过的轮廓。仅此而已。”
雅努斯安静地听着，眼中若有所思。她没有追问那“轮廓”具体是什么，只是轻轻地说：“能找到新的风景，总是好事。”
此时，马车已缓缓驶上连接两岸的石桥。桥身宽阔，车轴碾过石板发出规律的声响。
“过了这座桥，就算是正式进入鸢尾帝国的西境了。”
雅努斯望着对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这边的风物，和之前又会有些不同。”
马车平稳地驶过桥面，将碎河镇的喧嚣和水汽留在身后。
法拉似乎也很享受这趟行程，步伐轻快而稳定。
我靠在门边，看着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看着前方专心驭车的雅努斯，她蓝色的发丝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嗯，确实是……一点不错的风景，我拉回我的思绪，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下一站是哪里，雅努斯公主？”
“嗯……我看看。”雅努斯闻言，小心地控制着缰绳让法拉稍稍放慢脚步，空出一只手从身旁的背包侧袋里抽出了那张地图。
她低头仔细辨认着上面的标记，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伸手指向地图上的某处。
“按照现在的速度，再走两天，应该就能到库肯霍夫城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了些许向往，“这两个月正好是花季呢，整座城市都会被郁金香淹没，运河两岸就像打翻的调色盘……”
“花？”
我毫不客气地打断她，鼻腔里哼出一声，“我对那些娇嫩脆弱、风一吹就散、太阳一晒就蔫的植物没什么兴趣。除了颜色扎眼，一无是处。”
我的目光扫过她微微发亮的脸庞，“倒是你，说起来眼睛都在发光……该不会是你自己想去看看吧，嗯？我亲爱的‘向导’小姐。”
雅努斯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像是被说中了心事。
她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地图的边缘，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点被拆穿后的窘迫和一点点倔强：“……可是，书上画的花田，真的……很漂亮嘛。”
“算了，随你便。”我收回目光，重新靠回车厢壁，一副懒得计较的模样，“只要能带我找到下一位公主，你路上耽搁一会也行。反正我都屈尊坐这破马车了，也不差多看几朵花。”
雅努斯悄悄松了口气，正要再说些什么，前方道路却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
只见一队身着银亮盔甲、披着皇家蓝披风的骑兵，正护着一辆带有鸢尾徽记的马车从对面疾驰而来。
在我们马车交错而过的瞬间，那队骑兵的首领似乎注意到了我们这辆不起眼的旅行马车，又或许是雅努斯那头过于显眼的冰蓝色长发——即使有戒指的伪装，发色本身并未改变——他猛地抬起手，示意队伍减缓速度。
一名骑兵脱离队伍，策马来到我们车旁，他目光扫过我和雅努斯，最后停留在雅努斯身上，语气还算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奉王命，传递寻人告示。”
他递过一卷印有火漆封印的羊皮纸，“若有鸢尾王室雅努斯公主线索，速报当地执政官，重赏。”
雅努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垂下眼帘，沉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告示。
她的指尖在触碰到卷轴时微微蜷缩，仿佛那上面带着灼人的温度。
骑兵见她收下，也不多言，调转马头，迅速回归队伍。皇家车队如同一道蓝色的旋风，很快便消失在道路尽头，只留下飞扬的尘土。
马车内一片寂静。雅努斯握着那卷告示，既没有打开，也没有扔掉，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道路，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法拉似乎也察觉到气氛的凝滞，不安地甩了甩头。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打破了沉默：“怎么？刚才可是个好机会。喊一嗓子，你就能被风风光光接回王都，继续当你的公主了。”
我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虽然回去大概还是得嫁给那个什么王子。”
雅努斯缓缓转过头，看向我。她蓝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有瞬间的动摇，有一丝苦涩，但最终沉淀下来的，却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您说过，我现在回去，也只是嫁给阿尔王子。”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蜿蜒的道路，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既然回去结局如此……那不如和霍格先生，把其他公主找到再说。”
她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解释：“至少现在……是自由的。”
我挑了挑眉，看着她将那卷寻人告示随意塞进了背包最底层，然后轻轻一抖缰绳，示意法拉继续前进。
“还算聪明。”我哼了一声，眼睛却斜睨着她，“不过你说你是自由的——作为被我亲自‘俘获’的公主，你的自由，具体体现在哪里？是体现在这辆需要你自己驾驭的马车上，还是体现在你离不开我身边上？”
雅努斯微微转过头，偷偷看了我两眼。
“霍格先生看起来总是凶巴巴的，说话也……很不客气，”她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笃定，“但您其实，很讲道理。”
“嗯哼？”我挑起眉，等着她的下文。
“您看，”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路旁的田野和远处隐约的村落，“我想去库肯霍夫城看花，您虽然说着没兴趣，却也默许了。在河湾城，您给了我时间去教会查看配给，还允许我独自——虽然是靠着您给的‘身份’——去商行谈判。就连昨晚在碎河镇，我想逛逛市集，您也只是跟在后面，没有阻拦。”
她的语气渐渐放松，甚至带上了一点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浅浅笑意：“这些，难道不算是自由吗？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被俘的公主，大概只会被关在笼子里，或者直接被您拖着飞往目的地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可以提出建议，可以决定今晚吃什么，可以在路上看风景……甚至，可以拒绝回答不想回答的问题。”
她顿了顿，总结道：“所以，比起现在回到王宫那座更大、更华丽的牢笼，不得不接受既定的命运……现在这样，能呼吸到田野的风，能亲眼看到自己推行的政策是否真的惠及了人民，能决定马车的方向……对我来说，都算是前所未有的自由了。”
我沉默了片刻，看着她被风拂起的发丝和挺直的脊背。
“哼，歪理邪说。”我最终嗤笑一声，重新靠回车厢，闭上了眼睛，“不过是懒得管你那些琐碎的小事罢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而且我可没说会放你走，记住你的身份。”
雅努斯也不争辩，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驾驭着马车前行。
第22章 独角兽炖菜
“今天可能要露营哦，霍格先生。”雅努斯望着天边逐渐沉落的夕阳，橘红色的光芒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
“无所谓。”
我的目光掠过波光粼粼的塞纳河，河水在暮色中流淌，像是融化的金子，“我不用睡觉，你自己找个顺眼的地方停车就好。”
雅努斯驾驭着马车离开主道，沿着一条被车轮压出浅痕的小径，缓缓驶向河边一片地势平缓的草地。
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蜿蜒的河道和远处最后一抹霞光，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河水湿润的气息。
她利落地固定好马车，拍了拍法拉的脖颈，喂它吃了些草料，然后开始绕着马车忙碌起来。
我靠在车厢外壁上，看着她从车厢里摸索着一些隐藏的卡扣和机关，随口问道：“所以，你今晚睡哪里？草地上？还是打算靠着车轮将就一夜？”
雅努斯停下动作，转过头来看我，脸上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像是要展示什么秘密：“不用那么麻烦，霍格先生。这辆马车，我特意挑选了可以变形的款式。”
说着，她钻进车厢内部，伴随一阵细微的响动。当我再次看去时，原本相对狭窄的座椅已经消失不见，变成了大小足够她轻松躺下甚至翻身的平台。
“有趣。”
“看，”她站在变形完毕的“卧室”旁，拍了拍那张简易却实用的床，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这样就可以了。既不用担心地上的潮气，也比蜷在座位上舒服多了。”
“准备得还挺周全。”
“毕竟是要长途旅行嘛，”她微微脸红，小声解释，“总要考虑得细致一些……”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不远处一块平坦的巨石，那里视野更好，正对着一望无际的塞纳河。
对我来说，这块冰冷的石头和那张看起来柔软的床，确实没什么本质区别。
“那你今晚吃什么？”
雅努斯正在变形后的马车旁整理行李，闻言动作一顿，脸上浮现出些许为难：“霍格先生……您之前，好像只让我买了调料和厨具，没、没买主食和肉类……”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
当时只想着让她做饭，却忘了人类的食物需要频繁补充。看着她在逐渐浓郁的夜色里有些无措的样子，我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麻烦。”我抬起戴着黑曜石指环的手，对着她随意一晃，一缕极细微的金色流光再次没入她指间的戒指，“行了，储物空间的权限再开放一部分，里面有些食材。你自己挑着做。”
雅努斯眼睛一亮，立刻集中精神，尝试着沟通那枚戒指。
空气中泛起微弱的波动，她从中拿起一块表皮覆盖着细密银色鳞片、触手冰凉的肉块，寒气让她手抖了一下：“这、这是……？”
“阿莫斯巨蜥的肉，它偷了我的猎物，我就给它处理了。”
“阿莫斯巨蜥吗……”
她小心翼翼地把肉放回去，又拿出另一块，色泽深红，肌肉纤维间仿佛有熔岩流动，散发着灼热气息：“……这个呢？”
“癫火山羊的肉，这个纯粹是我想杀着玩。”
“……”
接着是她又拿出来一块胸肉，在被她拿出来的一瞬间，那块肉就把雅努斯电了一下，吓得她赶紧放回去。
“啊!”
听到雅努斯惨叫一声，我笑了笑，“那是雷鸟的肉，别直接用你那小手拿。”
“你应该早点说的，霍格先生。”
“我就是想看你被电一下。”
“坏心眼……”
这些只存在于古老传说和图鉴中的神话生物，此刻竟然以食材的形式堆在她面前。
她小心翼翼地把各种肉块拿起来问我是什么肉，又一块块地放回原处，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它们会突然活过来。
“磨蹭什么？”
我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吐槽，“我的收藏里没有你们人类常吃的那些猪、羊、牛。只有这些，爱做不做。”
雅努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从那堆令人眼花缭乱的“神话食材”中，挑出了一块看起来最“正常”的——一块色泽粉嫩、纹理细腻，只是隐隐散发着月华般柔和光晕的肉块。
这块肉没有鳞片、火焰或者雷电。因为这是独角兽的肉，还是孤品，因为独角兽已经灭绝了。
“就、就这个吧……”她小声说着，拿起我们之前购置的厨具，开始处理。
她显然有些束手束脚，处理肉块时动作格外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她将肉切成适口的大小，用我们买的盐和黑胡椒简单腌制，然后放入锅中用黄油煎烤。
当肉块接触热油的瞬间，竟然散发出一股清冷而纯净的香气，如同月夜下的森林。
或许是为了压住内心的忐忑，她又从权限里找出几颗散发着微光的、如同绿宝石般的浆果和几株叶片如同银星的香草，一起投入锅中，加入河里的清水，似乎想做成一锅炖菜。
最终，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锅热气腾腾、汤汁微稠的炖肉。
肉块因为独角兽的特性，煮熟后呈现出一种近乎半透明的质感，浸润在因那些发光浆果而变成淡绿色的汤汁里，香草点缀其间，竟有种奇异的美感。
雅努斯有些紧张地递过来一个木碗，里面盛着这份独特的“公主杂烩”：“霍、霍格先生，请用……我只能做成这样了……”
我接过碗，瞥了一眼锅里那些依旧散发着微光的食材，又看了看她紧张兮兮的表情。
“哼，花里胡哨。”
我评价道，但还是拿起勺子，舀起一块肉送入口中。肉质出乎意料地鲜嫩，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气息和淡淡甘甜，混合着香草的清新和浆果微酸，味道……居然不坏。
“……还行。”我咽下食物，给出了和上次一样的评价，“能吃。”
雅努斯闻言，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轻轻舒了口气，这才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她吃得格外仔细，仿佛在品味每一丝独特的口感和那清冷纯净的香气。
“嗯，好好吃……”她像是吃到了什么绝世美味一样，又喝了一大口汤。
等到她吃完，放下碗，脸上还带着些许满足的红晕时，她终于忍不住好奇，指了指锅里剩下的些许汤汁和肉块，轻声问道：“霍格先生，这肉……味道很特别，究竟是什么动物的？”
我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篝火，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答案：“独角兽的。”
“哦，是独角兽啊……”
雅努斯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她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透，猛地僵在原地。蓝色的眼眸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独、独角兽？！传说中圣洁无比、只会亲近纯洁少女的独角兽？！”
“嗯哼，”我看着篝火跳跃的火焰，懒洋洋地补充，“没错，就是你们人类故事里那种只会让处女骑的生物。你刚才吃的是它的大腿肉，味道不错吧。”
我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补充说明：“哦，对了，顺便说一句，你刚才吃掉的是世界上最后一头独角兽。我大概……几百年前？路过一片森林的时候，顺手宰的。肉质确实鲜嫩，这一部分一直冻在戒指里。”
“最、最后一头？！”
雅努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她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还觉得美味的空碗，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那碗是什么剧毒之物。
“我……我吃了……世界上最后一头独角兽？我……我……”她语无伦次，眼眶迅速泛红，像是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亵渎神圣的滔天大罪。
“不然呢？”我反问她，“别摆出那副样子。你不吃，它不就白死了吗？逻辑很简单。”
雅努斯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发现我的逻辑让她无从辩驳。
我说的没任何问题，而且比起生吃，确实做成炖菜要好吃不少，这头独角兽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第23章 一起睡觉
夜色渐深，河边只剩下篝火的余烬和潺潺水声。
雅努斯蜷在架起的坩埚“浴缸”里，温热的水没至肩头，水面漂浮着几片我之前随手扔进去、散发着宁神清香的月光草叶子。
但她显然没什么享受的心情，眉头微蹙，望着水中晃动的月影发呆。
“我居然真的吃了独角兽，还是最后一只……”她喃喃自语，声音闷闷的，带着挥之不去的懊恼。
“还没想通？”
我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指尖一缕金色龙炎如同活物般缠绕跳动，维持着坩埚的水温，“我看你刚才吃得比谁都香，现在倒矫情起来了。”
她抬起湿漉漉的脸，蓝色眼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莹润：“那可是传说中的圣兽……”
“圣兽也是兽，”我不耐烦地打断她，“再啰嗦，我就把水加热，放调料，今晚加餐煮公主汤。”
这威胁似乎起了点作用，雅努斯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往水里沉了沉，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安静了一会儿，目光从水波转向头顶浩瀚的星空，又望向远处月光下如同黑色缎带般静静流淌的塞纳河，最后落在我身上。
“霍格先生，”她的声音轻柔下来，“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野外的河边，用一个炼金坩埚泡澡，头顶是星空，旁边是塞纳河，还有……”
她顿了顿，没把“一头龙”说出口，“……这样的经历，恐怕连最离奇的游记里都不会记载。”
“哼，你就是见识短浅。”我嗤笑，但并未反驳。
她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带着一身水汽和月光草的清香坐到了篝火旁的石头上，用毛巾慢慢擦拭着头发。
沉默了片刻，她仰起头，望着缀满星辰的深邃夜空，轻声问道：“霍格先生，天上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您飞得那么高，一定看到过吧？”
我也抬起头，看向那片无尽的黑暗。星辰冰冷，遥远，如同凝固的光点。
“天上？”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平淡，“很冷，很无聊。除了虚无，没有声音，没有生命，什么都没有。”
我顿了顿，“而且，我也不能飞出这片天空。强行突破的话，大概会被撕碎，或者放逐到真正的虚无里去。那里，连时间和空间都没有意义。”
雅努斯停下了擦拭头发的动作，怔怔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原来霍格先生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啊……”
“即使是我也只能仰望星空，在这点我和你是一样的。”
她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星空，仿佛在那片璀璨之后，看到了某种无形的、令人敬畏的屏障。
夜更深了，只有篝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塞纳河永不疲倦的流淌声，伴随着星空下的沉默。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极轻地说了一句：
“至少……从下面看，星星还是很美的。”
我没应声，只是将指尖的龙炎收敛了些，让篝火的温度更温暖地笼罩住她单薄的睡衣。
一阵寒风吹来，让雅努斯打了个喷嚏。
“该睡觉了，雅努斯公主。”
她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抱着毛巾往马车改造的“卧室”走去。
“晚安，霍格先生。”
“嗯。”
我靠在巨石上，闭目养神。塞纳河的流水声和篝火的轻微噼啪交织成夜的背景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山峦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划破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是几声此起彼伏的应和，听起来像是一个不小的狼群。我并未在意。这种低等生物的嚎叫，连让我抬一下眼皮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身后马车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很快，车厢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雅努斯探出头来，冰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身上还穿着那身睡衣，在微凉的夜风里显得更加单薄。
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目光飞快地扫过黑暗的四周，最终落在我身上。
“霍……霍格先生……”她声音微颤，带着一丝恐惧，“您……您听到了吗？有、有狼……”
“所以呢？就算来一万头狼，靠近这里三丈之内都会变成烤狼肉。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你的晚餐不够吃？”
我顿了顿，刻意加重语气，“还是说，你忘了现在守在这里的，是什么了？”
一条龙。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古老存在。任何有脑子的生物感受到我的气息都会绕道走，那些狼嚎声听着近，实则远得很，显然也是在忌惮着什么。
雅努斯被我的话噎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但抓着车门边缘的手指却收紧了些。
她抿了抿唇，小声嘟囔，带着点委屈和理不直气也壮的倔强：“我……我知道霍格先生很厉害……但是，怕就是怕嘛……那种声音，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她说着，非但没有退回车里，反而裹紧了睡衣，小心翼翼地踩着放下的踏板，走到了篝火旁，挨着我刚才坐的那块石头坐了下来，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眼睛还时不时警惕地瞟向狼嚎传来的方向。
看着她这副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选择靠近我的模样，我心底那点不耐烦奇异地消散了些。
真是麻烦又……有点好笑。
我没再赶她走，也没再说话。只是指尖微动，那缕维持篝火的龙炎似乎更旺盛了些，驱散了夜间的寒意，也将她微微发抖的身影照得更清晰了些。
我看着她在篝火旁缩成小小一团，明明怕得指尖都在发颤，却还强撑着不肯躲回马车里的模样，心头那点不耐烦终于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行了，”我站起身，阴影瞬间笼罩住她，“瞧你这副怕得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刻意让语气充满嫌弃，“我去车里面陪着你睡，总行了吧？省得你被几声狼嚎吓破胆，明天没力气赶车。”
雅努斯猛地抬起头，蓝色的眼眸在火光下闪烁着惊愕与犹豫。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黑暗的四周，远处似乎又隐约传来一声狼嚎，让她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拒绝，但恐惧显然占了上风。她低下头，手指绞着睡衣的衣角，声音细若蚊吟：
“……真的可以吗？不会……打扰到霍格先生？”
“废话那么多。”
我率先走向马车，侧身利落地进入车厢内部。我干脆靠着车厢壁坐下，拿起一本书，“快点进来，关门。”
雅努斯这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爬上平台，钻进车厢，并将展开的侧门轻轻合上，只留下一条缝隙通风。
车厢内顿时变得更加私密，只有月光透过缝隙，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她在我对面、那张由座椅变形而成的窄床边缘坐下，动作有些僵硬。
我们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能清晰地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月光草清香。
我靠坐在车厢壁上，坚硬的木板硌着脊背，身下薄薄的坐垫几乎感觉不到缓冲。这所谓的床铺对我来说实在谈不上舒服。
“这垫子硬得跟石头一样，”我忍不住皱眉，“你就睡这种地方？不觉得憋屈？”
“还、还好……出门在外，能将就就行了……”雅努斯拿起毯子就打算接着睡觉。
“将就？我可不想将就。”说着，我意念微动，从储物指环里扯出一大块皮毛，厚实、柔软，带着冰雪沉淀后的干净气息，绒毛长而浓密，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我随手将它铺展在车厢里，几乎瞬间，原本冷硬的空间就被这片蓬松温暖的“地面”所覆盖。
“把那边铺好。”雅努斯也明白了我的意思，开始小心翼翼把边缘也处理好。
我又从指环里取出两样东西——一个填充着柔软绒毛、触感极其舒适的枕头，和一条明显更厚实、绣着魔法符文的羽绒被。
我把它们不怎么温柔地塞到雅努斯手边。
“喏，”我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别明天起来嚷嚷腰酸背痛，耽误行程。”
雅努斯愣住了，她抱着突然出现的、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枕头和被子，指尖无意识地陷入那蓬松的绒毛中。
她看了看身下银光流转的巨兽皮毛，又摸了摸怀中云朵般柔软的枕头，最后抬头望向我，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复杂的光，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谢谢您，霍格先生。”
她声音很轻，却比刚才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她迅速铺好新的“床铺”，将自己裹进那条异常温暖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和散在枕上的冰蓝发丝。
“晚安，霍格先生。”她再次说道，这次的声音带着被温暖包裹后的满足和浓浓的睡意。
“晚安。”我低低应了一声，重新打开书。
第24章 始乱终弃
“呜～”
一声带着睡意的轻哼从厚厚的羽绒被里传来。
雅努斯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然后猛地定格在依旧靠坐在车厢壁上的我身上。
“醒了？”
我依旧维持着昨晚的姿势，侧过头盯了她一眼，晨光透过车厢缝隙，为雅努斯的蓝发镀上一层浅金。
“霍格先生……？”她撑起身子，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您……您不会……一直在这里坐了一晚上吧？”
“不然呢？，我怕某个胆小鬼公主半夜又被吓醒，哭哭啼啼地找不到人，你说是不是啊？”
我顿了顿，看着她脸上迅速漫起的红晕，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调侃：“而且，你知不知道你会说梦话？”
雅努斯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下意识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羞窘万分：“我、我说梦话了？我说了什么？”
“没什么有意义的，”我收回目光，“无非是些‘独角兽对不起’之类的呓语，偶尔说两句。”
她闻言，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写满懊恼的眼睛，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对、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
“知道就好。”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继续看着手上的杂志。
“霍格先生，您……您能先出去一下吗？我、我要换衣服了……”
我闻言动作一顿，斜睨向那团鼓起的被子，刻意拉长了语调，带着点玩味的谴责：
“哦？这就赶我走了？昨晚不知道是谁怕狼怕得要死，硬是让我守了一夜。现在天亮了，用完了就扔？你们人类管这个叫什么来着……始乱终弃？真是无情呢，小公主。”
“才、才不是！”
雅努斯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脸颊红得像初升的朝阳，又羞又急地辩解，“这根本是两回事！而且……而且昨晚是特殊情况！谢谢归谢谢，但换衣服……不行！”
看着她慌乱失措、连耳根都红透的模样，我低笑一声，终于不再逗她，利落地转身跃下马车。
“行了，知道你脸皮薄。”
我背对着车厢，随意地挥了挥手，“动作快点，别磨蹭。”
身后传来她如释重负的呼气声，以及窸窸窣窣、格外急促的穿衣动静。
过了一会儿，车厢门才被轻轻推开。雅努斯已经换好了那身墨绿色的旅行裙装，头发仔细地梳理过，只是脸颊上还残留着一丝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眼神也有些闪烁，不太敢直视我。
她动作麻利地架起小锅，用我们之前买的黄油，将剩下的长棍面包切片煎得金黄焦脆，空气中立刻弥漫奶香和麦香。
她将一份煎好的面包递给我，自己捧着另一份小口吃着，借此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沉默。
“霍格先生，”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柔和，带着明显的期待望向道路前方，“按照地图和现在的速度，如果顺利的话，今天傍晚之前，我们就能到达库肯霍夫城了。”
她咬了一口酥脆的面包边，眼睛微微弯起：“我一直……很想去看看。听说那里的郁金香花田，像彩虹一样铺到天边，风车脚下也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连运河的水都被映成彩色的。”
我接过面包，瞥了一眼她发亮的侧脸，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不就是一堆颜色各异的花苞和叶子，值得你这么惦记？”
“不只是花，”她认真地纠正道，像是要为那些植物正名，“那代表了一种……蓬勃的、不受拘束的生命力。而且，能培育出那么多不同品种，需要很多知识和耐心，我觉得很了不起。”
她说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头专注地吃着自己的早餐，但微微扬起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好心情。
我三两口解决掉煎面包，味道也就那样，远不如昨晚的独角兽肉，但至少能堵住旁边这个又开始憧憬花田的小公主的嘴。
“行了，知道你今天就能看到你的彩虹花田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赶紧收拾，早点出发。”
“不会耽误的！”她信心满满地应道，拍了拍法拉的脖颈，“对吧，法拉？我们今天就去看大花园！”
第25章 库肯霍夫城
马车沿着运河缓缓前行，水面倒映着午后的天光。
雅努斯轻轻拉住缰绳，放缓了“法拉”的脚步。她微微直起身，她伸手指向前方，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雀跃：“霍格先生，快看，我们到了！”
我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座矗立在城镇边缘的巨大风车 。
风车脚下，是蜿蜒的运河与层层叠叠的彩色屋顶。
越靠近城镇，道路两旁的变化也愈发明显。
起初只是零星点缀在草丛中的几抹亮色，很快便连接成片，最终化作无边无际的郁金香花田，如同一条条色彩绚烂的织锦，铺展在湛蓝天幕之下。
“好好好，我知道了，几片叶子有什么好看的。”我假意看了两下，回头继续看我手里的书。
雅努斯轻轻拉住缰绳，让法拉放慢脚步。
然后她侧过身，拍了拍身旁空着的驭手位，“霍格先生，要不要坐到这里来？从这里看出去，风景更好。”
我瞥了一眼那个座位，又看了看她盈满期待的眼睛。
“快来嘛，真的很好看。”
“彳亍。”
我合上书，坐在雅努斯旁边的位置上，这位置确实视野开阔，能更好地观察四周。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馥郁的花香。雅努斯小心地驾驭着马车，让法拉沿着花田间的路缓步前行。
“书上说的都是真的，库肯霍夫城真的很漂亮！”
雅努斯望着眼前绵延不绝的花田，忍不住又感叹了一次。
她轻轻拉着缰绳，让法拉保持着缓慢的步伐，好让这片绚烂的色彩在眼前多停留片刻。“幸好我们赶上了花季，要是再晚一个月，说不定就要错过了。”
我靠在驭手位的椅背上，看着这片被人类精心打理出来的景致，难得没有出声反驳。
风车缓缓转动，运河如银带般穿梭在花田之间，确实有种独特的生机。
马车沿着花田间的小路前行，路过一个岔路口时，有个当地的孩子正站在路边，手里挽着几个用新鲜郁金香编成的花环，正向过往的马车怯生生地兜售。
雅努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在那孩子和花环上停留了好几秒，才依依不舍地转回头，继续驾着车。
“停车。”我忽然开口。
“诶？”雅努斯愣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让法拉停了下来。
我没解释，直接抛给他一枚银鸢尾，从他手里拿过一个编得最精致的花环——上面交织着粉白相间的郁金香，还点缀着几片翠绿的叶子。
回到雅努斯旁边，我直接抬手将它戴在了雅努斯冰蓝色的发间。粉白的花朵衬着她的发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新。
“看起来还行。”我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
雅努斯愣了一下，脸颊迅速染上红晕，手指下意识地抚上花环，眼中闪过欣喜，却又带着几分局促：“霍格先生，其实……不用在这种地方为我花钱的……”
“你是我的公主，”我打断她，直视着她有些闪躲的眼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既然是我的公主，有什么想买的就直接说。盯了那么久又不买，是等着我去猜你的心思，还是觉得我连个花环都买不起？”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在我的注视下慢慢低下头，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花环的位置，声音细弱却清晰：“……知道了。谢谢您。”
“走了。”我重新坐回她身旁，目光扫过前方绚烂的花田，“天黑前还要找到住处。”
“嗯……好。”
雅努斯拉动缰绳，法拉再次迈开步子。
给她戴完花环后，她的话似乎就少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时常能瞥见她抬手轻轻触碰那粉白的花瓣，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
但她看起来确实挺开心的，唇角始终带着浅浅的弧度，甚至还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轻轻哼起了一段小调，旋律轻快，混在车轮声与风里。
马车随着人流缓缓驶入库肯霍夫城。城门并不算宏伟，却装饰着新鲜的花束和彩带。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更加密集生动，运河两岸的房屋窗台上都摆满了盛开的鲜花，石板街道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甜腻的糕点香和咖啡的醇香。
看来旅游的人也相当多，人类就是喜欢凑热闹，哪怕挤不进去也要在外面看看。
我任由雅努斯驾驭着马车，在城内缓缓穿行，寻找合适的落脚点。
她似乎提前做过功课，目标明确地找到了一家并非临街、而是位于一条安静岔路尽头的旅店。
旅店有着可爱的浅黄色外墙和深蓝色的窗棂，门口挂着木质招牌，上面画着一朵精致的郁金香，名字就叫“郁金香苞”。
“这里……看起来不错，比较安静。”雅努斯停好马车，回头征询我的意见。
“随便。”我跳下马车，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确实比主干道上的那些旅店清静不少。
入住手续依旧由雅努斯办理。拿到钥匙后，我们将马车交给旅店的马厩照料，走进了这家规模不大却温馨整洁的旅店。
房间在二楼，推开窗，能望见不远处一片色彩斑斓的郁金香花田的一角，以及更远处那座巨大风车的叶片。
安置好简单的行李，天色已近黄昏。
“霍格先生，我们……下去吃点东西？”雅努斯指了指楼下飘来食物香气的小餐厅，“听说这里的奶炖鳕鱼和苹果派很出名。”
“苹果派，那是什么？”
“苹果派是用新鲜苹果切成小块，加入糖、肉桂粉等调料熬煮成馅，再包进酥脆的面皮里烤制而成。外皮金黄酥脆，内馅香甜软糯，味道可好了。”
“花里胡哨。”
我无可无不可地跟着她下楼。小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氛围轻松。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雅努斯点了她说的招牌菜，还要了一杯当地特色的花茶。
食物很快送了上来。奶炖鳕鱼汤，苹果派，还有些其他的主食。
“快吃吧，霍格先生，一定要趁热吃。”
雅努斯吃得很认真，时不时因为美味而微微眯起眼睛，头上的郁金香花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味道还行。”我喝下一口浓汤，看着雅努斯小口小口吃着苹果派。
“是很好吃。”她又咽下一口鱼肉，对我说道，蓝色的眼眸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这些所谓的特色菜，味道在人类食物里算是不错，但也就那样。能让这个公主觉得好吃那就够了。
就在我盯着雅努斯吃饭发神时——
“啊，好可爱的小姐，第一次来我们库肯霍夫城吗？”
一位系着围裙、面容和善的女店主端着两杯赠送的餐后花茶走过来，目光落在雅努斯发间的花环上，笑容愈发亲切。
她自然地看向我们两人，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是来度假的？你们这样来我们这里游玩的小情侣可多了，我们这儿的花田啊，最适合年轻人谈情说爱了，好多都是在风车下面表白的呢！”
雅努斯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慌乱地摆手，急切地想要澄清：“不、不是的！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这位是霍格先生，我们是……是……”
她半天憋不出来我们的关系，而女店主却像是完全没听到她的否认，或者说根本不信，依旧笑呵呵地打断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分享秘密的热情：“哎呀，不用不好意思！小姐，我告诉你啊，有一片特别品种的郁金香，叫‘彩虹坠地’，颜色比市面上的还要梦幻，知道的人不多！日落的时候去看，最美了！你一定得让你男朋友带你去看看！”
她说着，还朝我眨了眨眼，仿佛在鼓励我。
雅努斯张着嘴，后续的解释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脸的羞窘和无措，手指紧张地揪着裙摆。
我听着女店主自顾自的认定和推荐，又瞥了一眼对面恨不得把脸埋进餐盘里的雅努斯。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我只是端起那杯散发着怪异花香的花茶，抿了一口，然后递出一枚银鸢尾，对女店主淡淡地应了一句：“哦？是吗。那片花田，具体怎么走？”
“这你可问对人了！”
女店主麻利地收下那枚银鸢尾，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她稍稍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那片‘彩虹坠地’啊，就在城外往东，靠近老磨坊那边。顺着运河支流往上游走，看到一排废弃的水车坊就对了。那地方不太好找，花田就在水车坊后面的缓坡上，是以前一位老花匠的试验田，他总爱捣鼓些新奇品种，现在由他孙子照看着，知道的人不多，清静得很！”
她一边说，一边手脚比划着方向，确保我们能听明白。
“要说我们库肯霍夫啊，整个城市都建在花毯上，但这片‘彩虹坠地’可是特别的，颜色比寻常市集上见的要浓郁得多，层层叠叠的，尤其是日落时分，光一照，哎呦，那才叫一个梦幻！好多特意来的画师都找不着这地方呢。”
她话语不停，目光却暖融融地转向一旁脸颊依旧泛红的雅努斯，语气里带着长辈般的关切和打趣：“这位英俊的先生对小姐您可真上心呢。不光记得您喜欢什么，还特意打听这么漂亮的地方要带您去。哎呀，这么体贴的男士，如今可不多见喽，小姐您可得好好把握才是！”
雅努斯被这番话弄得手足无措，刚刚褪下些许红晕的脸颊再次烧得通红，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慌乱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揪住了桌布的一角。
我没理会店主的调侃，只是将她描述的路线在心中记下，随后站起身。
“走了。”我对几乎要把头埋进桌子底下的雅努斯说道，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她如蒙大赦般立刻站了起来，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在我身后，逃离了这片让她窘迫不已的“战场”。
身后，还传来女店主带着笑意的送别声：“两位慢走，一定要去那里看看哦！祝你们玩得开心！”
第26章 享受睡眠
回旅店的路上，雅努斯又一句话也没有说，或许是店主的调侃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我，只默默跟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裙摆。
我们走上二楼，她用钥匙打开房门。
我迈步进去，才发现房间中央，赫然摆放着两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单人床。
“你额外带张床干嘛？”
雅努斯像是被我的目光烫到，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两张床，声音细弱地解释：“我……我觉得霍格先生您……或许也应该试着睡一下觉？总是坐着或者醒着……而且，明天我们还要去玩，休息一下会不会更好？”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
我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又忍不住操心的模样，哼笑一声：“一天到晚瞎操心。”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深的夜色，随口问道：“今天洗不洗澡？要洗我就把坩埚拿出来。”
“洗、要洗的！”雅努斯连忙应道，脸颊又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眼神飘忽，“麻、麻烦您了……”
我依旧取出那个半人高的黑色金属坩埚，架在房间角落，注入冰寒的雪水，指尖龙炎缠绕而上，精准地控制着水温。
很快，氤氲的热气便升腾起来，带着冰凤凰尾羽特有的清冽气息弥漫在房间里。
雅努斯磨蹭了一会儿，直到我背过身去，才传来窸窸窣窣衣物落地的细微声响，紧接着是轻微的水花搅动——她迅速滑入了水中。
我维持着背对的姿势，听着身后水波轻柔的晃动声。过了片刻，她似乎渐渐放松下来，我甚至能听到她极轻地、舒适地喟叹了一声。
“霍格先生……”她的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朦胧，“今天……谢谢您。”
我没回头，只是看着窗外库肯霍夫城的点点灯火：“谢什么？”
“花环……还有，没有反驳店主的话……”她的声音带着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明晰的期待。
“只是懒得解释而已。”
身后沉默下去，只有水声轻轻晃荡。
又过了一会儿，她再次开口，声音轻快了些，带着泡澡后的松弛：“这里的床……看起来比马车的舒服多了。霍格先生，您今晚……真的不试试吗？”
我听着她语气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和试探，闭着眼，有些不耐烦地咂了下舌。
这小公主，操心完吃喝，现在连我睡不睡觉都要管了。
“好好好，”我带着几分敷衍和无可奈何应道，依旧没回头，“试试，试试。你快点洗你的吧。”
身后传来她像是得逞般的、极轻的笑声，还有更加放松地搅动水花的声音。
“嗯！”她应了一声，终于不再说话，安心享受起她的沐浴时光。
等到她洗完，窸窸窣窣穿好睡衣，钻进被子里，我才挥手收起了坩埚。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水汽和郁金香精油的清香。
我走到那张属于我的床边，站着打量了片刻。
柔软的被褥，蓬松的枕头……
“霍格先生？”雅努斯从她的被窝里探出半张脸，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望着我，带着一丝残留的期待和询问。
“……知道了。”
我最终还是在床边坐了下来，动作有些僵硬地脱下靴子，依言躺了下去。身体陷入陌生的柔软之中，感觉有些怪异，但……并不算难以忍受。
“晚安，霍格先生。”她的声音带着满足的睡意，轻轻传来。
“……嗯。”我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人类的睡眠于我而言并非必需，但这柔软的床铺，这房间里安定的气息，以及不远处另一个平稳的呼吸声……或许，偶尔“试试”这种感觉，也并非全然不可接受。
晚安，雅努斯公主。
第27章 时间之沙
“霍格先生，快点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雅努斯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带着晨间的清爽和一丝难得的调皮。我纹丝不动，甚至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试图隔绝这扰龙的噪音。
“……再睡十年。”我闷声回答，声音因埋在枕头里而显得含糊不清，“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
在龙的认知里不可能只睡半天的，要睡起码也是一年开睡。
话说回来，我居然真的睡着了。
“不行啦！”她似乎壮着胆子，伸手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好不容易到了库肯霍夫城，一定要早点出去看看！”
我勉强掀开一只眼皮，带着浓重的不悦瞪向她。
她却只是站在床边，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写满了期待，完全没有被我的眼神吓退。
“……唉。”
我最终嘟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坐起身。几朵花而已，有什么必要看吗。
雅努斯见我起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得逞的笑容，转身就去准备洗漱的东西了。
我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打了个哈欠，舒展了一下筋骨。从旅馆二楼的窗户望出去，库肯霍夫城已经在晨光中苏醒，运河上开始有游船穿梭，街道上也传来了商贩隐隐约约的吆喝声。
雅努斯洗漱完毕，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发梢走了回来。
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里放着昨天我给她戴上的那个郁金香花环。经过一夜，娇嫩的花朵终究是不可避免地有些蔫了，花瓣边缘卷曲，失去了些许鲜活的光泽。
她拿起花环，指尖轻轻抚过那软垂的花瓣，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蔫了就蔫了，”我瞥了一眼，不以为意地说道，“待会儿出去再买一个就是了。”
她摇了摇头，将花环小心地捧在手心，声音轻轻的：“可是……我还挺喜欢这个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固执的珍视，仿佛那是什么不得了的宝物。
我走到她面前，伸手直接从她掌心里拿过那个蔫头耷脑的花环。
她“啊”了一声，有些无措地看着我。
“麻烦。”我低语一句，金色的沙粒不断从我手上流出。
“这是……”
“时间之沙，柯罗诺斯的财宝。”
光芒轻柔地笼罩住整个花环。在雅努斯惊讶的注视下，那些卷曲的花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温柔抚平，重新变得饱满挺立，粉白与翠绿的颜色也瞬间恢复了摘下时那般鲜活的模样，甚至比昨天更加娇艳欲滴，仿佛时间在它身上发生了奇妙的倒流，将其最完美的瞬间彻底凝固。
我将恢复如初、甚至更胜从前的花环，重新戴回她梳理好的冰蓝色发间。
“好了，这下它再也不会焉了，”我的语气依旧平淡，“这样总行了吧？”
雅努斯怔怔地抬手，触碰着头上那仿佛被时光定格的永恒之花，指尖传来花瓣真实的、充满生命力的触感。
她看向我，蓝色的眼眸中漾动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某种更深沉的触动，唇边绽放出一个比任何郁金香都要明媚的笑容。
“嗯！”她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雀跃，“谢谢您，霍格先生！”
“走了。”
“马上！”她赶紧跟上，步伐轻快，发间那顶被时间之力施以永恒祝福的花环，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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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年前，塞勒姆城——
山上巍峨的神殿现在只剩下扭曲的残垣，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固有的流速，时而凝滞如铁，时而疯狂加速，将触及的一切化为尘埃。
我，尼德霍格，立于这片废墟的中央。龙鳞上沾满了晶莹的碎片，那是时间法则被暴力撕裂后留下的残响。
我的利爪深深嵌入一具正在不断“流动”的躯体——时间之神柯罗诺斯的胸膛。他的形态难以固定，时而苍老，时而稚嫩，过去与未来的影像在他身上重叠、闪烁，仿佛有无数个他正在同时经历生与死。
“真麻烦……”
“秩序的……践踏者……”柯罗诺斯的声音带着万千时间线的回响，虚弱，却依旧蕴含着法则的力量。
他那双容纳了星辰生灭的眼眸死死盯着我，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属于规则的愤怒。
“你赢得了战斗……却悖逆了因果……”
“你利用时间亵渎生命时没见你有这种想法，你们神明一个比一个虚伪。”
我狞笑着，爪间毁灭性的力量再次爆发，将他试图重组的时间线寸寸碾碎。
“因果？那不过是弱者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柯罗诺斯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沙砾，被我用一个瓶子收集起来。
但在彻底消散前，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一句诅咒。
“以吾流逝之名，尼德霍格……吾诅咒你……”
时间的沙砾环绕着我，发出尖锐的呼啸，“你那双只懂毁灭与掠夺的爪子……将永远……永远也得不到任何……能超越时间侵蚀的‘价值’……”
“你所掠夺的一切珍宝，无论多么璀璨，终将在你漫长的生命里……褪色、腐朽、化为虚无……你永远，也找不到……那些……真正永恒不灭的宝物……”
“快点死啊，哪来这么多遗言。”
我震碎了周围最后残存的时间幻象，将柯罗诺斯残留的气息彻底湮灭。
“永恒？”
我看着手上由他化成的时间之沙，“这世上，我就是永恒，永恒的毁灭。”
然而，在接下来的千年岁月里，这个诅咒却在悄然应验。
我巢穴中堆积如山的财宝，那些曾被我认为独一无二的瑰宝，在漫长的时光冲刷下，似乎真的……渐渐失去了最初攫取它们时的那份“光芒”。
它们依旧珍贵，却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尘埃，再也无法让我感到最初的满足。
直到此刻，在这座被鲜花淹没的人类城市里，看着身旁那个戴着郁金香花环、笑容比朝阳还要鲜活的公主，那个古老的诅咒，似乎又在记忆中发出了无声的嘲讽。
“在她变质之前，多欣赏一会儿吧。”
第28章 传说中的大恶龙
“快点，霍格先生。”
雅努斯站在人流中间，冰蓝色的长发格外显眼。
我懒洋洋地跟上去，库肯霍夫城正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
运河在晨光下闪烁，古老的建筑倒映在水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新鲜的烘焙香气以及运河水的湿润气息。
我们很快融入了热闹的市集。运河两岸，摊位林立，人声鼎沸。
整座城市沿河而建，摊主们在路边搭起的店铺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除了成堆的鲜花、花苗和种子，这里也售卖木鞋、木制郁金香等各式极具风情的纪念品。
“快看这个。”
雅努斯在一个摊位前停下，一位当地的花农正向过往的旅客兜售着不同品种的郁金香球茎。
他热情地介绍着：“小姐，来看看这些‘永恒的奥古斯都’！看看这‘夜皇后’的深紫色，多么高贵！”
“霍格先生，”雅努斯小声对我说，“你知道吗？很久以前，就这么一个小小的郁金香球茎，”她指了指摊位上的那些“永恒的奥古斯都”，“在几百年前的鸢尾，这些花曾经能换到一栋运河边的豪宅呢！”
“真扯。”我目光扫过那些在阳光下生机勃勃的球茎，“这玩意要是能换豪宅我从今往后倒着飞。”
人类就是这样，总会为了一些短暂易逝的东西，付出远超其价值的代价。
“都说了是以前了，现在肯定买不到了。”
“那以前的人得多蠢才会花一栋豪宅买一朵风一吹就断的花。”
雅努斯笑了笑，没反驳，又被旁边摊位售卖木鞋的工匠吸引。
工匠正熟练地雕刻着花纹，旁边摆满了大小不一、绘有彩色图案的木鞋。雅努斯拿起一只小巧的木鞋仔细端详，鞋面上画着精致的郁金香。
“怎么，想买这个？”我挑眉。
“只是看看。”她小心地拿起另一双木鞋，“这些手工艺品，也承载着这里人们的生活呢。”
她抚摸上面的花纹，老板见她饶有兴趣，和她聊起天来。
“小姐好眼光！我们这家店的手艺可是祖传的，不是我吹嘘，就连鸢尾的王室都买过呢！”
或许是老板那带着点骄傲的吹嘘让她觉得有趣，雅努斯嘴角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顺着他的话轻声接道：“是吗？不知道是王室的哪位成员如此有眼光呢……是那位雅努斯公主吗？”
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一个遥远的名字。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哎呦，那位公主殿下哪是我们这种小作坊能见到的？我倒是做梦都想让雅努斯公主亲眼看看我的手艺，听听她的评价呢！”
雅努斯的目光微微闪动，她低下头，指尖依旧停留在木鞋细腻的花纹上，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如果……如果公主殿下真的能看到，她一定会夸奖你的。这上面的郁金香，雕刻得真的很漂亮，充满了生命力。”
老板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认可：“承您吉言，小姐！您可真是位有眼光又善良的姑娘！”
待到我们离开摊位稍远，我才淡淡开口，声音只有她能听见：“你还专门提一嘴自己，现在别人是真被王室认可的工匠了。”
雅努斯摸了摸头上的花环，然后告诉我：“不是提不提一嘴的事，这种方式，听到他们真实的声音……感觉，很好。”
“那雅努斯公主还真是好评如潮呢，我见过的鸢尾民众没一个骂的。”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而已，能让每个国民都能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你不觉得这是很美好的事吗？”
“很美好，大概吧。”
这种思想在我眼里简直可笑，不过，她似乎真的很想实现这样的乌托邦。我没有打击她，跟着她的脚步随着人流继续前行。
空气中除了花香，还开始混杂着食物诱人的气味。
一个售卖鲱鱼的小摊前围了不少人。摊主正将拌上洋葱的生鲱鱼递给顾客。“要尝尝吗，先生？”
他看到我，热情地招呼道，手里还拿着一条处理好的生鲱鱼，“这可是我们库肯霍夫城最地道的吃法！来一条？”
那鱼身银亮，上面撒着些切碎的洋葱，散发着一股直冲鼻腔的、属于生冷海鲜和刺激性香料混合的浓烈气味。
“什么玩意？”我皱起眉，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嫌弃，赶紧摆摆手。
雅努斯倒是有些好奇地多看了几眼那奇异的食物，眼神里带着探究，但更多的是犹豫。
“你要吃吗？”我侧头看她，“拉肚子我可不负责。”
雅努斯被我这么一说，脸上那点好奇瞬间被窘迫取代。
她看了看那生鲱鱼，又看了看我嫌弃的表情，立刻小幅度的、但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对摊主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不，不用了，谢谢。我也……不是很感兴趣。”
摊主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再强求。毕竟从外人的感官上来说确实很……诡异。
我们继续向前走，雅努斯小声嘟囔：“那个味道……确实有点冲。”
“不止冲，而且看上去就很难吃。反正我绝对不想再看见它了。”
“不过据说味道不错呢。”
“那让他据说去吧。居然是人和人之间的聊天记录，你添油我加醋，最后不得不信了也。”
我想起那些关于我的、同样被加工得面目全非的传说，“那据说我还是一条大恶龙呢，天天放火烧山无恶不作，你看看我还好好地在这里，跟被绑的公主逛这无聊的市集。”
“你那是传说，霍格先生。”
“一样的，都是你们人编的。”
“还好是编的，不然……”雅努斯像是想到什么，脚步轻快地往前多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双手背在身后，发丝和花环在阳光下微微晃动，脸上带着一种故作神秘的笑容。
“不然怎么样？”
她微微歪着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里带着清晰的笑意：
“不然我可就没有这段……有趣的经历了，是吧？”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而笃定，“大恶龙先生。”
最后那个称呼，她咬得格外清晰，带着点亲昵的调侃。
第29章 前往彩虹坠地
“香水？那是什么？”
我看着橱窗里那些晶莹的瓶子，皱了皱眉。
这些玻璃瓶里装载的液体，散发出的气味虽然繁多，但在我的嗅觉下，依旧显得过于人工和混杂。
“就是……将花朵、草药甚至一些树木中带有的天然香气，通过蒸馏或其他方法提取出来，浓缩在这些液体里。”
雅努斯在我身边轻声解释，“你可以理解为，是保存下来的、浓缩的花香或其他植物的气息。”
她引着我走进店内，空气中交织的香气变得更加浓郁而具体。
“我们……嗯，王室的成员，在一些重要场合也会使用香水。”她补充道，语气平常。
“哦？”
我挑起眉，“是为了掩盖你们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人味’吗？”
毕竟，在我的感知里，人类的气息确实独特。
雅努斯的脸微微泛红，有些窘迫，但还是点了点头：“某种程度上……是的。据说很久很久以前，在王公贵族之间，并没有经常沐浴的习惯，所以会用浓烈的香粉或香水来……遮掩气味。”
她顿了顿，试图挽回一点体面，“不过现在更多是一种礼仪和……个人喜好了。”
她开始沿着柜台慢慢走动，指尖拂过不同造型的玻璃瓶，向我介绍：“您看，这瓶带有清新柑橘调性的，通常适合清晨或夏季，能让人感觉振奋；而这瓶，”
她拿起另一个深紫色的瓶子，“以玫瑰和沉香木为主，气味更馥郁持久，常在晚宴或重要仪式上使用……”
我的目光扫过货架，最终停留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用深褐色小玻璃瓶盛放的液体上。
它的标签写着精油，里面流淌的液体与其他那些过于精致的香水截然不同，更加的粘稠和浓郁。
我伸手将它拿了过来，拔开软木塞，一股更加直接、浓郁、几乎带着绿意的植物根茎汁液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瓶精油，”我看向雅努斯，“有什么区别吗？”
雅努斯凑近了些，接过小瓶，向我解释道，“香水通常是用酒精作为溶剂，稀释了精油，再加入其他成分调和而成的，所以气味更柔和、层次更丰富。而精油，”
她晃了晃手中深色的小瓶，“是更纯粹的植物萃取物，浓度非常高，通常不能直接用在皮肤上，需要稀释。”
“确实很浓郁，”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旁边另一个瓶子，里面的液体颜色更浅，质地看起来也更轻薄，“那这瓶看上去要稀一点的呢？也是精油？”
“那瓶也是精油，不过准确来说，是已经用基底油稀释过的按摩精油。”
她拿起那瓶颜色浅淡许多的液体，打开盖子，递到我面前。
气味确实比刚才那瓶温和了许多，但仍然保留了植物本身的特性，只是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混合着一种淡淡的、类似坚果的油脂香气。
“按摩精油？”我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是的，”雅努斯解释道，“就是将高浓度的单方精油，比如薰衣草、迷迭香或者檀香，按照一定比例，加入到像甜杏仁油、荷荷巴油这样的基底油中调和而成。这样既保留了精油的功效和香气，又可以直接安全地用于皮肤按摩，不会引起刺激。”
她一边说，一边用指尖蘸取了一点点，在手背上轻轻推开示范，“通常用来放松身心，缓解疲劳，或者……嗯，在一些水疗和理疗中使用。”
“听上去还不错，”我收回目光，语气随意，率先转身朝店外走去，“走了，该去那个什么‘彩虹坠地’了。”
“真、真的要去吗……”雅努斯跟在我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我可是花了钱打听来的，”我头也不回，“不去白不去。而且，你不是最喜欢那些花花草草了吗？”
她没再反驳，默默跟了上来。
出城的路比城内清静许多，沿着运河支流向上游走去，越走越是僻静。
偶尔能遇到几对与我们同向而行的年轻男女，他们或是手牵着手，或是依偎着低声笑语，周身都萦绕着一种与这片花田相契合的、甜蜜而私密的氛围。
雅努斯的目光偶尔会掠过那些亲密的身影，随即又飞快地移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脚步似乎更慢了些。
去个彩虹坠地，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
第30章 幕间：我的恶龙王子
在路上，我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旅店老板娘那句关于“表白圣地”的话语，连同那个向冰冷月光祈求童话的夜晚，像细微的刺，轻轻扎在心底。
我刻意不去深想，只是跟着他的脚步。
往来的情侣络绎不绝，显得我和他就像异类一样。
但穿过树林，当那片山谷毫无征兆地撞入眼帘时，我几乎忘记了呼吸。
那就是“彩虹坠地”。
它与外面那些规整的花田截然不同，色彩是那样肆意、浓烈，仿佛天神醉酒后挥毫泼洒的颜料，将整条彩虹从天空拽下，揉碎了，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与世隔绝的谷底。
斜阳为每一片花瓣镀上金边，光晕氤氲，美得不真实。
“好美……”我喃喃道，站在坡顶，只觉得词穷。从这里俯瞰，已然是梦中才有的仙境。
“就这里？”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惯有的、微微上挑的语调。我侧头，对上那双熔金般的竖瞳，他正看着我，似乎看穿了我眼底的向往与怯懦。
“你想下去吗？到那片‘彩虹’里面去。”
下去？我看向陡峭的坡壁，谷底的花海近在咫尺，又仿佛遥不可及。
理智告诉我这很危险，也很失礼。
“路好像不太好走……”我小声说，试图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告诉他，“从这里看看也很满足了……”
然而，我的话还没说完，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便笼罩了我。
他上前一步，一手稳稳地环过我的肩背，另一手抄起我的膝弯，轻而易举地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啊！霍格先生？！”
失重的感觉和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我惊呼出声，脸颊瞬间烧灼起来，手臂却下意识地紧紧环住了他的脖颈，寻求唯一的依靠。
“抱稳了。”他只淡淡丢下这三个字，甚至没给我任何准备的时间，便纵身从坡顶跃下。
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攫住了心脏，我吓得闭上了眼，将脸深深埋入他颈窝。
他的气息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古老而冷冽的味道，奇异地冲淡了恐惧。
我能感觉到他怀抱的稳固，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坚实感。
坠落似乎只在一瞬间，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他落地时稳得连一丝震动都未曾传来。
他松开了手，将我轻轻放在柔软的泥土上。
我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心跳依旧急促，脸颊滚烫。但下一秒，便被眼前的景象夺去了所有心神。
我站在了“彩虹”的中央。
四周是层层叠叠、高过头顶的郁金香花茎，它们不再是远观的色块，而是拥有了无比清晰的纹理与生命。
浓郁的花香如同温暖的潮水将我包裹，阳光透过交错的花瓣，洒下斑驳陆离、不断变幻的光影，将我彻底淹没在这片极致的绚烂之中。
“看，”他站在我身边，声音依旧平淡无波，“这不是下来了。”
我怔怔地环顾这片梦幻之地，然后抬起头，望向站在花海中的他。
黑发金瞳，脑海中，那个童话里才会出现的王子，与眼前这个将她带入童话的“恶龙”身影，缓缓重叠。
带走我的不是王子，而是恶龙，我不只一次这么想过。
但是，他不是恶龙。
他是个笨蛋——想收集公主却连方向都搞反，气势汹汹地闯入婚礼，却对政治联姻的弯弯绕绕一无所知。
明明拥有绝对的力量，可以轻易对我施加奴隶契约或洗脑法术，却只是给了我一个既能定位、又能伪装的黑曜石戒指；
还口嫌体正直地开放了储物权限让我能取用自己的衣服和书。
他嘴上总是嫌弃我麻烦，却会因为我一句担心钱来之不易而错愕，会默许我绕路来看花田，会因为我怕狼而守在马车里，会因为我多看了两眼就买下花环，甚至动用时间法术将它定格成永恒。
他会一边说着“龙不需要睡觉”，一边躺上那张我为他多准备的床；一边嘲讽人类的食物低效，一边陪我坐在市集里吃完一顿又一顿。
他用炼金坩埚给我烧洗澡水，用皮毛给我铺地铺，因为我一句“想看”就抱着我跳下这片“彩虹坠地”。
他哪里是恶龙。
他只是不太会表达，行为方式有点奇怪，但他其实……并不坏。
我站在漫天的虹彩之中，看着他站在花海里的身影，那个曾经向女神祈求王子拯救的我，此刻正站在梦里的花田。
或许，女神真的回应了我的祈祷。只是，她派来的不是骑着白马的人类王子，而是一位迷路的、笨拙的恶龙王子。
最初的惊慌如潮水般退去，心底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暖流。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色彩、这香气、还有他此刻站在我身边的这一刻，永远地烙印在灵魂深处。
“谢谢你，我的恶龙王子。”
第31章 花海下的告白
雅努斯在花海里看得出神，我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立于这片过于绚烂的色彩之中。
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她被光影温柔包裹的身影。
千年岁月，我掠夺、堆积、沉睡，周而复始。
柯罗诺斯的诅咒如影随形，让我坚信世间万物终将褪色，所谓的“价值”不过是时间洪流中微不足道的沙砾。
雅努斯也应该是如此。
我一开始将她视为一件有趣的、与众不同的“收藏品”——会说话，会害怕，偶尔还会露出爪子。
一件能在我永恒的倦怠中，提供些许新鲜感的、稍纵即逝的玩物。
但她不是没有生命的宝石，不是等待估价的金币。
她有着自己的灵魂。
一颗在政治泥沼中依然试图保持洁净，在命运压迫下依然选择担当，在被迫与我同行后依然能看见美好、并因一朵花、一顿饭、一个安稳的夜晚而由衷欢喜的心。
而这颗心所散发出的光芒，不知从何时起，竟开始照亮了我心里那些连自己都早已遗忘的、黑暗的角落。
我看着眼前这片终将枯萎的“彩虹坠地”，再看向在花海里闪闪发光的雅努斯。
诅咒或许依旧有效，万物终将流逝。
比如人类的一生，比如这片花海的一个春天，比如现在的她……
我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在那片被照亮的内心深处，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新芽，悄然滋生……
突然，她把头转了过来，眼里好似闪着水光，不是悲伤，而是某种过于盈满的、难以承载的情绪，让那双湛蓝的眸子显得格外莹润透亮。
她的目光直直地撞入我的眼中，没有丝毫闪躲。
我们隔着这片人间最极致的绚烂对视着，周围浓郁的花香仿佛凝固了。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穿透了这片迷离的花海：“雅努斯。”
“我在，霍格先生。”她的回应轻柔却清晰，像花瓣落在水面上。
“我……”正当我想说点什么时，雅努斯却轻轻打断了我。
“霍格先生，你知道吗？”
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黑曜石戒指。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飘忽，却又异常清晰：
“在遇到你的前一天晚上，我和女神许了个愿。”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摇曳的花影，仿佛看到了白银城那个冰冷的寝殿，那个跪在月光下绝望祈祷的自己。
“我祈求一位童话里的王子，能把我从阿尔王子手中带走，带我去看真正的世界，过自由的生活。”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脸上，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水光再次泛起，却比刚才更加晶莹，更加深邃。
“你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微微的颤抖，“女神好像真的回应了我的祈祷。”
“只是她派来的，”她的视线细细描摹着我的轮廓，
“不是王子。而是……”
风拂过花海，千万株郁金香随之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为这句无声的告白奏响的背景乐章。
第32章 血契
“所以在霍格先生眼里，我究竟是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我的心防上。
我一时竟想不出回答，那些在脑海里盘桓的、混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起初是战利品。”
我看着她湛蓝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出我的轮廓，“后来是麻烦精。”
我向前逼近一步，她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仰起头，像是在无声地催促，又像是在坚定地寻求一个最终的答案。
“再后来……”
我靠得极近，近到能数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能感受到她呼出的、带着花香气息的暖意，“是总在担心钱袋的傻瓜，非要给金币抬价的奸商，把独角兽肉炖出……独特风味的小厨娘。”
原本想说的“焦味”在舌尖转了个弯，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带着纵容的形容。
“现在——”
我和她的脸只有一指之隔，周围浓郁的花香仿佛被隔绝开来，世界里只剩下她那双映着虹彩与我的眼睛，以及那清晰可闻的、来自她胸腔里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敲打在我古老而寂静的生命里。
“是柯罗诺斯诅咒里唯一的漏洞，”我的声音带着一种宣告般的郑重，“是让时间见鬼去的全部理由。”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不再犹豫，低头咬破了自己的下唇。
一丝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鎏金色龙血沁出，在阳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决绝。
“既然你向女神要过童话…”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为什么要……”。
但我没有给她机会，径直说完了后半句，如同最终审判，也如同古老誓约： “不如把永远典当给恶龙？”
下一刻，我伸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低头攫取了她的唇。
温热的龙血带着我的生命本源，渡入她的口中。
这不是掠夺，而是联结——一个古老的血契仪式，以龙之血为引，以龙之魂为锚，将她的生命与我的永恒强行捆绑。
从此刻起，时间的流逝在她身上将失去意义，她的青春、她的容颜、她的生命之火，将与我一同，跨越千年，直至世界的尽头。
她是我的，从灵魂到生命，从此刻到永恒。
她起初惊愕地拍打着我的脊背，力道却微弱得像是受惊的蝴蝶在挣扎。
但很快，那拍打的力道松懈下去，转为紧紧攥住了我背后的衣料。她僵硬的身体逐渐柔软，开始生涩地、试探地回应这个混合着龙血与誓言、霸道与温柔的吻，仿佛在用全部的身心，去确认这个疯狂答案的真伪。
漫天的虹彩在我们周围无声燃烧，见证着一条龙悖逆了诅咒，一个公主颠覆了童话。
“这个答案满意吗，我的公主殿下。”
您把永远...烙得太疼了。
她洇湿的睫毛扫过我的颧骨，却把戴着戒指的手贴在我心口。
血契正沿着血脉在她皮肤下游走，绽出荆棘状的金纹
“不过...”
“比起童话里遥不可及的白马王子——”
“我更喜欢霍格先生……。”
第33章 永远的第一
“我居然真的爱上了恶龙……”
雅努斯蜷在坩埚里，热水没过肩头，冰蓝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那双湛蓝的眼眸，此刻正望着自己胸口——那里，一片繁复而妖异的蓝色纹路，正透过水汽，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那是血契的纹路。
我正将新买的郁金香精油缓缓滴入水中，浓郁的花香瞬间与蒸汽交融。
听到她的低语，我动作未停，只是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点无奈：
“有没有可能，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精油落入水面，发出细微的“嗒”声。
雅努斯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片发光的纹路。
光芒似乎因她的触摸而微微流转，像是有生命般回应着。
“这个……”她的声音带着羞窘，“霍格先生，这个血契……到底是什么？”
“就是你死我亡的合同。”
我回答得干脆利落，收回滴精油的手，指尖一缕微小的龙炎跳跃了一下，将不小心沾上的油渍蒸发。
“龙族血契，绑定了就是一辈子……不，是永恒。除非我陨落，或者你灵魂湮灭，否则没得商量，而这两个都是不可能事件。”
我顿了顿，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补充道，“现在你跟我，算是彻底绑在一条船上了，我的公主殿下。”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消化着“永恒”这个词的重量。
指尖依旧流连在那发光的纹路上，好奇地问：“那……它为什么会发光？一直这样……怪显眼的。” 她说着，脸颊似乎更红了些。
我走到坩埚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水中的她，以及她胸口那片如同活物般呼吸着的蓝色纹路。
“发光？哦，这个啊。”
我慢条斯理地解释，目光锁住她有些躲闪的蓝眼睛，“原理我也不太清楚，毕竟，你是我唯一绑过的。”
我俯身，靠近她，气息拂过她湿漉漉的额发，看着她因我的靠近而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不过，据我观察，”
我说出了我的猜测，“它好像……特别容易感知你的情绪波动。”
我的指尖虚点向她胸口的纹路，“比如，现在。”
随着我的话语，那片纹路仿佛被注入了更多能量，光芒骤然明亮了几分，甚至能看清纹路深处细微的能量流转，将周围的水面都映照出一圈淡淡的蓝色光晕。
雅努斯猛地将身体往水里沉了沉，只留下一双写满了慌乱的眼睛瞪着我，连耳尖都红透了。
“你……你胡说！”她试图反驳，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显得底气不足。
我直起身，轻笑出声，带着点得逞的愉悦。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摊了摊手，状似无奈，“看来以后你想瞒我点什么，得先想办法让它别这么‘亮晶晶’才行。”
“霍格，坏……”
闷闷的、带着羞恼的声音从坩埚里传来，伴随着一串小小的气泡。
我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水里消失的模样，心情愈发愉悦，故意拖长了语调：“你自己先表白的，雅努斯。在花海里，说得那么清楚，什么‘我的恶龙王子’难道是我听错了？”
“我那是……！”
她猛地从水里探出头，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浆果，“那是气氛烘托到位了！而且……而且我早就嫁不出去了！”
她像是找到了反击的突破口，声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委屈，手指指向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黑曜石戒指：“就在你给我戴上这个戒指那一天！”
我挑眉，有些不解：“戴上戒指怎么就嫁不出去了？这玩意儿不是防止你跑路，顺便帮你伪装身份的吗？”
我当时纯粹是觉得那个位置的魔力节点最稳定。
雅努斯睁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霍格先生！在人类……至少在我们鸢尾帝国，无名指上的戒指，通常意味着已经订婚或者结婚了！是有了伴侣的象征！您就这样给我戴上了，我还怎么……”
“你们人类哪来这么多条条框框的？”
我不耐烦地打断她，觉得这规矩简直莫名其妙，“一个戴戒指的位置还能决定能不能嫁人？那我下次给其他公主戴脚趾上行不行？反正效果一样。”
“脚、脚趾上？！”
雅努斯被我这番离经叛道的话惊得忘了害羞，一脸哭笑不得，“那更奇怪了！总之……总之就是不行！戴着它，在别人眼里，我就已经是……是您的人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几乎含在嘴里，眼神飘忽，不敢看我。
“哦？”
我捕捉到她话里的含义，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带着玩味，“所以，你早就是了？只是现在才彻底盖个章？”
雅努斯的脸又“轰”地一下红透了，彻底放弃争辩，把自己沉回水里，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懊恼的涟漪。
看着她这鸵鸟般的样子，我笑了笑，没再继续逗她。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水汽都似乎变得柔和，我才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另一个话题：
“说起来，雅努斯，”我用指尖轻轻拨弄着温热的水面，“我之后还要去找其他公主，你就……没什么意见？”
水面下的人影动了动。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冒出头来，脸颊依旧带着红晕，但眼神已经平静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种让我有些意外的淡然？
“意见？”她歪了歪头，湿漉漉的蓝发贴在颈侧，“有什么意见？强大的雄性拥有很多配偶，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龙族难道不是这样？”
这回轮到我愣了一下。我看着她清澈的蓝眼睛，确认她不是在说反话。
“我们龙族……嗯，看情况，有时候为了血脉纯粹也会……但这不重要。”
我挥挥手，把龙族那些复杂的繁衍习惯甩到一边，“你是人类公主，人类不是讲究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雅努斯轻轻靠在坩埚边缘，叹了口气，那神态竟有几分与她年龄不符的、看透世事的成熟：“那是吟游诗人唱的诗歌，霍格先生。在王室和贵族之间，为了权力、领地和血脉，联姻、多妻多夫或是情妇情夫，从来都不罕见。我父王的后宫里，也不止我母后一位妃嫔。”
她抬起戴着戒指的手，看着那枚黑曜石指环，语气变得轻柔却笃定：“所以，您想找多少位公主，是您的自由和能力。我只要确定……”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我，胸口那蓝色的荆棘纹路仿佛呼应着她的心绪，稳定而明亮地散发着光芒：
“我永远是您的‘第一位’公主，就行了。”
第34章 晚安，我的小公主
水汽尚未完全散去，雅努斯裹着宽大的浴巾，坐在床沿。
我站在她身后，指尖萦绕着柔和的气流，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她湿漉漉的冰蓝色长发。
“不过你说我的模样被定格了，霍格先生。”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风元素的细微嗡鸣中显得有些轻。
“嗯哼？”
我懒懒地应着，专注于控制风力的强弱，避免把这头柔韧的长发吹成鸟窝。
“是不是就意味着，”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我再也长不高了？”
我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就这？
“还有……”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浴巾的边缘，声音更小了，“……身材，也永远是这样了？”
她似乎对之前我评价她“前后不分”的事耿耿于怀。
我忍不住嗤笑一声，继续操控着气流：“怎么，还在意这个？”
我绕到她面前，蹲下身，金色的竖瞳平视着她有些躲闪的眼睛，“听着，小公主，在龙族的审美里，你们人类本来就不算‘好看’。”
她眨了眨眼，有些错愕。
“没有坚硬的鳞甲，没有有力的翅膀，没有能撕裂猎物的利爪，脆弱得一阵风就能吹跑。”
我掰着手指头数落，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光凭一副皮囊，再好看的人类，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件精致的玩具，玩腻了也就扔了。”
我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又滑到她胸口那散发着微光的血契纹路上。
“但你不一样，雅努斯。”
我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是你的这里，还有这里，”我点了点她的脑袋，又点了点她的心口，“让你变得有趣，让你值得在我身边，对抗永恒的孤独。懂了吗？”
雅努斯怔怔地看着我，湛蓝的眸子里映着我的倒影，仿佛在确认我是否在开玩笑。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直到我挑眉回望，她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吁出了一口气，脸上那种细微的失落和不安，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悄然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如同月光般静谧的笑意。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等到她的头发彻底干透，蓬松地披散在肩头，散发着郁金香清香时，她忽然扯了扯我的袖子。
“霍格先生，”她仰起脸，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今晚……我们可以一起睡吗？就像在那晚一样，毕竟我们都已经……。”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房间里那两张并排的单人床，不过一个明显要大一点，那是雅努斯的床。
“不是有两张床？”
“可是……”她抿了抿唇，声音细弱却坚持，“……我那张床更舒服。而且……我想……”
看着她胸口那纹路似乎又因为情绪波动而亮了一分。
“好好好。”我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已经走向那张更大的单人床，掀开了被子一角，“快点，别磨蹭，明天就要出发了。”
雅努斯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飞快地钻进了被窝，在自己惯常的位置躺好，然后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地方，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吹熄了灯，依言在她身边躺下。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我能感觉到她小心翼翼地朝我这边靠了靠，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颈侧。
过了一会儿，一只微凉的小手悄悄探了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霍格。”她在黑暗中轻声唤我。
“嗯？”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支起身子，在朦胧的夜色里，凭着感觉，将一个轻柔如花瓣的吻，印在了我的唇上。
一触即分，带着青涩和满满的依恋。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低笑一声，伸手将她纤细的身躯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温顺地靠在我胸前，脸颊贴着我，找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
“晚安，我的恶龙先生。”她满足地喟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晚安，我的小公主。”
我收紧了手臂，感受着怀中真实的重量和温度，以及她胸口那与我隐隐共鸣的、发着光的血契纹路。
夜色深沉，我们相拥而眠。
“不过，真的好亮啊。”我指的当然是血契纹路。
第35章 雨中小故事
前往豪夫镇的第二日，天色骤变，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顷刻间，瓢泼大雨便哗啦啦地砸落下来，密集的雨帘模糊了视线，泥泞的道路更是让法拉寸步难行。
“雅努斯，那边有个山洞！”
我在嘈杂的雨声中提高音量，指着路边一处黑黢黢的入口。
雅努斯驱使法拉转向，很快便抵达了洞口。
我的神识迅速扫过，确认里面干燥、宽敞，并无野兽或危险气息残留。
“快进去。”
尽管动作迅速，但雨势实在太大，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两人身上都已湿透。
雅努斯尤其狼狈，冰蓝色的长发紧紧贴在脸颊和脖颈上，不断往下滴着水珠，那身墨绿色的旅行裙装更是完全湿透，沉重地裹在身上，勾勒出微微发抖的纤细轮廓。
洞穴内还算干净，甚至还有前人留下的篝火痕迹。
我挥手点燃一堆干燥的树枝，橘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
火光映照下，雅努斯的嘴唇有些发白。我皱了皱眉，走到她面前。
“快把湿衣服脱了，别感冒了。”
说罢，我伸手便去解她裙装侧面的系带。
雅努斯身体颤抖了一下，但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惊慌失措地躲闪或抗议。
她稍稍转身配合着我的动作。
“像这样解开。”她动动手，那个在我看来颇为复杂的结瞬间就被解开。
我注意到她的顺从，一边利落地帮她脱下沉重的外裙和里衬，直到一丝不挂，一边随口问道，“现在倒是不躲了？之前看一眼都要叫唤半天。”
血契的纹路早已被点亮，我没有说出来，她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我继续用干燥宽大的浴巾裹住她，手法算不上温柔地擦拭着她湿透的头发和冰冷的手臂。
雅努斯抬起湿漉漉的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她看了我一眼，脸颊在火光的映衬下泛着红晕，但眼神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坦然。
“身份……不是都不一样了嘛。”她的声音轻轻的，“你想看就看吧。”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般的、微不可察的失落，“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又不吸引人。”
我正从储物指环里取出那个熟悉的黑色坩埚，闻言动作一顿。
“又在说这种蠢话。”我哼了一声，轻轻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呜……”
“一天到晚不想正经事。”
我将浴巾往下拉，开始擦拭她的背脊，感受到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说话间，我已经架好坩埚，注入水，指尖龙炎缠绕，迅速将水加热到合适的温度。
热气开始升腾，驱散了洞穴的湿寒。
“好了，快进去。”我拍了拍坩埚边缘，示意她。
雅努斯站在坩埚旁，身上只裹着那条浴她抬头看着我，蓝色的眼眸在火光和水汽中显得格外明亮。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乖乖地松开浴巾，滑入了温热的水中，将自己完全埋进水里，只留下一双眼睛在水面上，静静地看着我忙碌着调整火候。
“霍格先生，”她闷闷的声音透过水波传来，带着点迟疑，“你……不洗吗？身上也湿透了。”
我正闻言头也没抬，“怎么？想和我洗鸳鸯浴啊，我的公主殿下？”
“不是！”
水面上冒出一串急促的气泡，雅努斯猛地探出脑袋，脸颊绯红，湿漉漉的蓝发黏在额角，“我是……我是怕霍格先生你也着凉了！”
她急急地辩解，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我对视。
水里的蓝光倒是更亮了，我摇了摇头，看向她的目光里充满了“你没救了”的意味，
“我的傻公主，你是一点生物常识都没有吗？”
我收回操控龙炎的手，任由那缕金色火焰稳定地悬浮在坩埚底部，然后站起身，在她面前摊开双手。
雨水早已被蒸发殆尽，只留下些许湿润的痕迹。
“看清楚，”我敲了敲自己的手臂，“尽管看上去摸起来都和皮肤没有两样，但是它仍然是龙鳞。自带魔法抗性，物理防御极高，防水防火防腐蚀。”
我又往坩埚里加了点小料。
“别说这点小雨，就算是在岩浆里泡个澡，我出来也就是觉得水温有点高而已。”
我弯腰，与她泡在水里的视线平齐，摸了摸她的头。
“你还是先把自己照顾好再来担心我。”
雅努斯被我说得脸颊更红，窘迫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知道了嘛。”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突然捕捉到脑海里闪过的一个念头，又悄悄从水里支起些身子，白皙的手臂扒在坩埚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好奇地望向我。
“话说回来，霍格先生……你怎么会知道‘鸳鸯浴’这个词的？” 她的眼神里带着纯粹的疑惑，“明明不是龙族会用的词汇……”
我正在用龙炎烤干她那些湿透的衣物，闻言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丝“你终于上当”的玩味表情。
“哦，那个啊。你藏书里的啊，我闲着没事翻翻看到的。”
“我、我的藏书？”
雅努斯愣住了，她的藏书大多是地理志、风土游记、魔法古籍和政治经济相关，怎么会有……
我没等她反应过来，意念微动，直接从储物指环里抽出了一本装帧精美、但封面色彩略显俗艳、标题花哨的书册。
书页有些翻折的痕迹，显然被翻阅过不止一次。
我将书册在她面前晃了晃，封面上赫然印着烫金字体：《与王子殿下提升感情的一百八十种方法（附赠精美插图）》
“是这本吧？”
我故意用指尖点了点那个夸张的标题，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容，翻动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目光在目录上逡巡，“嗯……一起赏月，共享下午茶，互赠亲手制作的礼物……啊，找到了。”
我的手指停在某一页，抬头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雅努斯，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念道：
“第二十七条：在弥漫着香氛的温热浴池中共同沐浴，俗称‘鸳鸯浴’，是打破隔阂、增进亲密感的绝佳方式……”
我合上书，带着戏谑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怎么？我的公主殿下，当初收藏这本书，是想着和哪位‘王子殿下’实践一下？”
“轰——！”
雅努斯的脸颊彻底红爆，仿佛能蒸腾出热气来。她整个人猛地缩回水里，激起一大片水花，声音隔着水闷闷地传来，带着羞愤欲死的颤抖：
“那、那是很久以前侍女塞给我的！我、我根本没看过！不对！我根本不知道有这本书！霍格先生你、你怎么能乱翻我的东西！还、还看这种东西！！”
“你可是默许我看这些书的哈，你不让我看的日记我是一点儿没看过。”
“那也不是给你看这种书的！” 她猛地从水里冒出头，湿透的蓝发黏在通红的脸颊上，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胸口剧烈起伏着，那血契哪怕在火光下也亮得惊人。
“说不定……” 我的眼神在她因羞愤而格外生动的脸庞上流转，“……我吃这一套呢？你说是不是？”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故意略过了她话里的重点，“虽然我并不是什么王子。”
我没再看她反应，转身走向山洞角落里安静休息的法拉。
这匹温顺的牝马正悠闲地嚼着草料，我从指环里取出几颗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神圣浆果，递到它嘴边。
法拉嗅了嗅，亲昵地蹭了蹭我的手心，然后小心地咀嚼起来。
背对着那个还在坩埚里羞愤交加的小公主，我一边抚摸着法拉的脖颈，一边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洞穴里另一个人听清的音量，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
“说不定哪天我心情好，又有个‘美丽’的公主，” 我刻意在“美丽”二字上加了重音，“鼓起勇气邀请我泡个什么……‘鸳鸯浴’呢？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对吧？”
话音落下，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几乎要在我背上灼出两个洞的视线，以及那骤然变得急促、搅动得水花哗啦作响的动静。
不用回头，我也能想象出她此刻脸上那混合着羞耻、恼怒，或许还有一丝……被调戏后不知所措的精彩表情。
洞穴内，只剩下火焰的噼啪声，法拉咀嚼浆果的细微声响，以及……某个坩埚里传来的、带着浓浓鼻音和羞愤的、几乎听不清的嘟囔：
“谁、谁要邀请你啊……坏龙……”
第36章 你是可爱
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哗啦啦地敲打着山洞外的世界，反而比傍晚时分下得更急了。
洞内，篝火添了新柴，燃烧得正旺，将潮湿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我施展了屏蔽法术，无形的结界笼罩住洞口，将风雨声和任何可能的不速之客都隔绝在外。
既然走不了，干脆就在这洞里过夜。
趁着雅努斯换衣服的间隙，我从储物指环里扯出那张厚实柔软的皮毛，在远离洞口、干燥温暖的角落里铺开，又扔出那个蓬松的羽绒枕头，一个简单却舒适的地铺就完成了。
“完美。”
我半靠在地铺的枕头上，手里拿着另一本从雅努斯“藏书角”里抽出来的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
比起那本《与王子殿下的一百八十种方法》，这本显然正常，但是也无聊得多。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靠近。
我刚抬起眼，雅努斯已经换上了干爽柔软的睡衣，冰蓝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在我身边坐下，然后身子一歪，轻轻地靠进了我怀里，手臂环住了我的腰，把脸埋在了我颈窝处。
我拿着书的手顿了顿，低头看着这颗主动蹭过来的蓝色脑袋。
“哦？”我放下书，空着的手自然地揽住她单薄的肩膀，指尖绕起她一缕微湿的发丝，“现在知道主动靠过来了？不犟了？”
怀里的身躯僵硬了一瞬，随即更紧地往我怀里缩了缩，“……冷。”
好烂的借口……
洞穴里篝火燃得正旺，巨兽皮毛保暖效果绝佳，她身上也暖烘烘的。
但我没戳穿她，只是低笑了一声，收紧了手臂，让她更舒服地窝在我怀里。
“那就抱紧点。”
她在我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便不动了，安静地靠着我，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倦鸟。
洞外风雨声交织成一片白噪音，洞内只有柴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她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
我以为她睡着了。
过了许久，久到我以为她早已沉入梦乡，她却忽然在我怀里动了动，仰起头来。
火光在她湛蓝的眼底跳跃，那里面没有睡意，只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小心翼翼的迟疑。
“霍格，”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淹没，却又清晰地钻入我耳中，“我的身材……真的没什么吸引力吗？”
我低头看着她，对上她那双写满了“我真的很在意这件事”的眼睛。
这小公主，怎么还在纠结这个？
我叹了口气，揽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屈起手指，用指节轻轻蹭了蹭她微热的脸颊。
“听着，雅努斯，如果你是一条小母龙，鳞片不够闪亮，龙角不够威武，尾巴也不够有力，那确实没什么吸引力。”
我感到怀里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我继续说着：“但你是个人类。以一个人类的的标准来看……”
我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最终有些别扭地总结道：“……你已经够可爱了。懂了吗？是‘可爱’。”
我刻意选了一个在我认知里，足够符合事实的评价。
雅努斯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
她似乎对我的回答并不完全满意，或者说，她想要更确切的证明。她的目光落在我的唇上，脸颊泛起更深的红晕，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不信。”
她忽然微微支起身子，仰起脸，闭上眼睛，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将自己的唇瓣印了上来。
不同于之前那个轻柔的、一触即分的晚安吻。这个吻带着试探，带着不安，也带着一丝固执的求证。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心底那点被她反复追问勾起的无奈和某种被挑动的情绪，瞬间冲破了理智的枷锁。
在她想要退缩之前，我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这不是温柔的缠绵，而是带着我特有的、近乎掠夺性的强势。
我纠缠着她，吞噬着她生涩的回应。
她起初还试图跟上我的节奏，但很快便溃不成军，只能无力地攀附着我胸前，发出细碎而模糊的呜咽，身体因为缺氧而微微颤抖。
我直到感觉她真的快要窒息了，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
雅努斯瘫软在我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蓝眸里氤氲着迷离的水光，脸颊绯红，胸口的纹路因为刚才激烈的情绪和缺氧而明亮得如同冰晶。
我看着她这副彻底被亲懵了的样子，抬手用拇指抹去她唇角暧昧的银丝。
“现在，明白了吗？”
雅努斯眼神涣散地看着我，似乎还没从那个几乎掠夺了她所有呼吸的吻中回过神。
过了好几秒，她才极其缓慢地、用力地点了点头，把滚烫的脸重新埋进我怀里，小声地、带着点鼻音回应道：
“……明、明白了。”
“这就对了。”
我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明白了就乖乖睡觉。”我命令道，熄灭了最后一点照明用的微光，只余下篝火跳跃的火星，“再胡思乱想，下次可不止这样了。”
怀里的身躯轻轻颤了一下，随即彻底安静下来，乖乖地贴着我，不再动弹。
只有那紧紧攥着我衣襟的小手，和胸口依旧发着微光、彰显着主人并未平复心绪的血契纹路，透露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好累啊，照顾小公主。”我心里吐槽了两句，随后也闭上了眼。
第37章 龙的七情六欲
手掌上传来温热而粗糙的湿润感，伴随着一声带着催促意味的响亮响鼻。
大概率是法拉等得不耐烦，叫我起床了。
“法拉，快一边玩去。”
我闭着眼睛，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想挥开那烦人的触感。
毕竟雅努斯此时还趴在我胸口熟睡，发丝还散了我满身。
或许被我挥手的动作和法拉的动静打扰，雅努斯轻轻哼唧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湛蓝的眸子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蒙。
“霍格……？”她声音软糯，“发生什么了？”
我无奈地抬手，展示了一下手心湿漉漉的痕迹：“法拉，把我舔醒了。”
我瞥了一眼正用无辜的大眼睛望着我们的牝马，没好气地补充，“肯定是这几天喂了它点神圣浆果，这笨马就认准我了，粘人得很。”
雅努斯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法拉，笑了两声。
然后她撑起身子，似乎完全清醒了，目光转回到我脸上，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和一丝撒娇的意味。
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蓝色的眼眸里漾着期待的光，小声要求：“那……霍格先生，我的早安吻呢？”
“忘了，你太主动了反而不习惯了。”
“那你可要多补偿我一下。”
看着她这副主动索吻的模样，我心底那点被法拉吵醒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我低笑一声，抬头迎上她的唇。
这是一个温柔而缠绵的吻，带着清晨的宁静和彼此的气息。
然而，就在我们渐入佳境之时，雅努斯支撑在我身侧的手臂似乎为了调整姿势，不小心向下滑了一下，轻轻抵到了我下方……
一个清晰无疑、灼热而坚硬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了过来。
她摸到了——小恶龙，就是这样。
“呜——！”
雅努斯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从亲吻中弹开，发出一声短促的惊鸣。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胸口的纹路更是爆闪。（“当心眼睛！”）
那双蓝眼睛瞪得圆圆的，写满了不知所措和极度的羞窘，视线慌乱地往下瞟了一眼，又像被针刺到般迅速移开，根本不敢与我对视。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语无伦次地道歉，手忙脚乱地想从我身上爬起来，却因为太过慌乱，手脚并用反而差点摔回去。
我伸手，轻易地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阻止了她逃离的动作。
“小心点，慌什么？”我的声音因为欲望而染上几分低哑，带着明显的调侃，“是第一次知道我是雄性。还是说……”
我故意凑近她红得滴血的耳垂，压低声音，“我的小公主，终于意识到龙也有七情六欲了？”
雅努斯羞得无地自容，她“呜咽”一声，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我的肩窝，彻底当起了鸵鸟，小巧的肩头微微颤抖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就这样抱着她，感受着她紧绷又柔软的身躯，任由洞外的鸟鸣和法拉的吃草的声音填充寂静。
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散落在背上的冰蓝发丝，直到她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身体的颤抖也渐渐止息。
又过了一会儿，感觉她差不多缓过来了，我才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屁股，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了，”我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带着点催促的意味，“去换衣服吧，别再沉迷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幻想了，我的小公主。”
掌下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让我指尖微微一顿，但我很快便收回了手。
雅努斯被我这一拍惊得轻呼一声，终于从我怀里抬起头。
她脸上的红潮还未完全褪去，蓝眼睛里水光潋滟，羞恼地瞪了我一眼，小声抗议：“……才没有幻想！”
但她还是乖乖地、手脚并用地从我身上爬了起来，脚步倒有些虚浮，像只受惊后努力维持镇定的小动物。
她低着头，快速从储物戒指的权限里召出干净的衣物抱在怀里，然后同手同脚地走向洞穴深处一块能稍微遮挡视线的岩石后面。
“现在又要防着我了？”
“只是想找个好穿衣服的地方。”
我慢条斯理地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发麻的手臂，开始收拾地铺，准备新一天的行程。
这时候，法拉走了过来，我拍了拍它的脖颈，喂了它一颗浆果。
“你也不是什么好鸟，吃了一边玩去，你看你给我家公主整得。”
第38章 没良心的公主
马车在雨后湿润的空气中行进，轮子碾过还有些泥泞的道路。
法拉似乎格外兴奋，四蹄迈动得轻快有力，车速明显比前几天快了不少。
“法拉，跑慢点。”
雅努斯轻轻拽了拽缰绳，试图让亢奋的法拉稳定下来，她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奇怪，怎么感觉法拉这几天越跑越快了，精神头也特别足……”
我坐在副手，正觉得这话题终于能插上嘴，立刻接口道：“它吃了那么多神圣浆果，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才正常。你以为我那宝贝是白喂的？”
雅努斯侧过头，抛出了或许困扰她许久的疑问。
“神圣浆果……那到底是什么？”
“哦，那个啊，”我想了想以前人们的介绍，“据说是世界树十年才结一次的果子，具体功效嘛，增强体质、延缓衰老、治愈暗伤、提升魔力亲和度……乱七八糟的，我也记不全，反正挺多的。”
我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炫耀：“而这样的水果，我多到甚至可以拿来喂马。”
雅努斯脸上的好奇瞬间变成了震惊和一丝不赞同，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这么珍贵的东西……霍格先生，你该不会又是从哪里……‘拿’来的吧？”
“喂！”我立刻板起脸，佯装不悦，“你这是诽谤！我可是守法……呃，守序的龙！”
看她一脸不信，我才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解释道：“这个是以前路过一个精灵聚落，他们非要请我当什么‘守护神’。”
我回忆起那个情景，毕竟从时间线来说应该不算太过久远，应该就在灭了古王国后一百年左右的事。
“我说我没空，他们非得塞给我，说是‘供奉’。后来有几个不长眼的魔兽跑去骚扰他们，我顺手把魔兽的巢端了，他们感激涕零，又说没什么能报答的，就把库存的神圣浆果都给我当‘保护费’了。这能叫抢吗？这叫劳务报酬，懂不懂？”
“而且，”我立刻乘胜追击，“你自己不也吃了不少吗？别以为我没看见，有时候你馋了，或者看书看累了，也会偷偷摸一个出来啃，跟只小仓鼠似的，真以为我是瞎的啊。”
雅努斯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试图辩解：“那是你之前默许过我饿了可以自己拿！而且味道确实很好……”
“少来这套，”
我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开始掰着手指头跟她算账，“你看看你，之前在王国的时候，一副风一吹就倒、病恹恹的样子，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现在呢？淋了场大雨，在山洞里睡一觉就跟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脸色也红润了，力气也大了，抱着都沉了点……”
“没有沉，这个你胡说!”
“明明你自己才是那个最赚的好吗？吃自己伴侣的东西，还要怀疑来源正不正当？小没良心的。”
“伴、伴侣……”
雅努斯被这个词砸得晕乎乎的，脸颊绯红，小声重复了一遍，眼神闪烁着，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最终只能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缰绳，用细若蚊吟的声音嘟囔：
“……知道了嘛……谢谢霍格先生……”
看着她这副终于认输、还带着点羞怯的乖巧模样，重新慵懒地靠回座位，将话题拉回正轨。
“知道就好。还有，按现在这速度，大概多久能到那个豪夫镇？”
雅努斯闻言，稍稍拉紧缰绳，让兴奋的法拉速度稍缓，然后回头对我说道：“按照法拉现在这个劲头，估计后天中午就能抵达豪夫镇了。不过今天傍晚之前，我们应该就能到达豪夫镇附近的‘格里城’。”
她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对美食的期待，补充道：“格里城虽然不算大，但因为靠近豪夫镇，那里已经有专门的铺子售卖正宗的豪夫镇熏肉、各种风味的香肠，还有他们那里最有名的、遵循古老纯净法酿造的啤酒！我们可以先在那里补给一些，尝尝鲜。”
雅努斯熟练地操纵法拉绕过一个水坑，稍稍放开了一点缰绳。
“而且我们可以争取天黑前到格里城，还能赶上集市。”
“你想去就去，反正法拉不把劲跑完估计也不舒服。”
旅途的下一站，似乎充满了所谓的……烟火气。
第39章 新的税法
抵达格里城时，已是黄昏。
这座小城并没有如雅努斯所说，空气中隐约飘荡着烟熏和麦芽的香气。
可能是饭点已经过去了。
我们找了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旅店，雅努斯主动走到前台。
她微微吸了口气，对旅店老板清晰地说道：“请给我们一间大床房，谢谢。”
她的脸颊染着淡淡的红晕，但语气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好嘞小姑娘，上楼右转第五间。”
拿到钥匙，走向房间的路上，我故意放慢脚步，侧头看向身边看似镇定、实则耳根都红透了的小公主。
“这次怎么主动要大床房了？不开双床房了？”
雅努斯脚步一顿，飞快地抬眼瞥了我一下，“是……是霍格先生自己说的……我们……是伴侣。”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含在嘴里，“伴侣……睡一起……很正常……”
说完，她小跑着到了房间门口，手忙脚乱地拿出钥匙开门。
“那你还害羞个什么劲？”
雅努斯没有回答。
安置好行李，我们便按照计划出门看看豪夫镇特产的铺子，并打算在当地的餐馆解决晚餐。
很快，我们就在一家挂着豪夫镇特色招牌的餐馆里坐了下来。
雅努斯兴致勃勃地拿起菜单，然而，当她看到上面标注的价格时，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这个价格……”
她低声自语，指着菜单上“豪夫镇经典熏肉拼盘”和“纯净法酿造黑啤酒”后面的数字，抬头看向前来点餐的侍者，语气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请问，这价格是否标错了？据我所知，豪夫镇的这些特产，以往的价格似乎没有这么……高昂。”
那侍者是个面容朴实的年轻人，听到雅努斯的疑问，脸上露出了无奈和些许愤懑的神色。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这位小姐，您没看错，价格没错，就是涨了！而且涨了不少！”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都是因为豪夫镇那边，前几天新上任了一位镇长，据说是王室的某个远房分支。这位新镇长一上任就开始到处加税！名目繁多，说什么‘市容管理税’、‘传统工艺保护税’……就连我们这些从豪夫镇进货的店铺，成本也一下子高了很多，价格自然就跟着涨了。”
“税法不都是王室统一制定的吗，怎么一个镇长还有权利自己加税？”
“雅努斯公主现在生死未卜，国王一天也忙着找公主，我们离王城又远，哪里管的到啊。”侍者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这还不算，听说他把原来那位为镇上做了不少实事的老镇长随便安了个罪名就给关进地牢了！格里城的城主大人虽然觉得不妥，但对方顶着王室的名头，也不好直接插手管他们镇子内部的事务……真是苦了我们这些做生意和豪夫镇本地的居民了。”
雅努斯听着侍者的叙述，脸上的表情渐渐沉了下来，那双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和担忧。
她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我看着她这副瞬间从期待美食切换到忧国忧民的状态，没有打断她对民间疾苦的沉浸式体验，只是屈指敲了敲桌面，对那侍者懒洋洋地道：
“麻烦，来点你们这其他的特色菜和饮料，别光盯着那些涨价的了。”
我对着那位还在唉声叹气的侍者补充道，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
“好嘞！马上为您安排！” 侍者回过神来，连忙记下，快步走向后厨。
等到侍者走后，雅努斯依然微蹙着眉头，目光落在桌面上，显然还在思索着豪夫镇的事情，蓝眸里沉淀着与她年龄不甚相符的忧虑。
我伸出手指，屈起，不轻不重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啊呜——！” 雅努斯猝不及防，捂着额头，委屈又带着点嗔怪地看向我，“干嘛呀，霍格！”
“看你这一脸不爽的样子，弄得我也不爽了。” 我收回手，“反正明天就要去豪夫镇了，具体情况到时候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今天先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你这小身板，操心太多容易长不高。”
我刻意把话题扯回她之前在意的事情上，果然看到她气鼓鼓地瞪了我一眼，小声反驳：“……我才不会长不高！”
第40章 公主与恶龙共舞
第二天中午，马车终于驶入了豪夫镇。刚在镇口一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旅店前停下，还没来得及下车，一个穿着镶边制服、面色倨傲的税务官就带着两名卫兵迎了上来。
“入境税，每人五银鸢尾。”
税务官敲了敲手中的写字板，语气不容置疑，“马车停放管理税，三银鸢尾。还有市容维护附加费，两银鸢尾。共计十五银鸢尾，谢谢。”
雅努斯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从钱袋里数出钱币递了过去。那税务官清点完毕，撕下一张收据随手一塞，便带着卫兵扬长而去。
“这些税，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呵，刚进门就来个下马威？你们这镇长创收挺积极啊。”
“这简直……”雅努斯看着他们的背影，嘴唇抿紧，蓝色的眼眸里压抑着怒意。
我的小公主生气咯。
就在这时，街道上的人群忽然出现一阵骚动，不少人朝着镇中心广场的方向涌去。
隐约能听到嘈杂的议论声中夹杂着“镇长”、“新税法”、“广场”等字眼。
雅努斯拉住一个匆匆路过的镇民询问，那镇民一脸愁苦地抱怨：“唉，还能有什么事？新来的那位‘大人’，要在广场上颁布新的税法呢！说是为了‘振兴豪夫镇’，天知道又要收多少！”
雅努斯闻言，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锐利，之前压抑的怒火此刻化为了某种决断：“霍格先生，我们去看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倒要亲眼瞧瞧，这个顶着王室名头的镇长，胆子究竟有多大！”
我看着她眼中那簇为她的子民而燃起的火焰，嘴角闪过一丝玩味。
“行啊，”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正好看看这场闹剧能有多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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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中央搭建的木台上，那位衣着华丽、油光满面的新任镇长正清了清嗓子，对着下面聚拢过来、面带愁容或愤懑的镇民们高声宣布：
“我亲爱的子民们！为了我们豪夫镇的繁荣与发展，我，作为你们新任的镇长及王室代表，决定颁布一些新的税法，咳咳……”
他顿了顿，仿佛在欣赏自己即将带来的“震撼”。
“首先，进城门要收税！出城门也要收税！”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一个胆大的妇女忍不住高声问道：“镇长大人，那……那要是不出城门呢？”
镇长像是早就料到会有此问，得意地捋了捋胡须，朗声道：“不出城门？那也要收‘居住环境维护税’！这都是为了我们豪夫镇的整体规划与形象，懂吗？”
台下:“？？？”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个清晰而冷静的女声穿透了嘈杂，如同冰锥般刺向高台：
“请问，镇长先生，这些税法的制订，是否经过了王室的正式审议与批准？是否符合鸢尾帝国的《赋税通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发声者——一位气质不凡的蓝发少女身上，正是雅努斯。
镇长脸色一沉，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直接质疑其权力的合法性，尤其还抬出了王室和法典。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雅努斯，语气带着威胁：“哪里来的无知游客？我就是王室成员！我看在你年幼无知的份上，不与你计较，速速离去！”
“还挺大方。”我吐槽了一句，但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有几个原本维持秩序的卫兵，眼神变得不善，手按上了剑柄，隐隐呈包围之势靠了过来。
雅努斯毫无惧色，反而上前一步，声音更加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经审议，随意加税，囚禁前任官员，你这是滥用职权，践踏帝国律法！”
“放肆！”镇长被彻底激怒，猛地一挥手，“把这个扰乱秩序、诽谤王室的不法之徒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周围的卫兵立刻拔出武器，凶神恶煞地朝着雅努斯围拢过来，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雅努斯抬手，猛地扯下了束发的丝带。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
冰蓝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阳光下流淌着晶莹的光泽。
与此同时，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黑曜石戒指微光一闪，伪装效果瞬间解除。
尽管穿着普通的旅行衣裙，但那头标志性的发色、精致无瑕的容颜，以及此刻展露无遗的、属于王族的高贵与威严，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我看谁敢！”
她厉声喝道，湛蓝的眼眸如同最寒冷的冰湖，直视着台上瞬间脸色煞白的镇长，“我，鸢尾帝国第一王女，雅努斯·尼德霍格，在此！”
“居然还自己改了姓，这小公主是怕我不保她吗。”
我看了看周围，确实还有几个卫兵没有停下战斗的想法，应该是镇长的心腹。
“公、公主殿下？！”
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镇长如同被雷击中，踉跄后退，指着雅努斯，嘴唇哆嗦着：“你、你……不可能！你怎么会在这里？！”
但他眼中随即闪过一丝狠厉与疯狂——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若是让公主活着离开，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他几乎是嘶吼着下令：“假的！她是冒充的！给我杀了这个胆大包天的骗子！”
那几名显然是镇长心腹的卫兵闻言，眼中凶光毕露，毫不犹豫地持剑冲向雅努斯！
“胆子真大。”
雅努斯冷冷地看着冲来的叛变卫兵，毫无惧色。
然而，他们的剑甚至没能递到雅努斯面前。
我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仿佛驱赶苍蝇一般。
一股无形的巨力瞬间轰出，那几名冲上来的叛变卫兵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高台上，重重地摔在镇长脚边，筋骨断裂，昏死过去。
“没有人可以让雅努斯公主受伤，哪怕是恶龙。”我大声喊道。
好羞耻啊。
整个广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超乎想象的一幕惊呆了。
雅努斯在我出手的瞬间，微微侧头，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谢谢你。”
“不用谢，我的小公主。”
随即，她转向台上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镇长，以及台下震惊无比的民众，朗声宣布，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这位，是将我从恶龙巢穴中救出的多拉贡王子！现在，你，豪夫镇镇长，滥用职权，横征暴敛，囚禁忠良，甚至意图刺杀王族！你必须为你的罪行付出代价！”
她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再次激起千层浪。
民众们看着眼前这位“从天而降”的公主，和我这位挥手间便击溃叛兵、神秘而强大的“王子”，震惊、疑惑、继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拥护声！
“公主殿下！是公主殿下回来了！”
“还有救了公主的王子！”
“严惩贪官！”
在群情激愤的声浪中，雅努斯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广场上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死而复生”的公主身上。
“感谢大家的信任与支持！”
雅努斯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但是，关于我和多拉贡王子出现在这里的消息，请大家务必保密。”
她环视着面露不解的民众，解释道：“边境的那头恶龙，尚未被完全消灭。我和王子殿下此次秘密出行，正是为了寻找彻底铲除它的方法，还有很长、很危险的旅途要走。如果我们的行踪泄露，不仅会打草惊蛇，也可能为豪夫镇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请诸位为了帝国，也为了你们自身的安宁，将今日之事，当作我们之间共同的秘密，可以吗？”
民众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理解的呼声：
“公主殿下放心！我们绝不会说出去！”
“只要知道您还平安，我们就安心了！”
“对！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愿女神保佑您和王子殿下旅途平安！”
看到民众如此质朴而坚定的支持，雅努斯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她微微颔首：“谢谢大家。”
随即，她的目光转向台下几位看起来较为正直、刚才也流露出对镇长不满的卫兵小队长，“现在，请带我们去地牢，解救被非法囚禁的前任镇长。”
“是！公主殿下！” 小队长们立刻领命，毫不犹豫地转身带路。
阴湿的地牢里，光线昏暗，气味难闻。当牢门被打开，那位衣衫褴褛的镇长扶着墙壁，有些踉跄地走出来时，他眯着眼适应光线，目光落在雅努斯身上，充满了惊疑不定。
“你……你真的是……雅努斯公主殿下？”
老镇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毕竟王国上下都相信公主已被恶龙掳走，凶多吉少。
雅努斯上前一步，温和而肯定地说道：“是我，镇长先生。您为豪夫镇付出的心血，以及您被非法罢黜、囚禁的遭遇，我都知晓了。”
她再次简要说明了为了追踪恶龙线索而秘密行动，并偶然发现豪夫镇变故的经过，并介绍了身旁的“多拉贡王子”。
我真的很不喜欢这个称号。
“老臣……老臣叩见公主殿下！多谢殿下与王子殿下救命之恩！豪夫镇……豪夫镇得救了啊！”
说着，他就要跪在地上。
雅努斯连忙扶住他：“镇长请起，您受苦了。当务之急是请您重新主持镇务，稳定局面，废除那些不合理的税法，安抚民众，追究罪责。”
在老镇长迅速重新接管权力后，豪夫镇的秩序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非法税收被公告废除，被侵占的财物开始登记清退，关押的无辜者获得释放，而那位瘫软的前任镇长及其核心党羽则被丢进了他们自己建造的牢笼，等待审判。
夜幕下的豪夫镇广场，与白日的紧张肃杀截然不同。
巨大的篝火在中央熊熊燃烧，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照亮了每一张洋溢着轻松与感激的笑脸。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炖菜的温热气息，以及最为浓郁的——豪夫镇酿造的、泡沫丰盈的黑啤酒那醇厚的麦芽香气。
尽管雅努斯再三要求保密，但民众们难以抑制的喜悦还是化作了这场自发的、朴素的庆祝。
我和雅努斯被热情地安排在篝火旁最好的位置，面前的木桌上摆满了民众送来的各种食物：切成厚片的烟熏香肠、堆成小山的酸菜、烤得外焦里嫩的全羊、还有大杯大杯斟满的、泛着琥珀光泽的黑啤酒。
雅努斯小口啜饮着啤酒，被那独特的苦香与回甘激得微微眯起眼，脸上带着轻松而真实的笑容。
她看着周围喧闹而鲜活的人群，眼眸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
酒至半酣，宴会的气氛愈发高涨。不知是谁搬来了一台大号的留声机，熟练地放上了一张唱片。
顿时，一首节奏轻快、带着浓郁地方风情的舞曲便流淌出来，瞬间点燃了广场的热情。
“跳舞啦！跳舞啦！”
年轻的小伙子和姑娘们率先欢呼着冲进篝火旁的空地，手拉着手，随着音乐裙摆飞扬，笑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很快，更多人也加入了进去，不分老少，尽情释放着压抑已久的情绪。
雅努斯捧着酒杯，望着那些在火光映照下欢快起舞的男男女女，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掩饰的羡慕和向往的光芒。
那是一种憧憬。
我放下喝了一半的啤酒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我的公主殿下，”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盖过了音乐与喧闹，“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您共舞一曲？”
雅努斯愣住了，仰头看着我，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脸颊迅速染上红晕，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小手放入了我的掌心，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的颤抖：
“我、我的荣幸，霍格先生。”
我牵起她，走入欢腾的人群中央。
我不常跳舞，步伐有些生涩，但也极其认真。
她引导着我，避开周围旋转的人影，随着音乐的节奏缓缓移动。
她的手很小，很软，乖乖地放在我的掌心，另一只手则有些紧张地搭在我的肩上。
我们跳得并不算标准，更像是随着人潮缓缓摇曳。
火光在我们身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周围的欢笑和音乐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她仰着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篝火，也映着我。
“我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跳过舞，”她小声说，带着点羞涩，“还是在这样的篝火旁……”
“感觉如何？”我低头问她。
她用力点头，发丝拂过我的手臂，“像童话书里写的一样！”
我轻轻揽着她的腰，带着她转了个圈，看着她因兴奋而愈发闪亮的眼睛，低声道：
“嗯，是挺像的。”
只不过，童话里的是公主和王子。 而这里，抱着她跳舞的，是“恶龙”。
第41章 恶龙与公主共浴
身份已然暴露，豪夫镇的普通旅店自然是不能住了。
老镇长也会来事，立刻将镇子里一栋专门用于接待贵宾的精致别墅空了出来，让我们入住。
别墅虽不奢华，却干净舒适，确保了私密性。
走进布置温馨的客厅，雅努斯脸上还带着篝火晚会未褪的红晕，眼神因酒精而显得比平日更加迷离。
她踢掉鞋子，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忽然转过身，背着手，歪着头看我。
“霍格先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啤酒带来的微醺和大胆，脸颊绯红，眼神却亮得惊人，“这里……应该有很大的浴缸吧？”
酒壮怂人胆，大概就是指的这样的情况。
“所以？”我等着她的下文。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向前一步，几乎贴到我身前，仰起脸，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拂过我的下颌，声音带着蛊惑般的柔软和羞怯：
“那本……那本书上说……鸳鸯浴……是提升感情的好方法……”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眼神飘忽，“我……我想试试。”
我看着她胸口那因为紧张和期待而明显亮了几分的蓝色纹路，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我对视。
“哦？现在想泡了？之前在山洞里，不是某个小公主红着脸说‘谁、谁要邀请你啊……坏龙……’？”
她羞恼地瞪了我一眼，非但但没有退缩，反而踮起脚尖，主动将温软湿润的唇瓣贴上了我的，堵住了我后续的调侃。
我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这个带着酒意和邀请意味的吻狠狠加深。
“呜……”
她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手臂环上我的脖颈，生涩地回应着。
浴室里尚未放水，只有彼此逐渐急促的呼吸和交缠的暧昧声响。
她胸口的纹路在近距离下光芒流转，彰显着主人激烈的心绪。
“邀请收到了。现在，我的公主，我们该去放水了。”
我牵着雅努斯的手走进浴室，果然如她 所料，一个宽敞的白色大理石浴缸占据了大半空间，旁边还摆放着干净的毛巾和沐浴用品。
“看，我没说错吧。”
雅努斯带着些许得意，声音还带着刚才亲吻后的微喘。
“嗯，算你猜对了。”
我松开她的手，走到浴缸边放水，温热的水流哗哗地注入。
蒸汽渐渐升起，模糊了镜面，也让浴室里的空气变得湿润而暧昧。
雅努斯站在我身后，似乎有些不知所 措。
“怎么？邀请我的是你, 现在又不敢了？”
“才……才没有！”
她像是被激将法刺激到，脸颊绯红，却倔强地开始解自己的衣扣。
手指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笨拙，但还是慢慢褪去了衣裙，露出白皙玲珑的身体。
我轻笑一声，也利落地脱下衣物，率先 踏入逐渐满溢的浴缸，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上来。
我靠在一侧，向她伸出手：“过来吧。”
雅努斯犹豫了一瞬，还是小心翼翼地扶 着浴缸边缘，慢慢滑入水中。
温热的水让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但依旧与我保持着一点距离，眼神躲闪。
“躲那么远做什么？”
我低沉的声音在浴 室里带着回响，手臂一伸，轻易地穿过温热的水流，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稍微用力，便将那轻飘飘的身子带了过来， 让她背靠着我的胸膛，嵌坐在我腿间。
她低呼一声，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 石头，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温热的水波因这动作轻轻晃荡。
“放松，我的小公主。”
我低笑，下巴轻轻抵在她湿漉漉的发顶，灼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引的她不受控制地一阵轻颤。
“呜——”
我的手臂自然地环住她，手掌贴合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能清晰地 感受到她紧绷的肌肤和急促的心跳。
“霍、霍格……”她的声音带着羞怯 的颤音，试图说些什么，却被我打断。
“别说话,”我几乎贴着她的耳朵，“感受就好。”
我维持着这个将她完全拥在怀中的姿 势，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让她靠着我，感受着彼此肌肤在水中相贴的奇异触感，以及那逐渐同步的、略微急促的心跳。
温热的水似乎慢慢起了作用，她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最终像是放弃了抵抗，轻轻向后，将更多的重量倚靠在我怀里。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彼此，雅努斯像只慵懒的猫咪，彻底放松地靠在我怀里，背脊贴着我的胸膛，发丝湿漉漉地黏在她光洁的肩头和我的皮肤上。
我一手环着她纤细的腰肢，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她一缕湿发，感受着她平稳而放松的心跳。
寂静在弥漫着馨香的空气中流淌，只有细微的水波声偶尔响起。
感受到她彻底放松后，我才缓缓开口，声音在浴室里带着回响，打破了宁静。
“怎么样，”
我低头，“感情……加深了吗？”
我的指尖轻轻拂过她胸口那片在水汽中若隐若现、泛着柔和蓝色弧光的纹路
雅努斯轻轻颤了一下，不知是因为我的触碰，还是因为这个问题。
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小声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问道：
“霍格……今天……我擅自暴露了身份……你……不生气吗？”
我低笑一声，揽着她腰肢的手臂收紧了些，让她更贴近我。
“如果你只是我的‘收藏品’，”我的声音平静，“仅仅是一件属于我的、有趣的战利品，那么你今天的自作主张，打乱了我的计划，我大概会非常、非常生气。”
我感觉到怀里的身躯微微绷紧。
“但是，”我话锋一转，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侧过头，能看见我眼中映着的她，“你现在是我的伴侣，是我亲口承认的爱人。”
我的拇指摩挲着她湿润的下唇，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纵容，“不能满足自己爱人一点小小的、出于正义感和责任心的任性……那倒显得我这头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龙，太过小气和不通情理了。”
雅努斯怔怔地看着我，蓝色的眼眸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湿润。她胸口的那抹蓝色弧光，仿佛也因她心绪的激荡而明亮了几分。
她忽然转过身，在水中面对着我，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我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埋在我的颈窝里：
“霍格……谢谢你……”
“都说了不用谢，我的小公主。”
我感受着她毫无保留的依赖，眼睛也在蒸汽中微微眯起，闪过一丝满足。
看来确实可以加深感情，回头还得再研读下那本书，这可比那些魔法书实用多了。
第42章 谢谢你愿意爱我
深夜的别墅卧室里，我被细微的抽泣声吵醒。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我看见雅努斯正跨坐在我腰上。
她低着头，长发垂落，肩膀微微颤抖，晶莹的泪珠正一滴滴落在我的睡衣上。
她在哭泣。
“我的公主，”我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擦过湿润的痕迹，“你为何在哭泣？”
“啪——”
她拍开我的手，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带着哽咽：“是不是...是不是我真的没有一点女性的魅力？”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我的衣襟，“在浴室里，我那么努力了...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在浴室里那些笨拙的触碰、羞怯的贴近，都是在试图引起我的兴趣。
“小傻瓜。”
我无奈地叹息，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我胸前。
我轻抚着她的后背，感受着她仍在轻微颤抖的身体：“龙族的交配和人类不同。一旦开始，至少要持续四五个小时。而且我可能会……”
龙族的血脉往往在这种时候会体现得相当狂暴，这种行为对于她的身体而言几乎是一种摧残。
“你的身体哪怕被珍馐所滋养，但也可能承受不住。”
“我不在乎！”
她突然抬起头，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就算是那样，我也希望霍格先生能爱我。不是把我当作需要呵护的花朵，而是作为一个真正的爱人。”
她的眼神让我想起了花海里的她。每次遇到下定决心的事，她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如果受不了要说出来。”
“嗯。”
她坚定地回答，主动吻上我的唇。
这个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她不容置疑的决心。我终于不再克制，翻身将她笼罩在身下。
她胸口的纹路不断闪烁，说明了她此时的心境，她真的很希望我爱她。
“爱我，霍格。”
“如你所愿，我的公主。”
漫长的黑夜里，我尽量温柔地引导着她，时刻关注着她的反应。
她始终紧紧抱着我，即使在我几乎失控的边缘，也只是咬紧嘴唇，用湿润的眼睛望着我，无声地鼓励我继续。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然染亮房间时，一切才终于宣告结束。
激烈的浪潮退去，只剩下满室静谧与彼此交融的气息。
“霍格……”
“我在，小公主。完美结束了……”
听到这句话，雅努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伏在我怀中，冰蓝色的长发被汗水浸透，黏在泛着粉红光泽的肌肤上。
她闭着眼，呼吸微弱而急促，小小的身子还在无意识地轻轻颤抖。
我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能更舒适地枕着我的手臂，另一只手拉起柔软的被子，盖住她裸露的、布满暧昧痕迹的肩头。
我凝聚起一丝极细微的水元素之力，化作清凉湿润的触感，轻柔地擦拭着她汗湿的额头、脖颈。
她似乎在这舒适的凉意中得到了些许安抚，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往我怀里更深地埋了埋，发出一声如同幼兽般的、满足又疲惫的嘤咛。
“爱你，霍格……”
“我也爱你，雅努斯。”
我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不带任何情欲的吻。
“谢谢你……愿意这样爱我，我的公主。”
我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但是，你现在该好好睡个觉了。”
她的意识已然模糊，只是本能地蹭了蹭我的胸口，含糊地应了一声，便彻底沉入了黑甜的梦乡，胸口的纹路也随着她呼吸的平稳，光芒渐渐柔和下来，如同夜空中渐隐的星辰。
我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没有动弹，静静地守护着她的安眠。
第43章 亵渎者
雅努斯一直睡到中午才缓缓醒来。
她刚一睁眼，强烈的饥饿感让她几乎头晕眼花。
“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脸颊微红，小声说：“……还好。就是……好饿。”
我猜到了她大概会说这样的话，心念一动，从储物指环中取出了一张小桌直接放在床上，然后开始往上面摆放食物。
不再是粗犷餐食，而是真正称得上“珍馐”的存在。
散发着温和光晕、能快速补充元气的光明浆果，用凤凰泪浇灌生长的水晶葡萄，还有从某个神明手里掠夺的金苹果，甚至还有一杯连神明都垂涎的安布罗西亚。
“吃吧。”我将银勺递给她，“多吃点，别噎着。”
雅努斯眼睛都亮了，也顾不得太多礼仪，小口却迅速地吃了起来。
这些蕴含精纯能量的食物迅速滋养着她疲惫不堪的身体，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
吃着吃着，她忽然动作一顿，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紧张和羞涩。
“霍格先生……我们……那样之后……会不会……怀上宝宝？”
我正看着她进食，闻言挑了挑眉，直接回答：“你现在怀不上。”
“哦……”她好像还有点失望。
“你那纯粹的人类身体，虽然被血契强化过，但想要孕育拥有龙族血脉的后代，还差得远。
起码得持续用这些珍馐滋养好几年，将体质彻底改进到一定程度才行。”
我舀起一勺安布罗西亚递到她嘴边，笑了笑，“而且，你这么个小身板，真想挺个大肚子？走路不嫌累？”
雅努斯被我说得脸颊绯红，乖乖喝下，小声反驳：“……也不是不行……”
“好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放下手中的水杯，站起身。
“我出去一下，买点……调料。”我随意找了个借口，“你慢慢吃，不够还有。”
雅努斯地点了点头，继续享受她的美食。
下一秒，我身形一闪，已然从温暖的卧室直接出现在了豪夫镇地牢的囚室前。
屏蔽法术无声展开，隔绝了内外。
囚室里，被废黜关押的新镇长正和他的几名心腹低声交谈，脸上没有了昨日的恐惧，反而带着一丝阴狠。
“……放心，那公主不过是路过，逞一时威风，她还能一直待在这小地方？只要她一走，我们的人还在，总有办法运作出去……到时候，所有背叛我们、看我们笑话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新任镇长咬牙切齿地说道。
“恐怕，你们没有那个机会了。”我的声音突兀地在冰冷的石室内响起。
两人骇然回头，看到无声无息出现的我，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你、你是那个王子？！你怎么进来的？！” 镇长惊恐地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墙上，“你想干什么？！”
我缓缓踱步上前，锁定着眼前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
“照理说，如果你们老老实实，看在雅努斯打算按律法处置你们的份上，我甚至懒得看你们一眼。”
我停在镇长面前，阴影完全将他笼罩。他吓得瘫软在地。
“但是，”
我的语气骤然降至冰点，杀意弥漫，“你居然敢——对我尼德霍格的伴侣、我亲口承认的爱人——雅努斯公主，刀、剑、相、向。”
威压下，让几人窒息。
然而，镇长在极致的恐惧中，却捕捉到了某个更让他难以置信的信息，他猛地抬头，眼中混杂着惊骇和一种荒谬的愤怒：
“尼、尼德霍格？！传说中的……黑龙？！你……你不是王子！你……你居然亵渎了公主殿下！玷污了王室高贵的血脉！你……”
“亵渎？”
我打断他的嘶吼，声音里带着一种极致的轻蔑。
“就凭你们这些贪婪、愚蠢、内心比沼泽更污秽的蛆虫，也配谈论‘亵渎’？”
我的手掌虚握，仿佛将某种概念捏在掌心把玩。
“说到亵渎——”
我的声音带着无与伦比的傲慢，“连那些自诩至高、端坐于云端的神明，都不配被我‘亵渎’。他们的存在和你们一样，于我而言，与路边的石子并无区别。”
我的目光扫过他们因震惊和更深层恐惧而呆滞的脸。
“而你们，”
我的语气回归平淡，“对我的公主亮出兵刃，试图玷污她所守护的秩序与公正——你们，才是真正的‘亵渎者’。”
“按照我以前的习惯，敢这样做的蝼蚁，我会把你们的皮完整剥下，挂在城门口风干。”
看着他们彻底崩溃的表情，我补充道：
“不过，我的公主心地善良，肯定不喜欢。而且……我今天心情不错。”
虚握的掌心里，一团黑线正慢慢散开(弗丽嘉（Frigg）之丝)
“所以，赏你们一个痛快。”
“你不能……”
话音未落，黑色丝线闪过，生命气息湮灭。
我伪造好现场，如同拂去尘埃般消散。
下一刻，回到别墅卧室，仿佛只是出门片刻。
雅努斯还在小口吃着水晶葡萄，抬起亮晶晶的眼睛：“霍格先生，买到调料了吗？”
“嗯，”我面不改色地坐下，“不过路上踩死了几只蟑螂，浪费了点时间。”
第44章 烟花
夜幕再次降临，篝火依旧，但气氛比前一天更加轻松欢快。
虽然雅努斯要求保密，但镇民们似乎心照不宣地将这当作一场无声的送别。大家围坐在一起，分享着食物和美酒，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烤肉与啤酒的香气。
“听说那个镇长自杀了。”
“好事啊，肯定是怕上面问罪。”
我看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拉着雅努斯的手，周围围坐着人们，像是在聊天。
“公主殿下，真舍不得您，明天一早就走吗？”
“是啊，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是为了去消灭那头可恶的恶龙吧！”
旁边一位大叔接过话，声音洪亮，带着敬意看向我，“多亏了多拉贡王子殿下！有您在公主身边，我们可就放心了！”
另一位大婶也凑过来，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我，对雅努斯说：“公主殿下，这位多拉贡王子真是又英俊又强大，人品也好！跟您真是般配！是个值得托付的伴侣啊！”
雅努斯闻言，偷偷瞄了我一眼，脸颊泛起红晕，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娇艳。
她抿着嘴轻笑，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涩又几分甜蜜地说道：
“嗯……我会认真考虑的。毕竟……”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柔了些，却清晰无误，“我也很喜欢他。”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和祝福声。
我坐在她身旁，端着酒杯，斜睨了她一眼，对上她带着狡黠笑意的蓝眼睛，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就在这时，几个胆子大的孩子你推我搡地跑到我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其中一个最大的孩子怯生生地问：“王、王子殿下！您是不是会很多很厉害的魔法呀？”
我放下酒杯，低头看着这些小豆丁：“嗯，会是会一点。”
“那……那您能给我们放魔法烟花看看吗？”
另一个小女孩迫不及待地喊道，小脸上写满了渴望，“镇上的烟花好贵好贵，我们都放不起……好想看真正的魔法烟花！”
我微微蹙眉，魔法烟花？
无论是用龙炎还是魔法模拟那种华而不实、转瞬即逝的光影？
似乎有点掉价，魔力哪怕用不完也不是可以随便用的。
我正在犹豫要不要拒绝这种幼稚的请求，雅努斯却轻轻拉住了我的手臂。
她俯身对那些孩子们温柔地说：“让王子殿下准备一下，好吗？”
然后，她凑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诱哄般的轻柔低语：
“霍格先生，就答应他们吧，你看他们多期待。”
她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梦幻般的憧憬，“而且……说不定……我们以后的孩子们，也会很喜欢看烟花呢？”
我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侧头看向她。
她正仰着脸望着我，眼眸在火光和夜色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里面有期待，有温柔，还有一丝属于未来的、大胆的希冀。
未来，第一次在我脑海里有了色彩。几只会叫我爸爸的小龙，是我和雅努斯的血脉。
浪费就浪费吧。
“……麻烦。”我低哼一声，终究还是站起了身。
在所有人好奇和期待的注视下，我抬起手，指尖一缕凝练的金色龙炎跳跃而起，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
我没有吟唱，只是意念微动，那缕龙炎便冲天而起，在夜空中轰然绽开！
不是普通烟花单一的颜色和形状。
那是由最纯粹龙炎幻化而成的、流淌着金色光辉的凤凰；是展翅翱翔、鳞甲毕现的银色巨狮；是层层叠叠、不断变幻色彩的巨大鸢尾花……
一个个惟妙惟肖、瑰丽梦幻的图案，在豪夫镇的夜空中竞相绽放，将整个城镇照耀得如同白昼，又仿佛将传说中的神话景象搬到了现实。
“哇——！！！”
孩子们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大人们也看得如痴如醉，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惊喜和快乐。
雅努斯站在我身边，仰望着这片由我亲手为她、也为这些质朴镇民编织的梦幻夜空，悄悄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孩子们一定会喜欢的。无论是他们，还是我们的……”
第45章 祝福
晨光熹微，马车已经准备好停在了别墅门口。
老镇长和许多得知消息的镇民们早早聚集在此，安静地为我们送行，脸上洋溢着真诚的感激与不舍。
“公主殿下，王子殿下，一路保重！”
“一定要平安啊！”
“我们会永远记得您的恩情！”
雅努斯站在马车旁，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她对着众人挥手，脸上带着温柔而有些不舍的笑容，再次轻声叮嘱：“再见，大家。一定要记得我们的约定，不要说出去哦。”
“放心吧公主殿下！”众人异口同声地保证道。
就在我们准备登上马车时，人群里又是那个大婶，带着满满的笑意高声喊了一句：“公主殿下，王子殿下——早生贵子啊！”
这声祝福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和附和。
雅努斯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她却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在微微一愣后，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用清晰而带着羞怯的声音，认真地回应了一个字：
“好。”
这下连我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在一片更加热烈的祝福声中，我扶着她登上马车，自己则坐到了驭手位，轻轻一抖缰绳。
法拉迈开稳健的步伐，载着我们缓缓驶离了豪夫镇，将那些挥舞的手臂和真诚的目光渐渐留在身后。
马车行驶在通往下一个目的地的道路上，雅努斯已经坐回了驭手位，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充满了单纯的快乐：
“霍格先生，你听到了吗？大家都在祝福我们呢！”
她的声音雀跃，“这才是我一直希望的婚姻……不是冷冰冰的政治联盟，而是能得到民众们发自内心的、衷心的祝福。”
我懒洋洋地回头瞥了她一眼，故意拖长了语调：“嗯，听到了。他们祝福的可是那位英勇正直、为民除害的‘多拉贡王子’～”
我刻意顿了顿，“跟我这头‘恶龙’有什么关系？”
雅努斯闻言，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推了一下我的肩膀，嗔怪道，“少贫嘴！你知道我说的就是你！”
她顿了顿，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和了然，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而且，你不也实实在在‘为民除害’了吗？”
我拿书的手晃了一下，故意装傻：“哦？怎么说？”
雅努斯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看穿一切的笃定：“那位‘尊贵’的镇长大人，还有他那些忠心耿耿的心腹……可不会那么凑巧，偏偏在那种时候，选择用那种方式‘自杀’。我的恶龙王子～”
她学着我拉长了尾音，眼神明亮地望着我，“你动手的时候，干净吗？”
我看着她，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责备，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一丝对我行事风格的了解与接纳。
仿佛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我收回目光，看向书本，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弧度。
“当然。”
我淡淡地回应，语气理所当然，“我出手，从来都很干净。”
“好。”
雅努斯轻轻点头，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惊惧或不安，仿佛我们只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她这份过于平静的接受，反倒让我难得地升起一丝探究。
我侧过头，视线落在她线条柔和的侧脸上，故意问道：
“不怪我？”
毕竟，在我看来，在她所遵循的人类律法和道德里，这或许算是“滥杀”。
雅努斯闻言，转过头来，湛蓝的眼眸清澈见底，直视着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笃定：“不怪。”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的清晰，“他们本来也不是好人。贪赃枉法，欺压民众，甚至对我……亮出武器。留着他们，只会让更多无辜的人受苦，也是潜在的威胁。”
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轻了些，却更显坚定：“我知道霍格先生做事有自己的准则。而且……你是在保护我的同时间接保护那些信任我的子民。我分得清是非。”
这个曾经连独角兽肉都心怀愧疚的小公主，此刻却如此冷静地评判着生死，清晰地划分着敌友的界限。
她似乎在我身边，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和蜕变。
不再是那个单纯需要保护的笼中鸟，而是开始理解并接纳所处世界的阴影与规则，同时牢牢守护着她内心的光明与责任。
「本卷完，下一卷预告——歌颂恶龙的人鱼公主，看到这里的书友们麻烦在评论区说下你们的感受，你们的意见至关重要」
第1章 英雄不问出处，恶龙不问来路
“不过，霍格先生。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雅努斯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轻柔，她侧躺在柔软的皮毛上，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那里面的好奇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沉默了片刻，思考着要怎么介绍我自己，不过最后，还是憋出一句。
“小公主，随便打听自己爱人的底细，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她似乎被我的语气刺了一下，但并未退缩，反而微微支起身子，声音里带着固执的温柔：“我就是好奇……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告诉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看着她那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模样，我终究还是松了口。
目光投向马车外无垠的夜空，仿佛能穿透时间，看到那遥远混沌的过去。
“世界树……你听说过吗？”
我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回响，“那就是我最初感知到的地方。但我并非生于彼处，更像是……与它的根系一同苏醒。我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究竟从何而来。”
“在很深、很暗的地底，在可能通往死者之国的世界树根旁，我和其他无数的生物一起，盘踞在那里。我们依靠啃食世界树巨大树根维生，汲取着从树根流淌而来的各种知识和营养，还有……这个世界的怨憎与痛苦。”
我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与己无关的事情。
“就这样，过了很久，久到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直到有一天……我感觉到，那维系一切的根部，断了。”
我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动，一丝黑色的毁灭能量如同细小的电火花般跳跃了一下。
“养分不再流淌，那片黑暗的栖身之所也变得……索然无味。于是，我决定出去看看。看看外面的光明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我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
“然后，我就看到了他们——那些自诩高贵的神明。我看到了他们为了智慧，可以献祭自己的同类；为了享乐，可以欺骗与诱惑；为了维持统治，他们编织谎言，随意束缚甚至虐杀拥有他们血脉的子嗣……通奸、亵渎、背信弃义……他们身上沾染的污秽，比最深的沼泽还要令人作呕。”
我摸了摸雅努斯的头，告诉她。
“看着他们那副虚伪的嘴脸，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出现在我的意识里——他们，都该死。”
“所以，我选择了杀掉他们。”
我的语气骤然变得轻松，却带着令人胆寒的随意，“那些所谓的神是如此弱小，一个接一个地倒在我的爪子下。过程嘛，有些无趣，毕竟他们比我想象的要脆弱。然后，我拿走了他们珍视的一切——财宝、神器、甚至他们的力量源泉……他们掠夺来的一切，现在都在我身上。”
“一切吗……”
“如果神力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比如死亡，我就会让神力消散，将权利还给世间万物。”
我收回目光，看向身旁听得有些呆住的雅努斯，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邪气的弧度。
“在掠夺完后，你大概也知道了。我无所事事地游荡了几百年，看着那些渺小的人类王国兴起又覆灭，觉得越发无聊。最后，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安静的山脉，挖了个洞，把那些亮闪闪的战利品垫在身下，准备睡一觉……”
我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结果，就被一些穿着闪亮盔甲、吵着要公主和财宝的‘勇者’们，还有某个现在躺在我怀里，还总爱问东问西的小公主，给彻底吵醒了。”
我闭上眼，感受着她温暖的体温。
“这个答案，满意了吗？”
“不满意，”她在我怀里轻轻摇头，发丝扫过我的下巴，“太笼统了。”
我忍不住低笑，胸腔微微震动：“这还不满意？我这可不是什么乡村野史，是正儿八经的诸神黄昏弑神榜第一人口述。要我在外面讲，起码得收五个银鸢尾。”
她没理会我的调侃，安静了一会儿，声音带着些许迟疑：“霍格先生……所有的神明，都……死了吗？”
“不清楚。”
我回答得干脆，“躲起来的，逃掉的，或许有。但我见过的，都死了。”
突然，我想起什么，“说到这个，你信奉的那个什么‘光明女神伊露丝’……那是个伪神。”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瞬间的僵硬。
“伪神吗……”
“我翻遍记忆，都没找到这号人物。在我的印象里，巴德尔才带点光明属性，不过他也死了，还是被自家人杀掉。”
“你们那个要么是哪个角落里的弱小精怪自封的，要么就是你们人类自己编出来，年代久了，就当成真的了。”
我毫不留情地戳破可能的信仰泡沫，语气里带着对神明天然的蔑视，“反正，不配称之为神。”
她沉默了，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说：“……可是，大家祈祷时，偶尔真的会得到回应……”
“真正的神力……你们根本无缘得见，那是纯粹的法则。”
我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所以，别把希望寄托在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小公主。能保护你和你的子民的，只有你自己……还有，”我顿了顿，勉强加上一句，“偶尔心情不错的我。”
她在我怀里轻轻动了动，最终叹了口气，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又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知道了……”她小声说，把头埋得更深了些，“反正……我现在有最强的大恶龙了。”
“知道就好，以后碰到神记得告诉我，这可是你爱人的正经工作之一。”我重新闭上眼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睡了。”
“晚安霍格。”
“晚安，雅努斯。”
第2章 幕间：潮汐之歌
多尼亚王国首都珍珠湾，被誉为“海上艺术殿堂”的金色大厅内，水晶吊灯将新文艺复兴风格的穹顶映照得金碧辉煌。
镶着金边的白色廊柱间，坐满了身着礼服的贵族与艺术爱好者，空气中浮动着香水的芬芳与低语般的期待。
（bGm：萨拉萨蒂《流浪者之歌》）
舞台中央的柚木地板上，站着一位白衣胜雪的少女。
及腰的银发在灯光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与她猩红的眼眸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她将一把小提琴轻抵锁骨，琴弓触弦的刹那，悲欢与流浪者的沧桑便撕裂了华丽的殿堂。
“多么完美。”
第一个强音如同闪电劈开夜幕，随后是暴雨般密集的颤音。
她的左手在指板上翻飞，揉弦时指尖泛白，仿佛正掐住命运的咽喉。
当乐曲转入慢板，琴声忽然变得黏稠苦涩——那些装饰音像被海浪反复冲刷的贝壳，每个颤音都在似乎在诉说着痛楚。
“不可思议...”
前排的老音乐家攥紧胸前的怀表，“她让琴弦在哭泣的同时歌唱。”
最终乐章到来时，银发在剧烈的运弓中扬起星屑般的光尘。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震颤着消散，她维持着结束姿势微微喘息，红瞳里还残留着曲中的凄怆。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宾客们擦拭着眼角，彼此低语：“瑟娅女士的技艺已入化境...”
“可惜是个哑巴。”叹息声从包厢传来，“她继承着人鱼血统，若能开口，该是怎样天籁的歌喉...”
后台化妆间，瑟薇娅轻轻将小提琴收进琴盒。
镜中映出悄然出现的多尼亚王子德尔翁——他身着白金相间的礼服，胸前的勋章显示着他早已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
“今天开心吗？”德尔翁问道。
瑟薇娅转身取出随身携带的写字板，水晶笔在石板上划过清秀的字迹：「很开心。他们需要我的音乐，正如海洋需要潮汐。」
“那就好，我们回去吧。”
「兄长，我可以去海边看看吗？就一会儿。」
德尔翁看着妹妹眼中那抹熟悉的、混合着哀伤与恳求的光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我陪你。”
珍珠湾的一处海岸，月光洒在黑色的礁石和轻柔拍岸的浪花上。
这里立着一座朴素的纪念碑，纪念所有在与海中魔物战斗中牺牲的多尼亚战士。
瑟薇娅站在纪念碑前，再次架起她的小提琴。
（萨缪尔·巴伯 《弦乐柔板》）
没有华丽的技巧，这一次，流淌出的是一支空灵、安宁而略带伤感的旋律。
琴声悠扬，仿佛能抚平灵魂的褶皱，安抚不屈的英魂。
奇异的是，随着她的演奏，周围拍打海岸的潮汐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浪尖上开始闪烁起柔和如月华的蓝色光辉，点点光芒随着音乐的节奏起伏、流转，将整片海岸映照得如同幻境。
这是她身为人鱼公主血脉与音乐的共鸣，是她对逝者无声的致敬与送行。
一曲终了，潮汐的光芒渐渐隐去，海涛声也恢复了寻常。
德尔翁一直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如同最可靠的礁石。此时，他才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语气凝重了几分：“该回去了，瑟薇娅。”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刚刚传来的、足以震动周边诸国的消息： “外面现在不太平。我们接到情报，隔壁鸢尾帝国的雅努斯公主，在她的婚礼上……被那头传说中的恶龙尼德霍格掳走了。”
瑟薇娅抱着琴的手臂微微一紧，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愕。
她立刻拿出石板，快速写道：「那头在边境沉睡了几百年的黑龙？他为何会突然出现，还抓走了鸢尾的公主？」
德尔翁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原因不明。但局势可能会因此变得复杂。我们必须提高警惕。”
他看着妹妹担忧的神情，缓和了语气，“走吧，先回王宫。”
瑟薇娅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在月光下重归沉寂、却曾为她琴声闪耀的大海，将心中的波澜与疑问暂时压下，跟随兄长离开了海岸。
第3章 恶龙煮海
“霍格先生，吃饭了！”雅努斯的声音从篝火边传来，她正小心地将煎好的肉排装盘。
我揪着法拉的鬃毛，把这匹闹别扭的牝马往营地拽：“听见没？吃饭了。还惦记着那浆果呢？”
法拉不满地甩着头，喷了个响鼻，蹄子赖在原地不肯动。
“嘿，你还耍脾气上了？”
我戳着它油光水滑的脑门，“我看你是吃吃上瘾了，我自己都没这么大瘾头。”
雅努斯端着盘子走过来，看着我们这拉拉扯扯的一幕，忍不住笑了：“霍格先生，为什么你可以把浆果当零嘴，法拉吃几颗就不行呢？”
她伸手温柔地抚摸着法拉的脖颈，“法拉也是我们的家人啊。”
“这能一样吗？”我松开法拉的鬃毛，没好气地指着它，“你问问它，它一天是不是恨不得拿浆果当饭吃！再这么吃下去，它怕是要成精了！”
我接过雅努斯递来的盘子，看着她含笑的蓝眼睛，又补充了一句，理直气壮地：
“而且，你是我老婆，它就是个宠物——还是个贪吃的宠物。这待遇能一样吗？”
雅努斯的脸颊微微泛红，但还是拿出神圣浆果喂给了法拉，小声对它说：“以后少吃点。”
法拉似乎听懂了，欢快地埋头吃起来。
我摇摇头，咬了一口肉排。
“我将就你，你就将就她是吧。”我瞥了一眼正吃得欢快的法拉，语气里带着点不是滋味的调侃。
雅努斯闻言，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几分俏皮走了过来：“没想到传说中的恶龙先生，也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呢？”
“我那是……”
我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她没给我组织语言的机会，踮起脚尖，迅速而轻柔地在我唇上印下一个吻，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花香和阳光的气息。
随后，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的嘴唇，语气温柔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好了，我的恶龙，别生气了。”
她将叉子塞回我手里，蓝眼睛里闪烁着狡黠而明亮的光，“乖乖吃饭。”
我看着她转身回去照顾篝火的身影，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
到了嘴边的话最终咽了回去，我低头切了一块肉排，放进嘴里。
算了，跟一匹马较什么劲。
——————
“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我望着车窗外逐渐变化的景色问道，远处已经能闻到微咸的海风气息。
“应该要到多佛港了。”雅努斯操控着缰绳，“按这个速度，再过一会就能看见海岸线了。”
“我也好久没看过大海了。”
雅努斯轻轻靠在我肩上听着我讲话，“上一次去海边还是为了收拾斯库拉。”
“斯库拉？”
她抬起头，蓝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是那个在神话里盘踞海峡，长着六个头十二只脚的海妖吗？”
“没错，就是那个吵死人的章鱼怪。”
我嗤笑一声，“不过神话都是经过美化的。真实的斯库拉可比传说中恶心多了——它的触手上长满了会发光的毒囊，每个吸盘里都藏着尖牙，叫声像一千只垂死的海鸥同时在耳边尖叫。”
“那你为什么……”
“因为它挡了我的路。”
我轻描淡写地说，“那天我正要飞越海峡，它突然从海里窜出来，用黏糊糊的触手缠住我的尾巴，说什么要收‘过路费’。”
雅努斯睁大眼睛：“它敢拦你的路？”
“它大概以为躲在海里就安全了，但是我觉得它更多的是一种蠢。”
我露出森白的牙齿，“我圈定了一片区域，直接俯冲进海里，把整片海域煮干。它跑不掉，六个脑袋被我撕下来五个——剩下那个我留着烤了当零食，味道有点咸。”
雅努斯的表情介于震惊和好笑之间：“神话里说英雄们要乘坐特制的青铜船才能通过那个海峡……”
“那是因为他们太弱了。”
我不屑地甩了甩手，“等我离开时，海峡里飘着的全是熟透的海鲜。后来的人类经过时，发现海峡突然安全了，就编出了什么英雄战胜海妖的故事。”
她忍不住笑出声，随即又若有所思：“所以……多佛港的海鲜闻名大陆，难道是因为……”
“没错。”我得意地扬起下巴，“是我改善了那片海域的生态环境。要不是我当初把斯库拉的老巢一锅端，现在路过的商船还得给它交买路钱呢。”
远处，湛蓝的海平面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白色的海鸟在天际盘旋。
雅努斯望着大海，轻声说：“这次我们总不用再煮海了吧？”
“看心情。”
我故意逗她，“要是这里的海鲜不够新鲜，我不介意再改善一次生态环境。”
“最好还是不要。”
“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4章 精灵公主艾菲尔
马车沿着蜿蜒的海岸线前行，湿润的海风带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
不远处，一座座石砌的了望塔矗立在悬崖或突出的海角上，上面隐约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
“那些塔是做什么的？”
我抬了抬下巴，指向那些戒备森严的建筑。
雅努斯顺着我的目光望去，解释道：“那些是海岸了望塔，为了警戒和防御海里出现的魔物，防止它们上岸伤人。”
“海里的魔物？”
我有些不解，“它们不好好待在深海，跑到岸上来做什么？”
“就是这几年的事，”
雅努斯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不知道为什么，海里的魔物活动变得频繁，袭击沿海村庄和船只的事件也变多了。不仅是鸢尾，邻国多尼亚也有类似的报告，尤其是他们的首都珍珠湾，情况似乎最为严重。”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多尼亚的德尔翁王子——就是瑟薇娅公主的兄长非常骁勇善战，他率领的军队多次击退了魔物的侵袭，在沿海一带声望很高。”
我捕捉到她话语里对那位王子的描述，眼睛微微眯起，带着点审视看向她：“哦？听起来，你对他印象不错？是不是挺欣赏那种……骁勇善战的类型？”
雅努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泛起红晕，又好气又好笑。
她没给我继续“发挥”的机会，直接凑上前，用一个短暂却有效的吻堵住了我的嘴。
“呜……”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断，后面调侃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一触即分后，她红着脸，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嗔怪看着我：“好了，霍格先生，先听我说完！”
她整理了一下被我弄乱的思绪，接着说：“多佛港因为靠近珍珠湾，也经常受到魔物骚扰，德尔翁王子的舰队时常会过来协防，所以他在这一带的风评确实很好。而且——”
她刻意拖长了音调，“这位备受赞誉的王子殿下，早就已经有婚约在身了！所以，某些龙的醋坛子可以扶正了吗？”
我被她最后那句话噎了一下，哼了一声，别开脸：“谁吃醋了？我只是客观评价一下。再说了，再骁勇善战，能有我厉害？”
“是是是，我的恶龙最厉害了。”
雅努斯忍着笑，敷衍地附和着，重新靠回我身边。
我看着越来越近的、带着肃杀之气的海岸了望塔，忽然想起了在河湾城酒馆里听到的、关于那位神秘人鱼公主的议论。
“不过话说回来，”
我几乎是随意地提起，“你以前参加那些王室活动什么的，碰到过多尼亚的那位瑟薇娅公主吗？”
“没有哦。”
雅努斯摇了摇头，冰蓝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和我有过交集、见过面的异国公主，只有精灵族的艾菲儿公主一位。”
“精灵公主？”
我挑眉，竖瞳立刻染上几分被隐瞒的不爽，“你居然没带我先去找她？听起来就比什么人鱼公主有意思。”
雅努斯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又带着点小小愧疚的笑容：“一开始……我当然是想着，能把霍格先生你引得越偏越好啊。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艾菲尔……她和我们不一样。她是不能出嫁的。”
“哦？”我来了兴趣，“为什么？被诅咒了？还是有什么隐疾？神明的疑难杂症我都会治啊，被我治好的神明没一个差评的。”
“都不是。”
雅努斯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对那种命运的敬畏与淡淡的惋惜，“她的生命，从诞生之初就属于精灵族的‘守护神’，她是被选中的神眷者，终身都必须侍奉。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契约。”
“守护神？”
我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又是什么没听说过的野神？搞这种束缚生灵的把戏。”
“具体是哪位神明，我也不清楚。”
雅努斯轻轻摇头，“精灵族非常封闭和神秘，他们的国度‘卢德本纳’的具体位置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几乎从不对外开放，与人类国度的交往也极其有限。”
“艾菲尔公主我只知道她是一个很虔诚的人，她几乎时刻都在感谢她所侍奉的神明。”
她望向车外飞逝的景色，轻声说：“那是一个完全与我们隔绝的世界呢。”
“那下一个就决定是她吧。”
雅努斯闻言，转过头来，湛蓝的眼眸带着几分无奈和一丝嗔怪，看着我：“我的恶龙先生，你这是还没把碗里的吃完，就看着锅里的了？”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自己，又望向远方，“而且，精灵国度的入口是流动的，被古老的魔法庇护，没有精灵的引导，外人根本找不到。这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
我满不在乎地屈指弹开一只飞虫，竖瞳里是全然的自信与不羁：“入口？结界？那种东西，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既然有这么一个‘地方’存在，我就能用某种方法感知到它的‘坐标’。所谓的空间屏障，直接撕开就是了。”
我看向她，语气带着安抚，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用担心这个，我的公主。这世上，还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雅努斯看着我这副理所当然、视世间法则如无物的模样，张了张嘴，似乎想再反驳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带着点认命般的纵容：“好吧，反正……我说不过你。只希望到时候，别把精灵们吓得太厉害。”
“吓到？”
我嗤笑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道路前方，多佛港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那只能说明他们的‘守护神’太差劲了。”
第5章 多佛港
“到了到了，多佛港！”
雅努斯的声音里带着雀跃，她轻轻拉住缰绳，让“法拉”放慢脚步。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令人惊叹。
与其说是一座港口城市，不如说是一片建在水上的梦幻国度。
清澈碧绿的海水化作了无数条纵横交错的河道，取代了寻常城市的街道。
石桥连接着各处。色彩斑斓的房屋墙体底部浸在波光粼粼的水中，映出摇曳的倒影。
几艘装饰着鲜花和彩带的狭长小船正轻巧地穿梭于水道之间，船夫唱着悠扬的当地小调。
“看这些水道，”
雅努斯兴奋地指着，向我介绍，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着光，“它们不仅是船只的航道，也是人鱼们来往的‘街道’。在不少沿海城市，人鱼和人类是共同生活的。”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一些水道中，有优雅的人鱼身影摇曳而过，他们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与船上的居民自然地打着招呼。
雅努斯又指向那些临水而建的店铺门口，那里除了常规的门铃，往往还垂挂着一根精致的、末端系着小巧铃铛或贝壳的绳索，绳索一直垂到水面之下。
“看到那些拉绳了吗？”
她解释道，“那是专门给人鱼顾客准备的。他们不需要上岸，只要在水里拉动绳索，铃铛响起，店主就会出来，俯身在水道边或者直接从水下的窗口和他们交易。很方便吧？”
“啧，还挺聪明。”
我评价道，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扫过这座水城独特的风景。
这里的气息确实与之前到过的任何地方都不同，湿润的空气里混杂着海盐、鱼腥还有一种……属于深海居民的、微弱的魔力波动。
“不过，”我望着水道中悠然游过的人鱼，对雅努斯说，“比起这些精巧的设计，我更想亲耳听听人鱼唱歌。”
“你没听过吗？”雅努斯有些意外。
“就是听过，才会更想听现场版。”
我打断她，那种被魔法记录下来的声音虽然美妙，终究隔了一层。
我示意她停车，“停一下。”
马车在一条较为热闹的水道旁停稳。我跳下车，径直走向一个临水的小摊位。
摊位后面，一位年轻的人鱼姑娘正浮在水中，她有着淡紫色的鳞片和一头海草般卷曲的墨绿色长发。摊位漂浮的木板上摆放着各种用贝壳、珊瑚和珍珠编织成的精美饰品。
我随手拿起一条镶嵌着淡蓝色月光贝的手链，抛给她几枚银币：“这个。”
人鱼姑娘敏捷地接住钱币，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将手链递给我。
我接过手链，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她问道：“你们这里晚上哪里有人鱼驻唱？要唱得最好的那种。”
人鱼姑娘眨了眨琥珀色的大眼睛，似乎对我的问题并不意外，她指了指水道前方一座横跨两岸、装饰着更多彩灯和鲜花的较大拱桥：
“先生，每晚涨潮时，‘珍珠泪酒馆’都会请来最好的歌者。就在‘海歌桥’旁边，他们的舞台一半在岸上，一半伸入水中，声音能顺着水流传出很远。今晚应该是美可卓驻唱，她的《西海情歌》可是连王都来的大人物都称赞过的呢！”
我点了点头，将那条月光贝手链随手揣进兜里：“知道了。”
回到马车上，我把手链递给雅努斯：“喏，小玩意儿。”
雅努斯惊喜地接过，小心地戴在手腕上，蓝色的月光贝衬得她肌肤更加白皙。
“好看！”
她开心地道谢，随即又好奇地问，“你打听到什么了？”
“珍珠泪酒馆，海歌桥旁。”雅努斯重新驾起马车，“听说今晚有不错的节目。”
“好，那我们先去找住宿的地方。”
走过那座装饰着贝壳与海藻浮雕的拱桥，多佛港最繁华的商业街果然映入眼帘，人流如织，喧闹非凡。
但雅努斯却示意我继续前行，直到道路尽头，一家名为“湛蓝记忆”的旅馆静静矗立在僻静的海湾旁，白色的外墙与碧海蓝天相映成趣。
“这就是你说的特色旅馆？”
我打量着这处看起来并不宏大，却格外精致的住所。
“嗯，”雅努斯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我们走吧，你一定会喜欢的。”
她熟练地在前台办理了入住，拿到了一把造型别致、像是用某种深海沉木雕刻而成的钥匙。
我正想往主楼走去，她却拉住了我。
“等等，霍格先生，我们的房间不在这里。”
她笑着指向旁边一条通往海边、掩映在绿植中的小径，“我们住那边的小别墅。”
我挑眉，跟着她沿着小径走去，尽头是几栋独立的海景别墅。
雅努斯用钥匙打开其中一栋的门，里面的空间比预想的要宽敞舒适得多，装饰风格融合了海洋元素与人类的舒适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引入海水的私人小泳池，以及旁边一个足够容纳数人的浴缸。
“怎么样？”
雅努斯转过身，张开手臂，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和期待，“很多人来多佛港度蜜月都会选择这里哦！私密性好，而且很方便……”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个大浴缸。
我环顾四周，竖瞳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走到她面前，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道：“嗯，确实很期待。”
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绷紧，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补充：“不过在那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那个‘珍珠泪酒馆’把晚饭解决了，顺便听听那位美可卓女士的歌？毕竟，美食、音乐……”
我刻意拉长了语调，“……和之后的‘亲热’，一样都不能少，不是吗？”
雅努斯的脸瞬间红透了，轻轻捶了一下我的胸口：“……谁、谁要和你亲热了！”
“哦？”我挑眉，坏笑着看着她，“那订这么大的浴缸和泳池，是打算用来练习游泳的？”
“霍格先生！”她羞恼地叫出声，试图从我怀里挣脱。
我大笑着松开她，牵起她的手向门外走去：“好了，不逗你了。先去填饱肚子，听听歌。至于别的……之后再说。”
第6章 儿童泳装
“是不是第一次来海边？”
我牵着雅努斯的手，踩在柔软微凉的沙滩上。夕阳将天空染成暖金色，海浪轻柔地拍打着海岸。
“来过，”雅努斯轻轻摇头，冰蓝色的发丝被海风拂动，“但以前也只是在皇家马车里远远看看，或者出席一些临海的官方仪式。公主的身份，怎么可能像普通人一样，随随便便跑到海滩上玩耍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但很快被眼前的自由所取代。
距离去酒馆吃饭听歌还有一段时间，我们便悠闲地在沙滩上散步。
沙滩上许多男男女女都换上了各式各样、色彩鲜艳的泳装，有的在海浪中嬉戏，有的躺在沙滩上享受，雅努斯的目光不由得被吸引，脸上流露出好奇与向往。
她轻轻拉了拉我的手，小声提议：“霍格先生，你看大家都……我们都来海边了，要不要……也去买几件泳装试试？”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但蓝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哦？”
我挑眉，看着她这副难得主动想尝试“平民”娱乐的样子，觉得有趣，“行啊，我带你去。”
沙滩附近就有不少售卖泳装和海滩用品的店铺。
我拉着雅努斯走进一家看起来货品琳琅满目的店。里面挂满了各式泳装，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来帮你挑！”
我自告奋勇，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然后领着她走到了儿童泳装区。
我拿起一件连体泳衣，在她面前比划，一本正经地说：“嗯，这件看起来挺适合你的，小巧可爱。”
雅努斯先是一愣，低头看了看那件明显是给小孩子穿的泳衣，又抬头看了看我脸上藏不住的戏谑笑容，瞬间明白了我在逗她。
“霍格先生！”
她羞恼地低喊一声，抬起脚，不轻不重地在我小腿上踢了一下，“你坏心眼！”
我假装吃痛地吸了口气，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哟，现在都敢踢我了？胆子不小啊，小公主。”
“是你先使坏的！”
她瞪着我，脸颊红扑扑的，但眼神里并没有真正的怒气，反而更像是一种亲昵的抗议。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见好就收，牵着她走向成人女士泳装区，“认真挑，喜欢哪件？”
雅努斯这才仔细地浏览起来。
面对各种大胆的比基尼和连体泳衣，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手指拂过那些布料，脸上红晕一直未退。
最终，她挑选了一套相对保守但设计优雅的浅蓝色分体式泳衣，上衣带有荷叶边，下身是平角裤裙的样式。
“这件……可以吗？”
她拿起泳衣，有些不确定地问我。 我的目光扫过那套泳衣，想象着她穿上的样子，点了点头：“不错，很适合你。”
其实我更想说“包得严实点挺好”，毕竟我可不想让别人看到雅努斯穿那些布料少得可怜的样子，哪怕雅努斯确实没什么肉。
要看，也只能我一个人看。
雅努斯去结账时，我在店门外懒散地靠着墙等候。
海风带着咸湿气息拂过，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天边只剩下一片朦胧的橘粉色余晖。
她结账的时间比预想的要长一些，直到我有些疑惑地朝店里望去，她才有些匆忙地走出来。
“走吧，”我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朝着“珍珠泪酒馆”的方向走去，“去听听那位美可卓女士的新歌。”
雅努斯跟在我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逐渐亮起的灯火和越来越清晰的酒馆音乐声，忍不住问道：“霍格先生，那个酒馆……里面是什么样的？”
我看着前方那座一半延伸到海面上的木制建筑，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人声与音乐声混合着海潮声传来，嘴角微勾：“等你进去就知道了。”
握住她的手稍稍收紧，我带着她踏上了通往酒馆的木质栈桥。
栈桥随着脚步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桥下的海水在夜色中轻轻晃动，倒映着酒馆的灯光，仿佛通往一个与白日截然不同的、只属于夜晚与海洋的迷离世界。
第7章 直到时间尽头
推开“珍珠泪酒馆”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麦酒香气、烤鱼味道、潮湿海风以及鼎沸人声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酒馆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更加宽敞，光线明亮而温暖，主要依靠悬挂的水晶灯和每张桌子上的蜡烛照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里的顾客几乎各占一半——粗犷的人类水手、穿着体面的商人，以及许多在特制的水槽边或直接在水池中摇曳着鱼尾、举着木质酒杯的人鱼。
他们混杂在一起，碰杯声、欢呼声、用不同语言唱的跑调渔歌此起彼伏。
“干干干！喝死他！”
“饿啊——”
话音结束，一个人醉倒在了地上，其余的人一起欢呼。
“哦！！！”“饿就吃饭!”
我拉着有些看呆了的雅努斯，在一个离延伸入海的舞台稍近、相对安静些的角落坐下。
我指了指这喧闹无比的场面，对她说道：“看，这就是酒馆。核心内容无非就是吃和喝，是不是很符合‘酒馆’这个名字？”
雅努斯眨了眨眼睛，似乎还在消化这人鱼与人类其乐融融（或者说一起发酒疯）的奇特景象。
一个系着围裙、额头冒汗的侍者快步走过来，递上菜单：“两位吃点什么？喝的呢？”
我扫了一眼菜单，随口点了几个招牌海鲜和烤肉，然后看向雅努斯：“喝点什么？这里的啤酒据说不错。”
雅努斯想了想，小声说：“那……我也喝一点吧。”
那侍者闻言，却看了看雅努斯稚嫩清纯的脸庞和纤细的身材，带着职业性的礼貌笑容说道：“抱歉，这位小姐，我们不能向未成年少女提供酒精饮品。”
“噗——”
我一时没忍住，低笑出声，赶紧拿起水杯掩饰了一下。
雅努斯的脸色瞬间涨红，不是害羞，而是气的。
她猛地站起身，虽然个子不高，却努力挺直腰板，指着我对侍者说道：“我、我已经是成年人了！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明显的羞愤，“对面坐着的这位，就是我的丈夫！！！”
“对，我夫人说的没错。”我赶紧收敛表情，一本正经地说道。
“呃……”
侍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宣言弄得一愣，仔细看了看雅努斯，似乎终于从雅努斯的气质和略显成熟的衣着上判断出她可能确实不是少女，而是位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士，连忙尴尬地道歉：“非、非常抱歉，夫人！是我眼拙！我这就去给您拿酒！”
看着侍者仓皇离开的背影，雅努斯气鼓鼓地坐了下来，蓝眼睛里还冒着火，瞪着我：“你还好意思笑！”
我摊摊手，无辜地说：“我可什么都没说。不过，‘丈夫’这个词，你倒是喊得挺顺口了，我的公主殿下？”
雅努斯的脸更红了，这次是羞的，她低下头，用叉子用力戳着餐盘里的装饰柠檬，小声嘟囔：“本来就是……”
食物上的很快，充满了当地特色。
我们享用着多佛港特色的烤鲑鱼和蒜香贝类，桌上的蜜酒醇厚甘甜，雅努斯小口啜饮着，脸颊很快飞起两抹红霞，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娇俏。
就在餐盘即将见底时，酒馆内的喧嚣渐渐平息，悬挂的水晶灯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只留下每张桌面烛台那一点温暖而暧昧的光晕，以及舞台中央一束清冷的、如同月华般的光柱。
“看来，正戏要开始了。”
我放下酒杯，低声对雅努斯说。在昏暗的光线下，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映着的烛火。
我朝她伸出手，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诱惑：“这里视野更好。过来，坐到我这里。”
雅努斯微微一愣，脸上红晕更深，但她没有犹豫，只是略带羞涩地抿了抿唇，便乖巧地站起身，轻轻坐到了我的腿上。
我自然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娇小的身子圈在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清新的香气与淡淡酒意混合的味道。
整个酒馆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
这时，一位身姿曼妙的人鱼在缓缓游入那束月华般的光柱中。
她拥有着一头如同月光织就的红色长发，垂至腰际，这就是酒馆的王牌歌手美可卓。
她没有像其他人鱼那样浮在水面，而是坐在一个特制的、没入水中的珊瑚座椅上，怀中抱着一把造型古朴、镶嵌着珍珠的七弦琴。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拨动了琴弦。
空灵的前奏如水流般淌出，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bgm:如果有来生 谭维维）
那声音无法用言语形容，空灵、纯净，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直接敲击在灵魂之上。
她演唱的歌词古老而富有诗意，旋律悠远，带着一种对往昔与远方的怅惘和希望：
她的歌声描绘出宁静的田园画卷。雅努斯靠在我怀里，轻轻呢喃。
她的声音里带着怀念和一丝满足。
（我穿过金黄的麦田，去给稻草人唱歌， 等着落山风吹过……）
美可卓的歌声继续流淌，带着一种孤独的浪漫。
我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雅努斯的耳廓，用只有她能听到的气音说：“可惜，我只会给你带来热风，而不是温柔的落山风。”
雅努斯也用气声回答：“……那也很好。比任何风都好。”
我稍微收紧了小臂，雅努斯的身体微微一颤，没有回头，但我能感觉到她靠在我胸膛的背脊更加放松柔软。
（“我们去大草原的湖边，等候鸟飞回来……” “等我们都长大了就生一个娃娃……” “他会自己长大远去，我们也各自远去……）
歌声描绘着对平凡幸福、生命轮回的向往与释然。
雅努斯静静地听着，忽然极轻地说：“霍格，我们不会有各自远去的那一天了，对吗？”
“当然，”我吻了吻她的发丝，“龙族血契，永恒绑定。你甩不掉我的，我的小公主。”
（我给你写信，你不会回信，就这样吧……）
歌声在一种洒脱而悠长的尾音中渐渐消散，余韵却萦绕在酒馆的每个角落，久久不散。美可卓抱着琴，再次微微躬身。
片刻的寂静后，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猛然爆发，几乎要掀翻酒馆的屋顶。
人们沉浸在歌声带来的震撼与感动之中。
雅努斯却依然靠在我怀里，似乎还沉浸在歌词的意境和我们的悄悄话里。
她抬起手，轻轻覆在我环在她腰前的手上，低声说：“……不要大草原，也不要湖边。只要和你一起……就很好。”
“嗯，”我应道，声音低沉而肯定，“那就继续相爱，直到时间的尽头……”
第8章 星河下流淌的爱意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透过宽敞的落地窗，将露台相连的浴室镀上一层清辉。
远处，多佛港的海岸线在夜色中蜿蜒，灯塔的光芒规律地旋转，与漫天星辰一同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我将浴缸里的雪水加热，加入足量的生命泉水和其他药剂调和。
浴缸足够宽敞，温热的水波轻轻荡漾。
我抱着雅努斯踏入水中，药剂的效果立竿见影，连我进去都能感受到一种舒缓的感觉。
雅努斯已然微醺，她像只慵懒的猫咪，软软地靠在我胸前，蓝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比窗外的星辰更迷离。
“霍格……..”她又唤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嗯，我在。”
我应着，手臂环住她，让她更舒适地倚靠。
热水浸没我们相贴的肌肤，温度恰到好处。她身上还残留着酒馆里蜜酒的甜香，混合着她本身清冽的气息，在氤氲的水汽中发酵成一种令人心安的诱惑。
水波随着我们细微的动作轻轻拍打着缸壁，发出柔和的声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潮汐声应和。
我低头，吻了吻她湿漉漉的发顶，然后是光洁的额头，最后捕捉到她微微开启、带着酒意热息的唇。
“我爱你，霍格。”
“我也爱你。”
这个吻不同于往常，带着温水的润滑和酒的微醺，格外绵长而深入。
雅努斯笨拙却热烈地回应着，手臂绕上我的脖颈，指尖陷入我湿透的发间。
她胸口的蓝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仿佛呼应着她此刻加速的心跳，流淌着幽微的光。
“看外面，”雅努斯稍稍退开，得以呼吸，指着窗外无垠的星空与大海，“喜欢这个海景浴吗，我的爱人？”
我循着雅努斯的目光望去，眼中倒映着星河与海岸线的灯火，如梦似幻。
“喜欢…….只要有你在，哪里都喜欢。”
水下的肢体交缠，触感变得格外清晰而敏感。温热的水流仿佛成了共犯，放大了每一次接触。
我抚过她纤细的腰肢，感受着掌心下肌肤的滑腻与微微战栗。
“呜——”
她仰起头，喉间溢出细碎的、被水声和夜色吞没的呜咽，最美妙的人鱼吟唱也不过如此。
月光毫无遮拦地洒落在我们身上，勾勒出她优美的颈线、圆润的肩头，以及在水波下若隐若现的起伏。
“慢点我的小公主，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我配合着她的一举一动，享受着独属于我们的温存。
星辰是唯一的观众，沉默地见证着恶龙与人类公主在私密空间里，摒弃了一切伪装与距离的亲密。
……
不知过了多久，水波渐渐平息。
雅努斯彻底脱力地瘫软在我怀里，脸颊贴着我的胸膛，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
酒意似乎被这番亲热驱散了些，“怎么样，是不是没有那么累了？”
“嗯，”她趴在我的胸口喘息，“但还是很累。”
我笑了笑，打算把她的腰肢往上提了提。
“不要……就在那里。”
“好好好，不提不提。”我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依你，就这样抱着，直到你愿意分开。”
她搂住我的脖子，爱意在两人之间流淌。
第9章 不请自来的听众
我猛地睁开双眼。
不是风声，不是海涛，更不是身侧雅努斯那细弱却规律的呼吸。
那声音……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的穿透力，直接响在意识的底层。
我偏过头。
雅努斯蜷缩在我身侧，冰蓝色的长发铺散在枕上，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血契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还在柔和地脉动。
她睡得很沉，白日旅途和昨晚的激烈活动的疲惫显然还未完全消退。而那诡异的声音并未惊扰到她属于人类的脆弱梦境。
我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我几步便来到窗前，然后，我看见了——
海面在发光。
不是月光的反射，不是粼粼的波光，而是一种灵魂的辉光。
这光芒，这声音……不属于自然，也非那些低等魔物所能引发。
我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收缩成一条细线，看向了北方，那是声音的来源。
“霍格……”
雅努斯迷迷糊糊地喊了我的名字，她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冰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湛蓝的眸子愕然地望向窗外，映入了那片幽邃蠕动着的碧绿光辉。
“海水在发光……”她喃喃道，睡意瞬间驱散，脸上浮现出惊疑。
“对，”我的目光依旧锁定着那片异常的海域，声音低沉，“而且原因很可能来自那边。”
我抬手指向北方，那片光芒最浓郁、仿佛有生命般搏动的方向，“那里有奇怪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海啸，而是某种……被篡改的声音，像是被强行扭曲过的韵律。”
“我没有听见。”
“不是人类耳朵能听到的声音种类。”
“那是珍珠港的方向。”雅努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要去看看，”我转过身，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这件事不正常。”
无论是这光芒，还是那扭曲的声音。
雅努斯看着我，没有阻止，也没有多问。她只是迅速掀开被子，赤着脚跑到我面前，小手抓住了我的手臂。
“小心。”她轻声说，踮起脚尖。
我顺势低下头，迎接她送上来的唇。这是一个短暂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吻，混合着海风的微咸和她身上独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似乎在通过这个吻，将她所有的支持和牵挂都传递给我。
“等我回来。”我抵着她的额头，低声承诺。
“嗯，等你回来。”她用力点头，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坚定地望向我。
没有再犹豫，我转身走向敞开的窗户。周身空气一阵扭曲，覆盖着黑曜石般鳞片的翅膀在月光与诡异海光的交织下显现。
我没有完全化龙，维持着足以隐蔽行动的尺寸，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站在窗边、身影在翅膀对比下显得格外纤细的雅努斯。
她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小的灯塔，无声地为我指引归途。
“去吧。”
下一刻，我的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窗口，撕裂夜幕，径直朝着北方那片被碧光笼罩的珍珠港飞去。
越靠近声音，海面的光芒就越发炽盛，碧绿色如同活物般在海水中流淌、蔓延，将夜空都染上了一层幽绿的薄纱。
而那扭曲的、仿佛来自深海之底的声音也越发清晰，它不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低语，试图搅乱听者的心智。
我顺着这声音与光芒最核心的波动，最终锁定了源头——并非在繁华的港口或深海，而是在一处远离人烟的僻静海滩。
月光与海光交织下，一个身影孤独地立于沙滩与海水的交界处。
那是一位少女，耳朵的特征表明她是一个人鱼。
她背对着我，及腰的银白长发在诡异的海光和月光下流淌着近乎虚幻的光泽，与周围幽绿的环境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她身着一袭简单的白色衣裙，赤足站在湿润的沙滩上，正专注地演奏着一把小提琴。
（肖邦-《夜曲》作品9号：E大调第2首 行板）
琴弓在弦上滑动，那扭曲空灵、引动海潮异象的声音，正是源自她指尖与琴弦的触碰。
我在高空缓缓盘旋，审视着下方这超乎寻常的一幕。
很难想象，如此庞大的能量扰动、如此诡异的声光景象，源头竟是这样一个看似纤弱的少女和一把不起眼的乐器。
我仔细感知着周围，除了那被强行扭曲的自然韵律以及少女身上散发出的、与普通人鱼截然不同的、更为古老深邃的魔力波动外，并无其他埋伏或异常能量源。
确认暂时没有直接威胁后，我收敛了双翼和大部分气息，在离她几十米远的一块巨大礁石上悄然降落。
我随意地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听着那继续流淌出的乐章。
她的演奏投入而忘我，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与手中的琴。
随着她的演奏，海面的碧光也随之明灭、蠕动，仿佛是她琴弦上延伸出的提线，操控着这片海域的异常。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如同被掐断的丝线，带着一丝不甘的颤音，彻底消散在海风与潮汐声中。
那海面的碧光也仿佛失去了支撑，骤然黯淡下去大半，只剩下些许余烬般的微光在浪花间闪烁。
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海滩，只剩下规律的海浪声。
我这才抬起手，不紧不慢地鼓了三下掌。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海滩上显得格外突兀。
前方的少女身体猛地一僵，霍然转身。
她拥有一双如同最纯净红宝石般的眼眸，此刻因惊愕而微微睁大，映照出坐在礁石上、姿态慵懒却带着无形压迫感的我。
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握着琴弓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另一只手则将小提琴护在身前，像是一只受惊的、却又带着警惕的幼兽。
她显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在她全神贯注演奏的时候，竟然有听众悄然降临，并且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听完了整曲。
第10章 等价交换
“我没有恶意，”我摊开双手，示意自己空无一物，语气尽量平和，“你的演奏很好听。”
她没有回答，而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有些踉跄地向我跑了过来。
离得近了，我能更清楚地看到她——以及她那双腿。
行走的姿态极其不协调，仿佛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努力去维持平衡，而且那双腿上的化形术法粗糙得令人侧目，魔力流转间充满了生硬的拼凑感，就像是……强行将鱼尾模拟成人类下肢，却不得其法。
她跑到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喘息着，从衣裙的口袋里快速掏出一块光滑的黑色石板和一支闪烁着微光的水晶笔，飞快地写下两个字，举到我面前：
「谢谢。」
字迹清秀，却带着一丝急促。
“不会说话？”我看着她那双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红瞳，直接问道。
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随即又快速在石板上写道：「你是谁？」
“路过的人。”
我回答得轻描淡写，目光再次扫过她那双不自然的腿，“你的演奏很好听。不过，你的腿，怎么回事？”
她握着石板的手指紧了紧，似乎有些慌乱，迟疑了一下才写道：「你，看出来了？」
“化形这么差的人……或者说人鱼，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毫不客气地评价，“你自己化的？”
她立刻用力摇头，银白的长发随之晃动：「不是。」
“那就好，”
我扯了扯嘴角，要是她自己弄成这样的，那这审美和手艺可真够呛，“不过，在继续聊你的音乐和腿之前，我要先问问，你是谁？”
她看着我的问题，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和戒备，握着石板的手指微微泛白，似乎在权衡是否要回答。
“不想说就算了。”
我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并不强求，转而指向已经平息许多、但依旧残留着诡异碧光的海面，“我更感兴趣的是，为什么你的演奏能引发这种……异象？”
她似乎松了口气，低头写道：「天生的。」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听了我的演奏，真的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
我觉得有些好笑，“除了觉得有点……特别，挺好听的。而且，”我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她的喉咙，“你的身体结构我看过了，发声器官没有任何异常。你的声音，去哪里了？”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她的核心秘密，她猛地抬起头，红瞳中闪过一丝惊惶和抗拒，紧紧抿住了嘴唇，握着石板的手垂了下去，不再写下任何一个字。
看着她这副拒绝交流的姿态，我也没有继续逼问。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
过了一会儿，我换了个话题，故作随意地问道：“听说你们多尼亚王国，有位瑟薇娅公主？”
她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靠在礁石上，向这个少女打听八卦，“也像你一样，有这种‘天赋’吗？她是不是个正常的、会说话唱歌的公主？”
她犹豫了一下，抬起石板，水晶笔尖在石板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慢写道：「她很安静。」
有效地避开了关于天赋和声音的问题。
“安静？”我挑眉，“怎么个安静法？像我这样只是懒得说话，还是……？”
我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她手中的石板。
她摇了摇头，写道：「她从不开口。」笔迹似乎比之前沉重了一些。
“哦？”这倒是有趣了，“为什么？也是天生的？还是有什么隐情？”
她再次陷入了沉默，红瞳低垂，盯着脚下的沙滩，仿佛那里有答案。那倔强又带着脆弱的样子，让我觉得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算了算了，”我挥了挥手，打破僵局，“这样吧，看在你音乐造诣确实很高的份上，给我再演奏两首。作为回报，”
我指了指她那明显不适的双腿，“我给你换一双新的，保证比你现在的‘假肢’好用，如何？”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希冀。
她几乎是立刻拿起石板，水晶笔飞快地划过：「真的吗？」
看着她那急切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确认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笑，用上了从雅努斯那里学来的、在这片大陆上似乎代表着郑重承诺的话：“骗你是小狗。”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太理解这个比喻，但显然从我轻松的语气和神情中读懂了肯定的意味。
一丝真切的笑容在她的脸上绽开，她用力点了点头，将石板小心地放在一旁的礁石上，重新拿起了她的小提琴。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琴弓搭上琴弦。
（bgm:Simply three - Secrets）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和戒备，她的演奏更加投入，甚至带着一种奉献般的虔诚。
悠扬而依旧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空灵感的旋律再次流淌出来，伴随着她的演奏，刚刚平息些许的海面又开始隐隐泛起碧绿的光晕，如同沉睡巨兽被悄然唤醒。
而我，没有再仅仅是用耳朵去听。
我的金色竖瞳微微收缩，神识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她，穿透表象，深入其能量核心，仔细观察着她体内力量的走向。
这一探查，让我心中了然。
果然如此。
她体内蕴藏着一股极其庞大、甚至可以说是浩瀚的灵魂力量，这力量纯净而古老，带着海洋的深邃与生命的澎湃。
然而，问题也正出在这里——她完全无法控制这股力量！
这股力量就像决堤的洪水，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却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而她演奏小提琴，似乎成了一种无意识的疏导方式。
琴弓与琴弦的摩擦，音符的流淌，不仅仅是在演奏音乐，更是在引导、或者说，是这股失控力量的一部分，随着旋律不由自主地溢出、震荡，与周围的环境产生共鸣，从而引发了海水的异象和那扭曲空灵的声音。
她的演奏引发异象，根本原因在于她无法驾驭自身与生俱来的力量。
这力量太强，而她太弱，就像一个孩童挥舞着巨锤，根本无法控制其方向和力道。
一曲终了，她微微喘息着，放下小提琴，期待地望向我，红瞳中闪烁着紧张和期盼的光芒。
我看着她，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换腿容易，但真正的问题，在于如何帮她梳理体内这狂暴的力量洪流。
否则，就算给她换上再完美的腿，她也依旧是一个被自身力量囚禁的、无法言语的演奏者。
“你的演奏，让我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第11章 吾名为尼德霍格
“坐过来，”我朝身前的沙滩抬了抬下巴，“把你的‘腿’伸过来。”
瑟薇娅犹豫了一下，红瞳中闪过一丝忐忑，但还是依言慢慢走到我面前，有些笨拙地坐下，将那双明显不协调的腿伸到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近距离看，那化形法术更是粗糙得令人发指，魔力节点错乱，结构扭曲，简直是对魔法的一种侮辱。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不适。”
我提醒了一句，随即伸出手指，指尖一缕凝练的金色龙炎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轻轻点在她双腿的几个关键节点上。
“嗤……”
仿佛冰雪消融，那层勉强维持着人类腿部形态的劣质化形法术，在龙炎的灼烧下迅速瓦解、剥落，如同褪去一层拙劣的伪装。
光芒散尽，原本双腿的位置，一条绚烂夺目的鱼尾显现出来。
那鱼尾比寻常人鱼的更加修长，鳞片并非单一的银色或蓝色，而是如同彩虹坠入了深海，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渐变色彩，美得令人窒息。
瑟薇娅下意识地用手臂环抱住自己新显露的鱼尾，脸颊微微泛红，似乎有些不习惯将真实的形态暴露在外人面前。
“很漂亮的鱼尾，比那破法术强多了。”
我评价道，目光扫过那华丽的鱼尾，心里已经有了方案。“现在，放松，交给我。”
这一次，我没有使用任何外来的材料或简单的变形术。
我的指尖再次亮起金光，但不再是破坏，而是构筑。
精纯的龙族魔力混合着我对生命形态的理解，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开始以她的鱼尾为基础，重新编织骨骼、肌肉与皮肤的脉络。
这一次的化形，不再是强行模拟，而是引导与重塑。
我保留了她鱼尾部分最精华的魔力回路和强韧结构，在此基础上，构建出完全符合人类生理力学、却又远比普通人类双腿更强健、更灵活的新肢体。
魔力流畅地融入她的血脉，与她的本源力量共鸣，而非冲突。
过程比破除旧法术要缓慢许多，瑟薇娅紧咬着下唇，身体微微颤抖，能感受到魔力在体内流转、重塑带来的奇异感觉，但她还是强忍着没有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渐渐敛去。
一双新的腿出现在原来鱼尾的位置。
它们笔直、修长，肤色与她上身一致，看起来与真正的人类双腿别无二致，但线条更加流畅完美，隐隐透出一种内敛的力量感。脚踝纤细，足弓优美。
“好了。”我收回手，语气平淡，“试试看。”
瑟薇娅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新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了一下膝盖，估计是感受到真实的触感和体内前所未有的、流畅自然的魔力循环。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支撑着，尝试站起来。
起初还有些生疏和试探，但很快，她就发现这双腿是如此听使唤，每一步都稳当而协调。
她开始慢慢走动，然后加快速度，最后甚至尝试着在原地轻轻跳了跳，又绕着礁石小跑了一圈。
动作从生涩到流畅，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她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行动自如的双腿，脸上充满了巨大的惊喜和激动。
她抬起头望向我，红瞳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飞快地跑到放石板的礁石旁，拿起笔急速写道：
「谢谢您！真的……太好了！它们……它们很完美！」
字迹因为激动而有些潦草。
“不用谢，小人鱼。”
我淡淡回应，对她的身份已然确信无疑。能拥有如此庞大却失控的灵魂力量，除了那位传说中血统无比纯洁的瑟薇娅公主，还能有谁？
“而且，”我话锋一转，从储物指环中取出一枚样式古朴、镶嵌着深蓝色宝石的戒指，“带上。”
她好奇地看着戒指，又看了看我，没有犹豫，接过戒指，小心地比了比手指的大小，最终，将它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
……
我脑海里莫名闪过雅努斯的抱怨，心里默念:“这绝对不是我的锅，雅努斯。”
“现在，”我指示道，“你往戒指里注入一点魔力，然后……在心里想着你的鱼尾。”
瑟薇娅依言照做，指尖微光一闪，注入一丝魔力。
下一刻，奇异的变化发生了——她那双刚刚重塑、完美无瑕的人类双腿，瞬间被一阵柔和的水蓝色光芒笼罩，光芒散去，那条绚烂如彩虹的鱼尾再次出现，轻轻拍打在沙滩上。
她红瞳中满是惊奇，下意识地又动用了戒指。
光芒再闪，鱼尾消失，双腿重新显现。
「这……太神奇了！」
她快速在石板上写道，脸上洋溢着孩子般的喜悦，反复试验了几次，在新获得的自由与原本的形态之间切换自如。
玩够了，她才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我，石板上的问题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您……到底是谁？」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再隐瞒，直接说出了那个在任何国度足以止小儿夜啼的名字：
“吾名为尼德霍格，瑟薇娅公主。”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瑟薇娅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石板的手猛地一颤，脸上血色褪尽，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不仅仅是恐惧，似乎还有某种……确认？
然而，就在这名字出口的刹那——
“嗡！”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裹挟着炽热的怒意与杀机，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从侧后方直刺我的后心！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碍事鬼来了，我都不用猜是谁，你猜到了吗？”
我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看似轻描淡写地向前一夹——
“锵！”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那柄燃烧着赤红火焰的长剑，剑尖在距离我背心不足三寸的地方，被我的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不甘的嗡鸣。
直到这时，攻击者的怒吼才伴随着破空声传来：
“放开我妹妹！恶龙！”
我缓缓转过头，看到一名身着白金相间骑士铠甲、金发碧眼、面容俊朗却因愤怒而扭曲的年轻男子正凌空扑来，正是多尼亚的德尔翁王子。
他见长剑被阻，毫不犹豫地松开剑柄，用魔法强化了自己肉体，带着劈山裂石般的气势朝我当头劈下！
“啧，雕虫小技。”
我轻哼一声，懒得与他纠缠。
在他掌风即将临体的瞬间，我身形一闪，如同融入空气般变得模糊。
指尖夹着的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银白色的空间符文在我脚下瞬间亮起，又骤然熄灭。
下一刻，我已经站在了下榻旅店房间的阳台之上。
夜风裹挟着海港特有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将我从那片剑拔弩张的海滩中带回。
房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雅努斯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就着灯光在摊开的日记本上写着什么。听到阳台的动静，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没有丝毫睡意。
“回来了，霍格。”
她放下手中的羽毛笔，从容地将日记本合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没睡觉？”我挑眉，走进房间，随手带上了阳台的门。
“想你。”
她回答得坦然，站起身向我走来，很自然地伸手帮我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夜露，“有什么收获吗？北边的光……和声音？”
“嗯。”
我应了一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好奇的脸庞，突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我伸手，指尖轻轻掠过她颊边柔软的蓝发，故意卖了个关子：“收获不小。不过……”
我拖长了语调，俯身靠近她，几乎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你现在好好和我睡觉，我早上起来就告诉你。”
雅努斯愣了一下，随即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
她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责怪，反而带着点羞涩和了然。她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我的胸口。
“哪有你这样吊人胃口的……”她小声抱怨，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被我揽着走向床边。
“恶龙的规矩。”
我低笑一声，将她安置在床的内侧，自己也随之躺下，伸手熄灭了床头灯。
黑暗中，她习惯性地靠过来，枕着我的手臂，寻找最舒适的位置。
安静了片刻，我能感觉到她并没有立刻睡着，显然还在琢磨着我刚才的话。
“真的不能说一点点吗？”她小声嘟囔，带着点不甘心。
我闭着眼，手臂收紧了些，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睡觉。”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但语气却放缓了些，“明天，一字不落，都告诉你。”
她似乎在我怀里轻轻叹了口气，但最终还是妥协了，放松下来，将脸埋在我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好吧。”
感受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和贴合在我身侧的温暖，我睁眼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而安静的光斑。
收获吗？确实很大。人鱼公主，妹控王子。
这些，都等天亮后，再慢慢讲给我的小公主听吧。
现在，睡觉。
第12章 幕间：尼德霍格的馈赠
白色符文闪过，尼德霍格已无影无踪，只留下海滩上淡淡的魔力余韵和一脸惊愕的我们。
灭世的黑龙——尼德霍格。
暴虐，残酷，视人命如草芥。传说里，史书中，吟游诗人的歌谣里，都是这样描绘他的。
他是盘踞在边境山脉的阴影，是让整个大陆恐惧的名字。
但是……刚才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我看到的不是残忍和毁灭。
那里有审视，有探究，有仿佛看穿一切的深邃，但更深处，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甚至，是明显的温柔。
那转瞬即逝的柔和，做不了假。
为什么？
我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崭新、行动自如的腿，感受着指间那枚冰凉戒指传来的奇异安定感。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我，瑟薇娅，多尼亚王国的公主。
从我有记忆起，我就知道自己是不同的。
并非因为公主的身份，而是因为我体内那股与生俱来、却完全不受控制的庞大力量——那是源于古老血脉的言灵之力，过于强大，以至于我的身体，我的灵魂，都无法承载它的完整形态。
任何从我口中发出的声音，哪怕只是一个无意义的音节，都可能蕴含着扭曲现实、撼动灵魂的力量，轻则让人精神紊乱，重则……引发不可预知的灾难。
为了不伤害任何人，为了不成为毁灭的源头，我必须保持沉默。
我的声音，被我自己和整个王室，视为最危险的禁忌。
即使是演奏乐器，这种非直接发声的方式，那不受控制的力量也会随着旋律和情感溢出，对听众的灵魂产生强烈的冲击，更会引动与我血脉相连的大海，产生种种异象。
唯有在金色大厅那由历代法师加固、拥有特殊魔力屏障的地方，或者像今晚这样，在荒无人烟的僻静海滩，我才能稍稍放纵自己，与我的琴声相伴。
我从未有过真正的听众。直到今晚，直到他——尼德霍格的出现。
他听了我的演奏，不仅毫发无伤，甚至还……夸赞了我。
他说“好听”。
然后，他看穿了海里那位法师拙劣的化形，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力量和方式，为我重塑了双腿。
就在兄长大人怒吼着，携着雷霆之怒一剑劈向他的后背时，我心脏几乎骤停。
我想要阻止，那股想要保护这个唯一“听众”、这个给予我新生的“恶龙”的冲动，压倒了对自身力量的恐惧。
我张开了嘴，用尽了这十几年来都未曾真正使用过的力量，喊出了声：
“兄长大人！”
声音出口的瞬间，我下意识地闭紧了双眼，预想着那无法控制的言灵冲击将会如何席卷周围，可能会伤到兄长，甚至可能波及到刚刚离开的尼德霍格。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力量的奔涌，没有灵魂的震颤，没有海潮的咆哮。只有我清亮、带着急切的女声，清晰地回荡在夜晚的海滩上。
我愕然地睁开眼，看到兄长大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他手中的剑都忘了收回。
“瑟薇娅，你……”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声音带着颤抖，“你可以……说话了？”
我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喉咙，然后目光落在了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深蓝色的戒指上。
它正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辉，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我那狂暴的言灵之力温柔地约束、安抚在了体内。
我尝试着，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好像……是。”
这是，尼德霍格的馈赠。
第13章 打包瑟薇娅公主
清晨的阳光洒在多佛港蜿蜒的水道上。
我和雅努斯坐在一家临水的露天餐厅，白色的桌椅摆在木质栈桥上，脚下就是清澈见底的海水。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烤面包和油炸食物的香气。
雅努斯优雅地用刀叉切着一块金黄酥脆的炸鱼，慢慢放入口中，湛蓝的眼眸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听我讲述昨晚的奇遇。
当我提到那位银发红瞳、无法言语、演奏能引动海潮的少女，并最终确认她就是多尼亚的瑟薇娅公主时，雅努斯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咽下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眼中闪烁着惊奇的光芒。
“那就是瑟薇娅公主吗！”
她轻声惊呼，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歪着头看我，语气带着一丝探究，“所以，你给她……‘换’了一双腿？就像当初给我戒指那样？”
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交易而已。她用曲子换的，不过有一说一，她的琴技确实无与伦比。”
雅努斯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用叉子轻轻戳着盘子里的炸鱼，若有所思：“这位公主殿下，果然是有秘密才不选择抛头露面的。无法控制的力量，无法开口的禁忌。”
“不过现在都不用担心了，我给她了个戒指，能直接压制她的灵魂力量。”
雅努斯手中的叉子停在半空，她抬起眼，湛蓝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我，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调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认真的审视。
“戴在哪个手指。”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微妙的不对劲。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作镇定，试图蒙混过关：“中……中指。”
“尼德霍格，”雅努斯放下叉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不能对我撒谎。”
“……好吧，”我败下阵来，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无名指。但是！”
我立刻强调，“是她自己比划了半天选的位置！我可没指定！”
雅努斯沉默地看着我，那眼神让我莫名有些心虚，仿佛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过了好几秒，她才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无奈、嗔怪和一丝丝委屈的复杂情绪：“你怎么能……怎么能给第一次见面的公主，就、就戴在无名指上？”
“我有什么办法！”
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试图用理直气壮掩盖那点心虚，“我就这些饰品！那个黑曜石指环给你了，剩下的储物空间里，能有效压制那种级别灵魂力量的，除了几个造型夸张、蕴含灵魂禁锢符文、戴上去像奴隶项圈的超大号颈饰，就只剩下那几枚宝石戒指还算像样！难道你要我给她戴个项圈吗？那才更像别有用心吧！”
我摊开手，一脸“我也是被逼无奈”的表情：“我就这两个东西能有效压制灵魂力量，二选一，换你你选哪个？”
雅努斯被我这一连串的辩解噎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她当然明白我说的有道理，从实用性出发，戒指确实是唯一合理的选择。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餐巾的边缘，声音闷闷地传来：“可是……戴了，就要对女孩子负责的……尤其是在无名指上。这是我们人类的习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最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这件事，说起来，我好像……也有点责任……”
“啊？”我没太听清她最后一句。
雅努斯抬起头，脸颊微红，却故作凶狠地瞪了我一眼：“总之！下次不许随便给别的公主戴戒指了！尤其是无名指！听到没有！”
“知道了，”我的语气放缓，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我的公主殿下。以后捡到再多的公主，也只给项圈，行了吧？”
雅努斯被我这话逗得噗嗤一笑，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她抽回手，轻轻拍了一下我的手背：“谁要你给项圈了！真是的……不过，”
她顿了顿，神情重新变得认真起来，“那位瑟薇娅公主的力量……真的那么危险吗？连你都只能选择压制？”
“没有。她只是现在无法控制。那枚戒指，其实除了吸收，还有放大功能，但是我没有开权限给她。”
我咬了一口面包，“她要是跟我们走，我就教会她使用这股力量，不愿意就不愿意吧，反正她现在也可以正常生活了。”
雅努斯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带着花香的当地红茶，“那现在，你和那个德尔翁王子，算不算结下梁子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栈桥下水波间游弋的彩色小鱼，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梁子？那要看怎么定义。如果他觉得我碰了他妹妹就是死罪，那就算吧。”
我顿了顿，想起昨晚瑟薇娅那笨拙的化形和最终显露的绚丽鱼尾，以及那枚此刻应该正稳定发挥着效用的戒指，语气带上了几分理直气壮的嫌弃：
“要我说，他要是脑子清楚点，认真了解一下我昨晚到底做了什么，他就该心存感激，然后识相点，今天亲自把瑟薇娅打包好，送到我们酒店门口，免得我们明天还得特意赶路去珍珠港找他。”
我拿起一块烤得酥脆的蒜香面包，咬了一口，含糊地补充道：“省时省力，多好。”
雅努斯被我这番毫不讲理的“强盗逻辑”逗得笑出了声，摇了摇头，冰蓝色的发丝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哪有这样要求的。人家是护妹心切的王子，又不是你的下属。”
“护妹心切也得讲道理吧？”
我咽下面包，理直气壮，“我做的哪一件不是对他妹妹有利？难道非要看着他妹妹继续拖着那两条破‘假腿’，或者哪天力量失控把半个珍珠湾掀了，他才满意？我这叫助人为乐，他该给我送钱才对。”
雅努斯忍俊不禁，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是是是，我的恶龙先生最讲道理了。不过，‘打包快递’这种话，要是见到那位王子殿下，可千万别当着人家的面说。”
“看心情。”
我哼了一声，将最后一点咖啡饮尽，“反正，他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怎么做才对瑟薇娅最好。”我喝掉最后一口咖啡。
“要是非要跟我计较那点‘冒犯’……”
我没有说完，只是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雅努斯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却也没再说什么。她知道，我这头龙有着近乎偏执的坚持和绝对强大的执行力。
“好吧，”她最终妥协般地说道，“那我们就……期待一下，今天会不会有特别的‘快递’上门？”
“当然不可能有，我的小公主。”
“我当然知道！”
第14章 正宫的从容
车轮碾过平整坚实的石板路，发出规律而轻快的辘辘声。
珍珠港与多佛港距离极近，一条养护得当、沿着蜿蜒海岸线延伸的宽阔道路将两座港口城市紧密相连。
我和雅努斯提前在多佛港的商行换好了多尼亚王国的货币——雕刻着三叉戟与珍珠贝图案的金币，以及稍小些、印有浪花纹路的银币。
沉甸甸的钱袋塞在储物戒指里，足以应对在多尼亚的开销。
法拉拉着我们，在天色黄昏之时抵达了珍珠港。
即便早已见识过多佛港的水城风情，珍珠港的恢弘与繁华依旧让人心生赞叹，它宛如一颗镶嵌在蔚蓝海岸线上的巨大明珠。
宽阔无比的海湾如同一个巨大的蓝色臂弯，环抱着这座喧嚣而瑰丽的城市。
海湾对面，依山而建的白色建筑层层叠叠，在夕阳的余晖中勾勒出错落有致的天际线。
海湾之中，千帆汇聚。
空气中弥漫着海盐、香料等复杂气味，充满了生机与财富的气息。
“这里比多佛港热闹得多。”
我看着远处的金色大厅，独特的建筑结构让它在珍珠港格外显眼。
“毕竟是多尼亚王都所在的港口，珍珠港也是全大陆最负盛名的港口，而那个金色大厅，则是最着名的艺术殿堂。”
雅努斯驾驭着马车，缓缓汇入堤岸大道上的车流，目光扫过那片繁忙的海域和远处华美的建筑。
“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她建议道，“然后，我们或许该想想，怎么才能‘偶遇’那位瑟薇娅公主，或者德里翁王子。”
“不用偶遇哦，我已经看到她了。”我挑了挑眉，指着远处在海里高高跃起的一个人鱼。
只见在落日熔金的海面上，一道绚烂的身影从碧波中高高跃起——那是一条拥有彩虹般鳞片的人鱼，银白的长发在夕阳下划出耀眼的弧线，正是瑟薇娅。
她似乎在进行某种练习，或者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自己真实的形态与大海的拥抱。
“停车，”我对雅努斯说道，“见见瑟薇娅公主吧。”
“这么快，我以为还要复杂点呢？”
“瑟薇娅可没几个人认得她的样子，不像某个家喻户晓的公主。”
“少贫嘴。”
雅努斯将马车停在路边，我跳下马车，走向海岸边的栏杆。看着远处再次潜入水中的身影，我将两根手指抵在唇边，吹了一声清脆悠长的口哨。
“有点像小混混，霍格先生。”雅努斯趴在栏杆上，戳了戳我。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龙。”我摸了摸雅努斯的头，然后看着瑟薇娅消失的方向。
没过几秒，远处海面冒出了那个熟悉的银白脑袋。
瑟薇娅的红瞳精准地锁定了我所在的位置。她微微怔了一下，认出是我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随即，她周身泛起柔和的水蓝色光芒——那是戒指在起效。
光芒闪过，海水中那绚丽的鱼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双我亲手为她重塑的、行动自如的双腿。
她安静地涉水走向岸边，步伐比上次稳健许多，却依旧带着一种天生的、属于深海的柔缓韵律。
湿漉漉的白色衣裙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银发不断滴着水珠。
她走到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微微仰头看着我，红瞳中带着些许紧张，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期待。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用很轻、但清晰的声音说道：“您来了。”
瑟薇娅的声音清冷，如同珍珠落入静谧的夜晚，带着长期沉默留下的生涩，却异常干净。
雅努斯此时也已走到我身边，听到这声音，她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温柔的惊讶。
“看来适应得不错”我对瑟薇娅说道，目光扫过她手指上那枚戒指。
瑟薇娅轻轻点头，算是回应。她的目光转向雅努斯，带着安静的打量，却没有立刻说话。
“你好，瑟薇娅，我是雅努斯。”
瑟薇娅与她对视片刻，才轻声回应：“你好，雅努斯小姐。”
她的问候简短，却并非冷漠，更像是一种不知该如何寒暄的拘谨。
她顿了顿，似乎努力想多说点什么，最终只是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你的眼睛……很蓝。”
这话语简单得近乎笨拙，却透着一股真诚。
雅努斯并没有介意这份生涩，反而笑意更深了些：“谢谢，你的声音果然很好听。”
瑟薇娅微微抿了抿唇，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低下头，下意识地用指尖碰了碰无名指上的戒指，仿佛在确认它有没有正常工作。
“雅努斯还打算找你呢，”我适时打断了二人间因陌生而生的微妙沉默，将话题引向更实际的方向，“你那个哥哥呢？没在附近吧？”
瑟薇娅轻轻摇头，银白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晃：“兄长去临港的城市处理军务了，要过几天才回来。”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提到兄长不在时，似乎隐隐松了口气。
“看来这几天不用挨刀子了。”我跟雅努斯说道。
瑟薇娅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安，她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声音带着歉意：“尼德霍格先生……对不起。我已经……已经把您帮我的事情，全部告诉兄长了。但是兄长他……他还是……”
她似乎不知该如何形容德尔翁那种根深蒂固的戒备与敌意，话语卡住了，红瞳中带着无奈和一丝恳求谅解的意味。
“没事，”我摆了摆手，打断她的道歉，“我大龙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反正他也打不过我。”
这话让瑟薇娅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微微弯起了嘴角，那笑容很浅，像投入静湖的一粒小石子，在她素来安静的脸上漾开一圈柔和的涟漪，冲淡了之前的局促不安。
看着她这模样，我顺势发出邀请：“我们要去找地方住宿，然后吃饭。你要一起吗？顺便帮你看下用新腿的情况？”
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毕竟我也好久没有使用化形魔法了，说不定也会有什么失误的地方。
而且，瑟薇娅应该比我们熟悉这座城市得多，可以充当向导一职。
瑟薇娅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随即，她像是想到什么，目光在我和雅努斯之间迟疑地转了一圈，轻声问道：“雅努斯公主，没问题吗？你们是……情侣吧。”
她用了比较客气的敬语，显然注意到了我们之间的亲密氛围。
雅努斯闻言，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个温和而坦然的笑意，她摇了摇头，语气自然又带着一点认真的纠正：“我吗？我没有问题啊。”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定义，“对了，我是霍格先生的妻子，不是情侣。”（正宫发言）
瑟薇娅似乎被这个更正式的词语触动，红瞳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微微低下头，耳根有些泛红，小声应道：“……我明白了。”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在思考该如何回答。
“所以，”我接过话，打破了这因定义关系而产生的短暂微妙气氛，“一起来吗？顺便告诉我们哪家餐厅比较好吃。”
“毕竟瑟薇娅公主是本地人嘛。”雅努斯附和着我，但是牵我的手显然暴露了她也有点紧张。
瑟薇娅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向笑容依旧温和的雅努斯，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轻缓，却多了一丝安定：“好，麻烦你们了。”
第15章 妥协
“所以，雅努斯……你是被自愿抓走的吗？”
在一家氛围轻松、可以看到海港夜景的餐厅里，两位公主正围着恶龙旁边聊天。
瑟薇娅的红瞳中带着真诚的困惑，显然我“恶龙”的名声与眼前平和共处的画面产生了矛盾。
雅努斯闻言，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随即露出一个略带嘲讽又十分坦然的表情：“嗯，可以这么说。毕竟，比起嫁给阿尔王子那个人渣，被霍格先生‘抓走’简直算得上是幸运了。”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听到这句话，瑟薇娅明显愣住了。她先是看了看语气笃定的雅努斯，然后又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瞄了我两眼，红瞳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更加浓烈的疑惑。
似乎在她接受的教育和认知里，“宁愿跟恶龙走也不嫁给指定王子”这种事情，实在超出了理解范围。
而雅努斯对那位阿尔王子毫不客气的评价，也让她有些吃惊。
估计是那种涉世未深的公主吧。
雅努斯看到瑟薇娅的反应，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劝诫般的认真：“总之，瑟薇娅，记住我的话，如果以后你也要面对政治联姻，千万要擦亮眼睛。像阿尔王子那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绝对不要嫁。”
瑟薇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我……我记住了。”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定决心，然后抬起头，看向雅努斯，声音更轻了些，带着试探：“那……和尼德霍格先生在一起……是什么样的？”
雅努斯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瑟薇娅会问得这么直接。
她侧头想了想，脸上浮现出一抹混合着无奈、纵容和真实笑意的神情：“这个嘛……一开始确实挺吓人的。他霸道、不讲理，还总喜欢用‘收藏品’这种讨厌的称呼。”
我挑了挑眉，但没有打断她。
“但是，”雅努斯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柔和，“他会记住你喜欢什么，会在你害怕的时候守着你，会一边嫌弃麻烦一边帮你解决各种问题嗯，还会因为别的王子风评好而乱吃飞醋。”
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总之，是个很别扭，但意外地很可靠的伴侣，而且，他很爱我，很爱很爱……”
瑟薇娅安静地听着，红瞳中光芒闪烁，像是在努力想象和理解这种复杂又独特的关系。
直到服务生陆续将菜品端上桌，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她才仿佛从思绪中回神，略显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她看着桌上摆盘精美的海鲜，眼神柔和了些，轻声开口，开始为我们介绍：“这是月光贝，这个是海藻沙拉……”
好笼统的介绍……
她的介绍不冗长，声音也依旧不大，只能看出她认识这片海域的物产，语气里倒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故乡之物的珍视。
雅努斯倒是饶有兴致地听着，不时点头，餐桌上的气氛在美食的催化下变得更加融洽自然。
用餐接近尾声时，瑟薇娅放下餐具，像是下定了决心，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精致的珍珠贝手包里，取出了两张质感厚重的卡片。
卡片是深邃的蓝色，边缘烫着金色的海浪纹路，上面用优雅的字体印着“金色大厅”的字样。
她将卡片轻轻推到我和雅努斯面前，脸颊微红，目光有些羞涩却坚定地看着我们:“明天下午，在金色大厅……有我的一场小提琴独奏。如果……如果你们有空的话……”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清晰地说道，“我想邀请你们，作为我的听众。”
雅努斯惊喜地拿起那两张贵宾券，眼中满是期待：“当然有空！瑟薇娅，我们一定会去的！”
她看向我，眼神带着询问和肯定的意味。
我看着那两张卡片，又看了看她眼中那混合着紧张与期盼的光芒，点了点头。
“嗯，”我应道，语气如常，却给出了承诺，“一定会去的。”
夜晚的海滩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余下轻柔的海浪声与漫天的星斗。
我和雅努斯并肩在细软的沙滩上漫步，瑟薇娅在用完晚餐后便礼貌地告辞返回了王宫，此刻只剩下我们两人。
海风拂过，带着凉意，雅努斯下意识地朝我靠近了些。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轻笑出声，打破了宁静。
“瑟薇娅感觉比我还害羞点。”她侧头看我，月光在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洒下细碎的光点。
“有吗？”我回想了一下瑟薇娅那安静、偶尔有些拘谨的模样，好像确实是。
“有啊，”雅努斯语气肯定，带着点女人特有的敏锐，“而且，她好像已经对你有好感了，我的恶龙先生。”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调侃，又似乎藏着更深的东西。
我挑眉，看向她：“怎么看出来的？”我自认并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除了帮她解决了点……实际困难。
雅努斯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我，海风吹起她蓝色的发丝。
她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笑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直觉。”
她说得笃定，“女孩子的心思，有时候不需要证据。她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有感激，有好奇，有依赖……或许她自己都还没完全明白那是什么，但那种在意，是藏不住的。”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瑟薇娅离开的方向，语气变得有些悠远：“一个长期被孤独禁锢的人，突然遇到一个能打破枷锁、给予她前所未有自由的存在，会产生特殊的感情，并不奇怪。”
我沉默着，对于这种细腻的情感分析，我一向不擅长。龙的感情更直接，更基于占有和认可。
雅努斯见我不说话，又重新将目光落回我脸上，她向前一步，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我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动作自然亲昵。
“吃醋了？”我低头看着雅努斯在月光下微微泛红的脸颊，指尖轻轻拂过她耳际被海风吹乱的发丝，“还是说不希望我找其他公主？”
雅努斯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
她沉默片刻，再抬头时，蓝眸中情绪复杂，像是月夜下暗流涌动的海。
“是，我吃醋。”
她承认得干脆，声音却轻了下去，“没有哪个女人会心甘情愿把心爱之人的关注分给别人……我也不例外。”
她将手轻轻贴在我胸口，感受着其下沉稳的心跳，语气渐渐带上了一种近乎无奈的郑重：“但我必须这样做。霍格，你可能不清楚……人鱼一族，一旦动心，便是永恒。她们的灵魂只会完全属于一个人，至死不渝。”
她抬起眼，目光深深望进我金色的竖瞳：“而更现实的是你是龙，我是人。我们的生命形态不同，若要留下血脉，多几位拥有强大生命力的伴侣，是必要的。我不能，也不该独占你。”
这番话她说得平静，却像投入深海的石子，在我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我的小公主，明明心里藏着不甘和些许委屈，却依然为了更遥远的未来，强迫自己接受甚至推动着这样的事情。
月光洒在她身上，冰蓝色的长发仿佛流淌的星河，那枚黑曜石戒指在她指间沉默闪烁。
我没有再多言，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低头便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缠绵，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强势，却又在触及她柔软唇瓣时化为无尽的怜惜。
我品尝着她唇间淡淡的咸涩，不知是海风的味道，还是她隐忍的泪意。
雅努斯起初有些僵硬，随即便软化在我的怀抱里，手臂环上我的脖颈，生涩却努力地回应着。
海浪声仿佛远去，天地间只剩下我们交缠的呼吸和彼此剧烈的心跳。
直到许久，我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雅努斯。”我轻叹，“你的这份心，比任何血脉传承都重要。”
雅努斯靠在我怀里，微微喘息着，脸上红晕未退，却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水光的笑容。
“反正，”她小声嘟囔，把脸埋在我胸口，“你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必须是我的。”
“当然。”我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看向那片无尽的黑夜与大海，“永远都是。”
第16章 忒修斯王女
明媚的阳光透过旅店窗户，将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糟了!”
雅努斯猛地从床上坐起，看着窗外高悬的太阳，发出一声懊恼的低呼：“起迟了，起迟了！都怪你，霍格！”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寻找散落的衣物，一边用带着睡意和嗔怪的眼神瞪我。
我慵懒地靠在床头，看着她难得慌乱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勾起嘴角，慢悠悠地说：“急什么？少吃一顿饭就是了。再说了，”
我故意拖长了语调，“昨晚上，不知道是哪个吃醋的小公主，动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卖力得多，消耗太大，起晚点也正常。”
“你……！不许说！”
雅努斯的脸瞬间红透，抓起一个枕头就朝我扔过来，被我轻易接住。
她气鼓鼓地跳下床，冲进洗漱间，留下一句模糊的抱怨从里面传来，“快点起来啦！还要去金色大厅呢，不能错过瑟薇娅的演出！”
我低笑着，终于也起身开始准备。
一番收拾后，我们离开了旅店。雅努斯到底还是没放弃午餐，一边吃着神圣浆果一边朝着金色大厅的方向赶去。
珍珠港的白日依旧繁华，但越靠近那座闻名遐迩的音乐圣殿，周围的氛围就愈发显得庄重典雅。
巨大的白色石柱支撑着宏伟的门廊，建筑穹顶上装饰着金色的海浪与乐器浮雕，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手持门票的观众们衣着正式，低声交谈着，陆续通过检票口入场。
我们出示了瑟薇娅给的贵宾券，被侍者恭敬地引到了二楼正对舞台的包厢。这里视野极佳，能将整个金碧辉煌的音乐厅尽收眼底。
“还好赶上了。”雅努斯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因匆忙赶路而略显凌乱的裙摆，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不知道瑟薇娅会演奏什么曲子。”
我靠在舒适的椅背上，目光扫过楼下渐渐坐满的观众席。
这里的气息与酒馆截然不同，充满了艺术的矜持与人类的造作，但也确实是个适合展示才华的地方。
“安静听着就是了，你绝对会很喜欢的。”
我说道，心里倒也生出几分好奇。想听听那位安静的人鱼公主，在挣脱了部分枷锁后，她的琴声又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灯光渐渐暗下，观众席的嘈杂声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一场属于瑟薇娅的、或许也是她真正意义上的“新生”首演，即将开始。
（bgm:Unicornphantom-独角）
灯光彻底暗下，唯有一束清冷的追光，如同月光般打在舞台中央。瑟薇娅不知何时已静立在那里。
她依旧是一袭简单的白色长裙，银白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华披散在身后。
此刻的她，站在属于自己的领域里，周身散发着一种沉静的、近乎神圣的气场。
她左手轻扶着一把深色小提琴，下颌微敛，红色的眼瞳在追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蕴藏着整片星海与无尽的深海秘密。
琴弓落下。
第一个音符逸出的瞬间，整个金色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不再是海滩上那扭曲空灵、引动海潮异象的声音，而是被完美驾驭、精雕细琢后的天籁。
琴声空灵清澈，如同月光穿透深海，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古老血脉的哀伤与神秘，每一个颤音都仿佛在灵魂最柔软处轻轻拨动。
她的演奏技巧本就已臻化境，复杂的手法在她手中举重若轻。
节奏加快，乐曲进入高潮部分，旋律变得激昂而富有力量，如同人鱼在暴风雨中破浪前行，又似月光下掀起滔天巨浪。
她的银发随着激烈的运弓微微飘动，红瞳中闪烁着专注而炽热的光芒。
那被戒指完美约束、却依旧磅礴的灵魂力量，不再引发异象，而是化为了音乐中最震撼人心的感染力，席卷了整个大厅。
观众们屏息凝神，仿佛被带入了一个由声音构筑的、关于深海、月光与自由的瑰丽梦境。
最终，琴声在一个极致微弱、却余韵悠长的音符中缓缓消散，如同最后一缕月光沉入海平线。
……
持续了数秒的绝对寂静之后，雷鸣般的掌声骤然爆发，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金色大厅，久久不息。
观众们激动地站立起来，向舞台上那位带来如此震撼演出的艺术家致以最高的敬意。
瑟薇娅微微喘息着，放下琴弓，对着观众席鞠躬致意。然后，她的目光精准地越过无数人影，投向二楼我们的包厢。
她抬起头，红瞳在舞台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脸上带着演出后的红晕和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朝着我们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并轻轻挥了挥手。
雅努斯在包厢里激动地抓紧了我的手臂，用力地朝着舞台方向挥手回应。
就在我们与舞台上的瑟薇娅进行着无声的远程互动时，一个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存在感的女声在我身侧响起，打断了这片刻的温情。
“瑟薇娅公主手上的那枚戒指，是你给她的，对吧？”
我转头，看见一位身着华丽宫廷礼服、气质高雅的年轻女士不知何时已站在我们的包厢旁。
她金色的长发盘成精致的发髻，碧绿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翡翠，沉静而深邃。
她身上的魔力相当澎湃，如深海暗流般涌动，但隐藏得极好，若非她主动开口引起我的注意，连我一开始都未能立刻察觉。
“没错，”我随口承认，打量着她，“不过，你是谁？”
能一眼看穿戒指的来历，并如此自然地接近我，绝非寻常人物。
她微微颔首，举止优雅得体，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既不显得疏离也不过分热情的微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德尔翁王子的未婚妻，忒修斯王女，来自泰拉帝国。”
泰拉帝国？那个阿尔比恩公主所在的国度？我眉头微挑，这倒是巧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直接问道，目光扫过她翡翠般的眼眸，试图从中找出些许端倪。那枚戒指我施加了隐匿和防护法术，寻常人绝无可能一眼看穿其与我关联。
忒修斯王女唇边的笑意深了些，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我懂得一些……预言术。”
“预言术？”
“能看到一些命运的丝线与关联，借此帮助德尔翁百战百胜，而那枚戒指上缠绕着与你同源的力量轨迹，非常清晰。”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我身旁的雅努斯，笑容更加温和了些，“当然，我也认得雅努斯公主殿下。能将鸢尾的圣女带在身边，您的身份自然也不难猜测了，尼德霍格先生。”
雅努斯听到自己的名字，也转过头来，看到忒修斯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对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好，忒修斯王女，早有耳闻。”
“你好，雅努斯公主。”
显然，这位忒修斯王女在各国王室圈内并非无名之辈。
这位德尔翁王子的未婚妻，似乎比那位只会拔剑的王子要有趣得多，也……危险得多。
“泰拉帝国的王女，”我重复着她的身份，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
“当然，趁我的人鱼妹妹还没上来，我们再多聊几句吧。”
第17章 好好表现
“果然是这样吗，”
忒修斯王女掩面轻笑，眼眸稍微弯起，，“我刚才在后面就看到你们两个卿卿我我的互动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我和雅努斯紧握的手，语气带着一丝善意的调侃，“不过，真没想到，传说中暴虐残酷的黑龙尼德霍格，私下里居然有收集公主的独特爱好？”
她的话语直白却并不令人反感，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有趣的事实，而非指责。
我哼了一声，对她的调侃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们泰拉帝国的那位阿尔比恩公主呢？据说也是位绝世美人。”
既然遇到了泰拉的王女，正好满足一下最初的好奇心。
听到阿尔比恩的名字，忒修斯王女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客观评价般的疏离：“阿尔比恩吗？我劝你还是不要对她有什么想法为好。你绝对不会喜欢她的。”
“哦？为什么？”
忒修斯端起侍者刚刚奉上的红茶，轻轻呷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说：“因为她作为一个公主，实在是太‘公主’了。”
她特意加重了“公主”二字，带着点微妙的意味。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敲，随即推开。刚刚结束演出、换下演出服的瑟薇娅出现在门口。
她脸上带着演出成功的兴奋红晕，银白的长发在走廊灯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们，尤其是坐在我对面的忒修斯，红瞳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快步走了进来。
“尼德霍格先生，雅努斯公主，”她轻声问候，然后转向忒修斯，微微屈膝行礼，态度恭敬，“忒修斯殿下，您也来了。”
忒修斯见到瑟薇娅，脸上重新挂起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她优雅地站起身：“瑟薇娅，今天的演出非常精彩，恭喜你。”
她说着，目光却意味深长地扫了我一眼，随即对瑟薇娅柔声道，“你们聊吧，我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作势欲走，但在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微顿，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低语道：
“那么，尼德霍格先生，一会儿……可要在我的人鱼妹妹面前好好‘表现’哦。”
说完，她不再停留，像一阵优雅的风般离开了包厢，留下淡淡的、属于高级香水的余韵。
瑟薇娅有些困惑地看着忒修斯离去的背影，然后又看向我和雅努斯，显然不太明白刚才那片刻的微妙气氛。
雅努斯则对我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显然也捕捉到了忒修斯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话。
包厢内的气氛因那位预言王女的离去而显得有些微妙。
“那个，两位……”瑟薇娅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双手有些紧张地交握在身前，红瞳中闪烁着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如果……如果不麻烦的话……我想让你们听听我唱的歌。”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在外面的海滩，不会占用太长时间的。”
刚刚在金色大厅，她用琴声征服了所有观众，而现在，她似乎想在一个更私密、更属于她的地方，与我们分享她那刚刚获得自由的声音。
下午的阳光变得温和，将海面染成一片暖金色。细沙在脚下柔软温暖，与昨夜月光下的清冷截然不同。
瑟薇娅站在海水与沙滩的交界处，面向着无垠的大海，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受海风的轻抚，倾听潮汐的韵律。
（bgm:梦幻之华）
如同人鱼最古老的吟唱。
起初是极轻的哼鸣，如同拂过海面的微风，空灵而飘渺。渐渐地，声音舒展开来，像月光下缓缓绽放的夜之花，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纯净与清澈。
她的歌声与海浪声完美地交融在一起，不再是那种引动异象的、失控的力量宣泄，而是被完美驾驭后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歌唱。
每一个转音都带着水波的柔韧，每一个延长音都仿佛与远方的海平线相连。
阳光透过她银白的发丝，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随着她的歌唱，偶尔会闪过一丝温顺的蓝色微光，仿佛在为她保驾护航，确保这美妙的声音不会再次成为灾难的序曲。
雅努斯站在我身边，听得入了神，湛蓝的眼眸中映着波光与那个歌唱的身影。
我静静听着，看着那个曾经因无法控制力量而被迫沉默的公主，此刻正用她最真实的声音，向着大海，也向着我们，唱出她的新生。
一曲终了，余音仿佛还缠绕在浪花与海风之间，久久不散。
瑟薇娅缓缓睁开眼睛，脸颊因激动和投入而泛着红晕。她转过身，看向我们，眼神明亮，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轻声问：
“怎么样……？”
这一刻，褪去了舞台上的光环，她只是一个刚刚学会用声音自由表达的女孩，在向她信任的人，分享她最珍贵的礼物。
“很好听，”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敷衍，“我说真的，比我所知最古老、最神秘的人鱼歌谣还要动听。”
这是我发自内心的评价，她那未经雕琢、纯粹由心而发的歌声，有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力量。
瑟薇娅的脸颊瞬间染上更浓的绯红，她羞涩地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小声说：“谢谢……”
然而，她感谢的话语还未完全落下——
“警戒声——”
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猛地从海岸线上那些高耸的了望塔顶端响起，撕破了午后海滩的宁静！
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急和危险意味。
几乎同时，原本平静的暖金色海面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沸水，剧烈地翻涌起来！
数个庞大、扭曲、覆盖着暗色鳞甲或黏滑触手的阴影，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猛地从水下浮现，发出低沉而充满恶意的咆哮。
它们的目光锁定了沙滩上惊慌失措的人群——那里还有不少来不及撤离的游客和本地居民！
“是魔物潮！”
瑟薇娅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红瞳中充满了惊惧，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我和雅努斯的手臂，“快！我们得快离开这里！去避难所！”
人群的尖叫哭喊声与魔物的嘶吼混成一片，沙滩上一片混乱。
我站在原地没动，轻轻挣开了瑟薇娅的手，对着她说道：“在这里和雅努斯等我。”
“霍格先生？！”瑟薇娅惊愕地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迎着魔物走去。
我没有回头，只是朝着那片已然化为魔域的海滩迈开脚步。
身后传来雅努斯安抚瑟薇娅的声音，清晰而镇定：“瑟薇娅，霍格先生可是龙哦。霍格先生他就是嘴巴坏，总喜欢摆出一副‘我是恶龙我很凶’的样子。其实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和一种全然的信任，“他心地多善良的。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很快就能解决。”
我当然只是为了保护雅努斯，顺便保护一下人们。
“原来忒修斯王女说的‘好好表现’，是这个意思吗？”
脚步未停，我已然踏入魔物肆虐的区域。
一只长满吸盘触手、形似巨型章鱼的魔物正挥舞着粗壮的触须，卷向一个吓呆在原地的孩子。
我甚至没有改变行走的速度，只是随意地抬起手，指尖一缕凝练的金色龙炎如同拥有生命的利箭，激射而出。
“嗤啦！”
那足以撕裂舰船的坚韧触手，在接触到龙炎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迅速焦黑、碳化，进而寸寸断裂！
另一只如同披着骨甲的海蜥蜴般的魔物，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朝我扑来。
我甚至懒得看它，反手随意一挥，一股无形的巨力如同重锤般轰在它坚硬的头部。
“砰！”
沉闷的巨响中，那魔物的脑袋连同小半边身躯直接炸裂开来，碎骨和暗蓝色的血液四溅，庞大的残躯被狠狠砸在地上，再无动静。
我就这样信步走在混乱的沙滩上，所过之处，龙炎闪烁，或是简单的拳脚挥出，那些刚刚还凶神恶煞、引发恐慌的魔物，便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被轻易地撕碎、焚毁、击溃。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随意。
前后不过几十个呼吸的时间，海面上漂浮着魔物的残骸，腥臭的血色渐渐被海浪冲淡。
沙滩上，除了惊魂未定的人群和些许战斗痕迹，再也看不到一只还能活动的魔物。
我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污渍，转身，朝着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瑟薇娅和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雅努斯走去。
瑟薇娅张着小嘴，红瞳瞪得圆圆的，看看我，又看看那片迅速恢复平静的海面，显然被这远超她理解范围的、碾压式的力量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看吧瑟薇娅，就是这个样子。”
我走到她们面前，对还没回过神的瑟薇娅淡淡地说了一句：
“解决了。以后在我身边，这种小场面，不用跑。”
第18章 蓝宝石和白水晶
等到卫兵们急匆匆赶到海滩时，现场只剩下零星魔物残骸和渐渐平息的浪涛。
而我正站在两位公主中间，听着雅努斯用夸张的语气描述我之前抢婚的样子，瑟薇娅则掩着嘴轻笑。
“——霍格先生一挥，一排卫兵就倒在了地上。”雅努斯边说边比划。
这时，一个清亮的女声从围观人群外围传来： “看来我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
忒修斯王女提着裙摆优雅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翡翠般的眼眸扫过狼藉的海滩，最后落在我身上。
她提高嗓音，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诸位！刚才独自击退魔物潮的英雄正是这位来自鸢尾的朋友！他不仅拯救了海滩上的民众，更展现了鸢尾与我们多尼亚并肩作战的诚意！”
她走到我们面前，对我和两位公主微微颔首：“如此功绩，值得一场正式的庆功宴。不知三位是否愿意赏光，到王宫共用晚宴？德尔翁虽不在，但我以王储未婚妻的身份担保，必将以最高规格款待各位。”
我摆了摆手，正要开口拒绝，衣袖却被轻轻拽住。
瑟薇娅仰着脸，手指还捏着我的袖口，小声问：“不去吗？”
她的红瞳里写着显而易见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怕被拒绝的小动物。
雅努斯在我另一侧轻笑，用气音说：“看吧，有人舍不得这么快和你分开呢。”
我看看瑟薇娅期待的眼神，又瞥见忒修斯洞悉一切的笑容，最后目光落在雅努斯的蓝眸上，无奈地咂了下舌。
“去去去。”
我抬手揉了揉瑟薇娅的银发，在她惊喜的目光中补充道，“反正那个妹控不在。”
忒修斯微笑着行礼：“那就恭候各位了，一会儿让瑟薇娅带你们来吧，恶龙先生。”
瑟薇娅悄悄抚平刚才被我揉乱的头发，“姐姐的烤饼很好吃……”
“拭目以待。”
————
进入王宫区域时，暮色已将白色的建筑群染上暖金。
瑟薇娅指向那座依偎在悬崖与海洋之间的宏伟建筑，轻声为我们介绍：“那就是王宫了。”
多尼亚王宫的外观不像传统城堡那样笨重威严，而是以一种优雅流畅的姿态与海岸线融为一体。
大量的玻璃幕墙与白色石材交错使用，穹顶与尖塔的设计灵感显然来源于海浪与贝壳，在夕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整体建筑层层叠叠地沿着悬崖向下延伸，仿佛是从山岩中生长出来，又即将汇入海洋。
“很漂亮，和鸢尾的王宫风格很不一样。”雅努斯赞叹道。
瑟薇娅点点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意味，尤其看向我：“王宫下面有直接通往海洋的阶梯和水道。我小时候……经常偷偷从那里溜出去，到没人能找到的礁石后面唱歌。”
她说着，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喉咙，脸上浮现一丝怀念，“那时候……虽然不能控制力量，但只有在那里，对着大海唱歌的时候，才感觉最自由。”
她的目光投向王宫底层那些看似装饰、实则连接着海水的拱门和通道，“宴会之后……如果你们有兴趣，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从那里看夜空，星星会倒映在水道上，很美的。”
这时，忒修斯王女已带着侍从在此等候，她笑容得体地迎上前：“欢迎来到浪花宫。晚宴已经准备好，请随我来。”
我看了瑟薇娅一眼，对她刚才提到的秘密通道挑了挑眉。
她微微脸红，却对我轻轻点了点头，确认那是个真实存在的、属于她的“后门”。
晚宴确实配得上“最高规格”的承诺。侍者们无声地穿梭，将一道道造型精美、香气诱人的海鲜珍馐轮流奉上，就连见惯了宫廷宴会的雅努斯也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我们正品尝着一道用海胆和松露蒸制的蛋羹时，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带着旅途风尘却依旧难掩英挺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铠甲铿锵作响。
“忒修斯！我提前处理完军务回来了！还有我的妹妹，我听说今天港口……”
德尔翁王子洪亮的声音在看到他妹妹的瞬间戛然而止，随即，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箭矢，猛地钉在我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怒，手下意识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几乎是低吼出来：“你！你怎么敢坐在我妹妹旁边？！”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侍者们僵在原地，雅努斯握紧了餐叉，瑟薇娅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我这边缩了缩。
就在德尔翁即将拔剑出鞘的瞬间——
“德尔翁。”
一个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女声响起。忒修斯王女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酒杯，只是抬起那双翡翠般的眼眸，淡淡地扫了自己的未婚夫一眼。
就这么一眼。
气势汹汹的德尔翁王子动作瞬间僵住，按在剑柄上的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按住，高举不起来也放不下去。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顿，脸上的怒容还在，却明显底气不足地看向忒修斯，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忒、忒修斯？他可是……”
“我都知道。”
忒修斯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位先生是击退今日魔物潮、保护了珍珠港民众的英雄，也是我亲自邀请来的客人。他更是解决了瑟薇娅力量失控问题的恩人。你，要把剑指向我们王室的恩人吗？”
德尔翁张了张嘴，看看一脸淡然的忒修斯，又看看紧张地望着他的瑟薇娅，再瞪一眼仿佛事不关己的我，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最终，他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闷闷地“哼”了一声，极其不情愿地、几乎是“哐当”一声把剑推回了剑鞘。
他拉开忒修斯旁边的椅子，重重地坐下，双臂抱胸，脸色黑得像锅底。
尤其是当他看到瑟薇娅不仅没有远离我，反而似乎因为我刚才“保护”了她的举动而更靠近我一点时，他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抓起面前的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仿佛喝的不是美酒而是苦药。
忒修斯仿佛没看到自己未婚夫的憋屈模样，优雅地切着一块鱼肉，对我举杯示意：“让您见笑了，尼德霍格先生。请继续享用晚餐吧。”
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对上德尔翁几乎要喷火的眼神，故意拿起一块瑟薇娅刚才推荐给我的、蘸满了奶油酱汁的烤扇贝，慢条斯理地放入口中，对他露出了一个堪称“和善”的微笑。
德尔翁的脸更黑了，我就喜欢这种感觉。
“我亲爱的妹妹，他可是恶龙，大恶龙啊。掳走了雅努斯公主，等等……”他才回过神来，看到喂我生蚝的雅努斯。
“你还使用催眠法术！”
“雅努斯是自愿被抓走的！”“我没有被催眠！”两个人的同时反驳让德尔翁的酒杯“哐当”一声磕在桌沿，酒液溅出几滴。
他难以置信地看看雅努斯，又看看我，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自愿？鸢尾的圣女公主，自愿跟一头掳走她的恶龙走？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比起嫁给连鸢尾花和月季都分不清的阿尔王子，跟着霍格先生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雅努斯顿了顿，湛蓝的眼眸扫过德尔翁紧绷的脸，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而且，霍格先生虽然嘴硬，却从不会强迫我做不想做的事。不像某些人，连妹妹想跟谁说话都要管。”
干的好，雅努斯，这才算是尼德霍格的正宫。
“我那是为了瑟薇娅好！”
德尔翁猛地拍桌，餐具都震得叮当响，“他可是尼德霍格！传说里洗劫王国、屠戮生灵的黑龙！瑟薇娅你忘了小时候听的睡前故事了吗？”
瑟薇娅攥着裙摆的手指紧了紧，却抬起头，红瞳里带着少见的坚定：“兄长大人，故事里的不是全部。尼德霍格先生帮我重塑了腿，给了我能控制力量的戒指，还救了今天海滩上的人——他不是故事的恶龙，要不是他我现在还在用石板说话！”
“你！”
德尔翁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瞪向我，像是想从我的表情里找出“邪恶”的证据，却只看到我慢条斯理地叉起一块烤龙虾肉，甚至还分给雅努斯和瑟薇娅。
忒修斯适时地用银勺敲了敲餐盘，清脆的声响让宴会厅重新安静下来。
她看向德尔翁，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德尔翁，你总说要保护瑟薇娅，可你有没有问过她想要什么？她又不参政，她要的不就是能自由地说话、唱歌，能像普通人一样走在海滩上。”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我，翡翠般的眼眸里闪过认可：“而尼德霍格先生，恰好给了她这些。比起空有蛮力的保护，这种‘自由’，才是瑟薇娅真正需要的。”
德尔翁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抓起面前的烤肉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气鼓鼓的海狮。
我现在才第一次感觉到了团队的力量。
晚宴后半程，德尔翁虽仍时不时瞪我几眼，却没再找事。
瑟薇娅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会小声跟我和雅努斯分享哪道菜的做法，说这是王宫厨师的独家秘方，连她小时候都难得吃到几次。
晚宴结束时，暮色已浓。
瑟薇娅想起之前的约定，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我：“现在……要去看水道的星空吗？”
我还没开口，德尔翁就抢先一步：“我也去！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我妹妹拐到海里去！”
忒修斯无奈地摇了摇头，揪着德尔翁耳朵，对我们笑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了，祝你们看得开心。对了，王宫的厨房准备了点心，瑟薇娅知道在哪里，你们看完可以去拿点当宵夜。”
“等等，忒修……啊——”
妻管严好惨。
“别惹我生气，德尔翁……”
瑟薇娅红着脸点点头，拉起我的袖口就往王宫底层走。
王宫底层的水道果然如瑟薇娅所说，静谧又美丽。月光洒在水面上，星星的倒影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是把整片星空都揉进了水里。
瑟薇娅脱了鞋，赤着脚踩在浅水里，银白的长发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偶尔还会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雅努斯靠在岸边的石壁上，看着瑟薇娅的背影，轻声对我说道：“你看，她现在多开心。”
“她和你不一样，如果你是蓝宝石，那她就更像一颗白水晶。”
第19章 玩弄女孩子感情是要割舌头的
我和雅努斯聊着天，过了许久，瑟薇娅才转过身来，看向我。
“明天……还有后天，我都可以来找霍格先生玩吗？”
我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水面，“随时都能来。我们暂时还不会走，会在珍珠港再待上几天。”
“嗯！那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你们！”
“不见不散。”
“嗯，不见不散！”
……
夜晚的旅店房间内，海风透过半开的窗户送来湿润凉爽的气息。
雅努斯刚刚沐浴完毕，穿着柔软的睡裙，坐在床边，用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我靠在床头，看着她安静的动作。
“霍格先生……”雅努斯忽然轻声开口，带着她特有的、略微犹豫的语调。
“嗯？”我懒懒地应了一声。
她停下梳理头发的动作，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微侧头看向我。
“瑟薇娅公主……她今天，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是很开心，怎么了？”
雅努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更软了些：“不只是这样……我觉得，她是因为能和霍格先生在一起，才会那么开心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她看着霍格先生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就像终于找到了能理解她、能让她安心的人一样。”
她的蓝色眼眸中闪烁着认真而清澈的光。
“我…只是觉得……瑟薇娅公主，有点像以前的我。”她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恍惚，“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角，让我不得不更专注地听她说话。
“霍格，你可能不清楚，”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人鱼，她们的一生，一旦动心，就只会爱上一个人。她们的歌声只为唯一的存在而完整，她们的心也只为那一个人而跳动。”
她凝视着我，眼神里没有半分嫉妒，“如果如果瑟薇娅真的喜欢上了你，而你也并非对她毫无感觉，那么，请你一定不能辜负她的心意。”
她抓住我的手，“因为那对她来说，你就是她的全部了。拒绝也好，接受也罢，但不能视而不见，不能让她抱着那份无法传达的心意，独自回到那片冰冷的海里。那太残忍了。”
她的话语像羽毛一样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落在寂静的房间里。
她不是在要求我做什么，而是在向我揭示一个种族的深情与脆弱，是在用她那颗善良的心，为另一个可能陷入同样情感的少女发声。
“我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吗，那就好，玩弄女孩子感情会被割舌头的。”
我哼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很轻：“割舌头——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毫无威慑力。”
我俯身靠近她，“更何况，现在你有时候都在调戏我，我的公主殿下。”
雅努斯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被我捏过的地方微微发烫。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反正……你要负责才行……” 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羞怯，却又藏着小小的坚持。
“好，我们该睡了，瑟薇娅明天一早就要来。”
雅努斯乖乖地“嗯”了一声，躺了下来。
我随即在她身边躺下，很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她娇小的身躯紧密地贴合着我，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气息和属于她的味道。
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头靠在我的胸膛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我身侧，指尖轻轻抓着我的衣襟。
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但我知道她还没完全睡着。
“霍格先生……”她忽然又极轻地唤了一声，带着浓浓的睡意。
“又怎么了？”
“……晚安。”她只是轻声说道，然后仿佛终于彻底安心，在我怀中放松下来，沉入了梦乡。
我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
“睡吧，雅努斯，晚安。”
第20章 幕间：迫近的恶意
在珍珠港灯火无法照亮的深海幽谷中，一座由沉船残骸、苍白珊瑚和巨兽骸骨搭建的扭曲巢穴内，海妖赛特斯正焦躁地摆动着它那布满吸盘腕足的长尾。
它那章鱼与女性身躯结合的形态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类人的上半身皮肤是病态的珍珠白色，一双没有瞳孔的纯黑眼睛死死盯着巢穴中央一个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能量构筑的复杂法阵。
法阵的光芒比前几天明显黯淡了，汲取灵魂力量的效率变得异常低下。
“不对……这不对……”
赛特斯的声音充满困惑，它伸出带着尖锐指甲的枯瘦手指，触摸着法阵边缘，感受着其中近乎枯竭的能量流。
“那些甜美的、充满张力的灵魂力量……尤其是那个特别纯净、带着微妙悲伤的源泉……为什么消失了？”
十几年来，它一直依赖着一个稳定的、高质量的灵魂力量源。
那力量并非来自大规模的死亡和恐惧——它很清楚过于频繁的屠杀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而是源自一个它偶然发现的、似乎永不枯竭的“泉眼”。
那力量纯净而强大，带着一种被压抑的、深沉的悲伤与渴望，定期会在海岸线某处，伴随着一种灵魂层面的“叹息”释放出来。
这力量对它而言，如同陈年美酒，只需少量就能让它感到满足和愉悦。
它不知道那力量的具体来源，只模糊感知到其与人鱼有关，猜测可能是某位强大的人鱼无意识的精神宣泄。
它每次都小心翼翼地吸收着这股力量，如同窃取花蜜的夜蛾，既不让对方察觉，又能持续享受着这份“馈赠”。
但最近几天，这份稳定的“馈赠”彻底断绝了。
无论它如何催动法阵，都无法再捕捉到那熟悉而美味的灵魂波动。
它的生活变得“贫瘠”而“无味”。
“是谁？是谁截断了我的盛宴？”
赛特斯漆黑的眼中翻涌着恶毒与贪婪，它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种灵魂力量的短缺已经开始影响它的状态，源自远古的饥渴感正在灼烧它的理智。
它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积累了数百年、由其他杂驳灵魂力量构筑的法阵，里面掺杂着生物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
原本，这是它准备用于应对强敌或执行更宏大计划的储备。
但现在，为了弥补那“优质食粮”的缺失，为了平息灵魂深处的饥渴，它不得不动用这宝贵的储备了。
“既然‘泉水’干涸了……那我就亲自去岸上，为自己举办一场狩猎盛宴！”
赛特斯发出一阵低沉而扭曲的笑声。它开始将自身庞大的魔力注入法阵中心，那黯淡的法阵骤然亮起惨绿色的邪光，无数较为弱小的灵魂虚影在其中尖啸、挣扎。
法阵的光芒越来越盛，开始扭曲周围的海水，形成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漩涡门户。
赛特斯感受着法阵中汇聚的、虽然质量稍逊但总量可观的力量，脸上露出残忍的期待。
它要用这股力量，亲自登陆。
它将施展它的天赋妖歌，不是制造大规模的屠杀，而是要精准地搜寻、诱惑、剥离那些鲜活的、充满情感波动的灵魂，尤其是要找出那个偷取了它精神食粮的小偷或者干扰者，将其灵魂作为最优先的补偿！
“岸上的生灵们……准备好奉献你们的灵魂吧……”
赛特斯蠕动着腕足，庞大的身躯开始向那惨绿色的漩涡门户移动，“而那个夺走我‘美酒’的家伙……我会让你知道，在这个神明陨落，巨龙沉睡的时代，窃取赛特斯之物的代价！”
第21章 海边的日常
清晨的珍珠港，海风带着微咸的气息吹拂着街道。
我们坐在一家临海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露天小吃摊旁吃早饭。
这是瑟薇娅推荐的店，据说是她小时候偷偷溜出来最爱光顾的地方之一，以现炸的鱼排和金黄酥脆的薯条闻名。
“好吃吗？”
瑟薇娅坐在我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边，红宝石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和一点点紧张，仿佛我对手中食物的评价至关重要。
我刚咬了一口热气腾腾、外酥里嫩的炸鱼块，浓郁的海洋风味和恰到好处的香料在口中弥漫开来。
确实不错，但也就是不错了。
“嗯，尚可。”我维持着一贯的淡然评价，但还是又咬了一大口，用实际行动表示了认可。
瑟薇娅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奖励。
她看着我用叉子叉起一根裹着番茄酱的薯条，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叉子从自己盘子里叉起一小块炸得金黄的鱼肉，蘸了点旁边的酱汁，然后微微倾身，有些害羞地、试探性地递到我嘴边。
“这个……蘸这个千岛酱更好吃”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亮晶晶的。
我看着她举着叉子的手，又瞥见旁边雅努斯在微微点头。顿了一下，我张口，接受了这份投喂。
酱料的酸爽确实让鱼肉的鲜美更上一层楼。
“确实更好吃了一点。”
瑟薇娅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开心地收回了叉子。
出于某种连我自己也懒得深究的、或许是“礼貌”或许是“回礼”的心态，我也从自己的盘子里叉起一块大小适中的、没有蘸太多酱料的炸鱼块，自然地递向瑟薇娅。
“原味的也不错，试试。”
瑟薇娅明显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想到我会反喂她。
她的脸更红了，几乎是受宠若惊地、微微张开嘴，接受了这块炸鱼。
她小口咀嚼着，眼睛眯了起来，“好吃。”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身侧的雅努斯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我。
我心中失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从自己的盘子里，精心挑选了一块炸得最完美、鱼肉最饱满的部分，稳稳地叉起，然后转向雅努斯。
“张嘴。”
雅努斯愣了一下，蓝眸中的那点小情绪瞬间被惊讶和一丝窃喜取代。
她看着我，又看看我举着的炸鱼，脸颊微微泛红，但还是乖乖地、带着点矜持地张开了嘴。
我将炸鱼送入她口中，雅努斯细细地咀嚼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蓝眼睛里重新漾满了笑意和满足。
然而，坐在对面的瑟薇娅看着我们的互动，先是眨了眨眼，然后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就一眨不眨地盯住了雅努斯，眼神里带着一丝纯粹的、近乎学术探究般的疑惑，仿佛在等待雅努斯进行某个特定流程，而雅努斯却卡住了。
我立刻明白了瑟薇娅大概在疑惑什么。
在她看来，这种亲密的投喂行为，似乎应该是一个有来有回的“仪式”？
雅努斯只接受了我的喂食，却没有相应的回应，这在她单纯的理解里或许是不完整的。
趁着雅努斯还沉浸在小小的得意中，我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鞋边。
雅努斯疑惑地转头看我，我对上她的视线，然后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她盘子里几乎没动过的炸鱼，又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对面的瑟薇娅和刚才发生的一切。
雅努斯先是茫然，随后蓝眸中闪过一丝恍然，脸颊“唰”地一下红了，这次是带着点窘迫和不好意思。
她光顾着享受和“宣示主权”，却忘了最基本的“礼尚往来”，尤其是在瑟薇娅这个看似懵懂实则观察细致的“老师”面前。
她连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盘子里叉起一块大小适中、看起来就很美味的炸鱼块，有些笨拙地、带着少女的羞涩，递到了我的嘴边。
“霍、霍格……也，也请你尝尝我的这块……”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我，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有趣，故意慢条斯理地张口，从她的叉子上咬下了那块炸鱼，过程中目光一直带着戏谑看着她。
雅努斯的脸更红了，迅速收回叉子，几乎要把头埋进盘子里。
直到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看到，对面瑟薇娅眼中那抹疑惑才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这样就对了”的满足感。
她甚至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仿佛某个重要的社交礼仪终于圆满完成了。然后她才心无旁骛地继续享用起自己面前的食物。
我心里暗自觉得有些好笑。瑟薇娅的思维模式，有时候还真是单纯得有趣。
“味道不错。”我咽下食物，对雅努斯说道，算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雅努斯这才悄悄抬起头，偷偷看了我一眼，又瞄了瞄已经恢复正常、小口吃着薯条的瑟薇娅，轻轻松了口气。
简单吃完了早餐，炸鱼的余香还萦绕在唇齿间。
我们三人依旧坐在摊位的椅子上，面朝大海，看着清晨阳光下熙熙攘攘的海滩人群。
说起来，雅努斯的泳装买来还没有穿过呢。
我放下手中的饮料杯，玻璃杯底与木质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打破了三人间的宁静发呆。
我懒洋洋地开口，目光扫过雅努斯和瑟薇娅，“雅努斯，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试试在海边玩水吗，现在去海边的更衣室换了去玩呗。”
我顿了顿，看向瑟薇娅，“瑟薇娅也一起来。”
雅努斯猛地转过头，“那我马上去换！”
瑟薇娅也微微睁大了红瞳，随即脸上绽放出温柔而期待的笑容，她轻轻点头：“嗯！”
“那就别愣着了。”
我们跟着瑟薇娅来到一片人比较少的海滩。
这里果然比主海滩僻静许多，椰树成荫，海水如同透明的蓝绿色果冻，能清晰地看到水下的细沙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雅努斯迫不及待地跑进浅水区，清凉的海水没过她的脚踝，她发出一声愉悦的轻呼，开始用手划着水花，像个真正的少女。
阳光洒在她蓝色的泳装和发丝上，跳跃着金色的光点。
瑟薇娅则显得更含蓄一些。
她提着裙摆，小心地走入水中，在浅水区，双脚还是比鱼尾方便。
我站在齐膝深的水里，看着她们。
雅努斯玩得兴起，开始用手撩起水花泼向我，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在看到瑟薇娅不敢向我泼水时，还带着她向我泼水。
“看招！”
“啧，胆子不小。”
我挑眉，自然不会任由她们“挑衅”，抬手便掀起一片更大的水幕，精准地淋向她们，引得雅努斯惊笑着躲闪，瑟薇娅也忍不住笑出声，银发被打湿，贴在脸颊边。
玩闹了一阵，雅努斯开始尝试在深水区游泳，我站在她身边，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腰，确保安全。
瑟薇娅则回归了人鱼形态拥抱大海，在我们附近伴游，时不时跃出水面溅起一大片水花。
我们一直玩到中午，阳光变得有些灼热，才意犹未尽地准备返回。
当我们踏上人头攒动的主沙滩时，雅努斯的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瑟薇娅那双在长裙下若隐若现的、此刻与人类无异的双腿，眼神里充满了未尽的好奇与一丝残留的惊叹。
“怎么了，雅努斯？”瑟薇娅察觉到她频繁的视线，轻声问道。
雅努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坦诚地说：“只是……还在想刚才在水里看到的。瑟薇娅你的鱼尾，在阳光下的样子……太不可思议了。”
她用手比划着，试图找到合适的词语，“那些鳞片，像是把彩虹揉碎了，又用月光镶嵌起来一样。那才是瑟薇娅公主真正的形态吧。”
我站在一旁，看着雅努斯那毫不掩饰的向往神情，随口接道：“很漂亮，对吧。”
瑟薇娅听到我们的夸赞，白皙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但红瞳里却洋溢着被认可的喜悦。
她看了看周围，虽然人群熙攘，但我们的位置还算相对独立。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对雅努斯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带着点鼓励的微笑。
“雅努斯，”她声音轻柔，带着一点神秘的意味，“你想……摸摸看吗？”
雅努斯惊讶地睁大了蓝眸，几乎是立刻点头，但又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我，像是在寻求许可。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们可以自便。
瑟薇娅让雅努斯和她一起坐在一张闲置的沙滩巾上，背对着大部分人群。
她轻轻拉起自己的长裙裙摆，直至小腿中部，然后，随着手上一阵微弱的光芒和不易察觉的魔力波动，那双腿开始变化，细腻的肌肤上浮现出虹彩般的鳞片，迅速延伸、融合，眨眼间，一条修长而优雅、闪耀着七彩光泽的鱼尾便取代了人类的双腿，出现在雅努斯眼前。
瑟薇娅小心地将鱼尾放在铺开的沙滩巾上。
“可、可以吗？”雅努斯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嗯，试试吧。”瑟薇娅点点头，红瞳里带着笑意。
雅努斯深吸一口气，像是面对一件绝世的艺术品，极其小心地、用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鱼尾中段的鳞片。
她发出细微的惊呼，“凉凉的……好滑……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光滑。”
她的指尖顺着鳞片天然的纹理缓缓抚摸，感受着那奇妙的、带着生命力的坚硬与柔韧并存的触感。
“好厉害……”
瑟薇娅安静地坐着，感受着雅努斯轻柔的触摸，阳光洒在鱼尾的鳞片上，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将两位公主笼罩在一片瑰丽的色彩之中。
第22章 告别
夕阳将珍珠港的白沙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海浪轻柔地舔舐着岸边，节奏舒缓得像一首催眠曲。
雅努斯惦记法拉，先一步回旅店的马厩去了，留下我和瑟薇娅坐在面向大海的长椅上。
空气中弥漫着白日余温与海洋特有的咸涩。瑟薇娅安静地坐在我身旁，银白的长发被晚风拂动，偶尔扫过我的手臂。
我从随身的小空间里取出一枚散发着柔和微光、色泽金黄的浆果，递到她面前。
“神圣浆果？”瑟薇娅好奇地看着那枚不凡的果实，红瞳中映着浆果的光芒。
“试试看。”我淡淡道，“这可是雅努斯最喜欢吃的水果，世界树结的。”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与我短暂相触，微微一顿。她将浆果轻轻送入口中，细细品味着，眼睛慢慢睁大，流露出惊叹。
“好温暖的力量……”
她轻声说，感受着那纯净能量在体内化开的舒适感。
沉默了片刻，我看着海平面那轮正在缓缓下沉的红色火球，开口打破了宁静：“过几天，我就该走了。”
瑟薇娅咀嚼的动作瞬间停住，猛地转头看我，红瞳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要走？去……哪里？”
“继续旅行。精灵国度，或者其他什么地方。”
“那……”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双手紧张地握在了一起，“还会回来吗？回珍珠港？”
我侧过头，对上她那双写满期待与不安的眼睛，没有给出虚假的承诺：“说不定。可能就不回来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海面。
瑟薇娅眼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她低下头，银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我能听到她加重的呼吸声，感受到她周身弥漫开的、浓得化不开的失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不能……留下来吗？”
“这里不属于我，瑟薇娅。”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巨龙，不会在一个地方停滞不前。”
瑟薇娅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没有反驳，她明白我的话是对的。
长久的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只有海浪声依旧。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天际的色彩愈发浓烈。
忽然，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我。
夕阳的余晖将她白皙的脸颊和银发都镀上了一层凄艳的金红，那双红瞳里水光潋滟。
她微微侧过头，伸手将颊边一缕顽皮的银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让她那不同于人类的、带着透明鳍状的精致耳朵完全暴露在我的视线中。
和在沙滩上那次不同，此刻她的耳尖连同那薄薄的耳鳍，都因为情绪激动而染上了明显的绯色。
她凝视着我，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最后的仪式感：“霍格先生……在离开之前……可以……再摸摸我的耳朵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在夕阳下微微颤抖的耳鳍，那抹绯红像是浸染了晚霞。
片刻的沉默后，我抬起手，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般轻描淡写的拂过，而是用指腹，带着些许温存的力道，轻轻捏了捏那微凉而柔软的耳鳍尖端，然后顺着其独特的弧度，缓缓滑向耳根。
瑟薇娅在我触碰的瞬间剧烈地颤栗了一下，但她没有躲闪，反而像是要将这触感永远铭刻在记忆里般，微微仰起头，迎合着我的手指，纯白的眼睫紧紧闭着。
“好了。”
我收回手，那奇异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我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低沉，“还有其他要求吗？”
瑟薇娅缓缓睁开眼。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那里正倒映着第一颗升起的星辰。
她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飘忽而空灵：“再……听我唱一首歌吧。就一首。用……我现在真正的声音，只为你唱。”
“好。”我简单地应道。
瑟薇娅深吸了一口气，她将手指上那枚蓝宝石戒指轻轻闪了一下，似乎加强了对她力量的压制。
她没有面对我，而是望着大海，朱唇轻启。
没有歌词。
只有一段纯净得不似人间应有的旋律流淌而出。
那声音空灵、悠远，带着深海的回响与星辰的寂寥，歌声婉转起伏。
每一个音符都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之上，诉说着种种情感。
这歌声里，有珍珠港的晨曦，有炸鱼薯条的烟火气，有水道星空的静谧，也有此刻夕阳离别的凄美。
它是一首告别的诗，用人类语言无法承载的情感谱写成曲。
我静静地听着，我聆听过世界树下的低语，也听过诸神黄昏的咆哮，却从未有一首旋律，如此刻这般，清晰地映照出一颗毫无保留的、纯净的心。
歌声渐渐消散在海风中，余韵却久久萦绕，仿佛连海浪都为之沉寂。
她看着我，红瞳中倒映着我身影，也倒映着身后无垠的、即将被夜幕笼罩的大海。
她微微扬起一个极其苦涩，却又尽力想显得释然的笑容，轻声说道：
“再见，霍格先生。”
“再见，瑟薇娅公主。”
然后，她站起身，没有再回头，一步一步地，走向那片生她养她的、深邃的海洋，银发在最后的天光中，像一道逝去的流星。
第23章 幕间：绝望的海底
深夜，珍珠港沿岸的喧嚣已然沉寂。
瑟薇娅独自一人来到那片曾充满欢笑的僻静海湾，白日里强装的坚强在夜色中彻底崩塌。
她望着漆黑的海面，泪水无声滑落，压抑的悲伤化作断断续续、带着泣音的旋律，在空旷的海岸线低回，那被戒指压制的灵魂力量，也随着情绪的波动而不稳定地丝丝缕缕地逸散。
她并未察觉，在更深邃的黑暗海水中，一双纯黑的眼睛正贪婪地锁定了她。
“多么……悲伤而纯净的力量……”
赛特斯在心底嘶语，它原本只是出来探查情况，试图找到灵魂力量断绝的原因，却意外发现了这个巨大的“惊喜”。
这哭泣的人鱼公主，不正是它曾经无意中汲取过力量的那个“优质泉眼”吗？
而且此刻，这灵魂波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更诱人！
趁着瑟薇娅完全沉浸在悲伤中毫无防备，数条滑腻冰冷的腕足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破水而出，猛地缠住了她的手脚和腰肢，另一条则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瑟薇娅惊恐地睁大红瞳，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呜咽，便被一股强大的、带着精神冲击的魔力侵入意识，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当瑟薇娅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冰冷、阴暗、充满腐朽气息的地方。
周围是扭曲的沉船残骸和发出惨淡磷光的珊瑚，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和灵魂哀嚎留下的残响。
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正在一个笼子里。
她第一时间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手指——那里空空如也！
“我的戒指！”
她失声惊呼，声音在空旷的巢穴中带着回响，充满了恐慌。那是霍格先生给她的，能让她控制力量、像正常人一样交流和生活的宝贵礼物！
“哦？你在找这个吗？”
一个嘶哑扭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瑟薇娅猛地转头，看到那个半人半章鱼的恐怖生物赛特斯，正用她那枯瘦的手指，捏着那枚蓝宝石戒指，饶有兴致地把玩着。
戒指在巢穴的磷光下，反射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纯净光芒。
“还给我！”
瑟薇娅顾不得恐惧，焦急地喊道，试图冲过去，却发现身体虚弱无力。
赛特斯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还给你？不，小公主，从现在起，它是我的了。”
它感受着从瑟薇娅身上散发出的、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愈发澎湃纯净的灵魂力量，如同在品尝最上等的美酒。
“真是……太美妙了。有了你，我哪里还需要去收集那些驳杂丑陋的灵魂？你的声音，你的灵魂，就是无上的珍馐！”
它看着瑟薇娅因愤怒和绝望而涨红的脸，感受着那随之不断增强的灵魂波动，一个残忍的念头升起。
它想看看，这力量的极限在哪里。
赛特斯故意用两根手指捏住那枚戒指，在瑟薇娅惊恐的注视下，缓缓用力。
“不！不要！”瑟薇娅尖叫着扑过去。
但晚了。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枚精致的蓝宝石戒指在赛特斯指间化为了齑粉，蓝色的光点如同泪滴般飘散。
“不——！！！”
戒指破碎的瞬间，仿佛也击碎了瑟薇娅心中最后的支撑与枷锁。
一直以来被戒指压制的、属于人鱼公主的庞大灵魂力量，混合着失去挚爱之物的心痛、身处绝境的恐惧以及对远方那个身影的无尽思念，如同被压抑了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灵魂冲击以瑟薇娅为中心，如同风暴般向四周席卷开来，甚至撼动了整个海底巢穴！
在这极致的绝望与呼唤中，她用尽了全部的灵魂力量，发出了无声却响彻灵魂层面的呐喊——
“霍格先生！！！——”
这声呐喊穿透了海水，穿透了岩石，以一种超越物理距离的方式，强烈地指向了那个与她有着深刻联系的存在。
赛特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大灵魂风暴震得后退了一步，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和更加扭曲的笑容。
“多么强大的力量！太完美了！”
但它随即捕捉到了瑟薇娅那灵魂呐喊中蕴含的真名，它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刺耳的、充满讥讽的大笑：“哈哈哈！霍格？尼德霍格？！你居然在呼唤那条传说中的黑龙？真是天真得可怜！小公主，醒醒吧！”
她摆了摆自己的触手，“那些古老的巨龙早已在漫长的时光中陷入沉眠，或者消失无踪！它们怎么会为了你一个小小的、被困在海底的人鱼醒来？别痴心妄想了！不会有什么黑龙来救你的，你注定要成为我永恒的力量之源！”
瑟薇娅瘫软在地，戒指的碎片落在她手边，灵魂力量爆发后的虚脱感席卷而来，但赛特斯残酷的话语更像是一把冰锥，刺穿了她最后的希望。
泪水混合着绝望，无声地滑落。
“救救我，霍格……”
第24章 忏悔
清晨的阳光尚未驱散浪花宫走廊里的凉意，德尔翁王子烦躁的踱步声和盔甲碰撞声就显得格外刺耳。
忒修斯王女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听着侍卫长的汇报。
“瑟薇娅不见了！”
德尔翁猛地停下脚步，看向我和刚刚赶到的雅努斯，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昨晚侍女明明亲眼看见她回了房间，但今早人去屋空！”
“所有她常去的地方都找过了吗？”雅努斯急切地问，脸上写满了担忧。
忒修斯摇了摇头，翡翠色的眼眸中带着凝重：“都找过了，包括那条秘密水道。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站在窗边，目光扫过下方繁忙的珍珠港和远处无垠的蔚蓝海洋，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心头。
昨晚瑟薇娅那带着告别意味的歌声和最后的眼神……
就在德尔翁准备下令进行更大规模搜索，甚至要调动海军舰船时——
——霍格先生——！！！
一个无声却无比凄厉、充满了极致恐惧与绝望的灵魂呐喊进入我的耳朵！
是瑟薇娅！
那声音里蕴含的灵魂力量庞大而混乱，仿佛枷锁被打破。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竖成一条危险的细线，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而暴戾。
“霍格？”雅努斯最先察觉到我的异常，不安地唤道。
我没有回答。
下一秒，在德尔翁、忒修斯以及所有侍卫惊骇的目光中，我猛地撞碎了身边那扇巨大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拱窗，直接从浪花宫最高的塔楼纵身跃下！
下坠的过程中，人类的外形如同脆弱的陶壳般片片剥落。
漆黑的鳞片瞬间覆盖全身，庞大的骨翼刺破空气猛然展开，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头颅变形，狰狞的龙角刺向天空，燃烧着幽暗冥火的竖瞳锁定了远处深邃的海面。
不过眨眼之间，完整的、象征着毁灭与终焉的远古黑龙之姿，便赫然显现于珍珠港的上空！
“吼——！！！”
震天的龙吼裹挟着滔天的怒意与龙威，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席卷整个港口，船只剧烈摇晃，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生命层次顶端的恐怖威压震慑得瘫软在地。
尼德霍格，出现了！
我没有丝毫犹豫，庞大的身躯撕裂云层，带着撕裂耳膜的破空声，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巨箭，朝着那片传来瑟薇娅灵魂哀鸣的海域，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悍然飞驰而去！
“那……那就是，他的真正姿态……”德尔翁扶着被震裂的窗沿，望着那转瞬间化为黑点消失在天际的恐怖身影，脸上血色尽失。
忒修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依旧维持着镇定，却带着一丝微颤：“他……听到瑟薇娅的呼唤了。”
————
冰冷的怒火在我血管里奔涌，远比海底的寒流更刺骨。
当我撕裂深海，降临在那肮脏的巢穴时，正看到那扭曲的海妖试图将瑟薇娅拖向那散发着不祥光芒的法阵核心。
瑟薇娅银发凌乱，脸上毫无血色，眼中是彻底的绝望，她徒劳地挣扎着，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蝴蝶。
就是这一幕，点燃了我沉寂千年的毁灭欲。
轰——！
我甚至没用法术，纯粹依靠龙族强悍无匹的肉体和下坠的势能，如同一颗陨星般践踏而下。
那个邪恶法阵，在我的爪下连片刻都无法支撑，瞬间分崩离析，破碎的能量碎片像脆弱的玻璃般四处飞溅。
竖瞳瞬间锁定那僵住的海妖。
「荒谬之锁」
无数条半透明的黑色锁链自我爪尖蔓延而出，无视一切物理阻碍，直接贯穿它的肉体，将它的灵魂和每一寸肌肉都死死钉在原地。
它连一丝恐惧的颤抖都做不到，只剩下那纯黑眼珠里凝固的、无边的惊骇。
我甚至没看这坨被禁锢的烂肉，目光转向瑟薇娅。
她瘫软在地，看到我，泪水瞬间涌出，混合着委屈、恐惧，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希冀。
她虚弱地抬起手，左手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它……它抢走了戒指……捏碎了……”她的声音带着泣音，像一把小锤砸在我心头。
不用她说第二遍。
我巨大的头颅转向赛特斯，龙瞳中的冥火剧烈跳动。
爪子一勾，那枚被捏碎的戒指残骸——哪怕是最细微的粉末，都被我的魔力精准地收集起来，悬浮在爪间。
一点【时间之沙】自我指尖挥洒，星光般璀璨。
时间在这一点上逆流，粉末汇聚，金属重铸，宝石再生……眨眼间，那枚蓝宝石戒指便完好如初，甚至光泽更胜往昔。
我轻轻一推，它便自动飞回，稳稳套回瑟薇娅的手指上，温暖的力量再次包裹住她。
“我们回去。”
一个传送阵在她脚下亮起，柔和的空间波动瞬间将她送离这片污秽之地。
现在，该清算了。
魔法？太便宜它了。我要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让它后悔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我一只前爪死死攥住被锁链禁锢的赛特斯，传送术的光芒再次亮起。
下一秒，我已携带着爪中的“战利品”，出现在浪花宫最高的露台上空。
巨大的黑龙之姿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磅礴的龙威让下方所有等候的人——德尔翁、忒修斯，以及那些侍卫——都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雅努斯已经紧紧抱住了瑟薇娅。
然后，我提起爪中那团烂肉，竖瞳扫过下方惊恐的人群，最后定格在远处一座陡峭的悬崖上。
“看好，我的公主，还有你们所有人，这就是惹怒我的下场。”
我低沉的声音如同雷鸣，响彻整个珍珠港。
接着，我猛地挥动利爪，将被禁锢的赛特斯如同投石机抛出的石块般，狠狠甩向那座悬崖！
砰——！！！
巨大的撞击声甚至传回了王宫。
赛特斯的身躯在崖壁上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碎石簌簌落下。荒谬之锁依旧禁锢着它，让它连惨叫都无法发出，只能硬生生承受这粉碎性的撞击。
没等烟尘散去，我已振动双翼，如同一道撕裂天空的黑色闪电，瞬间冲至崖壁之前。
龙口张开，露出足以咬碎神骨的利齿，朝着那嵌在岩壁中、刚刚恢复一丝思考能力的海妖，狠狠咬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混合着甲壳崩裂、骨头折断和血肉被强行撕裂的闷响，在我齿间爆开。
海妖那扭曲的躯体在我毫不留情的撕咬下，如同一个被过分用力攥紧的、装满腐肉和粘液的皮囊，瞬间变形、破碎。
粘稠腥臭的蓝色血液和无法形容的组织液溅射开来，却被我周身的冥火瞬间蒸发殆尽，连玷污我鳞片的资格都没有。
我能感觉到它被禁锢的灵魂在锁链中发出无声的、极致痛苦的尖啸，但那只会让我撕咬得更加凶暴。
魔法？那太无趣了，太便宜它了。
唯有这最原始、最野蛮的撕扯，才能稍稍平息我胸腔中那焚尽一切的龙怒！
才能让这胆敢触碰我庇护之物、毁我赠予之礼的虫子，在肉身被一寸寸碾碎的极致痛苦中，忏悔它那微不足道的存在所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孽！
我疯狂地甩动着头颅，利齿如同最残酷的刑具，反复切割、碾磨着爪下和口中那团烂肉。
腕足被生生扯断，扭曲的肢体被撕成碎片，坚硬的甲壳在龙牙面前如同脆弱的蛋壳。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刚才还试图汲取瑟薇娅灵魂的海妖，已经变成了一滩辨认不出原貌的、混合着碎骨、肉糜和甲壳残片的粘稠物，瘫在悬崖上那个被砸出的凹坑底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荒谬之锁依旧闪烁着幽光，牢牢禁锢着它那即将随着肉体彻底崩溃而消散的灵魂，不让它轻易解脱。
但这还不够。
看着那一地狼藉的残渣，我心中的暴怒仍未完全平息。任何与这污秽之物相关的痕迹，都不配留存于世。
我深吸一口气，胸腔中凝聚起远比寻常龙炎更加恐怖的力量——那是源自世界树根须深处、蕴含着“终结”与“虚无”本源的冥火。
“吼——！”
我张开巨口，一道凝练到极致、近乎黑色的暗红龙炎如同毁灭洪流，轰然喷射而出，瞬间吞噬了那整片悬崖凹坑以及其中的所有海妖残渣！
没有爆炸，只有极致的焚烧与湮灭。龙炎所过之处，岩石、土壤、连同赛特斯所有的血肉碎片、骨骼残骸、灵魂碎屑……一切存在都被彻底分解、气化，回归最基础的粒子，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当龙炎散去，原本的凹坑已经变成了一个光滑如镜、边缘呈现结晶化的巨大深坑，仿佛那里从未有过什么悬崖，也从未存在过海妖。
一丝不剩。
我悬浮在空中，冥火的竖瞳冷冷地注视着那片虚无，胸腔中翻涌的毁灭欲望才渐渐平复。
这下，才算彻底干净了。
第25章 幕间：吾之声，汝之歌
小时候遇到危险，哥哥总会第一时间出现，把我护在他坚实的臂弯里。
“你知道吗，当公主遇到危险时，王子会挺身而出哦。”
他总是擦掉我的眼泪，笨拙地安慰。
我蜷缩在他怀里，拿出那块石板。
「哥哥是王子，所以哥哥会来救我。」
兄长却摇了摇头，揉了揉我的银发，眼神望向宫殿外无垠的深海，用一种我那时还不完全懂的语气说：“不不不，瑟薇娅，你会遇到一个比我更强，更伟大，更爱你的王子的。”
那时的我，并不真的相信。
哥哥在我眼中就是最强大的存在，是能驱散所有阴霾的光。那个“更强、更伟大”的王子，更像是一个遥远童话里的模糊影子。
直到……我遇到了您，霍格先生，您打破了我所有的认知。
您不是骑着白马的王子，您是撕裂天空的黑龙。
您出现时不是带来晨曦，也没有那些温柔的誓言，只有不耐烦的咂舌和一句句“麻烦”。
可就是这样的您，在我被世界遗弃在无声的牢笼里时，看见了连我自己都已放弃的灵魂。
您没有用王子式的怜悯施舍我救赎，您只是随手丢给我一枚戒指，像拂去一粒尘埃般轻易，却给了我做梦都不敢想的——自由行走的权利，自由歌唱的权利，自由去爱……的权利。
当赛特斯的污秽腕足缠住我，当那枚承载着我所有希望与依赖的戒指在它指间碎裂，当绝望如同最深的海沟要将我吞噬时……我在灵魂深处呼喊的，不是哥哥，不是任何童话里的王子。
是您。
然后，您真的来了。不是以王子的姿态，而是以古老传说里终结世界的恐怖身姿，践踏法则，撕裂深海，只为将我夺回。
我看着您为了我那枚微不足道的戒指动用时间伟力，看着您因为我的眼泪而燃起焚尽一切的怒火，看着您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将伤害我的存在彻底湮灭。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哥哥的话。
是的，我遇到了。
那个比王子更强，更伟大，也……用他独一无二的方式，深爱着我的存在。
曾经，珍珠港是我的全部。
这片蔚蓝的海域是我的摇篮，也是我的囚笼。
我害怕离开熟悉的海浪声，害怕离开王室，更害怕面对外面那个我无法用声音沟通的广阔世界。
所以当您说要离开时，我的心像是被海藻紧紧缠绕，充满了不安与彷徨。
我没有选择和你离开，但现在，我想通了。
这港口，这平静却乏味的生活……所有这一切加起来，都不及您为我重铸戒指时指尖流淌的星光，不及您为我踏碎深渊时龙瞳中燃烧的冥火，不及您听我歌唱时的轻哼。
所以，我要跟您走。
无论天涯海角，无论精灵的密林还是世界的尽头。
我的歌声，这曾被诅咒、又被您解放的声音，从此只为您一人存在。
我的心，这颗曾经只为多尼亚跳动的心脏，从此只为您澎湃。
我不再是困于珍珠港的人鱼公主瑟薇娅。
我要成为……永远追随尼德霍格的瑟薇娅。
吾之声，汝之歌。
第26章 恶龙妹夫
我正望着海平面最后那抹将沉未沉的夕阳出神，雅努斯在后面和瑟薇娅搞起了小动作。
我听见她凑到瑟薇娅耳边窸窸窣窣：“去吧，跟他说，我给你加油。”
瑟薇娅深吸一口气，她一步步走向独自站在海边、望着沉入海平面一半夕阳的我。
她的银发在晚风中微微飘动，裙摆拂过细沙。
我故意不回头，听着细沙被踩踏的细微声响由远及近。
“霍格，我……我想跟你走，我爱上了你。”
我转过身，竖瞳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深邃，看着她因紧张而紧握的双手，和那枚在她指间闪烁的蓝宝石戒指。
“我可是恶龙，瑟薇娅。掠夺、毁灭、带来终焉，这才是我的本质。跟着我，意味着居无定所，面对所谓的永恒。你真的想好了吗？”
她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瞳直视着我，那里面的光芒比天边的晚霞更加炽烈。
她用力点了点头。
“我想好了！正是因为您是尼德霍格，您掠夺了我过去的孤独和沉默，毁灭了困住我的枷锁，您带来的不是终焉，是我生命真正的开始！”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坚定地指向自己的心脏。
“如果结局必定是毁灭，那我也要作为你的所有物消失。”
“霍格先生，我的心，只为您跳动。我的歌，只为您存在。请您……带我走吧。”
海风拂过，带着她话语中的炽热和决绝，萦绕在我耳边。
我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将全部生命都押注在这一刻的人鱼公主，沉默了良久。
最终，我伸出手，不是龙爪，而是人类形态的手指，轻轻拂过她被风吹乱的银发，指尖擦过她那微微发烫的、柔软的耳鳍。
“雅努斯说这是人鱼定情的动作，是吗？”
夕阳沉入海平面的最后一刻，将漫天云霞点燃成紫红色的瑰丽帷幕。
细浪在脚下碎成粼粼金光，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潮声与心跳。
瑟薇娅没有说话，踮起脚尖，双手轻轻抓住我胸前的衣襟，仰起脸将颤抖的唇印上我的嘴角。
那是带着海盐气息的、生涩而虔诚的吻。
我僵住一瞬，宽大的手掌按住她后背，将那个小心翼翼的触碰变成了真正的亲吻。
远处雅努斯悄悄转过身，抿着嘴笑起来。
“现在...我嘴里都是恶龙的味道了。”
远处的餐厅里——
“他们亲上了！”忒修斯揪着自家未婚夫的领口疯狂摇晃。
“我的妹妹啊!你怎么能爱上恶龙啊！”德尔翁灌了一大口酒，仿佛这样可以排解他的悲伤。
“你在哭什么？你妹妹获得了梦寐以求的爱情，多尼亚获得了尼德霍格的庇护，这笔买卖简直赚翻了！想想看，以后海盗都不敢从我们领海经过，今年军费预算能砍掉三成！”
忒修斯掰着手指，眼睛越算越发光。
“可那是尼德霍格！传说中的灭世之龙！”
“现在是你妹夫！”
她举起酒杯，映着晚霞的葡萄酒液晃出粼粼波光：“快来，为多尼亚史上最划算的和亲干杯。”
“这些不会都在你预言里吧！”
“这个你少管。”
第27章 两位公主
旅馆房间内，油灯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曳。我看向坐在床沿的瑟薇娅，她正紧张地摆弄着裙角。
“好了我的小人鱼，”我弹指在周围布下隔音结界，“我们还有一件正事要做。”
瑟薇娅立刻端正坐姿，红瞳里闪着既期待又忐忑的光。雅努斯原本在整理衣着，闻言也抱着衣物转过身来。
我咬破指尖，暗金色的龙血缓缓渗出，在灯光下泛着蜜样的光泽。
没等我开口，瑟薇娅突然滑下床榻跪坐在我脚边，双手轻轻托住我伸出的手，仰头时银发如月光铺满我的膝盖。
“请…请赐予我烙印，霍格先生。”她轻声说着，虔诚地含住我的指尖。
温软的触感包裹住伤口，我能感觉到她小心翼翼的吮吸。龙血流入她喉间时，她耳鳍敏感地颤抖起来，泛起虹彩般的涟漪。
“等等…”雅努斯抱着衣物愣在原地，脸颊微红，“这个姿势…怎么感觉怪怪的？”
我也觉得，但是无所谓。
我挑眉看着跪在脚边的人鱼，另一只手抚上她发顶：“血契仪式就该是咬手指，雅努斯，我们当时绑的时候照理来说有爆炸的可能。”
“这么危险？”
瑟薇娅的耳鳍红得透明，当最后一丝龙血融入她体内，奇异的红光自她耳骨蔓延开来，最终在耳廓形成繁复的赤色纹路，像是用晚霞熔铸的荆棘花环。
“好了。”我收回手，指尖伤口已然愈合，“红色很适合你，小人鱼。”
瑟薇娅轻抚着发烫的耳鳍，红瞳里水光潋滟。雅努斯好奇地凑近对比：“为什么我的是蓝色胸口纹，她却是红色耳纹？”
“瑟薇娅的听觉是她灵魂的弦，而你的心则是我最伟大的收藏。”
我示意瑟薇娅起身，“至于颜色…”故意停顿片刻，看着两个公主都屏住呼吸，“和每个人的灵魂有关。”
瑟薇娅耳鳍的新纹路在灯光下微微闪动，她突然踮脚亲了亲我的嘴：“谢谢您。”
“洗洗睡吧，”我舒展着四肢，脱掉衣服迈入浴池，看了看两个还在原地的公主，“浴池有这么大，两位公主能赏光和我一起洗吗？”
雅努斯看了看瑟薇娅，脸颊比玫瑰还红：“等等！瑟薇娅才第一天加入，会不会有点太……”
她的声音突然卡住，因为旁边的瑟薇娅已经解开衣服，而且速度极快。
瑟薇娅像一尾月光滑入池中，带着清凉的海盐气息扑进我怀里。她的双腿在触碰到热水的瞬间化作虹彩鱼尾，冰凉鳞片轻轻蹭过我的腰腹。
“我早就在等这一刻，”
瑟薇娅把湿漉漉的脸贴在我胸膛上，耳鳍的纹路在水中发亮，“比你们想象得都要久。”
“你看，瑟薇娅都没说什么。”
“瑟薇娅，你……”
雅努斯见状也立刻踢开浴袍跳进水池，像只护食的猫挤到我另一侧：“我、我才是最早和霍格先生确定关系的！”
她故意把温热的洗澡水泼到瑟薇娅鱼尾上。
我左臂搂着瑟薇娅纤细的腰肢，右臂被雅努斯紧紧抱住。瑟薇娅的银发与雅努斯的蓝发在水中交织，两对截然不同的眼睛在蒸汽中同时望着我。
“呵……”
我低头看着怀里两双映着龙瞳的眼睛，胸腔震动起来。最初的低笑逐渐变成张扬的龙吼，震得池水泛起波纹：“哈哈哈哈——！”
雅努斯羞恼地轻咬我的肩膀，瑟薇娅却跟着笑起来，鱼尾拍打出细碎浪花。
“这样就有两个了，接下来，就是精灵王国的艾菲尔公主了，不过在那之前，”我看了一眼瑟薇娅。
“我得先在珍珠港教会你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瑟薇娅。”
“我的力量？”
“对，但是这件事我们明天说，现在你先把自己洗香香了来。”
……
月光如水银倾泻在窗棂上，瑟薇娅蜷在我左侧，耳纹在暗处流转着微光。她无意识地缠着我的小腿。
“霍格先生……”她忽然用耳鳍蹭了蹭我的下颌，“您和雅努斯……已经进展到哪一步了？
我捏住她试图钻进我衣领的手指：“夫妻之礼。”
身侧立刻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雅努斯把发烫的脸埋进我臂弯，胸口那片蓝宝石般的纹路突然变得明亮。
“那……我也想要您的疼爱。”
我低笑时震得两人同时轻颤：“那等你的力量能够被自己所掌握那天。”
指尖点在她无名指的蓝宝石戒指上，“这几天多吃些里面储存的水果。”
“龙族交配时沸腾的血脉，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好……”
瑟薇娅的耳鳍瞬间完全舒展，像两片绽开的珊瑚。
瑟薇娅刚问完夫妻之礼的事，雅努斯就突然撑起身子，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凑近：“该休息了，霍格先生该给我晚安吻了。”
“明明是我先问的！”瑟薇娅立刻不甘示弱地抗议。
看着两位争执起来的公主，我双臂收紧将她们同时揽入怀中。她们温软的身躯紧紧贴着我。
“哇。”她们同时爆发出惊呼。
我先是侧头吻住雅努斯，她立刻热情地回应，唇齿间带着甜香，熟练地与我纠缠。
我们的气息早已在无数次亲密中交融，这个吻热烈而缠绵，直到她胸口的蓝纹因悸动而更加明亮。
分开时，雅努斯脸颊绯红，眼中带着满足的水光，轻轻靠在我肩头喘息。
接着我转向瑟薇娅，她红瞳中闪烁着期待与紧张。
当我低头吻住她时，她能做的只是生涩地承受，唇瓣冰凉而柔软，带着海风的清新。
我耐心地引导着她，感受着她耳鳍在我脸颊旁轻颤，那新生的赤色纹路微微发烫。这个吻远不如刚才那个热烈，却格外撩动人心。
分开时，瑟薇娅整个人都软在我怀里，银发凌乱地铺散在我胸前，耳鳍红得像是要滴血。
“以后”，我对着怀中两位眼神迷离的公主低语，“谁要是为这种事吵架，就再也没有晚安吻这个项目。”
瑟薇娅把发烫的脸埋进我颈窝偷笑，雅努斯在另一边满足地轻哼一声，指尖无意识在我胸口画圈。
月光静静流淌在交织的银发与蓝发上，我听着两道逐渐同步的呼吸声。
“晚安，霍格，雅努斯。”
雅努斯迷迷糊糊蹭了蹭我的肩膀，蓝发扫过她的鼻尖：晚安瑟薇娅，还有我的恶龙。
今夜，连海浪声都显得格外温柔。
晚安，我的两位公主。
第28章 恶龙宠妃的玩具
浪花宫最高的露台上，海风卷着咸涩的水汽掠过白色石栏。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恶龙正在训练他们的人鱼公主。
“绑定血契之后，”我展开龙翼挡住过强的海风，“你的人鱼血脉会被我的血脉强化。”
我从戒指里勾出一把琥珀色的小提琴，琴身缠绕着世界树的木料雕成的诗篇，“现在我们先试试看用乐器会怎么样。”
瑟薇娅红瞳震颤：“这是……霍格先生的琴？”
“不是我的，是布拉基（bragi）的，”我随手拨动琴弦，空气中立刻绽开金色涟漪，“昔日音乐之神的小提琴，现在不过是我的爱人的教具罢了。”
“是这样吗……”
瑟薇娅小心翼翼地拿起琴，准备开始演奏。
而雅努斯抱着果盘坐在侧面的珊瑚椅上，悄悄对瑟薇娅比加油的手势。她的戒指可以完美抵消灵魂冲击，所以可以在那个位置观看。
当瑟薇娅刚拉出第一个音符，露台外的海面突然炸起三米高的浪墙。
轰——
“控制呼吸。”我按住她发抖的手背，龙鳞隔绝了琴弦的共振，“想象你在梳理海浪。”
第二个音符响起时，瑟薇娅耳鳍渗出血珠，琴弓几乎脱手。
“继续。”我捏住她的后颈将自己的魔力渡过去，调和她体内混乱的灵魂力量，“记住这种灼烧灵魂的痛感，那就是力量的锚点。”
第三个，第四个……
第七个音符终于变得温顺，化作银色光点缠绕在琴弓上。
“成功了……”
瑟薇娅喘着气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那些曾经撕裂海岸线的力量正服帖地匍匐在琴弦间。
“很好。”我，“现在试着拉一小段。”
瑟薇娅深吸一口气，将琴弓重新搭上琴弦。当她拉出第一个连贯乐句时，空气中突然爆开肉眼可见的银色波纹。
“哗啦——”
雅努斯膝头的琉璃果盘应声碎裂，她僵在原地，蓝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忍不住低笑出声，瑟薇娅慌忙放下小提琴，耳鳍窘迫地缩成两小片：“对不起！我明明已经很轻了...”
“无妨。”
我抬手清理掉雅努斯身上的污渍，转头对瑟薇娅勾起嘴角，“至少这次只碎了容器。”
正当瑟薇娅手忙脚乱地帮雅努斯清理地上的水果时，露台入口突然传来铠甲碰撞声。
德尔翁抱着臂倚在石柱上，湿发还滴着汗珠。
“慢慢来妹妹，”他故作潇洒地甩开额前的头发，“本来也不是什么很简单的事。”
我不耐烦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我的妹妹不行吗？”
他故意经过我旁边，靴底咯吱作响，“听说某个恶龙在教她控制力量？”
“你妹妹现在在学习控制她的力量，”我撇了撇嘴，“你不要来打扰她。”
“对着死物练习算什么？让她对着我弹——亲哥哥总不会被她伤到。”
他站到露台边缘，看着瑟薇娅。“来吧，我的妹妹，不要有心理负担。”
瑟薇娅抱着小提琴瑟缩了一下，耳纹明明灭灭。
我眯起竖瞳打量德尔翁，突然勾起嘴角：“好啊。”
当第一个音符从琴弦流淌而出时，德尔翁还得意的挺直脊背。
随着旋律推进，他脚边的水珠开始跳动，只不过他并没有当一回事。
“看吧！”德尔翁对着我挑眉，“血浓于水的默契——”
曲终刹那，露台外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十米巨浪，如同透明的巨掌狠狠拍在德尔翁身上！
“哇哇哇!——”雅努斯赶紧冲到我身后，这样才不会被巨浪波及。
“噗哈！”德尔翁握剑插在地板上，尽管人没有被冲走，但却变成了落汤鸡，发间也挂着海藻。
看到此情此景，瑟薇娅惊慌地放下琴弓：“我、我明明收住力量了！”
“嗯，”我掸掉龙翼上的水珠，“比我预想的好一点，本来打算给他冲倒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恶龙！”
“当然。”
我伸手捏了捏瑟薇娅耳鳍，“不过现在她确实学会收束力量了。”
德尔翁拧着衣摆的海水，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好，上午就练到这里，我们去吃饭吧。”我让瑟薇娅把小提琴拿好，然后牵起两个公主的手。
“至于你，”我看向浑身湿透的德尔翁，“等你换完一套干净的衣服，再去用餐吧。”
瑟薇娅抱着琴弓小声嗫嚅：“对不起，哥哥...”
德尔翁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竟咧嘴露出白牙：“没事！以后练习控制力量随时可以找我。”
他伸手想揉妹妹的头发，却发现掌心全是水，只好尴尬地收回手，“反正哥哥的铠甲够厚。”
“走了，再站着会感冒的，笨蛋王子。”
瑟薇娅回头时，看见兄长在阳光下打了个寒颤，却依然对她竖着大拇指，她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我们沿着螺旋阶梯往下走时，瑟薇娅还频频回头望向露台方向。
“你哥哥是笨蛋吗？”我捏了捏她发烫的耳鳍。
瑟薇娅噗嗤笑出声：“某些方面可能吧……”她突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将小提琴往我这边递，“对了，你的琴。”
我按住她捧琴的手，戒指与琴身相触发出清鸣：“归你了，我的小人鱼。”
我指了指她的戒指，“戒指里所有的乐器都归你了，都是些神明的玩意，我玩不明白。”
“可这是音乐之神的……”
“现在它们是恶龙宠妃的玩具了。”我截断她的话，打开餐厅雕花门。
“毕竟…”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你震碎碗碟的模样，比当年布拉基被我踩在脚下的时候有趣得多。”
第29章 独一无二的情歌
“我就说怎么德尔翁像是掉到水里面一样，原来是这样吗。”
我接过雅努斯递来的葡萄酒：“所以关于瑟薇娅的这一连串事件，你大概预言到了多少？”
“一半一半吧。”
忒修斯将最大块的烤饼放进瑟薇娅盘子里，“但没预见今天我的王子会成为人肉测浪仪。”
她突然收敛笑容，“没几个人知道我的预言能力，哪怕是泰拉国王，毕竟先知通常活不过三幕戏。”
她目光扫过我们：“告诉你们，是因为知道诸位不会说出去。而且……”
她忽然对瑟薇娅温柔一笑，“我很喜欢看瑟薇娅妹妹终于能放肆微笑的模样，为了这个笑容，告诉你们也是必要的。”
说到这里，瑟薇娅的耳鳍稍稍红了一点。
“那您为什么会选择下嫁多尼亚？据我所知，之前从泰拉到多尼亚几乎有整整一年的车程。”
雅努斯切下一块鱼排，她估计是好奇这个聪明公主和笨蛋王子的组合吧。
“那要从泰拉的帝国魔法学院说起了啊……”
忒修斯想了想，“我和德尔翁是同班同学。因为我的身份，当时追我的人能从门口排到宿舍。”
她自信的眼神表明她没有说谎，而且她的气质和能力也确实远超常人，即使是在千年之前，她在人类之中也会是一个佼佼者。
“就他整天蹲在树下画素描，全是画的瑟薇娅。”
说到这里，忒修斯笑了起来。
“后来我才弄明白，这不是他的爱人，是一个人鱼妹妹。”
她看着瑟薇娅，眼底柔和了几分。
“所以我就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珍宝，值得他如此……”
“所以您就...”雅努斯捂住嘴。
“至少结果是好的，是吧？”忒修斯将一缕金发别到耳后，“虽然德尔翁有点儿妹控，但是在其他地方还是多靠谱的。”
“没看出来，”我咂了咂嘴:“不过你确实给他管的服服帖帖的。”
忒修斯倒是大方地接受了这份另类的赞美：“能让尼德霍格阁下认可，是我的荣幸。”
她话锋突然一转，“您接下来想和我打听的，是精灵国度卢德本纳吧？”
“不错。”我没有否认，预言家就喜欢这样，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提前说出来倒是节约我的口舌。
餐厅里只剩下海浪的声音。
“卢德本纳没有固定地点，树海随月相迁徙，出入口是完全随机的。”
她遗憾地摇头，“这次我是真帮不上忙——预言在精灵的魔法下就像雾中观花。”
“不过……据说迷途者总在放弃寻找时遇见奇迹。”
“我是迷途者？”
“不是，迷途者不在各位之中，而是千里之外……”
……
我独自坐在黎明前的海滩上，任由潮汐在我眼里起起落落。
“千里之外吗……”
我望着起伏的海平面喃喃自语，身后突然传来银铃般的声音：“找到你了，霍格先生。”
“怎么醒了，瑟薇娅？”
她走到我面前，挡住了沙滩和大海，挡住了一切可能抢走我视线的景物，直到确定我眼里只剩她一人。
“霍格，你知道吗？”
她轻声说，耳鳍纹路泛着柔和的光芒，“多尼亚有个传统——少女会为心爱之人谱写独一无二的歌。”
“所以？”我挑了挑眉，大概猜到了她想要干什么。
“所以霍格，我想请你听听，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情歌。”
“洗耳恭听，我的人鱼公主。”
bgm:夜明けのひとりごと (黎明的自白)
当她开口时，时间仿佛都凝滞在了海浪之间。没有琴弦震颤，没有器物崩碎，连风都变得格外温柔。
歌词里写满了人鱼少女的心思，那歌声清透如月下潮涌，每一个音节都轻盈地缠绕着我的心，化作无形的丝缎。
最后的歌词，也是她的告白。
“我喜欢你。”
一曲终了，我才回过神来，我有些诧异地看着平静的海面：“这次你的歌声没有引起任何异象。”
瑟薇娅的脸颊泛起红晕，手指无意识地摸上了戒指：“因为这是只为您而唱的歌。唱歌的时候，我心里只想着您一个人……那些力量好像就自己安静下来了。”
我笑了笑，“我大概找到控制你力量的方法了。”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发烫的耳鳍，“歌很好听，我很喜欢，我都听入迷了，但是有一点有些瑕疵。”
我抬起她的脸，望进那双只倒映我的红瞳，“最后一句应该改成‘我爱你’。”
这是我的告白。
瑟薇娅的耳鳍瞬间完全舒展，她没有任何犹豫，伸手环住我的脖颈，将我拉向她。
海浪在浅滩上激起细碎的浪花。
唇瓣带着海风的微咸，却又仿佛蕴含着整片海洋的生机，每一次辗转都像是在诉说她含蓄却无比热烈的心意。
我能感受到她的灵魂力量在我们唇齿间的交缠里温柔地涌动，却不再有丝毫失控，将我们环绕在这独属彼此的瞬间。
黎明的第一缕微光悄然刺破黑暗，为她的银发镀上了一层金红的边缘。
我们在海滩上紧紧相拥，她的吻仿佛要将“我爱你”这三个字，连同她作为人鱼所有的一切，都烙印进我永恒的存在里。
当这个漫长而炽热的吻终于结束时，她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轻声喘息着，却带着无比灿烂的笑意。
“我爱你，霍格。”
“我也爱你。”
第30章 所有物
浪花宫最高的露台上，傍晚的海风已带上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瑟薇娅拉着小提琴，在她的演奏下，一圈水环正包围她漂浮。
“瑟薇娅进步这么大吗？”雅努斯的声音里满是惊喜，“这才过了多久，你已经能这么精细地控制力量了？我记得前几天，连拉个小提琴都会把果盘震碎呢。”
“嗯，”她点了点头，唇角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弧度，“只要想着我的力量因霍格先生而存在，它们就变得听话了。”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正懒洋洋靠在另一边躺椅上的我，耳鳍边缘泛起淡淡的粉色。
雅努斯捕捉到她的视线，了然地笑了笑，正要打趣几句，瑟薇娅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转向我，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霍格，”她唤道，红瞳直直地望进我的竖瞳里，“你说过，当我能够完全掌控自己的力量，不再轻易引发异象时，就……”
她顿了顿，白皙的脸颊彻底染上了红晕，但声音没有丝毫退缩：“……就意味着我准备好了。现在，我觉得我已经可以了。”
她走到我面前，微微仰起头，海风吹起她几缕银发，拂过我的手臂。“所以，今天晚上可以……请你履行约定，让你……疼爱我吗？”
她的用词带着人鱼特有的诗意和含蓄，但其中的邀请意味却清晰无比。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岸声。
“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雅努斯你可以不用的，因为，”她顿了顿“我们都是霍格先生的爱人。”
我看着眼前的人鱼公主，她不再是最初那个因为力量失控而惊慌失措的女孩，也不再是那个在告白时羞涩得耳鳍紧缩的少女。
如今的她，站在这里，以掌控自身力量的自信姿态，主动索求属于她的奖赏，也是属于我们之间更深层次的羁绊。
我伸手轻轻抚过她发热的脸颊，指尖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但那并非恐惧，而是期待。
“当然，我的小人鱼。你的‘琴弦’已然驯服，自然该奏响只属于我们彼此的夜曲。”
————
旅馆房间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外界 的喧嚣与海风的低吟隔绝。
室内只余下壁灯跳跃的暖光，以及某种无声流淌的、带着体温的期待。
雅努斯站在房间中央，脸颊微红，蓝眼睛里闪烁着些许不确定和羞怯，再次低声确认: “我.…真的可以不用回避吗？”
瑟薇娅走上前，主动牵起雅努斯的手。
她的银发在炉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红 瞳清澈而坚定，她看向我，又看向雅努斯， 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
“嗯。我想.….和雅努斯一起，侍奉霍格 。”
她顿了顿，耳鳍微微煽动，补充道，“有雅努斯在.…我会更安心些。而且，我们不都是霍格的妻子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种默契 的锁。
“那么……请让我们，一起侍奉您吧，霍格。”
我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铺着厚厚绒毯的 床沿坐下，无声的许可已然下达。
瑟薇娅在我的注视下，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到我面前，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仰起头。
雅努斯则跪坐在她身侧，像一位耐心的导师，又像是亲密的共犯。
“首先.…放松，瑟薇娅，”雅努斯的声音 很轻，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看着霍格先生，只看着他。”
瑟薇娅依言望进我的眼睛，红瞳里映着 跳动的火光和我龙类的竖瞳。
她微微颤抖的手指，在雅努斯的引导下，轻轻搭上我的膝盖。
瑟薇娅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但她没有 退缩。
雅努斯在一旁适时地指导，声音柔媚如 丝:“对……让他感受到你的心意。”
她将温软的唇瓣印上。
那不是一个充满情欲的吻，更像是一个仪式，一个交付的誓言。
她的吻细密而虔诚，从膝盖缓缓向上，每一次触碰都伴随着她抑制不住的轻颤和逐渐滚烫的呼吸。
我能感受到她灵魂力量在她体内温和地 流转，与她此刻澎湃的情感共鸣，却完美地收敛着，不再有丝毫外泄。
她正用行动证明，她已完全掌控了自己，无论是力量，还是此刻献出自身的决心。
“将我，变成你的所有物吧。”
……
我轻轻抚摸着瑟薇娅汗湿的银发，看着 她疲惫却洋溢着幸福与完成感的侧脸。
然后，我的目光转向了一旁几乎要看痴 了的雅努斯。
她的眼中早已情动如水，双手不自觉地 绞紧了衣襟，那蓝宝石般的眼眸里写满了渴望与被冷落的小小委屈。
“霍格.…”她迎上我的目光，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毫不掩饰的乞求。
“如你所愿，我的小公主。”
夜还很长，只剩下月光映照着交织的身影。
第31章 恶龙与国王
“一路小心，我和瑟薇娅等你回来。”
“嗯，等你回来。”
雅努斯把要寄的信递给我，每周，我都会这样，把雅努斯要寄给国王的信直接放到她的藏书室。
今天也是如此。
鸢尾王宫雅努斯的藏书室里，一道白光闪过。
我刚将本周雅努斯要给的信件放在她指定的孔雀石案几上，正打算施法离开，附近的阴影里却传来金线刺绣摩擦的声响。
“初次见面，还是该说好久不见，尼德霍格大人。”
我取消了传送法术，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还算有礼貌，知道要先问好。”我看着他，“但是一国之君居然蹲点，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雅努斯……她还好吗？”
“每周给你的信件里应该写得够详细了。”我拿起信递给他，“比如她昨天吃多了东西晚上睡不着。”
“那就好，”老国王笑了笑，“带她离开鸢尾，越远越好。”
“哦，不希望我还回来？”
他摇摇头，苍老的手指紧紧攥着权杖，“我守护不了我的女儿，但是你可以。”
“我当然可以，”我眯起竖瞳，“但是你话里有话让我很不舒服。”
我随意找了张铺着天鹅绒的扶手椅坐下，我敲了敲椅背：“说吧，又有什么难处，看在你女儿还算听话的份上，我不介意帮帮你。”
老国王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边境：“您离开森林后，中原商路彻底开通，我们和德里王国的贸易锐减。加上阿尔王子被当众抢婚本就怨气十足……”
他喉结滚动，“探子回报，德里部队已集结在鸢尾以东，说不定几天后就要对鸢尾宣战。”
“那是能驯养狮鹫的钢铁之国，鸢尾的部队……撑不过半个月。”
原来屁大点事，要是狮鹫算的上战力那雅努斯也可以上去打两下。
“为什么要怕德里王国？”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下周把两军前线位置写在回信里。”
“您要……”
“要不要留活口吗？”我打断他的话，“是个好问题，等我回去问问雅努斯。”
“我是想问您要参战吗？”
“你在问废话吗，比起担心要面对割让多少领土，不如先操心以后是孙子还是孙女继承你的王冠。”
“你！怎么能对雅努斯……”
“是你女儿对我下的手。”我想起昨天雅努斯骑在我身上的娇蛮模样，“老家伙，你的女儿可是连我都敢骑的姑娘。”
传送阵的光芒在旅馆客房内缓缓散去，熟悉的家具摆设映入眼帘。
雅努斯正和瑟薇娅挤在窗边的小桌前，分享着一盘神圣浆果。
听到动静，雅努斯立刻转过头，脸上带着些许疑惑：“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路上顺利吗？”
她顺手将一颗最红的浆果递向飞回来的我。
我接过浆果抛入口中，汁液在口中爆开，语气尽量平淡地回答：“嗯，没什么，只是和你父亲多聊了几句。”
“父亲？”
雅努斯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流露出关切，“他……还好吗？身体怎么样？是不是又熬夜处理政务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决定不再迂回。
“他看起来还好。”我走到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但他确实遇到了一点儿小麻烦。雅努斯，德里王国，你还记得吗？”
“他们……又怎么了？”
“他们的军队已经在鸢尾以东集结完毕。”我直接说出了核心，“几天之内，宣战书可能就会送到你父亲手上。鸢尾的部队，据你父亲判断，撑不过半个月。”
“怎么会……”
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她所珍爱的一切都可能被战火吞噬。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头看向我，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恐惧，但最后沉淀下来的，是一种基于对我的信任而产生的希冀，“霍格，你……”
“我当然不会看着这种事发生。”
我打断了她尚未出口的请求，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狂妄，“毕竟我的小公主可心疼死她的人民了，是吧。”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和同样神情紧张的瑟薇娅，“过两天，等前线位置明确，我和瑟薇娅去一趟，很快就能回来。”
“我和霍格先生一起去吗？”
“对，我打架时你就在旁边唱歌就行了。”
瑟薇娅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隐隐有些兴奋，对于能与我并肩作战感到荣幸。
“我们去‘拜访’一下他们的军营，让他们搞清楚谁才是不能惹的，而且，如果阿尔王子在的话……”
我面无表情，实际上已经想好了几千种虐待他的方式。
第32章 龙骑士瑟薇娅
第二天午餐时分，浪花宫临海的餐厅里飘散着烤鱼的焦香与香料的气息。
当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东方边境的紧张局势时，气氛却没有变得凝重一分。
“德里王国居然要和鸢尾开战？”
忒修斯放下手中的银叉，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他们难道没有收到任何关于雅努斯的消息吗？之前的事传开后，附近海域的海盗见了我们多尼亚的商船都绕道走，生怕不小心冒犯了巨龙之威。”
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我真不敢相信，一个庞大的王国，在情报和判断力上，竟然连那些只认钱的海盗都不如。”
“他们印象里肯定雅努斯被当奴隶了，毕竟谁都想不到恶龙好这一口，对吧，恶龙。”
德尔翁挑了挑眉，他现在也算是慢慢接受了我这个“恶龙妹夫”这个设定，现在最多和我贫贫嘴，我也懒得和他计较。
我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块汁水丰盈的烤肉，金色的竖瞳里掠过一丝兴趣：“哦？听起来，你对他们很了解。我倒是有些好奇，这个靠着狮鹫和钢铁立国的德里，究竟凭什么如此自信，认为能吞下鸢尾。”
德尔翁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诉说一个沉重的话题。
“德里王国的强大，建立在一种非常残酷的体系之上。首先，也是他们最‘臭名昭着’的一点，是极其盛行的奴隶买卖。几乎所有被征服地区的民众，都会迅速沦为他们的奴隶商品。”
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而他们的战争方式，正是基于这庞大的奴隶资源，直接而……残忍。”
他看向我，又扫过面露关切的雅努斯和瑟薇娅，详细解释道：
“他们会驱赶第一批被洗脑最彻底、或者被视为‘消耗品’的奴隶，组成所谓的‘死亡连队’。这些可怜人往往被施以简单的狂热魔法或药物，穿着最简陋的装备，发起纯粹的自杀式冲锋。目的只有一个——用血肉之躯消耗敌人的体力、箭矢和魔法。”
“而这只是开始，”德尔翁的声音更沉了，“当敌方的阵线在抵御死亡连的疯狂冲击而陷入混乱或筋疲力尽时，德里后方的魔法部队会毫不犹豫地展开无差别的覆盖轰炸。他们根本不在乎死亡连那些奴隶的死活，魔法风暴会席卷整个前线，将敌人和自家的炮灰一同吞噬。”
雅努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有些发白。
瑟薇娅也握紧了手中的杯子，耳鳍不安地轻轻颤动。
“而这连环打击的最后一步，”忒修斯抬手，指向窗外仿佛无尽的天际，“就是他们的狮鹫骑兵。当战场被魔法蹂躏得一片狼藉，幸存者惊魂未定之际，这些天空的霸主便会从云层中俯冲而下，进行最后的收割。干净、高效，且几乎难以抵挡。”
“凭借这种三段式战术，德里王国在过去几十年里扩张迅速，掠夺了无数土地，也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奴隶，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听完忒修斯的描述，餐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我晃了晃杯中如血般殷红的葡萄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听起来，像是一场……规模盛大的烟火表演前，蹩脚的暖场杂耍。”
我看着一本正经的德尔翁，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指了指身边的瑟薇娅，说道：“瑟薇娅和我一起去前线玩一圈，你没意见吧？”
“什么？！”
德尔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肯定不行！前线那么危险，瑟薇娅还这么小，她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他护犊子似的张开手臂，仿佛这样就能把妹妹挡在一切危险之外。
“我要去，哥哥！”瑟薇娅立刻站到了我这边，没有丝毫犹豫，坚定地看着德尔翁。
德尔翁顿时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捂着胸口：“我亲爱的妹妹！你怎么能……怎么能老是帮他说话呢！”
他指着我，一脸“我家白菜被猪拱了而且还主动帮猪说话”的悲愤，“你以前最听哥哥话的！”
瑟薇娅微微鼓起脸颊，认真地看着哥哥：“哥哥，我不是以前那个需要你一直保护在身后的小人鱼了。我有力量，而且霍格会保护我。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却有力，“我想亲自守护一些东西，比如多尼亚，比如鸢尾的朋友，也比如……他。”
她的目光扫过我，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虽然我完全不需要她保护就是了。
“可是……那是战场！不是音乐厅！”德尔翁试图挣扎。
“我的声音现在也能成为力量，”瑟薇娅反驳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且，哥哥你不是说过，真正的战士从不畏惧风浪吗？还是说，你之前都是在骗我的？”
“我……”
德尔翁被妹妹用自己说过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能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看着德尔翁被瑟薇娅怼得无话可说的模样，我忍不住低笑出声，拍了拍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好了，笨蛋王子的反对无效。”
我站起身，对瑟薇娅说，“既然决定要去，那么今天下午，你需要学会一件事。”
瑟薇娅好奇地望向我：“什么事？”
我展开背后的龙翼，阴影瞬间笼罩了她。
我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带着龙族特有的、充满野性与期待的笑容：
“学会如何在我的龙形态下，骑在我的背上，适应高速飞行。我们过几天就直接飞过去。”
瑟薇娅的红瞳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惊奇与兴奋，她用力点头：“好！”
德尔翁在一旁发出一声无力的呻吟，小声嘀咕：“骑龙背上……”
————
“对，骑上来。”
我舒展着庞大的龙形身躯，漆黑的鳞甲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龙翼半敛，悬停在空中，等待着我的公主。
露台上，热闹非凡。
忒修斯端着茶杯，优雅地靠在石栏边，眼里带着看好戏的兴味。德尔翁则紧张地扒着栏杆，手指用力得发白，嘴里不停念叨：“小心点……一定要抓紧啊……”
雅努斯站在忒修斯旁边吃着点心，看着空中的我。
更远处，多尼亚的市民们似乎也习惯了这偶尔出现的庞然大物。
街巷间虽有议论，却并无恐慌。
毕竟，王宫早已放出消息——恶龙阁下近日可能会现身，但诸位无需担忧自身安全，因为据观察，此龙目标明确，只对公主感兴趣。而多尼亚英勇的瑟薇娅公主，已然“自我牺牲”，承担了这项“艰巨任务”。
甚至有商贩在路边支起摊位，售卖着“恶龙与公主”主题的小点心，生意颇为红火。
这时，瑟薇娅的身影出现在露台边缘。
她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利落服饰，银发在风中飘扬。她看着下方悬停的巨龙，红瞳中没有畏惧，只有跃跃欲试的明亮光彩。
“抓住我颈后那块逆生的菱形鳞片，那里最稳当。”
瑟薇娅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纵身向下一跃——精准地落在了我宽阔如平台的脊背上。
她微微踉跄一下，立刻按照我的指示，双手紧紧抓住了那块冰凉而坚硬的领头鳞。她的动作大胆而果断，引得露台上传来德尔翁一声压抑的惊呼和雅努斯的轻呼。
“抓稳了？”我感受着她小小的重量和那双紧紧抓住鳞片的手。
“嗯！”她的回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那么……起飞了！”
话音未落，我巨大的龙翼猛地展开，随后用力一扇！
强劲的气流瞬间以我为中心向四周排开，吹得露台上几人衣袂翻飞，几乎睁不开眼。
“我的妹妹飞了啊!”
下一秒，我带着背上的瑟薇娅，如同离弦之箭般骤然加速，直冲云霄！
“呀——！”
骤然提升的速度和高度让瑟薇娅忍不住惊叫出声，但声音里更多的是刺激与兴奋，而非恐惧。
狂风在她耳边呼啸，却奇异地没有想象中那般割面，仿佛有无形的力量为她挡开了最猛烈的气流。
我们冲破低空的云层，水汽瞬间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衣衫。
眼前豁然开朗，蔚蓝的天空无边无际，太阳仿佛近在咫尺，将我的鳞片和她银色的头发都镀上了一层耀眼金边。
下方，浪花宫和多尼亚城邦迅速缩小，变成棋盘般的精致模型，蜿蜒的海岸线和广袤的大海尽收眼底，壮丽非凡。
“感觉如何，我的小人鱼？”
我带着她在云海之上盘旋，感受着她紧紧贴伏在我背上的身体和那逐渐适应后变得平稳的呼吸。
瑟薇娅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畅快与自由：“太……太棒了！霍格！我好像……触摸到了天空！”
她的笑声如同银铃，洒落在万米高空。
我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满足意味的龙吟，回应着她。
“想不想去海平面飞两下？”
我在瑟薇娅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诱惑的意味。
在云层之上翱翔固然壮阔，但贴近海面的飞行，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刺激。
瑟薇娅毫不犹豫地回应，兴奋清晰地传递过来：“想！”
我发出一声愉悦的低吼，巨大的龙翼优雅地倾斜，身形骤然下沉，如同漆黑的流星划破蔚蓝的天幕，朝着下方那无垠的碧色镜面俯冲而去。
风声在耳边变得更加尖啸，高度急剧下降带来的失重感让瑟薇娅忍不住又轻呼了一声，但她的手依旧稳稳地抓住我的鳞片，身体低伏，完美地贴合着我的背脊，仿佛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就在即将触及翻涌的浪花之时，我猛地舒展双翼，姿态流畅地改俯冲为贴海滑翔。龙翼末端几乎要扫过涌起的浪尖，带起两道白色的水汽轨迹。
我们以惊人的速度贴着海面飞行，视野瞬间被无限拉近的碧波填满。
飞溅的冰凉水珠偶尔扑打在瑟薇娅脸上，带来咸涩清新的气息。
远处的浪花宫和珍珠港在我们的高速飞行中仿佛被拉成了模糊的色块与线条，白色的建筑群与密集的船帆一晃而过。
港口的民众或许能看到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海面，引起阵阵惊呼和指点点，但没人能看清龙背上那银发飞扬的身影。
这种极致的速度与贴近自然的刺激，是在高空飞行无法比拟的。
瑟薇娅的红瞳熠熠生辉，感受着风、海水、速度交织在一起的、令人战栗的自由。她甚至尝试着，在我的庇护下，微微松开一只手，感受气流从指缝间穿过的力量。
绕着多尼亚的海岸线飞掠了壮观的一圈后，我的速度渐渐放缓，高度也略微提升，不再紧贴浪花，而是以一种更悠闲的姿态，朝着浪花宫的方向滑翔而去。
最终，我们如同归来王者，平稳地降落在浪花宫最高的露台之外。
我收敛龙翼，微微伏低身躯，方便背上的瑟薇娅下来。
瑟薇娅轻盈地跳落到露台地面，脸颊因为兴奋和风吹而泛着红晕，银发有些凌乱，眼中却闪烁着星辰般明亮的光芒。
她转过身，仰头看着我恢复人形，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
“太刺激了，霍格先生！”
她声音带着些许喘息，“感觉整片大海都在脚下飞驰！”
我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拂过她微凉的脸颊。
“喜欢就好，”我笑了笑，“看来你没有恐高。准备好，过两天的旅程，只会更精彩。”
第33章 倒计时
雅努斯站在沙滩上，海风吹拂着她的裙摆和发丝。她看着我和瑟薇娅，蓝眼睛里交织着担忧与信任。
“前线位置已经确认了，”我言简意赅地对雅努斯说，目光投向东方沉沉的夜幕，“我们现在就出发。”
雅努斯点了点头，走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瑟薇娅：“一定要小心。”
“嗯，我会的。”
然后她转向我，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霍格，保护好她，也保护好你自己。”
“当然。”我应承下来，随即对她说道：“明天早上，就在这里等我们。”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雅努斯眼中的忧虑消散了些，她用力点头：“好！我会带着早餐等你们回来！”
我不再多言，牵起瑟薇娅的手。
黑暗中，我的身形开始膨胀、拉伸，漆黑的鳞片覆盖全身，巨大的龙翼在月光下舒展开来，投下令人敬畏的阴影。
瑟薇娅熟练而轻盈地再次跃上我的脊背，双手稳稳抓住那块领航鳞。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沙滩上那道纤细而坚定的身影，然后巨大的龙翼猛地扇动，卷起沙尘与气浪。
“走了！”
随着一声低沉的龙吟，我载着瑟薇娅腾空而起，瞬间冲入漆黑的夜空。
强大的气流在耳边呼啸，下方的浪花宫和多尼亚城邦迅速变小，瑟薇娅伏低身体，红瞳望向东方，那里是即将成为炼狱的方向。
我调整方向，迎着初升的月亮，朝着鸢尾与德里王国交界的东方前线，疾飞而去。
浩瀚的夜空如同一块深蓝色的天鹅绒，繁星点缀，而那一轮皎洁的明月显得格外巨大和清晰，仿佛触手可及。
清冷的月辉洒在我漆黑的鳞片上，也照亮了瑟薇娅仰起的脸庞。
“月亮，原来这么大。”
她轻声感叹，声音里带着一丝迷醉。远离了地面的尘嚣，在无垠的夜空中，天体的壮丽显得尤为震撼。
不过，飞行是单调的，尤其是长途跋涉。
除了风声和身下偶尔掠过的、如同阴影般的大地轮廓，四周一片寂静。
瑟薇娅似乎察觉到了这点，她微微俯身，声音透过血契的灵魂链接传来，带着一丝俏皮和关心：“霍格，一直这样飞，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我没回答，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算是回应。
她轻轻笑了，继续道：“那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就像那天一样。”
我想起那首只属于我的、让狂暴力量都为之驯服的情歌，心中微动，但嘴上却故意说道：“唱点节奏明亮的，提提神。别给我唱那些舒缓的，万一我听着听着睡着了，咱们俩可就得从天上掉下去了。”
瑟薇娅被我逗笑了，清脆的笑声如同风铃般散落在夜风里。
“好呀，”她应道，稍微清了清嗓子，随即，一段轻快而悠扬的旋律从她唇间流淌而出。
这不再是那夜深沉告白的夜曲，而更像是一首描绘着海浪拍岸、鱼儿嬉戏、月光在波光间跳跃的旅途之歌。
她的声音空灵而富有活力，节奏明快，带着某种奇异的、鼓舞人心的力量，仿佛能驱散夜行的疲惫与沉闷。
我听着她的歌声，感受着背后传来的细微振动，金色的竖瞳在月色下微微眯起，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也不知道瑟薇娅唱到了第几首，我们才飞到了前线附近，我迅速下高，开始贴地飞行。
在飞过某片森林时，我还感觉了异样的魔力波动，不属于人类，更像是精灵的魔力，我没有在意，只是继续飞行。
终于，我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远方传来的、混杂而浓烈的人类气息。
我降低高度，在一片远离军营的密林空地中缓缓降落，小心翼翼地将瑟薇娅放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随后收敛龙翼，化作人形。
“我们到了。”
我低声道，指尖流转着暗色的魔力，迅速在我们周围布下了一层精巧的隐蔽法术，将我们的气息和身形完美地融入了夜色的阴影中。
“前面那座山峰视野最好，”
我指向不远处一座陡峭的山崖，那里隐约能看到几个巡逻的黑点和巨大的、收拢翅膀的狮鹫身影，“看来已经被德里的狮鹫部队占住了。”
不等瑟薇娅反应过来，我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等等霍格！”
她轻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我的脖颈。
我脚下发力，身影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借助岩石和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岗哨，几个起落便登上了那座山峰的顶端，隐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这里果然是一个绝佳的观察点，整个德里军队的庞大营寨和远处鸢尾王国匆忙构建的防线尽收眼底。
而就在我们藏身之处不远，几名德里狮鹫骑兵正围坐在篝火旁，毫无顾忌地大声谈笑。
“等明天天一亮，死亡连冲过去，魔法师团轰上几轮，咱们就能骑着狮鹫下去收割了！”
一个粗嗓门的士兵灌了一口酒，咧嘴笑道，“听说鸢尾边境那几个村子里的女人水灵得很，打完仗，咱们可以先去享受一下，反正都是战利品！”
“没错！那些贱民能伺候我们德里勇士，是她们的荣幸！”
另一人附和着，发出猥琐的笑声。
瑟薇娅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抓住我衣襟的手猛地收紧。
我低头看去，只见她红瞳中燃起了愤怒的火焰，耳鳍因为极致的厌恶而微微颤抖。
她和雅努斯一样天性善良，怎么可能忍受听到这种言论。
我眼神一冷，原本只想安静观察，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在这里等我。”我轻轻放下她，在她周围又加固了一层隐匿结界。
下一刻，我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骤然出现在那几名士兵中间。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颈间或后脑传来一阵剧痛或是沉重的撞击，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出手快如闪电，没有使用任何魔法或龙息，纯粹依靠肉体力量，三下五除二便将这几名狮鹫骑兵连同他们身边休息的几头狮鹫全部解决，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只有沉闷的倒地声被风声掩盖。
清理完这个哨点，我回到瑟薇娅身边。她眼中的怒意未消，但看到我回来，稍稍松了口气。
“好了，杂音清理掉了。”
我摊开他们身上的一张的军事地图，“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德里国王为我们准备了怎样的‘盛宴’。”
瑟薇娅用力点了点头，将个人的情绪压下，专注起来。
她闭上眼，微微侧头，那双能聆听灵魂之声的耳朵轻轻颤动，捕捉着远方风中传来的、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声响——军队的脚步声、金属铠甲的碰撞声、战马的响鼻、甚至是指挥官低沉的命令……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然后点向几个地图已经标注的关键区域。
“这里，靠近河流的平原地带，聚集着大量沉重、混乱的脚步声，几乎没有金属碰撞声……应该就是那些‘死亡连’。”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偏后的这个山谷里，有规律的吟唱声和元素波动……是魔法师团的集结地。”
然后她指出几个没有标注的地方。
“这些树林里，藏着很多呼吸声，还有狮鹫特有的、压抑的振翅声……是埋伏的狮鹫骑兵。”
随着她的指引，德里军队看似庞大混乱的部署，在我面前逐渐变得清晰明了。我看着地图上被她标记出的几个点，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还是全都烧了吧。”果然还是最简单的方法最适合我。
第34章 慈悲为怀的恶龙
“瑟薇娅，”我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准备好唱安眠曲了吗？”
瑟薇娅的红瞳中闪过一丝疑惑：“安眠曲？”她显然没有理解我的意图。
我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指间那枚蕴含着神力的戒指，暗色的流光在戒身上一闪而过。
“这枚戒指，不仅仅是压制你灵魂力量的枷锁，它同样是一个绝佳的共鸣器，一个放大器。”
我注视着她的眼睛，清晰地传达着我的计划，“现在，我需要你使用它，将你的声音、你的力量，放大到极致。目标，是让这方圆千里之内，所有拥有听觉的生物——无论是德里的士兵，还是鸢尾的守军，甚至是林间的飞鸟走兽，都陷入最深沉的睡眠，睡得死死的，雷打不醒。”
我顿了顿，强调道：“记住，不能让鸢尾王国那边的任何人察觉到异样，更不能让他们知道是我在插手。他们只需要在沉睡中，迎接一个‘莫名其妙’的胜利黎明。”
瑟薇娅瞬间明白了。
用最温柔的方式，剥夺所有旁观者的感知，为接下来的毁灭搭建一个绝对“安静”的舞台。
她轻轻点头，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枚戒指上，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我同源的力量。
她向前迈出一步，站在山峰的最高处，面向下方那片仍在沉睡中、却即将被战火点燃的巨大盆地。
她闭上双眼，微微仰起头，双手在身前交叠，戒指开始散发着强烈的光芒。
人鱼公主开口了。
没有歌词，只有纯净如月下海潮般的旋律，空灵、缥缈，却又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直达灵魂深处的抚慰力量。
起初，那声音还只是萦绕在山巅，但随着戒指上光芒的流转，歌声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化作无数肉眼难以察觉的银色音波，如同水面的涟漪，以她为中心，呈环形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来！
歌声所过之处，寂静笼罩着一切。
下方德里军营中，原本已经开始窸窣作响的准备声、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军官的低声催促……所有这些声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
篝火旁的士兵脑袋一歪，靠着同伴或直接滑倒在地；帐篷里传来沉重的鼾声；甚至连那些躁动的狮鹫，也纷纷垂下头颅，巨大的翅膀松弛下来，陷入沉睡。
更远处，鸢尾王国的防线之后，那些紧握武器、紧张地望着对面庞大军营的士兵们，也如同被施了集体魔法一般，眼皮沉重地合上，靠着墙垛、抱着长矛，沉入无梦的安眠。整个边境区域，除了风声，万籁俱寂，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达到顶点的刹那——我，显出了完整的龙形。
庞大的黑色龙躯几乎遮蔽了刚刚亮起的天空，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片德里军营。金色的竖瞳冰冷地俯瞰着下方如同蚁穴般沉睡的敌人。
然后，我张开了巨口。
暗红色的龙炎，不再是试探性的吐息，而是如同决堤的熔岩洪流，带着焚尽万物的毁灭意志，倾泻而下！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只有龙炎吞噬帐篷、铠甲、人体、武器时发出的恐怖滋滋声和爆裂声！
火焰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在军营中疯狂蔓延，所到之处，一切皆化为焦炭与灰烬。黑色的浓烟滚滚而起，与尚未完全退去的夜色混合，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山峰之上，人鱼公主的安眠曲依旧在空灵地吟唱，如同为这场毁灭献上的、最慈悲也是最残酷的镇魂曲。
黑龙的翅膀遮蔽了天空，口中的龙炎焚化着万物。 人鱼公主的歌唱，带来了最慈悲的毁灭。
当瑟薇娅的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带着焦糊味的空气中时，下方的德里军营，已然化作一片死寂的焦土。
黎明的阳光终于完全穿透烟雾，冷冷地照耀着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屠杀的土地。
我收敛龙翼，重新化作人形，落回瑟薇娅身边。
她停止了歌唱，脸色有些苍白，长时间、大范围地催动力量让她有些疲惫。
她望向下方那片废墟，红瞳中情绪复杂，有解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更多的，是完成了必须之事的平静。
“结束了，我们回去睡觉。”
“好，回去睡觉。”
白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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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鸢尾王国东部边境前线紧急军情呈报
呈报对象： 国王陛下及御前会议 撰写人：东部边境防线总指挥，卡尔·马特爵士 日期：圣历435年4月13日
主题： 关于德里王国进攻部队异常覆灭及我军情况之紧急报告
陛下，诸位大人：
此份战报所陈述之事，诡异离奇，远超卑职此生所见，乃至常理所能度之。然卑职以家族荣誉与骑士信誉起誓，下述之言，句句属实。
根据此前侦查及预判，德里王国大军应于今日拂晓对我防线发动总攻。我军各部已按预定计划进入防御位置，全体将士虽知敌众我寡，然皆抱必死之决心，誓与阵地共存亡。
然，就在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刻，诡异之事发生。
约在凌晨四时左右，一种难以言喻的、极为空灵缥缈的歌声或音律，不知从何处传来，笼罩了整个战场区域。
此声音并非通过耳朵听见，更像是直接作用于心神……卑职及身边所有将士，在听到此声音后，皆无法抗拒地陷入了极其深沉、无法唤醒的睡眠之中。此种情况，遍及我军全线，无一例外。
待卑职及部下陆续自行苏醒时，天色已然大亮。
初时，我军上下皆惊恐万分，以为已遭敌军暗算被俘。然迅速查探后发现，我军防线完好无损，所有将士除因沉睡而略感疲惫外，无一人伤亡、被俘，武器辎重亦无任何损失。
而当我军斥候冒险向前侦查，所目睹之景象，令所有见者震骇失语，难以置信——
昨日还旌旗招展、营寨连绵、拥有数万之众（包括大量死亡连奴隶、精锐步兵、魔法师及狮鹫骑兵）的德里王国东部进攻集团，其驻扎之广阔区域，已彻底化为一片仍在冒着缕缕青烟的焦土！
现场无任何战斗痕迹，无箭矢，无魔法轰击残留，无刀剑劈砍之象。
唯有彻底而均匀的、仿佛被某种无法想象的极致高温瞬间熔毁、焚化一切的可怕景象。帐篷、攻城器械、物资、乃至……人员与狮鹫，尽数化为焦炭与灰烬，几乎难以分辨其原有形态。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与硫磺混合之气味。
经反复确认，德里王国此路大军，已在此种无法理解的方式下，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此情此景，绝非人力所能为。我军未发一箭，未损一兵，而强敌已灰飞烟灭。
目前，卑职已下令：
1. 严守我军防线，并派出更多斥候，扩大搜索范围，确认周边区域安全，并警惕可能存在的其他未知威胁。
2. 严禁士兵靠近那片焦土区域，以免发生不测。
3. 尽力封锁消息，但如此异象，恐难完全掩盖，流言已在军中悄然传播。
此事之缘由，卑职百思不得其解。或为神迹降临，佑我鸢尾？或为某种未知的、难以想象的超自然力量介入？
亦或是……与近日流传的某些关于尼德霍格与多尼亚人鱼公主的模糊传言有关？卑职不敢妄加揣测。
现特此火速呈报。东部边境当前威胁已解除，然此诡异胜利背后所隐藏的真相与可能带来的后续影响，恐非我等凡人所能预料。恳请陛下与御前会议速做决断，并派遣精通奥秘之学者前来调查。
愿王国永昌。
卡尔·马特爵士 谨上
第35章 幕间：迷途的精灵公主
葱郁的森林边缘，空间微微扭曲，几道修长的身影显现出来。
为首的正是精灵公主艾菲儿，她身着一袭月白与翠绿交织的精灵长袍，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尖耳微微颤动，翡翠般的眼眸中充满了焦急与决绝。
她身后，几名身着轻甲、气息凌厉的精灵护卫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艾菲儿殿下，我们必须立刻返回卢德本纳！”
护卫队长语气急促，手中紧握着一枚闪烁着微光的符文石，“树海迁徙在即，月相即将偏移，再不回去，入口的位置就会改变！”
艾菲儿坚定地摇头，目光遥望着鸢尾王国的方向：“不行！神明大人的气息出现在鸢尾，那里正酝酿着不义之战，充满了杀戮与绝望！我们必须阻止这场战役，不能让它玷污神明降临之地！”
她的声音空灵而执着，带着不容置疑的虔诚。
“殿下！您的安危才是首要的！人类的战争与我们何干？若是错过回归之期……”另一名护卫也急切地劝道。
就在争执不下之际，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如渊、带着亘古威严的庞大气息，如同无声的惊雷，猛地从高空掠过，笼罩了这片区域。
那气息中蕴含着纯粹而原始的力量，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是铭刻在精灵血脉最深处的、对造物主般的敬畏！
“是……是神明大人！”
艾菲儿瞬间忘记了所有争执，翡翠般的眼瞳因极致的震撼与狂喜而放大。
她毫不犹豫地，几乎是本能地，朝着气息来源的方向屈膝跪下，双手交叠按在胸前，做出了精灵族最古老、最崇高的敬神礼仪。
她身后的护卫队们也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头颅深深低下，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们仰头望去，只见一道巨大的、仿佛能遮蔽天空的漆黑龙影，正以超越想象的速度从他们头顶的高空飞过，方向直指东方——正是战云密布的鸢尾与德里前线！
那遮蔽天空的威严身姿，与他们族中古老壁画和史诗传说中描绘的守护神明——尼德霍格，一模一样！
“神明大人……真的降临了！他前往了战场！”
艾菲儿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那是夙愿得偿的极致感动。
待那令人窒息的气息远去，艾菲儿立刻站起身，脸上再无犹豫，只剩下追随神明的狂热：“快！施展传送法术！我们必须跟上神明大人的脚步！去前线！”
护卫们此刻也不再阻拦，神明的现身已经证明了一切。
他们迅速集结魔力，复杂的精灵符文在地面亮起，一道柔和的绿光闪过，他们的身影从森林边缘消失。
下一刻，他们出现在另一处更靠近前线、能够俯瞰整个战场的隐秘山峰之上。艾菲儿急切地四处张望，搜寻着那道黑色的龙影。
然而，天空之中，除了渐渐亮起的晨曦和几缕浮云，空无一物。尼德霍格的身影，消失了。
“神明大人……去了哪里？”
艾菲儿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和困惑，仿佛与最重要的存在失之交臂。
她翡翠般的眼眸紧紧盯着下方德里的军营和远处鸢尾的防线，不肯错过任何一丝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她心中焦虑渐生之时——
一股奇异而强大的灵魂冲击，如同无形的潮汐般扫过整个区域！
那力量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接抚慰、乃至强制沉寂灵魂！艾菲儿和护卫们瞬间感到一股强烈的昏睡意念袭来。
“是人鱼之歌！护盾！”
护卫队长低喝一声，精灵们反应极速，翠绿色的魔法护盾瞬间张开，将他们笼罩其中。
护盾光壁上涟漪阵阵，顽强地抵御着那试图侵入心神、引人沉眠的力量。
艾菲儿在护盾中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歌声中蕴含的、近乎法则般的强大力量，以及一丝……属于海洋的温柔与悲悯？
“这是人鱼的安眠曲？”她喃喃自语。
紧接着，就在那安魂曲般的歌声回荡于天地之间，让万物陷入沉寂的刹那——
异变陡生！
原本德里军营上空看似空无一物的天空，骤然被无尽的黑暗笼罩！那不是云层，而是展开的、足以遮蔽黎明的巨大龙翼！
然后，神罚降临。
暗红色的龙炎，如同来自深渊的怒火，又像是创世之初的毁灭洪流，从苍穹之上倾泻而下！
没有声音，因为在龙炎触及地面之前，万物已在歌声中沉睡；没有反抗，因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艾菲儿和她身边的护卫们，透过魔法护盾，目瞪口呆地见证着下方那片庞大的军营在几个呼吸之间，被纯粹而暴烈的毁灭性能量彻底吞噬、熔毁、化为焦炭与灰烬的整个过程！
那景象，超越了战争的范畴，那是天灾，是神迹，是……净化！
“神明大人……”
艾菲儿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虔诚与震撼所带来的战栗。
她再次跪倒在地，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她精致的脸庞，但她翡翠般的眼瞳却亮得惊人，紧紧追随着天空中那道带来毁灭的黑色神影。
“神罚……这就是神明的意志……”她的声音哽咽却充满狂热，“以毁灭践行守护，以烈火涤净污秽……吾之神明，终于回归……”
她俯下身，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用精灵语吟诵起古老而庄严的祷文，向着施展神罚的尼德霍格，献上自己最崇高的敬畏与无条件的信仰。
在她心中，尼德霍格的形象变得更加清晰、更加伟岸——他并非传说中冰冷的符号，而是真正行走于世、会因不义而降下雷霆怒火的存在。
“神明大人，请让我找到你，让我永远地在你身边侍奉你。”
————
“总感觉暗处有人在盯着我。”尼德霍格如是说。
第36章 嘴硬只能被调教
我靠在宽大的床铺上，怀中是依旧沉睡着的人鱼公主。
瑟薇娅的长发如同月华般铺散在我的胸前和臂弯，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睡得很沉，偶尔，会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梦呓般的鼻音。
“呜～”
感受到怀中的动静，我低下头，指尖轻柔地穿梭在她冰凉顺滑的发丝间，然后，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
“醒了吗？我的小人鱼。”
瑟薇娅并没有睁开眼，只是像下意识地往我怀里更深的地方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丝撒娇的意味：“再睡一会儿……”
我收紧了手臂，将她更安稳地圈在怀中，低声回应：“好，再睡一会儿。”
在房间另一侧窗边看书的雅努斯闻声抬起头，望了过来。
“瑟薇娅很累呢。”
我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瑟薇娅恬静的睡颜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
“毕竟，”我淡淡地说，脑海中浮现出那笼罩千里、让万物沉寂的空灵歌声，“唱了一首很大的安眠曲。”
那不仅仅是一首歌，那是将灵魂力量通过神器放大到极致，强行抚平成千上万生灵意识洪流的壮举。
其中消耗的心神与力量，远非寻常魔法可比。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
终于，在午后最慵懒的时刻，怀中的瑟薇娅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地、有些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红瞳初时还带着朦胧的睡意，如同蒙着水汽的宝石，焦距慢慢凝聚，最终清晰地映出了我的模样。
她眨了眨眼，似乎还在确认自己身在何处，随后，一抹安心而柔软的笑意在她唇角绽开，轻轻唤道：
“霍格……早安吻……”
带着睡意的撒娇软软地落在耳边，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我低头，看着她依旧有些迷蒙的红瞳和微微嘟起的唇，忍不住轻笑，指尖拂开她颊边散乱的银发，纠正道：“小人鱼，看看窗外的太阳，现在已经下午了。”
解释时间显然不是此刻的重点。
我自然没有，也不会拒绝她的索求。话音未落，我已顺从地低下头，覆上了她那两片微凉柔软的唇瓣。
瑟薇娅似乎完全清醒了过来，或者说，是身体先于意识回忆起了这份亲密。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呜咽，纤细的手臂自然地环上了我的脖颈，微微仰起头，开始生涩却又无比热情地回应这个吻。
唇齿间，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恋。
我能感受到她逐渐加快的心跳，以及那通过灵魂链接传递过来的、如同阳光下温暖浅滩般的愉悦情绪。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逐渐交融的呼吸声，以及那细微却令人面红耳赤的唇齿厮磨声。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我们都有些气息不稳，我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现在……算是补上早安吻了？”
她轻轻喘息着，非但没有松开环住我脖子的手，反而更凑近了些，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我的鼻尖，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小声说：
“那……下午的份呢？”
话音刚落，还没等我回应——
“咳咳……”
两声清晰的、刻意加重的咳嗽声从房间另一侧传来。
我和瑟薇娅同时一僵，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雅努斯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手中的书，正端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单手托腮，蓝眼睛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看戏般的神情望着我们，脸颊似乎也有些微红。
瑟薇娅的脸“唰”地一下彻底红透了，血契纹路发出刺眼的红光，像是熟透的浆果，环在我脖子上的手臂瞬间松开了，下意识地想从我怀里弹开，却被我揽着腰固定住了。
她羞得几乎要把脸埋进我胸口，声音细若蚊呐：“雅、雅努斯……你坐在那里多久了？”
雅努斯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一丝戏谑：“从人鱼公主还没醒，还在嘟囔着‘再睡一会儿’的时候就在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我，眼神柔和下来，带着真诚的感激，“谢谢你们，我的恶龙，瑟薇娅，谢谢你们帮助了鸢尾。”
她站起身，朝着我们走来，海蓝色的裙摆轻轻晃动。
然而，她的目光很快又落回依旧赖在我怀里的瑟薇娅身上，带着一点故作严肃的“不满”，叉腰道：“但是，瑟薇娅——”
“霍格不能分太多给你哦！”
她宣布道，然后在我面前站定，微微俯身，翡翠般的眼睛直视着我，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期待和理直气壮的撒娇，“我也要！”
说着，她的脸上泛起红晕，却倔强地看着我，那眼神分明在说：不能只给瑟薇娅！
一时间，怀里的瑟薇娅害羞又好奇地偷偷抬眼瞧着，面前的雅努斯则是一脸“我也要公平对待”的坚持。
“吃醋了是吧。”
我眯起金色的竖瞳，看着故作镇定却掩不住眼底那丝小情绪的雅努斯。
“我才没……”她下意识地反驳，话还没 说完，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哇啊!”
我手臂稍稍用力，轻而易举地将站在床 边的她一把捞了过来，跌进柔软的被褥之中，正好落在我的身边。
雅努斯的眼睛因猝不及防而睁大， 脸颊瞬间绯红。
我俯身，目光扫过身边正好奇望过来的 瑟薇娅，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邪气的笑容： “看好了瑟薇娅，恶龙是怎么调教不听话还嘴硬 的公主的。”
说罢，不等雅努斯再次抗议，我便低头 攫取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给瑟薇娅的温柔缠绵，带着一丝惩罚和宣告意味的霸道深入。
雅努斯起初还象征性地推拒了两下，但很快便在我的攻势下软化下来，喉间溢出模糊的呜咽，原本撑在我胸口的手渐渐失去了 力气，转而抓住了我的衣襟，开始热烈的回应。
她的眼神逐渐迷离，像是蒙上了一层海上的薄雾，彻底沉醉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意犹未尽地放开 她。
雅努斯瘫软在床上，微微喘息，眼神湿漉漉的，似乎还没从那个激烈的吻中回过神来。
“好……好厉害……”
“别看……瑟薇娅……”
旁边传来瑟薇娅小声的、带着惊叹的喃喃自语和雅努斯的细微抗议。
瑟薇娅看着雅努斯的状态，红瞳里充满了新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仿佛在观摩学习某种高深技艺。
我看着身边两位一位迷离一位好奇的公 主，满意地低笑一声，伸手将她们都往 怀里拢了拢。
“好了，”我的声音带着满足的慵懒，“再 抱会儿。等天色晚些，我们就去浪花宫吃晚饭，顺便……”
我想起那个妹控王子，语气带上一丝戏谑，“告诉德尔翁他的妹妹可是大功臣。”
第37章 “很大”的麻烦
浪花宫临海的回廊里，瑟薇娅有些无奈地看着围着自己转来转去、试图检查她是否有一丝一毫损伤的哥哥德尔翁。
“哥哥，你不要围着我转了，我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瑟薇娅停下脚步，红瞳里带着些许嗔怪，但更多的是对兄长关心的温暖。
德尔翁也跟着停下，双手按在瑟薇娅肩上，眉毛拧在一起，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哥哥这不是担心你吗？那可是战场！谁知道有没有什么流弹或者魔法余波打中你？让哥哥再看看……”
他说着又要去查看瑟薇娅的头发，仿佛里面能藏下一道伤口似的。
这时，忒修斯优雅从容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笑意解围道：
“总之，还是要恭喜二位凯旋。”
她先是对我和瑟薇娅微微颔首，随后目光转向我，翡翠般的眼眸中闪烁着洞察与一丝神秘，“而且，我要告诉霍格大人一个好消息。”
“嗯哼？”我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忒修斯的笑容加深，语气清晰而肯定：“‘迷途者’已经找到了方向。过几天，她就会亲自来多尼亚，接各位前往卢德本纳。”
这个消息让回廊里安静了一瞬。
雅努斯蓝眼睛亮了起来，充满了对神秘精灵国度的好奇与期待。瑟薇娅也暂时摆脱了哥哥的“纠缠”，红瞳中流露出惊讶与一丝对未知旅程的紧张。
我的竖瞳微微收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很好，”我缓缓说道，目光仿佛已经穿透远方的海平面，看到了那随月相迁徙的神秘树海，“看来，下一段旅程，甚至已经为我们准备好门票了。不过，”
我继续往前走，“先吃饭吧。”
“当然，庆功宴已经准备好了。”
浪花宫的宴会厅内，烛光摇曳，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多尼亚特色的海鲜佳肴与鸢尾风味的烤物，香气四溢。
众人落座，氛围轻松而愉悦，毕竟一场迫在眉睫的亡国危机刚刚以一种极端的方式被化解。
我切下一块鲜嫩多汁的烤鱼，放入口中，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忒修斯，“那么，关于那位即将到来的‘迷途者’，你还知道些什么具体信息？比如，他为何迷途，又是如何找到方向的？”
听到我的问题，忒修斯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突然用指尖掩住了嘴，发出一阵低低的、带着明显促狭意味的笑声，翡翠般的眼眸弯成了月牙，视线在我和瑟薇娅、雅努斯之间流转了一圈。
“呵呵……关于这位‘迷途者’，预言给出的结论可是相当有趣呢。”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但眼角眉梢依旧残留着戏谑，“容我直言，霍格大人，这位的到来，对您来说，恐怕会是个……‘很大’的麻烦。”
“麻烦？”我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银质餐具，“能被你称为麻烦的存在，我倒有点兴趣了。”
“因为啊，”忒修斯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神秘感，“有时候，一个‘虚伪’的，不被世俗所捆绑的神明，所能做到的事情，远比一个真实的神明，要多得多呢。尤其是在聚集信仰、信众编织故事等方面。”
我立刻捕捉到了她话中的关键，竖瞳微微收缩：“‘虚伪的神明’？你是说，那个所谓的精灵族守护神？”
我想起了之前她提及的，关于精灵国度卢德本纳的信仰核心。
忒修斯点了点头，确认了我的猜测，但她脸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丝等着看好戏的期待：“是的，就是那位。但是，关于这位守护神的……‘真实身份’，我建议各位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因为那个身份，估计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吓一跳，尤其是您，霍格大人。”
她特意加重了“吓一跳”这三个字，却偏偏不再继续透露，优雅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将悬念留在了弥漫着食物香气的空气中。
这番话成功地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雅努斯和瑟薇娅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疑惑与猜测。
而我，则微微眯起了眼睛，开始在心里重新评估这个所谓的“迷途者”以及即将到来的精灵国度之旅。
第38章 番外：恶龙和公主的周边
珍珠港最大的商业街上，阳光正好，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与街边小吃的香味扑面而来。
这几天都没有什么事，每天的活动就是起床，吃饭，睡觉，也时常会有这样如同人类情侣般的活动。
她们开心就好。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随处可见的、以我们为主题的各类商品。
绘有漆黑巨龙与两位公主——一位银发红瞳、气质空灵，一位蓝发蓝眼、明媚活泼——形象的海报、徽章、布偶甚至印花糕点，几乎占据了每家店铺的显眼位置。
商贩们热情洋溢地向游客们兜售着“恶龙与公主系列限定纪念品”。
“这位小姐，要不要看看我们店的人鱼公主和恶龙周边啊……”
瑟薇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拒绝，下意识地用戴着戒指的手拢了拢耳边的银发。
在我在多尼亚击败海妖后不久，瑟薇娅的样貌就按照她自己的意愿被公开，人们这才知道原来那位音乐家瑟娅就是瑟薇娅公主。
那枚戒指如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完美地隐藏了她的模样，让她看起来只是一位格外美丽的人鱼少女。
雅努斯倒是显得兴致勃勃，蓝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做工或精致或粗糙的周边，偶尔还会拿起一个龙形布偶捏一捏。
“不要捏我，谢谢你。”
我看着一个摊位上挂着的、将我画得略显狰狞（虽然本体确实如此）的巨大挂毯，又瞥见旁边摊子正在热销的、印着q版我和两位公主的陶瓷杯，忍不住挑了挑眉，对身边的雅努斯低声说道：
“我觉得该收肖像费，雅努斯。”我的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奈，“他们靠我们的‘名声’赚得盆满钵满。”
雅努斯闻言，拿起一个制作颇为精美、描绘着巨龙殴打海妖的金属徽章，仔细看了看，反而笑着替商贩说起话来：“但是他们画的很好嘛，你看这个细节，你的鳞片都闪闪发亮呢！而且，大家喜欢不是很好吗？”
她晃了晃手中的徽章，阳光在金属表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这说明大家接受我们，甚至……崇拜我们？”
瑟薇娅也小声附和，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嗯……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看到这些，感觉……很奇妙。”
多尼亚的人疑似有点太乐观了，居然不怕我，还好没有人崇拜我。
曾经被视为灾厄象征的我，如今形象却被制作成可爱的玩偶被人喜爱珍藏。放在神明的笑话比赛上，估计都是无可争议的第一名。
算了，就当是……取悦我的公主们的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吧。
“走吧，”我伸出手，一边一个，自然地牵起她们的手，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看看前面还有什么‘有趣’的东西。要是钱没带够，就把你们俩抵押在这儿换点纪念品。”
“霍格！”雅努斯嗔怪地轻轻撞了一下我的肩膀，而瑟薇娅则忍不住低头轻笑出声。
我们三人就这样，如同最寻常不过的旅人，悠闲地漫步在珍珠港喧嚣而充满活力的街道上，享受着充满烟火气的平静时光。
至于那些周边商品……或许，偶尔被崇拜一下，感觉也不坏？
第39章 番外：公主与公主的茶话会
阳光正好，海风轻柔。
趁着尼德霍格前往鸢尾王国与老国王处理事宜，在多尼亚浪花宫，临海的露台上正举办着一场公主间的茶话会。
雅努斯和瑟薇娅坐在铺着柔软垫子的座椅上，中间的小圆桌上摆着精致的多层点心架和一套散发着淡淡花香的中原花茶。
瑟薇娅小心地用叉子戳起一块粉红色马卡龙，小口品尝着，耳鳍因为甜美的滋味而愉快地微微舒展。
雅努斯则端起描金的白瓷茶杯，吹了吹热气，目光投向远方海平面。
“瑟薇娅，”雅努斯率先开口，打破了宁静，“你想他吗？”
瑟薇娅放下叉子，红瞳眨了眨，轻轻点头：“嗯。霍格先生才离开半天……就觉得这里空荡荡的。”
她用手按了按胸口。
雅努斯叹了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我也是……”
她皱了皱鼻子，“才半天就觉得不自在。那条恶龙，肯定是给我们下了什么咒。”
瑟薇娅掩嘴轻笑：“不是咒语哦，小雅。是……是这里，自己变成这样的。”
她也学着雅努斯的样子，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说得对。”
雅努斯也笑了起来，蓝眼睛里闪着光，“说起来，瑟薇娅，你最开始……是怎么看霍格的？我是指，在你知道他能帮你控制力量之前。”
瑟薇娅偏着头，认真回想了一下，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一开始……很害怕。他身上的气息，像最深的海沟一样，让人敬畏。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是他看我的眼神里，是一种欣赏。没有传闻中的贪婪，也没有所谓凶狠，好像……只是在看一件有趣又有点麻烦的宝物？”
“噗——”
雅努斯忍不住低笑出声，“麻烦的宝物，很贴切。”
她说着，脸上却带着怀念的笑意。
“那……小雅你不生气吗？被他那样带走。”
“我生气的原因是因为我恐高被他带在天上飞了很久。”
雅努斯叉起一块水果，“待在王宫里的结果比被他抓走当伴侣更绝望，嫁给阿尔王子，被当作玩物。跟着霍格，虽然有时被他气得跳脚，但至少……很自由，能看到很多不一样的风景，而且……”
她脸微微红了，“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很护着我们，我们真的被他当作爱人。”
瑟薇娅赞同地点点头：“霍格先生，是很好的人。”
“就是太花心了！”雅努斯突然鼓起脸颊，假装气愤地说，“有了我们两个还不够，现在说不定又在外面招惹哪位公主了！”
瑟薇娅却温和地笑了笑，将空了的茶杯续上：“只要霍格先生心里有我们就好。而且……有雅努斯在，我觉得很开心。”
她能感觉到，雅努斯的善良真诚。
雅努斯看着瑟薇娅纯净的笑容，心里的那点小醋意也消散了。
两位公主相视一笑，笑声随着海风飘出去很远。
她们分享着关于尼德霍格的点滴回忆，吐槽着尼德霍格的懒散和恶趣味，也诉说着彼此的心事。
在这巨龙不在的午后，她们之间的纽带，因为共同的牵挂与理解，而变得更加紧密。
“等他回来，”雅努斯最后说道，眼神亮晶晶的，“我们得让他好好补偿我们的‘相思之苦’才行！”
瑟薇娅也用力点头，红瞳里闪烁着期待和一丝狡黠。
可以预见，尼德霍格回到多尼亚时，必将面临一场甜蜜的“审判”。
第1章 终于找到了你了，神明大人
清晨，浪花宫的会客厅内还弥漫着海雾的微凉。
忒修斯将我们召集于此，神色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与隐隐的期待。
“有位贵客将至，”她目光扫过我和两位公主，“值得您亲自接见，霍格阁下。”能让忒修斯如此正视，多半就是那位指引我们前往卢德本纳的“迷途者”了。
当会客厅那扇镶嵌着珍珠母贝的大门被缓缓推开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
为首的是一位精灵少女，她拥有金发和翡翠般的眼眸，气质空灵出尘，应该是精灵公主艾菲尔。
然而，她那一身本该典雅精致的精灵长袍上，此刻却别满了各式各样的……徽章。
那些徽章上的图案，无一例外，都是我——尼德霍格的龙形形象，有的威严，有的甚至被画得有点……蠢萌。
那是多尼亚的恶龙周边。
甚至连她腰间那柄看似华美的细剑剑穗上，都堂而皇之地挂着一个毛茸茸的、瞪着无辜大眼睛的q版黑龙玩偶。
这还没完。
她身后那几位严肃冷峻的精灵护卫，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其中一位的肩甲上刻着我的龙头，另一位盾牌的绑带上系着和我鳞片同色系的布条，而护卫队长的剑鞘上，赫然也挂着一个略显磨损的同类玩偶。
我：“……”
雅努斯&瑟薇娅：“……”
忒修斯（努力抿嘴忍住笑）：“……”
就在我们被这铺天盖地的“周边”震撼得一时失语时，精灵公主艾菲尔的目光，如同精准的箭矢，瞬间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刻，她翡翠般的眼瞳骤然收缩，随即迸发出近乎实质的、极度狂热与虔诚的光芒！
她甚至没有任何犹豫，提起裙摆，“噗通”一声，以一种近乎五体投地的姿态，重重地跪倒在了光洁的地板上，额头紧贴地面，用带着激动哭腔、颤抖到几乎破音的声音高喊道：“神明大人！真的是您！信徒艾菲尔，终于……终于得见神颜！”
整个会客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雅努斯惊得捂住了嘴，瑟薇娅的红瞳瞪得圆圆的，连忒修斯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我感到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威严：“起来说话。”
“不！我等怎敢在神明面前直立！”
艾菲尔的声音闷闷地从地面传来，带着无比的固执与幸福，“能够跪拜在您的面前，感受您的神威，已是无上荣光！”
我耐着性子，上前一步，伸手想将她拉起来：“我让你起来。”
然而，就在我的手指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
不好，我掉进陷阱了！
艾菲尔猛地抬起头，脸上泛着异常的红晕，眼中是混合了崇拜、痴迷与某种……决绝的光芒。
她反手一把紧紧抱住我的胳膊，如同抱住救命稻草，然后用一种既羞涩又狂热的语气，飞快地说道：“神明大人！请……请您赐予信徒无上的荣耀！请您为卑微信徒戴上象征永恒归属的奴隶项圈吧！艾菲尔愿将身心灵魂尽数奉献于您，成为您最卑微、最忠实的奴仆！”
她抱着我时，我能感受到两坨巨大的肉团压迫着我的手，如果用魔法来评级的话，雅努斯是下位，瑟薇娅是中位，那这个艾菲尔完全是神话级别。
确实是“很大”的麻烦啊，忒修斯。
（魔法等级:下位，中位，上位，超位，神话）
说着，她不知从哪里真的掏出了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却带着明显束缚意味的玉石项圈，双手颤抖着就要往我手里塞。
我：“不要拿过来，我自己有啊！！！”
我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发现她抱得极紧，那双翡翠眼眸中燃烧的火焰简直能烫伤人。
“太好了，居然神明大人愿意亲自提供项圈，我的无上荣幸。”
“等、等等！没说要给你戴！”
我难得地有些语无伦次，试图挣脱，“你这精灵怎么回事？！护卫！你们的公主疯了不成？还不快拦住她！”
我看向那几位浑身挂满我周边的精灵护卫。
为首的护卫队长上前一步，右手抚胸，向我行了一个极其庄重的精灵礼节，然后，用一种无比肃穆、仿佛在陈述宇宙真理般的口吻回答道：“回禀伟大的神明尼德霍格阁下，能被您亲自戴上项圈，是公主殿下，也是我族无上的光荣与夙愿。吾等唯有见证与庆贺，岂有阻拦之理？”
我：“……” 我彻底无语了。
眼看艾菲尔还在努力想把项圈往我手里塞，嘴里不停念叨着“请神明大人成全”，我一边努力和她那不合常理的虔诚力气作斗争，一边猛地扭头，看向旁边已经看懵了的雅努斯，咬牙切齿地说道：
“雅努斯！看看！你要的、愿意戴项圈的公主……她来了！还是你‘认识’的！” 我特意加重了“认识”两个字。
我一边费力地想从艾菲尔那看似纤细却爆发出惊人虔诚力量的手臂中挣脱，一边对着明显还在状况外的雅努斯低吼。
雅努斯被我一喊，猛地回过神，蓝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和一丝哭笑不得。
“我……我也不知道她是您的……呃，信徒？还这么……狂热？”
雅努斯快步走过来，试图帮忙，她伸手轻轻去拉艾菲尔的胳膊，“艾菲尔公主，你先冷静一下，放开霍格好不好？这样……这样不太合适……”
艾菲尔却像是被触及了逆鳞，猛地抬起头，翡翠般的眼眸中竟然泛起了委屈和控诉的泪光，她紧紧抱着我的胳膊，对雅努斯喊道：“小雅！你……你已经获得了神明大人的宠爱，可以常伴神侧，为何……为何要如此残忍地阻止我靠近神明，寻求一丝垂怜？！”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雅努斯是什么阻挠她追寻信仰的恶人。
雅努斯被这颠倒黑白的指控弄得一愣，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我……我不是……我没有阻止你……但项圈什么的也太……”
“这是奉献！是荣耀！”
艾菲尔坚持道，又把那个项圈往我手里塞了塞，“神明大人！请您看看您卑微信徒虔诚的心！我比小雅更……”
“停！”
我忍无可忍地打断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首先，我不是什么神明！其次，雅努斯也不是我的‘宠爱’，她是……”
我撒了一下谎，当务之急是赶紧挣脱这个狂热的精灵公主。
“她是朋友！”雅努斯立刻接口，试图帮忙澄清，虽然她自己说出口时脸上也掠过一丝微妙的不自然。
“朋友？”
艾菲尔眨着泪眼，看了看雅努斯，又看了看我，脸上写满了“我不信，你骗我”的表情，“神明怎么会与凡人以朋友相称……这一定是您独特的恩宠方式……小雅，你太狡猾了，独占了神明的恩宠还不承认……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眼看这精灵公主的脑补能力突破天际，逻辑还自洽得可怕，我深感无力。
瑟薇娅也终于看不下去了，她红着脸，小声但坚定地开口：“艾菲尔公主，请您先放开霍格先生，这样……真的很难看。”
“是啊，艾菲尔，你先松手，我们好好说话，行吗？”雅努斯也继续柔声劝着，几乎是在恳求了。
艾菲尔看着围过来的两位公主，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甚至有点生无可恋的我，以及旁边那群只会喊着“荣耀”、“见证”的木头护卫，委屈的泪水终于滑落脸颊，但她抱着我胳膊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动。
“我不放……除非神明大人答应收下我，哪怕只是最卑微的奴仆……”
她抽泣着，把脸埋在我的衣袖上，开始了新一轮的执着祈求。
会客厅彻底变成了一个古怪的漩涡中心——一边是死死抱住我胳膊、哭求戴项圈的精灵公主，一边是努力劝解、表情各异的两位公主，旁边还有一群跪拜的精灵护卫，以及站在稍远处，终于忍不住扶额低笑的忒修斯。
“别笑了忒修斯！快来想办法啊！这个麻烦太大了！”
第2章 浆果是用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说歹说，甚至默许了艾菲尔紧紧抱着我一条胳膊的“特权”，我终于让这位虔诚得过了头的精灵公主从地上起来，让她和我在沙发上坐下谈话。
然而，她依旧像是怕我凭空消失一样，双手紧紧箍着我的小臂，翡翠般的眼眸一直仰望着我。
“我们得知了您在鸢尾的显世，”
她开始讲述，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激动的颤音，“于是我选择直接离开泰拉，通过卢德本纳紧急去往鸢尾。我们抵达时，正巧在路上……在路上目睹了您降下的神罚！”
说到“神罚”二字，她的眼中迸发出无比狂热的光彩，“那焚尽污秽的龙炎，那遮蔽天空的威严……是您！是您的伟力！”
她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继续道：“后来，我们在人鱼歌唱的山峰上，感知到了残留的、无比精妙强大的空间魔法痕迹。我通过残留的魔力推断出您很可能前往了多尼亚。我们便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终于，终于让我等到您了！等待了千年的神明大人！”
一直旁听的雅努斯忍不住插话，蓝眼睛里满是困惑：“等等，艾菲尔，你说‘回归凡间’？可是……霍格他不是一直在森林里睡觉吗？前不久才醒过来啊。”
“睡觉？”艾菲尔猛地转头看向雅努斯，脸上写满了“你在开什么玩笑”的震惊，“那个传说……居然是真的吗？”
她立刻又用力摇头，仿佛要甩掉这个荒谬的想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在那种魔物肆虐的森林沉睡？这定是某些居心叵测之辈散布的谣言，用以掩盖神明大人您其实一直在暗中守护世界的真相！神明大人怎么可能在那样的地方……”
“是真的。”我淡淡地打断了她激动的推论，金色的竖瞳平静地看着她，“我确实在那里睡觉，只是从来没睡饱过。”
“……”
艾菲尔瞬间僵住了，脸上的狂热和确信如同被冰水泼过，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仿佛信仰基石都动摇了的茫然和……恐慌。
她翡翠般的眼瞳剧烈颤抖着，喃喃道：“真……真的？您真的在森林……沉睡？在被魔物玷污的土地上……沉睡？”
下一秒，巨大的愧疚和自责淹没了她。她猛地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这……这是我们精灵族巨大的过错！无可饶恕的过错！我们竟让尊贵的神明在那样不堪的地方长眠……我们辜负了您的信任，未能尽到带你回到卢德本纳之责……神明大人！”
她突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我，抱着我手的力度猛然加大，几乎要嵌进我的手臂里：“请您惩罚我吧！只求您不要因此而厌弃我们……”
我看着眼前这位完全陷入自我谴责和狂热奉献精神中的精灵公主，感觉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试图抽了抽手臂，发现她抱得更紧了，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赎。
“惩罚就免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现在对项圈和惩罚都没兴趣。你先冷静点，我们来谈谈正事，比如……我为什么是你们的守护神？”
然而，艾菲尔似乎只听进去了“免了”两个字，她用力摇头，泪水滑落：“不！您必须惩罚！否则艾菲尔内心难安！这是我们精灵族的耻辱……”
会客厅再次被精灵公主执着的请罪声所充斥。
雅努斯和瑟薇娅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而忒修斯则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终于，我受不了了。
这没完没了的请罪、崇拜和项圈攻势，让我感觉比面对神明还要头疼。
我深吸一口气，金色的竖瞳锁定在艾菲尔那张梨花带雨却又写满狂热的脸上，用上了带着一丝龙威的命令口吻：
“我命令你，艾菲尔，”我的声音在会客厅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我，我，为什么是你们的神明。”
艾菲尔被我突然严肃的语气和隐隐散发出的威压震得愣了一下，翡翠般的眼眸眨了眨，泪水暂时止住了。
她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恍然和心疼的表情。
“您……忘记了吗……”
她轻声说着，仿佛在喃喃自语，“也是啊，对于永恒的神明来说，那次降临卢德本纳的短暂时光，或许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一瞬而已，如同流星划过，不值得铭记……”
她稍微收敛了一下激动的情绪，但抱着我手臂的力度依旧没有放松，开始用一种带着追忆和无限崇敬的语气讲述：
“那是在千年以前，精灵的古籍也只能用‘神明纪元’来记载。两只极其强大、名为‘楔输’与‘窦窳’的古老神兽，不知从何而来，它们肆虐精灵的城邦，吞噬生命，毁坏森林，连当时的精灵王和众多长老联手都难以抗衡，卢德本纳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就在精灵族最绝望的时刻，您，降临了。”
艾菲尔的眼中再次焕发出光彩，“您以遮天蔽日的黑龙之姿，携带着仿佛来自世界之初的威严与力量。那场战斗……古籍中记载，‘天穹撕裂，大地悲鸣，神兽的哀嚎与龙吟交织成毁灭的乐章’。”
“但那些都不重要！”
她突然强调，用力摇了摇头，“重要的是，在您以无上神威击退那两只为祸的神兽，拯救了整个卢德本纳之后……我们举族感激，奉上族中珍藏了千年、蕴含着最纯粹生命能量的‘神圣浆果’，”
她脸上泛起红晕，“那原本是我们以为您不会看在眼里的微薄献礼……可您，您竟然仅仅只收下了那篮浆果！”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再次颤抖：“然后，您……您就给楔输和窦窳降下了最后的龙炎，将其彻底净化，那便是您对邪恶的最终神罚！做完这一切，您甚至没有多看我们一眼，便振翅离去，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艾菲尔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感伤：“我们一直认为，您一定是去守护其他需要您的生命了。我们精灵族，便一直在卢德本纳等待着，等待着您的回归。我们为您谱写赞歌，将您的伟岸身姿绘制在壁画上，雕刻在世界树最核心的枝干上，世代传颂您的恩德， 我们的信仰与侍奉之心，就等着有一天您能回来，迎接我们最虔诚的侍奉！”
她仰起头，用那双饱含了千年期待的眼睛望着我：“神明大人，您看，我们一直都没有忘记您！卢德本纳，永远是您最忠实的信仰之地！”
听完这个离奇又莫名有点熟悉的故事，我沉默了。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搞了半天，原来是因为我很久以前顺手拍死了两只长得不合我审美的生物，然后拿了一点“报酬”就走了？
就这么点小事，居然被精灵族铭记、美化、并供奉成了守护神？还等了我这么多年？
我看着艾菲尔那纯粹到几乎刺眼的信仰之光，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雅努斯和瑟薇娅也听得目瞪口呆，显然没想到所谓的“神明渊源”竟是如此……朴实无华且枯燥。
忒修斯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极其轻微的、仿佛终于看完全场大戏的心满意足的叹息声。
我揉了揉眉心，感觉这“神明”的担子，真是来得莫名其妙。
“所以，”我试图理清思路，“那个神圣浆果……是不是那个吃起来有点酸，但回味很甘甜的那种？”
“对，就是那个，您果然没有忘记！”
就在艾菲尔沉浸于千年信仰得到“证实”的激动中时，雅努斯似乎想起了什么，手指在自己的储物戒指上轻轻一抹，一颗散发着淡淡微光和诱人果香的神圣浆果便出现在她掌心。
“是这个吗，艾菲尔？”雅努斯好奇地将浆果递到艾菲尔面前。
艾菲尔转过头，目光落在雅努斯手中的浆果上，翡翠般的眼眸瞬间瞪大，亮度惊人，仿佛看到了神迹本身！
“没错！就是这个！象征着神明大人恩泽的‘神圣浆果’！”
她几乎是尖叫起来，随即用一种混合着极度羡慕和“果然如此”的眼神看向雅努斯，“小雅！你还说没有得到神明大人的宠爱！你都在随意取用神明大人的贡品了！这是何等的殊荣！”
她的目光又猛地扫向旁边安静待着的瑟薇娅，精准地指向她手上的戒指：“还有你，瑟薇娅！你的戒指和小雅的是同源的力量！你们都……你们都获得了神明大人的宠爱！”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被“背叛”的控诉，仿佛在说“说好一起做信徒，你们却偷偷成了神眷者”。
虽然雅努斯和瑟薇娅从来没把我当做神明看待。
瑟薇娅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有些慌乱，红着脸小声解释：“这……这是霍格先生给我们改善体质的……”
“改善体质？”
艾菲尔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眉头紧紧皱起，带着十足的警惕和不解，“改善体质？你们要干什么？！需要动用神明大人的贡品来改善体质？”
“我们要……”
雅努斯下意识地就要回答，但话刚到嘴边，她猛地意识到什么，脸颊“唰”地飞上两朵红云，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毕竟，她和瑟薇娅日常食用这种浆果，很大一个不可明说的原因，确实是为了潜移默化地改善身体，以便更好地适应……嗯……我在某些方面的独特需求。
这种理由，怎么可能当着这位虔诚到想把项圈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精灵公主的面说出口？
雅努斯的骤然停顿和满脸红晕，显然让艾菲尔产生了更深的误会和更大的危机感。
她看着雅努斯和瑟薇娅，又看了看一脸无奈已经开始扶额的我，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逡巡，仿佛在脑补一场复杂的神明宠妃争霸戏码，抱着我胳膊的手收得更紧了，仿佛生怕我被抢走。
“你们……你们果然……”
艾菲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明白了什么“残酷”的真相，“神明大人，您看！她们甚至不愿意说出享用您恩赐的真正目的！唯有我，艾菲尔，对您毫无保留，一片赤诚！”
会客厅内的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而尴尬。雅努斯和瑟薇娅面面相觑，有口难言。
第3章 就当度蜜月了
“好了好了，各位，”忒修斯终于站了出来，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力。
“多尼亚已经为各位准备好了丰盛的午餐，不如我们移步餐厅？有什么话，可以在餐桌上慢慢说。”
这简直是天籁之音！
我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趁着艾菲尔被忒修斯的话语吸引，注意力稍有分散的瞬间，猛地一用力，终于将自己的胳膊从她那虔诚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失陪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我面无表情地丢下这句话，身形一闪，便以近乎这个肉体极限的速度逃向了厅外，假装前往盥洗室。
片刻后，当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重新回到餐厅时，一眼就看到了那长长的餐桌。
雅努斯和瑟薇娅已经坐在了一侧，而她们中间，特意留出了一个空位——显然是给我预留的“安全区”。
艾菲尔则坐在了桌子的另一侧，正眼巴巴地望着门口，见我出现，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似乎又想站起来。
我脚下加速，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那个空位上，稳稳地坐在了雅努斯和瑟薇娅中间。
“干得好两位。”
我松了一口气，左右都有“自己人”，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可以有效防止再次被“捆绑”。
午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开始。
精美的菜肴一道道端上，暂时分散了部分注意力。等到大家吃得差不多，气氛稍缓时，我清了清嗓子，决定掌握主动权。
“艾菲尔，”我看向对面依旧用那种炽热眼神望着我的精灵公主，“关于卢德本纳……”
一听到卢德本纳，艾菲尔立刻挺直了背脊，神情专注无比，仿佛在聆听神谕。
“……我们本来就有计划要去一趟。”
我继续说道，语气尽量平淡，“不过，我们是去旅游的。”
我特意加重了“旅游”两个字，然后看向左右的雅努斯和瑟薇娅，寻求佐证。
“对，旅游！”
雅努斯立刻心领神会，用力点头，蓝眼睛里写满了“真诚”，“我们早就听说卢德本纳的树海随月相迁徙，景色独一无二，想去亲眼看看！”
瑟薇娅也连忙跟着点头，虽然没说话，但红瞳里也努力表达着对自然风光的好奇。
“旅游？”
艾菲尔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过于平凡的目的感到有些意外，但很快，她脸上又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当然可以！无论神明大人您以何种身份、何种目的莅临卢德本纳，都是我们无上的荣耀！我一定会为您安排最完美的行程，让您看到卢德本纳最美的一面！最好让您能留在卢德本纳。”
最后那个还是算了……
她自动将“我们”过滤成了“您”，并且立刻进入了“神明导游”的角色。
我暗暗松了口气，很好，暂时糊弄过去了。
只要别让她知道我们真正的目的是跟“找公主”扯上关系，应该就能避免更多的麻烦吧？
“嗯，那就好。”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故作镇定，“具体的，等到了再说。”
雅努斯和瑟薇娅也交换了一个“暂时安全”的眼神。
唯有忒修斯，优雅地切割着盘中的鱼肉，嘴角噙着一丝看透一切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吃完了，德尔翁说有事找我。”
吃到一半，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没等餐后甜点端上来，飞一般地逃离了浪花宫那令人窒息的会客厅和那位虔诚过度的精灵公主。
堂堂灭世之龙尼德霍格，今日竟被一个精灵小姑娘逼得如此狼狈。
直到回到下榻的旅馆房间，关上门，将那喧嚣与狂热隔绝在外，我才真正松了口气。
雅努斯和瑟薇娅也跟着回来了，她们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一左一右自然地偎依进我怀里。
“好啦，不用怕了，”雅努斯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胸口，“说说看，你觉得那位艾菲尔公主……怎么样？”
我闻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手臂揽紧她们：“怎么样？她都虔诚到恨不得把自己挂上项圈拴在我裤腰带上的样子了，这已经不是热情，是烫手了！”
雅努斯却噗嗤笑了出来，仰头看着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可是……霍格，你不得不承认，她的……嗯……很大哦？我记得你说不定挺喜欢这种的？”
她说着，还故意用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
我低头瞪了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惦记着那两坨肉？我看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瑟薇娅在我另一边轻声笑着，脸颊微红，却没有加入调侃，而是提出了更实际的问题：“霍格，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去卢德本纳呢？既然艾菲尔公主她……是这样的情况。”
我叹了口气，将下巴轻轻搁在雅努斯的发顶，目光望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
“本来是去找公主的。”
我顿了顿，感受着怀中两人的体温，语气缓和下来，“现在嘛，事情变得有点复杂，但目的地没变。就当是……度我们的蜜月算了。卢德本纳听起来景色不错，应该是个适合放松的地方。”
我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瑟薇娅的银发：“至于艾菲尔……”
我想到那双翡翠色眸子里几乎要溢出来的狂热，无奈地摇了摇头，“先观望吧。希望到了她的地盘，她能稍微……正常一点。至少，别再提项圈的事了。”
怀里的两位公主都轻声笑了起来，雅努斯更是往我怀里钻了钻，闷笑着说：“希望吧……不过，我们的蜜月之旅，看来会比想象中更‘热闹’呢。”
我长长舒了口气，彻底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这是我有生以来最累的一个早上了，”我揉了揉眉心，由衷地感叹，“睡个午觉吧。”
雅努斯和瑟薇娅相视一笑，默契地靠的更近了点。
雅努斯侧身，带着调皮的笑意，在我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瑟薇娅则稍显羞涩，却也鼓起勇气，仰头送上她微凉而柔软的唇瓣，带着海风的咸涩。
两个截然不同的吻，却同样抚慰着我被过度“虔诚”冲击的心灵。
我揽住她们，回以更深的温情，直到三人的气息都微微有些紊乱才分开。我们相拥着躺好，准备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沉入睡眠的前一刻，我猛地想起什么，强撑着睡意，用极其严肃的语气低声告诫：
“听着……我们现在这个样子，绝对、绝对不能让艾菲尔看到！”
雅努斯在我怀里闷笑，肩膀轻轻耸动：“知道啦……不然那位虔诚的公主殿下，怕不是要当场晕厥，或者哭着喊着求您把她也‘纳入神眷’？”
瑟薇娅也小声附和，耳鳍微微发红：“嗯……她会很生气的……”
“何止是生气，”我想到艾菲尔那执拗的眼神和掏出项圈的架势，就一阵头疼，“那将会是一场腥风血雨！是信仰的崩塌与重建！是更加疯狂的纠缠！”
我顿了顿，用更加低沉、几乎是耳语的声音补充道，仿佛怕被远在浪花宫的精灵听去：“还有我们晚上……那些事情，更是要列为最高机密！一丝风声都不能泄露！否则……”
我没再说下去，但怀里的两位公主显然都明白了那可怕的后果。
“好了，睡觉……”
我最终下达了指令，将她们搂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构筑起一道抵御外界狂热的屏障。
我搂紧她们，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温馨。
好吧，如果蜜月旅行的代价是要应付一个狂信徒精灵公主，那至少，我身边的两位公主，是真实而温暖的。
第4章 最重要的宝物
午后暖融的阳光不知何时已转为傍晚的金红，我正深陷在与两位公主温暖身躯构成的完美巢穴里，意识在清醒与梦境间漂浮。
“起床了大懒龙，你居然直接睡到了饭点。”雅努斯戳了戳我的脸，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瑟薇娅胸口，含糊地抗拒：“再睡会儿……你看瑟薇娅都没说什么……”
瑟薇娅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话，无意识用地胸脯蹭了蹭我的脸，发出轻柔均匀的呼吸声，睡得正沉。
雅努斯却不依不饶，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用那种带着狡黠和十足威胁意味的气音，轻轻说道：
“哦？真的不起吗？那好吧……我猜，艾菲尔一定很乐意来‘请’她尊敬的神明大人共进晚餐吧？说不定……还会带上她精心准备的‘小礼物’哦？”
“小礼物”三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艾菲尔捧着那个银光闪闪的项圈、双眼放光冲进房间的景象，所有的睡意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我猛地睁开眼，对上雅努斯那双计谋得逞、亮晶晶的蓝眼睛。
“……算你狠。”
我咬着牙，几乎是弹射般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得让瑟薇娅也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怎么了……霍格？”
我看着一脸无辜、尚不知发生何事的瑟薇娅，又瞥了一眼在偷笑的雅努斯，无奈地抹了把脸。
“没什么，”我叹了口气，认命地翻身下床，“只是突然觉得该去吃饭了。”
当我迈着沉重的脚步踏入浪花宫餐厅时，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窗边、翘首以盼的熟悉身影——艾菲尔。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月白色的精灵长袍一尘不染，连发间装饰的嫩叶都透着新鲜欲滴的翠色。
几乎是在我看到她的同一瞬间，我左右两边的雅努斯和瑟薇娅仿佛心有灵犀，动作整齐划一，立刻伸手紧紧抱住了我的左右胳膊，将我牢牢地“锁”在中间，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公主防线。
艾菲尔原本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目光，在落到我那被紧紧占据的双臂上时，瞬间黯淡了下去，随即转化为毫不掩饰的委屈和谴责。
她瞪向雅努斯和瑟薇娅，语气带着控诉：“小雅！瑟薇娅！你们……你们怎能如此独占神明大人！”
她看起来简直快要哭出来了，仿佛我们在联合排挤她。
雅努斯毫不示弱，下巴微扬：“你一个上午都占着霍格先生，我们现在占着不行吗？”
她说着，还故意把脸颊在我胳膊上蹭了蹭。
瑟薇娅虽然没说话，但抱着我手臂的力度也悄悄加重了几分，红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我：“……”
与其说是在拒绝让艾菲尔靠近我，她们两个此时更像是——“护食”？
幸好，忒修斯又一次及时出现，招呼大家入座，暂时缓解了这尴尬又紧张的气氛。
预言能力就是能在这种地方显示出价值。
晚餐进行到一半，艾菲尔似乎从“抱胳膊挫折”中恢复了过来，她放下刀叉，神情变得认真而急切，看向我说道：
“神明大人，关于前往卢德本纳的事……我们最好明天一早就出发。”
“哦？”我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卢德本纳的入口，其实此刻就隐匿在城外不远处的森林，”她解释道，“但是，根据月相和树海迁徙的规律，那道门即将在明日黄昏时分暂时关闭，下一次稳定开启要等到下个新月之夜。如果错过明天，我们可能要在多尼亚等待近一个月。”
她目光灼灼地望着我，充满了期待：“所以，时间紧迫，我们必须明天出发！”
我沉吟了一下。
虽然艾菲尔的热情让人头疼，但寻找卢德本纳本就是计划之内，拖延确实没有意义。
而且，早点进入精灵国度，或许也能早点让她明白我并非她想象中的那种“神明”。
“可以。”我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那就明天出发。”
艾菲尔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仿佛得到了莫大的恩赐。
“那么，”我继续说道，迎着她喜悦的目光，“明天清晨，在珍珠港城门处汇合。”
“是！神明大人！”艾菲尔用力点头，眼中的虔诚光芒几乎要溢出来，“艾菲尔一定准时等候！”
————
夜色中的浪花宫静谧安宁，唯有海潮声隐隐传来。
瑟薇娅的卧室内，我靠在门框上，看着正用戒指收拾自己衣服的瑟薇娅。她的行李非常简单，一些的衣裙，一些多尼亚特色的、的贝壳与小饰品，仅此而已。
“所以，瑟薇娅，”我开口问道，“你只要带这些走？除了这些衣服，就没有什么特别想带上的吗？”
瑟薇娅的动作顿住了。
她微微低下头，银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部分侧脸。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抬起头，红瞳中闪烁着复杂而温柔的光。
“除了衣服……”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夜的宁静，“我确实……没有什么能够谈得上‘重要’的，需要特意带走的‘东西’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衣柜光滑的表面，仿佛在触摸一段短暂的时光。
“想想看，就在几个月前，我还只是一只连话语都无法说出的人鱼。我的世界只有那片冰冷的水池，和哥哥担忧却无能为力的目光。我拥有的，‘重要’的东西……几乎不存在。”
她的语气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慨。
随即，她抬起眼眸，目光清晰地投向我，那红瞳中仿佛有温暖的火焰在跳跃。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嘴角弯起一抹无比柔和、满足的弧度，“我获得了声音，获得了控制力量的方法，获得了自由行走于阳光下的双腿，获得了雅努斯这样的家人，获得了大家真心的笑容，还有……”
她的声音顿了顿，耳鳍边缘泛起羞涩的粉色，但目光没有丝毫回避，直直地望进我的眼底，
“……还有你，霍格，我获得了爱。”
“我获得的太多，太多了。而这些最珍贵的宝物，都已经在这里了。”
她将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然后又指了指我和不知何时也来到门口、正倚着门框微笑的雅努斯。
“所以，”
瑟薇娅站起身，走到我们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羞涩与大胆的期待，“重要的不是带走什么，而是和谁一起。霍格，雅努斯，”她向我们伸出手，
“今晚，你们愿意留在王宫，陪我度过离开的最后一夜吗？这里……也算是我的‘家’了。我想在这里，和你们在一起创造一段时光。”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银辉。
这个曾经一无所有的公主，此刻却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并向我们发出了最温暖的邀请。
“瑟薇娅！”雅努斯冲上去抱住了瑟薇娅。
瑟薇娅则紧紧回抱了雅努斯，“谢谢你，雅努斯，也谢谢你，霍格。”
“我的家人们……”
第5章 多尼亚的最后一夜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瑟薇娅铺着珍珠色 绸缎的卧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海藻与夜来香混合的清新气息。
我刚沐浴完，发梢还带着水汽，推开卧室的门，眼前的景象让我脚步一顿。
瑟薇娅和雅努斯并肩坐在床沿，她们竟然都换上了多尼亚风格的衣服。
瑟薇娅是一套银蓝色系，如同月光下的粼粼波光，红瞳中含着羞涩的期待，耳鳍微微颤动。
雅努斯则是一套白色，纯洁大胆，蓝眼睛里跳动着狡黠而诱惑的火花。
“你们..…....”
我挑眉，金色的竖瞳在她们身上扫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是不是提前商量好了？”
雅努斯站起身，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 上，像只小猫般走过来，伸手勾住我的睡袍带子，仰头笑道：“这可是在多尼亚的最后一夜，总要让你……印象深刻一点，对吧，瑟薇娅？”
瑟薇娅也鼓起勇气走上前，冰凉的手指 轻轻拉住我的手，声音又轻又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嗯…….霍格，我们想让你记住今晚，记住多尼亚的海…….和今夜的我们。”
她们一左一右地靠近，我能通过血契感觉到她们加速的心跳。
我被她们逼得后退半步，脊背抵在了微凉的门板上。
“看来,”我低沉的声音带上了沙哑，伸手 揽住她们纤细腰肢，将两具温软的身体带向自己，“今晚是逃不掉了。”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我将她们一起压进那张宽敞、铺着柔软 丝绸的大床。月光是唯一的灯光，勾勒着交叠的身影。
瑟薇娅的回应依旧带着人鱼特有的生涩与敏感，她的耳鳍完全舒展，纹路闪烁着迷离的光泽。
雅努斯则热情地回应着我，手指穿梭在我的发间。
夜晚还很长。
当一切终于平息，我们相拥着躺在微湿 的床单上，喘息渐缓。
“喜欢吗，我的恶龙。”雅努斯微微喘着气，和瑟薇娅一起依偎在我两侧。
“不言而喻，我的公主们。”
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雅努斯唤醒了我。
“该出发了霍格，还要去接法拉呢。”
我睁开眼睛，抬头看去，雅努斯和瑟薇娅已经换好了行装。
是时候出发了。
先回了一趟旅馆，接上了似乎对早起颇有怨言的法拉。
当我们一行人抵达珍珠港城门时，远远就看到了那道翘首以盼的身影。
艾菲尔果然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与翠绿交织的精灵服饰，但似乎比昨天更加一丝不苟，连每一根发丝都整理得恰到好处。
她站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翡翠般的眼眸紧紧盯着我们来的方向，在看到我的瞬间，那双眼睛立刻迸发出无比耀眼的光芒。
她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激动：“神明大人！您来了！”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我们的马车，然后登上了马车的副手。她护卫的马也赶紧贴了过来。
“嗯，久等了。”我在车厢里说话，瑟薇娅正坐在我的对面。
我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城外那片广袤无垠、在晨曦中泛着金光的海面，“带路吧，艾菲尔。让我们去看看，传说中的卢德本纳。”
“是！请随我来！小雅，出了城门右拐。”她指了指门外森林的方向。
“嗯。”法拉打了个响鼻，迈开了步子。
新的旅程，就在这片晨光与一位精灵公主无比虔诚的引领下，正式开始了。
第6章 树下之国
车辆驶入城外的森林不过片刻，茂密的树冠刚刚开始遮蔽天空，艾菲尔便示意停车。
她轻盈地跳下马车，走到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古老巨树前，她将双手按在树干上，闭上双眼，用精灵语吟唱起空灵而古老的调子，其中清晰地夹杂着那句祷文：“灭世的黑龙将指引我们回家之路。”
随着她的吟唱，树皮上的纹路依次亮起翠绿色的光芒，一道由纯粹光影构成的、雕刻着繁复藤蔓与星辰图案的巨大拱门，缓缓在空气中浮现，门内是流动的、如同水波般的绿色光晕。
“霍格先生，你真的可以指引他们回家吗？”
瑟薇娅在车厢内，透过窗户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小声地问着我，红瞳里充满了好奇。
我揉了揉眉心，感觉有必要给这位人鱼公主科普一下基本概念，以免她也被带偏成狂信徒。
“瑟薇娅，魔法这种东西，和神迹不一样。”
我耐心地解释道，同时示意大家可以进入传送门了，“魔法更像是一种工具，咒语就像是开启保险箱的密码。你可以设置不同的密码来达成相同或类似的效果，甚至像我这样，力量足够强时，可以跳过这个过程直接使用魔法。”
马车缓缓进入光门，我继续说着：“但神迹，或者说某些基于特定信仰和古老契约形成的‘规则’，往往绑定着固定的祷言或仪式。就像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把锁。现在这个传送门能被‘灭世的黑龙’这句祷言引动，并不是因为我真是什么指引回家的神明，大概率是因为有个精灵把这句话设置为这个魔法机制的核心，恰好成了‘钥匙’的一部分而已。”
说话间，我们已经进入了那片翠绿色的光晕。短暂的失重与光线扭曲感过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我们已然置身于一个超乎想象的国度。
天空并非纯粹的蓝，而是渲染着梦幻的、如同极光般流淌的淡紫与金色霞光。
空气清新，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植物清香与浓郁的生命能量，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视野中心，那棵贯穿天地的世界树。
不过，它的样子与我古老的记忆中有所不同。
它的主干粗壮得如同连绵的山脉，向上延伸，直至没入云端，根本望不到顶端。
树皮上面布满了深邃的纹路，仿佛记载着世界的编年史。
无数粗大的枝干向四面八方伸展，如同一个巨大的、支撑起整个天穹的华盖。
有些枝干上甚至悬浮着小型湖泊和瀑布，水流沿着晶莹的脉络流淌而下，在下方形成缭绕的水雾和彩虹。
树冠部分，是无边无际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叶子，它们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卢德本纳，使得这里没有黑夜，只有永恒而温柔的白昼与霞光。
围绕着世界树的根部，精灵们的建筑与自然完美融合。
房屋并非建造，而是在巨大的、活着的树木中自然形成，由发光的藤蔓、光滑的银木和半透明的叶片构成。
蜿蜒的阶梯盘旋而上，连接着不同高度的平台，精巧的桥梁横跨在闪烁着星辉的溪流之上。
远处，有精灵骑着优雅的飞兽在枝干间穿梭，空灵的歌声和竖琴声不知从何处飘来，萦绕在耳边。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宁静、古老、充满诗意，仿佛时间都放缓了脚步。
“欢迎来到卢德本纳，神明大人，诸位尊贵的客人。”
艾菲尔转过身，脸上带着自豪与无比的虔诚，对我们说道。她的身影在这片神迹般的景色中，仿佛也融入了这幅永恒的画卷。
而我们刚刚进入，就已经引起了注意。一些在附近活动的精灵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们，尤其是在我身上停留，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奇、敬畏，以及……与艾菲尔如出一辙的狂热。
糟糕，忘了这件事。
远处的尼德霍格雕像，正俯视着被群众逐渐包围的尼德霍格。
第7章 传说：巨龙与松鼠
数千年前，那时尼德霍格刚从世界树盘根错节的根部深处挣脱而出，周身还萦绕着初生不久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混沌魔力。
世界树的根系庞大而古老，但某些部分已然呈现出不祥的衰败迹象，那是连人类都感觉得到的、源自核心的腐朽。
“尼德霍格，雄鹰维德佛尔尼尔（Veerf?lnir）已经飞走了，你打算之后干什么？”
一个尖细又带着几分挑唆意味的声音响起。
那是只总在树根与树冠之间窜来窜去的松鼠，拉塔托斯克（Ratat?skr）。
它蹲在一段虬结的树根上，小爪子抱着一颗坚果，乌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嘴角咧开的弧度仿佛正期待着某些冲突或混乱的发生。
在巨龙啃食那些已然坏死、汲取不到多少养分的树根时，它便时常这样出现，喋喋不休地在巨龙耳边传递着树冠上那只雄鹰对他的“诋毁”，或是反过来，试图激化矛盾。
“不知道，”巨龙漫不经心地回应，锐利的龙爪刮擦着脚下失去活力的坚硬根须，发出刺耳的声响，“可能会去到处看看吧，看看所谓的神明，究竟是何等模样。”
“那世界树怎么办？”松鼠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刻意的担忧，“它可是要死了也！你啃了它的根，它撑不了多久啦！”
巨龙停下了动作，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瞥向那只唯恐天下不乱的松鼠。
“与我何干？”巨龙的声音低沉而漠然，“它的死是必然的。它的根部早已从内部坏死了大半，生机断绝，即便没有我，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不可能再继续存活下去。这是它既定的命运。”
然而，就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一段沉寂在巨龙血脉传承深处的、关于“延续”与“替代”的禁忌知识，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骤然闪过巨龙的脑海。并非拯救，而是一种……偷梁换柱的伪续。
需要献祭，需要以鲜活的生命本质，去填补那已然空洞的坏死之处，让其在虚假的繁荣中延续形态。
巨龙的目光，重新落在了仍在喋喋不休、试图挑动更多纷争的松鼠身上。
它那活跃的、穿梭于树根与树冠之间的生命形态，似乎……正合适。
“……不过，”
巨龙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提醒了我。或许，在离开之前，可以留下点什么。”
松鼠还没反应过来巨龙话语中的含义，巨大的龙爪已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将它攫住！
它惊恐地尖叫起来，坚果从爪中掉落。
“尼德霍格！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巨龙没有理会它的挣扎与尖叫。龙爪上暗色的魔力涌动，如同最精细却又最残酷的刻刀，开始强行剥离、炼化它那如此渺小却充满活力的生命本源。
“短生种，我看你蹦蹦跳跳了好久，现在，你该安静点了。”
痛苦的嘶鸣声中，松鼠的身形逐渐变得虚幻，最终化作一团剧烈挣扎的、翠绿色中夹杂着不甘怨念的生命能量。
巨龙操控着这团能量，将其狠狠地按向世界树根部一处最为巨大、也最为死寂的坏死区域。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朽木，刺耳的声音响起。
翠绿色的能量如同具有生命的血管，强行嵌入枯死的根系，蜿蜒蔓延，散发出一种虚假的、却足以骗过大多数感知的生机。
世界树那原本不可逆转的衰败进程，在这一刻被强行扭曲、暂缓，以一种建立在牺牲与痛苦之上的、虚伪的姿态，延续着它庞大的存在。
做完这一切，巨龙振开巨大的龙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世界树的根基，冲向那未知的、广阔的天空。
身后，那被强行“续命”的根部，隐隐传来松鼠残留意识的、充满怨恨的低语，而那重新焕发出虚假生机的世界树，依旧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间，仿佛什么也未曾改变。
在它灵魂彻底消逝前的几千年，它都会作为世界树的根部，为这个世界树提供源源不断的养分。
而巨龙尼德霍格，开始了属于它的、漫长得足以见证无数兴衰的旅程。
第8章 卢德本纳，糟透了！
马车沿着由银白色石材铺就的宽阔街道，缓缓驶向远方的精灵王宫。
然而，这段路程却仿佛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或者说，一场规模浩大到令人不安的朝圣。
道路两旁，跪满了精灵。
不是稀稀拉拉的几个，而是密密麻麻，如同被风吹倒的麦田，从街道的起始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王宫所在的巨树之下。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精美的精灵服饰，有平民，有战士，有学者，无论身份，无一例外地朝着马车行进的方向，深深地俯下身子，额头紧贴着地面，或者用那双充满了极致狂热与虔诚的翡翠色、琥珀色眼眸，紧紧追随着马车，尤其是……我所在的位置。
那是成千上万道信仰意念汇聚而成的洪流，几乎凝成实质，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不敢高声喧哗，仿佛怕惊扰了我们，但那寂静本身，比任何欢呼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马车在朝圣海洋中缓缓前行，只有车轮碾过发光路面的细微声响持续不断。
然而，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另一个声音逐渐清晰起来——那是瑟薇娅空灵的嗓音，正在车厢内吟唱着一首旋律庄严肃穆、歌词满是赞颂与敬仰的歌曲。
起初，我还以为是自己被这漫天遍野的虔诚意念影响了听觉，自动带入了那该死的“神明”角色，产生了幻听。
但我很快发现，这歌声真真切切地来自身边。
我转过头，只见瑟薇娅正捧着一卷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精灵乐谱，认真地看着上面的音符和精灵文歌词歌唱着。
她唱的很认真，仿佛她也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可以不要唱了吗，我的小人鱼？”
我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恳求，伸手轻轻按在了乐谱上，打断了她虔诚的吟唱。
瑟薇娅抬起头，有些茫然和无措地看着我：“霍格先生？是……我唱得不好听吗？艾菲儿公主说，这是精灵们世代传唱、献给您的圣歌，在进入王宫前吟唱，能表达最崇高的敬意……”
她耳鳍微微抖动着，显然以为自己是在帮忙营造应有的“神圣氛围”。
我看着她那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神，明白她只是被艾菲儿忽悠了，完全没意识到这行为简直是在给我的“神明”身份火上浇油。
我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崩溃：“不，你唱得很好听。但是……”
我斟酌着用词，指了指窗外那些因为听到车厢内隐约传出的圣歌而将头埋得更低、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精灵们，“你现在唱的每一句，都像是往他们信仰的火焰上泼洒热油。我本来就在烤架上，你还在下面用圣歌当柴火在烤啊。沉默是金，我的小人鱼。”
雅努斯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又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显然明白我的处境。
瑟薇娅眨了眨眼，看看我，又看看窗外更加狂热的景象，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她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慌忙将乐谱合上，塞到了座位下面，像是扔掉一个烫手山芋。
“对、对不起，霍格先生！我……我不知道会这样……”她小声嗫嚅着，耳鳍窘迫地缩了起来。
“没关系，”我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慰道，“记住，在这里，保持沉默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他们……都是你的信徒吗，霍格先生？”
瑟薇娅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象，显然，她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场面，我也是。我皱紧了眉头，这种被当成神像供奉的感觉糟糕透了。
“大概吧……等等，”我回应着瑟薇娅，就在这时，我的目光扫过路边跪拜的精灵群，忽然瞥见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那是一个人类，他居然也混在精灵中间，朝着马车，朝着我，五体投地地跪拜着，姿态甚至比旁边的精灵还要标准、还要虔诚！
这诡异的画面让我实在忍不住了。我猛地从马车探出头，对着那个方向，用带着十足困惑和嫌弃的语气吐槽道：
“喂！你一个人类，跟着跪什么啊？！”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随即，那个跪拜的人类猛地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被质疑的惶恐，反而瞬间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幸福和狂喜所淹没！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用带着哭腔的、破了音的声音尖叫道：“神明大人！神明大人居然……居然因为我是人类……向我搭话了！太好了！这真是……无上的荣光！！”
他这番激动的表现，不仅没有让周围的精灵感到不满，反而引发了新一轮的狂热低语：“看啊！神明大人果然平等地注视着所有生命！”
“连短寿的人类都能得到神启……”
“呜呜……下辈子，我也要当人类，祈求神明大人的垂青！”
“可恶，好羡慕那个人类……”
我：“……”
我默默地缩回马车车厢，感觉自己的额角在剧烈跳动。
“沉默是金，霍格先生。”
“我知道……”
这地方……简直疯了！连人类都被传染了！我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否则，我怕我忍不住一口龙息净化了这过于狂热的信仰。
“……霍格先生别生气，我们马上就到王宫……了。”
瑟薇娅试图安抚我，但她的声音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她红瞳圆睁，呆呆地望着马车前方。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马车已然驶出了由跪拜精灵构成的“朝圣之路”，进入了一个极其开阔、由纯净白色石材铺就的巨型广场。
广场的尽头，便是那座与世界树主干浑然一体、巧夺天工的精灵王宫。
然而，此刻无论是雅努斯、瑟薇娅，还是我，目光都无法从那王宫前的东西上移开。
那是一座雕像，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雕像。
它完全由纯净的黑曜石雕刻而成，每一片鳞甲，每一根利刺，每一道肌肉的线条，都雕刻得精细入微，栩栩如生。
它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巨大的龙翼半展，仿佛下一刻就要腾空而起，龙首微昂，只有竖瞳由巨大的黄宝石镶嵌，冷漠地俯瞰着整个广场，以及广场上的一切生灵。
那是我，是我的龙形态。
这座巨大到近乎夸张的雕像，就那样矗立在王宫的正前方，成为了整个卢德本纳视觉和信仰的绝对中心。
阳光洒落在其上，几乎无法反射任何光芒，带着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威严。
“这……”雅努斯也看得傻眼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也太夸张了吧？”
连见过大世面的我都一时语塞。
我知道精灵们可能搞了点崇拜，但没想到是这种……倾国倾城级别的规模。
马车终于在雕像前稳稳停下。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去了，率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脚刚踏上广场光滑的白石地面，周围的气氛瞬间一变。
原本在广场四周肃立的精灵卫兵，齐刷刷地动了起来。
“这是我们的禁军，神明大人。”艾菲尔介绍道。
他们身着由秘银打造的华丽铠甲，铠甲上雕刻着世界树与我的模样，在阳光映照下，流转着冰冷而神圣的光辉。
他们手持长戟，动作整齐划一，如同精密机械，瞬间在我周围形成了一个华丽而肃穆的包围圈。
他们单膝跪地，左手抚胸，头颅深深低下，长戟顿在地面，发出沉闷而统一的声响。没有一丝杂音，只有铠甲摩擦的细微金属声和那沉重的顿地声。
没有呼喊，没有喧哗，但这极致的沉默与整齐划一的动作，比任何欢呼都更能体现他们内心的狂热与绝对的服从。
我被一圈极度华丽、却又散发着森严气息的精灵禁军包围在中心，身后是那座巨大得离谱的黑曜石龙像，前方是宏伟的精灵王宫。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不是来做客的，而是来……登基的。
这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第9章 王座之上，巨龙之下
“艾菲尔。”
一个温和却自带威严的声音从王宫高大的门廊下传来。一位身着银丝刺绣白袍、头戴王冠的精灵男性站在那里。
他的容貌俊美非凡，岁月似乎只增添了他的沉稳，与艾菲尔如出一辙的翡翠眼眸中此刻翻涌着同样的激动与虔诚。
“父王！”
艾菲尔快步上前，脸上洋溢着完成使命的骄傲与喜悦，“我成功了！我把神明大人带回来了！”
那位精灵王——瑟兰，目光越过女儿，牢牢地锁定在我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压下澎湃的心潮，随即就要像外面那些精灵一样俯身下拜。
“先别跪，精灵王。”
我抬手制止了他，我需要掌握一点主动权，哪怕只是形式上的。“告诉我，你的名字。”
瑟兰王的身体顿住，他微微躬身，语气充满了敬畏：“不胜惶恐，能被您垂询。吾名为瑟兰，我的大人。请您先进入王宫，再对您忠诚的仆从发表神谕。”
神谕？我暗自皱眉，但表面上只是微微颔首。
在瑟兰王和艾菲尔的引导下，我们步入了精灵王宫的内部。与外部的宏伟壮丽相比，内部更加令人……无所适从。
宽阔得惊人的走廊两侧，站立着衣着比外面禁军更加华丽、身份显然也更高的精灵。
他们同样在我们经过时，整齐划一地深深跪拜下去，头颅低垂，不敢直视。
而走廊的墙壁、高耸的穹顶，所有能雕刻和绘画的地方，几乎都被我的形象占据。
壁画描绘着“我”与各种庞然巨兽（比如那两只倒霉的楔输和窦窳）战斗的场面，姿态威武，气浪滔天。
浮雕则刻画着我翱翔于树海之上，或是接受精灵跪拜的场景，每一片鳞片都被渲染得熠熠生辉。
这些艺术品的技艺登峰造极，将“我”塑造成了一位战无不胜、威严无边的守护神。
雅努斯和瑟薇娅看着这些壁画，表情都有些微妙，尤其是瑟薇娅，看着画中那威严的巨龙，又偷偷瞄了瞄身边人形的我，耳鳍轻轻颤动。
这不是我，我的公主们，至少不是现在的我。
最终，我们来到了王宫的主殿。这里更加宏伟，穹顶高得仿佛直接连接着世界树的枝叶，柔和的光线从上方洒落。
大殿的尽头，是一座由纯净白玉和活着的金色藤蔓共同构筑的王座，王座的靠背顶端，雕刻的正是展开龙翼的我。
“大人，请您上座。”瑟兰王恭敬地侧身，指向那唯一的王座。
我看了一眼那华丽得过分的座位，又看了看下面黑压压一片跪倒的精灵，心里叹了口气。
既然已经到这个地步，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也更可能刺激这些狂信徒的神经。
我没有拒绝，迈步上前，坦然地在那个为本精灵王准备、如今却象征更高权柄的王座上坐了下来。
好硬，还硌屁股。
雅努斯和瑟薇娅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去找别的座位，而是安静地一左一右站在王座两旁，如同两位神眷的圣女。
我靠在王座背上，金色的竖瞳扫过大殿下方依旧跪伏着的、以瑟兰王为首的精灵们，感受着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崇拜意念，心中泛起一丝无奈的荒谬感。
这就是被信仰包围的感觉吗？
真是……既沉重，又无聊，真不知道那些神明为什么会喜欢这种感觉。
我端坐于王座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依旧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的精灵们。
雅努斯和瑟薇娅静立两侧，她们也能感受到空气中几乎凝滞的虔诚，以及我身上散发出的、与这氛围格格不入的淡漠。
现在直接否认神明的身份是愚蠢的，千年的信仰早已根植于他们的血脉与文明之中，粗暴的否定只会引发混乱，甚至可能让这份狂热以更扭曲的方式爆发。
我需要引导，需要潜移默化地让他们逐渐意识到，他们崇拜的“神明”，并不是所谓的神明。
“都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带着一种不容违背的威严。
下方的精灵们，以瑟兰王为首，闻言身体皆是一震，随即带着几分惶恐与更大的激动，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
无数双翡翠色、琥珀色的眼眸聚焦在我身上，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敬畏与期待，仿佛在等待聆听神启。
“我只说三件事。”我开门见山，竖瞳中金光流转，确保每一个字都烙印在他们心中。
“第一点，”我的目光扫过每一张仰望的脸，“见到我，不许跪拜，不许做出任何恭敬的礼仪，我不喜欢这种无用的仪式。无论是你们，还是卢德本纳的所有子民。告诉他们，保持平常的姿态即可。”
这是打破外在崇拜形式的第一步，也是最直接的一步，肢体上的平等，是意识上平等的开端。
话音刚落，我能看到精灵们脸上浮现出困惑、不安，甚至是一丝惶恐，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有什么问题吗？”我眯了眯眼，装了下不耐烦。
瑟兰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我的注视下，最终还是化为一声恭敬的：“谨遵神谕。”
“第二点，”我继续说道，语气严肃，“恢复卢德本纳原有的秩序。该巡逻的巡逻，该纺纱的纺纱，该唱歌的就继续唱。如果因为我的到来，导致卢德本纳陷入大规模、无休止的朝圣与停滞，那么，我会立刻离开。”
这是威胁，也是提醒。我将自己的去留与他们的正常生活绑定，迫使他们从狂热的集体无意识中抽离一部分，去思考神明真正是什么。
这一次，精灵们眼中的困惑更深了，但也多了一丝思考。
瑟兰王的身体微微绷紧，显然明白了这话语中的分量，他深深低下头：“是，我们必将让卢德本纳恢复应有的生机与秩序，绝不让您失望。”
“第三点，”我提出了最终，也是对我个人而言最实际的目的，“带我去你们的藏书室，我要看看你们的历史。”
了解他们如何记载我，了解卢德本纳真正的过去，是解开这个信仰死结的关键。
“藏书室？”瑟兰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崇敬表情，“您是要审视我等为您记载的史诗与智慧吗？这是卢德本纳无上的荣光！我立刻为带您去！”
三条“神谕”颁布完毕，我看着下方虽然依旧恭敬，但眼神中已经开始涌动不同情绪的精灵们，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改变千年信仰非一日之功，但至少，种子已经播下。
我从王座上站起身，看向瑟兰王：“现在，带路吧。”
雅努斯在我身边悄悄松了口气，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总算……有点像正常的拜访了。”
瑟薇娅也轻轻点头，红瞳中闪过一丝对我的钦佩。
而精灵们，则在瑟兰王的带领下，第一次在没有跪拜的情况下，为我们让开了通往藏书室的道路。
尽管他们的目光依旧灼热，但某种僵硬的模式，似乎正在悄然松动。
第10章 图书馆
跟随着瑟兰王，我们穿过几条萦绕着古老魔法气息的回廊，来到了一扇由盘根错节的活体树木自然形成的拱门前。
“请进，神明大人。”
门扉被开启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特殊墨水与干燥木料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超乎想象的广阔空间。
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被掏空的巨大树洞，或者说是一座知识的殿堂。
穹顶高远，被柔和的自然荧光苔藓照亮，无数书架并非人工打造，而是由依然存活的、粗壮的树木枝干自然生长而成，层层叠叠，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书架上密密麻麻地陈列着各种材质的书籍——泛黄的羊皮卷、厚实的木牍、用精灵丝线装订的纸质典籍，甚至还有记录在特殊叶片上的文献。
“好大的藏书室！”雅努斯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蓝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探索的欲望，她看了看我，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里有多少有趣的故事和失传的诗歌。
“去看吧，”我对她点点头，“拿一本自己喜欢的。”
得到允许，雅努斯立刻走向最近的一个书架，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封面镶嵌着月光石的诗集。
我没有急于浏览，而是转向瑟兰王，语气平淡地问道：“这就是卢德本纳全部的藏书了吗？”
瑟兰王脸上带着自豪，恭敬地回答：“回禀大人，这里是‘永歌藏书馆’，收录了我族最古老、最珍贵的知识与历史。按照传统，只有年满百年、通过学识考验的精灵，才有资格在此参阅。”
“百年？资格？”我轻轻重复了一遍，金色的竖瞳中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下一刻，我微微抬起了手。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魔法阵闪耀，但整个藏书馆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紧接着，令瑟兰王和所有随行精灵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书架，从地面到肉眼无法企及的穹顶深处，所有的书籍、卷轴、木牍……无论大小、材质、年代，仿佛被无形的巨手同时抽出，脱离了它们沉睡千百年的位置，如同被惊起的鸟群，哗啦啦地飞向半空！
成千上万，不，数十万乃至更多的典籍，形成了一片浩瀚的、悬浮的“书之海洋”，几乎填满了藏书馆上方的巨大空间。
连雅努斯刚刚拿到手的那本诗集也脱手飞出，加入了这片洪流。雅努斯惊呼一声，但很快意识到是我所为，只是惊讶地捂住了嘴。
这片“书之海洋”在我的意志下，整齐地调转方向，所有的书页——无论原本是合拢还是展开——都同时面向我，然后，开始了同步的、飞速的翻动！
“哗——哗——哗——”
书页翻动的声音汇聚成一片持续不断的、震撼人心的浪潮。
我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扫过每一页，上面的文字、图案、魔法符文，如同洪流般涌入我的意识。
我在几分钟内，以超越凡人理解的方式，同时“阅读”着这藏书馆内所有的藏书，疯狂地汲取着关于精灵起源、历史变迁、文化信仰、魔法技艺……一切相关的知识。
瑟兰王和精灵们已经彻底石化，他们信仰中的神明正在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行使着近乎全知的神迹。
这景象既让他们感到无上的荣耀，也带来了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差距的、本能的战栗。
几分钟后，当最后一片书页停止翻动，我轻轻挥了挥手。
悬浮在空中的无数典籍，如同温顺的归巢之鸟，精准地、无声无息地飞回它们原本的位置，分毫不差地嵌入书架之中，连一丝灰尘都未曾惊扰。
而雅努斯手上的图书，也正好在她手里回到她翻阅的那一页。
整个藏书馆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那场知识的风暴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魔法余波，以及精灵们苍白而激动的脸色，证明着刚才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我闭上眼，快速消化着刚刚摄入的海量信息，然后缓缓睁开，看向还未从震撼中恢复的瑟兰王。
“好了，”我淡淡地说，“现在，我比你们自己，更了解精灵的历史了。”
这句话并非炫耀，只是在陈述一个刚刚发生的事实。而通过这次阅读，我也确实找到了某些有趣且被过度美化的记载。
第11章 神明所认可的价值
“好了，雅努斯，把书放回去吧，我们该走了。”
雅努斯闻言，蓝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小失落，捧着书有点舍不得放手。
我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晚点有你看的，还不用像这样站在这里看。”
暗示回到住处后，这些书籍我自然有办法让她尽情阅览。
雅努斯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乖巧地将那本镶嵌着月光石的诗集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处。
我转向一旁依旧处于震撼与恭敬状态中的瑟兰王，问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瑟兰，中午吃什么？”
瑟兰王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关心如此世俗的问题，愣了一下，才连忙躬身回应：“大人，您……您现在就要用餐吗？”
他似乎还没从刚才藏书馆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
“嗯。”
“是！是！我立刻安排！”瑟兰王连忙应道，随即吩咐身边的一位精灵长老去准备。
我们跟随着瑟兰王，离开了宏伟却令人压抑的藏书馆，前往用餐的偏殿。
走在王宫的回廊中，我敏锐地注意到，虽然沿途遇到的精灵侍从和卫士依旧会停下脚步，向我们投来无比恭敬的目光，但之前那令人窒息的、如同潮水般的跪拜景象，确实没有再出现。
他们还算听话。
我在心里微微点头。改变需要时间，但这第一步，至少迈出去了。
午餐被安排在了一间可以眺望世界树部分枝干和悬浮花园的明亮偏殿。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用发光丝线绣着繁星的桌布，摆放着精灵风格的餐点——以新鲜水果、精致糕点、用魔法催生的特殊蔬菜和烤制得恰到好处的、不知名兽类的嫩肉为主，佐以清甜的花蜜酒和散发着植物清香的茶水。
餐具是打磨光滑的黑木与白银，与环境相得益彰。
虽然我依旧能感受到周围侍奉的精灵们那小心翼翼的、充满敬畏的态度，但至少，我们可以相对“正常”地享用这顿午餐了。
雅努斯和瑟薇娅也明显放松了不少，开始小声交谈，品尝着这些精灵国度的独特美食。
雅努斯吃了一口面前的蛋糕，眼睛都开始发亮。
“这个是什么，艾菲尔？”
“这是树蜂蛋糕，小雅，这个在卢德本纳是很受欢迎的美食。”
“树蜂蛋糕……”瑟薇娅戳了戳面前的蛋糕，看了看我。“霍格觉得好吃吗？”
我拿起自己面前那一份，尝了一口，口感确实绵密清爽，甜度恰到好处，带着一股生机勃勃的自然风味。
“还不错，可以尝尝。”
“嗯，”瑟薇娅听到我的评价，也挖下一小块，放在嘴里小口品尝了起来，“很好吃。”
“喜欢就好。”
我看着窗外那奇幻的景色，品尝着口中清新却别具风味的美食，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
午餐在一种相对轻松的氛围中结束。
侍从们刚撤走餐具，艾菲儿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眼眸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看向我：“神明大人，您下午有什么安排吗？我可以带您去卢德本纳任何您想去的地方游玩！星光湖、吟唱者之森、甚至是工匠区，我都非常熟悉！”
她的语气充满了想要展示家园美好的热切。
“艾菲儿，不得无礼！”
一旁的瑟兰王立刻低声制止，随即恭敬地向我躬身，“大人，您的意愿便是我们的方向。不知您下午……”
我摆了摆手，打断了瑟兰王的谨慎询问，目光落在因为被父王呵斥而微微撅起嘴的艾菲儿身上。
“就按艾菲儿说的办吧。”我淡淡地说道，“随便走走，看看。”
艾菲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无比明媚的笑容，仿佛得到了最大的嘉奖。
瑟兰王见状，也不再阻拦，只是再次躬身：“是。艾菲儿，务必照顾好大人与两位……女士。”
他小心地选择了对雅努斯和瑟薇娅的称呼。
于是，下午的行程便由艾菲尔引领。
我们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只是步行离开了王宫区域，真正踏入了卢德本纳的生活区域。
与王宫附近的庄严肃穆不同，这里的建筑更加多样，充满了生活气息。
房屋依旧与树木共生，藤蔓与花朵点缀其间，街道上可以看到更多普通的精灵市民。
他们有的在打理自家门前的发光花园，有的在开放的工坊里制作精美的工艺品，有的则三三两两坐在茶座旁闲聊。
当我们的身影出现在街道上时，不可避免的再次引起了关注。
市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我能看到他们脸上瞬间涌现的激动与虔诚，许多精灵下意识地就要屈膝跪拜——这是千年信仰形成的本能。
然而，他们的动作在做到一半时猛地顿住了。
他们显然记起了上午颁布的“神谕”，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惶恐，最终，他们强行控制住了跪拜的冲动，只是站在原地，用那种混合着敬畏、好奇与一丝不知所措的目光注视着我们，行着无声的“注目礼”。
街道上的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凝滞。
我看着他们那想跪又不敢跪、无比拘谨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这样也不行，太过刻意的“不跪拜”反而显得更不自然。
我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僵硬的精灵市民，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道：
“不必如此拘束。给我看看你们真实的样子就好。”我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调，
“我不喜欢仪式感。”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精灵们心中荡开涟漪。他们面面相觑，有些茫然。
“我真实的样子”？“神明大人不喜欢仪式感”？
短暂的寂静后，一些胆大的精灵开始尝试着放松紧绷的身体，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一种诡异的正常。
我依旧能感受到无数道好奇与敬畏的目光，但那种令人窒息的、集体性的仪式感确实淡化了不少。
街道上逐渐恢复了一些“生活”的气息，尽管这气息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艾菲儿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神明大人，不喜欢仪式感？”
“对，仪式感只是浪费大家时间罢了。”我看着身旁紧紧跟随的艾菲儿，继续耐心地解释，“你跪拜我，花费了你的时间与精力，但我可能并不会因此感到愉悦，甚至会觉得困扰。所以，你的这个行为在我眼里，是没有价值的。”
我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专心致志地修剪一株发光藤蔓的精灵老园丁，他虽然也注意到了我们，但只是停下手中的活儿，朝我们这边恭敬地点了点头，便又继续投入他的工作了。
“但是，像他那样，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照料这些植物，让这座城市保持美丽与生机，”
我对着若有所思的艾菲儿说道，“那至少在我眼里，比放下一切跑来跪拜我，有价值得多。”
艾菲儿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翡翠般的眼眸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她低声重复着：“没有价值……有价值……”
我看着她陷入沉思的模样，知道需要给她一个更明确的指引。
“所以，艾菲尔，比起执着于做那些让神明觉得没有价值的事，为什么不尝试去做一些让神明觉得有价值的事呢？这不才是信徒更应该追求的吗？”
这句话如同点亮了她脑海中的明灯。
艾菲尔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被一种豁然开朗的坚定所取代，脸上绽放出无比明亮、充满动力的笑容。
“我明白了，神明大人！”
她的声音清脆而有力，之前的拘谨和刻板仿佛在这一刻被扫清，“卢德本纳会因为您的到来而变得更加美好、更有活力，而不是陷入停滞的崇拜！”
她看向我的眼神依旧充满敬仰，但那份敬仰之中，似乎多了一些更实在、更积极的东西。
我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她的理解。
“那么，继续带路吧，艾菲尔，”我说道，“让我们看看这座城市的‘价值’所在。”
“是！”艾菲尔用力点头，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开始真正以一个向导而非朝圣者的身份，为我们介绍起沿途的风景与精灵们日常创造着“价值”的生活。
雅努斯和瑟薇娅相视一笑，显然也感觉到了气氛的积极变化。
“看来你的‘神谕’还挺管用的嘛。”雅努斯看着前面带路的艾菲儿，在我旁边小声说道。
“那当然，我的小公主。”
我们继续向前走去，尝试着以一种更接近“游客”而非“神明巡游”的方式，去观察和体验这座奇妙的精灵城市。
第12章 务实的期待
艾菲儿步履轻盈地走在由发光苔藓与银白石材铺就的街道上，两侧是依循古木脉络自然生长的精灵建筑。
她一边引路，一边向我们讲述着精灵独特的生命观。
她的声音空灵如林间清泉，“我们常以百年为一个阶段，全身心沉浸于所选择的技艺之中。百年期满，或许会转向新的领域探索，或许会继续在原路深耕。”
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豪，“而我正处在第一个百年阶段，专注于魔法之道。在泰拉帝国魔法学院，正是为了研习人类独特的魔法体系，而我还有一年多的学习时间要在泰拉度过。”
“那艾菲尔你怎么不回去上学。”雅努斯问道。
“我首先是侍奉尼德霍格大人的艾菲儿，其次才是钻研魔法的精灵，懂了吗小雅，我存在的意义之一就是常伴神侧。”
“好了，我知道你的信仰了。”
我评价道，随即想起另一个话题，“说起来，艾菲儿，你可知晓阿尔比恩的公主？”
艾菲儿略作思索，回答道：“阿尔比恩公主殿下确实鲜少公开露面，颇为神秘。不过听说曾有不少势力前去提亲，都被婉拒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精灵族特有的对联姻的淡淡疏离。
谈话间，她将我们引至一座被七彩琉璃花环绕的纯白螺旋建筑前，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药草芬芳。
“这里是我们卢德本纳最负盛名的‘晨曦制药坊’，”艾菲儿介绍道，语气中充满骄傲，“这里出产的药剂在外面的世界堪称千金难求。”
一旁的雅努斯点头附和：“确实如此。王室千方百计才得到一小瓶他们的‘宁神花露’，而且还是艾菲儿过来找我的时候带过来的，效果出奇地好，父王视若珍宝。”
瑟薇娅也轻轻点头，告诉我这些药剂多尼亚王室也少的可怜。
这倒是让我起了兴趣。
步入制药工坊，内部宽敞明亮，几位精灵药师正神情专注地操控着镌刻在地面上的精密魔法阵，引导着各色药液在光流中提纯、融合。
然而，我的目光立刻被法阵核心处一个熟悉的、却显得冗余的纹章所吸引——那是一个被精心雕刻、甚至带着祈祷意味的、代表我的符号。
正是这个充满“仪式感”的符号，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能量流转，导致法阵的提纯效率莫名降低了约三成。
我咂了咂嘴，径直走过去，在精灵药师错愕的目光中，俯身随手抹去了法阵中央那个代表我的纹路。
“大人，这是……”药师惊慌失措，但是也不敢阻止我。
然而，下一秒，整个法阵光华大盛，能量流转骤然变得顺畅澎湃，药液融合提纯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效率飙升，空气中弥漫的药香也瞬间变得更加浓郁精纯。
“看，”我直起身，平淡地说道，“有时候，去掉些华而不实的装饰，效果反而更好。”
抹去那个带有崇拜意味的符号后，法阵恢复了它本该有的效率。
艾菲儿和精灵药师目瞪口呆地看着效率暴涨的法阵，又看了看我，仿佛目睹了另一种形式的神迹。
空气中浓郁的药香和法阵流转的纯粹光芒，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改变。
我看着他们震惊中带着茫然的表情，知道必须把话彻底说清楚。
我的声音在制药工坊内清晰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听着，我默许你们保留对我的崇拜，但这不代表允许你们盲目崇拜。”
我扫过艾菲儿和那位仍在颤抖的药师，“我再重申一次，我不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仪式感，尤其是在它影响到正事的时候。”
我抬手指向那个已经被修改、效率大增的法阵：“我不是炼药之神，也不是法阵之神。如果非要给我一个‘神’的称谓，”我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那也只是毁灭之神。我的力量源于终结与重塑，而非这些精细的创造。”
目光再次锁定他们，我宣布了新的规则：“现在，我要颁布一条新的神谕，你们都听清楚——”
“从今往后，在卢德本纳，任何因为信仰我、试图在实用性的技艺或法阵中添加与我相关的仪式性符号或步骤，从而导致效率低下、效果打折、甚至失败的行为，一经发现，那么，做出此行为的家伙，将不再被承认为我的信徒。”
我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完全沉淀下去。
“我的信徒，必须做到两点：讲效率，讲实际。将时间和精力用在提升技艺本身，用在如何更好地完成工作上，而不是浪费在无意义的、试图取悦我的形式上。这才是对我，以及你们自身所追求之道，最大的尊重。明白了吗？”
艾菲儿和精灵药师身体同时一震。艾菲尔翡翠般的眼眸中闪烁着剧烈的思想斗争，但最终，对“神谕”的服从和对“有价值之事”的追求压倒了一切。她率先深深低下头：“是！谨遵您的教诲，神明大人！我们必将摒弃无用的形式，专注于技艺本身的精进与效率！”
那位药师也连忙跟着颤声应和。
“卫兵，立刻去王宫将神明大人的新神谕传达下去！”
艾菲儿迅速对随行的精灵卫兵下令，语气坚决。那卫兵躬身领命，立刻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街道尽头。
“对，艾菲儿，这就是效率。”
我赞许地点了点头，目光随即扫过制药工坊内其他停下手中工作、敬畏地望着这边的精灵药师们，“还有你们，所有在此炼药、钻研技艺的精灵，都听清楚这条话了吗？”
“谨遵神谕！”
工坊内所有的精灵药师，无论长幼，齐声应和，声音在充满药香的空气中回荡。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依旧充满敬畏，但似乎多了一丝清明和对“效率”二字的思考。
那个被我修改后效率大增的法阵，此刻正无声地运转着，散发着比以往更加纯粹的光辉和药力，成为这条新神谕最有力的注脚。
艾菲儿挺直了背脊，脸上不再是单纯的狂热，而是多了一种被赋予使命的责任感。
她看向我的眼神，仿佛在说：她理解了，并且会努力践行这条“讲效率，讲实际”的道路。
“这样……对精灵族是件好事。”雅努斯望着正在重新投入高效工作的精灵药师们，轻声喃喃道。
我低头看向身侧这位总是心思缜密的公主，“没错，不愧是最懂得持家的公主。”
“雅努斯会是个好妈妈。”瑟薇娅突然轻声补充，耳鳍在阳光下泛着羞涩的粉光。
“说什么呢瑟薇娅！那个不是光靠持家就可以定义的……瑟薇娅也会是好妈妈的！”
“这件事我支持，我的两个公主，但是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一会儿艾菲儿听到我们都得完蛋。”
“怎么了，神明大人？”
艾菲尔歪着头看向突然气氛微妙的我们，眼里写着纯净的困惑。
“没什么，雅努斯说她想去外面看看其他地方。是吧，雅努斯？”
“没错，毕竟卢德本纳这么大，肯定有很多地方值得一看，哈哈……”
“原来是这样吗！”艾菲儿马上指出方向，“那边有精灵族最大的牧场，我带你们去看看！”
“嗯嗯！”
我看着和雅努斯牵着手跑出制药坊的艾菲儿，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扭转千年的信仰惯性绝非易事，但至少，我已经埋下了“实用主义”的种子。或许，这对于精灵族漫长的发展而言，并非一件坏事
瑟薇娅站在我身后，她也明白我正在用一种独特的方式，试图将这座古老的精灵国度从过于沉重的偶像崇拜中，稍稍解脱出来。
“对了霍格先生？”
趁着艾菲尔和雅努斯在前方带路，四周其他精灵也保持着礼貌距离时，瑟薇娅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红瞳里带着几分好奇与羞涩，压低声音继续问道：“那个……我们的宝宝，究竟会是什么物种？”
我看着她那混合着期待与忐忑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耳鳍，感受着它们在我指尖微微颤动的细微反应。
“按照血脉的规律，”
我低声解释，“我的血脉会占据绝对主导。所以，大概率会是一头小龙。”
我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毕竟那是她身为母亲的期待。
“不过，”我话锋一转，指尖轻轻抚过她耳鳍边缘那精致的纹路，“你的血脉也不会完全消失。它可能会以一些显性的特征表现出来。比如，也许我们的小龙会继承你这样漂亮的耳鳍，或者鳞片上带着人鱼鳞片特有的珠光色泽，甚至可能对水元素有超乎寻常的亲和力。”
瑟薇娅的眼睛随着我的描述渐渐亮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一个独特的小生命。
“但是，”我语气带上了一丝宠溺，“这些都不是你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我点了点她的额头，“你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是怎么在卢德本纳玩得开心，尝尝那些没见过的精灵食物，学学那些古老的诗歌。至于其他的……”
我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目光扫向外面充满异域风情的精灵城市。
“……等你先好好享受完这场‘蜜月’再说。毕竟，养一条小龙可是很费神的，现在不多攒点快乐回忆怎么行？”
瑟薇娅的脸颊泛红，轻轻靠在我身侧，小声应道：“嗯……我知道了。”
但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和重新变得明亮的眼神，显示她已经将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旅程上。
至于未来的小龙会长什么样——那确实只是她作为我的伴侣的务实期待罢了。
第13章 关于独角兽的事实
沿着蜿蜒的林间小径又走了一段路，耳边渐渐传来牛羊的哞叫与马蹄轻踏草地的声响。
一片广阔无垠的牧场展现在我们面前，柔嫩的发光牧草如同地毯般铺向远方，与天际流转的霞光相接。
“看！是法拉！”
雅努斯眼尖，指着远处一群正在悠闲踱步的骏马。
我们的那匹牝马赫然在列，它似乎也很适应这里的环境，正低头啃食着散发着微光的草叶。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牧场另一侧，几匹优雅得不似凡间生物的存在。
它们拥有着月光般皎洁的皮毛，鬃毛与尾巴如同流淌的银河，额前螺旋状的长角萦绕着淡淡的星辉。
“独角兽？！”
雅努斯失声惊呼，蓝眼睛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看向我，“霍格，我记得这种生物不是早在外面灭绝了吗？”
我也有些意外，点了点头：“外界确实早已绝迹，没想到卢德本纳还保有族群。看来卢德本纳对物种的庇护比我想象的更为周全。”
艾菲尔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上前几步，对雅努斯和瑟薇娅发出邀请：“它们很温顺的，两位要试试骑一下吗？这是很难得的体验哦。”
雅努斯和瑟薇娅对视一眼，都有些跃跃欲试。
她们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匹看起来格外温驯的独角兽。那美丽的生物用澄澈的碧蓝眼眸安静地望着她们，并没有排斥。
然而，当雅努斯试图抬脚踩上马镫时，独角兽却微微后退了一步，发出了一声轻柔但明确的低鸣。
瑟薇娅那边的情况也是如此，她刚伸出腿，独角兽便偏开了头。
两人动作僵住，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古老传说中关于独角兽的习性，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们几乎是同时缩回了手，眼神飘忽，不敢看对方，更不敢看我。
独角兽是只给纯洁的少女骑的，这不是传说，是事实。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奇怪，独角兽照理来说不会这样的。”艾菲儿看着两匹已经跑远的独角兽，发出了疑问。
我立刻干咳两声，走上前去，面不改色地打圆场：“咳，可能是精灵族饲养的独角兽，和外界传说里的品种不太一样，习性或许也有些差异。毕竟环境不同嘛，很正常。”
我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揽过两位公主的肩膀，将她们从略显窘迫的氛围中带离，“走吧，我们去看看别的，那边好像还有漂亮的七色鹿。”
艾菲尔眨了眨眼，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乖巧地跟了上来。
雅努斯和瑟薇娅则低着头，一左一右紧紧靠着我，半晌，雅努斯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在我耳边嘟囔：“都怪你……”
“这能怪我，我想想，是谁把我压在床上然后说‘把我当做真正的爱人’啊？”我吐槽道，这件事还真不能赖我。
雅努斯的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浆果，羞恼地用手肘轻轻撞了下我的侧腰，声音更低了：“你、你闭嘴……那种事怎么能在这里说……”
我低笑着凑近她通红的耳畔，气息拂过她微烫的肌肤：“现在知道害羞了？当初不知是谁非要一条灭世恶龙证明她有魅力……”
“霍格！”
雅努斯慌忙伸手捂住我的嘴，蓝眼睛里水光潋滟，羞得几乎要冒烟。
瑟薇娅在一旁抿着唇偷笑，肩头轻轻耸动。
她悄悄小声帮腔：“雅努斯姐姐当时……原来这么大胆。”
“瑟薇娅你不准听，太那个了……”
艾菲尔困惑地歪着头看我们互动，翡翠色的眸子里写满纯净的好奇：“神明大人，你们在说什……”
“没什么没什么，雅努斯想起来高兴的事，再逛一会儿我们就回去了。正好家里的水壶开了。”
当然是我旁边的雅努斯“水壶”。
“呜～霍格，坏死了。”
第14章 这才像话
晚餐依旧在偏殿中进行。
菜肴依旧精致，气氛却比初来时松弛不少，至少侍立的精灵们不再因我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而屏息。
“神明大人，您日间颁布的神谕，已经悉数传达至卢德本纳各处。关于废止无用仪式、崇尚效率与实际的理念，长老院已开始研讨具体施行细则。”
我点了点头，对这个效率还算满意，随即提出了新的要求：“瑟兰，还有一件事。以后，所有精灵，包括你在内，不得再称我为‘神明大人’。”
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困惑与惶恐，我补充道，“我并非你们传统认知中的那种神明。这个称谓我不喜欢。若出于尊重，最多称呼我‘霍格大人’即可。”
瑟兰王与一旁的艾菲儿对视一眼，后者眼中虽有失落，但还是与父亲一同垂首应道：“谨遵您的意愿，霍格大人。”
“那么，”瑟兰王谨慎地询问道，“您对明日有何安排？是否需要为您规划行程？”
“明日的事，明早再说。”
我摆了摆手，旅途的劳顿和这一整日应对狂热信仰的心力交瘁涌了上来，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放松下来，“先带我去休息的房间。”
“是，请您随我来。”瑟兰王和艾菲儿立刻起身亲自引路。
雅努斯和瑟薇娅也自然地跟在我身侧。
我们穿过几条萦绕着夜花幽香的回廊，最终来到一处位于巨大枝干之上的套房。
房间宽敞，由活木自然形成，巨大的窗户直面世界树主干，流淌的霞光与星辉透过薄纱般的帘幕洒入室内，内部装饰雅致而不失舒适，显然是为最高规格的客人准备的。
“愿您有个安眠之夜，霍格大人。”
瑟兰王在门外恭敬行礼后，便带着随从离去。
门一关上，雅努斯便长长舒了口气，踢掉了鞋子：“总算能放松了……”
瑟薇娅也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奇幻的夜景，红瞳中映照着流转的光芒。
我卸下外袍，感受着房间内宁静的氛围。
至少在这里，可以暂时摆脱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崇拜目光了。明日的麻烦明日再应对，此刻，我只想享受这与我的两位公主独处的静谧时光。
“走吧，我的公主们，”我舒展了一下筋骨，目光投向房间外连接着的露天平台，那里传来潺水声与氤氲热气，“外面的浴池看上去就很舒服。”
我们走出房间，踏入平台。眼前的景象果然没让人失望。
一个依着巨大枝干边缘天然形成的浴池呈现在眼前，池壁是光滑的暖石，池水清澈，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泽，散发着令人放松的生命气息和植物清香。
它规模颇大，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泳池，蒸腾的热气在卢德本纳的暮色霞光与星辉下，更添几分梦幻。
瑟薇娅眼睛都在发亮，“霍格，可以吗？”
“去吧去吧，我和雅努斯马上来。”
瑟薇娅欢呼一声，她快步走到池边，纵身跃入水中。入水的瞬间，柔和的光芒闪过，她那双腿被银光笼罩，迅速化作修长鱼尾，优雅地摆动着，在水中带起一片水花。
她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在宽敞的池水中畅快地游动起来，耳鳍欢快地舒展着，显然回到了最熟悉的环境让她无比愉悦。
雅努斯则显得慵懒许多。
她褪去衣衫，踩着池边的台阶缓缓步入温暖的池水，然后便像只餍足的猫儿般游到我身边，直接趴伏在我浸在水中的胸膛和臂弯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她，也滋养着我的心灵，确实带着一种独特的疗愈效果，舒缓着白日里被无数道狂热目光注视带来的紧绷感。
我靠在暖石池壁上，温热的水流包裹着我们，雅努斯像只无尾熊般整个人挂在我身上，她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靠着我的胸膛，半眯着的蓝眼睛里氤氲着水汽和满足。
“好舒服啊，霍格……”她发出如同梦呓般的呢喃，声音带着被水汽浸润后的柔软。
“这才是度蜜月，我的小公主。”我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发烫的脸颊，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味道。
雅努斯闻言，仰起脸，那双迷蒙的蓝眼睛定定地望着我，里面仿佛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爱意。
她纤细的手臂环上我的脖颈，微微用力将我的头拉低，然后主动送上了她的唇。
今天的雅努斯，吻得格外深入，格外缠绵。
不像平日里偶尔的羞涩或戏谑，这个吻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渴望，仿佛要将自己完全融入我的气息之中。
她勇敢地深入，与我纠缠，分享着彼此的呼吸与温度。温热池水的荡漾，仿佛也成了这个吻的节奏，轻柔地推动着我们更加贴近。
我能感受到她加速的心跳，透过紧贴的胸膛传递过来，与我的心跳渐渐重合。
揽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另一只手插入她湿透的发丝，托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回应着她的热情。
不远处，瑟薇娅停下了游动，银色的鱼尾在波光下轻轻摆动，她带着温柔的笑意，安静地看着我们，并没有打扰这份旖旎，只是悄然潜入水下，带起一圈柔和的涟漪。
空气中弥漫着水汽、植物清香和愈发缠绵的气息。
在这精灵国度的夜空下，温暖的浴池中，这个深入的吻，似乎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诠释“蜜月”的含义。
过了很久，在雅努斯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我们才缓缓分开，我抹掉她唇边的银丝，看着瑟薇娅缓缓浮出水面。
“这才像话……”我低语一句，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水的抚慰和身边人的气息，终于将那些关于神明、信仰和仪式的烦恼暂时抛在了脑后。
此刻，只有静谧、温暖，以及我的公主们。
第15章 大恶龙的睡前故事
躺在世界树为底的柔软大床上，我从戒指里取出一本厚实的诗歌集，递到靠在我左肩的雅努斯手里。
“你的书，雅努斯。”
雅努斯惊喜地接过那本她上午在藏书馆就看中的精灵诗集，蓝眼睛睁得大大的：“你从哪里拿到的？我们离开的时候明明……”
我笑了笑，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面微小的、如同水银般流动的镜面一闪而过。
“小小的神话魔法而已。复制一份书的样子和内容，并不需要带走实体。一整天，我都在不断地、悄无声息地复刻着精灵图书馆里的藏书，充实你自己的那个储物戒指里的藏书库。毕竟有些人最爱看书了，不是吗？”
雅努斯立刻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戒指，感知到里面果然多出了海量的、与精灵藏书馆内相差无几的书籍。
“这么多！”
她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凑过来在我脸上用力亲了一口：“霍格你最好了！”
“另一边呢，我的小公主？”我挑了挑眉，故意把脸侧向另一边。
雅努斯笑起来，立刻凑过来在我另一侧脸颊也“啾”地亲了一下，响亮又带着十足的亲昵。
“还有中间的也有！”
她宣布道，然后双手捧住我的脸，对准我的唇结结实实地印下一个带着笑意的、温暖的吻，比刚才在浴池里的更加轻快，却同样饱含爱意。
靠在我右肩的瑟薇娅也温柔地笑着，红瞳在柔和的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暖，她刚才游了一段时间的泳，估计现在有点累。
“对了，霍格，”雅努斯舒服地靠回我怀里，翻动着手中的诗集，突然想起什么，仰头问我，“关于精灵……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你的崇拜不可能只是因为你杀了两只神兽这么简单吧？。”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位公主靠得更舒服些，开始了我的“睡前故事”。
“根据我今天‘看’到的历史，再加上我自己的推断，”
我缓缓说道，“精灵，大概率是世界树本身，为了应对某种……嗯，或许是内部滋生的异常，或者是为了自我调节与净化，而从自身本源中催生出的、高度亲和魔法与自然的生命形态。”
我顿了顿，想起那座巨大的雕像，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没想到这些精灵不仅在那里扎根，还直接围绕着世界树建起了如此规模的城邦。再后来，就是我莫名其妙地走回这个地方，顺手拍死了那两只所谓‘神兽’，然后就被他们赖上，硬生生被捧成了守护神的故事了。”
“那他们为什么感觉比人类王国繁荣和强大很多。”瑟薇娅轻声问道，好奇地眨了眨眼。
“这倒不全是我的‘功劳’，”我解释道，“世界树本身就代表着这个世界上最本源的生命力和魔力源泉，它所处的环境自然是无比肥沃、能量充盈的。”
“之前有楔输和窦窳那两只家伙不断汲取和扰乱世界树的力量，环境可能还很恶劣。但我把它们清理掉之后，阻碍消失了，世界树的力量得以顺畅地滋养这片土地。精灵们作为世界树的直系‘孩子’，在这种环境下自然如鱼得水，发展迅猛。”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但他们顺理成章地，把这一切丰饶和快速发展，都归结于是我这个‘守护神’带来的恩赐。久而久之，就导致了你们现在看到的这种情况——他们认为是我尼德霍格，带来了卢德本纳的丰饶与和平。这真是个……无法解释的误会。”
堂堂代表毁灭的弑神者，如今居然被当做土地丰饶的象征。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世界树叶子的沙沙声。雅努斯和瑟薇娅都在消化着我刚才的话。
“所以……他们其实是在感谢一个他们自己创造出来的故事？”
雅努斯总结道。
“可以这么理解，你觉得我会带来丰饶吗？自然不会。毁灭，才是。”
雅努斯点了点头，在我肩头蹭了蹭，然后轻声继续道：“艾菲儿今天没有缠着你了，你发现没有。”
我低头看了看右侧似乎已经闭眼假寐的瑟薇娅，她银色的睫毛轻轻颤动，耳鳍在听到雅努斯的话后不易察觉地缩了缩。
我忍不住低笑，用只有我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觉得是这地方让她放不开。外面名头再多——‘精灵公主’、‘神眷者’……”
我轻轻捏了捏瑟薇娅发烫的耳鳍，“杂七杂八外号这么多，实际上骨子里还是个会害羞的怀春少女，和你们本质上没什么差别。”
感觉到瑟薇娅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我故意停顿了下，才带着几分戏谑补充道：“当然，可能在某些方面——比如以后喂孩子这方面，会比你们两个旱鸭子强不少。”
“这个不好笑！”
“我也没讲笑话啊？”
第16章 信徒之外
我起了个大早，趁着雅努斯和瑟薇娅还在沉睡，我轻轻起身，打算独自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没有狂热目光追随的空气。
然而，刚推开房门，一道身影便映入眼帘——艾菲儿。
她显然已等候多时，不同于往日端庄的精灵长袍，今日她竟穿着一袭裁剪合体的月白色低胸礼服，金发精心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锁骨。
她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与决然，见我出来，立刻上前，如同之前一样，极其熟练且坚定地伸出手，紧紧钳住了我的手臂，仿佛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现在叫护驾大概率也来不及了，还不如让我的公主们多会睡儿。
我默默关上了门。
“霍格大人！”她仰起脸，翡翠般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我……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和您单独相处。我……我有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或许只有您能给我答案。”
“带路，只要不是和信仰有关。”
“当然不是，这边走。”
她没有引我去花园或是广场，而是带着我穿过几条隐秘的回廊，来到了一处位于王宫边缘、被茂密发光藤蔓遮掩的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我有些意外。
这里并非想象中充满少女气息的闺房，而更像一个狂热研究者的工作室。
四壁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材质的魔法笔记和卷轴，地上、桌上甚至部分墙面上，都绘制或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魔法阵草图，空气里弥漫着墨水、魔力残留和植物标本混合的独特气味。
“这是我的工作室，”艾菲儿解释道，松开我的手臂，语气恢复了少许属于学者的冷静，“我平时会在这里研习魔法和古代文献。”
她走到一张堆满草稿的木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张泛黄的、材质特殊的古老皮纸。
“就是这个咒语，”她指着皮纸，眉头紧蹙，“我尝试了无数次，按照最标准的发音和魔力引导，但它从未成功释放过。”
上面是用一种古老的方式书写着一串复杂的咒语，其结构核心蕴含着对特定神力的呼唤与引动。
“我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相关记载，却找不到原因。霍格大人，您能帮我看看吗？”
我接过皮纸，目光扫过那些古老的符文，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立刻明白了关键所在。
“艾菲儿，”我放下皮纸，看向她充满求知欲的眼睛，“这不是普通的魔法咒语，这是祷言。”
“祷言？”
“没错。它的力量根源并非施法者自身的魔力与对元素的理解，而是建立在向特定神明祈求、并得到对方神力回应的基础上。”
我指了指咒语核心那几个扭曲的、代表着神名的符文，“这个祷言指向的是索尔，古老的雷霆与力量之神。”
我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说出了事实：“但索尔，早已在久远的诸神黄昏中陨落。他的神格崩碎，神力也早已归还并消散于天地之间。失去了回应的对象，这套祈求的‘协议’自然失效，祷言也就成了无用的空文。”
艾菲儿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翡翠眼眸中充满了失落，仿佛某个长久以来的信念崩塌了。
“不过，”
我话锋一转，拿起旁边一支蘸着墨水的笔，在那古老的皮纸上划动起来，“祷言虽然失效，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引导结构和部分法则理解，仍有价值。”
我迅速抹去了代表索尔神名的核心符文，修改了几处冗余的祈求句式，调整了魔力流转的节点，将一段纯粹依赖外力的“祈求”，改写成了更依赖自身魔力引导和元素共鸣的“驱动”。
“看，”我将修改后的皮纸递还给她，“删除了无效的神明依赖，优化了结构。现在，它不再是无用的祷言，而是一个……嗯，大概相当于中位的雷暴术变种法术咒语。虽然威力远不及原版祷言引动神力那般夸张，但以你的魔力水平，应该足以成功释放了。”
艾菲儿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被修改的咒语，又抬头看了看我，眼中的失落被巨大的震惊和豁然开朗所取代。
“我……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带着颤抖，这一次，不是因为崇拜，而是因为领悟，“谢谢您，霍格大人！”
我看着她的表情，觉得此刻专注于魔法难题的她，才是正常的她，而不是那个狂热的信徒。
“你要试着理解本质，而不是盲目遵循形式。”
我最后说了一句，转身准备离开这间堆满知识的工作室，“还有，下次想请教问题，直接说就行，不用特意换衣服，它们快弹出来了，你懂我意思吗？”
艾菲儿的脸“唰”地一下红了，紧紧攥着那张修改后的咒语皮纸，看着我的背影，眼神复杂，久久没有言语。
这小精灵，脑子里看来装的也不全是祈祷和赐福嘛。
第17章 幕间：伪神
尼德霍格离开后，艾菲尔独自留在工作室里，内心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霍格大人随手修改祷言、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法，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投向那些堆积如山的古老文献。既然索尔的祷言可以通过剔除失效的神力依赖、优化结构而重获新生，那么其他被时代遗忘的咒语呢？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艾菲尔完全沉浸在一种全新的研究模式中。
她不再将那些古老记载视为不容置疑的圣典，而是以审视、剖析的眼光，去辨别其中哪些是依然有效的通用魔法原理，哪些是已然过时或失效的特定约束。
她运用霍格展示的思路，尝试修改了几个带着神明而失效的古精灵咒语，虽然过程远不如霍格那般举重若轻，但也成功让其中两个低阶法术重新焕发了活力。
这种凭借自身智慧“复活”古老知识的成就感，是她过去研究时从未体验过的。
就在她准备稍作休息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一卷被特别珍藏的银白色卷轴。
那是精灵族最为古老的文献之一，上面记载着一个传说中只有神明或其眷属才能驱动的强大祝福咒语——【尼德霍格之盾】。
据说，在遥远的过去，曾有精灵凭借此咒语引动神威，挡下过足以毁灭城邦的攻击。
过去，艾菲尔每次研读这个咒语，心中都充满了敬畏，认为那是自己永远无法触及的神之领域。
但此刻，霍格大人的话语在她耳边回响。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铺开了卷轴。咒文的结构繁复而精妙，核心处同样镶嵌着对特定存在的祈求——正是尼德霍格之名。
一个大胆的，甚至可以说是亵渎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她回想起霍格大人修改索尔祷言时的动作，回想起他谈及“神明已经不存在”时的平淡语气。
她拿起笔，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开始尝试像修改索尔祷言那样，小心翼翼地抹去咒语核心处那个代表尼德霍格尊名的古老符文，同时尽力保留其能量引导和防护法则的结构精髓。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任何差错都可能导致咒语彻底崩溃，甚至引发魔力反噬。
然而，当她以自身魔力小心翼翼地引导，尝试驱动这个被“去名”后的咒文时——
嗡！
一层黯淡却切实存在的暗色流光，伴随着低沉的共鸣声，瞬间在她面前展开，形成了一道薄薄的能量屏障！
虽然远不及传说中那般坚不可摧，持续时间也极为短暂，但它确实被成功驱动了！
成功了！这个认知让艾菲尔心跳几乎停止。
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茫然与震撼。
如果神明存在，则去掉神名不可驱动；若神明不存在，去掉神名才可以驱动。
这个咒语……去除了尼德霍格之名后，居然能被驱动，但霍格大人却存在于世。
这证明了什么？
这证明了这个咒语的力量根源，完全不依赖于对尼德霍格的祈求与回应！
那么，霍格大人……他究竟是不是神明？
如果他真是需要依靠信仰和祷言回应的神明，为何属于他的专属祷言，在去除他的名字后，其核心法则依然能被凡人驱动？
一个让她灵魂战栗的猜想逐渐浮现：或许，霍格大人拥有的，本身是某种超越了传统神明定义、更接近世界本源的力量。
尼德霍格的力量并非神力，他的力量是他自身固有的属性。
而精灵族千年来的崇拜，有可能是一场建立在误解之上的、盛大而持久的单方面仪式。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逐渐消散的黯淡屏障，又看向那卷被修改的古老卷轴，心中那座由信仰筑起的高塔，正在发出清晰的、崩塌前的碎裂声。
真相，往往比幻想更令人敬畏，也更令人恐惧。
第18章 最残酷的神谕
用完早餐，回到卧室，雅努斯略带疑惑地轻声问道：“今天一早居然都没有看见艾菲儿公主呢？”
“我也没有看到。”瑟薇娅附和道。
“她在忙。”我切下一块浸润了树蜜的软糕，随口答道。
雅努斯立刻捕捉到我话里的信息，蓝眼睛好奇地望过来：“霍格你怎么知道？你见到她了？”
“嗯，早上散步时碰到了。她请教了我一点关于古代咒语的问题。”
我放下银叉，看向雅努斯，“你还记得她说过，她正在第一个百年阶段里专注钻研魔法吗？”
雅努斯点了点头：“记得，她还要去泰拉的魔法学院上学呢。”
“那就对了，”我端起盛着莹白浆果露的杯子，“我估计她现在正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忙着验证和消化早上得到的灵感，没空出来晃悠了。”
雅努斯似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微微扬起：“看来是很重要的问题呢。”
“或许吧。”我淡淡道，想起艾菲儿在那堆满笔记的工作室里，因为理解了一个咒语本质而眼睛发亮的样子，补充了一句，“不过，她钻研魔法、皱着眉头思考难题的时候，倒是比举着项圈或者穿着不合时宜的礼服时，像正常人多了。”
至少，那时的她，眼睛里闪烁的是属于艾菲儿自己的光芒，而不是狂信徒艾菲儿反射出的、扭曲的神像虚影。
雅努斯眨了眨眼，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追问：“听起来，你觉得那种状态下的艾菲儿，很符合你的胃口？”
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把靠在我另一边的瑟薇娅往怀里揽了揽。
“不是符不符合我的胃口的问题，”
我纠正道，语气认真了些，“而是有一点，她那种专注于自身追求、暂时忘记了‘神明’存在的状态，让我觉得……嗯，至少不那么愚蠢。”
我看着她们两个，认真地说道。
“你们和她最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你们从未觉得我的地位高不可攀。”
我的指尖拂过雅努斯的脸颊，“虽然从物种的生命层次和力量本质来看，这差距确实存在，是客观事实。但你们依然敢于表达爱慕，会生气，会撒娇甚至敢主动骑我。”
我回想起关于她们的点点滴滴。
“但艾菲儿和我之间，明显隔着一层厚厚的、名为‘神明’的滤镜。”
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这是最蠢的一点，愚蠢至极。”
我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因为我本身就不是神。从来都不是。纯粹是因为那些所谓的神明太过弱小，或者在漫长的时光里陨落、消散，导致我这条活得够久、力量够强的龙，在他们看来，比那些消失的神明更像神明罢了。”
我在阐述一个事实，神明确实弱小，但是他们却如此喜爱这种被崇拜的感觉。为此他们只在弱小面前展示他们的神力，将他们变为自己的信徒，给予微不足道的赐福。
所谓信仰，本身就足够虚伪，也足够好笑。
“向一个根本不是神的存在，用看待神的目光崇拜着，”我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愚蠢的笑话吗？”
瑟薇娅在我怀里轻轻动了动，仰起脸，轻声反驳道：“但是你已经是他们的精神支柱了，霍格。”
我叹了口气，这正是我最头疼的地方。我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烦躁：“这就是最让我无奈的一点，瑟薇娅。明明最初，我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拍死了两只蠢东西，顺便拿了一篮浆果当报酬。仅此而已。”
“但就在这一连串的巧合、误解和他们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加工下，事情就演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摊了摊手，感觉前所未有的无力，“他们把我离开后的风调雨顺、族群繁荣，都归功于我这个‘守护神’的恩泽。可事实上，我离开后，他们崇拜我完全没有必要，也毫无意义。”
我想起了德里王国那支在龙炎下化为灰烬的军队，举例道：
“就像德里王国那支军队，我烧了他们，仅仅是因为他们让雅努斯不舒服，或者更直接点，我看那个阿尔王子不顺眼好久了。世界因此毁灭了吗？没有。太阳照常升起，鸢尾王国得以喘息，但这和世界会不会毁灭根本没有关系。这完全是两件独立的事。”
“精灵们将我的存在和他们的存续强行绑定，认为我的‘恩赐’带来了繁荣，我的‘不悦’会导致衰亡——这完全是他们自己构建出来的一套逻辑，一套让我浑身不舒服的、愚蠢的叙事。”
我看向窗外那棵仿佛支撑着整个国度的世界树，声音低沉下来：
“他们依赖着一个他们自己想象出来的幻影，并将所有的希望和恐惧都寄托其上。而这，恰恰是最危险的。因为我既不会按照他们的剧本赐下恩典，也不会因为他们的崇拜就真的去当那个保姆。”
“精灵的死活，我说白了，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的声音里带着龙族与生俱来的、俯瞰众生般的冷漠，“早知道会演变成这样，当初我说不定就不会去趟那趟浑水，任由那两只神兽把卢德本纳拆了或许更清净。”
这话语中的残忍是如此赤裸，连我自己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源于绝对力量差距的漠然。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片刻。
我闭上眼，更深层的情绪翻涌上来，那是我对自身目前存在状态的极端排斥。
“毕竟，我厌恶神明的一切——盲目的信仰，无用的祷言，以及……神明本身。”
我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自我唾弃的意味，“如果我被当做神明，我甚至会……厌恶我自己。”
“霍格！”
“不要这样说！”
雅努斯和瑟薇娅几乎是同时出声，声音里带着急切甚至是些许的惊慌。
雅努斯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蓝眼睛死死盯着我，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不容置疑的坚定：“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是龙，还是他们口中的什么神明，我们都不会厌恶你！永远都不会！”
瑟薇娅也用力抱住我的腰，把脸埋在我胸口，闷闷的声音带着哭腔：“霍格就是霍格……不要……不要说讨厌自己……”
她们的反应如此直接，如此强烈，像两道温暖的光，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我周身萦绕的冰冷与自厌。
我愣住了。
看着怀中这两位因我一句话而激动起来的爱人，我这才猛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我这条本该独行于时间长河的灭世之龙，竟然也已经有了所谓的精神寄托。
她们的存在，她们毫无保留的接纳与爱意，成了我锚定自身、对抗那被强加的神性的最重要坐标。
心中的烦躁和冰冷，在那温暖的包裹下，渐渐消融了几分。
我叹了口气，收紧手臂，将她们更紧地拥入怀中，下颌轻轻抵着雅努斯的发顶，声音放缓了下来。
“好了，对不起，我不说了。”我安抚着她们，然后顿了顿，说出了我此刻最真实的感悟，
“比起将精神寄托在虚无缥缈、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神明身上……不如精神寄托在所爱之人身上。”
就像我现在一样。
雅努斯和瑟薇娅在我怀里慢慢平静下来，她们仰头看着我，眼中水光未退，却都映出了我的影子。
或许，这就是我能给予精灵们，最真诚，也最残酷的“神谕”。
第19章 你是谁
直到中午，我们才在餐桌上看见艾菲儿的身影。
她安静地走入餐厅，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与平日里那种带着雀跃的恭敬截然不同。
她低垂着眼帘，手中无意识地用银匙搅动着碗中的莹白汤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连瑟兰王关切的目光都未曾察觉。
“艾菲儿，”我率先打破了餐桌上略显凝滞的气氛，“研究怎么样？有进展吗？”
她像是被惊醒般抬起头，翡翠般的眼眸对上我的视线，又飞快地移开，声音有些飘忽：“很……成功。”
“按照您早上的指导，我成功复现了几个被认为早已失效的古咒……也，弄明白了一些……以前想不通的事。”
她的语气里没有喜悦，反而带着一种恍然若失的迷茫。
我点了点头，没有深究她“弄明白”的体内容，转而问道：“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霍格大人。”
“那正好，”我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带我们去卢德本纳其他地方转转吧。一直待在王宫附近也有些闷了。”
艾菲儿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很快点了点头：“好……我可以带各位去兀尔德之湖。那是我们精灵族的圣地之一，传说湖水由世界树最纯净的汁液汇聚而成，拥有祛除邪恶、净化心灵的力量。”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虽然……对您可能没什么效果。”
前往兀尔德之湖的路上，气氛出奇地沉闷。
艾菲儿一直保持着近乎缄默的状态，与之前那个热情介绍、甚至有些话痨的向导判若两人。
她只是默默地走在前面引路，目光时常放空，仿佛思绪早已飘到了别处。
雅努斯快走几步，与她并肩而行，侧过头，蓝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疑惑，轻声唤道：“艾菲儿？”
艾菲儿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应道：“怎……怎么了小雅？”
“你今天看起来怪怪的。”雅努斯直言不讳，目光仔细地扫过艾菲儿略显苍白的脸和那双失去了些许神采的翡翠眼眸。
“有、有吗？”
艾菲儿试图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但那弧度显得十分勉强，嘴角甚至有些僵硬，“哈哈……可能是研究魔法有些累……”
雅努斯摇了摇头，她的直觉向来敏锐：“有的，感觉你今天……魂不守舍的。不像之前那样……嗯，充满活力了。”
她斟酌着用词，没有直接点破那份狂热信仰可能被动摇的真相，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今天的艾菲儿，身上那种近乎偏执的光晕黯淡了。
艾菲儿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她低下头，避开了雅努斯探究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也低了下去：“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
走在后面的我和瑟薇娅将前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瑟薇娅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红瞳中带着同样的疑问。我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多问。
湖泊坐落在世界树一根极为粗壮的枝干环绕形成的天然盆地中，湖水并非清澈见底，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星光的银蓝色，水面平静无波，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柔和气息与浓郁的生命能量。
“你们先去玩，我和艾菲儿聊一会儿。”
雅努斯和瑟薇娅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她们脱下鞋袜，踏入浅水区。湖水浸湿她们的裙摆，带来一阵清凉舒适的感觉。
我和艾菲儿则坐在湖边一块光滑的暖石上，看着她们玩水。
沉默了片刻，艾菲儿望着湖中心那仿佛能倒映出灵魂的深邃水面，轻声开口，问出了那个萦绕在她心头已久的问题：
“霍格大人……您……真的是神明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侧头看向她：“你研究了那个咒语，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她身体微微一颤，紧紧抿住了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问道：“那……您和雅努斯小姐、瑟薇娅小姐……是……？”
“爱人，她们不是神眷者，而是我的爱人，我的伴侣。”我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声音平静而肯定。
“所以独角兽不让她们骑也是因为……”
“对，就是这样……”
她低下头，脸颊微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释然：
“我……我明白了。您果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神明……所以您从来没有回应过我这么多次的祈祷，您拥有的是属于您自己的、真实的力量和……真实的情感。”
她抬起头，眼中虽然还有残留的震撼与失落，但那份狂热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试图去理解而非崇拜的目光。
“我只是尼德霍格，不是神明，艾菲儿，”我望着在湖水中嬉戏的两位公主，淡淡说道，“一条活得比较久，力量比较强的龙。仅此而已。你们精灵族赋予我的所有神性，不过是一场延续了千年的、基于误解的盛大幻觉。”
艾菲儿的声音轻得仿佛要散在湖面的微风里，带着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茫然与无措：“果然吗……但是我的一切，我的生命，我的学习，我的存在……都是为了侍奉您而存在的。如今您不是神明，不需要信徒的侍奉，那我又该……何去何从？”
她的信仰，在她自己的解构和我的亲口否认下，终于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即将彻底熄灭，只余下冰冷的灰烬和巨大的空虚。
我看着眼前这个失去了精神支柱、显得无比脆弱的精灵公主，没有安慰，而是用一种近乎严厉的语气，指向那在湖水中嬉戏的两位身影：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你就应该明白——你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艾菲儿。你的生命属于你自己，就像她们一样。”
我的目光扫过正撩起水花、笑得开怀的雅努斯，和轻声哼唱、鱼尾在湖水中划出优雅弧线的瑟薇娅。
“她们有自己的爱好，也有自己的脾气。更重要的一点，她们有自己的心——她们会选择爱我，哪怕我与她们的力量如此悬殊。”
我的视线重新回到艾菲儿苍白的脸上，话语如同重锤，敲打着她那被信仰禁锢已久的灵魂：
“她们从不是我的附属品，艾菲儿。她们是独立的，完整的，闪耀着属于自己光芒的个体。”
我向前倾身，竖瞳紧紧锁住她迷茫的翡翠眼眸，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那么，剥离掉‘神眷者’的外壳之后——艾菲儿，你是谁？”
第20章 要求
夜晚，我给雅努斯梳理着她的长发。
雅努斯透过镜子的反射看向我，蓝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些许担忧。
“所以霍格，你下午到底和艾菲儿说了什么？”
她放下梳子，转过身来，“她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魂儿一样，连父王跟她说话都心不在焉的。”
瑟薇娅也停下了整理床铺的动作，红瞳安静地望过来，显然同样关心。
“我破除了她的信仰。”我坦言道，语气平静，“我明确告诉她，我并非神明，也厌恶被当做神明。他们赖以生存千年的精神支柱，不过是建立在误解之上的幻影。”
雅努斯轻轻吸了口气，瑟薇娅也微微睁大了眼睛。她们能想象这对于艾菲儿意味着什么。
“但是，”我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她们二人，“关于神明滤镜碎掉以后，她该如何自处，该如何找到新的支点——这个心结，只有靠她自己才能走出来。我帮不了她。”
我看着雅努斯，又看向瑟薇娅，声音低沉了几分：
“只有当她真正认识到，她自身的价值无需通过信仰和侍奉谁来定义，当她能像你们一样，为自己所爱、所好、所追求的事物而活，当她能感受到喜悦、愤怒、悲伤这些纯粹源于自身的情感，并坦然接受它们时——”
我停顿了一下，确保她们理解我的话。
“——她才算真正拥有了自己的‘心’，才算是一个完整而自由的灵魂。而不是某个神明座下，一个失去了自我名字的影子。”
寝宫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世界树叶子的沙沙声。
雅努斯和瑟薇娅都陷入了沉思，她们或许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身份束缚，以及如何在我身边，或者说，在彼此的陪伴下，逐渐找到了作为“自己”而存在的勇气和意义。
“希望她能想通吧。”雅努斯最终轻声说道。
瑟薇娅也点了点头，红瞳中带着温柔的期许。
我躺上了床，两个人也自然靠了过来。
“我们过两天就离开这里，”我揽着雅努斯和瑟薇娅，望着窗外卢德本纳永恒的暮色，“该看的也看了，该‘指点’的也指点了，是时候继续我们的旅程了。”
瑟薇娅轻轻“啊”了一声，红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小声问道：“不带上艾菲儿吗？”
雅努斯也抬眼望向我，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也带着类似的疑问。
我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雅努斯的发梢，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如果她想要跟随，”
我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她至少要让我看到，她拥有值得我侧目的价值，一颗脱离了信仰枷锁、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值得珍藏的心，以及……”
我顿了顿，低头看向怀中的两位公主，眼神柔和了些许，
“……以及，如同你们给予我的，那种不掺杂敬畏与祈祷的、纯粹而平等的爱。”
我的要求苛刻而直接。
我不需要信徒，不需要侍从，我身边的位置，只留给独立的、强大的、能与我在灵魂层面平等对话的伴侣。雅努斯的聪慧与坚韧，瑟薇娅的温柔与灵魂，都是她们自身光芒的一部分，与我的力量无关。
“这很难，”雅努斯轻声说，她明白我的意思，“但如果是艾菲儿的话……或许有可能？”
“那是她需要证明的事情，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问题。”
我结束了这个话题，将她们更紧地拥入怀中，“好了，该睡了。”
熄灭了室内的光源，我们相拥着躺下。雅努斯和瑟薇娅很快在我的气息环绕下沉入梦乡，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而我，却罕见地没有立刻入睡。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关于艾菲儿的片段。
我烦躁地闭了闭眼，将那些影像驱散。
路已经指给她了，能否走出来，能否蜕变成一个值得我投去一瞥的、独立的“艾菲儿”，全在于她自己。
我收紧了手臂，感受着怀中两位公主真实的温暖和平稳的心跳，将鼻尖埋入雅努斯带着花香的发丝，又蹭了蹭瑟薇娅冰凉的耳鳍。
怀里的真实，足以抚平任何不必要的思绪。
第21章 以尼德霍格之名
“尼德霍格，我马上就要解脱了……”
那带着诡异快意与如释重负的尖细声音，如同冰冷的蛛丝，缠绕着我的梦境。
是拉塔托斯克，那只早已被我炼化成世界树养料的松鼠，它那残留的怨念似乎在某个维度发出了最后的宣言。
我猛地睁开双眼，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收缩，胸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雅努斯和瑟薇娅依旧在我身侧沉睡着，呼吸平稳。那个梦太过清晰，带着不祥的预兆。
轻轻起身，我不想惊扰她们。
披上外袍，我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漫无目的地在寂静的王宫回廊中踱步。夜间的卢德本纳比白日更加静谧，只有世界树自身发出的微光提供着照明。
不知不觉，我竟走到了艾菲儿的工作室外。门缝下透出魔法的辉光，里面传来低沉的吟唱和能量流转的细微嗡鸣。
我推门而入。
艾菲儿正站在房间中央，对着一个悬浮在半空、结构复杂的光纹法阵全神贯注地引导着魔力。
她穿着简单的便服，金发随意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专注和一丝疲惫，眼底有着淡淡的阴影。
听到开门声，她吓了一跳，法阵一阵波动，险些溃散。她稳住心神，看到是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收敛了魔力，让法阵缓缓消散。
“霍格……大人？您怎么……”
她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想整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袍。
“睡不着，随便走走。”
我的目光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笔记和地上新绘制的法阵草图，“你呢？怎么这么晚还在研究魔法？”
艾菲儿抿了抿唇，避开了我直接的注视，语气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属于她自己的规划：“因为这几天……招待您，耽误了原本在泰拉魔法学院的课程进度。所以想自己抓紧时间，把落下的部分补上来。”
这个理由……很实际，也很“正常”。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她自己的学业。
“我过两天就要离开卢德本纳了。”我告知了她我的决定。
她身体微微一僵，眼中迅速掠过一丝失望，但那情绪很快沉淀下去，没有演变成哀求或恐慌。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这种克制的反应，比起之前那种狂热的失落，反倒顺眼了许多。
沉默了片刻，她像是鼓起勇气，拿起桌上一张写满人类魔法符文的笔记，指向其中一个节点：“霍格大人，关于这个人类魔法的能量引导……我按照标准方式构建了通道，但魔力输出总是达不到理论效果，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瞥了一眼那符文，立刻看出了关键。
“精灵魔法更多是调动和引导周围环境中充盈的自然魔力，如同指挥一支庞大的军队。”
我解释道，走近几步，指尖点在那个节点上，“但人类魔法不同。人类的躯体与环境的魔力亲和度远不如精灵，所以他们发展出的体系，更侧重于挖掘和运用自身有限的魔力源泉——像是培养一支精锐的亲卫队。”
我看着她的眼睛，强调道：“所以，当你使用人类魔法时，你不能像使用精灵魔法那样，只是‘打开门’等着环境魔力涌入驱动。你需要主动地、强制性地将你自身的魔力，‘推’入法阵和咒语的每一个结构节点，用自己的力量去驱动它。这才是关键。”
艾菲儿恍然大悟，翡翠般的眼眸亮了起来：“原来如此！是驱动模式的根本不同！我明白了！”
她立刻拿起笔，在笔记上飞快地记录着，脸上露出了豁然开朗的、属于求知者的纯粹喜悦。
艾菲儿记录完要点，放下笔，双手有些紧张地交握在一起，指尖微微用力。
她抬起眼帘，翡翠色的眸子在魔法灯的光晕下闪烁着犹豫与期盼。
“霍格大人，那个……”
她顿了顿，声音比刚才请教问题时轻软了许多，“我……我以后如果在魔法研究上，遇到类似实在无法解决的难题……可以……可以向您请教吗？”
她问完后，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我的回应，像是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判决。
我看着她。
此刻的她，身上没有了低胸礼服的刻意，也没有了捧项圈时的狂热，更像是一个在知识海洋边拾贝、偶尔渴望得到指引的普通学徒。
“可以。”我给出了简单的答复。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注入了星光。
“但是，”我话锋一转，金色的竖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记住，不是向虚幻的‘神明’祈祷，而是向名为尼德霍格的存在寻求知识的交换。”
我抬起手，一枚镶嵌绿宝石的戒指出现在我手上，我丢给了她。
“如果——以尼德霍格之名呼唤我，”我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订立古老的契约，“在你有真正值得我投以目光的疑问时，你会得到回应。而代价，就是你需要潜移默化抹除掉我在精灵中的神明地位，我等的起。”
这并非赐福，更像是一个基于平等的交换。
我欣赏她对知识的专注，仅此而已。
艾菲儿感受着手上绿宝石戒指中庞大的魔力，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感激，更有一种被认可的悸动。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我明白了！以尼德霍格之名……谢谢您！”
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工作室，将那片属于她的求知天地还给了她。
身后，是艾菲儿久久站立的身影，以及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却与信仰截然不同的光芒。
第22章 改变
午后的阳光透过工作室的窗棂，在布满魔法笔记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艾菲儿咬着羽毛笔的末端，眉头紧锁，指着另一卷古老皮纸上的一段复杂祷文。
“所以这个祷文也不能使用了，是吧？”她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习惯性的无奈，以及一种正在逐渐巩固的认知。
我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把玩着一枚自行悬浮、缓缓旋转的金币。
“跟神明挂钩的，都不能用了，明白吗艾菲儿？”
我的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你问哪个神，那现在大概率都是死了的状态。诸神黄昏可不是什么童话故事。”
艾菲儿似乎不死心，又或许是出于学者的考据癖，追问道：“那……弗雷（Freyr）呢？掌管丰饶、和平与阳光的神？”
“被火焰巨人苏尔特尔（Surtr）斩杀。”
我眼皮都没抬，“弗雷曾为了娶女巨人葛德（Gerer），昏了头送出了自己的魔剑。结果在诸神的黄昏中，失去武器的他，拿什么去抵挡苏尔特尔那柄燃烧的末日之剑？最终战死，理所当然。”
艾菲儿吸了一口凉气，在笔记上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海姆达尔（heimdall）呢？”她又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求证的光芒，“那位号称‘诸神守卫’，能耳听八方、眼观千里的神明？”
“与洛基（Loki）同归于尽。”
我撇了撇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说是‘诸神的守卫’，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结果呢？在诸神的黄昏中，还不是和他的宿敌洛基打得你死我活，最后两人互相给了对方致命一击，一起玩完。到头来，他守卫了什么？什么都没守住。”
我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这些陈腐的历史尘埃。
艾菲儿的提问，倒是勾起了我不少古老的记忆碎片，那些关于神明喧嚣与陨落的过往。
今天一整天，趁着雅努斯和瑟薇娅难得地单独出去逛街，享受她们的二人世界，艾菲儿便抓紧时间，泡在工作室里与我探讨这些困扰她已久的、关于古代魔法与神明的关联性问题。
“那奥丁（odin）呢？”
艾菲儿追问，翡翠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最后一丝希望，“他应该是阿萨神族中最强大、最智慧的神明了吧？他总该……”
“被芬里尔（Fenrir）杀死了。”
我打断了她的话，看着艾菲儿瞬间僵住的表情，我随手在空中勾勒起来。暗色的魔力线条流淌，迅速构建出一个极其复杂、蕴含着某种“绝对束缚”概念根源的魔法术式模型，其结构精妙绝伦，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悖逆常理的诡异感。
艾菲儿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为之停滞，死死盯着那个悬浮的术式，仿佛看到了知识的终极殿堂在向她敞开大门。
“这、这是……？”
“荒谬之锁（Gleipnir） 的术式原型，”我淡淡道，“由猫的脚步声、女人的胡须、山的根、熊的警觉、鱼的眼泪和鸟的唾液这些‘不存在’之物概念编织而成，理论上能束缚一切存在。”
我顿了顿，在她痴迷的目光中，轻轻挥手打散了那令人心眩的模型。
“——即使是这样的法术，最终也没能阻止芬里尔挣脱，并在诸神黄昏中咬死了奥丁。”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古老的嘲讽，“不过，后来我发现，用这术式的简化版去绑一只不知好歹的海妖，倒是显得大材小用，效果拔群。”
艾菲儿几乎是扑了过来，又一次习惯性地紧紧钳住了我的手臂，仰起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渴望与急切：“霍格大人！请、请务必教我这个术式！求您了！”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和她的激动，我低头看着她发亮的眼睛，摇了摇头。
“哪有这么简单？”
我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嗷呜～”她放开手开始捂头。
“完整的荒谬之锁，其构建和驱动所需要的魔力，以及对规则的理解，根本不是你现在能触及的。强行尝试，你瞬间就会被抽干生命力，变成一具空壳。”
看到她脸上迅速蔓延开的失落，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我话音一转。
“不过，”
我指尖再次亮起微光，这次勾勒出的是两个相对简单，但依旧精妙强大的锁缚术式模型，“德洛米（dromi）之锁与莱汀（Leyding）之锁，倒是可以教你。前者擅长封锁能量与法阵流转，后者则着重禁锢肉体。它们都曾是用来束缚芬里尔的锁链——当然，最后也都没能困住那头怪物。”
艾菲儿的眼神立刻重新燃起火焰，紧紧盯着那两个新出现的术式，用力点头：“我学！”
接下来的时间，工作室里充满了低沉的讲解声、偶尔的提问，以及魔力模拟运转时的细微嗡鸣。
我讲解着术式的结构原理、魔力注入的关键节点、以及其中蕴含的古老智慧。艾菲儿听得无比专注，时而蹙眉思考，时而恍然大悟。
在反复的演示与纠正中，我们不知不觉靠得很近。
她的金发偶尔会拂过我的手臂，我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墨水和植物清香的气息。
她为了看清我指尖魔力流动的细节，几乎将半个身子都凑了过来，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我的下颌。
一种奇异的氛围在弥漫，不再是崇拜与被崇拜，不再是神明与信徒，更像是……导师与一位格外聪慧、也格外执着的学生，在知识的海洋中并肩探索。
当我引导着她的魔力，成功在空气中构筑出一个虽然微弱却结构稳定的德洛米之锁虚影时，她惊喜地转过头，翡翠般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倒映着我的身影，以及纯粹由求知欲和成就感点燃的光芒。
“成功了！”她低声欢呼，脸上绽放出毫无阴霾的、灿烂的笑容。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了，艾菲儿。”
我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成功施展出古老锁缚术式而容光焕发的精灵公主，她的笑容里不再有敬畏的阴霾，只剩下纯粹的喜悦与自信。
艾菲儿闻言，微微怔住，随即明白了我的言外之意。
她脸上的兴奋稍稍平复，翡翠般的眼眸中泛起复杂的波澜，有释然，也有感激。
“是的，霍格大人。”
她轻声回应，语气坚定，“我不再是那个只知道盲目侍奉的‘神眷者’了。我是艾菲儿，一个学者，一个精灵。”
“这也是因为您……是您一直在指引我，点醒我。”
她补充道，目光真诚地望着我。
“因为您，我找到了真实的自己。”
我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至少现在，你看着我的时候，眼里看到的已经不是一个需要跪拜的神明，而是一个……嗯，还算有点用的老师，或者说，一只强大的雄性龙类。”
听完这句话，艾菲儿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飞快地在我腰部以下扫了一眼，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别过头去，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声音细若蚊呐：“您……您别这样说……”
这副窘迫又带着点少女羞怯的模样，应该才是真实的她吧。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心跳，重新转回头，眼神恢复了之前的认真与坚定，向我保证道：“霍格大人，我向您保证，之后我也会继续在魔法道路上深造的！绝不会辜负您的指导！”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逛街归来的雅努斯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盈盈笑意：“我们回来啦！咦？”
她的目光在室内扫过，瞬间捕捉到了艾菲儿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以及我们之间那比往常亲近许多的距离。
雅努斯的蓝眼睛眨了眨，闪过一丝了然和狡黠的光芒，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看来……我们不在的时候，这里的‘学术氛围’很浓厚嘛？”
第23章 跨国姻缘
晨曦再次洒满卢德本纳，世界树的光芒似乎比往日更显柔和。
我们的马车已停在王宫外的广场上，瑟兰王率领着众多精灵贵族前来送行。
“霍格大人，您这就要走了吗？”瑟兰王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真诚的不舍与最后的挽留。
“瑟兰，龙不会为任何风景永远停下脚步。是时候离开了。”
我的目光掠过他，望向远方那隐匿在空间波纹中的通道，“正好今天也是这个月最后一天有通往泰拉的精灵之门，错过了就要再等一轮月相。”
艾菲儿从瑟兰王身后走出。
她今日换回了简洁的礼装，金发利落地束起，她翡翠般的眼眸中没有了迷惘与狂热，只有清澈的坚定与一丝淡淡的离愁。
“霍格大人，”她走到马车旁，仰头看着我，“谢谢您……谢谢您的一切指导。”
我俯身，看着她明亮的眼睛：“记住我们的约定，不要懈怠。还有，最后偷偷改变我那该死的神明地位。”
最后一句话我说的格外认真，艾菲儿是我打下的锚点，我要靠她来慢慢根除我在精灵心里的神明地位。
艾菲尔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自信的笑容：“我一定不会忘记！再过半个月，等我处理好族内的事务，也会立刻返回泰拉的帝国魔法学院继续深造。我会用实际成果来证明！”
她的目光扫过马车内的雅努斯和瑟薇娅，也向她们郑重地道别：“小雅，瑟薇娅，一路顺风。”
雅努斯笑着对她挥挥手，瑟薇娅也温柔地点了点头。
不再多言，我示意雅努斯启程。
法拉缓缓前进，碾过发光苔藓铺就的道路，向着精灵之门的方向驶去。
艾菲儿一直站在原地，用力挥着手，直到我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穿过那扇流淌着绿色光晕的宏伟门扉，熟悉的时空转换感过后，马车已然行驶在泰拉王国边境的茂密森林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属于人类世界的、混杂着泥土与草木的熟悉气息，与卢德本纳那永恒纯净的能量氛围截然不同。
雅努斯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还是外面的空气闻着自在！”
她望着身后逐渐远去的森林方向，语气里带着点促狭和惋惜：“但是法拉好像不是很乐意离开呢，我之前看到它和一匹银白色的精灵公马走得可近了，临走时还不停地打响鼻。”
我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嗤笑一声：“精灵的公马？中看不中用的家伙，她哪里受得了那种级别的……嗯，‘强度’。”
话一出口，我顿觉失言。
果然，雅努斯立刻转过头，蓝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拖长了语调：“哦——？‘强度’？就像龙和人类一样，是吧？”
我瞪了她一眼，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马上：“……等等，它跟着我们这么久，确实吃了不少‘神圣浆果’……说不定体质真被改造得能承受住……”
想到被“强化”过的法拉，以及它和那匹精灵公马之间或许存在的可能性，我摸了摸下巴。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我们已经离开了。”
我最终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低声嘟囔了一句，“便宜那匹臭马了。”
雅努斯和瑟薇娅在我身边发出压抑的轻笑，显然我的反应让她们很是愉悦。
马车继续在泰拉的林间道路上颠簸前行，将卢德本纳的奇遇与一桩可能的“跨国姻缘”暂时抛在了身后。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到卢德本纳了。
第24章 幕间：腐烂的根部
“尼德霍格，拉塔托斯克马上就要解脱了，你困住了我数千年，如今随着我的消失，世界树的根，世界树，还有世界树所带来的一切，都将消逝。”
在尼德霍格离开卢德本纳几天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如同无声的瘟疫，在短短几日内便渗透了卢德本纳的每一个角落。
那棵亘古屹立、支撑起整个精灵国度的世界树，此刻正显现出令人心悸的异样。
原本流淌着霞光与生命能量的叶片边缘卷曲枯黄，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烤，连那永恒柔和的光芒也变得晦暗不明。
更深处，从王宫下方、那被视为生命根源的区域，隐隐传来一种令人不安的、类似腐朽的沉闷气息。
恐慌如同藤蔓般在精灵中蔓延。
精灵学者们经过不眠不休的探查与激烈辩论，得出了一个让所有精灵心沉谷底的结论：世界树那古老而庞大的根系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枯萎！
而一个基于精灵与世界树同源本质的、更为残酷的推论也被提出：或许，可以通过献祭年轻精灵鲜活而强大的生命力，以其作为养料，暂时滋养那濒死的根部，延缓最终的崩溃。
谁该成为那个牺牲者？
这个沉重的问题压在每一个精灵心头，尤其是那些拥有年轻子嗣的家庭。
议事厅内，精灵长老们争论不休，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挣扎。瑟兰王坐在王座上，俊美的面容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紧蹙的眉头间锁着难以言表的痛苦。
“霍格大人已经离开了卢德本纳，我们没有时间再去寻找他的帮助！”
就在争论陷入僵局，悲伤与无力感几乎要将大厅淹没之时，那扇沉重的、雕刻着世界树纹路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艾菲尔站在那里。
她没有穿着华服，只着一袭素净的月白长袍，金发简单地束在脑后。
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激动与彷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透明的平静，一种已然看清道路的决绝。
她翡翠般的眼眸扫过厅内每一位陷入绝望的长老，最后定格在父亲痛苦的脸上，声音清晰而稳定，如同敲响在寂静深渊里的清泉：
“献祭我。”
“艾菲尔！”瑟兰王猛地从王座上站起，声音因震惊和心痛而撕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退下！”
艾菲尔没有退缩，她向前一步，走进了议事厅的中心，沐浴在从穹顶透下的、如今已显得无比黯淡的光辉中。
“我很清楚，父王，诸位长老。”她的目光扫过众人，里面燃烧着一种全新的火焰，“霍格大人已经离开。指望神明，不如指望我们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道黑色的身影和那些冰冷又真实的话语化作此刻的力量：“他曾告诉我们，一切要讲效率，讲实际。”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么现在，抛开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是食用过神圣浆果的精灵神眷者，我的生命力量经过淬炼，远比普通精灵更加强大、纯粹。若要以生命滋养世界树之根，延缓它的枯萎，我的效率最高，效果最好！这就是最实际的选择！”
她环视着那些或震惊、或悲戚、或茫然的面孔，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不是向谁献祭，这是我们精灵，在依靠自己的力量，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不是为了虚无的荣耀，而是为了卢德本纳的存续，为了所有族人能活下去的希望！”
“霍格大人教给我的最后一课，就是自我的价值。现在，这就是我选择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用我的生命，为族人点燃前路的灯火。”
议事厅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艾菲尔的话语如同惊雷，在每一个精灵的灵魂中炸响，驱散了部分迷茫，也带来了更深的震撼。
瑟兰王踉跄一步，看着女儿眼中那不同于以往狂热信仰的、充满理性光辉的决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一些精灵低声啜泣起来，但更多的精灵，眼中开始闪烁起一种复杂的光芒——那是在失去外部依赖后，被迫面对现实、并开始思考自身责任的痛苦觉醒。
第25章 新生
夜色深沉，我们在一家泰拉旅店过夜。
雅努斯忽然指着远处月光下一棵轮廓枯槁的巨大古树，随口说道：“霍格，外面这棵树有点死了。”
我正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未抬：“我知道，有什么问题吗？”
“唔……”雅努斯转回头，蓝眼睛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担忧，轻声问道：“你说……卢德本纳的世界树，会不会也有一天……像这样死掉啊？”
她的话语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我脑海中某个被忽略的角落！那只松鼠……拉塔托斯克！
它那充满怨念的残魂所化的“虚伪根部”已经支撑了数千年！世界树真正的根基早已坏死，它全凭那个被我强行续接的“假根”在维持！
那个梦，不会预示着如今那松鼠的残魂即将彻底消散……
“该死！我居然把这件事忘了！”
我猛地睁开双眼，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迸发出锐利的光芒，雅努斯和瑟薇娅都惊讶地看向我。
“我回卢德本纳一趟。”我简短地交代了一句，身影瞬间从房间内消失。
下一刻，我已站在前几日精灵之门曾经浮现的那片森林空地上。
然而，夜空中的月相已然改变，通往卢德本纳的通道彻底隐匿，无踪无迹。
“啧。”我没时间等待下一个新月。
毫不犹豫地，我划破自己的指尖，蕴含着毁灭与创生之力的暗红色龙血滴落。以血为墨，我在虚空中飞速刻画出一个极其古老、甚至触及世界规则本源的庞大法阵。
阵眼中心，我强行汇聚、拼凑起记忆中早已崩碎的月神玛尼（mani） 残留于世间的、几乎不可感知的神格碎片！
“以灭世之黑龙，尼德霍格之名，令汝暂归其位！”
随着我低沉如龙吟的敕令，法阵爆发出刺目的银辉，强行干涉天象！
夜空中的月亮仿佛颤抖了一下，其形态竟在法则的扭曲下，被硬生生暂时拉回了前几日的相位！
嗡——
空间剧烈波动，那扇流淌着翠绿光晕的精灵之门，在异常的天象下被强行唤起，再度浮现！
我一步踏入。
门内的景象让我心头一沉——卢德本纳的天空不再是梦幻的霞光，而是弥漫着一种灰败的色调，空气中浓郁的生命能量变得稀薄而滞涩，远处，那棵支撑天地的世界树，庞大的树冠上已然出现了大片枯黄，落叶如同悲伤的雨，无声飘零。
凋零已经开始！
“来不及了吗……”
艾菲儿……那个刚刚找到自我的笨蛋精灵！
心中莫名一紧，我再无迟疑，于精灵们震惊的目光中，直接显露出庞大的漆黑龙翼。
伴随着一声震动整个国度的龙吟，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沉闷的天空，以最快的速度，径直冲向那片已显衰败的精灵王宫！
“艾菲儿，你这傻瓜，千万别在这种时候出岔子。”
————
我轰然降落在王宫正门广场，飞翼上漆黑的鳞片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留守的禁军们先是一惊，随即认出了我，如同看到救世主般涌了上来，脸上混杂着绝望与希冀：
“霍格大人！您回来了！您是来拯救卢德本纳的吗？”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询问，金色的竖瞳锐利地扫过人群，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艾菲儿在哪里？”
禁军队长脸色一白，嘴唇嗫嚅着：“这……”
“告诉我！这是命令！”
龙威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让所有精灵都感到一阵心悸。
“在……在圣地根源的献祭法阵那里……”禁军队长终于承受不住压力，颤声回答。
“带路！”我收敛龙翼，语气急促，“跑起来！别耽搁！”
禁军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几乎是狂奔着在前引路。
我紧跟其后，每一步都跨越常人数倍的距离，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穿过层层守卫、布满古老符文的长廊，越靠近目的地，那股生命被强行抽取的诡异波动就越发清晰。
终于，我们来到一扇被重重魔法封印和精灵战士把守的巨门前。
里面传来的能量波动让我瞳孔骤缩——那是生命汲取法阵全力运转的前兆！
“让开！”
我低吼一声，不等守卫反应，猛地一脚踹在巨门上！蕴含着我力量的一击，瞬间撕裂了门上的魔法封印，厚重的门板轰然向内炸开！
门内的景象让我心头一沉。一个巨大而复杂的血色法阵刻画在圣地根源的中心，艾菲儿站在法阵核心，周身已经被淡淡的生命光辉笼罩，那是生命力被强行引动的标志！
瑟兰王站在法阵边缘，脸色惨白如纸，看到我闯入，他痛苦地闭上了眼，声音沙哑：“霍格大人……您来了……但是，太晚了……仪式……已经无法逆转了……”
法阵的光芒正在急速变强，艾菲儿的身体微微颤抖，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一步踏入那凶险的献祭法阵，强大的龙威暂时干扰了法阵的能量流转，让它的光芒剧烈闪烁起来。
在艾菲儿和所有精灵惊愕的目光中，我抬起手腕，龙爪般的指甲划过，暗红色的、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龙血瞬间从伤口涌出。
“喝下去！”
我将流血的手腕递到艾菲儿唇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急迫，“不要问为什么！快！”
艾菲儿被我眼中的决绝和手腕上那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龙血震慑住了，她下意识地张开嘴，温热的龙血涌入她的喉咙。
与此同时，我口中吟诵起古老而晦涩的龙语咒文——那是属于尼德霍格的、关于生命共享与灵魂绑定的最高契约！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吾名尼德霍格，与此生灵艾菲儿，共享吾之永恒生命洪流……”
艾菲儿一边被迫吞咽着那灼热如熔岩、却又带着无限生机的龙血，一边睁大了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她不明白我在做什么，但那咒文中蕴含的沉重代价与绝对守护之意，让她灵魂都在震颤。
就在血契完成的刹那——
嗡！！！
献祭法阵的光芒达到了顶峰，彻底将我们二人吞噬！
狂暴的生命抽取之力作用在艾菲儿身上。
然而，这一次，艾菲儿并未如预想中被抽干生命。
那庞大的汲取力量，如同汇入无边无际的海洋，通过血契的链接，绝大部分都被引导至我那永恒的生命本源之上！
光芒渐散，法阵平息。
艾菲儿依旧站在原地，脸色虽然苍白，气息却平稳悠长，甚至比之前更加浑厚。
她体内奔涌着的，是与我同源的无尽生命力。
而她脚下的法阵，因为汲取到了“足够”的生命能量，似乎暂时满足了维系世界树的需求，那令人不安的枯萎速度明显减缓了。
我这才缓缓松了口气，感觉手腕上的伤口正在龙族强大的自愈力下快速愈合。
看着眼前泪眼朦胧、惊魂未定却又焕发着新生般光彩的艾菲儿，我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了。
第26章 幕间：尼德霍格的回应
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刻上了三个字：神眷者。
从我记事起，我的世界就是那座冰冷的黑曜石雕像，就是壁画上那道遮天蔽日的黑色龙影，就是古籍中那些记载着他伟岸功绩的、早已被翻烂的诗篇。
他们告诉我，我是特殊的，因为我生来便注定要侍奉神明，侍奉那位名为尼德霍格的、拯救了卢德本纳的守护巨龙。
我学着最标准的礼仪，吟唱最古老的赞歌，日复一日地在那座雕像前祈祷。
我祈祷族群的繁荣，祈祷世界树的安康，祈祷……能感受到一丝来自神明的、真实的回应。
但从来没有。
我的祈祷，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连一丝回响都听不见。
那尊雕像永远沉默，壁画上的龙影威严却空洞。
有时，在深夜，我会抚摸着那些冰冷的文字，心里某个角落会悄悄地问：您……真的存在吗？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我们精灵一厢情愿的幻想？
直到那天，在多尼亚，我真正见到了他。
不是雕像，不是壁画，是活生生的、会呼吸、会说话、会不耐烦的尼德霍格。
那一刻，我积攒了千百年的信仰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看啊！神明是真实存在的！他就在这里！
可紧接着，我的世界再次天翻地覆。
他亲口告诉我，他不是神明。他厌恶信仰，厌恶祷言，厌恶一切神明的象征。
他轻易地抹去法阵中代表他的符号，他嘲讽着那些陨落的神只，他将我赖以生存的信仰基石砸得粉碎。
我该怎么办？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是谁？
就在我坠入最深的迷茫时，是他，用那种近乎残忍的直白，将我拉了出来。
他告诉我，我的生命属于我自己。他让我去看雅努斯，去看瑟薇娅，去看那些拥有自己喜怒哀乐、为自己而活的鲜活生命。他问我，真实的艾菲儿在哪里。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我开始重新拾起那些纯粹因为热爱而研究的魔法笔记，我沉浸在与他的学术探讨中，感受着破解难题时纯粹的喜悦。
我不再透过一层厚厚的滤镜看他，我开始看到他的强大，他的智慧，他的不耐烦，还有他偶尔流露出的、对怀中两位公主的温柔。
我好像，终于触碰到了那个被遗忘了很久的、名为“艾菲儿”的自己。
我喜欢魔法，喜欢研究那些古老的奥秘，喜欢……和他讨论问题时，他眼中偶尔闪过的、算是对我智慧的认可。
当我终于觉得，我能以自己的双脚站立，以自己的意志前行时，命运却给了我最沉重的一击。
世界树要死了。而拯救它，需要最有效率的牺牲。
看，多讽刺。
他教给我的“效率”与“实际”，最终指向的，竟是我自己的终结。
但这一次，我没有迷茫，也没有向虚无的神明祈祷。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为了我的族人，为了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用我刚刚寻回的“自我”，去践行我认定的价值。
站在法阵中心，感受着生命力被一点点抽离，我意外的平静。
只是，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用尽我最后一丝力气，挣脱了我的嘴唇——
“尼德霍格……”
不是向神明尼德霍格祈祷。
只是……想在最后，呼唤一次那个将我从虚幻信仰中拉回现实、让我找到自己、让我懂得何为“真实”的……龙的名字。
这是他告诉我的，要以他的真名呼唤他。
然后——
他来了。
不是神明聆听了祈祷，而是尼德霍格回应了我的呼唤。
带着毁灭与创造的气息，降临在我的面前。
他割开手腕，将那灼热如熔岩、蕴含着无限生机的龙血强行喂入我口中。他吟诵着我无法理解的古老契约，将我的生命与他的永恒强行绑定。
在那一刻，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不是作为神眷者被拯救，而是作为艾菲儿，被他以如此霸道、如此不容置疑的方式，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一开始，或许只是精灵的神明。
但现在，他是我要终身侍奉的尼德霍格大人。
第27章 新的家庭
泰拉王国边境旅馆的房间里，我将事情的经过，包括世界树枯萎的真相、拉塔托斯克的过去、以及最后时刻与艾菲儿绑定血契的经过，都详细地告诉了雅努斯和瑟薇娅。
艾菲儿坐在我身边吃着神圣浆果，脸上的疲惫已经消散大半，眼眸中也已经重新焕发了神采，只是这一次，那光芒不再源于信仰，而是带着新生的忐忑与期待。
她看向雅努斯和瑟薇娅，语气真诚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就是这样……所以，以后请多指教了，小雅，瑟薇娅。”
雅努斯眨了眨她那海蓝色的眼睛，处理了一会儿庞大的信息量，过了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
“我没意见，”她说着，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瑟薇娅，“瑟薇娅呢？”
瑟薇娅抬起红瞳，看了看我，又看向有些紧张的艾菲儿，她的目光温柔而纯净，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柔和却坚定：“如果艾菲儿也真心喜欢霍格，我不介意和艾菲儿分享。”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温暖的红晕，看向雅努斯，“因为……当初雅努斯也是这样，把霍格分享给了我的。我……很感激。”
瑟薇娅这番话如同春风般拂去了艾菲儿心中最后的忐忑。
艾菲儿眼眶微微一红，激动地抓住瑟薇娅的手，声音带着哽咽的喜悦：“瑟薇娅！谢谢你！以后……以后我就叫你小娅吧！”
雅努斯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着摇头，故意用酸溜溜的语气说：“哎呀，这就开始起昵称了？”
我伸出手，将她们三个一起揽入怀中，感受着怀中不同的温度与气息。
“好了，别闹了。”我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辩的满足与宠溺，“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第一条家规就是不允许互相争风吃醋。”
雅努斯立刻从我怀里钻出来，“说到家规——霍格，艾菲儿那个血契，纹路在哪儿啊？让我看看！”
她好奇地打量着艾菲儿，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到什么印记。
我低头看向怀里的艾菲儿，她也抬起眼望我，翡翠般的眸子水汪汪的。
“艾菲儿？”我示意她回答，“在哪里，我也没发现。”
艾菲儿的脸上瞬间浮起两朵红云，眼神有些飘忽，小声嗫嚅道：“在……在这里……” 然后，在我们三人好奇的注视下，她微微张开嘴，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舌头。
只见那粉嫩的舌尖中央，赫然烙印着一个极小却极其精致繁复的绿色纹路，形状像是一片微缩的龙鳞，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散发着与我同源的能量波动。
我：“……”
雅努斯：“！！！”
瑟薇娅：(⊙?⊙)
我难得地哽了一下，感觉额角有点抽痛：“……怎么会是舌头啊？！”
艾菲儿缩回舌头，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如蚊蚋，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诚：“可能……可能是因为我以前是神眷者，天天都要念诵无数遍献给您的祷言……舌头用得最多？而且……”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埋进我胸口，“而且为了侍奉神明，我……我确实学习了很多……技巧，想着总有一天能用上……舌头……舌头也算……”
“噗——！”雅努斯没忍住，“技、技巧？！什么技巧？”
“就是那个技巧，那个……”艾菲儿越说越小声。
连一向文静的瑟薇娅都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耳鳍红得剔透。
我看着怀里已经羞得快要冒烟的艾菲儿，又好笑又无奈，最终只能收紧手臂，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哑然失笑：“……算了，位置是奇怪了点，但还挺别致的。”
“对了，艾菲儿不是还有一年多的学要上吗？”
雅努斯突然从艾菲儿舌间血契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想起了之前艾菲儿说过要返回泰拉帝国魔法学院深造的事情。
我揽着艾菲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肩头，对雅努斯说：“我们可以一起去，陪艾菲儿上学。毕竟，泰拉的帝国魔法学院里，说不定也‘收藏’着几位有趣的公主呢？”
我的语气带着半开玩笑的意味，竖瞳却闪过一丝兴味。
雅努斯闻言，蓝眼睛眨了眨，随即撇了撇嘴，语气有些低落：“我去干什么呀……我又没有施法能力，去了也是看着你们玩。”
“怎么可能？”我觉得有些好笑，“没有魔力，你连我给你的那枚储物戒指都用不了。”
“但是……”
雅努斯抬起头，眼神有些困惑，“鸢尾的宫廷医师以前给我检查过很多次，都说我身体脉络很奇怪，天生孱弱，魔力在体内几乎无法流通凝聚，所以才学不了任何魔法……”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正在小口吃着“神圣浆果”补充能量的艾菲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迟疑起来，“该不会……是这些浆果……”
她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我之前的某个疑惑！
我也猛地看向艾菲儿手中的浆果，瞬间想起了雅努斯之前第一次食用浆果后，还是格外饥饿。
“原来如此……”
我恍然大悟，伸手将雅努斯拉到身边，仔细感知着她体内的能量流动，“那天的浆果蕴含的生命力和纯粹能量，进入你体内后，恐怕绝大部分都被自动调用去修复和疏通你那天生孱弱的身体了！怪不得当时被拐出来还像个饿死鬼一样。”
雅努斯不好意思地皱了皱鼻子，随即又想起关键问题，仰头问我：“那我们要以什么身份入学啊？总不能直接用真名吧？鸢尾的公主、多尼亚的人鱼公主，还有卢德本纳的精灵公主……这阵容也太显眼了。”
我的目光扫过安静依偎在我另一侧的瑟薇娅，看着她的眼神，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我有办法了，”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就是要稍微麻烦一个人。明天我亲自去办这件事。”
雅努斯好奇地追问：“麻烦谁？什么办法？”
“明天你就知道了，”我卖了个关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现在，该睡觉了。”
夜色渐深，还好旅馆房间内的大床足够宽敞。
雅努斯趴在我身上，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
瑟薇娅和艾菲儿则一左一右依偎在我身侧，艾菲儿小心翼翼地抱着我的手，仿佛生怕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是梦境。
“晚安，霍格。”雅努斯含糊地说着，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晚安，霍格先生。”
“晚安……霍格大人。”艾菲儿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羞涩与不确定。
我依次在她们的额间或发顶落下轻吻。
“晚安，我的公主们。”
第28章 尽在掌握
清晨的光线透过旅馆的窗纱，将房间内 染上一片柔和的朦胧。我睁开眼，下意识地想揽过身边的温暖，却摸了个空。
左右一看，发现雅努斯和瑟薇娅不知何 时滚到了一边，各自蜷缩着还在熟睡。
但是，湿润的触感不得不让我往被窝里看去。
艾菲儿察觉到我的动静，她抬起翡翠般的眼眸，脸上泛起红晕。
我压低声音:“艾菲儿！ 你……...怎么回事？”
“这是早上的侍奉，霍格大人……”
——————
“好啊艾菲儿，这才第一天你就这个样 子！家规第一条是什么？不许争风吃醋， 更不许偷跑！”
只见艾菲儿跪坐在房间的地毯上，金发有些凌乱，脸颊红得不像话，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身前，脑袋垂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正站在她面前、双手叉腰的雅努斯，以及旁边脸颊同样泛红、眼神躲闪的瑟薇娅。
“那是侍奉……”
艾菲儿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满满的懊悔和羞窘。
“那是偷跑！我发现的时候两个人都完事了在那里亲好半天了！”
瑟薇娅轻轻拉了拉雅努斯的衣袖，小声 劝道：“雅努斯，艾菲儿也知道错了.…....”
“瑟薇娅你别替她求情！”
雅努斯蓝眼睛一瞪，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这才第一个早上！她就….....她就偷偷摸摸爬过去！这像话吗？！霍格你说是不是?”
她把话头抛给了刚刚睁开眼，正饶有兴致看着这场“审判”的我。
“我不知情，我也是受害者。”
雅努斯哼了一声，脸上飞起红霞，瞪了我一眼：“大色龙！我晚上再教训你。”
她顿了顿，想起正事，“还有，你不是说你要去搞入学的事情吗？快去！”
“好好好，”我无奈地笑着起身，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这就去。也不知道德尔翁那家伙睡醒没有。”
话音未落，我周身空间波动一起，身影便从旅馆房间内瞬间消失。
下一刻，我已出现在多尼亚浪花宫外的训练场边。
晨光熹微中，果然看到德尔翁正精神抖擞地监督着士兵操练，而忒修斯则优雅地坐在一旁的阳伞下，端着茶杯，含笑看着丈夫和士兵们。
“尼德霍格，你怎么来了？”
见到我突然出现，德尔翁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训练剑掉在地上。
忒修斯却似乎毫不意外，她放下茶杯，从身旁的矮几上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用上好丝绸系好的卷轴，微笑着向我走来。
“霍格阁下，早安。”她将卷轴递给我，翡翠般的眼眸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这是您需要的，几位‘远方表亲’的入学推荐函和身份证明。帝国魔法学院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
我接过卷轴，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知道我会来？”
“既然艾菲尔妹妹已经是我们的一员，这点小忙自然要提前准备好。”
她顿了顿，语气轻松地补充道，“祝你们在学院玩得开心。”
德尔翁这时才凑过来，挠了挠他金色的头发，一脸懵懂：“玩什么？学院？”
“问你老婆。”
我懒得跟这个笨蛋王子多解释，扬了扬手中的卷轴，对忒修斯点头致意：“谢了，忒修斯。下次给你带点儿精灵特产。”
说罢，不等德尔翁再问，身影再次融入空间波动，消失在他们面前。
留下德尔翁在原地一脸问号，和忒修斯一脸“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微笑。
第1章 这个家在路上听正宫的
“办妥了，我们出发吧。”我回到旅馆房间，将那份由忒修斯准备好的卷轴在指尖转了转，对已经收拾妥当的三位公主说道。
雅努斯率先出门，她驾着马车出来时明显一脸疑惑：“怎么我们马车多了一匹马？而且好眼熟？”
只见旅馆门口，我们的马车前，除了熟悉的棕色牝马法拉，还多了一匹神骏非凡、通体银白、鬃毛如同流淌月华的精灵公马。
它亲昵地蹭着法拉的脖颈，而法拉也罕见地没有不耐烦，只是温顺地站在那里。
我跟着走出来，看着那匹精灵马，对雅努斯解释道：“你之前说过的，法拉都被它‘配’过了，总不能白白便宜了它，得让它负起责任来。再说，以后就是我们四个人了，法拉一匹马拉着也吃力，两匹马拉车，既省力，也气派些。”
艾菲儿看着那匹精灵马，脸上露出些许怀念的神色，轻声道：“这是月辉，王宫马厩里最好的一匹公马……”
“法拉很有品味呢。”瑟薇娅打量着两匹依偎在一起的马儿，和艾菲儿在车厢里聊起了天。
雅努斯听了我的解释，又看了看那匹格外神俊的精灵马，蓝眼睛转了转，突然促狭地笑道：“哦——？原来是‘家属’！那我们快点出发吧。”
说笑间，我们四人登上了马车。
雅努斯轻轻挥动缰绳，两匹马儿——一匹来自人类王国，一匹来自精灵国度——默契地同时迈开步伐，拉着马车，平稳地驶出了旅馆庭院，车轮滚滚，沿着大道，向着泰拉帝国魔法学院的方向，正式出发。
我坐在马车前部的副手位置，展开忒修斯准备的地图，目光在上面逡巡。
窗外是泰拉边境特有的、带着些许荒凉与繁忙交织景象的驿道。
“雅努斯，”我头也不回地开口，问道，“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到泰拉首都奥特拉玛，大概要多久？”
雅努斯快速瞄了一眼地图，很快回答道：“我们现在在泰拉东边的边境，刚离开巴尔城不久。要去奥特拉玛的话，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大概需要五天左右。”
她语气轻松，显然对这段路程有一些了解，“不过不用担心，沿途都有城镇和城市，我们不会需要露天过夜的。”
她伸手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向西的路线，指尖点在我们刚刚离开的“巴尔”，然后向西移动，落在一个规模明显更大的城市标记上。
“看，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巴尔。按照这个速度，今天傍晚前，我们应该就能抵达卡塔。”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对旅途的期待，“那可是泰拉东部最大的贸易城市，听说非常繁华，有很多来自不同地方的商队和稀奇玩意儿！”
“卡塔……”
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在地图上那个重要的交通枢纽上停留片刻，“好，那今天就在卡塔落脚。那里应该有可以让大家一起泡澡的酒店吧？”
我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不言而喻的期待。
“泡澡？”艾菲儿眨了眨翡翠色的眼睛，脸上露出纯粹的困惑，显然没能立刻领会这个词在特定情境下的深层含义，“我们不是昨天才……”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的瑟薇娅就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艾菲儿疑惑地转过头，只见瑟薇娅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红着脸快速解释了几句。
“……泡澡过后……通常……就是……就是那个环节了……” 瑟薇娅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羞怯，却精准地传达了核心信息。
艾菲儿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连尖尖的耳廓都染上了绯色。
她猛地转过头，不敢再看我，手足无措地揪着自己的衣角，结结巴巴地说：“原、原来是这个意思……我、我明白了……我会加油的。”
“你早上已经偷吃过了，你不准参加。”雅故意板着脸对艾菲儿宣布，蓝眼睛里却闪着狡黠的光。
艾菲儿顿时慌了，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涌了上来，她求助似的望向我，声音带着委屈的撒娇意味：“小雅！我们关系这么好……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这是‘偷吃’啊……霍格大人，您说句话呀！”
我看着艾菲儿那急得快哭出来的表情，又瞥了一眼得意洋洋的雅努斯，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做出了“公正”的裁决：“这个家，在路上听雅努斯的。”
我朝雅努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义正辞严，“她开车，以她为准。”
“霍格大人！”艾菲儿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没想到我会“偏袒”雅努斯。
雅努斯则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得意地扬起下巴，冲艾菲儿做了个鬼脸：“听到没？以我为准！今晚的‘集体活动’，你就在旁边乖乖看着吧！”
艾菲儿气鼓鼓地坐回瑟薇娅身边，小声嘟囔：“不公平……”
瑟薇娅忍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雅努斯很大方的，过一会儿她就不生气了。”
“瑟薇娅你不要偏袒她，必须让她知道自己错了！”雅努斯回过头，故意凶了一下。
“不要啊！”
马车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伴随着两匹骏马轻快的蹄声，一路向着卡塔城驶去。
第2章 我要打十个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卡塔的驿道上，窗外的景色逐渐从边境的疏朗变得繁华起来。
雅努斯看着周围偶尔掠过的、穿着各色袍服、明显是法师打扮的行人，忍不住好奇地转向艾菲儿：
“艾菲儿，泰拉帝国魔法学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和我们鸢尾的很不一样吗？”
艾菲儿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翡翠般的眼眸中闪烁起属于学者的认真光芒，她开始详细地介绍起来：
“泰拉帝国魔法学院是大陆上最负盛名的魔法学府之一。它只对年满十六岁、并且经过测试确认拥有魔法天赋的学生开放。通常需要经过严格的考核和认证才能入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雅努斯和瑟薇娅，语气带上了一丝微妙：“当然，也有例外。如果出身王室，即使暂时没有展现出魔法能力，也可以凭借身份直接获得入学资格——学院里这样的‘特长生’也不算太少。”
“学院里的课程分为必修和选修。”
艾菲儿继续解释道，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出几个简单的符文轨迹，“必修课主要是魔法理论基础、元素感应与操控、魔法史以及大陆通史等等，旨在打下坚实的基础。选修课则五花八门，从高深的元素魔法专精、炼金术、魔药学、附魔学，到相对冷门的占星、预言、魔兽生态研究等等，几乎涵盖了所有已知的魔法领域，教学内容差异很大。”
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不过，学院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规则——如果你的魔法水平已经达到了一定标准，证明了你的自律和研究能力，你可以申请进行‘免修考核’。”
“一旦通过这个考核，你就可以选择自学，所有课程免修，同时拥有自由调配学校大部分公共资源，包括图书馆禁区、高级实验室、元素共鸣间等的权限。这为那些天才或者有独特研究路径的学生提供了极大的自由。”
她看向我，补充了一句：“我想，霍格大人只会对公主们感兴趣吧，毕竟霍格大人的魔法造诣比现在最强的人类也要强上太多太多。”
这规则倒是颇合我的胃口。
“与其浪费时间在人类的课堂上，”我靠在马车座椅上，指尖萦绕着一缕暗色流光，懒洋洋地总结道，“不如直接去找公主。”
“说到免修，”我想起刚才的对话，饶有兴致地追问，“我可以一次性考三次，让三个人同时免修吗？” 我指了指自己，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雅努斯和瑟薇娅。
艾菲儿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下学院那厚厚的规章条例，摇了摇头：“学院历史上……确实没有这个先例。通常都是一对一的独立考核。”
但她随即看向我，“不过……如果是霍格大人您想试试的话，我想……规则也并非不能打破。”
“那好，”我勾起嘴角，对这种挑战来了兴趣，“试试就试试。考核内容是什么？”
“标准流程是，”艾菲儿坐直身体，用宣读典籍般的口吻说道，“在限定条件下的实战对抗中，击败任意一位驻院大导师，或者在对方擅长的领域展现出足以获得其认可的实力。”
“大导师？”我捕捉到这个词，“有几个？”
“目前常驻学院的，共有十位大导师。”艾菲儿回答道，“他们分别精通不同的魔法领域，是学院真正的支柱和权威。”
“十个？”我微微眯起眼睛，一丝好战的火焰在眼底燃起，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狂妄，
“那我打十个，先免修十次。”
我这句狂妄到没边的话一出口，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随即，艾菲儿先是忍俊不禁，她微微歪头，用一种既恭敬又带着几分信任的语气说道：“只能说不愧是霍格大人呢。”
她的指尖轻轻卷着一缕金发，“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如果是您的话……也许真的能做到吧？我会为您加油的。”
她那副无比相信我会做出来的表情，让一旁的雅努斯忍不住扶额：“艾菲儿你怎么也跟着起哄啊！这家伙本来就够无法无天了，你再这么纵容他，他真敢把学院拆了的！”
“我以前是连同国家一起拆的。”我补充道。
听到这话，雅努斯用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了我一下，没好气地瞪着眼：“人家是让你选一个导师进行考核！不是让你去砸场子，把学院的大导师挨个揍一遍啊！”
瑟薇娅也柔声劝道：“霍格先生……还是……稍微温和一点比较好？”她的红瞳里漾着真切的忧虑。
“看吧！”雅努斯立刻像是找到了同盟，冲我扬起下巴，“果然还是瑟薇娅和我是一头的！”
瑟薇娅却微微摇头，耳鳍轻颤，小声补充道：“不是的，小雅……我的意思是，霍格先生动手时，别真把他们打死了。”
“打死就更不行了！”
第3章 小醉鱼
临近傍晚，我们的马车终于驶入了卡塔城。
这座城市不负其贸易枢纽的盛名，高大的白色石质建筑鳞次栉比，不少建筑两侧都竖立着雕刻繁复的立柱，贸易所带来繁华肉眼可见。
月辉散发着精灵马特有的光辉。在车道之上格外显眼，让我们这辆气质不凡的马车引得路人多次侧目。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还是住宿，正好前面有个人看着我们的马车发呆。
“嘿，朋友，别看了，卡塔城里哪家酒店的浴池最大？”
那行商见我气度不凡，又有精灵骏马随行，立刻恭敬地躬身回答：“尊贵的大人，要说浴池最大最豪华，那绝对是卡塔大酒店！就在城市中心广场旁边，绝对是不二之选！”
“他把你当大贵族了。”雅努斯在我旁边轻笑。
“大贵族可没有能力娶三个公主为妻，我可是大恶龙，我的小公主。”
卡塔大酒店纯白色的主体建筑在广场显得宏伟而典雅。马车刚停稳，便有衣着得体的侍者快步上前，恭敬地为我们打开车门。
我挥了挥手，三位公主紧跟着我步入大厅，地面铺着光滑的彩色马赛克，穹顶绘制着神话里的场景。
前台接待是一位面带标准微笑的女士。
“欢迎光临卡塔大酒店。请问需要几间房？”她礼貌地询问。
“房间不重要，”我摆摆手，“给我安排一间浴缸最大的。”
“没问题，先生。我们酒店接受已知所有国家的官方货币支付。”
我挑了挑眉，“这么方便，不愧是贸易之都最大的酒店。”
我迅速付完了房费，就看到一位穿着考究、像是酒店老板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过来。
他热情地招呼道：“几位尊贵的客人远道而来，真是令小店蓬荜生辉！”
他做了个标准的见面礼。
“我是这里的老板藤勒，真是好久没有同时接待精灵和人鱼族的贵客了！请务必给我一个机会，今晚诸位的晚餐，由我来做东，以表欢迎！”
我看了他一眼，这位老板倒是会做生意，我转头看了看三位公主，三人也没有多说什么。
“都没有意见？那就谢过老板的好意了。”我说道。
“请随我来，我们的餐厅在顶层，可以俯瞰整个卡塔城的夜景，相信不会让诸位失望。”
老板亲自引路，将我们带向了位于酒店顶层的餐厅。
如老板所说，餐厅环境极佳。
宽敞的露台布置着优雅的餐桌，柔和的魔法灯与天际的星辰交相辉映，放眼望去，卡塔城灯火璀璨的夜景尽收眼底。
在这里用餐的客人无不衣着光鲜，气质不凡，显然都是城中的显贵或远道而来的富商。
老板亲自为我们安排了一张位置绝佳的桌子，热情地询问：“几位贵客有什么忌口吗？是否需要我为您推荐本店的特色菜肴？”
我摆了摆手：“看着上吧，挑你们最拿手的。”
老板会意，躬身退下，很快，侍者们便陆续将菜肴呈上，其中一道摆盘豪迈的菜肴瞬间抓住了我的目光——那是一个巨大的银盘，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个肥美饱满的生蚝，每个都铺满了金黄喷香的蒜蓉，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浓郁的蒜香混合着海洋的鲜甜气息扑面而来。
“霍格，这个是……？”
雅努斯注意到了这道画风略显彪悍的菜。
我看着这道菜，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对我们露出“懂得都懂”式殷勤微笑的酒店老板，忍不住低笑一声，对三位公主说道：“看见没？这位老板，会来事。”
我用银叉熟练地撬开一个生蚝，将浸满蒜蓉和汁液的蚝肉送入口中，滋味立刻在舌尖炸开，满意地点了点头：“味道确实不错。你们也尝尝，补充体力……毕竟，晚上还有‘集体活动’。”
三人默不作声，看起来还是有点儿放不开。
我手腕一翻，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只造型古朴的琉璃瓶，瓶中荡漾着宛如液态黄金般的醇厚液体，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瓶塞开启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百花蜜香与古老诗篇般神秘气息的芬芳立刻弥漫开来，让邻桌的客人都忍不住侧目。
“来，尝尝这个。”
我亲自为三位公主面前的空杯斟上那金色的酒液，“诗之蜜酒，神王奥丁都渴求的佳酿。今天为了庆祝艾菲儿正式加入，我们必须好好喝一杯。”
雅努斯小心翼翼地捧起酒杯，惊叹道：“奥丁喝过的酒？霍格你连这种东西都有？”
我晃了晃手中还剩大半的琉璃瓶，金色的酒液在其中荡漾，勾起嘴角：“还有好几瓶窖藏着。”
在三位公主好奇的目光中，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故作的郑重说道：“剩下的，等以后咱们孩子结婚的时候再开。”
“那生的多了怎么办？”瑟薇娅举着小手提问，她在这方面问题最多了。
“手慢无，投我孩子的胎那都是抢着投。”
我举起了酒杯。
“所以，今天不许推辞，都要喝完。为了艾菲儿，也为了我们这个越来越热闹的家。”
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鸣响。
金色的酒液入喉，温暖而醇厚的滋味瞬间扩散，仿佛有无数美好的诗句与旋律在脑海中自然涌现，带来微醺的愉悦与心灵的满足。
晚餐在愉快的气氛中进行。
待到酒足饭饱，老板又适时地出现，小心翼翼地问道：“几位贵客，对今晚的餐点还满意吗？”
“还不错，有心了。”我点了点头。
这时，微醺的瑟薇娅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凑到我耳边，带着一丝难得的娇憨和大胆，小声说：“霍格……我看到那边有架钢琴……我……我想给你唱歌……唱你最喜欢的情歌。”
她的气息带着果酒的甜香，拂过我的耳廓。
我挑了挑眉，看向老板，指了指那架看起来相当不错的钢琴：“我的爱人想借你的钢琴唱首歌，方便吗？”
老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比刚才更加灿烂和激动的笑容，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当、当然！这是我们的荣幸！天呐，一位人鱼公主愿意在我的酒店献唱！求之不得！请，请务必！”
我低头对瑟薇娅点了点头，“去吧小人鱼，唱给我听。”
她站起身，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悠悠地走向那架钢琴。她轻轻坐下，指尖抚过琴键，试了几个音。
空灵的音符流淌而出，瞬间吸引了整个餐厅客人的注意。
（情歌-梁静茹）
随后，她开口吟唱。戒指没有发光，她的力量即使在微醺之下也可以有效地自己控制。
纯粹而优美的旋律，如同月下潮涌，又似深海低语。
她的歌声空灵婉转，带着人鱼特有的、能抚慰灵魂的力量，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爱意与柔情，清晰地传递着这是独属于一人的情歌。
她微微侧头，红瞳始终温柔地凝视着我。
餐厅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宾客都停下了手中的刀叉和交谈，沉浸在这超越凡俗的歌声之中。
有人面露陶醉，有人眼神迷离，仿佛被带入了美好的幻境。
当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夜空中，餐厅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而站在我旁边的老板，早已是老泪纵横，他用力擦着眼泪，哽咽着说：“太、太美了……我经营酒店三十年，从未听过如此触动灵魂的歌声……值了，这辈子值了……”
瑟薇娅微微躬身致意，在一片赞叹的目光中，脸颊微红地走回我身边，轻轻靠在我身上。
我揽住她，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很好听，我的小人鱼。”
我的指尖轻轻拂过她微烫的脸颊，低声问道：“这是谁的歌，我的小人鱼？旋律很陌生，却又觉得……只该属于我。”
瑟薇娅仰起脸，微醺的红瞳里漾着粼粼波光，带着几分醉意和藏不住的得意，轻轻晃了晃脑袋，银发扫过我的手臂：“是……我自己写的哦。”
她伸出食指，调皮地点了点我的鼻尖，声音软糯，“不止这一首……我还给你写了很多很多……都在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痴痴地笑起来，“嘻嘻……以后慢慢唱给你听，只唱给你听……”
看着瑟薇娅罕见地趴在我怀里痴笑，艾菲儿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小声惊呼：“瑟薇娅喝醉了原来是这样的吗？”
我低头看着怀中这个与平日判若两人的人鱼公主，感受着她毫无防备的依赖，也有些意外地摇头：“我也是第一次见。”
毕竟平日里，瑟薇娅总是最为羞涩克制的那一个，连表达爱意都是轻柔含蓄的。
此刻这般娇憨外露、甚至带着点小炫耀的模样，确实是破天荒头一遭。
似乎是听到了议论，瑟薇娅微微抬起头，红瞳迷蒙地扫过我们，不满地撅起嘴：“我……我没醉……”
她试图坐直身体证明自己，却软软地又倒了回来，只好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我颈窝，小声抗议，“就是……有点晕乎乎的……”
“那就是喝醉了，我的小人鱼。你现在是小醉鱼了。”
第4章 醒酒术
“霍格.…好多霍格……”
瑟薇娅靠在我怀里，醉眼朦胧地伸出食指，试图数清她眼中重影的我，最后只能困惑地摇摇头，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我胸口。
这条小人鱼喝的烂醉，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瑟薇娅抱得更紧。
一路上，瑟薇娅嘴里还嘟囔着含混不清的话语，时而咯咯笑两声，时而又委屈地瘪瘪嘴。
雅努斯在我旁边戳了戳瑟薇娅红扑扑的脸蛋，好奇道:“诗之蜜酒的酒劲有这么大吗？”
“人鱼的体质对酒精反应比较特别，尤其 是这种蕴含魔力的陈酿。”
毕竟这可是养大了布拉基的仙酿，诗之蜜酒使其获得了超凡智慧，导致布拉基后来成为诗歌、智慧与雄辩之神。
不知道瑟薇娅喝了能不能获得点歌曲的启发。
我将半睡半醒的瑟薇娅横抱起来，走向房间里那个宽敞得如同小泳池般的浴池，“我现在教你们怎么给人鱼醒酒，看好了，我只教一 遍。”
说看，我小心翼翼地将瑟薇娅放入温暖的池水中。
她银色的长发如同海藻般在水中散开，微醺的脸庞在氤氲水汽中显 得更加恬静。
“就这样泡着？”艾菲儿歪着头，有些疑 惑。
“当然不是。”我轻笑一声，也踏入浴池， 顺手将雅努斯和艾菲儿也拉了进来。在 水波的荡漾中，我自然地拥住她们。
雅努斯很快便发出细碎的呻吟，艾菲儿也红着脸颊，生涩却又热情地回应着我的触 碰。
我们在浴池中缠绵了许久，直到水波渐 渐平息，雅努斯和艾菲儿都软软地靠在我怀里轻轻喘息时，原本沉在水底的瑟薇娅才慢悠悠地浮了上来，眼神依旧带着几分迷离，但似乎清醒了些。
“这个时候，”
我拍了拍怀中两位公主， 示意她们注意观察，“翻个面，再泡一会儿。”
我轻轻将瑟薇娅的身体翻转，让她背朝 上漂浮在水中。就在这时，奇异的变化 发生了——她那双腿在水中泛起点点银光，随后迅速融合、延伸，化作了一条覆盖着鳞片的修长鱼尾，在池水中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应该差不多了。”我话音刚落，瑟薇娅突 然一个激灵，猛地潜入水中，又很快浮了出来。她用力甩了甩头，水珠从银发上飞溅开来，红瞳中的迷蒙彻底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困惑。她看了看周遭的浴池，又看了看我们，茫然地眨着眼：“我.…...我们怎么在浴池里了?”
雅努斯笑着，伸手将还有些晕乎乎的瑟薇娅从拉过来，“没事瑟薇娅，你现在加入也不迟，快来吧！”
古老的蜜酒似乎在体内持续发挥着作用，让这场盛宴更加酣畅淋漓，仿佛没有尽头。
等到一切都结束后，四人才交颈相拥。
“看来……”我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满足，“明天的行程，恐怕要推迟到下午了。”
雅努斯痴痴地笑了起来，轻轻咬了我一口：“都怪你……大色龙……”
月光透过窗棂，静静地洒在这一室春色与旖旎之上。
第5章 赎罪马车
次日清晨，尽管我浑身都散发着虚弱的气息，但为了节约时间，我们还是一早就登上了马车，继续向奥特拉玛进发。
不同于我，三个公主个个都精神焕发。
而我一上车，便直接枕在了艾菲儿柔软的大腿上睡觉。
艾菲儿细白的手指正轻轻揉按着我的太阳穴和耳廓，力道恰到好处。
“霍格大人，很累呢。”她轻声说道，手指顺着我的头皮缓缓按摩，细腻的指法带着精灵特有的灵巧，有效缓解了我的疲惫,“从来没见过霍格大人这个样子。”
她的指尖带着淡淡的植物清香，揉按的 节奏不疾不徐，精准地按压在酸胀的穴位上。
她拿出一瓶精油往自己手上沾了点，接着用指腹轻轻地梳理着我的头发，按摩着头皮。不得不说，这侍奉的手法确实精湛，让我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来。
她低头看着我，翡翠眸子里带着几分羞涩的歉意和温柔的关切。
雅努斯坐在马车外面，看着我这副难得萎靡的样子，忍不住掩嘴偷笑。
“会不会是我们昨天…….太过火了点?” 瑟薇娅的耳鳍紧张地缩起，毕竟她是中途加入战斗，但仍然战果斐然。
“七次……”我仰起头，有气无力地吐出这个数字，然后又重重地把脑袋落回到艾菲儿柔软而充满弹性的大腿上，发出一声哀叹：“就算是我，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战斗！这简直比跟十个神明车轮战还累……”
艾菲儿的脸颊瞬间飞上红霞，但她翡翠般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伸出双手，轻轻却牢固地按住了我的脑袋，不让我再乱动，语气带着几分羞恼，却又充满了温柔的强势：“既然霍格大人累了就好好接受按摩，不许再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了！ 静下心来，放松。”
她的指尖重新抵上我的太阳穴，带着清凉舒缓的精油，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按起来。
那舒适的感觉让我终于放弃了挣扎和吐槽，老老实实地瘫在她腿上，像一只被顺毛的大型猛兽，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对，就是那里。”
看到我舒服的样子，瑟薇娅也决定开始她的赎罪。
“霍格，那要不要……”
瑟薇娅轻声开口，从戒指里取出一只精致的银质口琴，“我给你演奏点音乐？反正，我在车上也没什么事做。”
我闭着眼，享受着艾菲儿的头部按摩，从喉咙里发出慵懒的许可：“奏乐。”
瑟薇娅将口琴抵在唇边，试了几个清亮的音，随后，一段悠扬舒缓的小调便从她唇边流淌而出。
那旋律带着些许海洋的辽阔与宁静，又像是林间清晨的微风，轻柔地萦绕在车厢内，与艾菲儿指尖温柔的力道奇异地融合在一起，进一步纾解着我精神上的疲惫。
于是，在这辆行驶在泰拉广阔原野间的马车上，呈现出一幅颇为奇异的景象：
一位精灵公主在车厢里跪坐着，让一条灭世巨龙枕着自己的玉腿，双手正轻柔地为他按摩着头皮与耳廓；一位人鱼公主吹奏着空灵的口琴小调，银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还有一位人类公主则笑眯眯地驾着马车，配合着人鱼公主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一切的一切，都源于昨晚那场不被记录在史册的灭龙之战。三位公主合力战胜了连神明都无法击败的巨龙。
第6章 世界
几天的车程后，地平线上逐渐浮现出一片无比恢弘的轮廓。
那并非仅仅是城市，更像是一片由白色巨石与金色穹顶构成的、铺陈至天际的庞大国度，其规模远超以如今我见过的任何城市，仿佛一个独立的王国盘踞在大地之上。
那就是泰拉帝国的首都——奥特拉玛。其规模比白银城和珍珠湾大了不止一个量级。
“这就是，泰拉的首都吗……”瑟薇娅望着远方，眼眸中难掩震撼，即便是来自多尼亚王室的她，也未曾见过如此巨构。
当然，像这样大的城市以前我一共消灭了五个。
“是的。”雅努斯挺直了腰板，她指向那片浩瀚的城域，“奥特拉玛，大陆上最巨大的城市，被誉为‘五百世界’最中心的明珠。”
“五百世界？”我挑了挑眉，对这个称呼有些兴趣。
雅努斯解释道：“泰拉帝国疆域内，有着数百个高度自治、各具特色的城邦，它们被统称为‘五百世界’。”
“而奥特拉玛，不仅是帝国的首都，更是这五百个城邦中最为宏伟、最为繁华、权力最为集中的核心。与其说它是一座城市，不如说它本身就是一个由无数街道、广场、神殿、宫阙和市集构成的国度。”
随着马车逐渐靠近，奥特拉玛的细节越发清晰。
高耸入云的城墙由巨大的白色方形石块垒砌而成，表面雕刻着描绘帝国历史与神话的繁复浮雕。
而巨大的拱门城楼下，车马人流如织，喧嚣鼎沸。马车随着入城的人流缓缓前行，在宏伟的城门口处，被身着锃亮胸甲、手持长戟的卫兵抬手示意停下。
一名队长模样的卫兵上前一步，目光在我们华贵的马车身上扫过，语气礼貌却不容置疑：“您好，请说明入城原因，并出示相关凭证。”
我并未下车，只是随手将忒修斯准备的那份用丝绸系好的卷轴从车窗递了出去。
卫兵队长接过卷轴，展开仔细查看，当他看到多尼亚王室的玺印以及忒修斯公主的亲笔签名时，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更为恭敬。
他双手将卷轴递回，退后一步，躬身行礼：“原来是来自多尼亚王国的尊贵客人，欢迎来到奥特拉玛！请进，愿您在帝都度过愉快的时光。”
卫兵们整齐地让开通道，我们的马车再次启动，平稳地驶过了那巨大的拱门，正式进入了这座被誉为“五百世界之明珠”的传奇都市。
驶入城内，景象更是令人目不暇接。
宽阔的街道足以容纳十几辆马车并行，路面由平整的石板铺就，两侧的建筑也无比高大。
商店门口悬挂着色彩斑斓的招牌，售卖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东方的丝绸、南境的香料、北地的毛皮甚至还有精灵的工艺品……
远处，巨大的圆形场馆和赛马场轮廓巍然，更远方，帝国皇宫的金色穹顶和魔法学院的高塔直刺云霄。
雅努斯好奇地指着那个巨大的圆形建筑问道：“艾菲儿，那个圆型场馆是干什么的？看起来好壮观。”
艾菲儿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解释道：“那是奥特拉玛大角斗场。通常只在周末开放，里面会举行各种角斗表演，有时是勇士与凶猛的魔兽搏斗，有时甚至是角斗士之间的生死对决。”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显然精灵族对这种血腥的娱乐并不热衷，“很多观众会通过竞猜胜者的方式下注，不少人因此一夜暴富，当然，倾家荡产的也不少。”
“哦？竞猜胜负？”我摸了摸下巴，“那还挺有意思。”看来这奥特拉玛的娱乐活动，比想象中还要丰富。
“对了，”我转而问道更实际的问题，“我们到了帝国魔法学院，住在哪里？学院宿舍？”
我想象了一下自己挤在狭窄学生宿舍里的画面，觉得有点滑稽。
艾菲儿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些许自豪的微笑：“不用住宿舍。精灵族在魔法学院内拥有一片专属的区域，那里有我的一栋别墅。虽然不算极大，但足够我们几人居住了。”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我，声音稍微低了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示，“我的床……和浴室，都很大。”
我闻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很好。看来我们的精灵公主，早就为我们准备好了舒适的‘巢穴’。”
“这是我应该做的，霍格大人。”
雅努斯在一旁窃笑，瑟薇娅也抿唇轻笑。看来，在帝国魔法学院的生活，至少在住宿方面，会相当惬意。
魔法学院那些高耸的塔楼越来越近，其轮廓在奥特拉玛的天空下显得愈发清晰与壮观。
泰拉帝国魔法学院并非单一的建筑，而是一片依山傍水、错落有致的庞大建筑群。
许多塔楼并非简单的圆柱形，而是由巨大的白色石材构筑成多角形，墙壁上爬满了古老的常春藤，彩色的玻璃窗在阳光下闪烁着瑰丽的光芒。
巨大的拱门、回廊连接着各个主体建筑，空中时不时有骑着飞行魔物的学生飞掠而过，带起阵阵微风。
更远处，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湖泊，以及笼罩在薄雾中的森林轮廓。
我们的马车行驶在学院道路上，周围是穿着校服、抱着厚重书籍或拿着古怪魔法材料匆匆行走的学生们。
由精灵骏马牵引、装饰雅致而独特的马车在这充满年轻人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和显眼，吸引了无数好奇、惊讶乃至敬畏的目光。
“看那马车！是精灵马！”
“还有那个纹章……是多尼亚王室的？”
“车里是什么大人物吗？”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
“我们很显眼呢。”瑟薇娅轻轻地戳了戳我。
“不要怕瑟薇娅，你就当是来玩的。你要是怕你就一直跟着我就是了。”
“嗯，”瑟薇娅点了点头，“我跟着霍格走。”
马车最终在艾菲儿的提示下驶离主干道，沿着一条更为幽静、两旁栽种着发光魔法植物的路径，向着精灵族在学院内的专属区域行去。
恶龙的学院后宫生活，正式开始了。
第7章 宣布一下，她们都是我的妻子
简单在别墅收拾好，艾菲儿就领着我们穿过挂满法师肖像的旋转楼梯，来到一间挂着“星象与预言学”铭牌的办公室前。
她转过身，“这里面是我的班主任薇尔娜，从今以后也是三位的班主任了。”
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请进。”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戴着半月形眼镜、头发挽成发髻的女人，她看到艾菲儿，露出善意的笑容：“艾菲儿，欢迎你回来。这三位就是新来的同学吗？”
“是的，薇尔娜导师。”
艾菲儿恭敬地回答，随即侧身为我们介绍，“这位是我们班的导师，薇尔娜女士，主要负责我们的魔法理论与历史课程。”
雅努斯行了一个标准的王室屈膝礼，笑容明媚：“维斯，来自多尼亚。”
瑟薇娅略显羞涩地轻声道：“瑟娅，也来自多尼亚。”
薇尔娜导师微笑着点头回应，目光在我们身上流转，带着师长特有的审慎与好奇。
“这位同学呢？”她和我对上眼。
“尼尔。”这三个名字都是忒修斯帮忙取的，叫尼德霍格其实也完全无所谓。
然而，我接下来的话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薇尔娜导师，”我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们三个，要求参加免修考核。”
“免…免修考核？”
薇尔娜导师扶了扶眼镜，脸上写满了惊讶，目光在我们三个，尤其是看起来最年幼的雅努斯和瑟薇娅身上来回扫视，“你们确定？这考核非常严格，通常只有极高年级的优秀学生才会尝试……”
“确定。”我打断了她的话，“请尽快安排。”
薇尔娜导师深吸一口气，看了看一脸坚定的艾菲儿，又看了看我们，终于点了点头：“好…好吧，我会尽快向学院申请。在那之前，请先随我去教室熟悉一下环境，正好下节课是我的。”
她带着我们走向不远处的班级教室。
当教室门被推开，里面三三两两正在交谈或看书的学生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们这一行四人——艾菲儿的回归本就引人注目，更何况还带着三个气质迥异的陌生面孔。
“快看，那个女生好可爱。”
“还有人鱼……”
尤其有几个男生，一直盯着瑟薇娅和雅努斯看。
没办法，妻子太过美丽也是一种过错。
艾菲儿在找到一处座位坐下后，薇尔娜导师走到讲台前，轻轻敲了敲桌面：“同学们，请安静。这三位是新转入我们班级的同学，大家欢迎。”
在雅努斯和瑟薇娅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全班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教室，看着那些充满好奇与探究的年轻面孔，缓缓开口：“尼尔。”
然后，在薇尔娜导师和所有同学惊愕的注视下，我抬起手，依次指向雅努斯、瑟薇娅，以及刚刚坐下的艾菲儿，用宣布事实般的口吻，清晰地说道：
“顺便一提，她们两个，还有艾菲儿，都是我的妻子。”
“……”
刹那间，整个教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薇尔娜导师的半月形眼镜滑到了鼻尖，嘴巴微张。
下面的学生更是表情各异，有目瞪口呆的，有不敢置信的，有偷偷看向满脸通红的艾菲儿的，还有几个男生露出了混合着羡慕嫉妒和“这家伙是谁啊？！”的复杂表情。
这话就是对这些人说的，他们的脏手就不允许触碰我的宝物。
“霍格，太引人注目了。”
雅努斯在后面偷偷掐了我的腰，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瑟薇娅在旁边彻底低下头，连耳尖都红透了。艾菲儿在台下更是恨不得把脸埋进书里。
我满意地看着这石化般的场面。看着每个人或是惊讶或是嫉妒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教室里凝固般的气氛被薇尔娜导师一声尴尬的轻咳打破，她扶正眼镜，努力维持着师长的威严：“尼…尼尔同学，这些…私人信息其实不需要在课堂上特意向大家说明的。”
我耸了耸肩，仿佛刚才只是宣布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眼神却缓缓扫过全班，尤其是在几个眼神闪烁、偷偷打量着我身边两位公主的男生脸上稍作停留，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如同龙类低沉的呼噜：“另外，最好别想着对她们动手动脚，或者动什么歪心思。”
我微微咧开嘴，露出一个算不上友善的笑容， “不然后果自负。”
冰冷的威胁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让几个被目光扫过的学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避开了我的视线。
“就这样。”
我结束发言，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日常通知。
然后无视了全班依旧石化的状态和薇尔娜导师欲言又止的表情，带着雅努斯和瑟薇娅，径直走向艾菲儿旁边的空位，坦然坐下。
我们四人坐在一起，俨然成了教室里一个独立而耀眼，同时也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小团体。
这是尼德霍格的后宫，灭世之龙的爱巢。
薇尔娜导师看着我们，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决定暂时忽略这个棘手的问题，开始准备马上就要上课的教案。
“来吧，让我看看，如今人类是如何教育他们的子嗣的。”
第8章 不要打扰公主和恶龙提升感情
“同学们，请把今天的教案拿出来。”
薇尔娜导师的声音将教室里尚存的些许窃窃私语压了下去，她翻开了厚重的讲义，开始讲解，“今天我们将继续探讨人类魔法体系的早期发展史，特别是在圣历前256年，古代泰拉法师对魔法的重新定义……”
艾菲儿立刻坐直了身体，拿出了羽毛笔和笔记本，翡翠般的眼眸中充满了学者的专注。
雅努斯也饶有兴致地翻开了教案，她对这种历史也非常感兴趣。
瑟薇娅则安静地听着，红瞳中带着思索的光芒。
而我，则百无聊赖地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了一本装帧花哨、封面上画着夸张爱心和王子公主剪影的书，自顾自地翻看起来。
旁边的雅努斯很快注意到了我的“不务正业”，她偷偷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霍格，你在看什么闲书呢？”
我把封面亮给她看，只见上面用华丽的花体字写着：《与王子殿下提升感情的一百八十种方法（附赠精美插图）》——第二部。
“第二部？！”
雅努斯瞪大了蓝眼睛，声音没控制住，引来前排几个同学的侧目，她赶紧捂住嘴，用气音不可思议地问，“怎么还有第二部？”
我翻过一页，上面正好是一幅“浪漫”的插图，语气平淡地回答：“之前在多尼亚逛街的时候偶然看到的，之前那部看完了。” 我顿了顿，补充道，“你要看吗？我还有第三部。”
“第三部？”
我又拿出来一本。
“对了，还有一到三合订附赠额外二十种的版本，写这本书的人真是个天才。我看看他叫什么……”
我瞥了眼封面。
“叫沃兹基硕德，不知道是哪里的王子。”
“这……”
雅努斯的表情一言难尽，似乎想吐槽又不知道从何吐起。
“现在我看这本书你可不准阻止我了，我这是学术性研究。”
“谁要阻止你啊，自己一边儿看去。”
“霍格，你在看什么？”瑟薇娅也被我们的动静吸引，微微倾身过来，红瞳好奇地瞥了一眼书页上的内容，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小声说：“我……我也想看……历史课不喜欢。”
我笑了笑，伸出空闲的手臂自然地揽过瑟薇娅的肩膀，让她靠在我肩膀上，然后将书本放在我们中间：“一起看吧，我的小人鱼。”
“嗯。”
课堂就这样进行着，也不知道看到第几页，瑟薇娅打断了我的翻页。
“霍格，这个好浪漫。”
瑟薇娅靠在我身边，指尖轻轻点着书页上王子与公主互赠刻名礼物的插图，红瞳里闪烁着向往的微光。
我侧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轻笑道：“你不是已经送给我好多首歌了吗？那才是独一无二的礼物。”
说着，我牵起她戴着储物戒指的手，“不过，如果你想要的话……”
我小心地将那枚戒指从她指间褪下，指尖凝聚起一丝细微却精准的龙炎，如同最精巧的刻刀，在戒指内侧流畅地刻下一行细小的文字——尼德霍格永远的爱人，瑟薇娅。
我把戒指重新为她戴上，瑟薇娅抚摸着内侧的刻痕，耳鳍愉悦地轻轻颤动：“我很喜欢……谢谢你。”
“喜欢就好。”我在她额头下落下一个轻吻。
这时，雅努斯偷偷戳了戳我的腰。
“你干嘛，好学生。”
她飞快地将两枚戒指塞进我手里——一枚是她自己的，另一枚显然是艾菲儿的。
“怎么，也想要？”我拿起两人的戒指，听到她压低声音，“趁着艾菲儿还在用认知干扰法术掩护，赶紧！”
我这才注意到艾菲儿虽然看似在认真听课，但指尖正萦绕着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正是她释放的认知干扰法术。
我和瑟薇娅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我再次催动龙炎，迅速在两人的戒指内侧刻下——
尼德霍格的爱人雅努斯，尼德霍格的爱人艾菲儿。
其实我一开始本来想刻尼德霍格的小猫雅努斯的，不过为了小猫不哈气还是算了。
我将刻好字的戒指分别递还给她们，雅努斯迫不及待地戴上，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内侧的刻字，蓝眼睛里满是得意。
艾菲儿也看到了戒指，低头看了一眼内侧那行新刻的文字。
她的眼眸微微睁大，泛起温柔的水光，她轻轻抿了抿唇，默默将戒指重新戴回纤细的手指，指尖在那行刻痕上留恋地摩挲着，原本专注于教案的神情更添了几分柔和的色彩。
“好了，该听课的听课，不要偷听别人的聊天。”我看了看雅努斯，“也不要打扰公主和恶龙提升感情。”
听到我的话，雅努斯虽然也宝贝地摸着自己戒指上的字样，嘴角翘得老高，但还是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我一脚。
你看，又哈气。
第9章 爱巢
终于熬到饭点，薇尔娜导师宣布下课，教室里顿时活跃起来。
学院提供了食堂，但是对于我来说，肯定是选择让雅努斯和艾菲儿回去做饭给我吃。
“艾菲儿，要和我们一起去餐厅吃饭吗？”
艾菲儿礼貌地摇头拒绝了面前的女生，眼眸却下意识地看向我，声音温和却坚定：“谢谢，不过不用了。我现在还要负责尼尔大人的饮食侍奉。”
她顿了顿，在同学们惊讶的目光中，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补充道，“毕竟，这可是很重要的新娘修行呢。”
那几位女同学闻言都愣住了，但艾菲儿脸上的期待和幸福不会说谎。
她们眼神在我们之间来回逡巡，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羡慕，最终似懂非懂地离开了。
“那就不叨扰了。”
“回见。”
我们四人一起走出教学楼，漫步在学院的林荫道上。
艾菲儿和雅努斯一左一右走在我身侧，瑟薇娅则挽着我的手臂。
这样奇特的组合——尤其是三位容貌气质各异的绝色少女相伴左右——引得路过的学生们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会不会太显眼了，霍格……”
“你知道吗，雅努斯。”我摸了摸她的头，“有些事公开了比不公开好。”
我们回到艾菲儿那栋雅致的小楼，雅努斯和艾菲儿便默契地走向厨房，从各自的储物戒指里取出新鲜的食材，开始准备午餐。
我则抱着瑟薇娅陷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她微凉的银发铺散在我胸前，我们自然地交换着一个温柔而缠绵的吻，享受着独处的静谧时光。
过了好一会儿，雅努斯的声音才从餐厅方向传来，“吃饭了，霍格！现在不是干这种事的时候。”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显然雅努斯和艾菲儿都使出了看家本领。
“掌握了王子的胃，就是掌握了他的心。”
这是那本书上写的，我还特地做了标记。
我看着面前不同的菜色，拿起了餐具。
“所以，哪些菜是雅努斯做的，哪些菜是艾菲儿做的？”
“你猜。答对了有奖励，答错了可有惩罚哦。”雅努斯点了点我的鼻子，然后拿起了餐具。
“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我低笑一声，开始仔细品尝每一道菜。
烤肉的香料用得大胆奔放，带着鸢尾的风情，显然是雅努斯的手笔。
旁边的清蒸鱼，鱼肉带着鲜甜，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不出意外应该是艾菲儿的作品。
香煎蘑菇汁水饱满，调味却意外地用了些辛辣的香料，更像是雅努斯在尝试新搭配。
而旁边那碟翠绿的蔬菜卷，口感清爽，层次分明，必然是艾菲儿的杰作。
“这道烤肉，还有香煎蘑菇，是雅努斯做的。”我指向那两道菜，“清蒸鱼和蔬菜卷，是艾菲儿的手艺。”
雅努斯眨了眨眼，和艾菲儿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弯起狡黠的弧度：“错了一道哦~香煎蘑菇是艾菲儿试着用我带来的多尼亚香料做的。所以……惩罚~”
雅努斯立刻接话，蓝眼睛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惩罚就是——一会儿你负责洗碗！”
我故作失望地挑眉：“原来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会是什么……需要共同完成的、提升感情的小愿望呢。”
“哼，”雅努斯轻哼一声，脸上却带着了然的笑意，叉起一块汁水丰盈的肉排直接喂到我嘴边，“那种愿望只要提出来，你也不会拒绝吧。”
我笑着接受了投喂，肉质鲜嫩，火候恰到好处。我们继续享用着午餐，聊起了今天的课程。
“魔法历史还挺有意思的，”雅努斯咽下食物，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这样系统地接触魔法呢……对了，霍格，免修考核怎么办？我完全不会魔法啊。”
“放心，”我拿起一个精致的肉卷，轻轻塞进她还想发问的小嘴里，“我晚点亲自教你魔法。现在，你先吃饱了再说。”
雅努斯被食物堵住了话，鼓着腮帮子咀嚼，乖乖点了点头。
这时，瑟薇娅也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红瞳望着我，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我也要”三个字。
我心领神会，立刻夹起她最喜欢的鱼肉，细心吹凉后喂到她唇边。她满足地吃下，耳鳍愉快地轻轻晃动。
“瑟薇娅还是这么害羞呢。”
听到雅努斯的话，瑟薇娅的耳鳍又红了一些。
我注意到艾菲儿虽然安静地用餐，没有主动要求，但她那双翡翠般的眼眸时不时瞥向我手中的餐具，又快速移开，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金发，小心思暴露无遗。
我忍不住轻笑，夹了一筷蘑菇，递到她面前：“来，艾菲儿，辛苦了，你的新娘修行看来很成功。”
艾菲儿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有些受宠若惊，又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小声说了句“谢谢霍格大人”，然后微微前倾身子，优雅地吃掉了蘑菇。
午餐就在这样互相投喂、谈笑风生的温馨氛围中继续进行着。
饭后，我随手打了个响指，魔力流转间，餐盘碗碟自动飞入水槽，清水与泡沫凭空涌现，三两下便将所有餐具清洗得光洁如新，整齐地码放在沥水架上。
“艾菲儿，下午有课吗？”我舒展了一下身体，随口问道。
艾菲儿摇了摇头，银发随之轻轻晃动：“下午没有课。霍格大人，怎么了？”
“嗯，”我伸手揽过她的腰，又对雅努斯和瑟薇娅招了招手，“我想睡个午觉，顺便……试试你那张大床，看看习不习惯。”
“哦，”艾菲儿的脸颊立刻飞上红霞，“这边请。”
她打开了旁边的一扇门，里面正是宽敞的卧室，那张宽大的床映入眼帘。
深紫色的天鹅绒床幔从四柱床顶垂落，与银线刺绣的墨绿色床品相映，在柔和的光线下流淌着奢华而旖旎的光泽。
“这个配色，很有情调嘛，”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艾菲儿微微泛红的脸上，“自己选的？”
“是……”艾菲儿声如蚊蚋，翡翠般的眼眸闪烁着羞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那还愣着干嘛。”我轻笑一声，率先躺到了那张柔软得能将人包裹起来的大床上。
几乎是同时，瑟薇娅就像一只归巢的鸟儿，轻盈地蹦到了我怀里，将微凉的脸颊贴在我胸口，满足地蹭了蹭。
雅努斯看着我们，也笑着躺了上来，故意挤在瑟薇娅身边，伸手戳了戳我的脸颊：“真会享受，大懒龙。”
艾菲儿看着我们三人已然占据了床铺中央，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带着几分紧张和决然，在床边小心翼翼地躺下，与我隔着一点距离。
“这时候不能害羞，艾菲儿。”
我伸手，将她轻轻揽近。她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顺从地靠在我身侧。
“我爱你，霍格……”
“这才像话。”我吻住了她的嘴唇。
起初她还有些僵硬，但很快便在我的引 导下放松下来，生涩地开始回应。
精灵特有的清甜气息萦绕在鼻尖，与雅努斯的明媚、瑟薇娅的柔婉截然不同。
我轻轻含住她柔软的下唇，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后，便温柔地撬开了她的齿关。
这个吻逐渐变得深入而缠绵。艾菲儿的 呼吸急促起来，气息随着唇齿间不断深入的探索渐渐交融，温热在爱巢蔓延。
就在这个吻即将轻柔分离的瞬间，我却并未退开，反而稍稍加重了力道，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轻轻咬住了她试图退缩的舌尖。
“唔……！”
艾菲儿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身体瞬间绷紧，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倏地蒙上了一层潋滟的水光，难以置信地望着我，带着几分无措的惊慌，却又更深地沉溺其中。
她的舌尖被困住，细微的刺痛感与更强烈的占有欲交织，让她白皙的脸颊迅速染上绯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我没有松开，只是用舌尖安抚性地舔舐过那被轻咬的地方，金色的竖瞳近距离地锁住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要将她此刻的动情与慌乱彻底刻印下来。
“下次不主动的话，就不只是轻轻咬了。”
第10章 灭国歌姬瑟薇娅
第二天的清晨，薇尔娜导师看着艾菲儿递上的三张请假条，扶了扶眼镜，有些诧异：“啊？尼尔、维斯和瑟娅同学都请假吗？是身体不适？”
艾菲儿保持着优雅的微笑，语气自然：“是的，导师。他们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与此同时，在帝国魔法学院深处一片魔力最为浓郁、古木参天的静谧森林空地上。
我正用世界树的枯树枝在地面上绘制一个结构复杂、囊括了所有基础元素符文的巨大法阵。
雅努斯好奇地站在旁边观看，瑟薇娅则坐在不远处的树桩上，悠闲地晃着双腿，小口啜饮着一杯冒着凉气的果汁饮料。
“这是什么，霍格？”雅努斯看着地上亮闪闪的图案问道。
“测试你元素亲和性的法阵。”
我头也不抬，继续完善着最后一个符文，“即使你可以通过学习不同的法阵、咒语和祷言释放出各种元素的魔法，但每个人天生会对某些元素更具亲和力。”
“这种亲和力会影响你学习相应魔法的速度、威力，甚至魔法表现出来的特质。”
说着，我取出一颗纯净的蓝水晶，轻轻投入法阵中代表“水”元素的符文中心。
片刻之后，那颗水晶仿佛被无形的手扶起，自己立了起来，然后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飞速地消融在符文之中，整个水元素符文随之亮起柔和而持续的蓝光。
“看到没？这就是元素亲和性。法阵也有这个效果，而且效果更明显。”
我直起身，看向雅努斯，“不同的人使用同一个火球术，不考虑个人魔力总量和技术差异，火球的颜色、温度、稳定性甚至爆炸模式都可能有所不同，这就是先天亲和性带来的细微影响。现在你站到阵心去。”
雅努斯深吸一口气，有些紧张地走到法阵中央。
我催动魔力，整个法阵瞬间被激活，所有符文依次亮起微光，不同的元素能量开始如同潮汐般在阵中流转、试探。
起初，法阵的光芒杂乱无章，但很快，代表“冰”元素的苍蓝色符文与代表“火”元素的赤红色符文骤然爆发出远超其他符文的耀眼光芒！
两道光芒并非互相排斥，反而如同交织的丝带般，缠绕着雅努斯升腾而起，周围的空气一边凝结出细小的冰晶，一边又蒸腾起灼热的气浪。
“这……”雅努斯惊讶地看着环绕自己的冰与火之光。
“很意外吗？”我看着雅努斯依旧有些怔忪的表情，轻声问道。
“嗯……”她点了点头，望着自己周围那缕尚未完全消散的冰雾与火星，“我从没想过……会是冰和火。”
“倒是在我意料之中。”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解释道，“你的魔力脉络是被‘神圣浆果’强行疏通和重构的。在刚重构的时间里，你身体接触最多、吸收最深的纯净元素力量，自然就会成为你最亲和的元素。”
雅努斯眨了眨眼，还是有些不解：“可……浆果是生命能量，那也不是冰啊？”
我忍不住轻笑，点了点她的鼻尖：“洗澡水，记得吗。可是融入了冰凤凰羽毛的精华，那是世间最纯净的冰元素结晶之一。你日积月累地浸泡吸收，冰元素早已深入你的脉络。”
看着她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继续补充，语气带上一丝戏谑：“至于火元素嘛……你喝过我的龙血，又和我绑定了血契。我的本源力量是什么，你难道忘了？”
我指了指她被衣服挡住的血契纹路。
“那可是能焚尽万物的龙炎。这两股力量在你体内达成平衡，造就了你现在这独特的冰火双重亲和，明白了吗？”
“大概明白了，”雅努斯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什么，指了指旁边安静喝果汁的瑟薇娅。
“但是，照你这么说，那瑟薇娅岂不是水和火咯？她也……也和你绑过血契呀。”
她话到后面，声音小了些，脸上也红了些。
我摇了摇头，看向瑟薇娅：“瑟薇娅的情况和你有点不同。关键在于，她的‘言灵’天赋太强了。”
“言灵？”
“嗯。她不需要像你一样，通过构建法阵、吟唱咒语、引导魔力来间接影响世界。她的言语，尤其是那个歌声，本身就带有直接干涉现实、扭曲规则的力量。”
“魔法需要魔力作为驱动和转换的媒介，而言灵，从某种意义上说，是说什么，就是什么。人类，精灵这些种族是用魔力塑造世界，而她的话语本身，就是塑造世界的刻刀。”
雅努斯听得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那……那瑟薇娅岂不是很强？！说什么就是什么？”
“理论上是这样，况且她还和同样有言灵力量的我绑了血契。导致她的血脉比纯血人鱼还要纯，言灵的力量深不可测，”
我顿了顿，看着远处正因为听到自己名字而抬起头，对着雅努斯露出温柔笑容、挥了挥手的瑟薇娅，语气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
“但是，还好瑟薇娅也意外地很单纯。她的心思纯粹，欲望简单，所以她的言灵大多时候只是随着她的心绪散发……她最喜欢的事也就是给我唱唱她自己写的情歌。”
我揽过雅努斯的肩膀，低声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古老的感慨：
“若是在一两千年之前那个混乱的年代，以瑟薇娅如今觉醒的血脉纯度，她完全有能力成为一曲倾覆一国、令山河变色的灭国歌姬。”
听到我的话，雅努斯也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瑟薇娅就是瑟薇娅。”
第11章 事不过三
“那接下来就教你几个基础的魔法知识。”
“嗯。”
我随手在地上画下一个结构简单的火焰箭法阵。
“看这个，”我指着法阵对她说道，“法阵最中心的核心符文，通常就代表了它调动的元素类型，比如这个火焰符文，就说明这是个火系法阵。”
我的指尖移向中心符文外围那些更复杂的辅助纹路：“而周围的这些符号和几何结构，通常代表着引导方式、作用距离、威力大小、持续时间等等参数。这些都可以往里面通过注入不同的魔力调整应有的效果。”
“比如这个锯齿状的纹路代表‘穿透’，这个环形代表‘稳定’。”
我看着雅努斯认真学习的模样，继续强调：“这些基础的东西，你必须熟记于心，就像你以前记鸢尾王室的礼仪规范一样。”
我打了个响指，“对初学者而言，是绝对无法离开实体绘制的法阵单独施法的。你必须依靠这些固定的‘图纸’来引导和约束你那还不稳定的魔力。”
“要想不依赖实体法阵，凭空施法，”
我的手中“腾”地一下燃起一簇稳定的火焰，然后又瞬间化作一颗悬浮的水球，“你首先得对你要施展的法阵，从原理到结构，都有足够深刻的理解，直到你能在脑海中完美构建它，并用你的魔力直接将它‘编织’出来。 这需要大量的练习和感悟。”
雅努斯看着在我手中自如变幻的元素，蓝眼睛里既有向往也有一丝面对艰巨任务的凝重。她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好好记住这些的！”
瑟薇娅在一旁轻声鼓励：“雅努斯一定可以的。”
“那好，接下来就尝试往这个法阵里注入魔力，”我指着地上那个简单的火焰法阵，对雅努斯说道，“就像你使用储物戒指时，感受并引导体内那股暖流一样。 将你的意念集中在法阵上，想象你的魔力如同溪流，缓缓注入这些纹路之中。”
雅努斯深吸一口气，蓝眼睛里满是专注。
她伸出右手，悬在法阵上方，眉头微蹙，努力调动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尚且陌生的力量。
我能感受到她身上冰与火两种元素气息的轻微波动，显然她还不能很好地控制它们。
起初，法阵只是微微发亮，光芒闪烁不定，如同风中残烛。雅努斯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集中精神，”我低声引导，“想象魔力从你的指尖流出，填满这些纹路，先注入核心符文，再顺着外围结构蔓延……”
她依言调整，呼吸渐渐平稳。
只见法阵上的纹路开始稳定地亮起红光，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的血管，从核心开始，逐渐向外围蔓延。
当最后一个符文被她的魔力点亮——
“咻！”
一支由纯粹火元素构成、约一尺长的火焰箭瞬间在法阵上方凝聚成形，带着灼热的气息和微弱的破空声，腾空而起，向前方疾射而出，飞了约十几米后，能量耗尽，消散在空气中。
“成功了！”
雅努斯看着那支飞出的火焰箭，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难以置信的狂喜，蓝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臂摇晃着，“霍格！你看到了吗？我成功了！我放出魔法了！”
瑟薇娅在一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嗯，看到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肯定了她的努力，“虽然飞行轨迹有点歪，魔力输出也稍显急躁，但作为第一次，算不错了。记住刚才的感觉，多加练习。”
雅努斯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成就感，显然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试下一次了。这第一步的成功，无疑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再来一次！”
雅努斯的蓝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亮，那是一种混合了成就感与探索欲的光芒，紧紧抓着我的手臂。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故意拖长了语调：“我还说休息一会儿呢。”
“就一次！最后一次！”
她双手合十，眼巴巴地望着我，那模样像极了祈求坚果的小松鼠，“让我再巩固一下感觉嘛，霍格老师~”
瑟薇娅掩嘴轻笑，柔和的视线在我们之间流转。
“啧，来吧我的小公主，练到你满意为止。”
我抬手在地上重新绘制了一个火焰法阵，这次故意将核心符文画得比标准略小了一点点，“喏，这个。注意控制魔力输出的精度，别像刚才那样一股脑全涌进去。”
雅努斯用力点头，再次屏息凝神，将手悬于法阵之上。
这一次，法阵亮起的速度明显快了些，红光稳定地蔓延。然而，就在火焰箭即将成型的瞬间——
“噗”的一声轻响，那支箭在脱离法阵的刹那，像被戳破的气泡般碎裂成零星的火花，四散消失。
“诶？”
雅努斯愣住了，困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怎么会……”
“魔力输出后程不稳，”我点破关键，指尖敲了敲法阵边缘，“尤其是在最后成型阶段，你的注意力分散了。记住，维持魔力的稳定与引导它同样重要。”
她若有所思，抿了抿唇，没有气馁，反而眼神更加坚定：“我明白了。再来！”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这片空地上反复亮起红色的光芒。
有时火焰箭能成功射出，有时中途溃散，有时甚至刚亮起就熄灭。
雅努斯的额发被汗水浸湿，呼吸也变得急促，但她眼神里的火光却从未熄灭。
瑟薇娅始终安静地陪伴在一旁，偶尔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鼓励。
当雅努斯终于能连续三次稳定地射出轨迹笔直的火焰箭时，我才抬手制止了她准备再次调动魔力的动作。
“可以了。”我说，“今天的练习到此为止，别过度透支精神力和魔力。
“该回去休息了。”
第12章 真视魔眼
“好累啊，霍格……”
雅努斯趴在我背上，脑袋无力地枕着我的肩膀，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她全身的重量都松懈地依靠着我，显然是魔力与精神力双重透支后的结果。我托着她的腿弯，能感觉到她手臂软软地垂在我胸前。
“这真是你自找的。”
我哼了一声，脚下步伐却放得更稳，朝着艾菲儿的别墅走去。
推开别墅的门，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便飘了过来。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菜肴，以精灵偏好的清淡蔬果和烤鱼为主，但旁边也特意放了一盘明显是给我准备的、烤得焦香四溢的硕大肉排。
艾菲儿系着一条素雅的围裙，正将一碗汤端上桌。
看到我们进来，她立刻迎了上来，目光落在背上的雅努斯身上。
“霍格，雅努斯她怎么了？”她解下围裙，关切地问道。
“今天第一天成功施法，魔力用过头了，精力耗尽。”我简短地解释，背着雅努斯径直走向卧室。
“这样啊……第一次就能成功引导魔力，雅努斯已经很厉害了。”
艾菲儿跟在我身后，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
我将雅努斯轻轻放在柔软床铺上，她几乎是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睡，呼吸均匀而绵长。
我拉过被子给她盖好，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顺手将她额前被汗水黏住的几缕蓝色发丝拨开。
做完这一切，我才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瑟薇娅已经安静地坐在餐桌旁，看到我出来，对我露出一个温柔的浅笑。艾菲儿则为我拉开主位的椅子。
“先吃饭吧，霍格。瑟薇娅，你也快吃。”艾菲儿如同女主人般招呼着。
午餐在安静的氛围中进行。
瑟薇娅小口吃着符合她口味的烤鱼，我则解决掉了那块分量十足的肉排。
艾菲儿作为精灵本身就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留意我和瑟薇娅的需求。
用餐接近尾声时，艾菲儿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我说道：“关于免修考核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下午直接带你们去见校长，由他亲自负责你们三位的考核。”
“好，那雅努斯就让她安心休息，下午你带我们去见校长。”我放下餐具，“我吃饱了。”
“嗯，我们过会儿就去。”
瑟薇娅也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用完餐后稍作休息，我们便动身前往校长办公室，留下雅努斯在别墅中安睡。
艾菲儿轻车熟路地在前方引路，瑟薇娅安静地走在我身侧。
沿着行政楼深蓝色地毯行走了一段时间，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镶嵌着秘银纹路的木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但当我们走近时，门却悄无声息地自动向内开启了。
门后的房间宽敞而古朴，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材质、各种年代的书籍与卷轴。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魔法墨水与淡淡的薄荷烟丝混合的气息。
一位身着灰色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背对着我们，站在一扇巨大的拱形窗前，眺望着窗外学院的全景。
他手中握着一根造型古朴的木杖，仅仅是站在那里。
听到我们进来的动静，他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慈祥，眼神却异常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形象确实符合我对魔法学院校长的猜想。
“谢谢你，艾菲儿殿下。”
他的目光越过带路的艾菲儿，直接落在我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温和而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好，尼尔同学，”他声音沉稳，带着老者特有的沙哑，顿了顿，又缓缓补充道，“或者，我是否该称呼您为……尼德霍格大人？”
艾菲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瑟薇娅也下意识地朝我靠近了半步。
我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微微挑眉，迎着老校长那仿佛能看透虚妄的目光。
“看来免修考核可以省了。”我语气平淡，“你是怎么看出破绽的？我以为我们的伪装还算过得去。”
老校长呵呵一笑，拄着木杖向前走了几步，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我：“面容、身份、甚至灵魂波动都可以用高明的魔法加以伪装或隐藏。”
“但是，眼睛……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某种程度上，也是力量的折射。在真正懂得观察的人眼中，它们不会说谎。”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双眼，那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银色流光一闪而过。
“我恰好生有一双‘真视魔眼’，虽然无法看透您所有的伟大与秘密，但您周身那无意间流转的、足以令万物臣服的‘龙威’，在我这双眼睛里，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一般清晰。尽管您已经极力收敛，但那本质的位格，是无法完全掩盖的。”
“魔眼？”我了然，“难怪。这么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身份。”
“从你们的入学的那一刻，我的魔眼察觉到那非同寻常的‘光晕’时，便有所猜测了。”
老校长坦然承认，他微微颔首，态度恭敬却不卑微，“请您理解，这并非监视，只是一种……必要的谨慎。能够迎来您这样的存在莅临本院，是帝国魔法学院无上的荣光。”
他话语中的敬意并非伪装，那是对绝对力量与古老传说的本能敬畏。
艾菲儿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但眼神中仍带着一丝警惕。瑟薇娅则轻轻拉住了我的衣袖。
“荣光谈不上，只是陪她来完成学业。”我瞥了一眼艾菲儿，语气依旧平淡，“既然身份已被你识破，那么免修考核……”
“当然免除。”
老校长立刻接口，笑容和煦，“以尼德霍格大人您的学识与力量，以及能被您带在身边的这两位……公主殿下，学院的基础课程对诸位而言毫无意义。”
“我会亲自签署特批文件，诸位在学院期间，可以自由支配时间，使用一切学院资源，包括顶层禁书区。只需在名义上挂名于艾菲儿公主所在的班级即可，这也方便你们互相照应。”
这老狐狸很上道，给出的条件相当优渥，省去了我们太多麻烦。
“可以。”我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安排。
“感谢您的理解。”老校长笑容更深，他目光转向艾菲儿和瑟薇娅，语气温和，“艾菲儿公主的学业，本院自会尽心。至于这位……瑟薇娅公主和之前在森林里玩火的雅努斯公主，如果对火系或水系魔法有兴趣，学院也随时欢迎。”
瑟薇娅轻轻点头致谢。
事情比预想中解决得更快。
就在我们准备告辞时，老校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另外，关于几位的身份，我会绝对保密，仅限于我一人知晓。这样可以避免未来不必要的轰动与麻烦。”
“很好，辛苦你了。”这正是我想要的。看来这位校长不仅实力不俗，处事也足够圆滑周到。
离开校长办公室，走在返回别墅的路上，艾菲儿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想到校长竟然拥有真视魔眼……幸好他似乎没有恶意。”
瑟薇娅也仰头看着我，眼神中带着询问。
“无妨。”我淡淡道，“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样也好，省去了考试的麻烦。”
艾菲儿闻言，脸上露出放松的神情，她看了看走廊墙壁上镶嵌的、显示着时刻的挂钟。
“那我一会儿还有一节高阶魔法理论课，不能缺席。我先走了，霍格。”
她对我们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离去，金色的长发在走廊透进的阳光下划出一道流光的轨迹。
一时间，空旷而安静的行政楼顶层走廊，只剩下我和瑟薇娅。
瑟薇娅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仰起白皙的小脸，那双眼眸带着些许期待，又夹杂着一贯的羞涩。
她声音很轻，如同羽毛拂过心尖：“霍格……艾菲儿去上课了，雅努斯在休息……我们……要不要去，”她顿了顿，脸颊微红，似乎用尽了勇气才说出那个词，“……约会。”
我低头看着她。
白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她的肩头，映衬着红瞳更加鲜明，她微微抿着唇，带着一丝忐忑等待我的回应。
“约会？”我故意重复了一遍，看着她耳鳍都开始泛红，才懒洋洋地勾起嘴角，“走吧。”
瑟薇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辰。
她轻轻“嗯”了一声，小手主动滑下衣袖，小心翼翼地和我十指相扣。
第13章 百奇游戏！
“这么高兴，我的小人鱼？”
我低头，看着瑟薇娅白皙的侧脸，她正专注地看着路边橱窗里旋转的音乐盒。
她闻言转过脸来，仰头看着我，那双独特的红瞳在日光下显得清澈而温暖。她轻轻点头，握着我的手更收紧了些，仿佛要将彼此的体温牢牢锁住。
“因为，”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但眼神却比往常坚定了几分。
“这是我们…少有的单独约会。”
她终于把“约会”这个词清晰地说了出来，带着一丝羞涩，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珍视，“所以…我要好好把握。那个……”
她看了看我身后的甜品店。
“想吃？”
“嗯。”她点了点头。
我牵着瑟薇娅的手，走进了那一家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甜品店。
空气中弥漫着糖、奶油和咖啡的混合香气，瑟薇娅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橱柜里琳琅满目的精致点心。
“想吃什么？”我低头问她。
瑟薇娅的目光在众多甜品中流转，最终落在了一种盛放在细长高脚玻璃杯里、层次分明的冰淇淋甜品上，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
“芭菲。”
店员热情地介绍，他们的芭菲以冰淇淋为基底，融合了新鲜水果、巧克力酱和酥脆的坚果，口感丰富。
我们点了一份，并找了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
当那份造型绚丽的芭菲被端上来时，瑟薇娅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我舀起一勺混合了冰淇淋和草莓果粒的部分，递到她的唇边。
“来吧，张嘴。”
她微微脸红，羞涩地张口接过，细细品味后，也学着我的样子，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小块带着蜜瓜和奶油的部份，有些紧张地送到我嘴边。
“亲爱的……张嘴。”
我张开嘴巴，享受着她的投喂，甜蜜同时在味蕾和心头绽放。
我们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着这份甜点，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又温馨的气息。
吃完芭菲后，瑟薇娅的目光又被柜台里一种细长的巧克力饼干棒吸引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那是百奇pocky，之前和瑟薇娅看的那本书里有提到过百奇游戏。
我立马买了一盒草莓口味的百奇回来。
拆开包装，我抽出一根粉色的饼干棒，“我们从两头开始，慢慢吃，谁先松口或者谁先把饼干咬断，就算输了哦。”
瑟薇娅听后，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绯红，但她还是鼓足勇气，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各自含住了百奇的一端。
很近的距离里，我能清晰地看到她微微颤动的银色睫毛，和她那双映照着我、此刻水光潋滟的红瞳。
饼干的甜味和草莓的香气在唇齿间蔓延，我们缓缓地、小心翼翼地让彼此的距离缩短。
她的呼吸轻轻拂在我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的温热。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世界里只剩下我们，和这根越来越短的饼干。
终于，在鼻尖几乎要碰到的极近距离，我听到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羞涩和不知所措的呜咽。
然后，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突然向前，极轻快地在我唇上啄了一下，随即猛地向后撤开，我们之间那根已然很短的百奇也随之断裂。
她用手背捂着嘴，连耳根都红透了，眼神躲闪着，声音细若蚊蚋：“我……我输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银发。
那柔软的触感让我忍不住多停留了片刻。
瑟薇娅微微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咪，下意识地在我掌心轻轻蹭了蹭，随即又因这无意识的亲昵而再次羞赧地垂下眼帘。
短暂的沉默在甜腻的空气中蔓延。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似乎在经历着激烈的内心挣扎。
终于，她再次抬起那双水光潋滟的红瞳，声音比刚才还要细微，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可以……再来一次吗……”
这次，我没再让她被羞涩淹没。
我抬起手，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无法躲闪我的目光。
“想亲直说，我的小人鱼。”
我看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和瞬间布满红霞的脸颊，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何必非要借一块饼干的名义？”
她的唇瓣微微翕动，似乎想辩解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咛。我没有再给她犹豫的机会，低头，准确地覆上了那抹微凉而柔软的嫣红。
不同于方才那一触即离的轻啄，这是一个真正的、带着草莓甜香和彼此气息的吻。
她僵硬了一瞬，随即身体便软了下来，紧紧抓住我衣襟的手指泄露了她的紧张与沉溺。
过了很久，我才放开她的唇。
瑟薇娅微微喘息着，眼睫低垂，脸颊上的红晕如同晚霞般绚烂。
她将发烫的脸颊轻轻埋在我胸前，似乎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急促的心跳和纷乱的呼吸。我揽着她的肩，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
我们在那个角落又静静相拥了片刻，直到她轻轻动了一下。
“喜欢吗，百奇游戏。”
“很喜欢……”她又在我唇上快速啄了一下。
我这才牵起她的手打算走出店门，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
在出门时，我脚步顿了顿，顺手又买了几包不同口味的百奇饼干。
瑟薇娅看着我手中的百奇，轻声问道：“……是给雅努斯，和艾菲儿……买的吗？”
我挑眉，看向她：“猜得真准。”
她低下头，嘴角却悄悄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共享秘密般的愉悦：“她们……肯定也会喜欢这个……游戏的。”
“嗯，”我们朝着学院的方向缓步走去，“偶尔试试这种无聊的人类小游戏，似乎也不算太糟。”
瑟薇娅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回握住我的手，指尖在我掌心若有似无地挠了一下，像是一条调皮小鱼划过水面，留下转瞬即逝的涟漪。
“大家……一起玩。”
第14章 百奇游戏！？
推开门，我们正好迎上从浴室里走出来的雅努斯。
她穿着一身舒适的白色睡裙，湿漉漉的蓝色长发用毛巾包裹着，发梢还滴着水珠，白皙的脸颊被热水蒸得粉扑扑的，浑身散发着清新好闻的清香。
看到我们，她露出笑容：“欢迎回来！咦，艾菲儿怎么没跟着？”
“她还有课。”
我简单解释，顺手将百奇放在桌上，然后看向她，“另外，考核的事情解决了，你不用参加了。”
“诶？怎么回事？”雅努斯眨了眨还带着水汽的蓝眼睛，疑惑地歪着头。
我带着她坐下，把遇到校长以及他拥有真视魔眼、识破我们身份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雅努斯一开始听得有些惊讶，但之后还是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太好了，我还在担心考核会不会很难呢。”
看着她如释重负的可爱模样，我目光落在她因为刚沐浴过而格外水润的唇瓣上，又瞥了一眼桌上的百奇，忽然起了念头。
“雅努斯，”我唤她，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抽出一根蓝莓味的百奇，“先别急着去换衣服，陪我玩个游戏。”
“游戏？”雅努斯看着我手中的细长饼干，又看看我，脸上浮现一丝好奇与羞涩，“这个……要怎么玩？”
瑟薇娅已经安静地坐到外面阳台的椅子上，开始拿笔写她的新歌。
“很简单，”我将饼干的一端含在唇间，示意她，“咬住另一头，我们一起往中间吃，谁先咬断或者松口，就算输。”
雅努斯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比刚才从浴室出来时更甚，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这是什么游戏啊……哪里学的？”
“那本闲书，你知道的。”
她看了看我，又飞快地瞄了一眼旁边认真思考的瑟薇娅，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用牙齿轻轻咬住了饼干的另一端。
出乎意料的是，她根本没有慢慢品尝的意思，而是快速地、小口小口地沿着饼干向前，蓝眼睛直直地望着我，带着几分挑衅和势在必得。
我们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近到能数清她湿漉漉的睫毛。
在饼干还剩下一小截时，她突然加速，最后几乎是撞了上来——
“咔嚓！”
饼干应声而断，但她的动作没有停止。
她直接伸手环住我的脖子，坐在我的腿上，将温热柔软的唇瓣紧紧贴上我的，带着沐浴后的清新和水汽，还有一个充满巧克力香气的、主动而绵长的吻。
这个吻不同于瑟薇娅的羞涩试探，而是带着雅努斯特有的、一旦确认心意就毫无保留的热情。
她甚至有些笨拙地尝试用舌尖描绘我的唇形，融入了更多私人的、滚烫的情感。
过了很久，直到她有些气息不稳，她才微微后退，一丝晶莹的银线在分离的唇间短暂牵连，随即断裂。
她轻轻喘着气，蓝眼睛里氤氲着水汽，脸颊绯红，却毫不躲闪地看着我。
“要再玩一次吗？”我又叼起一根百奇，带着戏谑看着她。
出乎意料地，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伸手，轻轻从我唇间取下了那根饼干，将它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然后，她把嘴放在了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羞涩，却又异常清晰地传入我耳中：“抱我去卧室……趁现在瑟薇娅注意力没在我们这里。”
我垂眸，对上她那双虽然羞怯却写满了坚定与渴望的蓝色眼眸。
一旁的瑟薇娅正专注地看着窗外，时不时在本子上写下几个音符。
“真狡猾啊，大老婆。”
我低笑一声，没再多言，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另一手环住她的后背，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
她轻呼一声，手臂自然地环上我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埋进我的肩窝，湿漉漉的蓝色长发扫过我的手臂。
“看来，”我抱着她，稳步走向卧室，声音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我的公主殿下，是打算换个地方，继续偷偷‘深入学习’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环住我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至于那盒被遗忘在客厅的百奇和脱离战斗区域的人鱼公主……就这么先放一会儿吧。
第15章 百奇游戏！？！
瑟薇娅打开了门，轻声说道：“他们应该在里面睡觉……”
“霍格，我回来了……”
艾菲儿的声音随着她走进房间而响起，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床上时，话音戛然而止。
我和雅努斯并肩靠在床头，手里各拿着一本厚重的魔法典籍，书页摊开在我们并拢的膝盖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艾菲儿的目光在我们和书本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我们坦诚相见的身体上，金发间的尖耳微微动了动：“你们这是……？”
雅努斯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下意识地把书本往上拉了拉，试图遮挡些什么，结结巴巴地抢答：“我们、我们在看书！就是……有点热……对，有点热！”
我懒洋洋地翻过一页书，指尖在某个复杂的古代符文上点了点：“冰系魔法的基础理论，确实需要冷静的头脑才能理解。”
艾菲儿的脸上迅速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碧绿的眼眸在我、雅努斯以及我们之间那本摊开的魔法书上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雅努斯带着咬痕的肩颈肌肤上。
她精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自己的裙摆。
瑟薇娅看着她，轻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艾菲儿？”
艾菲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某种情绪，她转向瑟薇娅，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和宠溺：“没事，瑟薇娅。”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室内这过于“坦诚”的学术氛围，轻轻摇头，“你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瑟薇娅眨了眨眼睛，表情更加困惑，她拿起写满音符的稿纸，老实回答：“我一直在阳台写歌。他们……应该一直在看书。”
她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艾菲儿，似乎真的不觉得这画面有任何不对劲，“没问题啊。”
艾菲儿看着瑟薇娅那全然无辜、毫无杂念的眼神，一时语塞。
她最终像是放弃了沟通，摸了摸瑟薇娅的头，声音恢复了往常，却透着一丝无奈：“……那你继续写吧瑟薇娅。”
等到瑟薇娅又乖乖坐回去写歌的时候，艾菲儿才缓缓开口，“雅努斯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干这个吗？”
她的目光扫过凌乱的床铺。
我靠在床头，懒洋洋地纠正：“其实中间省略了一段。”
“省略了什么？”她立刻追问，碧绿的眼眸专注地看向我。
我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盒仅剩几根的百奇，在她面前晃了晃：“百奇游戏。你要玩吗？我还有几盒。”
艾菲儿的视线落在那个细长的盒子上，明显愣了一下。
“百奇游戏？”
“没错。”
————
在桌子上，我拆开包装，抽出一根巧克力棒，将一端含住。
“来，你叼住另一边。”我含糊地指导。
艾菲儿深吸一口气，如同面对一项庄严的仪式般，微微倾身，用小心翼翼地咬住了饼干的另一端。
她的动作极其标准，甚至带着精灵特有的优雅，但紧绷的身体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的紧张。
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近，我能清晰地看到她清澈的碧眼中映出的我的轮廓，以及那深处一丝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纯粹的羞赧。
“就这样，慢慢吃过来。”
游戏开始。艾菲儿显然想完美地完成这项“游戏”，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前，试图保持绝对的稳定。
然而，过度专注于饼干本身，却让她忽略了逐渐缩短的距离所带来的微妙压迫感。
就在我们的嘴唇还差一部分才能碰触到时，她似乎忽然意识到这个事实，呼吸一乱，心神微散——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饼干从靠近她唇边的地方断裂开来。一小截饼干掉落在桌子上。
“呜！”
她猛地向后一退，像是被烫到一样，脸上瞬间布满红霞，眼神有些慌乱地看着那截断掉的饼干，仿佛那是什么失败的证明。
她张了张嘴，平日里端庄从容的精灵公主此刻显得有些无措。
“这就是百奇游戏，”我咽下口中剩余的部分，平静地陈述，“你第一轮输了。”
艾菲儿看着断掉的饼干，又看看我，碧眸中闪过一丝不服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新奇的、被打破常规的羞怯。
她轻轻拾起裙摆上的饼干碎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再……再来一次。这次……我会做得更好。”
“当然可以。”
我又从盒子里叼起一根新的百奇，巧克力的一端稳稳地悬在我们之间。
艾菲儿深吸一口气，这次她的眼神更加 专注，仿佛在应对一项重要的魔法修习。她再次倾身，用门齿轻轻咬住饼干 的另一端，动作比之前果断了一些。
我们开始了第二轮的缓慢靠近。这一次，她控制得极好，呼吸平稳，动作稳定。饼干的长度在均匀地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也随之减少。
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自己的倒影越来越大，她碧绿的眼眸如同深潭，荡漾着紧张与某种决然的期待。
终于，在鼻尖几乎相触的距离，饼干的 长度耗尽，我们的唇瓣不可避免地轻轻碰触在一起，开始了互相的索求。
然而，就在她以为游戏圆满结束，准备 稍稍退开时，我却微微张口，又一次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住了她的舌尖。
“唔...!”
艾菲儿发出一声短促而模糊的呜咽，身体瞬间僵住，眼睛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微微睁大，里面满是错愕和一丝被突袭的慌乱。
那抹羞赧如同 藤蔓般迅速爬满了她的脸颊，甚至蔓延至纤细的脖颈。
过了一会儿，我才松开她的舌尖，稍稍退开一点，看着面前脸颊绯红、气息微乱的艾菲儿，低声道:“这是对上一轮失败的.…….小小惩罚。”
“又咬……”艾菲儿的生理性泪水在眼里打转。但她并没有生气或退缩，反而像是理解了什么新的“规则” 般，碧绿的眼中掠过一丝明悟。
然后，她竟然鼓起勇气，再次主动凑近，用那双泛着水光的唇，生涩却坚定地重新印上我的唇，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这个 “惩罚”，也像是在宣告她接受了这个惩罚，并且……意犹未尽。
第16章 不招新的原因
夜晚的浴室氤氲着温热的水汽，宽阔的浴池足以容纳我们四人。
雅努斯靠在池边，蓝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她眨着眼，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的调侃。
“怪不得霍格会找我们玩百奇游戏，原来是已经和瑟薇娅玩过了啊。”
瑟薇娅原本正安静地拨动着水面，闻言耳尖微红，小声解释道：“嗯……下午艾菲儿要上课，雅努斯要休息，我就和霍格出去吃了芭菲，又玩了百奇游戏……”
艾菲儿坐在我对面，热水漫过她精致的锁骨，刚好覆盖住她巨大的魔法。
“没事的，瑟薇娅。我们不介意你和霍格单独出去约会。”
雅努斯在一旁补充，顺便往我身上多靠了一点。
“对的瑟薇娅，你这叫有效利用公共资源！”
瑟薇娅抬起依旧泛红的脸颊，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流转，那双红瞳里漾动着真切的水光，她轻声感叹，带着点幸福的鼻音。
“大家都好好。”
“毕竟都是我的伴侣，瑟薇娅。”我揽着瑟薇娅光滑的肩头，手指轻轻卷着她一缕湿透的银发。
“说起来，”我懒洋洋地开口，成功将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今天瑟薇娅，还叫了我一声‘亲爱的’。是不是啊，小人鱼？”
话音刚落，瑟薇娅整个人仿佛被煮熟了一般，白皙的肌肤瞬间透出绯红。
她低呼一声“呀！”，几乎是本能地扑过来，湿漉漉的手臂环住我的脖子，将发烫的脸死死埋进我的颈窝里，银白的长发漂浮在水面上。
她在我怀里发出闷闷的、带着羞恼的呜咽：“不许说……霍格……不许说……”
雅努斯和艾菲儿都愣了一下，随即雅努斯和艾菲儿都掩着嘴，眼中漾开真实的笑意。
“有什么不能说的嘛，亲爱的～”我故意拖长了尾音，学着瑟薇娅的称呼。
瑟薇娅在我怀里用力摇头，湿漉漉的银发扫过我的胸口，闷声抗议：“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我搂住怀里这只羞赧得快要融化的人鱼，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湿透的长发，低笑道：“好，不说了。”
我取过一旁的花露，倒在掌心，揉搓出细腻柔和的泡沫，“我给你洗洗头发。”
“嗯……”
我的指尖轻柔地按摩着她的头皮，瑟薇娅也渐渐放松下来，发出像被顺毛猫咪般的细微哼声，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雅努斯趴在浴池边，看着我的动作，忽然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和试探：“霍格，你在学院里……有没有物色到什么新的‘对象’啊？”
艾菲儿虽然没说话，但动作微微一顿，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不打算继续找了。”
“诶？为什么？”雅努斯有些意外。
我抬眼，看向她们三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晚上伺候你们三个都伺候不过来，哪还有精力应付第四个？那天给我整够呛。”
“照理来说不应该啊，你这么强的体质。”
雅努斯的话让浴池里的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
我捏了捏雅努斯还带着水珠的脸颊，看她一脸“我很认真在探讨学术”的表情，有些好笑地解释：“性质不一样。龙的，比人类的浓度不知道高了多少百倍，蕴含的生命能量也完全不同，每一次都是奔着完成任务去的。”
我指尖继续轻轻梳理着瑟薇娅的银发，我继续道，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戏谑：“所以每次到最后阶段，时间都会比较久。不是因为体力问题，单纯是量很大，需要一点时间清空，而且生产速度也比较慢。”
“啊……”
“正常情况下龙一年才会交配一次，这是常识好不好，你以为和人类一样啊。”
雅努斯张了张嘴，蓝眼睛眨巴了几下，然后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一直红到脖子根。
“难怪有时候……会觉得……很胀……”
瑟薇娅的声音很轻，但在氤氲安静的浴室里却格外清晰。
“瑟薇娅你……！”
艾菲儿也被口水呛了一下，轻轻咳嗽起来。
“你们从来没注意过吗？”
第17章 塔罗占卜！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三人缓步走在学院的宽阔石道上。
依然是享受着人类羡慕嫉妒恨的眼光。
雅努斯活动了一下手腕，有些期待地看向我：“霍格，今天不练习魔法了吗？”
我瞥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眼底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你魔力透支过后，最好缓上一两天。”我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再加上，你和我昨天还‘深入交流’了一会儿，精神也需要恢复。”
雅努斯的脸“唰”地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哦”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夸张的身影突然从路旁茂盛的占卜草花丛中钻了出来，拦在了我们面前。
这家伙的出现直接给瑟薇娅吓退几步。
这是一个穿着缀满星辰图案、颜色绚烂到有些晃眼的长袍的女人，看起来年纪不轻，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灵动，带着点疯癫艺术家般的气质。
“几位！请留步！”
她声音洪亮，目光灼灼地直接锁定在我身上，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这位……先生！您周身笼罩的命运迷雾是如此浓厚而奇特！我，帝国魔法学院占卜预知系大导师，薇奥莱特，愿无偿为您和各位进行一次占卜！”
“占卜，这玩意有什么用？”
“你这话说的，只要是你想问的，都可以得到回答，天文地理，早中午餐，还有，”她挑了挑眉，“姻缘未来。”
她特意在后面加重了读音。
我看向艾菲儿，用眼神询问。
艾菲儿上前一步，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自称大导师的女人，随即对我轻轻点头，低声道：“容貌确实与学院荣誉殿堂里的画像没差……就是这性格和……行事风格，与想象中那位着有多部占卜学巨着的大导师，不太一样。”
我沉吟了一下，看向身旁的三位：“你们觉得呢？”
“占卜？听起来很有趣！”
瑟薇娅轻轻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薇奥莱特大导师在学术上的造诣是毋庸置疑的，或许……真能看出些什么。”
见她们都同意，我才转向那位依旧目光炯炯盯着我的大导师：“可以。那就麻烦你了。”
“太好了！请随我来！”
薇奥莱特大导师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兴高采烈地转身就带着我们走向大道旁一条通往一座孤立高塔的小径。
高塔由深紫色的石材砌成，顶端似乎镶嵌着一块巨大的、能够汇聚星光的水晶。塔身爬满了各种会发出微弱光芒的藤蔓植物。
我们跟着她走入塔内。
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阔许多，到处堆满了古老的卷轴、各式各样的水晶球、星盘以及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奇异法器。
“随便坐，随便坐！”
薇奥莱特大导师热情地招呼着我们，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一个堆满软垫的宽大椅子上。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这位……神秘的先生，以及三位美丽的小姐。”
她的目光在我们四人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在正落座在她正面的我身上，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位先生，先让我看看，缠绕在你身上的命运之线，究竟编织出了怎样一幅惊人的图景……”
薇奥莱特大导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副色泽古旧、边缘微微磨损的卡牌，牌背是深邃的星空图案。
她熟练地洗着牌，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脸上带着神秘莫测的笑容。
“这是塔罗牌，”她介绍道，声音在熏香缭绕的塔内显得格外空灵，“它能窥见命运的轨迹，解答心灵的困惑，过去、现在、未来……理论上，在我手里什么都可以测。”
她将洗好的牌在矮桌上摊开一个优美的弧形，目光灼灼地看向我，“那么，这位先生，您想测什么？权势？财富？还是……某种永恒的答案？”
我的目光掠过身旁的三位伴侣——雅努斯好奇地眨着蓝眼睛，瑟薇娅安静地依偎在我身侧，艾菲儿则保持着优雅的坐姿，但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关注。
我略微思考，随即脱口而出：“子孙后代吧。”
“噗——”
雅努斯刚喝进去的一口花茶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脸颊飞红。瑟薇娅和艾菲儿的面部表情也是极其丰富。
我觉得我这个问题还多实际的。
薇奥莱特大导师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宝藏般，双眼迸发出惊人的光芒，几乎要实质化。
她兴奋地搓了搓手：“哦！这个主题！美妙！非常美妙！”
她迅速从牌堆中抽出数张牌，以某种复杂的阵型排列开来，手指在牌面上快速移动，口中念念有词。
她的目光在牌阵上扫过，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脸上的惊讶和兴奋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这真是……我从未见过如此……旺盛的传承！”
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抬头看我，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先生！您的子孙……也太多了！遍布大陆，跨越种族，脉络之繁盛，简直如同星海……”
我听着她越来越离谱的形容，看着身边三个脑袋都快埋到胸口去的公主，忍不住屈指敲了敲桌面，打断了她：“挑重要的说。”
薇奥莱特这才勉强压下兴奋，深吸一口气，手指点向牌阵中的几张关键牌，神色稍微严肃了些，但眼中的光彩依旧夺目：“重要的……好的！请看这里，象征权柄的‘国王’正位，不止一位，他们将在国度中执掌至高权杖……”
“而这里，‘星星’与‘战车’交汇，预示着拥有无比血脉的后裔，力量非凡，连神明都会退避三舍……还有这里，‘艺术’与‘太阳’同辉，必将诞生流芳百世的伟大艺术家，其作品将照亮整个时代……”
她每说一句，雅努斯、瑟薇娅和艾菲儿的头就更低一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极度羞涩与一丝隐秘期待的微妙气氛。
最重要的是，这甚至可以和她们的身份一一对应。
“保真吗？”我挑了挑眉，认真地看向薇奥莱特。这预言牵扯到她们三个，我还是多关心的。
薇奥莱特大导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她的软垫椅子上跳起来，她一手按在心口，一手指着四周堆积如山的典籍和法器。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比多尼亚出产的最高品质的珍珠还真！先生，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
她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问题，但立刻更加用力地挥着手，“但是绝对不能质疑我在占卜预知方面的造诣！这可是我毕生的心血！”
她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指着塔外学院的方向：“要是以后事实证明没有这三位后代，你随时可以去帝国图书馆，把我所有署名着作全扔进回收处！我薇奥莱特说到做到！”
看着她这副恨不得当场发誓赌咒的模样，我摆了摆手，安抚道：“没事，我信你。你好歹也是学院认证的大导师。”
虽然性格跳脱了点，但那份属于强者的自信和对自己领域的骄傲是做不了假的。
薇奥莱特这才气呼呼地坐了回去，小心地整理了一下被她自己弄乱的牌阵。
这时，她目光转向我身旁的三位公主，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充满好奇与热情的笑容：“那么，剩下的三位美丽的小姐，有谁想接着来试试吗？爱情、事业、或者任何你们想知道的事情哦？”
出乎意料地，这次第一个举起手的，竟是瑟薇娅。
她微微咬着下唇，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却透着一股罕见的坚定。
她小心站了起来，小声但清晰地说：“我……我想试试。”
第18章 塔罗占卜！！
瑟薇娅坐在薇奥莱特面前的软垫上，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裙摆，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低垂着头，银白色的长发几乎要将她的侧脸完全遮住，只能看到那精致却绷得紧紧的下颌线。
薇奥莱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格外羞怯的人鱼公主，用带着蛊惑的轻柔语调问道：“来吧，美丽的人鱼小姐，你又想从命运的长河中，得知什么秘密呢？”
塔内一时间只剩下熏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雅努斯和艾菲儿也屏息望着瑟薇娅，好奇她会问出什么问题。
只见瑟薇娅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即将溺水的人拼命吸进最后一口气。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白皙的小脸此刻红得如同晚霞，连脖颈和锁骨都染上了绯色。她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喊了出来，声音带着颤音，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塔内：
“我多久才可以怀上霍格的宝宝！”
“啊！”
雅努斯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蓝眼睛瞪得溜圆。艾菲儿手中的塔罗介绍也“啪”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本人却浑然未觉，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瑟薇娅，端庄的表情彻底碎裂。
连我都微微怔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得如此……直接而迫切。
“认真的吗？”
“我很认真！”
薇奥莱特大导师显然也被这过于生猛的问题冲击得愣了一下，但她随即眼中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狂热的光彩，整个人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噢！美妙！直击核心！这才是生命最伟大的奥秘与祈愿！从来没有人让我占卜过这些，光是你们两个都可以让我再写一本书了。”
她几乎是扑向她的水晶球和塔罗牌，双手飞快地动作起来，嘴里语速极快地念叨着：“让我看看，让我看看……生命的律动，命运的馈赠……”
瑟薇娅问出那句话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勇气，整个人都缩了起来，不敢看任何人的表情，红瞳里水光潋滟，几乎要滴出羞怯的泪来，只能死死地盯着薇奥莱特的动作，等待着那个关乎她最深切渴望的答案。
我在她身边的软垫坐下，自然地伸出手，将她微微颤抖、冰凉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纤细的手指在我的触碰下猛地一颤，随即更加用力地回握住我，仿佛我是她在这巨大羞怯与期待浪潮中唯一的浮木。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细微地发抖，像是一片在风中颤栗的银色叶子。
“这是我也所期待的未来。”
我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大，却足以让塔内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晰。
瑟薇娅猛地转过头来看我，红瞳中的水汽终于凝结成泪珠，滚落下来，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不再仅仅是羞怯，更有一种被理解、被认同的巨大感动和汹涌的爱意。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我的手，仿佛要将她的决心和喜悦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给我。
薇奥莱特的双手在水晶球与塔罗牌之间飞速舞动，指尖仿佛牵引着无形的丝线，她的瞳孔中倒映着水晶球内流转的迷雾与牌面上闪烁的象征符号。
她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生命的潮汐……与新月的祝福交织……啊！我看到了！一颗种子，在深邃的海洋与澎湃的龙血滋养下，正悄然萌芽……”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般射向几乎要羞怯得化作泡沫的瑟薇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人鱼小姐！你的祈愿，命运已然回应！你的第一个孩子，将在四年后，于流星划破天际、坠落凡尘之时诞生！”
塔内一片寂静。
瑟薇娅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红瞳中的羞怯瞬间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喜悦冲刷，一层晶莹的水光迅速弥漫开来，汇聚成滚烫的泪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她用手紧紧捂住嘴，却抑制不住那声带着哭腔的、极度幸福的呜咽。
“四……四年……流星……”
她喃喃地重复着，像是要将这几个字镌刻在灵魂深处。
雅努斯最先反应过来，她惊喜地轻呼一声，游到瑟薇娅身边，紧紧握住她颤抖的手，蓝眼睛里满是真诚的祝福：“瑟薇娅！太好了！”
艾菲儿也缓缓拾起掉落的书本，脸上恢复了她惯有的、带着一丝虔诚的微笑，她对着瑟薇娅微微颔首：“这是命运的恩赐，瑟薇娅，恭喜你。”
我看着洋溢着无比幸福光辉的瑟薇娅，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指尖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那滚烫的泪水，似乎也灼烫着我的心口某处。
“听到了？”我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四年后，流星坠落之时，我的爱人。”
瑟薇娅在我怀里用力点头，将脸深深埋进我的胸膛，泪水浸湿了我的衣襟，但那微微颤抖的身体传递出的，却是无与伦比的幸福与期待。
薇奥莱特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成就感的红晕，仿佛完成了一件伟大的艺术作品。
“恭喜二位。”
四年，流星……这并非遥远的未来。
而对于拥有近乎永恒生命的我而言，第一次，对一个确切的时间节点，产生了某种名为“期待”的情绪。
“所以剩下两位，谁先来？”
第19章 塔罗占卜！！！——双王
“我来吧。”
艾菲儿的声音打破了塔内因瑟薇娅的预言而弥漫的微妙气氛。
她优雅地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薇奥莱特对面的软垫坐下，背脊挺得笔直，一如她精灵公主的身份。
“艾菲儿殿下，欢迎欢迎。”
薇奥莱特脸上带着了然的笑容，眼神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
她重新将塔罗牌收拢，熟练地洗牌，深紫色的牌背在她手中如同流淌的星河。
艾菲儿眼眸沉静如水，她看着薇奥莱特的动作，缓缓开口：“我想请问，精灵之国卢德本纳，它最终的结局……将会如何？”
“只能说不愧是艾菲儿殿下吗。”
这个问题让雅努斯和在我怀里情绪稍缓的瑟薇娅都屏住了呼吸。
她们都知道卢德本纳对艾菲儿意味着什么，那是她的家园，是她的责任，也是目前因信仰问题而与我产生微妙隔阂的根源。
薇奥莱特洗牌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深深看了艾菲儿一眼，然后开始专注地切牌、抽牌，将三张牌以倒三角的阵型置于桌面。
她的手指依次点过牌面——一张是象征固守传统与僵化的“逆位教皇”，一张是代表颠覆与根本性改变的“审判”，最后一张，则是预示着新生与理性光辉的“正位星星”。
她凝视着牌阵，良久，才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艾菲儿，声音清晰而肯定：
“卢德本纳终将回归理性，打破那延续了太久的、对虚幻神明的盲目崇拜。因为，一位新的王者，将引领他们走出迷障，寻回精灵真正的道路——那基于智慧、自然与内在力量的道路。”
艾菲儿的瞳孔微微收缩，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新王？引领？
薇奥莱特的预言，与我所期望的方向不谋而合。那是我所需要的未来。
艾菲儿的呼吸微微一滞，眼神紧紧锁定在薇奥莱特身上，追问道：“新王……是什么样的人？”
薇奥莱特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将双手覆于水晶球之上，紧闭双眼，眉头深锁，仿佛在穿透层层迷雾，窥视着更深远、更复杂的命运轨迹。
塔内的熏香似乎也随着她的专注而燃烧得更慢，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她缓缓睁开眼，瞳孔中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惊心动魄的景象。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看到了……混血之子。他的血脉中，流淌着精灵的高贵，却也融入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毁灭性与无尽力量的血液。”
“毁灭之子……”
她喃喃道，这个词让雅努斯和瑟薇娅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因爱而生，亦将引领新生。旧的秩序将在他的手中崩摧，新的时代将由他开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我们，最终再次回到艾菲儿震惊的脸上，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信息：
“而且，他不是唯一的天命之王。他与他的另一位同父异母的兄弟——那位血脉同样非凡的兄弟——他们将并立于时代的潮头。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此复杂而又如此深刻但无可否认，他们二人，都将成为被历史铭记的‘双王’。”
“双王……”
艾菲儿低声重复着，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再次投向我，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探询。
混血、毁灭、同父异母的兄弟……这预言中的信息量太过巨大，几乎颠覆了她对卢德本纳未来的所有想象。
最后，她把目光投向了雅努斯。
“你听到了吗，雅努斯。”
雅努斯一直安静地聆听着，眼睛里同样充满了思索。听到艾菲儿的问话，她抬起头，神情认真而温和，点了点头：
“我在听，艾菲儿。”
她的声音很平稳，带着安抚的力量，“混血，毁灭，还有……兄弟。”她重复着这些关键词，眼神清澈地回望着艾菲儿，“这确实……出乎意料。”
两个种族的公主，在此刻因一个震撼的预言而目光交汇。
第20章 塔罗占卜！！！！
“好了好了，接下来就剩最后一位同学了，快来吧。”
薇奥莱特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从预言中暂时拉回，她笑吟吟地指向一直坐着的雅努斯。
雅努斯深吸了一口气，蓝眼睛里带着一丝澄澈的期待与淡淡的忐忑。
她走到占卜桌前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微微收紧。她抬头看向薇奥莱特，又飞快地瞄了我一眼，声音清晰而温柔地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我想知道……我和我所爱的人，最终会走向何方？”
这个问题不像瑟薇娅那般直白炽热，也不像艾菲儿那样关乎家国命运，却带着她特有的、对情感归宿的珍视与探寻。
薇奥莱特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她再次洗牌、切牌，动作娴熟而富有韵律。
她为雅努斯抽取了三张牌，排成一个简单的纵向序列，分别代表着过去、现在与未来。
她凝视着牌面，手指轻轻划过最后那张象征着“未来”的卡片——那上面描绘着旅人手持行杖，遥望星空的画面。
“这是一趟永恒的旅途，”
薇奥莱特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悠远，她看着雅努斯，眼神仿佛穿透了她，看到了更遥远的时空，“你们将一直同行，穿越无尽的时光与风景。”
雅努斯的眼中绽放出明亮的光彩，但薇奥莱特的话音并未停止。
“但是，”她话锋一转，指尖点了点牌面上旅人脚下看似停顿的瞬间，“旅途会有停歇之时。那或许是在某个港湾短暂驻留，享受平凡的温馨；或许是在某个终点站，回望一路走来的足迹。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二十年……”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我们所有人，最终回到雅努斯脸上，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笑容：
“毕竟，在这趟由永恒陪伴构成的旅途之中，时间，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重要的是，你们始终携手，从未分离。”
雅努斯怔怔地听着，眼中的光芒从最初的欣喜，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安宁的感动。
她不需要一个确切的终点，她只需要知道，这条路上永远有我在身旁。
她转过头，望向我，蓝眼睛里漾开温柔而满足的笑意，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我的爱人？”我低声问她。
雅努斯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与洞悉一切的清澈：“是也不是。”
她用力回握我的手，指尖温暖，“我知道永恒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能与你同行，无论旅途多远，停歇多久，本身就是我想要的‘结果’了。”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而悠扬的魔法钟声穿透塔壁，回荡在室内——那是学院上课的钟声。
“哎呀！”
薇奥莱特大导师像是被踩了尾巴，又一次猛地从她的软垫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她那堆宝贝牌和水晶球，“完了完了！是我的课！那群小兔崽子肯定又在闹翻天了！”
她慌慌张张地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她那件星光长袍似乎自带的空间口袋里，转身就欲冲出塔楼。
但在踏出门的前一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刹住脚步，回头，手指一弹。
一张塔罗牌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精准地飞旋而至，轻巧地落入我摊开的掌心。
牌面上，并非传统的图案，而是勾勒着我的侧影——黑色的鳞片，威严的龙瞳，带着睥睨众生的气势。牌面下方，只有一个简洁的单词：巨龙。
同时，她急促而细微的声音，如同蛛丝般直接钻入我的耳中，清晰无比，却又未曾惊动身旁任何一人：“能为神话中的巨龙，以及他命中注定的妻子们做一次占卜，是薇奥莱特此生……最大的荣幸，哦，对了，小心猫。”
话音未落，她的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占卜塔，只留下还在微微晃动的塔门，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命运的神秘气息。
我低头，看着掌心中那张独一无二的“巨龙”牌，指尖拂过牌面上自己的影像，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有趣。”
第21章 最珍贵的礼物
“四年……”
回去的路上，瑟薇娅低着头，纤细的手指认真地掰动着，仿佛要将这个数字刻进心里，白皙的耳垂还泛着未褪尽的红晕。
我们一行四人离开占卜塔，踏着中午的阳光，走在返回别墅的林荫小径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思绪与期待。
走着走着，雅努斯忽然抬起头，眨着眼睛看我，带着一丝好奇：“霍格，最后薇奥莱特大导师急急忙忙走的时候，是不是偷偷和你说了什么？我看到她好像递给你什么东西。”
我瞥了她一眼，从口袋里随意掏出那张绘制着我龙形侧影的“巨龙”塔罗牌，在她面前晃了晃。
“给了这个。”
我看着牌面上威严的黑龙，语气平淡地转述了那句耳语的后半部分，“她还说……让我小心猫。”
“小心猫？”雅努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是什么奇怪的提醒？学院里好像没多少猫吧？就算有，难道还能伤到你不成？”
瑟薇娅和艾菲儿也被这没头没脑的警告吸引了注意力，暂时从各自的思绪中脱离出来，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谁知道呢。”我将塔罗牌随手收好，懒洋洋地耸耸肩，“或许这位大导师的思维方式，本来就和我们不太一样。”
“而且，她甚至让我对其他大导师起了兴趣，”我继续道，目光掠过远处那些风格各异的魔法塔尖，“这个学院，看来还有很多值得我看一眼的东西。”
“不过，”雅努斯微微蹙眉，“她说瑟薇娅的孩子会在四年后出生……那瑟薇娅那该是什么时候怀孕啊？”
“应该和母体的种族特性有关。”
我随口分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塔罗牌的边缘，“你是标准的人类，十个月。瑟薇娅是人鱼，孕育生命周期稍长，或许需要十二个月。艾菲儿是精灵，与自然亲和，可能九个月左右？不过我也说不准。”
雅努斯眼睛一亮，立刻接道：“十二个月？那不就是三年后吗？”
她算清楚了这个时间点，脸上却忽然露出一种奇妙的、带着点恍惚的神情，转头看向身边还沉浸在预言中的瑟薇娅，轻声说：“三年后……瑟薇娅就要当妈妈了。”
我听出她语气里那丝复杂的感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了？觉得很快？”
雅努斯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不可思议，感觉瑟薇娅还像个少女。”
我哼笑一声，想起关于龙的那些简单粗暴的繁衍方式：“在龙族，确定伴侣关系后，过几天就发现怀孕的多的是。生命形态不同，繁衍的节奏自然也不同。”
我的目光扫过她们三人，最终落在雅努斯身上，“你们现在生不了，不是我的问题，是你们的身体还需要时间……来适应和承载我的血脉。而预言，恰恰证明了，这只是时间问题。”
雅努斯的脸颊微微泛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向瑟薇娅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暖昧的同情和期待。
艾菲儿也若有所思地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腹。
瑟薇娅迎上雅努斯的目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们在讨论什么。
出乎意料地，她脸上并未再次被浓烈的羞怯席卷，反而泛起一种更加柔和而坚定的光晕。
她轻轻挣脱了我背后那点可怜的遮蔽，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眸直直地望进我的眼睛，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打算……也给他写歌。”
她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个决定带来的重量，嘴角扬起一个微小而幸福的弧度，“他是爱的结晶。我要把这份爱，写进旋律里。”
我看着她的眼睛，在那片绯红之中看到了母性的光辉与她作为艺术家的本能交织在一起。
我抬手，指尖拂过她温热的脸颊。
“嗯，”我低沉地应和，“这是最珍贵的礼物。”
不仅仅是对那个未来的孩子，对我而言，亦是如此。
第22章 幕间：德米利安王子
泰拉帝国的宫殿穹顶高悬，以秘银与魔法水晶镶嵌出流转的星辰图谱，永恒地模拟着夜空。
墙壁是整块打磨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清冷的光晕，映照着廊柱上精雕细琢的帝国征战史诗。
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与稀有的夜昙花香，交织成一种权力顶端的馥郁气息。
侍从官垂首躬身，声音在空旷的殿前回廊里清晰可闻：“他们在恭候你的大驾，大人。”
“我知道了。”
德米利安，泰拉帝国第一王子，帝皇最为青睐的子嗣，步履沉稳地踏入宴会厅。
他身姿挺拔，穿着并非繁复华丽的宫装，而是一套剪裁利落的深蓝色礼服，肩头仅以一枚象征皇室的双头鹰徽章点缀。
他继承了王室一脉相传的灿金色短发，碧蓝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冰海，深邃而锐利。
年仅二十，其剑术与魔法造诣早已远超凡俗，同龄人中难觅敌手，此次兵不血刃令邻国臣服，更是将他的声望推至新的高峰。
巨大的宴会厅内，帝国贵族、重臣以及附属国的使节早已列席。
随着他的出现，喧嚣的声浪瞬间低落，转化为恭敬的私语和无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
他走过长长的猩红地毯，两侧的人群如同被无形之风拂过的麦浪般微微俯身。
他径直走向主位旁专为他设的席位，并未立刻落座，而是转身，面向满堂宾客。无需举手投足，仅仅站在那里，便自然成为全场焦点。
“今日之宴，为庆贺，亦为铭记。”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力量，“庆贺泰拉的荣光再添新章，铭记和平的代价与帝国的仁慈。愿剑锋所指，非为毁灭，而为秩序与繁荣。”
言辞简洁，没有冗长的自夸，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与深意。
“为了帝国！”他高举酒杯。
“为了帝皇！！”台下的人高声附和着他。
就在这热烈的气氛中，一位来自新归附小国的公主，鼓足勇气，端着酒杯盈盈上前。
她脸颊绯红，眼眸中带着仰慕与希冀，声音甜美：“王子殿下，您的英武令人心折，请允许我敬您一杯，愿……”
德米利安举起手，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的话。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向她微微示意，动作优雅无可挑剔。
“感谢你的美意，公主殿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节性温度，碧蓝的眼眸却平静无波，未曾在那张娇美的容颜上停留片刻，“愿你的国家在帝国的庇护下，获得长久的安宁。”
说罢，他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动作流畅利落。
那公主怔在原地，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转为一丝苍白和尴尬，只得讷讷地饮下自己杯中的酒，黯然退下。
德米利安并未在意这个小插曲，他目光扫过全场，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在更热烈的赞颂声中离席，将满堂的喧嚣与奉承留在身后。
走出宴会厅，来到相对安静的露台，夜风微凉。侍从官立刻无声地跟上。
“殿下，今晚……”
“准备一下，”德米利安望着远处魔法学院方向那些在夜色中闪烁的塔尖，打断了侍从的话，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明日一早，我便返回帝国魔法学院。”
侍从官有些意外，但依旧恭敬应答：“是，殿下。学院课程……对您而言早已……”
“知识的海洋没有尽头，力量的真谛亦非仅存于战场。”
德米利安淡淡道，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而且，我的首席占卜师告诉我，在帝国魔法学院，有属于我的机遇。”
第23章 狂妄之龙
午后的阳光透过魔法学院公共练习场上空的透明穹顶。
我坐在场边的椅子上，看着雅努斯全神贯注地往冰系法阵里供能。
“对，就是这样，慢慢来。”
我指导着，目光落在她的指尖，“注意魔力输出的均匀，核心符文要最后注入，确保稳定性。”
雅努斯眉头微蹙，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的那股魔力。
我的左右臂弯里，分别依偎着瑟薇娅和艾菲儿。
自从昨天的占卜之后，瑟薇娅明显更加黏人了，此刻她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我身上，白皙的手臂轻轻环着我的腰，侧脸贴着我的肩膀，红瞳安静地望着雅努斯练习，嘴角带着恬静的浅笑。
艾菲儿则维持着精灵公主的端庄坐姿，但身体也微微倾向我这边，金发在阳光下流淌着光辉。
就在雅努斯法阵即将完成，空气中开始凝结出细小冰晶，一块不规则的冰块缓缓在阵法上方凝聚成形时，一个身影朝着我们这边走来。
他的衣服显示着其不凡的身份，金色的短发一丝不苟，看起来多半是个王公贵族。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艾菲儿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一丝属于王族间的熟稔：“艾菲儿公主，日安。没想到这么快又在学院见到您。”
艾菲儿见到他，立刻从我臂弯中轻轻脱身，优雅地站起身，行了一个精灵族的见面礼：“德米利安殿下，日安。您的远征想必十分成功。”
德米利安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转向依旧坐着的我，以及紧挨着我的瑟薇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这两位是……？”
艾菲儿神色自然，语气平和地介绍道：“这位是多尼亚来的尼尔同学，他是我的丈夫。”
她的声音清晰而肯定，没有任何犹豫。然后她指向瑟薇娅，“这位是瑟娅同学也是尼尔同学的妻子，”最后指向场中凝聚冰块的雅努斯，“那位正在练习冰系魔法的是维斯同学，同样的，也是尼尔同学的妻子。”
“丈夫？”
德米利安重复了这个词，眼神中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看向我，微微颔首，礼节无可挑剔，但那份审视的目光并未完全掩去：“尼尔先生，幸会。欢迎来到奥特拉玛，我是泰拉的第一王子德米利安。”
瑟薇娅往我身后缩了缩，红瞳中带着一丝本能的警惕。
我依旧保持着慵懒的坐姿，只是抬眼看了看他。
然后目光继续投向后面还在努力维持冰块的雅努斯，语气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你好。而且，让一让，小子，挡到我看她练习了。”
我才没心情和这些王公贵族打交道，有这时间还不如找瑟薇娅亲个嘴。
德米利安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眼眸中闪过一丝愕然，显然从未被人如此随意甚至带着驱赶意味地称呼为“小子”。
但他极好的教养让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依言微微侧身，让开了视线，同时说了一声：“抱歉。”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地上那个尚未完全消散的冰系法阵上，眉头微蹙：“这个法阵……结构很精妙，是您绘制的吗？”
“是又怎样？”我懒洋洋地回应，指尖把玩着瑟薇娅的一缕银发，“不外传。”
“并非想要讨教，”德米利安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只是觉得，这法阵的构建风格……很古老，铭文的勾勒习惯，像是几百年前那些追求极致稳定性而非效率的法师喜欢用的。”
我挑了挑眉，终于正眼看向他。这小子眼光倒是毒辣。
这确实是我根据几千年前冰魔法的标准模板绘制的改良版，更注重基础和理解，也最适合雅努斯。
“你有什么事吗？”我直接问道，懒得绕圈子，“特意过来，就为了和我老婆问个好然后和我讨论法阵考古？”
德米利安迎上我的目光，没有任何退缩：“只是想认识一下尼尔先生。”
他顿了顿，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毕竟，您还是第一个，敢当面叫我‘小子’的人。”
我嗤笑一声，手臂将身边的瑟薇娅和艾菲儿更揽紧了些，雅努斯此时也正好成功维持住了冰块。
“那你也是第一个，”我看着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一丝警告，“敢在我享受后宫生活时，过来打扰我的，小子。”
德米利安的目光在我和瑟薇娅亲密无间的姿态上扫过，这一次，他眼中那抹惊讶再也无法完全掩饰。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看似懒散却无比狂妄的男人。
“……看来，是我冒昧了。”
“知道就好。”
他最终说道，再次微微颔首，礼节依旧无可挑剔，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不打扰各位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伐依旧沉稳，但那挺直的背脊似乎比来时更僵硬了些。
瑟薇娅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他好像……被霍格你吓到了？”
艾菲儿轻声接口：“德米利安殿下，恐怕从未遇到过像霍格你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低头亲了亲瑟薇娅的额头，又揉了揉重新坐回来的艾菲儿的头发。
“艾菲儿，第一点，我是龙；第二点，管他哪里的王子，惹我不高兴我就灭他国，要是他再和我顶几句嘴，现在，”
我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那我脚下就多了一个脚垫了。”
远处，雅努斯完美地凝聚出了冰块，正向我露出欣喜笑容。
第24章 先睡觉
夜色深沉，别墅主卧内弥漫着慵懒而温暖的气息。
艾菲儿还趴在我身上，细腻的背部肌肤 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如同上好的绸缎。
她金发散乱地铺在我的胸膛和枕间，呼吸依旧急促而灼热，带着甜腻的尾音，显然还没有从刚才激烈的余韵中完全缓过来。
她的身体柔软无力，完全依偎着我，每一次吸气都能感受到她胸口的起伏紧紧贴着我。
我的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光 滑的脊背，感受着她微微的颤抖。
另一只手则揽着同样依偎在我身侧的雅努斯，她的蓝发与艾菲儿的金发交织在一 起。瑟薇娅则安静地蜷缩在另一边，红瞳半阖，像是快要睡着，白皙的手臂却还依赖地搭在我的腰际。
房间里弥漫着特有的、混合着 彼此气息的暖昧味道，寂静中只有艾菲儿尚未平复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说起来霍格，那个德米利安王子……”
“嗯?”
我漫不经心地应着，指尖缠绕着艾菲儿的一缕金发。
“他离开时眼神，好像有点复杂。”
雅努斯轻声说，带着点女人的直觉。
我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让趴在我身上 的艾菲儿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一个习惯了成为焦点，并且试图掌控 一切的年轻人，”我的手掌顺着艾菲儿的脊椎缓缓下滑，感受到她肌肉下意识的绷紧又放松，“突然发现了一个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存在，感到困惑和好奇，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艾菲儿似乎终于缓过些气力，微微抬起 头，碧绿的眼眸中水光潋滟，声音还有些软糯：“他……..毕竟是泰拉的王子，在学院里影响力不小……”
“那又如何?”
我打断她，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淡然，“他的影响力，影响不到我们分毫。他若聪明，就该保持距离。”
“明天休息日，霍格有什么安排吗？”
我想了一下，然后懒洋洋地开口：“明天下午，我们去斗兽场。”
“斗兽场？”雅努斯抬起头，蓝眼睛里有些好奇。
“嗯，”我眯起眼，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古老的景象，“以前那些所谓的神明，也喜欢看这个。无聊时用来打发时间的把戏。我去看看现在的，和以前的有没有什么区别。”
瑟薇娅轻轻动了动，似乎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
“那上午呢？”
我闻言，低笑一声，侧过头，指了指已经半睡半醒的艾菲儿，她金色的长发铺散开来，长睫低垂，平日里端庄圣洁的容颜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放松与依赖。
“上午？”我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戏谑，“你看这位，是能早上起得来的样子吗？”
雅努斯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看到艾菲儿那副毫无防备的沉睡模样，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小声说：“好像……是不能哦。”
艾菲儿似乎隐约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非但没有醒来，反而更往我怀里缩了缩，寻求着温暖和庇护。
“上午，”我重新躺好，将三个人都圈紧，闭上了眼睛，“睡觉。”
第25章 小心猫
窗外的鸟鸣声叽叽喳喳，将我从睡梦中唤醒。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手臂下意识地收拢，却触碰到与预期不同的手感。
艾菲儿的我记得没这么小吧。
昨晚入睡前，分明是将艾菲儿圈在怀里的。她自带的草木清香和她均匀温热的呼吸似乎还萦绕在感官里。
是错觉吗？捏下试试看。
我带着刚醒的朦胧，轻轻捏了捏掌心下的……嗯？触感不对。艾菲儿的……似乎要更……饱满且富有弹性？
“呀——！”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尖叫瞬间刺破了卧室的宁静，把我残留的睡意彻底驱散。
怀里的“抱枕”猛地弹动，一记毫不留情的肘击精准地撞在我的肋骨上。
“砰！”
“呃……居然敢谋杀亲夫。”
我闷哼一声，这下彻底清醒了。低头就对上了雅努斯又羞又怒、满脸通红的蓝眼睛。
“霍格！你……你干什么呀！”她转过身来，一双瞪得圆圆的眼睛正看着我。
肋骨处传来隐隐痛感，我揉了揉被撞击的地方，看着炸毛的雅努斯，又瞥向另一边被吵醒、正支起身子、揉着惺忪睡眼、金发凌乱的艾菲儿。
“……捏错了。”我干巴巴地解释。
雅努斯的脸更红了，气鼓鼓地瞪着我：“你以为是艾菲儿就可以随便捏吗！”
“难道不是吗？”
“你这条……大色龙！”
在雅努斯抓过来的一瞬间，我才想起来薇奥莱特告诉我的“小心猫”大概是什么意思。
——————
瑟薇娅起床后，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先看向我，随即她那双红瞳微微睁大，轻声问道：“霍格，你脸上怎么多了几条抓痕啊？”
我抬手摸了摸左侧脸颊，那里有几道细微但清晰的红色划痕，是早上雅努斯指甲不经意间留下的“战利品”。
“猫抓的。”
我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浑不在意，“不用涂药，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龙族的恢复力，这种小伤转瞬即逝。
瑟薇娅却已经从戒指里面拿出来了药膏。
她跪坐在我身边，仰着小脸，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和坚持：“还是涂点比较好。”
她的指尖蘸取了一点莹绿的药膏，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涂抹在我的抓痕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药膏带来舒适的凉意，驱散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疼。
我低头看着她专注的神情，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映着我的影子，里面盛满了纯净的关切。
“好吧，”我妥协了，任由她那微凉的指尖在我脸颊上轻柔地打圈，“听你的。”
瑟薇娅涂药的动作微微一顿，红瞳里浮现出真实的困惑，她歪了歪头，像是个好奇的学生：“不过霍格，你的脸……明明是龙鳞，为什么会被猫抓伤啊？”
她纤细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几乎已经快要消失的痕迹，似乎难以理解。
我沉吟了一下，目光瞥向正在不远处洗漱台前、心情似乎已经由阴转晴、甚至还哼着歌的雅努斯。
她透过镜子注意到我的视线，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收回目光，看向眼前求知欲旺盛的瑟薇娅，压低了一点声音，用一种半真半假、足够委婉的语气解释道：“是一只……比较特殊的猫。”
“特殊的猫？”
“嗯，”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一只被龙血……强化过的猫。而且，当时她有点生气。”
瑟薇娅先是茫然，随后，她的目光也下意识地跟随我刚才的视线，落到了雅努斯身上。
看着雅努斯那活力满满的背影，再联想到早上那声尖叫和“猫抓的”解释，她白皙的脸颊慢慢泛起一丝红晕，红瞳微微睁大，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她低下头，小声地“啊”了一下，声音轻得像羽毛：“原……原来是这样特殊的猫……”
她的耳尖也悄悄红了，不敢再追问，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仿佛在安抚那只并不存在的、“被龙血强化过且很生气”的猫留下的痕迹。
瑟薇娅涂好药膏，将小瓶子盖好，红瞳依旧带着些许好奇，她轻声追问，语气里满是纯然的不解：“那你到底是做了什么……让雅努斯这么生气啊？”
我看着眼前这只思维直接、总是试图用自己方式解决问题的人鱼公主，无奈地笑了笑，用最简略的方式概括：“她不让我捏。”
瑟薇娅愣了一下，随即，她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做了一件让我都有些意外的事——她微微挺起胸膛，将自己那比雅努斯饱满却也弧度优美的胸脯往我面前递了递，红着脸，眼神却异常认真和坦诚，小声说道：“那……那你可以捏我的。”
这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奉献”让我怔住了。
看着她那副“只要能帮到你，我什么都愿意”的单纯模样，我心里那点因为早上小插曲带来的烦躁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一丝被取悦的暖意。
我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阻止了她那“慷慨”的举动，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银发上，低笑道：
“现在不需要了，谢谢你，我的小人鱼。”
瑟薇娅在我怀里轻轻动了动，仰起脸，红瞳里还有些许困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被拒绝了，但最终还是温顺地点了点头：“嗯……不用谢，什么时候都可以。”
第26章 神明视众生为刍狗，我视神明为玩物
午后的马库拉格大街熙熙攘攘，我们一行四人朝着城市中心那座庞然巨物——大角斗场走去。
它由巨大的淡黄色石材垒成，椭圆形的外观巍峨耸立，层层拱廊和立柱气势恢宏，规模相当宏大。
“艾菲儿，你去过那个角斗场吗？”雅努斯一手端着我给她买的芭菲，然后喂我吃了一勺。
艾菲儿挽着我的手臂，闻言轻轻摇头，金发在阳光下流淌：“没有。精灵崇尚自然与艺术，对这种……纯粹宣泄暴力与鲜血的娱乐，并无太多兴趣。”
她语气平和，带着精灵特有的超然，“不过，角斗在马库拉格，乃至整个泰拉帝国，确实是非常热门的消遣。据说场场爆满。”
“霍格喜欢看这个吗？”雅努斯仰起脸问我，我揽着瑟薇娅的肩膀，随着人流走在前往角斗场的大道上，闻言扯了扯嘴角：“还好。打发时间而已。”
目光投向远处仿佛亘古不变的天空，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追忆，“我以前……更喜欢让两个互相敌视的神明自相残杀，看他们为了可笑的信仰或利益拼得你死我活。等赢的那个以为能活下来时，我再一巴掌拍死，给个痛快。”
我低头看她，带着一丝玩味：“是不是很好玩啊？”
雅努斯皱起了眉头，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和困惑：“一点也不……不知道好玩的点在哪里。”
瑟薇娅倒是替我说话，“霍格觉得好玩一定是有他的道理，雅努斯。”
我看着雅努斯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蓝眼睛，那里面映照着属于凡人、属于短暂生命体的纯粹道德感。
我伸手，用指节刮掉了她的脸颊边的芭菲，放到自己嘴里，
“他们对自己庇佑的子民，不就是这样吗？挑起战争，看着凡人为他们虚构的荣光或所谓的‘神意’互相厮杀、血流成河。”
我捏起了拳头。
“他们在高处欣赏，偶尔降下所谓‘神恩’或‘神罚’，决定蝼蚁的生死。信仰不过是他们无聊时看的角斗，祈祷是他们收取的门票。”
我顿了顿，看着雅努斯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说道：
“我不过是将他们施加给凡人的把戏，原样奉还给他们自己罢了。让他们也尝尝被更高存在视为角斗士、生死不由自己掌控的滋味。这很公平，不是吗？”
雅努斯怔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
“所以您厌恶神明，厌恶他们的一切……因为他们虚伪地享受着供奉，却践踏着生命。”
“聪明，艾菲儿。”
神明视众生为刍狗，我视神明为玩物。所谓的残酷，不过是站在不同高度看到的，同一片血腥的风景。
说话间，我们已通过贵族通道进入了角斗场内部。
震耳欲聋的声浪瞬间将我们包裹，圆形场地内是染血的黄沙，四周是层层升起的、坐满了狂热观众的看台。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尘土、血腥以及一种集体亢奋的躁动气息。
第27章 理解德尔翁，成为德尔翁
“来吧，雅努斯。”
我在贵宾包厢那宽大柔软的座椅上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
雅努斯脸上掠过一丝羞涩的红晕，但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轻巧地转身，将她那挺翘柔软的臀部自然地挪到了我的腿根上，侧身依偎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艾菲儿和瑟薇娅也一左一右在我身旁的座位优雅落座。
“现在不害羞了？记得当初第一次坐马车的时候……”我看着她如今大方依偎在我怀里的模样，忍不住带着戏谑提起旧事。
话还没说完，就又遭到一记精准而迅速的肘击！
如今雅努斯的力量被各种方式不断强化，她的肘击甚至连我都反应不过来。
“呃——”我闷哼一声，这丫头下手还真不留情。
雅努斯立刻凑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混合着一丝羞恼，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亲爱的，你要是敢把当初我们的事情说出来……”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危险的甜腻，“今天晚上，你的‘小恶龙’可就要不好过了。”
她舔了舔嘴唇，蓝眼睛里闪烁着“和善”的光芒。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立刻从善如流，同样压低声音：“我知道了。”
语气诚恳，态度端正，德尔翁估计也是这种感觉吧。
雅努斯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我怀里，变回那副乖巧可爱的模样。
瑟薇娅转过头来，带着一丝好奇，她看到我脸上还残留着一点因忍痛而强撑的笑容，轻声问道：“霍格，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我迅速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自然，对着她纯真的目光，含糊地敷衍道：“没事，瑟薇娅。只是……想起一些高兴的事。”
我抬手指向已经清理完毕的角斗场，“看表演吧。”
“嗯嗯。”瑟薇娅乖巧地应了一声，注意力被场内的变化吸引过去。
就在这时，雄浑激昂的音乐在场内响起，压过了观众的嘈杂声。一位身着华丽礼服、声音经由魔法扩音器放大的主持人出现在场地中央的高台上。
“尊贵的各位来宾！欢迎来到马库拉格大角斗场！”主持人声音洪亮，充满煽动性，“感谢诸位今日莅临，与我们共同见证勇气与力量的盛宴！”
他张开双臂，继续渲染着气氛：“尤其令人振奋的是，我们泰拉帝国的骄傲，尊贵的德米利安王子殿下，今日也亲临现场，与民同乐！”
主持人的手猛地指向我们斜上方的一处装饰奢华、视野极佳的高台包厢。
全场目光，包括我们的视线，都下意识地顺着那个方向望去。
德米利安王子果然端坐其中，一身简约而尊贵的常服，在周围随从的簇拥下，如同鹤立鸡群。
他似乎微微颔首，向全场致意，引得一阵更大的欢呼。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视全场时，他的眼眸不经意间与我对上了。
隔着喧嚣的人群与距离，我清晰地感受到他视线中那份审视与探究。
我面无表情，极其自然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随意瞥过那个方向，并未在他身上做任何停留，转而专注地看向空荡荡的表演场地，完美地演绎了“假装没有看见”。
德米利安的视线似乎在我这个方向停顿了一瞬，才缓缓移开。
角斗场的暖场节目是联合狩猎。
随着沉重的铁闸门升起，一头庞然大物缓缓爬入场地。
那是一只成年的石化蜥蜴，粗糙的灰褐色皮肤如同风化的岩石，脊背上耸立着狰狞的骨刺，尾巴如同巨大的石锤般拖在身后，它扫视着看台，引得观众发出一阵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惊呼。
紧接着，五名全副武装的猎手登场了。
他们穿着厚重的镶钉皮甲，手持长矛、巨斧和带有钢索的捕网，行动间展现出娴熟的配合。
他们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显然被激怒的巨兽。
石化蜥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后肢蹬地，猛地冲向离它最近的一名持斧猎手。
那猎手反应极快，一个侧滚翻躲开冲撞，同时另一名同伴掷出捕网，试图缠住它的后腿。蜥蜴粗壮的尾巴横扫而过，将捕网连同上面附着的重锤一起扫飞，带起一片沙尘。
长矛手趁机突进，锋利的矛尖刺向蜥蜴相对柔软的侧腹，却只在坚硬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白痕，溅起几点火星。
蜥蜴扭头便是一口毒雾喷出，那长矛手急忙后撤，动作稍慢一步，盾牌边缘被毒雾擦过，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战斗激烈地进行着，猎手们依靠默契的配合与巨兽周旋，攻击、引诱、闪避，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观众席上爆发出阵阵喝彩与惊呼。
我看着场下的缠斗，对身旁紧盯着场内的三位说道：“看，这个场景，和所谓的‘勇者’也很像。他们有时也会这样组队，喊着正义的口号，跑来我的巢穴。”
雅努斯和瑟薇娅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艾菲儿也侧耳倾听。
“阵势摆得挺大，战术也像模像样，”我评论道，回忆起这些无聊的往事，“就是太麻烦了。搞得我一巴掌拍下去，还得调整角度，生怕漏掉一两个，还得补第二下。”
“因为他们是凡人，只能用这种方式去挑战遥不可及的存在。”艾菲儿看着场下的猎手，仿佛看到了和我战斗的勇者。
终于，猎手们找到了机会，用特制的、带有倒钩和锁链的巨型捕兽夹成功钳制住了石化蜥蜴的一条后腿，随后数根长矛同时刺入它相对脆弱的咽喉与腹部。
巨兽发出最后的悲鸣，重重倒地，扬起一片沙尘。
观众席爆发出胜利的欢呼。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刻意顿了顿，成功地将三人的目光全吸引到我身上。
她们的眼神里带着疑惑、好奇，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我看着她们，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无奈又充满宠溺的弧度，我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有三个公主，可以一晚上直接把我干趴。”
话音刚落，怀里的瑟薇娅最先有了反应。
她整张脸都深深埋进我的臂弯里，连那对精致的耳鳍都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发出细微的、带着羞窘的呜咽声，身体微微发颤。
艾菲儿倒是还勉强维持着精灵公主的端庄坐姿，只是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暴露了她内心的羞怯。
她轻轻吸了口气，用尽量平稳的声线低语：“这是我们的荣幸，亦是我们的……职责。”只是那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雅努斯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蓝眼睛里羞恼与忍俊不禁的笑意激烈交织着：“胡、胡说什么呢！”
“就你下手最狠！昨晚你自己数数……”三次还没有说出口。
（雅努斯肘击！）
“饿啊——”
第28章 单挑恶龙的王子
“之后的节目就是角斗士之间的单挑了。”艾菲儿望着场中正在被拖走的石化蜥蜴尸体，轻声为我们解释接下来的流程。
就在这时，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激动：“尊贵的客人们！请允许我插播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接下来的单挑环节，将有一个临时的、无比荣耀的改变！”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主持人身上。
“我们尊贵的德米利安王子，帝国未来的帝皇，将亲自下场，挑选一位对手，进行一场友谊的较量！”
话音未落，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在无数狂热的目光注视下，端坐于高台包厢的德米利安缓缓起身。
他没有穿戴角斗士的盔甲，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常服。
只见他随手从身旁扈从的剑鞘中抽出一柄训练用的未开刃长剑，然后，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他竟然直接从数米高的看台之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铺满黄沙的场地中央！
他身姿挺拔，他没有看向任何备战的角斗士，而是径直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走来，最终在距离看台护栏数步之遥处停下。
他把自己的手套甩在地上，然后抬起手臂，那柄未开刃的长剑的剑尖，越过喧嚣的人群，精准而明确地指向了——我。
观众席瞬间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
艾菲儿微微蹙眉，低声道：“他在向你发起贵族之间的单挑。”
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无法抑制的大笑声从胸腔里爆发出来，浑厚的声音甚至暂时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哈哈哈哈哈，太有趣，太有趣了。没想到出了那个洞还有人敢拿剑指着我。”
我一边笑着，一边从座位上缓缓站起身。
“陪你玩玩，小子！”
雅努斯有些担忧地拉了拉我的衣角：“霍格，你……下手轻点。”
瑟薇娅也紧跟着点头，红瞳里写着同样的请求，“别打死了……”
我止住笑，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脸上带着轻松而戏谑的表情，活动了一下手腕：“不会太用力的，太用力这个国家承受不住。”
在数万道目光的灼热注视下，我单手一撑看台边缘，轻松翻越，稳稳落在铺满黄沙的角斗场中，径直走到德米利安对面。
场地周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侍从小跑着递来一柄同样未开刃的训练长剑，我随手接过，掂量了一下，轻飘飘的，如同玩具。
但我还是很好奇，这位泰拉的王子，为何会突发奇想，在如此场合选择我作为对手。
“我同意你的要求，小子，”我将长剑随意地斜指地面，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写满战意与审视的眼睛，“但是，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会选我当作你的对手？我们似乎……并不熟。”
德米利安握紧手中的剑，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清晰地传入我耳中，带着一种被冒犯的骄傲与探究：“我想知道，你凭什么如此狂妄，如此……目中无人。”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要刺穿我懒散的表象，“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你看向一切的眼神，包括看我，都带着一种……仿佛万物皆蝼蚁的漠然。我不喜欢这种眼神。”
闻言，我再次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引得看台上的观众面面相觑。
笑罢，我摇了摇头，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怜悯般的了然：“你搞错了，小子。我不是目中无人。”
我抬起手，指向看台上正紧张望着这里的雅努斯、瑟薇娅和艾菲儿，她们三人的身影在万千人群中，于我眼中却清晰如星辰。
“我只是觉得，”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清晰地传开，“你，你的帝国，乃至这个世界的所有一切加起来……都没有我那三位妻子中的任何一位，一根头发重要而已。”
我重复了一遍。
“任何一位，任何一人的头发，小子！”
德米利安瞳孔微缩，脸上闪过震惊、荒谬，以及一丝被彻底轻视的怒火。
他显然无法理解这种比较，更无法接受这种近乎亵渎他毕生信仰与责任的价值观。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情绪，剑尖微微抬起：“多说无益。既然站在这里，就以剑说话吧。若你赢了，我德米利安答应你一个条件，只要不违背帝国律法。”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啊。”
虽然对他的条件毫无兴趣，“那就……快点开始吧。别让我的妻子们等太久。”
我随意地挽了个剑花，那姿态轻松得不像是在角斗场，更像是在自家后院活动筋骨。
看来，有必要用最直接的方式，让这位心高气傲的王子，稍稍理解一下“差距”的含义了。
第29章 代价
“你们单挑的规矩是什么。”我盯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面燃烧着战意与属于王族的骄傲。
“很简单，”德米利安紧握手中的训练剑，声音清晰地传遍骤然安静的角斗场，“不使用魔法，纯粹的剑术与体术，直到一人投降，或者……再起不能。”
“好。随时可以开始，我准备好了。”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德米利安动了。
他步法迅捷，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银光，直刺我的咽喉，标准的上刺技法，迅疾而精准。
然而，在我的眼中，他的动作仿佛被无限拉长。我只是微微侧身，让剑尖堪堪擦着颈侧的空气掠过，右手的长剑甚至都懒得抬起，左手如电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他持剑手腕的关节。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呃啊！”德米利安闷哼一声，剧痛从腕关节传来，训练剑几乎脱手。
他反应极快，立刻屈身，企图以摔法结合反关节的技巧挣脱。
但我没给他机会。扣住他手腕的左手顺势向前一送，右肩猛地撞入他的怀中，破坏了他重心的同时，右腿扫出，精准地踢在他支撑身体的右腿膝关节侧后方。
“嘭！”又是一声钝响。
德米利安应声跪倒在黄沙之上，左手死死握住疼痛欲裂的右腕，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试图挣扎，但右膝的酸麻与手腕的剧痛让他一时无法发力。
看台上死寂一片，数万观众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我垂眼看着他因痛苦和屈辱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这就是你的力量？靠着祖辈的余荫和众人的吹捧堆积起来的虚荣？不堪一击。”
德米利安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怒火燃烧，那里面看来还有着不屈的意志。
他低吼一声，强忍着剧痛，左手一拍地面，竟再次踉跄着站了起来，左手捡起了地上的剑，摆出了左翼势的架势，意图向左击杀反攻。
“勇气可嘉，但愚蠢透顶。”我嗤笑一声，这次主动迎上。
他左手持剑，一记凶狠的斜击斩向我的腿部。
我甚至没有用剑去格挡，只是简单地向前踏步，切入他的内侧，右手长剑的剑柄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向上撞击在他左手的肘关节薄弱处。
“啊！”他发出了一声更凄厉的惨叫。
他左臂瞬间软垂下去。
我毫不停留，身形如鬼魅般绕到他右侧，在他因双臂受创而空门大开的瞬间，一记沉重的撩击自下而上，用剑面狠狠拍在他的右肩关节处。
“噗通！”
这位泰拉的王子，再次重重地跪倒在地，这一次是双膝着地。
他试图用双臂支撑，但腕关节和肘关节的剧痛让他连这一点都无法做到，脸颊重重地磕在温热的黄沙上，只剩下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我站在他面前，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我环视了一圈鸦雀无声的看台，目光最后落回脚下这具颤抖的身体上。
“看啊，这就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帝皇？”
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如同鞭子般抽打在他的心上，“守护什么？用他这身轻易就会被拆散的骨头吗？你下跪的姿势，倒是格外标准。”
德米利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极致的愤怒。
我微微俯身，确保只有他能听到我的低语：“还有你那可笑的正义……告诉我，当你享受着万民供奉，心安理得地坐在由他人尸骨垒砌的王座上时，可曾想过，有一天也会像这样，像条瘸狗一样趴在泥地里？”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沾满了沙尘和汗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骄傲被砸得粉碎，只剩下血丝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
我直起身，不再看他，语气轻蔑而冰冷：“无趣，连让我热身的资格都没有。养尊处优的家犬。”
说完，我随手将训练剑扔在一旁，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角斗场内格外刺耳。
我转身，刚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德米利安强忍着痛苦、从齿缝间挤出的声音：
“要求……你赢了……你的要求是什么。”
我停下脚步，半侧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依旧跪在沙地里的狼狈身影。
他双臂不自然地垂落，脸上混杂着沙土、汗水和屈辱，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我，执拗地要履行自己的承诺。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要求？我实在想不出，以你现在这副模样，以及你所拥有的那些……微不足道的东西，能帮到我什么。”
我的目光掠过他，越过那些噤若寒蝉的观众，精准地落在了看台上正望着我的雅努斯身上。
她蓝眼睛里带着一丝未散去的担忧。看到她，我眼神里的冷漠才稍稍融化了一点。
我重新将视线投回德米利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必将实现的未来：“如果将来某一天，我确实想到了什么……”
我微微停顿，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我会亲自来找你。无论你在哪里——是在这皇宫深处，还是在万军之中。”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脸上掠过的惊悸，径直转身，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洗礼下，朝着看台上那三位属于我的、比整个帝国乃至世界都重要的公主走去。
一个王子的承诺，亦或者国王甚至神明的承诺都对我而言轻如鸿毛。
但若真到了需要的那一天，我的“要求”，他将无法拒绝，也无处可逃。
这场单挑，与其说是较量，不如说是一场他自己为自己精心安排的羞辱。
碾碎他的关节，践踏他的骄傲，将他所信奉的一切都在大庭广众之下剥得体无完肤。
这，就是打扰我生活所需付出的代价。
第30章 不能再失去
壁炉内的火焰发出轻柔的噼啪声，为静谧的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机。
餐桌上精致的银器与瓷盘映照着跃动的火光，三位公主坐在桌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深沉的氛围。
瑟薇娅用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盘中的食物，终于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安与怜悯，轻声问道：“霍格，今天在角斗场……会不会太狠了？”
雅努斯也停下动作，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关切。艾菲儿保持着优雅的用餐仪态，但眼神中同样闪烁着忧虑。
我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如水：“狠？”
我轻轻摇头，“我觉得已经足够克制。不过是些关节错位和软组织挫伤，找个像样的牧师或药剂师，几天就能恢复如初。连一根骨头都没有真正折断。”
确实，若是从前的我，恐怕早已将他的首级悬挂在城墙之上示众。或许是长久陪伴在她们身边的缘故，我的行为竟也不知不觉温和了许多。
见她们神情仍未舒展，我放下刀叉，从容地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在餐桌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极其详尽的泰拉帝国疆域图，上面精准标注着五百世界的每一座主要城市、军事要塞和资源要地。
我的指尖轻点在代表帝都奥特拉玛的位置，随后缓缓划过那些繁荣的城邦与富饶的行省。
“听好，”我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如果他，或是他背后的帝国，因为今日之事胆敢报复……”
指尖猛然发力，在地图上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仿佛无形的利爪撕裂了纸张，贯穿数个重要行省的中心。
“……那么，作为补偿，”我抬起眼，目光掠过雅努斯、瑟薇娅和艾菲儿，最终停留在她们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宠溺的弧度，“我们未来的孩子们，就会多一座建立在帝国废墟之上的乐园。”
餐厅陷入一片沉寂，唯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细微声响。
雅努斯轻启朱唇，最终化作一声轻叹，眼中的忧虑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瑟薇娅和艾菲儿静静注视着我，等待着后续。
“你们或许觉得这太过残忍，”我的目光扫过三人，“那么，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一个发生在阿斯加德，关于光明之神巴德尔的传说。”
壁炉的火光在我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巴德尔，神后弗丽嘉最宠爱的儿子。当他被噩梦缠身，预感到死亡降临时，弗丽嘉走遍世界，让万物立誓不伤害巴德尔。火焰、流水、钢铁、岩石、树木、疾病、野兽、毒蛇……所有强大而显眼的存在都许下了誓言。”
我的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
“但她偏偏遗漏了一株生长在英灵殿旁的、看似无害的槲寄生。因为她轻视它的渺小，认为它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后来，诡计之神洛基利用这份被忽视的‘弱小’，用槲寄生枝制成矛，引导盲神霍德尔掷出，轻易夺走了巴德尔的生命。”
我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们身上，声音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弗丽嘉的失败，不在于她不够爱她的孩子，而在于她傲慢地定义了何为‘威胁’，从而留下了致命的破绽。”
“而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我的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道：
“对我而言，任何人——无论他是王子、国王，还是看似微不足道的平民——只要他威胁到你们……”
房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无形的龙威让壁炉的火焰都为之一滞。
“那么，他，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一切——无论是家族、军队，还是整个帝国，都将迎来最彻底、最无情的毁灭。我不会给予任何机会，哪怕只是槲寄生那般渺小的机会。”
我靠回椅背，声音恢复平静，却带着更深沉的意味：“这就是我的方式。或许残酷，但绝对有效。”
三位公主陷入沉思。
雅努斯眼中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作释然与理解。
瑟薇娅轻轻靠向我，微凉的银发贴在我的颈侧，声音如同深海涌动的暖流，轻柔却坚定：“我明白你的用心，霍格……只是，作为未来的父亲，我希望孩子们看到的，不只是毁灭的力量……还有如深海般包容的温柔。”
我揽住她单薄的肩膀，指尖穿过她凉滑的发丝，沉默了片刻。
壁炉的火光在她红瞳中跳跃，那里面映照着我亘古不变的孤独，与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于灵魂最底处的疲惫。
“我会的，瑟薇娅。”
我的声音低沉，少了平日的懒散，多了一份沉重的认真。
我抬起手，指尖轻抚过她微凉的脸颊，描摹着她柔软的轮廓，仿佛在确认这份真实的存在。
“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我的目光变得幽深，如同望向无尽虚无的深渊，那里沉淀着太多被时光掩埋的失去，“我不想再失去了。”
短短几个字，对我来说却重若千钧。
“毁灭，是我最熟悉的语言，也是最坚固的壁垒。”
我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的、刻入骨髓的决绝，“它或许不够温柔，不够符合你对一个‘父亲’的想象……但它能确保，我此刻怀抱着的温暖，不会再从我爪间流逝。”
我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感受着她真实的心跳和温度。
“我会学着收敛爪牙，为了你，也为了……他们。”
我的承诺，如同烙印般刻在寂静的空气里，“但若真有威胁临近，我依然会是那堵最绝望的墙，最漆黑的夜。这是我无法改变的本能，也是我能给出的……最绝对的守护。”
瑟薇娅在我怀中轻轻颤抖了一下，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源于一种深切的心疼与理解。
她伸出双臂，回抱住我，将脸深深埋在我的胸膛。
“我明白了……”她哽咽着低语，“亲爱的。”
艾菲儿郑重颔首，碧眸中毫无动摇：“我支持您的决定，无论这意味着多少生灵消逝。您的意志，便是我的道路。”
我看着她们，脸上的肃杀之气渐渐消散，重新挂上那副惯常的懒散笑容，伸手轻抚瑟薇娅的银发：“好了，别把气氛弄得这么严肃。事情已经过去，再说，也是他自找的。非要往铁板上踢。”
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雅努斯也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说得也是……”
第31章 人鱼的摇篮曲
夜色渐深，别墅窗外隐约传来艾菲儿指导雅努斯练习法阵的轻柔吟唱声，如同遥远的背景音。
而卧室内，只余壁灯在墙角投下温暖昏黄的光晕，将我和瑟薇娅在床上的身影柔和地笼罩。
“所以瑟薇娅，你要……”我话音未落，便被她用手指轻轻打断。
“该睡觉了，亲爱的，你今天很累了。”
她用那双盈满温柔与坚定的红瞳注视着我，然后主动引导着我，将我的头轻轻揽过，让我枕在她柔软的胸脯上。
“书上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带着一丝羞涩，却又无比坦然，“这里……是最能让人感到安心的地方。”
我能感受到她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一股混合着她独特体香与海洋气息的淡雅芬芳萦绕在我鼻尖。
我微微一怔，却没有抗拒。
漫长岁月中，这是我第一次以如此全然放松、甚至堪称脆弱的姿态，依偎在另一个存在身上。
随后，她开口了。
没有歌词的摇篮曲，从她喉间流淌而出。
那声音空灵得不似凡人所能发出，每一个音符都仿佛蕴含着她无比的爱意与某种更为古老、触及灵魂本源的力量。
是言灵。
我曾以为，她那足以扭曲现实、却因过于强大而曾无法被理解的言灵之力，对我这亘古的龙躯而言，不过是清风拂过山岩。
但此刻，我清晰地感受到，那蕴含着绝对“安抚”与“沉眠”真意的力量，如同无形而温暖的水流，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渗透进我的鳞片，漫过我的骨骼，抚慰着我那躁动不安、承载了太多毁灭与孤寂的灵魂。
她的歌声，她的言灵，并非强行压制，而是如同最细腻的潮汐，一遍遍洗刷着灵魂深处的疲惫与紧绷。
我感觉到自己坚不可摧的意志正在这温柔的力量下缓缓放松，连周身无意识散发的、足以令凡人僵直的龙威，也如同被驯服的野兽般，渐渐收敛、平息。
意识开始变得朦胧，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
在那强大而温暖的言灵包裹下，在她令人安心的心跳声和体香中，我抵抗了无数纪元、几乎忘却何为真正休眠的意识，终于放弃了最后的坚守。
我睡着了。
沉入了一个无梦的、前所未有的梦乡。
——————
瑟薇娅感受着怀中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的沉重身躯，看着他终于舒展开的眉宇，哼唱的旋律愈发轻柔。
她低下头，银发垂落，极轻地在他额间印下一吻，红瞳中满是近乎神圣的怜爱与守护。
她无法抹去他永恒的诅咒与过往，但至少在此刻，她能以自己唯一的方式，用这曾被视作诅咒、如今却化为祝福的言灵，为她挚爱的巨龙，筑起一个短暂的、宁静的港湾。
而这，或许正是命运对她，以及对他，最温柔的馈赠。
她低下头，红瞳在昏黄的光晕中凝视着爱人已然放松的睡颜，指尖极轻地拂过他的眉骨。
嘴角扬起一抹带着母性光辉与无限爱意的弧度。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枕得更舒适，然后继续用极低的声音，反复哼唱着那首摇篮曲。
这不再仅仅是蕴含“安眠”力量的旋律，更是注入了她所有情感与期盼的告白。
那歌声与言灵融为一体，如同最纯净的生命之泉，洗涤着漫长的孤独，滋养着干涸的心田。
它在诉说着守护，诉说着传承，诉说着一种超越了时间与毁灭的、温柔而坚定的联结。
在这双重力量的包裹下，巨龙沉入更加深邃、无扰的睡眠，眉宇间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平和。
“这是我写给我们孩子的歌，”她的声音如同月光下的潮汐，温柔地漫过寂静，“也是写给你的歌，我的爱人。”
“愿你的毁灭，永远沉眠于深海之中。”
第32章 恶龙宝宝
睁开眼，晨光已经透过纱帘，为房间蒙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我发现自己依然枕在瑟薇娅的胸前，她的手臂轻轻环着我，银发如瀑般散落在枕边。
她垂眸看着我，红瞳里漾着温柔的水光。
“醒了吗，亲爱的。”
她低下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我的额头，带着晨起的微凉和满满的暖意，“昨晚应该睡得很香。”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的喜悦。
“嗯，”我应道，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在她怀里动了动，却没有立刻起身的意思，“谢谢你，瑟薇娅。”
昨夜的安宁沉入心底，驱散了惯常萦绕的躁动。
“雅努斯和艾菲儿去上课了，”她轻声告知，指尖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我的头发，“现在，就我们两个。”
安静在房间里流淌，舒适而惬意，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从梦乡醒来。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霍格，要吃早饭吗？我有点饿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我猜她大概为了等我也没吃，便点点头：“你随便做点就行了。”
瑟薇娅小心地挪动身体，轻盈地滑下床。
她穿上那件简单的象牙白睡裙，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向房间一角的厨房区域。
我没有留在床上，而是跟在她身后，倚在门框边，静静地看着她忙碌。
晨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脖颈和柔顺的银发，她专注地取出食材，动作间带着一种新学者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认真。
我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搂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她没有惊讶，只是微微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我的头发，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拿起一颗饱满的草莓，自然地递到我的唇边。我张口接过，清甜的汁液在口中弥漫开来。
“哪里学的这些？”
我看着她在面包片上涂抹酱料，摆放火腿和煎蛋，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这景象与王宫或音乐殿堂里的她，反差实在太大，而且在我记忆里，她应该是不会做饭的。
瑟薇娅手上的动作没停，耳根却悄悄红了，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诉说着一个简单而伟大的理由：“当妈妈如果不会做饭……就不是合格的妈妈。”
她顿了顿，将做好的一个三明治仔细地切成匀称的两半，补充道，“而且……也想好好照顾你，毕竟你总是照顾不好自己。”
“我不需要照顾。”我下意识地反驳，我的生存与力量早已刻入本能。
瑟薇娅却转过身，红瞳认真地注视着我，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需要。照顾是相互的，霍格。”
她拿起一半三明治，递到我嘴边，“就像现在这样。”
我看着她执着的眼神，最终还是低头咬了一口。
正当我们分享着这简单的早餐时，门被轻轻推开，雅努斯和艾菲儿走了进来。
“哟，醒了？”雅努斯眨着蓝眼睛，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我们的恶龙宝宝睡得可好？”
我被这个称呼噎了一下，皱眉看她：“……恶龙宝宝？”
“对啊，”雅努斯笑嘻嘻地凑过来，指了指正在吃饭的瑟薇娅，“因为有些人昨晚睡觉的时候，嘴可不老实了，就像宝宝一样……”
瑟薇娅的脸瞬间红透，急忙伸手要去捂雅努斯的嘴：“雅努斯！别、别说了！”
艾菲儿站在一旁，端庄的脸上也难掩笑意，她用手轻掩唇角，碧眸弯起：“确实……颇为不同。”
第33章 登门道歉
午后的训练场阳光正好，雅努斯额角沁着细汗，正全神贯注地引导冰晶在掌心凝聚。
瑟薇娅坐在我身旁，指尖轻轻拨动着空气中流转的水元素。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穿过训练场外围的立柱，径直朝我们走来。
“事真多啊——”我咂了咂嘴。
那是一位身着深紫色便装的中年男子，金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面容刚毅，步伐沉稳。
在数步之外，他停下脚步，竟直接右膝触地，向我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我对身旁的瑟薇娅低语：“瞧，又来一个神人。”随后抬眼看向跪地之人，“你是谁？跪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沉稳，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厚重感：“尊贵的尼德霍格大人，伟大的毁灭之主。我是来为犬子昨日狂妄无礼、胆敢挑衅您的过错，郑重道歉的，为表歉意……。”
我挑眉，打断了这个气度不凡的请罪者：“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认出来的……不过，看你这份气度，你不会正好就是这个国家的帝皇吧？”
“正是。”他坦然承认，微微颔首，“泰拉帝国第十二任帝皇，奥古斯都·尤利乌斯。”
他话音刚落，训练场边缘的阴影里，德米利安王子缓步走出。
他换下了昨日的礼服，穿着一身简单的训练服，手臂似乎还带着些许不自然的僵硬。
他面色苍白，嘴唇紧抿，在父亲的目光示意下，屈膝跪下。
“不用了。”
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动作，目光重新回到皇帝身上，“我没兴趣看你们父子轮流表演谦卑。听着，”我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管好你的人，以后别在我面前整什么幺蛾子。”
我顿了顿，想起昨晚瑟薇娅温柔的安抚和今晨的温馨，略带不耐地补充道：“哄老婆很麻烦的。明白吗？”
奥古斯都皇帝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应，他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再次低头：“谨遵您的意愿。绝不会有下次。”
德米利安跪在一旁，身体僵硬，紧握着拳，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我懒得再理会他们，转身看向雅努斯：“别分心，继续凝聚魔力。”
然而身后那沉甸甸的跪姿依旧没有改变。
训练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这诡异的寂静而凝固了，其他学员早已停下练习，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怎么还不起来？”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耐。
奥古斯都皇帝抬起头，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竟真的显露出一丝为难与决绝混杂的神色。“尼德霍格大人，”他声音低沉，“我们……其实尚有一事相求。”
“哈！”
我短促地笑了一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引得旁边的雅努斯都忍不住侧目，连瑟薇娅也担忧地拉了拉我的衣袖。
“昨天你儿子还在万众瞩目下拿剑指着我，今天就敢跑来求我？”
我的目光扫过德米利安苍白的脸，“你们泰拉皇室的脸皮，是跟龙鳞一个材质炼成的吗？”
我揽住瑟薇娅的肩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仿佛要隔绝这令人不悦的打扰，语气愈发冰冷不屑。
“听着，老子没当场把你这个所谓的‘五百世界’翻个面，都算是我最近脾气好，家里人帮我灭火，而且念在不想吓着三位公主的份上。还指望我帮忙？”
我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如同极北的永冻冰原，带着终结一切话题的意味：
“滚。立刻。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
这几个字如同实质的冰锥，砸在泰拉帝国最尊贵的父子面前。
奥古斯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德米利安更是死死咬住了下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瑟薇娅轻轻靠向我，柔软的手臂环住我的腰，小声说：“霍格……这样好吗？”
我捏了捏她的手心，感受到她传递来的担忧与温度。
随即，我抬眸看向后方那对依旧跪地不起的父子，声音如同淬了冰：“如果想要我帮忙，昨天就不该挑衅我。”
我的视线扫过德米利安，最终落在奥古斯都脸上，“连神都不敢在我面前放肆，你们两个臭小子……”
我微微眯起眼，龙威如同实质的阴影般缓缓弥漫开来，虽未全力释放，却已让周遭的空气凝滞，光线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还不快滚！”
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
奥古斯都皇帝脸色一白，终于不再坚持，他深深低下头，拉着身旁几乎快要被屈辱和压力击垮的德米利安，踉跄着站起身。
他们没有再敢多说一个字，甚至不敢回头，如同被无形的鞭子驱赶着，在训练场众多惊骇的目光注视下，步履匆匆、背影狼狈地迅速离去，消失在训练场的出口处。
训练场重新恢复了午后的平静，仿佛那对帝国最高权力父子的到来与离去，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瑟薇娅轻轻松了口气，将脸颊贴在我的手臂上。
我低头看她，周身的寒意瞬间消散，揉了揉她的银发又亲了她一口：“麻烦的家伙总算走了。继续教雅努斯吧，她那个护盾快成型了。”
下午，阳光正好。
第34章 幕间：操纵者
傍晚的泰拉王宫廊柱间洒满残阳，将大理石地面染成血色。
阿尔比恩公主静立在廊柱的阴影中，看着她的父王与兄长步履沉重、神情晦暗地从面前走过。
她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注目礼，白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
待那两位帝国最尊贵的男人消失在长廊尽头，她唇角才勾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果然吗……”
她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位大人……果然预言中那般，高傲得不容丝毫冒犯。”
她并未在原地多做停留，而是转身，裙摆拂过光洁的地面，悄然离开了王宫。
马车载着她穿过日渐稀疏的人流，最终停在奥特拉玛最大的国教教堂——圣光大教堂前。
夜色为宏伟的教堂披上神秘的外衣。
阿尔比恩步入其中，对沿途躬身行礼的神职人员仅以微不可察的点头回应。
她径直走向主祭坛后方，首席牧师洛，一位面容隐藏在深兜帽下的老者，早已静候在此。
没有言语，他引领着她，开启一道隐秘的旋梯，向下，向下。
空气变得阴冷潮湿，石壁上开始出现并非歌颂神只，而是描绘着诸多隐秘仪式、古老契约以及毁灭与重生意象的浮雕。
这里与上方光明的教堂截然不同，充斥着猩红帷幔、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壁灯，以及无处不在的、由黑曜石与苍白骸骨雕琢的装饰。
当他们最终踏入最底层广阔的地下大厅时，早已等候在此的数百道身影，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引，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他们身着哑光的黑色铠甲，披着深红内衬的斗篷，气息内敛而危险。这便是阿尔比恩的私人军队——“鸦卫”，只效忠于她一人。
他们切割帝国的病灶于无形之中，替阿尔比恩暗中不断传播信仰到其他国家，方便泰拉帝国不断扩张。
在外界眼中，阿尔比恩公主是精灵与帝皇的混血之子，是温室中精心呵护的花朵，优雅、虔诚，娇弱。
但只有她和姐姐忒修斯清楚，泰拉帝国真正的信仰命脉，早已在她纤细的手指间无声流转，整个帝国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在她的手里摆动。
毕竟她和忒修斯一样，看得到未来。
只不过，忒修斯爱上了笨蛋王子德尔翁，而她却一直找不到配得上她力量的心爱之人。
她走向大厅尽头那尊由整块暗影宝石雕琢而成、形似展翼堕天使的王座，慵懒地趴伏在冰冷的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镶嵌在扶眼中的一颗巨大、无光的黑珍珠。
“这下子……我那个蠢哥哥，可是把事态彻底搞砸了，哪怕把整个泰拉都献给尼德霍格大人，他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她轻声自语，秀美的眉头微蹙，“直接触怒了他……这下，我该如何才能‘自然’地接触到那位大人呢？”
她闭上眼，脑海中思绪飞转。
“也不知道忒修斯姐姐……有没有好好把我的‘软弱’传达给尼德霍格大人，她可是说好要帮我找一个强大无比的爱人的。”
想到这里，一抹精光在她湛蓝的眼底闪过，“或许，该从那位热爱音乐的人鱼公主入手？毕竟，艺术与声音，总是无国界的，不是吗？”
她抬起头，看向下方静默如雕塑的鸦羽卫。
“洛。”
“在，殿下。”首席牧师躬身。
“帮我安排一场盛大的音乐会吧。”
“是。”
阿尔比恩重新趴回王座，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既然正面强攻已然不行，那么，就从侧翼，用他们最能接受的方式，温柔地、不着痕迹地，接近那片禁忌的领域吧。
毕竟，巨龙爱公主，也爱公主所爱的音乐，不是吗？
第35章 口嫌体正直
“听说过几天要举办一场盛大的音乐会。”艾菲儿放下手中的笔，望向正靠在我身边翻阅乐谱的瑟薇娅。
“音乐会？”瑟薇娅从谱页中抬起头，红瞳里闪过一丝好奇。
“嗯，”艾菲儿点头，“今天班上很多人都在讨论。据说规模很大，由泰拉国教牵头举办，邀请了大陆上许多知名的音乐大师。”
我感觉到瑟薇娅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些，那是她对音乐本能的热爱与向往。
我低头看她：“想去？”
瑟薇娅眨了眨眼，有些犹豫地看着我：“可以……可以去吗？”
“有什么不可以？”我揉了揉她的银发，“你想听，我们就去。”
雅努斯也放下手里的魔法书。
“音乐会？听起来不错啊，我也想去看看。”但她随即又微微蹙眉，“不过首都突然举办音乐会，总觉得怪怪的，照理来说，音乐不会由宗教代表牵头的。”
她解释道:“音乐会最多由王室牵头，不会涉及信仰这种东西，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鸢尾本身就不是特别依靠信仰。”
我伸手过去，轻轻抚平她眉心的褶皱，顺势揉了揉她的头顶：“不用担心，明天我们先去街上逛逛，散散心，顺便看看那个音乐会到底怎么回事。要是不喜欢，我们不去就是了。”
“嗯。”
雅努斯享受地在我掌心蹭了蹭，蓝眼睛弯了起来：“正好该给瑟薇娅换几件衣服了，本来瑟薇娅带的衣服就不多。”
“欸，我不用新衣服的，雅努斯。”瑟薇娅连忙摆手，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雅努斯却凑到瑟薇娅耳边，用气声悄悄说了句什么，声音虽轻，但在场的都不是普通人，听得一清二楚。
她说的是：“……内衣和睡衣呢？难道……也不需要了吗？”
瑟薇娅的耳鳍纹路“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像是熟透的果实。
她下意识地飞快瞟了我一眼，目光接触的瞬间又像小鹿般躲开，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那、那……确实是该……该换几件新的了。”
“噗——”
艾菲儿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随即优雅地掩住半张脸，但那双碧绿眼眸中流转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我也买几件吧，”她还略带困扰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高耸的胸襟,“毕竟在霍格的疼爱下，好像.…..又大了点。”
这话一出，雅努斯和瑟薇娅的目光不约 而同地聚焦在艾菲儿那堪称雄伟的弧度上，随后又下意识地低头瞥了眼自己的。
雅努斯眨了眨蓝眼睛，伸手比划了一 下，脸上露出混合着惊叹和一点点不甘的表情，小声嘟囔:“平时没仔细看，艾菲儿你.….你这长得也太犯规了……”
瑟薇娅则是微微张开了嘴，红瞳里写满 了纯粹的震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艾菲儿接收到两人“复杂”的视线，非但 没有害羞，反而微微挺直了背脊，让那傲人的曲线更加凸显，脸上带着一种介于端庄和隐秘得意之间的微妙神情。
她的声音清亮而坦然：“毕竟这是专门为霍格大人和将来的孩子们准备的，总不能让孩子们饿着吧。”
她说着，还故意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身姿显得更加优美,“是吧，霍格?”
我看着她那副“快夸我懂事”的模样，忍不住哼笑一声，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艾菲儿的额头。
“是，专门准备的。”
我懒洋洋地靠回椅子，故意拉长了语调，“你那些侍奉方法没一个正经的。”
艾菲儿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抬起那双碧绿的眼眸，里面闪烁着纯净又执拗的光。
“但是霍格嘴上说不要，效果却出奇的好，不是吗？”她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某个学术结论。
我被这话噎了一下，看着她那副“我在认真探讨侍奉之道”的端庄模样，没好气地伸手揉了揉她的金发，把一丝不苟的发髻都揉乱了些许。
“我那是配合你，”我移开视线，故作随意地看向窗外，耳根却有点发热，“不然你辛辛苦苦学了那么久，岂不是白费功夫？”
艾菲儿顺着我的力道微微晃动脑袋，像只被顺毛的猫，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
她轻声应道：“是，感谢您的……配合，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战前准备
“我看看，多尼亚的海因也来了。”
瑟薇娅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在音乐会的海报上，红瞳里闪着惊喜的光，“她在我们那里很有名，没想到泰拉也能请到她。”
海报上绘制着繁复的音符与乐器图案，罗列着一长串享誉大陆的名字，确实彰显出这次音乐会的非凡规格。
“连远在千里之外的知名歌手都能请动，看来这次确实花费了不少心思，规模比想象中更大。”
“那晚点去买便是了，反正艾菲儿可以买到贵族专享票的。”
我们讨论了几句，便顺着人流走向商业区最负盛名的服饰店。雅努斯目标明确，拉着瑟薇娅就直奔那些陈列着精致内衣与睡裙的区域。
刚到门口，雅努斯便转过身，伸出食指在我面前晃了晃，蓝眼睛里带着狡黠的笑意，语气却是不容商量的：“止步，霍格。里面是女士专区，你不准进来。”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俏皮的威胁，“现在不准看，要保留惊喜感……晚上再看。”
瑟薇娅站在她身后，脸颊微红，低着头，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不敢看我。
我挑了挑眉，看着眼前这阵仗，无奈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行，你们说了算。”
我顺势靠在一旁的廊柱上，摆出一副百无聊赖的等待姿态，“那我就在这儿等着。”
雅努斯得意地哼了一声，挽住瑟薇娅的手臂：“走，瑟薇娅，我们慢慢挑，不用急。”
艾菲儿也对我露出一个“请耐心等候”的端庄微笑，跟着走了进去。
————
“哇，瑟薇娅快看。这件好看！”
雅努斯拿 起一件缀着细碎蕾丝的浅蓝色内衣，在瑟薇娅身前比划着，蓝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三位公主在店里穿梭，起初还只是挑选着日常穿的舒适睡衣。
雅努斯和瑟薇娅在一个区域仔细挑选，艾菲儿则在另一侧，以精灵挑剔的眼光审视 着材质与剪裁。
当日常所需购置妥当后，雅努斯眼中闪 过一丝狡黠，拉着瑟薇娅，对艾菲儿使了个眼色，三人默契地一起走向了更为隐秘、陈列着各式决胜内衣的区域。
“今晚，”雅努斯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混合 了羞涩与恶作剧般的红晕，“一定要让霍 格‘付出代价’。”
瑟薇娅的脸早已红透，像熟透的苹果， 她小声嘬嘿：“这.……..这个…....会不会太大胆了..…...”
但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些大胆设计的内衣所吸引，红瞳中闪着好奇与一丝跃跃欲试。
艾菲儿则显得镇定许多，她碧绿的眼眸 扫过琳琅满目的款式，如同在评估战略物资，脸上带着一丝笃定而神秘的微笑:“既然如此,自然需要选择最具效果的装备。”
她们仔细地挑选着，最终，三人的目光 不约而同地停留在了一套设计精巧、带有毛茸茸兽耳装饰的内衣前。
那猫耳造型带着一丝野性的诱惑， 又与她们各自的气质奇异地融合。
“就.….就这个吧？”雅努斯拿起一套黑色，声音带着颤音，却努力做出大胆的样子。
瑟薇娅看着那对柔软的猫耳，想象着某些画面，耳根红得滴血，声如蚊蚋。
艾菲儿则是毫不犹豫地取过另一套粉色，指尖拂过那细腻的布料，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带着些许征服欲的弧度:“很合适。想必…….会让霍格印象深刻。”
第37章 睡前故事：三只小猫
大家好我是霍格，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据说在傍晚的别墅里——
月光像银色的纱幔，轻轻铺在柔软的猫窝里。
三只毛茸茸的小猫躺在一起，黑色的小猫雅努斯最不安分，小爪子时不时在蓝色小猫身上抓挠。
蓝色小猫瑟薇娅在黑色小猫的动作下被迫蜷成一个小圆球，生怕别人看到她的肚子。
粉色的小猫艾菲儿则坐姿端正，连尾巴都规规矩矩地圈在身边。
这时，一个巨大的阴影温柔地笼罩了它们。
原来是守护着这座房子的巨龙先生，他有着比夜色更深的鳞片和比星辰更亮的眼睛。
他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三只小猫。
黑色小猫不但不害怕，反而第一个亲昵地用脑袋蹭着巨龙的爪子，发出撒娇般的“喵呜”声。
然后索求着巨龙的龙涎。
蓝色小猫被黑猫和巨龙的动静惊动了，看到巨龙后害羞地把脸埋进前爪里，却又忍不住从爪缝中偷看黑猫和巨龙的互动。
粉色小猫立刻站起身，优雅地走上前，用最标准的姿势跪坐在巨龙面前侍奉。
巨龙先生发出低沉而温暖的笑声，那声音像是远山的回响。他伸出爪子，轻轻按住粉色小猫的头。
他为黑色小猫梳理着有些凌乱的毛发，指尖绕过她敏感的小耳朵，惹得她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蓝色小猫被轻轻翻过身，露出最柔软的肚皮，巨龙的指尖在那里画着圈，让它四肢都软绵绵地舒展开。
粉色小猫的倒刺，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巨龙最需要爱抚的地方。
巨龙觉得合适了，让粉色小猫不要再侍奉，毕竟再侍奉就要喷火了。
它看着最害羞的蓝色小猫，先用巨大的翅膀盖住了小猫。
蓝色小猫先是不停地挣扎，但是巨龙根本就不会给她挣脱的机会，一段时间后，蓝色小猫只能暂时躺在床上休息。
月光缓缓移动，猫窝里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首温柔的夜曲。
黑色小猫大胆地吮吸着巨龙的指尖，蓝色小猫缠绕着他的手腕，粉色小猫则不停地用脑袋蹭着他的掌心，仿佛在进行某种虔诚的仪式。
最后，三只小猫都被爱抚得浑身酥软，它们互相依偎着，在巨龙翅膀投下的阴影里沉沉睡去。
黑色小猫的爪子还搭在蓝色小猫身上，粉色小猫则坚持要在巨龙的腰肢上睡觉，这是离巨龙最近也是最深的地方。
但是巨龙，却为了平均照顾小猫们使用了6次龙炎弹，无力地倒在了床上。
巨龙先生看着它们，眼中闪烁着比月光更温柔的光芒。
他轻轻吹了口气，三只小猫身上的毛发便像被微风拂过般轻轻飘动。
“睡吧，我的小家伙们。”他低声说，声音如同最轻柔的催眠曲。
这个夜晚，在月光的见证下，三只小猫被无尽的爱意包围，做了一个比蜂蜜还要甜美的梦。
而守护着它们的巨龙，也在这份温暖中，找到了比任何宝藏都珍贵的礼物。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如果你觉得不够听，那就只有等下一次的睡前故事了。
第38章 再起不能
眼皮是如此沉重，腰部传来阵阵酸软的疼痛，仿佛整个躯干都被拆开重组过。
“可恶……”
我挣扎着睁开眼，率先映入眼帘的又是瑟薇娅那双含着温柔水光的红瞳。她依旧守在我身边，但明显与昨日不同——她那白皙的脸颊透出一种被充分滋润后的莹润光泽，银发也更加柔亮，整个人像一朵吸饱了晨露的花。
“你们三个……”我声音沙哑，带着沉重的无力感，“下手可真够狠的……”
瑟薇娅脸颊微红，小声辩解：“那个……猫耳内衣……是大家一起挑的……”
“那不是重点，”我无力地摆了摆手，感觉连抬手都费劲，“重点是你们完全不知道‘节制’两个字怎么写！”
我顿了顿，想起某些过于“虔诚”的片段，忍不住控诉，“特别是那个艾菲儿！”
外面的两人仿佛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卧室门被轻轻推开，雅努斯和艾菲儿探头进来。
雅努斯蓝眼睛里闪着狡黠和关切：“亲爱的，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艾菲儿则是一如既往的端庄，只是碧绿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的笑意。
“怎么样？”我哼了一声，试图撑起身体，没好气地吐槽，“感觉像被掏空了一样！我告诉你们，绝对、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雅努斯“噗嗤”笑出声，和艾菲儿一起走上前，一左一右小心地将我扶起来。
她们的动作很轻柔，但我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是是，没有下一次了，昨天你可是叫嚣着都把我们干趴下。”
雅努斯嘴上敷衍着，和瑟薇娅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她们搀扶着我，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我弄到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然而一看内容，我的眼皮就跳了跳——浓稠的兽骨灵草粥、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精灵花蜜露、煎得恰到好处的鸟蛋，还有一小碟晶莹剔透的不知道是什么海鲜做成的粉……
全是传说中大补元气、滋养精髓的食材。
“这……什么意思？”我指着这一桌堪比疗伤圣药的早餐，看向她们三个。
雅努斯笑嘻嘻地盛了一碗粥，艾菲儿优雅地端起蜜露，瑟薇娅则拿起了放着珍珠粉的小碟子。
三人异口同声，脸上带着混合着无辜、关切和一丝狡黠的笑容：“就是这个意思。”
然后，在我无奈的注视下，勺子、杯子和蘸着珍珠粉的餐匙，不断送到了我的嘴边。
“你们不要以为这样就能随随便便补回 来,”我板起脸，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威严，“我是龙，还是最高贵的龙，消耗的元气岂是这些小零食可以补回来的？”
“是是是，最高贵，最高贵。”
雅努斯像哄孩子一样打断我，舀起一勺还冒着热气的粥，熟练地吹了吹，递到我嘴边，“来，乖乖张嘴，不然一会儿凉了效果就差了。”
我瞪着她，她却毫不退缩，蓝眼睛里写 满了“看你怎么办”的笑意。
最终，我还是不情不愿地张口吞下了那勺味道其实还不错的粥。
咽下后，我看向艾菲儿，试图转移话题： “那个音乐会的票，买到了吗？”
艾菲儿闻言抬起头，碧眸含笑，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您刚才还在.…嗯，深度休息时，我就出去办妥了。”
她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在我不解的目光中，她将手自然地探入自己睡裙的领口，从那曾令龙浮想联翩的柔软沟壑间，缓缓抽出了四张散发着淡雅香氛、镶嵌着金边的精致门票。
“票在这里，请放心。”她将门票轻轻放在 桌上，动作行云流水。
我看着那几张似乎还带着体温和独特馨 香的门票，又看了看艾菲儿那副圣洁无辜的模样，只觉得腰又是一阵发酸， 颓然靠回椅背。
“我现在……一点都提不起兴趣，各种意义上。”
第1章 不怀好意的监视
“音乐会晚上会在奥特拉玛剧院举行，我们最好早点过去。”
艾菲儿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件精致的丝质长裙准备穿上。
房间里，三位公主开始为晚间的盛会更衣。我坐在床上上，看着她们。
艾菲儿褪去睡衣外袍，露出底下那套新买的浅粉色内衣，蕾丝边缘勾勒出恰到好处的弧度，与她白皙的肌肤相得益彰。
“这是新买的那套？”我挑眉问道。
艾菲儿转过身，眼眸坦然地迎上我的视线，她微微挺直了背脊，让那柔软的布料更贴合身体曲线：“是的。好看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相较于以前的，这套确实更符合她的身材。
“挺适合你。”我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另一边，雅努斯也换上了一套黑色的蕾丝内衣，边缘缀着细小的蝴蝶结，显得俏皮又性感。
她蹦到我面前，蓝眼睛亮晶晶的：“霍格霍格！你看我的！这套蕾丝好看吗？”
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也好看，快去穿衣服。”
我的目光随即自然地转向正在默默穿着衣服的瑟薇娅。
她选择了是一套的纯白色内衣，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却将她纤细柔美的身形完美衬托出来。
她没有像前两者那样询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穿着，偶尔抬起眼，飞快地看我一下，那红瞳中带着些许羞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瑟薇娅的也好看。”
我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虽然没有什么花纹，但很干净，就和你一样…纯真。”
瑟薇娅听到我的话，动作微微一顿，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晕开一抹淡粉。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更加专注地继续系着裙子的束带，但那微微弯起的嘴角，泄露了她内心的喜悦。
她们每一个都如此不同，如同迥异的宝石，散发着独一无二的光泽。但是我的最初目的，是寻找这个国家的阿尔比恩公主。
不过她至今都没有在我面前露过面，她究竟是什么样子。
“霍格，怎么了？”
雅努斯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她已换好了一身海蓝色的露肩晚礼服，裙摆如同荡漾的波浪。
我收回思绪，看向她们。
瑟薇娅穿着一身银白色鱼尾长裙，显得纯洁而空灵，艾菲儿则穿着墨绿色镶金边的精灵风格礼裙，端庄华贵。
“没什么，”我微微一笑，“只是觉得，今晚的星辰也会因你们而黯淡。”
说着，我走上前，依次在她们唇上落下轻柔的吻。
先是雅努斯，她热情地回应着；然后是瑟薇娅，她闭着眼，睫毛轻颤，如同受惊的蝶翼；最后是艾菲儿，她微微仰头，姿态虔诚而顺从。
“没想到你也会说这些情话呀，霍格。”雅努斯挽住我的手臂，向前走去。
我侧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狡黠笑脸，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你听得可比她们两个都要多，”
我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暧昧的沙哑，“特别是在……求饶的时候。”
雅努斯的脸“唰”地红了，像熟透的浆果，她羞恼地用手肘顶了一下我的肋骨：“你、你闭嘴！瑟薇娅，艾菲儿，你们看他！”
瑟薇娅抿着嘴轻笑，红瞳弯成了月牙。
艾菲儿则是一本正经地点头，语气淡然却语出惊人：“雅努斯确实每次都叫得最欢……”
“艾菲儿！”雅努斯赶忙打断，恨不得扑上去捂住她的嘴，整个人都快羞得冒烟了。
“走吧走吧，”我笑着把张牙舞爪的雅努斯轻轻拖回身边，搂住她的腰，“别让音乐等久了。”
雅努斯仰起头，蓝眼睛里闪着委屈的光，撅着嘴控诉：“霍格！你不替我说话吗？”
我低头看她，故意板起脸，眼中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她又没说错，你上次还插瑟薇娅的队。”
瑟薇娅被点到名，轻轻“啊”了一声，脸也微微泛红，小声替雅努斯辩解：“没、没关系的……大家谁先谁后无所谓的。”
“还是瑟薇娅对我好！”
艾菲儿站在一旁，端庄的脸上带着胜利者的从容微笑，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
我大笑着拍了拍雅努斯的后背，感受着怀里传来的温热和淡淡的香气。“好了好了，今晚让你坐我腿上，算补偿？”
雅努斯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在这种事上骗过你。”
她这才重新挽住我的手臂，仿佛刚才那个羞愤欲绝的人不是她一样。
我们一行四人走出别墅，踏上了奥特拉玛华灯初上的大街。
三位风格各异的绝色公主相伴左右，无疑成为了街头最耀眼的风景，吸引了无数惊艳、羡慕乃至探究的目光。
我享受着这份宁静与美好，但是，总感觉，有人想要破坏这份幸福。
这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恶意。
第2章 正宫的警觉
我们挑了一个视野极佳的包厢位置坐下，座椅散发着淡淡香味。
雅努斯极其自然地坐到了我的腿上。“好多人啊，”她环顾四周，轻声感叹，“整个会场完全坐满了，灯火通明的。”
演出尚未开始，穹顶之下的巨大厅堂内人声鼎沸，衣着华丽的贵族们也陆续落座，低声谈笑，珠光宝气在魔法灯下闪烁。
“嗯，很多人。”我无事可做，手指便不经意地探入雅努斯衣服侧腰处的镂空设计，轻轻捏了捏她柔软温凉的小肚子。
雅努斯的肌肤细腻得不可思议，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起伏着。
雅努斯轻颤了一下，没有阻止我的小动作，只是将滚烫的脸颊更深的埋进我的颈窝，用带着羞窘的气声在我耳边嗔怪：“捏轻点……大色龙……马上就要开始了……”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与其说是抗议，不如说是纵容。我能感受到她贴在我胸膛上的心跳加快了些许。
瑟薇娅安静地坐在我左手边，好奇地看着台下逐渐就座的人群；艾菲儿则坐在右手边，挽着我的右手。
我的指尖依旧在那小片滑腻的肌肤上流连，感受着怀中身体的温热与依赖。
（开场曲：爱的主打歌 萧亚轩）
明快的节奏瞬间点燃了会场，舞台中央的歌手海因带着充满活力的笑容，用极具感染力的嗓音掌控着全场。
“哇，是海因！开场就是！”
瑟薇娅的红瞳亮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随着节拍轻轻晃动，脸上带着纯粹的欣赏，“我一直想试试创作这种类型的舞曲，节奏感好强，旋律也朗朗上口……但就是写不出来这种感觉。”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同行高超技艺的佩服和淡淡的苦恼。
我们沉浸在音乐中，雅努斯在我腿上微微扭动身体，艾菲儿也用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打着拍子。
海因的表演极具舞台魅力，将这首歌演绎得既甜蜜又充满力量，成功炒热了现场的气氛。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瑟薇娅还沉浸在刚才热烈的氛围里，轻声感叹：“好好听的开场曲，一下子就让人心情愉悦起来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温和柔润的女声接过了话头：“确实如此。这次音乐会，据说国教为了请动海因女士，可是花费了大价钱，才让她特意从其他地方赶来的。”
我们四人闻言，同时将头转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隔壁座位，一位身着纯白色典雅礼服的女性正微笑着看向我们。
她拥有一头如月光织就的柔顺白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几缕发丝轻柔地垂在颊边。她的眼瞳是清澈的淡蓝色，面容精致姣好，气质温婉娴静，带着一种易碎而纯洁的美感。
见我们注意到她，她微微颔首，仪态无可挑剔，用那柔和动听的嗓音自我介绍道：“晚上好，几位尊贵的客人。恕我冒昧打扰，我是阿尔比恩，这个国家……一个微不足道的公主。”
“阿尔比恩……”我挑了挑眉，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终于出现了，阿尔比恩公主，还是在这种场合。
“正是。”她微微欠身，淡蓝色的眼眸中流转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与感激，“还要感谢霍格大人前几日，教训了我那个不成器、行事冲动的兄长。想必经过此事，他能沉稳许多。”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点明了她知晓我的身份和之前的风波，又将一场冲突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家教”问题，试图拉近距离。
就在这时，坐在我腿上的雅努斯微微侧过头，用只有我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说道：“霍格，我觉得她不对劲…让瑟薇娅坐过来，而且…你别再摸我了……”
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低头在她耳边，用同样低的声音回应：“怎么？吃醋了，还是怕被人看了去？”
这话惹得雅努斯耳根更红，暗中掐了一下我的手臂。
随即，我抬起头，对阿尔比恩和身旁的瑟薇娅朗声道：“这包厢的视角似乎有些偏差，瑟薇娅，我们换个位置，你坐中间来，这里看舞台更清楚些。”
我找了个无可挑剔的理由。
瑟薇娅乖巧地点头，与我以及腿上的雅努斯一起调整了座位。瞬间，座位顺序变成了：阿尔比恩，雅努斯，我。
瑟薇娅和阿尔比恩瞬间就被雅努斯隔开。
在位置变换，雅努斯离开我的怀抱坐定，阿尔比恩与雅努斯成为直接邻座的那一刻，我清晰地捕捉到阿尔比恩那完美无瑕的温婉表情出现了一刹那的、极其细微的凝滞。
那变化快如闪电，仿佛精心计算的棋局被意外打乱了一枚棋子，但她立刻就用更加柔和的笑容掩饰了过去。
“阿尔比恩殿下，晚上好。”
雅努斯挂上她作为王国公主时那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主动向阿尔比恩问好。
阿尔比恩也立刻恢复了状态，应对得滴水不漏：“晚上好，雅努斯公主，您的风采依旧。最外面这位一定就是艾菲儿公主了，久仰精灵一族的风华，今日得见，果然令人心折！。”
她熟练地与雅努斯和艾菲儿寒暄起来，语气亲切自然，瞬间就将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化解于无形。
“霍格，发生什么了？”
瑟薇娅感受到我身上散发出的些微冷意，靠过来小声问道，红瞳里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
“不对劲，这家伙。”我的目光依旧落在正与阿尔比恩言笑晏晏的雅努斯身上。
我把声音压低，带着洞察一切的冷静，“雅努斯正在和她周旋。这位阿尔比恩公主，她的目标是和我们，尤其是和你拉近关系。”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带着一种极强的目的性。就像猎手在布置陷阱，每一步都计算精准，毫无冗余的情感。
这和她们三人和我初见之时完全不一样。就在我们低语时，雅努斯已经和阿尔比恩“聊上了天”。
“阿尔比恩殿下对音乐真是见解独到，”雅努斯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仿佛只是个沉浸在音乐会氛围里的天真公主，“连海因女士早年未公开的练习曲目都如此了解，想必是资深乐迷了。”
阿尔比恩从容应答，语气温和：“只是平日闲暇时多关注了些。比起瑟薇娅公主在音乐上的造诣，我这点浅薄见识实在不值一提。”
她巧妙地将话题又一次引向瑟薇娅，试图打开另一个突破口。
我放在瑟薇娅腰间的手指微微收紧，侧头在她耳边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别回她话，让雅努斯和她周旋。这家伙不能和她多接触，你听歌就行。”
（插入曲：Love In the dark）
恰在此时，舞台上响起了下一首曲目的前奏。低沉而富有张力的音乐声流淌而出，带着一丝忧伤与决绝的氛围，瞬间笼罩了包厢。
瑟薇娅的身体随着音乐的韵律轻轻放松下来，靠回我怀里。
她仰起脸，红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对我轻轻点了点头，用气声回应：“好，我听你的。”
瑟薇娅果真不再理会阿尔比恩那边的话语，而是将注意力完全沉浸到音乐之中，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只有偶尔随着旋律微微颤动的银色睫毛，显示着她内心的触动。
雅努斯则继续挂着甜美的笑容，与阿尔比恩进行着看似热络、实则滴水不漏的周旋，将阿尔比恩所有试图深入的话题，都巧妙地引导回了音乐本身或无关痛痒的社交辞令上。
交给你了，雅努斯。
第3章 巨龙的港湾
终场曲结束，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又缓缓退去，观众开始陆续离场。
“是吗？我也有时会去魔法学院看看古籍，希望到时候还能和你们见面。”
阿尔比恩公主脸上依旧挂着那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仿佛刚才一切试探与周旋都未曾发生。
她优雅地起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一个包装精美的长盒，亲自递向瑟薇娅。
“瑟薇娅公主，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这是海因亲笔签名的限量唱片，里面收录了他一些未公开发布的私藏曲目。我想，您可能会喜欢。”
瑟薇娅看着那唱片，红瞳里闪过一丝对音乐的纯粹喜爱，但她还是先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见我并未反对，才双手接过，礼貌地轻声道：“谢谢您，阿尔比恩殿下。”
“不必客气。那么，期待下次再见。”
阿尔比恩对我们一行人微微颔首，仪态万方地带着随从转身离去，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退场的人流中。
回去的路上，夜风微凉。
瑟薇娅抱着那张唱片，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封面。忽然，她停下脚步，将唱片递到了我面前。
“霍格，”她轻声说，红瞳里没有疑问，只有全然的信任，“给你。”
我看着她，没有询问原因，只是伸出手接过，然后在那张精美的唱片上轻轻一点。
嗤——
一缕极细微的黑烟从我指尖触碰的地方升起，那坚硬的唱片如同遇热的蜡一般，迅速软化、扭曲、变形，最终在我掌心化作一小滩散发着焦糊气味的、无法辨认的残渣。
夜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瑟薇娅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惊呼，也没有不舍。
“回去再和你解释。”
“嗯嗯。”
——————
卧室里灯火温柔，三人换上了舒适的睡裙，带着沐浴后的清香依偎在我身边。
我将瑟薇娅轻轻揽在怀里，手指缠绕着她银色的发梢。
“还在想唱片的事？”我低声问。
瑟薇娅在我怀里轻轻点头，红瞳里带着些许困惑。
“那就告诉你为什么阿尔比恩在我，雅努斯和艾菲儿眼里都有问题。”我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正靠在我肩头的雅努斯和安静聆听的艾菲儿。
“你看，你们三个公主，雅努斯代表‘初恋与信任’，”我捏了捏雅努斯的手，“她或许会撒娇耍赖，但她的心像水晶一样透明，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雅努斯哼了一声，却更紧地抱住了我的手臂。
“而你，我的小人鱼，”我低头吻了吻瑟薇娅的额头，“你代表着‘纯粹与救赎’。你的世界里只有音乐、大海，和对我毫无保留的爱。你不懂得算计，也看不透人心深处的阴暗。”
瑟薇娅似懂非懂地眨着眼。
“艾菲儿，”我看向另一侧，“她代表‘虔诚与偏执的侍奉’。她的全部心思都系在我身上，为了侍奉我可以学习一切，包括那些不太‘正经’的知识。”
艾菲儿脸上泛起红晕，却坚定地点头。
“但阿尔比恩……”
我的声音沉了下来，“她身上散发着‘算计与谋划’的味道。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像在下棋，带着明确的目的。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让我感受到放松和幸福的港湾，而不是一个需要时刻提防的枕边人。”
我捧起瑟薇娅的脸，望进她纯净的红瞳：“你太过纯粹，就像最深海的珍珠，不懂得防备。这正是她可能会利用的地方。所以今晚，雅努斯才会主动提出换位置，替你挡在她面前。”
我顿了顿，“这是雅努斯在保护这个家。”
瑟薇娅这才恍然大悟，她将脸埋进我的胸膛，小声说：“我明白了……以后我会更小心的。”
雅努斯凑过来，笑嘻嘻地揉乱瑟薇娅的头发：“放心啦，有我在呢！”
“我也会用我的方式，守护瑟薇娅的纯粹。”艾菲儿也靠了过来，碧绿眼眸中满是认真。
三个毛茸茸的脑袋挤在我面前，带着三种不同的发香，让我有些应接不暇。
我看着她们，心底最后一丝因阿尔比恩而起的冷意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溢的温暖与满足。
我伸手，将她们三个都往怀里用力搂了搂，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与骄傲：“这才对。这才是我的爱人们。”
话音刚落，雅努斯就仰起脸，蓝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狡黠的光，嘟起嘴：“那……亲爱的，晚安吻！”
她这一开口，瑟薇娅也红着脸，怯生生又期待地望着我。连艾菲儿都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长睫轻颤，一副等待恩赐的虔诚模样。
我低笑一声，从善如流。
先是雅努斯。
我低头覆上她柔软的唇瓣，带着些许惩罚性地轻轻啃咬，惹得她发出模糊的呜咽，手臂却更紧地环住了我的脖子。
接着，我转向瑟薇娅。
她的吻截然不同，如同她的人一样纯净而羞涩。我的动作变得极尽温柔，只是轻柔地吮吸、舔舐，仿佛在品尝稀世的珍宝。
她微微颤抖着，生涩地回应，直到呼吸不畅才轻轻推开我，整张脸都埋进了我怀里，耳根红透。
最后是艾菲儿。
她的吻是虔诚的，奉献的。她微微开启双唇，任由我深入探索，没有丝毫抗拒，只有全然的接纳与臣服。
我在她口中肆意掠夺，直到她身体发软，依靠着我的支撑才不至于滑落，呼吸急促，脸上泛起潮红。
三个深吻结束，卧室里只剩下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她们三个都眼波流转，面若桃花，依偎在我身边。
“好了，睡觉。”我拉过柔软的羽绒被，将她们和我自己一起盖住。
“晚安，亲爱的。”x3
第4章 幕间：预言享受者
一艘即将驶入多尼亚的泰拉小船上。
“噗嗤——”
染血的三叉戟被忒修斯从鸦卫的尸体中干脆利落地拔出，她手腕一抖，甩落一串殷红的血珠。
不远处，德尔翁王子正与另外两名鸦卫战得激烈，他的大剑卷动着澎湃的水流，将对方的攻势一次次挡下。
“我可爱的妹妹，居然想用这些杂兵渗透多尼亚，”忒修斯摇了摇头，金发在海风中微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真是太天真了。”
她好整以暇地将长矛顿在身边，对着战团中德尔翁喊道：“喂，需要帮忙吗，我亲爱的德尔翁？”
德尔翁听到她那带着调侃的语气，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他低吼一声，周身爆发出强烈的魔力光辉，手中的巨剑仿佛化作了深海巨兽的獠牙，攻势瞬间变得狂猛无比。
“怎么可能需要你帮忙！”
只见剑影如轮，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猛地向前席卷！
伴随着两声短促的惨叫和金属断裂的刺耳声响，那两名还在负隅顽抗的鸦卫，连人带武器被狂暴的水系魔法直接切断，残躯倒飞出去，鲜血染红了一片甲板。
德尔翁拄着大剑，微微喘息，瞪了忒修斯一眼，显然对她刚才的“嘲讽”很不满意。
忒修斯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笑容微敛，目光投向泰拉帝国的方向：“我这个妹妹啊，是越来越不老实了。不过，”她语气转为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她也闹腾不了多久了。”
德尔翁收起大剑，走到她身边，皱了皱眉：“她不是一心扑在那条恶龙身上吗？”
“阿尔比恩？”
忒修斯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她不是喜欢，她只是慕强。这和你妹妹瑟薇娅那种纯粹、甚至可以付出一切的爱，有本质的区别。”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而且，尼德霍格大人……可不好她那一口。他身边那三位，雅努斯，瑟薇娅，艾菲儿，哪个不是外人看来甜得发齁？”
她转头看向德尔翁，语气随意却笃定：“所以我才会‘好心’提醒尼德霍格大人，他绝对不可能会喜欢阿尔比恩这种类型。只不过……”
忒修斯耸耸肩，“我和我这位妹妹的关系嘛，你也知道，从来就不算好，只是互相知道些底牌，维持着表面的和平罢了。”
她随手用水魔法冲洗去德尔翁肩甲上的血迹，语气忽然变得慵懒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
“打打杀杀和政治游戏太麻烦，我也不喜欢。但是，安安稳稳地当个王后，简简单单享受一下执掌权柄、受人尊崇的感觉，似乎也不错，是吧，德尔翁？”
她的目光落在德尔翁身上，带着询问，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你这样显得我很没有地位，亲爱的。”
德尔翁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三叉戟，走到她身边。他比她高大半个头，此刻却莫名显得有些气势不足。
忒修斯闻言，踮起脚尖，伸手拍了拍他英俊却带着些许郁闷的脸颊，笑容狡黠：“你已经够有地位了，让我算算，”她掰着手指，“瑟薇娅，我，尼德霍格大人……你起码能排第四呢。”
德尔翁被她这歪理说得一时语塞，只能无奈地摇头。
忒修斯放下手，神色稍稍正经了些，目光投向遥远的海平线，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未来的景象。
“德尔翁，你我都知道，我们不会永远掌管多尼亚。”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预言般的笃定，“瑟薇娅的其中一个孩子，会继承她的纯粹言灵与大海的力量，这个流淌着龙血的孩子，将会取代我们，成为多尼亚新的主人。这是命运早已编织好的轨迹。”
她转过头，看向德尔翁，眼中没有失落，反而有一种释然和洞察一切的清明。她笑了笑，那笑容不再充满算计，反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慵懒。
“所以，何必执着于眼前的权柄呢？”
她轻轻挽住德尔翁的手臂，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臂甲上，声音变得轻柔，却蕴含着更宏大的图景，“这片大陆，泰拉、鸢尾、多尼亚、卢德本纳……最终，都会变成龙的国度。不止是通过征服，也会通过血脉与羁绊，自然而然地融为一体。”
她抬起眼，望着德尔翁有些震惊的脸，笑道：“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好好扮演我们的角色，做一对让子民安心、让盟友挑不出毛病的……模范夫妻。这难道不是最轻松，也最明智的选择吗？”
海风吹拂着两人的发丝，忒修斯依偎在德尔翁身边，仿佛只是一位沉浸在幸福中的夫妇。
但她说出的话，却描绘着一幅足以颠覆整个大陆格局的未来画卷。
权力更迭，王朝兴替，在更宏大的命运面前，或许真的只需要坦然接受，然后，换个舒服的姿势，享受过程。
第5章 文化差异
“也不知道阿尔比恩的下一步动作会是什么。”
雅努斯咽下嘴里的食物，蓝眼睛转了转，分析道：“瑟薇娅，按照那种阴谋家的思路，大概率会挑拨离间吧？或者暗中监视我们中的某一个，毕竟她直接对付霍格是不可能的。”
我放下酒杯，看着她们：“放会儿长线也无妨。”
瑟薇娅抬起头，有些不安：“这样好吗？放任她进行她的计划……”
我伸手过去，轻轻揉了揉她的银发，语气带着一丝戏谑：“不是你说，希望我作为父亲，能更温柔一点吗？”
这句话确实是真心话，说实话，我昨天就想把她头拧下来当球踢了。
看着瑟薇娅微微脸红，我继续道，“而且，我也想看看，这位小公主，到底能耍出什么有趣的花招。”
我的目光扫过她们三人，最终落在她们左手无名指上那几枚闪闪发光的戒指上。
“当然，”我的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自信，“你们三个的戒指，都已经被我全面强化过了。神话级别以下的魔法，以及任何形式的物理攻击，连让你们擦破点皮都做不到。”
“所以，”我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宣布，“尽管让她出招。我们只需要在学院里像平时一样生活，学习，约会，造小龙……”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然后，等她和她背后的势力全都浮出水面，再一网打尽。”
雅努斯眨了眨蓝眼睛，脸上迅速飞起红霞，小声惊呼：“最后那个‘造小龙’是认真的吗？”
我挑眉看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危险的暧昧：“你觉得呢？我们哪次做过防护措施？你自己想想。”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涟漪。
雅努斯的脸肉眼可见地红透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脑海里迅速闪过无数个缠绵的夜晚和清晨，确实……一次都没有。
她“呜”了一声，把发烫的脸埋进了手掌里，耳根都红得滴血，小声嘟囔：“好、好像……是没有……”
“嗯，造小龙。”瑟薇娅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红瞳中漾开温柔而期待的水光，仿佛已经能看到未来的景象。
艾菲儿见状，转头看向还把脸埋在手里的雅努斯，碧绿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纯然的不解，语气平静地问：“雅努斯，你怎么还会在这种事情上害羞？”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难道不是我们侍奉霍格、延续血脉的重要仪式吗？应该以虔诚和喜悦的心对待才是。”
雅努斯猛地抬起头，脸颊依旧绯红，蓝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艾菲儿，又看向旁边虽然害羞但明显也认同艾菲儿的瑟薇娅：“你、你们……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害羞吗？这……这难道是什么可以随便挂在嘴边讨论的……活动吗？”
瑟薇娅微微歪头，银发流淌到肩侧，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为所爱之人孕育生命，是爱的祝福，是自然而然的事……为什么要害羞呢？”
艾菲儿也郑重地点了点头，接口道：“而且，这确实是我们经常举办的、深入交流的‘活动’啊。”
雅努斯看着眼前这两个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的“战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她最终自暴自弃般地再次把发烫的脸颊贴在我手臂上，闷声说：“……算了，我跟你们两个有文化差异……反正，反正我就是还会不好意思嘛！”
艾菲儿用一本正经地解释着，“这个活动频率和参与度都相当稳定，早已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而且没有人有抗议。”
“我抗议无节制举办此类压榨珍稀生物的活动。”
我举起了手。
“抗议无效。”
第6章 幕间：变量
“姐姐的预言也看不到尼德霍格及其眷属的未来，真烦人……”
阿尔比恩躺在华贵的床榻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淡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烦躁。
几天过去了，针对尼德霍格公主们的计划毫无进展。
“那个瑟薇娅和雅努斯，简直像是长在了他身上，一天到晚都粘着，寸步不离。艾菲儿那边，精灵的感知太过敏锐，稍微靠近一点就有被察觉的风险。”
她低声自语，细数着困难，“安排在班上的那几个眼线，也根本接触不到核心，传回来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的脑子看来也没全长在那两坨无用的脂肪上。”
那栋别墅，更是个密不透风的铁桶，什么也窥探不到，连他们晚上在里面做些什么都无从得知。
(在干什么好难猜啊)
她甚至考虑过启动埋在鸢尾王国的鸦卫，制造一场政治动荡，但风险太大，而且雅努斯又有和鸢尾国王通信的习惯，只是表面上是失踪而已。
直接释放鸦卫也容易引火烧身，很快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简直是无从下手……”她感到一阵无力，对方就像是一个毫无弱点的堡垒。
然而，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这个方向的思考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零散的情报碎片——那些安插在学院附近的、最低级的眼线回报的，关于那栋别墅的、最不起眼的日常观察记录。
“……目标未按惯例于清晨出现……”
“……上午未见目标人物离开别墅……”
这些片段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模糊的规律。
阿尔比恩猛地从床上坐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每隔一段时间，尼德霍格……早上就出不了门？”
她低声重复着这个发现，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冰冷的、算计的笑容。
虽然无法确切知道那一天别墅内发生了什么，但这个“规律”本身，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在那个时间段，尼德霍格似乎会被“牵制”住，无暇他顾。
那么，这就是她针对那三位公主采取行动的、稍纵即逝的“安全窗口”。
“终于……找到了一丝缝隙。”
她轻声说道，重新燃起了斗志。
“我算算，大概每隔七天，尼德霍格早上就会出不了门，雅努斯可能会单独出门购买食物。”
阿尔比恩在密室内踱步，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她停下脚步，转向阴影处。
“鸦卫。”
三道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单膝跪地。
“我们第一次正面接触的机会来了。记住，面对尼德霍格留下的防护，蛮力毫无意义。我们的武器，是人性本身。”
阿尔比恩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开始向她的利刃们阐述一个为雅努斯量身定制的陷阱。
阿尔比恩环视着她的利刃。
“这个计划的核心，不在于造成直接伤害，而在于将一个无法两全的道德困境强加给雅努斯。我要利用她无法割舍的善良，逼迫她在‘对伴侣的绝对信任’和‘对无辜生命的绝对负责’之间做出选择。无论她选哪一边，都会在她心中，以及日后在尼德霍格面前，埋下一根刺——一根关于‘信任优先级’的刺。”
第7章 幕间：游戏结束
昨晚，是一场激烈的灭龙之战。无敌的尼德霍格又一次倒下了。
早晨，尼德霍格像往常一样昏迷在床上，周身散发着一种干瘪的气息。瑟薇娅正小心地让他更舒服地躺好。
雅努斯已经换好了外出的便装，她看了看霍格，对瑟薇娅轻声交代：“瑟薇娅，你照顾好霍格，我很快回来。”
“嗯，路上小心。”瑟薇娅乖巧地点头。
雅努斯推门而出，融入了奥特拉玛清晨的街道。
晨光中，雅努斯提着篮子，心情轻快地走在学院门口的市场上。
在路过一个街角时，她注意到前几天才出现的那对祖孙。老妇人正摆着一个小摊，卖些简单的编织品，那个小男孩则安静地在旁边玩耍。
雅努斯对他们有印象，因为男孩玩耍时天真烂漫的样子总是让她联想到将来自己和霍格的孩子。
今天，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就在她走出不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和孩子的哭喊！
她猛地回头，只见几名穿着不起眼、但动作极其迅捷的蒙面人，正粗暴地将那个男孩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马车里塞！
这是这几天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绑架团伙，泰拉政府一直没有直接介入，就是因为只要稍微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直接撕票。
老妇人哭喊着扑上去拉扯，却被一把推倒在地。
“住手！”雅努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喝道，同时下意识地调动起霍格教她的魔法。
就在调动魔力的瞬间，那个看似头领的蒙面人猛地回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雅努斯。
“别多管闲事，小姑娘！我随时可以杀了他！”
她愣住了，不只是因为自己的魔法还不够稳定可能会误伤他人，而且那个歹徒的眼神里——不是凶戾，反而是一种极度警惕和……评估？
绑匪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带着剧烈挣扎的男孩，驾车飞速离去，瞬间消失在街角。
老妇人瘫在地上，绝望地哀嚎，周围有零星的路人围观，却无人敢上前。
雅努斯快步跑过去扶起老妇人：“您没事吧？我这就去通知学院的守卫，或者……”
她想到了霍格，以他的能力，找到这些人易如反掌。
“不！不能！不能通知守卫！”
老妇人死死抓住雅努斯的手臂，声音因恐惧而尖锐，“他们肯定有同伙在监视！如果……如果我们现在大张旗鼓地找守卫，或者惊动了……惊动了什么‘大人物’，被他们的同伙发现，他们一定马上会杀了我的孙子灭口的！”
老妇人语无伦次，但话语中的逻辑，却与雅努斯自己刚才观察到的不谋而合——城里最近的团伙，以及头领那评估而非恐吓的眼神……
一个冰冷的推论，在雅努斯脑中逐渐成形：这些绑匪团伙组织严密，且警惕性极高，他们很可能有眼线。
他们刚才已经注意到了她，如果她现在立刻回去告诉霍格，以霍格的方式介入，动静绝不会小。
一旦被绑匪的同伙察觉有强大的力量在追查他们，他们很可能为了安全和隐匿，直接……撕票。
告诉霍格 = 可能立刻害死孩子。
这个认知让雅努斯的心沉了下去。她的善良让她无法坐视一个孩子因可能发生的“连锁反应”而丧命。
老妇人还在哭泣哀求：“姑娘，求求你，想想别的办法……他们肯定是为了钱，他们一定会联系我的……我们不能激怒他们……”
雅努斯看着老人绝望的脸，又想起那个男孩曾经天真无邪的笑容。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先……想办法。”
她扶起老妇人，内心却陷入了巨大的挣扎和焦虑之中。她第一次，主动选择将对一件危险事情的知情权，暂时从霍格身边剥离。
————
阿尔比恩通过水晶镜，看着雅努斯扶着老妇人离开的背影，看着她脸上那混合着决心与不安的神情。
“聪明的女孩，果然自己得出了‘正确’的结论。”她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得逞的冰冷。
利用这面镜子，她可以短暂看到一片区域的未来，这是她的预言能力。和姐姐忒修斯不同，她的预言能力需要媒介。
“恐惧和责任感，比任何直接的警告都有效。现在，你已自愿踏入网中。接下来，就是慢慢收紧了，你和尼德霍格之间的裂隙已经产生。”
她没有散布任何明确的警告，只是展示了一个“事实”，然后，依赖雅努斯自己的智慧和善良，得出了阿尔比恩希望她得出的结论。
这才是她布下的无懈可击的陷阱。
“慢慢地解构，慢慢地，直到……”
“好玩吗，阿尔比恩公主？”尼德霍格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镜子应声而碎。
第8章 巨龙的高座——希利德斯凯拉夫（Hlidskjalf）
其实我早已端坐于高座之上。
奥丁那家伙的宝座——希利德斯凯拉夫（hlidskjalf），如今不过是我的观景台。
世间的万般景象如同摊开的卷轴在我眼前徐徐展开。那些凡人眼中隐秘的阴谋，神明自以为是的布局，在我眼中都清晰得如同掌心的纹路。
阿尔比恩？那个在阴影里编织蛛网的小公主。
在她为自己的计划暗自得意时，她绝不会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乃至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思绪，都清晰地映照在我的眼中。
我看着她在密室里踱步，听着她对鸦卫下达指令，甚至能感知到她心底那点可悲的野心与不安。
多么可笑，她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却不知整张棋盘都在我的注视之下。
我向来厌恶洛基，厌恶所有躲在暗处玩弄阴谋的虫子。他们的把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从来都不堪一击。
但这一次，我决定破例陪她玩玩。
不是因为她的计划有多么高明，而是因为我想知道——当雅努斯面对这样的困境时，会如何选择。
我想看看，那只曾经怯懦的小公主，是否真的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于是，我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平静地看着雅努斯走向那条街道。
我看着她遇见那对祖孙，看着她脸上闪过的不忍；我看着绑匪如期而至，看着她眼中的震惊与愤怒；我听着老妇人那些精心设计的引导性话语，也感知到她内心激烈的挣扎。
时间在希利德斯凯拉夫之上失去了意义。
我注视着雅努斯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感受着她心中的惊涛骇浪。一边是她对我的绝对信任，一边是她与生俱来的善良与责任。
这个选择对她而言，并不轻松。
然后，我看着她深吸一口气，扶起老妇人，说出那句：“我知道了。我们先等他们的消息。我会想办法。”
那一刻，连永恒都仿佛为之一顿。
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真实的笑容。
好，很好。
她没有惊慌失措地跑回来求助，也没有愚蠢地硬碰硬。她看出了其中的蹊跷，权衡了利弊，然后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一个出于保护，而非懦弱的决定。
她选择了承担责任，而不是逃避。
这才配得上我尼德霍格的伴侣。
下一秒，希利德斯凯拉夫的景象在我眼前淡去。
阿尔比恩的卧室里还残留着她方才的得意。她刚刚结束通过水晶镜的监视，唇角还挂着计划得逞的浅笑，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她正要构思下一步行动，纤白的手指还停留在水晶镜面上——
然后她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我正斜倚在她的床柱上，黑色的衣角在空气中轻轻拂动，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好玩吗，阿尔比恩公主？我轻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如初雪，淡蓝色的眼瞳因极度惊恐而收缩。手中的水晶镜地一声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因我的存在而凝固，她那点可怜的预言能力，在神力面前是如此可笑。
我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在巨龙巢穴旁堆沙堡的孩子。她精心搭建的沙堡，在我眼中既脆弱又可笑。
她挤不出任何音节，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我只是微微挑眉，等待她的下文。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公主，被勇者讴歌的公主，此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我喜欢的公主，直接拒绝。
第9章 魔酒
“所以该怎么惩罚你呢，小鬼。”
我松开把玩着她发丝的手指，转而猛地攥住她的银发，迫使她仰起脸，对上我的视线。
她淡蓝色的眼瞳因疼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既然你这么喜欢在外人面前扮演乖巧虔诚的公主，”我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残酷的玩味，“那就如你所愿。从今往后，你将永远是那个样子。”
我空着的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古朴的石杯。
杯中盛满了暗紫色的液体，表面氤氲着不祥的雾气，那是用遗忘河之水与诅咒调和而成的魔酒。
王后格里姆希尔德曾递给英雄西格德一杯魔酒，瞬间抹去了他对女武神布伦希尔德的所有记忆。
而如今，它也将抹去名为阿尔比恩的存在。
我没有给她任何挣扎或求饶的机会，我捏开她的下颌，将杯中冰冷的液体尽数灌入她的喉咙。
她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痛苦地蜷缩。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魔酒的力量正在她体内奔腾，如同无数细小的触须，蛮横地攫取、撕扯、重塑着她的记忆与认知。
那些关于权力的野心、精心编织的阴谋、对鸦卫的掌控、在国教中布下的暗棋……
所有属于“幕后黑手阿尔比恩”的一切，都被无情地剥离、打碎，然后湮灭成虚无的尘埃。
她的眼神从痛苦、恐惧，逐渐变得空洞、迷茫，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纯真与茫然。
我松开手，她软软地瘫倒在地毯上，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精美人偶。
“睡吧。”我淡淡地说，“等你醒来，你将是泰拉帝国最虔诚、最与世无争的阿尔比恩公主。你的世界，将只剩下祈祷、鲜花和诗歌。”
至于泰拉帝国失去这位幕后掌权者后会如何动荡，权力会如何重新洗牌……呵，这种无聊的事情，与我何干？
人类的帝国兴起又衰亡，在我眼中不过是四季轮转般自然。只要不来打扰我的宁静，他们爱怎么折腾都随意。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我的感知轻易地锁定了雅努斯的位置。她正扶着那个扮演老妇人的鸦卫，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缓慢行走，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忧虑和思索。
下一秒，我已出现在她们面前，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
“雅努斯。”我平静地开口。
她被突然出现的我吓了一跳，蓝眼睛微微睁大：“霍格？你怎么……”
“该回家了。”我打断她，目光扫过她全身，确认她安然无恙，随即落在那个低着头、身体瞬间僵硬的老妇人身上。
我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穿了她伪装的皮囊。
“至于你，”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灵魂冻结的寒意，“传话给你的同伙。你们的主子阿尔比恩，已经完了。”
老妇人猛地抬头，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现在还有半天时间跑。”我勾起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等下午雅努斯和艾菲儿去上课之后……”
我微微前倾，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我会一个一个，好好招待你们。”
老妇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我不再看她，伸手揽住还有些懵懂的雅努斯的肩膀。
“走吧，”我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懒散，“瑟薇娅和艾菲儿还在等我们回去。至于这些虫子……”
我瞥了一眼已经跑远的鸦卫，“下午再说。”
第10章 奖励
“所以你是故意的？”雅努斯放下勺子，蓝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我。
我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我不从一开始就说陪她玩玩吗？”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
“好吧……”雅努斯小声嘟囔了一句，低下头，但是很明显，她对事情能够圆满解决感到很高兴。
瑟薇娅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红瞳里带着一丝不忍和好奇，小声问：“霍格……那，那些鸦卫，还有阿尔比恩公主……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我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银发，语气平淡：“阿尔比恩公主？她很好。她永远地活在了自己为自己编织的梦境里，一个只有祈祷、鲜花和诗歌的，‘完美’公主的世界。”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静静聆听的艾菲儿和重新抬起头的雅努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至于那些鸦卫……”
我冷笑了一声，那声音让房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你们就不需要了解了。下午我处理得很‘尼德霍格’。”
人同时安静了下来。瑟薇娅轻轻靠向我，雅努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艾菲儿则垂眸低语：“亵渎者，理当如此。”
我看着她们，脸上的冷意瞬间消散，重新挂上那副惯常的懒散表情，拿起酒杯。
“好了，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都解决了。”
雅努斯忽然想起什么，脸微微泛红，小声问我：“那……我的表现，真的让你满意吗？”
我看向她，蓝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我故意沉吟了片刻，直到她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才慢悠悠地开口：
“嗯，没丢我的脸。不如说，你干得很好，雅努斯。”
雅努斯的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最珍贵的认可，之前的担忧和挣扎仿佛都值得了。
“那我可以得到奖励吗？”她眨着那双湛蓝的眼睛，带着狡黠的笑意望向我。
“想要什么奖励？”我挑眉，看着她这副难得主动讨赏的模样。
雅努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身旁的艾菲儿，又看了看另一侧的瑟薇娅，然后轻轻舔了舔嘴唇，脸颊泛起诱人的红晕。
“你这个想法很危险，雅努斯。”
我的声音里带着警告，但眼中却闪过纵容的笑意。
艾菲儿立刻领会了雅努斯的意图，碧绿的眼眸微微发亮，端庄地放下餐具：“既然是雅努斯想要的奖励，我愿意全力配合。”
瑟薇娅的脸已经红透了，她把半张脸埋进我的臂弯里，小声嘟囔：“我、我没意见……”
我环视着这三个各怀心思的小家伙，最终目光落在始作俑者身上。
“既然这是你想要的奖励……”我伸手轻抚雅努斯的脸颊，指尖顺着她的下颌线滑到颈侧，“那就如你所愿。不过……”
我突然将她打横抱起，引得她惊呼一声。
“今晚的‘奖励’，由我来主导。”我抱着她走向浴室，回头对另外两人说道，“艾菲儿，瑟薇娅，跟上。”
艾菲儿优雅地起身，眼中带着期待的光芒。瑟薇娅虽然害羞，却也乖巧地跟了上来。
雅努斯窝在我怀里，蓝眼睛闪着得逞的光，小声在我耳边说：“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我什么时候拒绝过。”
第1章 大恶龙感情史！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尚未完全消散，一场激烈的“战斗”刚刚平息。
瑟薇娅靠在右手边，闭着眼轻轻喘息，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艾菲儿则微微蹙眉，揉着自己刚才胸前被捏红的软肉，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
雅努斯像只慵懒的猫咪，光溜溜地趴在我胸膛上，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水波。
“霍格，”她忽然抬起头，蓝眼睛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丝狡黠和好奇，“你之前……是不是说过，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喜欢的龙？”
我撩起一捧水，浇在她光滑的背上，惹得她轻轻一颤。“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我挑眉，“想听我的感情史？”
“嗯！”雅努斯用力点头，连带着旁边的艾菲儿也投来关注的目光，连看似睡着的瑟薇娅睫毛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看着她们三个，忍不住低笑出声。
漫长的生命里，确实有过那么几段算得上“感情”的纠葛。
“是有过。”我淡淡开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第一条是叫奥妮克希亚的黑龙，鳞片像最深的夜空，脾气比火山还爆。”
雅努斯立刻嘟起嘴：“她漂亮吗？”
“你别说，还行，特别是那个腿，如果给我，我能玩几十年。”
我捏了捏她的鼻尖，“就是太执着于建立什么龙族帝国，整天想着统治世界。我觉得无聊，就当着她面说她是不是脑子有泡。”
“啊……”雅努斯张大了嘴。
“你说是不是脑子有泡嘛，”我耸耸肩，水波荡漾，“我告诉她，一条龙最该做的两件事就是睡觉，和找人类王国爆金币。建什么帝国？管理子民多麻烦。有这时间还不如找小母龙快活。”
“她不就是小母龙吗？”瑟薇娅问道。
“不不不，她是大母龙，比我小不了多少。”我揉了揉瑟薇娅的头发。
“她叫一个生气，”我比划着，“扑过来就咬我。那龙牙，跟山棱子似的。”
“她敢咬你？！”
雅努斯撑起身子，水花四溅，蓝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她怎么不敢？”我嗤笑一声，“我特地把她拉到当时一个人类帝国的首都上空打，因为算准了打赢之后顺便能把他们的金库震塌，正好捡现成的金币。当时在城里打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人类的魔法还不间断往我们两个身上轰。”
“最后呢？”这次连艾菲儿都忍不住轻声追问，碧眸里闪着好奇的光。
“当然是我赢了。”我得意地挑眉，随即脸色又垮下来一点，语气变得悻悻然，“不过这个家伙耍赖，打不过就使阴招，差点把我……嗯，小恶龙给咬掉了。”
雅努斯和艾菲儿先是一愣，随即同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雅努斯更是笑得直接滑进水里，又挣扎着趴回我身上，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不、不准笑！”我故作恼怒地拍了下水面，水花溅了她们一脸，“当时很危险的好吗！”
雅努斯一边擦着脸上的水珠，一边强忍住笑声，但蓝眼睛里依旧闪烁着狡黠的光。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突然把手伸下水，温热的水流拂过我的腰腹。
紧接着，一只小手带着几分试探和十足的调皮，轻轻握住了此刻正于水中休憩的“小恶龙”，还小心翼翼地捏了捏，仿佛在确认什么重要的宝贝是否完好无损。
“干嘛呢。”
她“哗啦”一声把手从水里拿出来，银铃般的笑声再也抑制不住，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大声宣布：“只是看下还在不。”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莫名的安心和得意。
“真的需要确认吗，雅努斯？”瑟薇娅从水里冒出来，红着脸小声问道。
“只是想摸摸，嘻嘻。”雅努斯笑嘻嘻地说，蓝眼睛里闪着光。
她话还没说完，我的手就捏住了她软乎乎的脸蛋，轻轻往外拉。
“痛痛痛，霍格。”
她含糊地求饶，却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反而趁机在我唇上啄了一下。
“还有吗还有吗？”艾菲儿追问，碧绿的眼眸里充满了对名人轶事的好奇，连身体都不自觉地朝我这边靠了靠。
“有的有的，”我被她们逗笑了，索性往后一靠，揽住艾菲儿，开始回忆，“还有一条……泡狐龙。”
“泡狐龙？”雅努斯揉着脸，好奇地重复。
“嗯，形象嘛……参考不了，你们没见过的一种生物，通体覆盖着鳞片，优雅得很，尾巴又大又蓬松，行动间会带起五彩的泡沫。”
“看上去就小小的，软软的，走起路来还带着一股特殊的甜香。”
“听上去很可爱啊！”瑟薇娅轻声说，红瞳里泛起向往。
“是啊，”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糗事被揭穿的无奈，“我当时觉得她挺对眼，就想着按他们族群的规矩来。我可是花了点功夫，学会了她们那一套求偶舞。”
“求偶舞？！”雅努斯眼睛瞪得溜圆，艾菲儿也掩住了嘴。
“对，就是那种要踮着脚尖，尾巴还要配合着甩出特定弧度的舞。”我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结果我好不容易在她面前跳完，你们猜怎么着？”
“她接受了？”雅努斯抢答。
我重重地拍了下她的屁股，发出清脆的响声，惹得她一声轻呼。
“她对我哈气！”我哭笑不得地说，“直接喷了我一脸带着香味的泡泡！扭头就走了，留我一个在原地傻站着。”
浴室里沉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笑声。
雅努斯笑得直接趴在我腿上捶水，艾菲儿肩膀不停抖动，连瑟薇娅都把脸埋在我颈窝里闷笑。
“在那之后，我就封心锁爱，直到碰到了雅努斯。”
第1章 勇者都该死
“恶龙，出来接受正义的审判！”
伴随着这声中气十足的战吼，几簇羸弱的火球砸在我厚重的鳞片上，“滋滋”地迸溅出几点火星。
“正义在哪我请问呢。”我心里嘀咕了一声。
这几百年来，这样的戏码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演一次。
他们穿着大同小异的闪亮盔甲，喊着差不多的口号，为了那所谓的“屠龙勇者”的虚名，以及更实际的奖励——公主，以及我的财宝，前扑后继地来我的洞穴挑战我。
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最多也就一千多年前顺手灭了个王国又把他们的国库洗劫一空而已。
那个王国早就该消失了吧。
我有时会漫无边际地想，人类的寿命短暂如蜉蝣。按照这个频率，我窝在这里的这几百年，人间的王朝恐怕都更迭了好几代，公主怕是都换了好几十届了吧。
怎么屠龙迎娶公主就一点都没变过呢？
更离谱的是，近几十年来，连女性的勇者都开始出现了。
起初我还愣了愣，想着终于来了个身份不一样的，结果那位女战士把巨剑往地上一插，声音比之前的男性还带派：“恶龙！为了公主的荣耀，受死吧！”
公主真的有这么漂亮吗，是不是也和以前遇到的泡狐龙小姐一样有着美丽的粉色鳞片，小小的，软软的呢。
想到这里，我都不由得开始好奇公主的样子了。
火球依然不断砸在我身上，勇者面前的法阵不断更迭，释放着他的魔法。
“居然，一点都没有反应……”
“真的很痒啊，要是没感觉还想接着睡的。”
我嘟囔着，睡意如潮水般退去。
“定。”
言灵的力量瞬间充斥了整个巢穴。
那位还在努力凝聚下一个火球的勇者，动作骤然僵住，高举的剑，圆睁的怒目，甚至连脸上那慷慨激昂的表情，都彻底凝固了。
只剩下眼珠还能惊恐地转动，证明着他的意识仍在运作。
我这才慢悠悠地撑起前肢，慵懒地伸了个长达数秒的懒腰。待我庞大的身躯完全舒展开来，投下的阴影瞬间将那个小小的勇者彻底吞噬。
他呆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我覆盖着黑曜石般鳞片的躯干向上移动，掠过如山脊般的背棘，最终，落在了我完全立起后，那几乎触及巢穴顶端、宛如山脉般巍峨的庞大身躯上。
“哐当——”
他手中的剑掉落在金币堆里，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带着腥臊气味的液体，迅速浸透了他闪亮的金属腿甲，沿着缝隙滴落，在寂静的巢穴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还好以前他们没有用纸币。”
我微微低下头，熔金般的瞳孔聚焦在他惨白如纸的脸上，清晰地映照出他那因极致恐惧而扭曲的表情。
我故意放缓了语速，低沉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带着一丝纯然的好奇：“你们这些勇者，前仆后继，死了好几百个……我很好奇，”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湿漉漉的裤腿，“那位所谓的公主，真的有这么吸引人吗？”
等了几秒钟，勇者还是一言不发。其实我也多讨厌冷暴力的，哪怕和我对话的只是一个人类。
“你怎么不说话啊。”
我歪了歪巨大的头颅，眼里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恍然。
“哦，抱歉，忘给你解咒了。”
又是一个简短的音节消散在空气中，言灵的束缚悄然解除。
勇者猛地一个踉跄，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溺水的边缘被拉回。
他身下的湿热和腥臊气息更加明显了，可即便如此，当听到我的问题时，一种近乎本能的、扭曲的狂热，竟暂时压过了他眼中的恐惧。
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试图站直，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惧而剧烈颤抖，却依旧用一种近乎吟诵圣典的语调说道：
“你……你这邪恶的巨龙……你根本不懂！泰拉帝国的阿尔比恩公主……她的美丽……是……是无与伦比的！那是……是女神遗落凡间的明珠！”
他的牙齿在打颤，但话语却异常流畅，仿佛这段话早已刻入灵魂。
“她……她银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碧蓝的眼眸比最清澈的圣湖还要动人！她的歌声能让夜莺羞愧，她的仁慈泽被整个王国……为了她，我……我等虽死无憾！”
他越说越激动，身体虽然还在因恐惧而瑟瑟发抖，眼神却绽放出一种病态的、殉道般的光彩。
“只要能赢得公主的青睐……屠龙……屠龙又算得了什么！这是……这是无上的荣耀！”
看着他这副涕泪交加、浑身恶臭却又慷慨陈词的模样，我沉默了。
这位阿尔比恩公主，究竟是何等存在？竟能让人类在直面死亡和彻底失禁的丑态时，依然能如此狂热地颂赞她的名？
我打算出去看看了，反正呆在这里也是被源源不断的勇者打扰。
如果那公主真有传说中那般绝世容颜，让她为我这条龙传宗接代，倒也不算辱没。
毕竟所有见过的母龙光是看到我就要哈气，现在我只能把目光投向其他种族。
“唉。”
连我这种又帅又多金的大黑龙都拒之门外，真难想象那些小母龙嫁给了哪些王八羔子。
我心念微动，磅礴的魔力自体内汹涌而出，周身空间随之扭曲。
那如山峦般庞大的龙躯在魔力的光辉中急速收缩、重塑。几个呼吸间，我便化作一名黑发金瞳的高大男子，立于曾经栖身的财宝山上。
“这些东西也要带上。”
指尖的黑曜石指环，将这堆积如山的金币、宝石与古老器物尽数吸纳。
就在最后一块宝石消失在指环光芒中时，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着恐惧与绝望的嘶吼：
“怪……怪物！你把我的，不公主的财宝……还来！”
是那个刚刚缓过气、裤裆还湿着的勇者。他竟然捡起了剑，双手紧握，颤抖着向我冲来。
“现在这是我的合法所得，早过追溯期了！”
“咻——”
我双手一指，一道细微的破空声响起(术式:乘影)，紧接着是利刃穿透躯体的闷响，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
巢穴内彻底安静了，只剩下我脚下扬起的细微尘埃。
“你果然该死。”我没有理会身后那具迅速冰冷的尸体，展开背后的双翼，飞出了这座巢穴。
第2章 白银城的雅努斯公主
施展了隐蔽身形与气息的魔法后，我在天空上高速飞行，眼睛不断扫过脚下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大地。
群山依旧是那些群山，数百年的光阴，对于我这般的生命而言，不过是打个长盹，对于脚下这片土地，似乎也未能留下太多颠覆性的痕迹。
“没意思。”我低声评价道，拍动双翼，向着人类气息更浓郁的方向飞去。
直到一片依偎在河流弯道处的聚集地映入眼帘——一个不算大的村庄。
规模不大，看起来也平平无奇，正是获取初步情报的理想起点。
我收敛双翼，如同一片真正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村庄外围一片僻静的树林中。
我理了理身上的黑袍，确保我看上去不会太过扎眼后，随后便迈开脚步，向着那飘来炊烟与人声的村口走去。
正当我思索该如何自然地开口打听“公主”或是“屠龙”这类话题时，一个约莫七八岁、衣衫破旧却眼睛明亮的小男孩从一间木屋后冲了出来，毫不怕生地拦在我面前。
“干嘛，人类小孩。”
他仰着头，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期待与憧憬，大声问道：“您……您是不是传说里住在森林深处的大法师？”
我微微一愣。法师？我活了这么久，魔法于我如同呼吸，倒确实比他们口中的大多数“法师”更配得上这个称谓。
看着男孩的眼神，一个念头闪过——或许，这是个不错的伪装。
于是我微微颔首，刻意让声音显高深莫测：“若你所指的，是能运用非凡力量之人……那，应该就是吧。”
男孩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他激动地一把抓住我黑袍的袖口，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太好了！大法师先生，求求您，救救我妈妈！她病得好重……村长爷爷都说没办法了……”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我，打算朝着村庄边缘一栋最为简陋、几乎有些摇摇欲坠的木屋跑去。
“小孩，别拉我，衣服很贵的。”
为了不损坏衣服，我任由他牵着，心中有些许错愕，这与我预想的“获取情报”方式可大相径庭。
踏入昏暗的屋内，一股混合着草药与疾病特有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在铺着干草的床榻上，一位面色蜡黄、骨瘦如柴的妇人正紧闭双眼，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男孩扑到床边，带着哭腔喊道：“妈妈！妈妈！我找到森林里的大法师了！他一定能治好你！”
妇人艰难地睁开眼，目光浑浊而疲惫，她看向我，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人类的生命是如此脆弱，一场疾病就能将其摧残至此。
“大法师先生……”男孩转过身，用那双噙满泪水、充满无限信赖的眼睛望着我，“您能救她，对吗？”
“我为什么要救她？”
男孩愣住了，脸上的希冀瞬间凝固，像是被冻住的湖面。他大概从未想过，一位“大法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治…治好她，对您来说不是很容易吗？”他结结巴巴地，试图理解我的逻辑。
“是啊，很容易。”我点了点头，“就像你抬手拍掉身上的灰尘一样容易。”
我向前微微倾身，注视着他，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追问着在人类看来可能冰冷刺骨的问题：
“但是，你看，我走在路上，你突然冲出来，差点扯坏我的衣服——虽然并没坏。然后，你把我拉到这里，要求我救治一个与我毫无关系的、濒死的人类。那么，告诉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因为…”
男孩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他显然被我问住了，在他的认知里，有能力者帮助弱小，尤其是拯救生命，应该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她是我的妈妈…她病了…她很痛苦…”
“嗯，我看到了。”我的语气依旧平淡，“她的痛苦，与你有关。那么，你的请求，与我何干？”
我并非在刻意刁难，而是在陈述一个我认知中的事实。龙的生命漫长而自私，我们行事皆凭喜好或利益，这种无缘无故、不求回报的“善行”，在我们的字典里并不存在。
男孩的眼泪和痛苦，是他自己的事，并不能成为驱使我行动的理由。
男孩彻底语塞，只是无助地看着我，小小的身体因哭泣而颤抖。
“什么都可以给你，让我当你的奴隶也行！”男孩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句话，用尽了他能想到的一切。
床榻上，气息奄奄的母亲闻言，浑浊的双眼骤然瞪大，流露出极致的惊恐。
她枯瘦的手猛地抬起，想要抓住什么，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只有喉咙里传来“嗬嗬”的、如同风箱破裂般的急促声响。
“哈哈……哈哈哈哈！”
我却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在简陋的木屋里回荡，与这悲凄的氛围格格不入。
“奴隶？”
我止住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男孩那瘦小、甚至因为营养不良而有些孱弱的身板，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小子，你看看你自己。你这细胳膊细腿，能替我拿动什么？是能为我守护财宝，还是能去屠戮我的敌人？我要你这么个废物奴隶，还要每天浪费粮食。”
男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最后一点希望似乎也在我毫不留情的嘲笑中碎裂了。
“不过，” 我话锋一转，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看在你刚才那句话确实把我逗乐了的份上……我们来做笔交易吧。”
我伸出食指，指尖一缕的金色光芒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
这是上位恢复法术——“伊敦（idun）之赐”，用在人类身上确实是大材小用了，不过我也确实没有更差的恢复法术了。
“我不需要奴隶。你，回答我几个问题，给我一些我想要的情报。”
我的目光扫过那因极度情绪激动而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母亲，“作为报酬，我就治好她。如何？这笔交易，很划算吧？”
男孩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拼命点头，仿佛怕晚上一秒我就会反悔。
“很好。” 我指尖那缕金光轻盈地跃出，如同拥有生命的丝线，悄无声息地没入妇人的眉心。
“那么，第一个问题——这里是哪里？”
“石……石溪村，大人！这里是鸢尾帝国边境的石溪村！”男孩忙不迭地回答，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
“鸢尾帝国？” 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不是泰拉帝国？”
男孩被我的语气变化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但还是肯定地点点头：“是…是鸢尾帝国，大人。我…我听说过泰拉，是在山的另一边，很远很远，要穿过巨龙……！”
他说到一半，猛地捂住了嘴，惊恐地看着我，显然是想起了我“森林大法师”的身份，生怕“巨龙”这个词冒犯到我。
我沉默了片刻。想到了那个在我巢穴涕泪横流着歌颂泰拉帝国阿尔比恩公主的勇者。
不过目前来看，我好像飞反了。
“无妨。”我按下心中的不快，想了想自己好像也不是一定要去泰拉，照理来说王国的公主应该都很漂亮吧。
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你们鸢尾帝国有公主吗？”
“有、有的！”男孩用力点头，像是要弥补刚才的“情报失误”，“是我们鸢尾帝国的圣女，雅努斯公主殿下！”
雅努斯……我默念着这个名字，“继续说。”
“公主殿下……她，她很美！”男孩努力搜刮着从村民和吟游诗人那里听来的词汇，小脸憋得通红，“就像……就像清晨最先沾上露水的白蔷薇！头发是像冰晶般的蓝色，眼睛……对了，眼睛也是蓝色的，比村口最清的湖水还要蓝！”
他描述的意象贫乏而朴素，却意外地勾勒出一个清晰、纯净的形象。
似乎还不错？至少听起来比那个泰拉公主显得顺眼些。
“还有呢？”我追问，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画像，“她性格如何？也像那些传说里的公主一样，等着勇者去娶她么？”
问出这句话时，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男孩却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与有荣焉的光彩：“不！才不是呢！公主殿下她很……很善良，也很坚强！宫廷法师大人来村里选学徒时说过，公主殿下虽然身体好像不是很好，有些时候看起来会有点战战兢兢的，让人担心，但她总是优先为别人着想，还努力学了很多很多东西！她不像别的公主只待在城堡里，她还会关心我们这些平民过得好不好……”
善良坦率，体贴人心，但有时过于小心而显得战战兢兢，这是搜索到的鸢尾帝国公主可能具备的特质。
听着男孩有些语无伦次，却充满真诚的描述，我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一位会因为过于小心而战战兢兢，却始终优先为他人着想的公主？这似乎与“绝世美人”或“红颜祸水”的模板不太一样。
她听起来更像是一只容易受惊，却又努力想要照亮周围的小动物。
“我知道了。”我打断了男孩绞尽脑汁的赞美。仅仅是这些信息，已经比那个只会喊口号的泰拉勇者提供的要有价值得多。
“最后一个问题，”我打断了他对公主的赞美，那些溢美之词于我而言已足够，“地图在哪里可以买到？”
男孩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跑到屋子角落一个破旧的木箱旁，翻找起来。不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卷边缘磨损、泛黄严重的羊皮纸跑了回来。
“大人，这、这是我父亲以前留下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着，然后将地图在桌上一点点摊开。
地图绘制得相当粗糙，许多地方的墨迹都已模糊。男孩伸出黝黑的小手指，笨拙却认真地在一个标着“石溪村”的小点上按了按。
“我们在这里。”
他的手指然后向东移动，划过一片代表森林的绿色图案，落在一个稍大些的标记上，“这里就是河木镇，这里可以买到所有旅行需要的东西，我舅舅家就在那里，走路要一整天。”
紧接着，他的手指没有停下，继续向着东北方向缓慢移动，越过代表河流与山峦的符号，最终郑重地点在极远的一个用简陋城堡图标标示的地方。
“这里……就是王都，‘白银城’。”他的声音带着敬畏，“村长爷爷说，公主殿下就住在那里那座最大的城堡里。从河木镇坐马车去王都，听说也要走好久好久呢……”
一切已然明了。方位，路径，目标。
我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床上那位呼吸平稳、面色已然恢复红润、正陷入安详沉睡的妇人。
交易完成，我的诺言已然兑现。
“很好。” 没有再多言，我转身便向屋外走去。
身后，是男孩对着母亲喜极而泣的哽咽声，以及他反应过来后，对着我的背影不断重复的、带着哭腔的“谢谢您，大法师先生！”
这些感激于我毫无意义就是了。
白银城——王宫侧殿
此时的雅努斯公主正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微微喘息。
“雅努斯，我亲爱的未婚妻，”阿尔王子的声音黏腻，如同蛇类滑过肌肤，“仪式不过是走个过场，你又何必总是对我如此冷淡？”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脸颊旁垂落的冰蓝色发丝。
雅努斯猛地后退一步，拍开了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压抑的厌恶和清晰的界限：“不要碰我，阿尔王子。我们还没有举行仪式。”
阿尔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掠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被那种令人不适的玩味所取代。
他嗤笑一声，收回手，耸了耸肩。
“嘛，好吧，就让你再任性几天。”
他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如同评估一件即将到手的商品，语气轻佻而充满掌控欲，“反正，再过几天，你就是我的玩物了。到时候，希望你还能保持这份高傲。”
他说完，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转身融入了回廊另一端的阴影中。
“玩物……”雅努斯喃喃重复着这个词，胃里一阵翻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寝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白银城的万家灯火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冰冷的光点。
嫁给阿尔王子，意味着余生都将活在那样的目光和言语之下，意味着她的意志、她的喜好、她的一切，都将成为那个男人可有可无的附属品。
为了王国的商路，为了药材，为了人民……她不断用这些理由说服自己。
她缓缓跪倒在铺着柔软地毯的窗前，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仰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月亮。
这是她从小祈祷的姿态，向那位据说护佑着王族与纯洁心灵的女神。
“仁慈的女神啊……”
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沾染了湿意，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孤注一掷的卑微祈求，“如果您真的存在，如果您能听到我的祈祷……”
“求求您……派一位真正的王子来吧。就像童话里那样……”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那些早已翻阅过无数次的、描绘着英勇骑士与美丽公主的插画，“一位……正直、勇敢、尊重我的王子……带我离开这里，离开阿尔王子……我愿意与他远离宫廷，去过平凡的生活，共度余生……”
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她知道这祈祷多么幼稚，多么不切实际，政治联姻的齿轮早已碾碎了童话的可能性。
所谓的“王子”，只会是阿尔那样，将她视为筹码和玩物的人。
这荒谬的祈愿，已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微弱的星光。
第3章 河木镇
相比起只有泥土路和低矮木屋的石溪村，河木镇确实称得上“繁华”。
至少，它拥有一条像样的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车马也多了不少，空气里混杂着各种货物、食物和人畜的气味。
我很快找到了小男孩口中的那家杂货店——皮尔斯的万能铺。店面不大，里面从农具、布匹到香料、劣质药剂，塞得满满当当，倒也名副其实。
我走了进去，开始四处打量。
店铺主人皮尔斯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留着两撇翘胡子，眼睛透着一股精明。
他热情地迎上来：“这位老爷，面生得很啊！需要点什么？我这里应有尽有！”
我没有多费口舌，直接要了一份最新、最详细的鸢尾帝国及世界的大地图。
“好嘞！承惠，一共是七枚银鸢尾，或者七百个铜子儿。”皮尔斯飞快地报出价格，脸上堆着笑，手已经伸了出来。
银鸢尾？看来是这个国家的货币单位了。
我面无表情，伸手从魔力指环中随意取出一枚金币——那是某个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古王国铸造的，工艺精美，蕴含着微弱的魔法气息，其价值远非普通黄金可比。
我将这枚带着古老气息的金币“当啷”一声放在柜台上。
皮尔斯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金币，翻来覆去地看，用手指弹了弹，又放在嘴边咬一下。他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无法言喻的表情。
“老……老爷，”他压低了声音，把金币递了回来，语气带着十足的为难，“您这金币……成色是没得说，好得吓人！可……可这上面的头像和花纹，我可不认识。您……您有没有咱们鸢尾帝国通用的钱币？银币或者普通的金币都成！”
我立刻明白了情况，时过境迁，我手里的货币大概在人类国度已经不再流通。
“我看看。”
我收回了那枚古金币。正当我想该怎么付钱时，我想起了那些勇者留下的钱袋。
一个略显陈旧的皮质钱袋出现在我手中，我将里面的钱币倒在柜台——是几枚铸造粗糙、带着泰拉徽记的银币。
“那么，”我语气平淡，眼睛却锁定了皮尔斯脸上最细微的表情，“泰拉的货币，在这里能用吗？”
皮尔斯拿起一枚泰拉银币，熟练地用指甲弹了一下，放在耳边听响，又仔细看了看边齿。
“泰拉银币啊……成色还行。”
他咂咂嘴，露出了商人本色，“能用是能用，不过得按汇率来。现在行情是一枚泰拉银币换九十枚铜子儿，差不多相当于十分之九的银鸢尾。您要是在王都兑换铺子换，可能能多换五个铜子儿，在我这儿就这个价。”
他的动作熟练，报价流畅，眼神里只有对利润的计算。
“可以。”
我无意为了这点差价奔波，将总共八枚泰拉银币都推了过去。
皮尔斯眼睛一亮，迅速心算完毕，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够！足够！还能找您二十个铜子儿！”
他利落地包好货物，接着数出二十个磨得发亮的铜币，一起推到我面前。
“老爷您拿好！欢迎下次光临！”
“等等。”就在皮尔斯以为交易完成，准备将剩余的泰拉银币收起来时，我再次开口。
“怎么了？”
他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我。
我将那个装着剩余泰拉货币的钱袋整个拿了出来，放在柜台上，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里面除了银币，显然还有几枚价值更高的泰拉金币。
“这些，”我用手指点了点钱袋，“全部，按你说的汇率，换成鸢尾的钱。”
皮尔斯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地解开钱袋，将里面所有的钱币都倒了出来，泰拉银币和金币混杂在一起，在木质柜台上堆成一小堆，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算上差价，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意外之财！
“好！好！老爷您稍等，我马上算！马上算！”他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双手飞快地清点、分类，嘴里念念有词地计算着。
很快，他报出了一个总价，然后从柜台下的钱箱里，拿出了相应数量的鸢尾王货币，整齐地码放在我面前。
这次，他给出的汇率甚至比刚才还要公道一丝。
“老爷，您清点一下，数目绝对没错！”他搓着手，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将这包属于这个时代的、沉甸甸的通用货币收了起来。
这样一来，至少在金钱方面，我暂时不会再有麻烦，可以更顺利地融入人类社会，进行我的“调查”。
“多谢。”
没再多言，我拿起所有物品，在皮尔斯殷勤的“欢迎下次光临”声中，转身离开了杂货店。
下一步，该找个地方好好研究一下地图，规划前往王都“白银城”的路线了。那位雅努斯公主，但愿你不会让我失望。
第4章 直奔主题
在河木镇略显嘈杂的街道上，我随意找了家看起来客人不少，招牌上画着只咧嘴木杯的酒馆——“橡木桶之家”。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了麦酒香气、炖煮肉食与众多人体汗味的热浪便扑面而来，喧闹的谈笑声、碰杯声瞬间将我包裹。
我在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位子坐下，将新买的地图在木桌上摊开。还不等我细看，一个系着围裙、脸上带着雀斑的年轻女侍者便快步走了过来。
“欢迎光临橡木桶之家！先生要点些什么？”她语气轻快，手里拿着块小木板准备记录。
我的目光仍停留在地图上，随口应道：“吃的，喝的。”
女侍者愣了一下，显然没遇到过这么点单的。
“呃……我们今天的厨师推荐是炖鹿肉！鸢尾传统烤蜗牛也不错，配蒜香面包很好吃。喝的我们有牛奶、苹果酒，还有自家酿的‘火喉’烧酒……”
“都要。”
我打断她，依旧没抬头。我需要尝尝这个时代的食物水准，也需要一些饮品来助兴。
毕竟从现在开始，我的旅程才刚刚起步。
“都……都要？”女侍者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是说，炖鹿肉和……”
“你刚才说的，每样一份，吃的，喝的。”我终于抬眼看了她一下，女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好、好的！马上就来！”她不敢再多问，匆匆记下，快步走向后厨。
不一会儿，我的桌子上便摆满了食物：一大盘热气腾腾、汤汁浓郁的炖鹿肉，两块敦实的黑面包，一杯牛奶，一杯清澈些的苹果酒，还有一小杯气味浓烈的“火喉”烧酒。
我拿起木勺，尝了一口炖鹿肉。
味道……粗犷而直接，香料放得颇为豪爽，对于尝过无数珍馐的龙族来说，只能算新奇，不过相比起以前的人类，确实进步了不少。
蜗牛味道一般，面包也是如此。
牛奶没什么可说的，苹果酒又甜又腻，“火喉”也没有他们宣传那般火辣。
“不值得多吃。”
我放下勺子，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地图上，指尖沿着从“河木镇”到“白银城”的路线缓缓移动，开始规划我的“公主计划”。
这条蜿蜒的路径，需要穿越森林、跨越河流、绕过几座人类的小镇，城市……对于地面行走的生物而言，恐怕需要数周甚至更久。
从这里直接起飞，一个晚上就能飞到白银城吧。
这个念头一起，之前所有关于路线、补给、住宿的考量都显得多余且可笑了。
我竟然在这种形态下不自觉地用起了短生种的低效思维。
说干就干。
我将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食物和酒水推开，这些对于需要通过摄入来获取能量的生物是必需品，但对我而言，顶多算是体验风俗。
龙核在我体内如同微型的恒星，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磅礴的能量，支撑着亘古的生命与撼动山岳的力量。无需进食，无需休眠，这才是我们龙族高贵生命形态的体现，凌驾于众生之上。
我站起身，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些许目光，将几十枚铜币随意丢在桌上。
走出酒馆，夜色已然降临。我寻了一处镇外僻静无人的林地，张开巨大的双翼。漆黑的鳞甲在月光下流动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我瞬间锁定了东北方向。
双翼猛然展开，卷起地面狂乱的尘土与落叶。下一刻，我的身躯已撕裂云层，直冲天际，将河木镇的点点灯火迅速抛在脚下，化作身后微不足道的尘埃。
凛冽的高空气流拂过鳞片，下方是飞速掠过的、在夜色中模糊成一片片色块的山川与田野。
白银城，雅努斯公主。 但愿你们的夜晚，足够漫长，能等到我的降临。
第5章 政治联姻
不出所料，我在清晨就抵达了白银城。
此时的白银城矗立在曙光中，高耸的白色城墙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确实不负其名。
我收敛了所有龙族特征，化作黑发金瞳的旅人模样，随着人流走向那巨大的城门。
然而，城门口的景象却与预想中不同。队伍行进异常缓慢，门口卫兵正逐一、严格地检查着行人的证件。
“后面来的！都提前把‘鸢尾证明’准备好！没有身份证明的一律不得入内！”
一个队长模样的卫兵高声喊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我微微皱眉，排在一个背着行囊的商人后面，状似随意地搭话：“这位先生，请问一下，往常进城也查得这么严吗？”
那商人回过头，是个面色和善的中年人。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不是啊，就这几天的事。听说啊，是为了过几天雅努斯公主与德里王国王子的通婚大典，防止有捣乱分子或者……嗯，你懂的，其他王国的不速之客混进来。”
他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雅努斯公主？通婚？
石溪村小男孩提到的公主就是她，而“通婚”……这可不是我预想中“观察”一个待字闺中公主的局面。
眼看卫兵越来越近，而我显然拿不出那所谓的“鸢尾证明”。硬闯会打草惊蛇，与我低调观察的初衷不符。
“原来如此，多谢。”我对商人点了点头，随即不动声色地脱离了队伍，仿佛只是临时改变了主意，转身没入城墙根下的人群与建筑阴影中。
绕到一段相对僻静、守卫视线难及的城墙下，我感应着周围。
确认无人注意后，周身光线一阵细微的扭曲，仿佛融入了空气之中。
紧接着，我身形如一道无形的轻烟，悄无声息地越过了那对凡人而言高不可攀的城墙，稳稳落在了城内一条寂静的后巷里。
缓步走到大街，白银城内早就张灯结彩，到处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盛大婚礼做准备。
绸缎悬挂，鲜花点缀，工匠们忙着搭建观礼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节日的喧嚣，但这喧嚣之下，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行走在熙攘的人群中，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蛛网向外蔓延，捕捉着街头巷尾的流言蜚语。
“……听说德里王国送来的聘礼，能堆满半个广场！”
“雅努斯殿下真是好福气啊……”
“福气？我表哥在宫里当差，他说公主殿下最近消瘦得厉害，几乎不见笑容……”
“嘘！慎言！这可是为了两国和平……”
“唉，也是……只是可惜了……”
零碎的信息拼凑出模糊的图景：一位并不快乐的公主，一场关乎“和平”的婚姻。这倒有点意思了。
我顺着人流走向王宫方向，最终在一条戒备森严、能远远望见宫殿尖顶的大道旁停下了脚步。
这里视野开阔，足以观测王宫外围的动静。
我如同一个幽灵，混在人群中观察。
也得知了不少所谓通婚的“内幕”。原来，由于我——或者说，由于所谓“盘踞边境的恶龙”——的存在，鸢尾通往中原腹地的几条主要商路变得极其危险且不稳定。
鸢尾王国的物资输送，尤其是重要的贸易往来，不得不长期依赖绕道邻国德里王国进行经转。
而德里王国，显然抓住了这个软肋。
这次提出的“和亲”，便是他们趁火打劫的筹码——以两国联姻、保障商路畅通为名，行进一步控制鸢尾王国经济命脉之实。
而这个阿尔王子，则是着名的花花公子，这真是一个绝妙的讽刺。
一个善良，爱护子民的公主，怎么会选择嫁给一个没心没肺的人类王子。
那些前赴后继的勇者，打着“拯救公主”的旗号来讨伐我，而他们背后的王国，却因为我的存在，正被迫将他们真正的公主推向另一个火坑。
我，世上最后一头龙，在不知不觉中，竟然成了促成这场政治婚姻最关键的推手。
那些勇者的牺牲，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和令人作呕。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我心中翻涌。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愧疚，而是一种被卷入低级戏剧的荒诞感，以及一种被冒犯了的不悦。
他们竟然因为一头他们根本无法理解的古老存在，就如此轻率地决定一个同类的命运？
我看到那位阿尔王子在簇拥下招摇过市，他衣着华丽，举止却带着一丝浮夸，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
而关于雅努斯公主，我却连一个影子都没捕捉到。
她仿佛被彻底藏了起来，唯有民间那些关于她“消瘦”、“无笑容”的低语，为她蒙上了一层神秘而忧郁的面纱。
两情相悦或是荣耀的联姻，公主至少该露面接受民众的祝福才对。
一种莫名的烦躁感开始在我的心中滋生。这感觉并非源于所谓的同情，而更像是一种被欺骗的不悦。
我跨越千里，是为了见识那能让勇者前赴后继的“绝世魅力”，不是为了看一场沉闷的政治戏码，更不是为了看到一个被强迫的、连面都不敢露的“奖品”。
距离仪式大典还有一天时，我做出了决定。
不能再等下去了。
夜色，才是最好的掩护。我需要的不是远观，而是真相。
当夜幕彻底笼罩王城，庆典的灯火与巡逻卫兵的火把交织成明暗不定的网时，我再次施展法术，身形与夜色融为一体。
如同一缕掠过城墙的风，我悄无声息地越过了王宫的外墙，向着那片最宏伟、也最寂静的宫殿群潜行而去。
我的目标很明确——找到雅努斯公主，亲眼确认，她究竟值不值作为我的收藏，又为何会在自己的婚礼前，流露出如此的哀愁。
第6章 恶龙先生
雅努斯视角:
月光被一个凭空出现的黑影彻底吞没。我本能地向后踉跄，脊背撞上冰冷的石墙，差点打翻了梳妆台上的银质花瓶。
“请、请别过来...”
我的手指徒劳地抓挠着墙壁，试图把自己藏进窗帘的阴影里。
闯入者黑发金瞳的样貌在宫廷记录里从不存在，能悄无声息突破王宫结界的也绝非一般人类。
“卫兵不会来的，他们也听不到你的声音。”
他的声音低沉，仿佛死亡的天使。
“如果需要...需要我的生命的话...拿去便是。”
我仰起头迎接死亡时心情突然变得平静，我早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引起贵族们的不满，不过这样的结局……
“至少...比嫁给阿尔王子要好。”
——————
“你在干什么？”我看着面前仰头闭眼、浑身紧绷的雅努斯公主，不由得满头黑线。
“你不是来杀我的吗？刺客先生？”她声音发颤，却仍固执地用了敬语。
“哈？谁告诉你我是刺客？”
这发展完全出乎我的意料，难道大晚上穿的一身黑，无声无息翻进别人房间就是刺客了吗？
雅努斯悄悄睁开一只眼，手指仍揪着裙摆：“可、可是能这样潜入王宫的，不是刺客就是...”
“我和你的婚姻有关。”我打断她的猜测，决定抛出部分真相。
这句话像魔法般让她瞬间睁大了眼睛。
她稍稍放松了戒备姿态，但眼中的困惑更深了：“您...您是德里王国的使者？还是父王派来考验我的？”
月光照在她仰起的脸上，我这才注意到她眼底淡淡的青黑，以及比起传闻中更为清瘦的脸颊。
看来那些市井流言，至少关于她状态不佳这部分是真的。
“都不是。”
我向前一步，刻意让瞳孔在阴影中闪过一抹非人的光泽，“我是来确认，值得勇者前赴后继的公主，为何会沦为政治联姻的筹码。”
“我是……我是自愿的。”雅努斯的声音轻得像要碎在风里，指尖将裙裾揉出凌乱的褶皱。
“德里王国的道路能带来治病的药剂，能让北境的孩子穿上冬衣……”
她突然弯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像被风吹折的花枝。
“联姻能拯救很多很多人。比起这个……”
“所以你不是自愿的，是吧？”
“怎么可能自愿！！！”
雅努斯像是被这句话烫到般猛地抬起头，蓄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她突然抓起桌上精致的婚礼请柬，狠狠撕成两半。
“那个德里王子！”
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他连鸢尾花和月季都分不清！上次来访时居然还说我的藏书室‘毫无用处’！”
她气得连敬语都忘了用，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礼。
“可是北方需要中原的药材，边境需要他们的运来的铁器。”声音渐渐低下去，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用我一个人换千万人，这是道很简单的算术题……”
“对你来说公平吗？”
我平静的反问让雅努斯猛地抬起头，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公平？这世上哪有公平？若不是边境那条恶龙阻断商路……”
她忽然顿住，因为看见我唇角浮现的冷笑。
“你说得对，这确实不公平，连恶龙都觉得不公平。”
我向前一步，任由瞳孔在月光下收缩成冰冷的竖线，“因为阻断商路的‘恶龙’，现在就站在你面前。”
听到这句话，雅努斯踉跄后退，脊背撞上冰冷的石柱：“不可……”
“尼德霍格——这就是我的名字，灭世的黑龙。现在告诉我，公主殿下，你还觉得这道打着我名号的算术题简单吗？”
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
“公主殿下，吃点点心吧，你都两天没吃饭了。”
我身形一晃便隐入厚重的天鹅绒帷幔之后，阴影完美吞噬了我的轮廓。
雅努斯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声线回应：“进来吧，格丝。”
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老女仆端着茶盘蹒跚而入，她忧心忡忡地望着公主。
“您至少尝口吧，明天就……”说到这里，格丝也叹了口气，看来公主周边的人对于这次联姻也是持悲观态度的。
“放那里吧，格丝。我会吃的。”
“谢谢殿下理解。”
当房门重新合拢，雅努斯立即转向帷幔轻唤：“您可以出来了。”
“不打算出卖我？”我缓缓现身，没想到这个小姑娘没有直接告诉女仆有不速之客。
“我不想让牺牲者更多了，哪怕一个。”
我坐了下来，看着桌子上还算精致的茶点。
“看来确实和民众嘴里一样，是个好公主。”我直接了当地夸奖了她，“介意共进晚餐吗？毕竟你都饿了两天，女仆带来的东西肯定吃不饱。”
她当然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乖巧坐到我对面的座位上，骨子里的优雅让她即使面对我也保持着应有的礼仪。
“可以开始了吗？”
她局促地捏着裙角点头时，我打了个响指。
桌面上浮现出星辉流淌的水晶盏，盛着传说中能治愈一切的光明浆果；如月光凝成的银盘里，放着火蜂的蜜晶。
雅努斯睁大了眼睛，像是看到童话书里的插图活了过来。
“这些……像是传说里才有的……”
“照理来说我也是传说中的，公主殿下。”
她小声惊叹，手指悬在半空，不敢触碰。
我随意拈起一颗浆果送入口中，向她示意。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拿起最小的那块蜜晶，像品尝雪花般轻轻抿了一口。
刹那间，她苍白的面颊泛起健康的红晕，连眼底长期积累的疲惫青黑都淡去。她下意识捂住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的光彩。
“感觉……好温暖……”
她轻声说，又忍不住尝了第二口，这次动作明显放松了许多。
看着这小姑娘终于露出符合年龄的生动表情，我忽然觉得这些珍藏也不算浪费。毕竟我一会儿可不想看到个哭丧着脸的公主和我说话，太晦气了。
“重新介绍一下，我就是你们口中的恶龙，黑龙尼德霍格。”
“你好，恶龙先生，我是雅努斯。”
第7章 恶龙与公主的小夜话
“叫我霍格就好，恶龙先生什么的，不是我的名字。”
我打量着雅努斯。她的脸上依然有着泪痕，但那双湛蓝的眼睛已经在滋养下恢复了神采。
“好的，霍格先生。”她小声回应，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算了，就这样吧。”我清了清嗓子：“首先说明一点，你明天不用结婚了。”
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即又被责任压垮：“不行！通往东境的商路必须通过联姻来保障。等等，既然霍格先生从山洞里出来了..”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渐渐低下去。
“还挺聪明。”
没错，现在我离开了洞穴，森林附近的魔雾自然会逐渐消散，商路很快就会恢复安全。
但她显然想到了另一层。公主站起身，整理着礼服，试图找回王族的威严：“哪怕您是传说中的恶龙，也不能干涉王族的婚姻。这关系到两个国家的...”
“哈哈哈哈——，小公主，”我抹去眼角的泪花，“你好像搞错了什么。”
我站了起来，阴影完全笼罩了她娇小的身躯。
“我是在抢人，不是来参加你们无聊的政治小游戏。”
我的指尖掠过她耳侧，拾起一缕蓝发，如小孩所说，雅努斯的蓝发确实如冰晶般美丽。
“需要我提醒你吗？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俘虏，我的战利品了。”
“为什么是我？”她声音微颤，那双碧色眼眸里交织着困惑与不安。
我松开她的发丝，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这你要问问那些勇者们了。”
“那些自称正义的勇士，为了诸位公主的美貌，或是觊觎我的财宝，总是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前来讨伐。”
“可他们确实是为了保障商路安全...”
“漂亮话我也会说，他们有使用过灵魂契约证明自己的正义吗?”
“他们……”
我打断了她，灵魂契约是基于灵魂本身的法术，通过这种方式，人们可以轻易证明自己所说的属实。
雅努斯陷入了沉默，显然，没有一个勇者证明过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所谓的正义。
“嗡——”
金色的契约法阵出现在雅努斯面前。
“它可以证明我接下来所说的都是实话。”
“几百年前，我选择那片森林沉睡，只是因为它足够安静。我的魔力自然外溢，就像你们人类呼吸会排出气体——这本不该影响任何人。”
“直到第一个冒险者闯入。”
我握住了拳头，“他看见洞窟里的财宝，那些是我在千年前收集的宝物，然后编造出恶龙霸占宝藏的传说。那本来就不是他们的东西。”
雅努斯的睫毛轻轻颤动，显然事实并非那些勇者所说，我也只是受害者罢了。
“后来商队开始绕道，不是因为有魔物，而是因为前来的勇者实在太多了。”
我冷笑道，“他们带着长剑和法杖，吵得我不得安眠。地脉被他们复杂的魔力，杀气，灵魂扰动，和我溢出魔力形成扭曲的魔力场笼罩森林，所谓因为我诞生的魔物，其实是他们内心贪婪的倒影。”
我越说越想笑，“于是在前几天，我实在受不了勇者对于某个公主的赞美，决定找几个公主看看是不是如他们所说如此美丽。如果确实如此，那让公主们侍奉我貌似也不错，说不定还能得到我的宠幸。”
雅努斯怔怔地看着我，嘴唇微张。
“至于为什么是你...”
我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因为你走运，而且你很有趣。我在城里面能看到你为那些奢侈商品代言的海报，但是在民众嘴里你却是爱护人民的公主。”
她的脸颊泛起红晕，但这次不是因为愤怒。
“这样的话那些贵族就会把我代言的钱拿去资助需要的百姓们。”
“主要是我觉得你的外貌也没多大魅力，雅努斯公主，相比起大多数店铺铺张的那些俏皮女郎，你的身材没有什么吸引力，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我又拿了一颗浆果放入嘴中。
“那你还要抓我走？”
“抓你？当然是因为来都来了，就和你们人类收集物品一样。”嘴里浆果突然迸裂成星屑，“总不能飞大半天什么都不带吧。”
“而且你得知我的身份后居然没有和某些勇者一样尿裤子，还能帮我辨认其他公主是不是水货。”
“我要是不去呢。”
“有些事情不是询问，而是告知，我的公主。你要是配合，我们的旅途会愉悦不少。”
无需多言，我迅速遁入阴影，离开了王宫。
第二天，我早早就来到了王宫最高的了望塔上蹲点，而了望塔上的士兵完全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一切正常，队长阁下。”
“……”
为什么过了几百年，人类的技术水平都没有怎么进步，反而感觉有些倒退。难道真是我那次下手太狠了吗？
我看着已经陆续涌上的人流，不由得开始吐槽到人类的防御手段。
“骑士团用仪仗剑就算了，那个自诩魔法强国的德里魔法师团...”我眯眼辨认着观礼台，“每个人的魔力含量低的可怜，联合释放的法术怕是刚够给我的鳞片抛光。”
越看越无趣，我换了个姿势扫视着人群，终于，伴随着雅努斯的登场，我从了望塔站了起来。
“雅努斯公主，最好别让我太失望。”
第8章 雅努斯现在是我的公主了
“雅努斯公主，你是否愿意与阿尔王子……”
当神父捧着圣典念出誓词，雅努斯攥着捧花的指节已然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望向阿尔王子，眼里看不出丝毫喜悦，只是在唇间漏出气音：“我愿...
“她不愿意哦。”
我撞碎彩窗贯入礼堂，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中悠然从穹顶跃入礼堂正中央。
婚纱头纱被气流掀起，雅努斯捂着嘴，这种登场方式明显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霍格先生……”
“我来接你了，我的雅努斯公主。”我站在两人中间，把雅努斯护在身后。
“你是谁，敢抢我的女人！”阿尔王子脸上的羞恼肉眼可见，他直接冲过来试图抢走雅努斯。
“你猜猜？”我拎起他的衣领，吐了口龙炎给他烫了个还算“时兴”的发型。
“我的头发！”
“安静点。”
我收收力一脚给他踹飞，可惜这样的力道对于他一个人类来说还是太具冲击，巨大的力量直接让他口吐鲜血在地上抽搐。
“有刺客！！！”
卫兵们马上围了上来，魔法师也开始吟唱那些低级法术。
“舒(Shu)！”
空气的冲击波将周围一圈卫兵拍飞。
当今人类的力量如此脆弱，甚至连如此简单的法术都无法防御。
不过法师施法速度还算快，在我拍飞卫兵后就有不少火球打了过来。
“你们的施法真的很差，要是打到公主怎么办。”
我向还在准备下一个法术的法师团体施展了德洛米铁链（dromi）。
“啊——”
他们的法阵图案瞬间上面布满了层层叠叠的枷锁。
见到没有人再能阻止我之后，我才看向了雅努斯。
“小公主，准备好和恶龙私奔了吗？”
雅努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还在睡觉的阿尔王子，最后做出了她的选择。
“很好，我喜欢懂事的人，但是接下来可能会有点刺激。”
我揽住公主的腰肢跃上长桌，鳞片随着真身不断显现，“鸢尾的公主我就带走了，不用太想念我。”
龙吼如惊雷炸响，几乎让所有人都捂上了耳朵，周围的玻璃应声爆裂成星雨。
“黑龙！是那座山里的黑龙！！！”
人群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不少人已经开始向神明祈祷。
“我的冕冠！”德里国王捂着头顶翻滚的假发开始逃跑，公主王子什么的，都没有自己小命重要。
“保护公主！”带头骑士长的剑刃劈砍在腿部龙鳞上，在一瞬间就被崩成了两段。
“抓好了公主。”我没有理会打在我身上不痛不痒的攻击，准备腾空而起。
“霍格先生，你不会要……”
我让雅努斯攥住我颈间逆鳞稳住身形，裙裾在气流中绽开冰蓝浪花。
我不断扩大的双翼阴影吞噬了整个圣堂，随后是整个王城，我对着瑟瑟发抖的人们咧开嘴：“现在她是我的公主了！”
“啊——”
我的利爪小心环住雅努斯，然后直冲云霄，狂啸震落无数瓦砾。
就和童话故事一样，巨龙带走了公主，留下了一地废墟。
“雅努斯！！！”
鸢尾国王显然没想到公主会被巨龙带走，不过，在他的眼里，雅努斯被带走时的表情，居然不是惊恐，而是……
在低空飞了大概十分钟，我找到一块空地，小心地将雅努斯放在溪边青石上然后化形成人类模样。
“您居然...真的来抢婚了。”
雅努斯脸色惨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来她确实不适合和我飞行。
“我不会撒谎，对于任何种族都是如此。鉴于你刚才没有大吵大闹，我可以答应你一个小条件。”
“小条件吗。”
“我们马上要离开鸢尾去找其他公主，你自己想好要什么条件。”
雅努斯思考了一会儿，得出了她的结论:“请让我回王宫取些行李！”
“可以，现在王宫里应该乱成一团了。”
“可我们要怎么回去？”她望着周围的高山发愁，再带她飞一次她这小身板可受不了。
我指尖轻划，空中浮现出银白色符文：“直接传送呗，去过的地方不都能瞬间抵达吗？”
“这是...失传的空间法术？！”雅努斯睁大了眼睛。
我轻笑一声：“传送法术都失传了？我不在的这几百年，你们人类怎么越活越倒退了。”
在几百年前，人类为了逃命发明的传送法术居然在自己手里失传了，这也太扯了。
我一把抓住雅努斯的手，符文闪耀间，我们已站在她的寝宫内，窗外隐约传来卫兵奔跑的喧闹。
“搞快点。”
“好快。”雅努斯踉跄了下，快步走向衣柜，她看了我两眼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直接脱下了自己的婚纱，穿上一套黑色的便装。
然后取出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我忍不住问道：“带这么大箱子做什么？”
“要装的东西很多...”她正说着，我已用储物戒指扫过衣柜，所有衣物瞬间消失。
“啊！那我的书...”
她眼睛一亮，拉着我跑向她墙后的私人藏书室。
面对整墙藏书，我再次启动戒指。书架接连消失。
“好方便的戒指。”说完，雅努斯最后将一封信放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这是给父王的告别信，我准备好了。”
我低头看着信封上精致的火漆印，不由得笑道:“你早就准备好了？”
她微微一笑，伸手握住我的手：“霍格先生不会撒谎的，我们快走吧。”
法术再次启动，又回到了河木镇，但这次长距离的空间传送显然让雅努斯十分不适。
我伸出手，指尖凭空浮现出一枚戒指。它由暗色的金属打造，镶嵌着一颗几乎不反光的黑曜石，看上去朴素无华，却隐隐流动着内敛的魔力光泽。
“把手伸出来。”我对雅努斯说道。
她略显迟疑，但还是依言伸出了自己白皙纤细的手。
我托住她的指尖，能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
没有多做解释，我的目光凝注在她的手掌上，无声无息地扫过她体内天然的魔力回路。
人类的魔力回路天生脆弱而简单，如同溪流。我的意识顺着这些“溪流”缓缓游走，感知着它们天然的汇聚点和共振频率。
大部分魔力节点分布在掌心、指尖，但一个最稳定、最核心，仿佛天生为了承载某种循环与契约的节点，恰好位于她左手的无名指根部。
“这里最合适。”我低声自语，捏着那枚戒指，缓缓套向她的左手无名指。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雅努斯微微一颤。她看着那枚样式古朴的戒指滑过指尖，最终稳稳地停留在指根。
大小竟是意外地合适，仿佛本就该属于那里。
“这是……？”她忍不住轻声问道，抬起手，仔细端详着手指上的新饰物。
“一个小工具。”我松开她的手，语气平淡，“它有两个作用。第一，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我点了点那颗黑曜石，“里面有我的逆鳞残片，天涯海角也能感应。”
雅努斯的表情微微一僵，显然意识到了“跟踪”的含义。
“第二，”我继续道，指尖轻轻拂过戒指表面，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波纹状力场瞬间笼罩了雅努斯全身，随即隐没。
“它能扭曲你周围的光线和气息，隔绝绝大多数探查类法术和精神扫描。在别人眼里，你不再是鸢尾帝国的雅努斯公主，只是一个有着蓝色头发的普通女孩。但是你说的话不能透露出你是雅努斯之类的信息，不然就会失效。”
她恍然，低头看着戒指，眼神复杂。这枚戒指既是束缚，也是保护。
它断绝了她轻易逃离的可能，让她成为了恶龙的俘虏。
“无名指……”
她摩挲着戒圈，忽然意识到这个位置在人类文化中的特殊含义，脸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为什么是这里？”
“你的魔力回路在这里有一个天然锚点，”我解释道，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戒指放在这里，效果最稳定，也最不容易被外力干扰或破坏，仅此而已。”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她自己估计不怎么会用魔法吧，这么简单的常识都不知道。
“我明白了，”她最终抬起头，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坦然，“谢谢您，霍格先生。”
“不必谢我，只是为了方便。”我转过身，望向河木镇熙熙攘攘的街道，“准备好开始迎接你的新身份了吗，我的公主？”
雅努斯深吸一口气，将戴着戒指的左手轻轻握紧，再松开。
“准备好了。”
第9章 挑食大恶龙
“我准备好了。”
一声清晰而窘迫的肠鸣音从雅努斯腹部传来，瞬间打破了她刚刚努力维持的镇定。
“呜～”
她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下意识地用双手捂住了肚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又没吃饭？”
我挑了挑眉，想起之前女仆说她两天未进食，看来并非虚言。
雅努斯低下头，声如蚊蚋：“之前吃不下。”
“人类就是麻烦，跟我来。”
我带着她，再次走向之前光顾过的那家酒馆。中午的酒馆比夜晚安静些，只有些旅人和镇民在用餐。
我依旧选择在角落坐下，雅努斯落座在我的对面。
女侍者走了过来，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我和雅努斯之间惊疑不定地扫了扫，但职业素养让她很快堆起笑容：“欢迎再次光临，先生，还有这位小姐！需要点什么？”
“自己点，我有钱。”
“好……”
雅努斯有些拘谨地拿起菜单，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对她而言可能颇为“平民”的菜名。
“要一份蔬菜汤，一份黑面包。”
“只要这些？”我忍不住开口，“这点东西喂鸟都不够。”
不等她反驳，我直接对女侍者补充道：“加上一份你们招牌的炖鹿肉，一份烤鸡，还有一杯热牛奶。”
“好的。”女侍者记下，快步离开。
雅努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下来，只是不安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黑曜石戒指。
“没胃口吗，点这么少。”
“霍格先生的钱也来之不易吧。”
这话轻飘飘地落下，我缓缓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她。雅努斯被我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你……”我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古怪停顿，“……说什么？”
雅努斯抿了抿唇，小声重复，带着点怯意，却又固执地坚持：“我，我是说，霍格先生的那些钱币，也是从那些所谓的勇者身上得来的吧？战斗获取战利品，应该也不容易不能太浪费。”
在她看来，这些财富都伴随着战斗与风险，是“来之不易”的。
我沉默了。
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听过无数对我的诅咒、恐惧、贪婪的呐喊，或是卑微的乞求。
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带着点笨拙的体贴，来考虑我的钱来得容不容易。
她真的很有趣。
这种感觉很新奇。就像一直浸泡在冰水里的鳞片，忽然被一缕微弱的、却带着异常温度的阳光拂过。
“呵……”
我低笑了一声，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失笑。我重新坐了下来，抬手召来了那个女侍者。
“把你们菜单上，所有能饱腹、方便携带的干粮、肉脯、奶酪，都包一份。”我吩咐道，然后看向雅努斯，“还有什么想吃的，现在点。”
雅努斯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我看着她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难得耐心地解释了一句，虽然语气依旧平淡，“对我来说，获取这些金属铸片，和从路边捡起几块石头没什么区别。区别只在于，人类恰好愿意用这些东西来交换物品和服务而已。”
我顿了顿，看着她依旧有些懵懂的表情，补充道：“我的‘不易’，从来不在获取这些俗物上。”
我的不易，在于漫长的生命，在于找不到值得睁眼一看的风景，在于被无数蝼蚁以正义之名前赴后继地打扰。
至于金钱？
那不过是人类自己赋予价值的玩具。我洗劫一个王国的国库，和我从死去的勇者身上摸走钱袋，所付出的“努力”本质上并无差别——都近乎于无。
雅努斯似懂非懂，但她明白了最关键的一点：我真的不缺钱，而且似乎……并不讨厌她刚才的多嘴。
她脸上紧张的神情放松下来，甚至鼓起勇气，小声地对女侍者补充道：“那……请再给我加一小罐蜂蜜，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稍等。”
食物很快上齐。浓郁的肉香和温热的面包气息弥漫开来。
雅努斯起初还试图保持优雅的进食礼仪，但饥饿很快战胜了矜持，她小口却迅速地吃着。
是神圣浆果不顶饿吗，怎么吃了几个还给这公主饿成这样，她到底几天没吃饭了。
当她差不多吃完面前的食物，端起牛奶杯小口啜饮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从头到尾只是坐在对面看着她，面前的木杯里是清水，食物一动未动。
“霍格先生，”她放下杯子，湛蓝的眼眸中充满困惑，“您……不吃吗？”
“我不吃。”我回答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这里的食物不合您胃口？”
“那倒不是。”
我身体向后靠上椅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看着她，“只是没必要通过进食这种低效方式从有机物中榨取可怜的能量，是你们短生种为了维系脆弱生命之火才不得不做的行为。”
我抬起手，指尖一缕的金色能量如同细小闪电般跳跃了一下，随即湮灭。
“龙核，”我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它提供的能量，堪比天上的太阳。吃饭？那对我来说，顶多算是一种……体验风俗的娱乐活动，不好吃的东西我就不会吃，用你们的话说应该叫挑食，没错。”
雅努斯怔怔地看着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吃空的餐盘，脸上露出了某种复杂表情。
她赖以生存的基本需求，在我眼中如此“低级”。
“好了，”我站起身，丢下几枚银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既然填饱了你这脆弱人类的肚子，我们该出发了。”
雅努斯看着那几枚银币，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那个……霍格先生，剩下的食物，我可以打包吗？”
我皱了皱眉。
“不是浪费，”她急忙解释，声音更小了，“只是……只是觉得路上可能会饿……”
“算了，随你。”
我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女侍者很快用油纸包好了食物。雅努斯小心地接过，抱在怀里，像捧着什么宝贝，然后快步跟上了我的脚步。
第10章 二选一
雅努斯怀里抱着食物，摞得老高，几乎要挡住她的视线。
她努力调整着姿势，显得有些笨拙，走起路来也慢吞吞的。
我瞥了她一眼，那大包小包的模样实在有些碍眼。
“你抱着这些吃的不累吗？”
我停下脚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雅努斯闻言，立刻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期待。
她看了看自己怀里的东西，又快速瞄了一眼我戴着黑曜石指环的手，小声说：“是有点……不过，霍格先生，您的那个戒指，是不是……”
她以为我会用储物戒指帮她收纳。毕竟，连她整墙的藏书和衣柜都被我瞬间收走了。
“想都别想。”
我直接打断了她那点小心思，眼里满是嫌弃，“我的空间里放的是财宝、古籍、魔法材料，不是给你装这些油渍麻花的食物垃圾。”
“垃、垃圾……”
雅努斯的脸又红了，这次是窘迫和一丝受伤。
她抱紧了怀里的食物，仿佛它们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小声辩解，“这些……这些能填饱肚子，不是垃圾……”
“对我来说就是。”我毫不客气地定义，然后环顾了一下喧闹的街道，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家挂着皮具招牌的店铺。“跟我来。”
我迈步向那家店走去，雅努斯虽然疑惑，还是乖乖抱着她的“宝贝”跟上。
店铺里弥漫着皮革和鞣料的气味。墙上挂满了各种皮具，从马具到腰带、钱包一应俱全。
店主是个手上长满老茧的中年人，正埋头敲打着一块皮料。
我径直走到摆放行囊的区域，扫了一眼，随手拿起一个看起来最结实、容量也适合雅努斯的棕色皮质双肩背包，转身塞到雅努斯怀里。
“喏，用这个装你的‘垃圾’。”我示意她把手里的食物都放进去，“背着总比抱着强。”
雅努斯愣愣地接过背包，摸了摸厚实防水的皮质，又看了看我。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不是用神奇的魔法，而是用最普通的人类的方式。
“谢……谢谢，霍格先生。”
她小声说着，开始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一样样放进背包里，动作仔细，生怕弄坏了新背包或者漏了食物。
那罐蜂蜜被她用软布仔细包好，塞在最中间。
我看着她忙碌的样子，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
虽然嘴上说着麻烦，但看着她因为一个普通的背包而显得稍微轻松、甚至有点安心的样子，感觉……也不算太坏。
至少，比看着她笨拙地抱着那一堆东西的样子顺眼多了。
“快点装好，”我催促道，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下一个目标你有推荐吗。”
雅努斯正仔细地将最后一个油纸包塞进新背包里，闻言动作一僵。她拉上背包带扣，转过身，蓝色眼眸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和抗拒。
“霍格先生……一定要去找其他公主吗？”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恳求，“您这样做，和……和那些强行决定我婚姻的贵族，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嗤笑一声，从指环中取出那份在河木镇购买的、绘制精细的鸢尾帝国及周边王国大地图，在她面前“哗啦”一声展开。
羊皮纸上，各个王国的疆域、主要城市、甚至一些着名的城堡庄园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区别在于，”
我的指尖划过地图上那些标着城堡符号的地点，语气带着绝对的掌控力，“我有地图。找到她们，只是时间问题。”我收起地图，看向她，“而且，我是个讲道理的人。”
雅努斯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如果哪位公主执意不想走，要死要活，或者……”
我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带着点评估的意味，“……长得不合我口味，性格无趣得像块木头，我还不稀罕要。我的收藏，宁缺毋滥。”
听到“收藏”二字，雅努斯抿紧了唇，显然对这个称呼依旧难以释怀。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抬起头，带着点不服气，又有点委屈地问道：“那……那为什么我就被强制带走了？我……我当时也不是特别愿意啊！”
她指的是婚礼上被我直接捞走的事。
我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脸颊和那双带着控诉的蓝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我向前倾身，拉近与她的距离，阴影将她笼罩，脸上露出一个近乎恶劣的笑容。
“哦？现在后悔了？”
我慢条斯理地说，“那简单。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打包，用最漂亮的丝带打上蝴蝶结，直接传送回白银城的婚礼现场，亲手塞到那个连鸢尾花和月季都分不清的花花公子阿尔王子怀里，顺便祝你们早生贵子，百年好合。怎么样？”
雅努斯的脸色瞬间白了，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令人作呕的画面。
她想象着自己被绑上滑稽的蝴蝶结，扔回那个虚伪的婚礼，面对阿尔王子那张志得意满的脸，还有未来可能面临的、毫无感情的政治婚姻与生育压力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不要！”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惊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抱紧了怀里的新背包，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我直起身，恢复了平常的语气，带着点戏谑：“所以，算了？”
雅努斯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她用力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吟，却异常清晰：
“……算了。”
“很好。”
我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着门外走去，雅努斯看着我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最终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背好背包，小跑着跟了上来。
至少，跟着我这头还算讲理的恶龙，比回去嫁给阿尔王子，似乎还是要好上那么一点点。
第11章 小情侣出游
“飞的不行！！！”
雅努斯一听又要上天，脸色瞬间煞白，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袖口，仿佛这样就能阻止我化龙。
“那传送……”我刚开口，就想起了之前从王宫传送到河木镇后，她小脸惨白如纸的模样。
别公主没收集到几个，手里先莫名其妙多了条人命，还是因为空间跳跃不适这种离谱的理由。
我皱起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带着个脆弱的人类公主，真是麻烦透顶。
要不直接关笼子里等收集完了在一起处理也行。
“……我们可以坐马车。”雅努斯小心翼翼地提议，观察着我的脸色。
“马车？”
我嗤笑一声，“你知道按照地图比例，从这里到任意一个国度，如果靠那种四个轮子的木头盒子慢悠悠地晃过去，得是一个月后了？我的时间不是用来浪费在这种龟速移动上的。”
“一个月也不长啊？”
“小公主你知不知道我从这里飞到白银城连半个晚上都没飞到？”
“你那是……”她没有继续反驳，到蓝色的眼珠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松开我的袖子，稍微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激动而有些凌乱的衣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有说服力：
“霍格先生，您离开巢穴，不就是为了……看看现在的世界，寻找‘有趣’的公主吗？”
她刻意避开了“收集”这个词，“既然都是出来……嗯，‘玩’，何必急于一时呢？”
她微微仰起头，试图展现自己的价值：“我对鸢尾帝国和周边几个王国还算熟悉，可以当您的向导。”
她拿起地图，“我知道哪些道路相对安全平坦，哪些城镇有特色。而且，乘坐马车旅行，才能更好地观察人类国度，听到更多市井传闻，说不定能发现一些地图上标不出来的、藏着‘有趣’公主的地方呢？”
“接着说。”
见我有点兴趣，但似乎又没有被完全说服，她赶紧抛出具体方案：“我们可以先乘坐公共马车，去附近最大的城市——‘河湾城’。那里是贸易枢纽，车行最多，一定能买到最快、最舒适、最适合长途旅行的私人马车！比在这种小镇能买到的要好得多。这样既能赶路，也能让您更……舒适地体验旅途？”
她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我，手指不自觉地又摸上了无名指的戒指。
我盯着她，这小姑娘为了不飞不传送，倒是瞬间脑子灵活了不少。
当向导？体验旅途？听起来像是为了掩盖她自身脆弱而找的漂亮借口。
不过……她的话倒也不全无道理。漫无目的地飞来飞去，或者一次次传送然后看着她呕吐，确实无趣。
换个方式，像人类一样慢行，近距离观察这个千年来未细看的世界，顺便听听那些关于公主的流言蜚语……似乎，也别有一番风味？
最重要的是，她这副努力说服我、试图掌握一点点主动权的样子，有点可爱。
“哼，”我轻哼一声，算是默许，“那就依你。先去河湾城。”
雅努斯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连忙点头：“好！镇上的公共马车站在那里，这个时间应该还有去河湾城的班次！”
“带路吧，‘向导’。”我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她脸上微红，却郑重地点了点头，背好那个装满食物的背包，转身走在前面引路。步伐似乎都轻快了些。
“河湾城，快点哦！”车夫扯着嗓子吆喝，一边麻利地帮着乘客把行李塞进车底下的储物格。
雅努斯主动上前，仰头对车夫说道：“先生，我们需要两个位置去河湾城。”
那车夫是个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他低头看了看雅努斯，又瞥了一眼站在她身后、气质明显与这嘈杂驿站格格不入的我，挠了挠头，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位小姐，实在不巧，就剩最后一个位置了。”
他指了指车厢里那唯一空着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布面座椅。
雅努斯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失望：“只有一个了吗……”
车夫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逡巡，显然把我们当成了一对出行的小夫妻或情侣。
他带着点市侩的精明，压低声音对雅努斯建议道：“小姐，你看……那位先生看着是您的伴侣吧？要是您不介意挤一挤，坐他腿上，嘿嘿，我也只收您一个半人的车钱，怎么样？划算！”
“伴、伴侣？！”
雅努斯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她慌乱地摆手，语无伦次，“不、不是的！我们不是……那个……霍格先生他……”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我，眼神里满是窘迫和求助。
我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场面。车夫的建议让我觉得有点意思，尤其是看到雅努斯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
我的眼神掠过她绯红的脸颊和无处安放的手指，我淡淡开口，听不出情绪：
“他说的没错，只有一个位置了。”
我向前一步，阴影笼罩住局促不安的公主，低头看着她，“‘向导’小姐，你打算怎么办？耽误了行程，买不到好马车，可是你的责任。”
我的语气带着点故意的刁难，想看看她如何应对。
雅努斯咬着下唇，看看那唯一的空位，又看看我，内心显然在天人交战。
拒绝？意味着我们要在这里等待下一班不确定何时才有的马车，可能会耽误行程，也违背了她刚才主动提议的“向导”职责。
接受？那画面太羞耻，而且……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我没什么表情的脸，实在无法想象坐在恶龙腿上是什么感觉。
最终，对耽误行程的担忧，以及一点点“既然是自己提议的就要负责到底”的倔强，战胜了羞怯。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细若蚊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那就……按车夫说的吧……”说完，她立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根都红透了。
车夫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好嘞！这位先生，您先请上车坐好！”
我挑了挑眉，没想到她还真同意了。
我率先踏上马车，在那唯一空着的座位上坐下。车厢里其他乘客好奇或暧昧的目光扫过来，被我完全无视。
雅努斯则在车夫“小姐快上来，要发车了！”的催促声中，磨磨蹭蹭地、极其缓慢地挪了过来。
她站在座位前，看着我的腿，脸颊烫得惊人，半天没有动作。
“怎么？”我抬眼，语气带着一丝不耐，“还要我请你吗？”
她闭上眼，心一横，几乎是带着就义般的神情，侧身小心翼翼地坐到了我的腿上。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只敢用一点点臀部边缘挨着我，全身重量都靠自己紧绷的腿部肌肉支撑着，双手紧紧抓着膝盖上的裙摆，整个人缩成一团，尽量减少接触面积。
“……”
我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只觉得好笑。我伸出手，轻而易举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肢，稍微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
“啊！”
雅努斯低呼一声，猝不及防下，整个背脊完全贴在了我的胸膛上，紧绷的身体瞬间僵住。
“坐稳了，”我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掉下去我可不负责捡。”
感受到怀里身躯的僵硬和微微颤抖，我补充了一句：“放心，我对你现在没有那种兴趣。”
这句话果然有效，雅努斯身体先是一僵，随即似乎放松了一点点——至少不再是完全硬邦邦的了。
她依旧不敢乱动，但身体的重量终于肯稍微交付给我一些。
车夫确认我们都“坐好”了，随即扬鞭吆喝一声：“驾！”
马车颠簸着启动了。车厢摇晃，为了保持平衡，雅努斯不得不更紧地靠在我怀里。
她全程低着头，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脖颈，根本不敢看车厢里其他人的表情，也不敢回头看我。
而我，感受着腿上这点微不足道的重量，看着开始移动的风景，以及怀里这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团的公主。
现在看来，这种移动方式估计也不会太无聊。
第12章 温水煮公主
马车在略显颠簸的土路上行进，车轮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依旧僵硬得像块石头的雅努斯，觉得这人类缓慢的行程实在有些无聊。
我打算找点话说。我施展了对话屏蔽的法术，这样车厢里的其他人就听不到我们谈话的内容。
“所以，”我开口，声音在封闭的法阵里显得格外清晰，“你想好下一个公主选谁了吗，向导？”
听到这句话，雅努斯的身躯明显僵了一下。
雅努斯似乎花了点时间才抽出思绪，理解了我的问题。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地图，在我背包侧面的口袋里。”
我依言，单手轻松地绕过她的身体，从那个崭新的皮质背包侧袋里抽出了折叠好的地图。
这个动作让她又是一阵紧绷，不知道她在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他。
“打开它。”
雅努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我们之间过于亲密的接触，小心翼翼地在我面前将地图展开，铺在她自己的膝盖上。
她的手指纤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地图上移动。
“我们……我们现在在河湾城附近，”她指着地图上的一点，声音渐渐恢复了作为“向导”的镇定，“如果按照霍格先生您之前说的，
想找些……‘特别’的公主，或许可以不去西边的森林，而是转向北境方向。”
她的指尖沿着一条蜿蜒的路线，划过代表丘陵和平原的图例，最终停留在一片被蓝色水域包围的沿海区域。
“这里，临海的多尼亚王国。”
“哦。”我看着那块有点熟悉的地方，古老的记忆涌了上来。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千年之前，这块地方应该是斯库拉的地盘，我把斯库拉杀了之后就离开了那里，没想到斯库拉死后海水下降，这些低等生物居然在这里创造出了一个国度。
看见我略有兴趣，雅努斯继续讲到:“传说他们王室拥有人鱼血统。人鱼的歌声拥有魔力，能让海浪平静，能让繁星坠落，是大陆公认最美丽的声音之一。”
人鱼公主？歌声？这个有趣，把她关在笼子里当百灵鸟说不定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我仔细看了看她指出的路线，从河湾城出发，经由几个人类城镇，穿过一片不算太宽广的丘陵地带，就能抵达多尼亚的边境。
“嗯，”我算是认可了这个提议，但随即又问道，带着点考验的意味，“光是听个歌就跑这么远，似乎有点亏。这路线沿途，有什么值得一看……或者一‘玩’的东西吗？别忘了，我可是在‘体验旅途’。”
雅努斯见我没有反对，似乎松了口气，眼神也活络起来。
她再次低头看向地图，手指点过沿途的几个标记点，声音里带着一丝特有的认真，又混杂着与人分享的雀跃。
“霍格先生，如果我们走这条路线，会经过几个很特别的地方。”
她的指尖首先落在一个被无数细小花朵图标包围的城市标记上，“首先我们会经过‘库肯霍夫城’，那是鸢尾境内着名的‘花城’，据说一年四季都有鲜花盛开，尤其以现在春季的郁金香花田闻名。
整座城市就像被打翻的调色盘，运河两岸都是花田，风车里也藏着花种。那里产的郁金香球茎和花卉精油非常有名。”
她的手指向东滑动，停留在一个标着啤酒杯和香肠图案的城镇符号上。
“然后我们会抵达‘豪夫镇’，一个以啤酒酿造和香肠制作闻名的地方。那里的空气里永远飘着麦芽和烟熏的香气，几乎每条街都有自家传承的啤酒作坊和肉铺。据说他们的啤酒遵循古老的纯净法酿造，口感醇厚，而香肠的种类多达上百种，搭配酸菜和现烤的黑麦面包是当地的传统。夜晚的酒馆非常……热闹。”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似乎想象了一下那种喧闹酒馆的画面。显然，她自己也没有去过这些地方。
最后，她的指尖滑向东南海岸线，点在一个画着鱼和船锚标志的港口城市上。
“在接近多尼亚王国之前，我们会先到达‘多佛港’。那是一座古老的海港城市，因为靠近北海渔场，以出产顶级的海鲜闻名。”
她咽了下口水，继续说道:
“那里的牡蛎肥美，鳕鱼产量巨大，而且有非常独特的‘炸鱼薯条’小吃，用报纸包裹着，坐在海堤上吃是当地人的传统。港口矗立着着名的白色悬崖，天气好的时候，甚至能隐约望见海峡对岸的轮廓。”
她介绍完，抬起头看向我，蓝色眼眸里闪着光，像是期待我的评价。
“这些地方……都很有特色，应该能让旅途不那么单调。而且，从多佛港去多尼亚王国的首都‘珍珠湾’就非常近了。”
我听着她娓娓道来，从绚烂的花田到充满烟火气的啤酒小镇，再到带着咸腥海风的渔港，一条稍微生动的旅行计划在她的话语中缓缓展开。
比起枯燥的坐标，这种描述显然更能勾起……哪怕是龙的一点好奇心。
“花里胡哨，烟火缭绕，鱼腥扑面，你去过这些地方吗？”
雅努斯的脸又红了一下，小声辩解：“……只是以前看过很多相关的公文和游记。”
“哼，”我轻哼一声，“但愿实际景象，配得上你这‘向导’的吹嘘。如果无聊，你知道后果。”
虽然嘴上威胁着，但我并未否定她的路线规划。说到底也不过是去找公主旅途上的消遣罢了。
马车在暮色中摇摇晃晃，终于驶入了河湾城的驿站。随着车夫一声悠长的“吁——”，车轮停止了转动。
我率先起身，雅努斯背着她那个背包，有些疲惫地跟在我身后下车。
驿站里已是一片冷清，马厩大门紧闭，只有几盏风灯在昏暗中摇曳。
“霍格先生，”雅努斯看了看天色，小声提议，“马厩关门了。天色已晚，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我当然不用休息，我可以连续打几十年的架不停手，但是人类不行，尤其是现在这个看起来有点摇摇欲睡的公主。
“好。”
我应了一声，雅努斯指着一条灯火通明的主街：“那条街上有家我认识的旅店，我以前……为他们拍过宣传画。环境应该还行。”
我瞥了她一眼，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黑曜石戒指在夜色中泛着微光。
那枚戒指正悄然运转，扭曲光线与气息，在旁人眼中，她不再是那位尊贵的公主，只是个发色稍显特别的普通少女。
“带路。”
旅店大堂温暖明亮，与外面的清冷形成对比。
雅努斯深吸一口气，走到红木柜台前，对那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经理说道：“您好，请给我们……”
她顿了一下，侧头快速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此刻的“身份”和处境——一个被恶龙挟持、且不能被外人识破的“匿名者”。
她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艰难：“……一间房就好。”
经理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并未对这对看起来有些奇怪的组合提出疑问，利落地办理了入住，递过一把钥匙：“好的，三楼走廊尽头，祝您入住愉快。”
跟着指示来到房间门口，雅努斯用钥匙打开门。
当她看清房间内部时，明显愣了一下——房间宽敞整洁，但最显眼的，是正中央那张铺着素色床单、看起来十分宽大的双人床。
“这……”她脸上浮现出困惑和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回头看我，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的求证意味，“霍格先生，他们是不是……搞错了……”
“搞错了？”
我越过她，走进房间，环视四周。窗明几净，设施齐全，比之前石溪村的木屋和马车上的颠簸不知好了多少倍。
我径直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柔软的床垫，语气平淡无波，“我看环境不错，有什么问题吗？”
雅努斯张了张嘴，脸颊微微泛红，感觉有句话在喉咙里滚了几圈，却在触及我眼神时，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最终只是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吟：“……没，没什么问题。”
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我正觉得无趣，却听她犹豫着小声开口：“那……那我能不能……去公共澡堂……”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希冀。
“公共澡堂？”
我嗤笑一声，眼里满是戏谑，“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我的雅努斯公主。”
我刻意加重了“我的”两个字，“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万一你跑了，或者向哪个不长眼的卫兵求助，我岂不是要费事去把整个城翻个底朝天，再把你捞出来？”
雅努斯的脸色瞬间白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无法反驳。
她看着房间中央那张大床，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羞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可是……怎么能……在这里……”
“在这里怎么了？”
我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觉得她这副窘迫到极点的模样颇有意思。
我心念微动，从储物指环里取出一件颇为古旧、足有半人高的黑色金属坩埚，内壁还隐约残留着一些不知名药材的痕迹，散发着淡淡的、混合了草药与金属的奇异气味。
“哐当”一声，我将这硕大的坩埚架在了房间中央的空地上。
雅努斯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明显是炼金术士或者巫师用来熬制大型药剂的东西，不明白我要做什么。
紧接着，我指尖在空中一划，一道微光闪过，清冽冰寒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凭空出现的、如同雪山融水般纯净冰冷的泉水“哗啦啦”地注入坩埚，很快就淹没了大半。
我做完这一切，拍了拍坩埚边缘，对目瞪口呆的雅努斯抬了抬下巴：“喏，浴盆有了，水也有了。”
我摊开手掌，一缕金色的、温度极高的龙炎如同乖巧的精灵般在掌心跳跃舞动，映照着我没什么表情的脸，“你自己进去洗。我负责用这个……”
我晃了晃手中的龙炎，“……来控制水温。保证不会把你煮熟——当然，如果你乱动或者想跑，火候失控了，那就不好说了。”
我看着她瞬间煞白、写满了“你疯了”三个字的小脸，慢悠悠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恶劣的愉悦：“说起来，煮过这么多药，我还真没试过‘煮公主’是什么味道。今天正好可以体验一下。”
第13章 对A公主
雅努斯站在巨大的坩埚旁，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几次张口，又都把话咽了回去，最终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细弱得几乎要被水汽融化：
“我可以不洗了吗，霍格先生。”
“不行。”我斩钉截铁地驳回，“水给你放好了，地方也给你腾出来了。”
我把掌心的龙炎分出细小的一缕，如同拥有生命的金色游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冰冷的坩埚边缘。
原本冰寒的水面表面开始蒸腾起细微的白雾，寒意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温热。
雾气氤氲上升，模糊了坩埚粗糙的边缘，甚至让这原本用来炼药的器具看起来有了几分浴池的感觉。
“水温合适，”我维持着龙炎的输出，“进去。”
雅努斯看着那不再冰冷刺骨、反而散发出热气的坩埚，脸上的抗拒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羞耻感取代。
她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发白，仿佛脚下不是木地板，而是烧红的烙铁。
“在等什么？”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更多的声音，最终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到坩埚边。
她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温热的水面，确定不是要把她拿去煮汤喝。
见到水温合适， 她还是支支吾吾提出了一个请求。
“霍格先生……我……那个……您……您可以……闭上眼睛吗？”
她说完立刻低下头，不敢看我，耳根都红透了，“就……就只是脱衣服的时候……”
这要求倒是新鲜。
“闭上眼睛？”我重复了一遍，看着她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模样，“怎么，怕我看？”
她用力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是……只是……这……这不合礼数……”
“礼数？”我嗤笑一声，“跟一头龙讲人类的礼数？”
看着她快要崩溃的表情，我最终还是哼了一声，算是做出了让步，“行吧，麻烦。”我转过身，背对着她和那口冒着热气的坩埚，“快点，别磨蹭。”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极其快速的衣物摩擦声，紧接着是轻微的水花搅动声——她似乎是以最快的速度滑入了水中，将自己完全埋进了水里，只留下脑袋在外面。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水波轻轻晃动的声音，以及她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或许是温热的水流缓解了紧张，或许是那神奇的水质确实带来了非同一般的感受，我听到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惊讶的喟叹。
“这水……好奇特……”
她忍不住小声喃喃，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朦胧，“明明看着热气腾腾，泡在里面却一点也不觉得烫，反而……很温暖，像是……像是被阳光包裹着一样。而且，皮肤感觉滑滑的，很舒服……”
“哼，算你识货。”
我背对着她，介绍起来，“这不是普通的雪水，是取自极北之地万年冰冠下的泉眼，再用冰凤凰的尾羽炼化过。看着热气蒸腾，实际内蕴冰凤的寒髓，洗一次，够你这种凡人肌肤光泽一个月了。”
“冰……冰凤凰的羽毛？”
雅努斯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她似乎低头看了看自己浸泡在水中的手臂，“传说中的神鸟羽毛……您用它来……烧水洗澡？”
“不然呢？”我反问，“我把她羽毛全拔了，反正它之后又会长出来，那羽毛除了调节温度、滋养肤发，也没什么大用。堆在戒指里也是落灰。”
身后陷入了一片沉默，只有水声轻轻晃荡。
过了许久，水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她怯怯的声音：“霍……霍格先生，我……我洗好了。”
“洗好了就出来擦干净，别在里面泡到蜕皮了。”
我从储物指环里抽出一条宽大柔软的白绒浴巾，转身反手精准地甩向她所在的方向。
她手忙脚乱接住浴巾，从坩埚里站起来的瞬间，我恰好和她对上了眼——氤氲未散的水汽中，少女青涩白皙的胴体映入眼帘。
湿漉漉的蓝色长发贴在光滑的脊背和微微起伏的胸前，水珠沿着细腻的肌肤纹理滚落。
“呀——！”
雅努斯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缩回水中，只露出一双写满慌乱和羞愤的眼睛，浴巾被她紧紧攥在胸前当作盾牌，声音都在发颤：“您……您怎么能……”
我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干脆彻底转过身，上下打量着她那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水里消失的模样，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一丝不耐烦：“躲什么？你人都是我的，看看怎么了？”
我故意用挑剔的目光扫过她水下若隐若现的纤细轮廓，“再说了，就你这细胳膊细腿，前后都分不清的，有什么好藏的？对我而言，跟看一块光滑点的石头也没什么区别，毫无吸引力可言。”
我说的是实话，雅努斯既没有光滑的鳞片，也没有威武的龙角，甚至从人类的审美来看，也就只有脸无比精致罢了。
“……”
雅努斯僵在水里，脸颊红得几乎要冒热气，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敢反驳，只是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自我怀疑？
她极小声地、近乎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若非我听力超常，几乎要错过：“……真的……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
我懒得理会她这点小女生的心思，目光落在她紧紧抓着浴巾、指节发白的手上，那枚黑曜石戒指正沉默地戴在无名指上。
想起她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和之前对书籍的执着，我心中微微一动。
“把手伸出来。”我命令道。
雅努斯愣了一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怯生生地，将戴着戒指的左手从水中稍稍抬起，露出一截湿漉漉的手腕。
我隔空对着那枚戒指虚点一下，一丝金色流光注入其中，戒指表面似乎有更深的幽光一闪而逝。
“好了，”我收回手，语气随意，“给你的戒指加了点小权限。以后你可以凭意念，直接从我的储物空间里拿取你自己的衣服，还有你那些宝贝书。
雅努斯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又抬头看看我，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却又染上了惊愕与一丝……惊喜？
“真……真的吗？只要……想一想就可以？”
“不然呢？难道还要我帮你一件件挑？”我转过身，不再看她，“擦干，穿衣服，动作快点。再磨蹭我就把坩埚收走了。”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又带着点雀跃的水声，然后是窸窸窣窣的擦拭和穿衣声。
我能感觉到她正在小心翼翼地尝试着新权限空气中传来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我能感觉到她正用意念从我的宝库角落里，精准地召唤出她自己的干净衣物。
“谢……谢谢您，霍格先生。”她细声细气地道谢，声音里还带着点洗澡后的湿润和一丝真实的感激。
“哼，只是嫌你麻烦而已。”
第14章 龙睡什么觉
雅努斯正小口小口吃着我刚才用魔法加热过的、从酒馆打包的炖鹿肉。
身上穿着刚从储物戒里取出来的真丝睡衣，宽松透明的款式更显得她身形纤细。
听到我的话，她放下木勺，拿起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打开看了看。
里面主要是银鸢尾和铜币，夹杂着少数几枚金鸢尾，总价值大约相当于十几枚金鸢尾。
她仔细清点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蓝色眼眸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认真：“霍格先生，这些钱……如果只是用来住宿和日常开销，足够我们用很久了。但是要买一辆能长途旅行、质量可靠的马车……”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是远远不够的。一辆最普通、不带任何额外车厢装饰的四轮旅行马车，加上一匹健康的驮马，最起码也要五十枚金鸢尾。如果想要好一点的，比如减震更好、空间更大、能适应多种地形的，价格可能要到八十甚至一百金鸢尾以上。”
她还怕我不理解这个数额的概念，又举例补充道：“在河湾城这样的城市，一个熟练工匠工作一个月，大概也就能赚到三到五枚金鸢尾。五十枚金鸢尾，差不多是一个普通家庭一两年的全部花销了。”
我靠在椅背上，扫过她那副“我们很穷”的表情，又看了看那袋在人类看来或许不少、但距离马车确实差得远的钱币。
我看着她那副为钱发愁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这点金属片，就能让一个人类公主如此困扰。
“看来确实只够你这种脆弱生物住住店、买点吃的。”
随即，我从储物指环中取出一枚之前被杂货店老板拒收的金币，随意地抛在桌上。
金币在灯光下旋转，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其上古老而精美的花纹流淌着微弱的魔法光泽。
“之前有个人类说这玩意还算值钱，”我用手指点了点那枚金币，“你看看，这东西，能不能换成你们现在用的那种……钱？”
雅努斯的目光被那枚金币牢牢吸引。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它，指尖拂过上面陌生的君王头像和早已湮灭的王国徽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震惊和身为王族才有的那种见识。
“灭国金币……还是品相如此完好、蕴含魔力的‘初铸版’……”
她低声惊叹，抬头看我，语气复杂，“您……您居然有这个？这种金币在收藏家和某些隐秘的圈子里，是宝物，象征着古老的历史和失落的工艺……”
“哦，还有这种事。”
我挑了挑眉，眼里掠过一丝兴趣，“宝物？那正好。”
我心念微动，伴随着一阵叮当作响和宝石碰撞的清脆声音，一小堆同样闪烁着奇异光芒、形状颜色各异的宝石如同溪流般从指环中涌出，堆在桌面上，瞬间将简陋的木桌映照得流光溢彩。
有内部封印着火焰的赤红晶石，有散发着冰寒雾气的幽蓝钻石，还有如同蕴含星空的漆黑奥术水晶……
“这种金币我还有几千个，”我语气平淡地补充，“类似的宝石，戒指里也还有一大堆。”
“够了！够了！快收起来霍格先生！”
雅努斯几乎是扑过来，用身体挡住那堆炫目的光华，声音带着急切和慌乱，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一枚这样的灭国金币，如果找到合适的买家，就足够一个普通人在要城最繁华的地段买下一栋宅院，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您……您一下子拿出这么多……”
我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一挥手，将除了那枚样本金币外的所有财宝都收了回去。
“那么，聪明的小公主，怎么把这一个‘一辈子’换成能用的钱？”
雅努斯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睡衣，重新坐直身体。她拿起那枚孤零零的灭国金币，眼中恢复了冷静和思索。
“可以去‘金雀花商行’，”她显然对这类高端交易场所并不陌生，“他们是大陆上有名的连锁大商行，背景深厚，专门处理这类……敏感而珍贵的物品。只要东西是真的，他们就吃得下，而且信誉卓着，不会多问来历。”
“你进的去那种地方？”我打量着她身上的睡衣又想到之前穿的黑色便装。
雅努斯微微扬起下巴，那个属于公主的、带着些许矜贵和自信的气质又回到了她身上，尽管穿着睡衣也难掩其风华。
“王室成员在外，总有一些不便明说的隐蔽身份和渠道。”她语气从容，“我有足够‘贵气’的行头，以某个边境伯爵家小姐的身份前去，自然会有人将我引荐给能主事的经理。这种事情，我……我还是知道该怎么做的。”
她看向我，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让我试试”的光芒：“霍格先生，请交给我吧。您就拭目以待好了。”
看着这只偶尔也会露出爪子的小动物，我倒是生出几分期待。
“行，那就让你去试试。”我将那枚金币推到她面前，“别让我失望。”
“不会的。”雅努斯郑重地收起那枚金币，声音虽轻，却带着保证。
“既然如此，”我吹熄了蜡烛，“该睡觉了，雅努斯公主。”
我话音刚落，雅努斯像是被提醒了某个可怕的现实，身体微微一僵，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大床，脸颊迅速漫上红晕。
她局促地站起身，手指揪着睡衣的衣角。
“我……我可以睡地板！”她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勇气，“或者那把椅子也行，我……”
“睡什么地板？”我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龙不需要睡觉，要睡也是几百年几百年地睡。”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但眼神里的戒备并未完全消散。
“那……您呢？”
“我坐这里就行。”我随意地指了指靠窗的那把硬木椅子，径自走过去坐下，闭上眼睛，摆出不再理会她的姿态，“快点睡，明天一早还要去弄钱。”
房间里安静下来。我能感觉到雅努斯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挪到了床边。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躺了上去，身体紧绷，刻意缩在床铺最边缘，仿佛靠近中央是什么危险区域。
我维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神识却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整个房间。
她的呼吸起初有些紊乱和刻意压制，带着紧张的频率。
过了好一会儿，那呼吸才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身体的紧绷感也慢慢松弛下来。
窗外河湾城的喧嚣渐渐沉寂，我耐心地等待着，直到她的意识彻底沉入睡眠的深渊，呼吸变得深沉而安稳，甚至因为极度疲惫而带着一丝极轻微的鼾声，我才缓缓睁开金色的瞳孔。
目光落在她沉睡的脸上，白日里的惶恐、倔强和偶尔的灵动的都被平静取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蓝色的发丝散在枕头上，像冰封的溪流。
不看身材的话，确实和他们说的没差。
确认她已完全熟睡，我悄无声息地站起身。
没有使用任何法术，仅仅是凭借对力量和身体的绝对掌控，我的行动没有带起一丝风声，脚步落在木地板上，如同落下的羽毛。
走到门边，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的身影，指尖微动，一道极其隐晦的魔力印记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门框上。
这不会阻止任何人进出，但任何试图触碰门扉的动静都会立刻被我感知。
做完这一切，我的身形才如同融入烛光的阴影，缓缓变得稀薄、透明，最终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下一刻，我已如同无形的夜风，穿过了紧闭的房门，站在了旅店寂静的走廊里。
河湾城的夜晚，或许能找到些有趣的消遣，或者……关于下一位公主的线索。
第15章 关于下一个公主的情报
我行走在河湾城的街道上。虽已入夜，主干道上依旧行人往来，酒馆和某些挂着暧昧灯牌的场所更是灯火通明，传来隐约的喧闹。
虽然比起王都白银城的恢弘与秩序还差了些火候，但这份混杂着市井气息的活力，倒也勉强称得上繁华。
我随意找了家看起来客人不少的酒馆坐下，将十几枚银鸢尾放在桌上。
“你们最好的酒。”
酒保立刻会意地从货架高处拿出一瓶包装最好的酒，熟练地打开递给我。
不同于镇上的酒馆，这家酒馆有着动听的音乐围绕，声音似乎来自墙角的位置。
“音乐不错。”我抿了口酒，目光转向墙角那台正播放着空灵歌声的木质装置。
酒保一边擦拭酒杯一边热情介绍：“客人好眼光！这是多尼亚最新的留声机，用的也是高品质的塞壬唱片。”
他指着机器旋转的黑色圆盘，那块黑水晶圆盘正散发着淡淡的魔力光辉，那应该就是酒保嘴里的塞壬唱片了，看样子应该用了什么特殊的魔法在水晶里录下了声音。
有这种设备的话应该在哪里都可以听到音乐，也不用特地带着乐器什么的。
“这是什么歌？”
“现在放的正是人鱼歌手海因的《潮汐絮语》，整个大陆都卖疯了。”
“人鱼的歌声确实特别。”我晃动着酒杯，人鱼以歌声诱惑水手，导致船只触礁沉没；强大的人鱼甚至可以通过声音直接掠夺灵魂。
“何止特别！”酒保压低声音，“听说他们王室的血统更神奇，能让潮汐改道。不过这些都是传说啦。”
他凑近些，“客人要是感兴趣，可以去临海城市的歌剧院，不少剧院每周都有真正的人鱼驻唱。”
我点点头，又放下一枚银币在吧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细说下多尼亚王室。我听说多尼亚王国有个公主，就继承了人鱼血统？”
酒保麻利地收起银币，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显然把我当成了对异国风情感兴趣的大款。
他压低了些声音，仿佛要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老爷您消息真灵通！没错，多尼亚王室确实代代相传着人鱼的血脉，尤其是这一代的瑟薇娅公主。”
他眼中流露出向往，“多尼亚别的不敢说，在音乐这方面，那可是大陆上当之无愧的王！说句不客气的话，街上随便拉个人都能哼两段谱子，家家户户几乎都有作品。王室里更是出了不少音乐大师。”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神秘：“不过啊，说到这位瑟薇娅公主……怪就怪在这里。王室对音乐的造诣神乎其神，人人都知道公主殿下继承了最纯净的人鱼血脉，理论上歌声应该是最动听的，对吧？”
“嗯？”
他凑近了些，几乎是在耳语：“可古怪的是，从来没有人真正听过公主殿下开口唱歌！一次都没有！就连王宫里的庆典、最盛大的音乐节，她也只是露面，安静地坐着，从不表演。您说奇怪不奇怪？”
他指了指还在播放歌声的留声机：“就连这位红遍大陆的海因，据说当年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为公主殿下谱写一曲，结果连王宫的门都没能进去。”
“那……见过她的人呢？总该有点说法吧？”
酒保摊摊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困惑和敬畏的神情：“这就是最邪门的地方了！所有有幸见过公主真容的人，无论是外国使节还是本国重臣，回来后被问起公主的嗓音如何，都是面面相觑，然后要么岔开话题，要么就讳莫如深地摇摇头，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就像……就像被下了封口令，或者，见识到了什么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事情一样。”
他拿起抹布擦了擦本就干净的柜台，总结道：“所以啊，现在市面上关于瑟薇娅公主的歌声，那真是传得各种各样，有说能起死回生的，有说能蛊惑人心的，可到底怎么回事，谁也不知道。成了多尼亚最大的秘密咯！”
第16章 我不是花瓶
“呜～”
一声带着睡意的轻哼从床上传来。雅努斯蜷缩的身体动了动，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湛蓝的眼眸初时还蒙着一层迷糊的水雾，直到她的视线聚焦，对上了我正静静看着她的金色瞳孔。
“呀！”她轻呼一声，瞬间完全清醒，下意识地拉起被子，只露出一双惊慌睁大的眼睛，声音从被褥后闷闷地传来，带着刚醒的沙哑和窘迫：“霍、霍格先生！您……您看了多久了？”
“有一段时间了。”我维持着坐在椅上的姿势，“看你睡得流口水，挺有意思。”
“我……我才没有！”
雅努斯的脸“唰”地红了，急忙伸手去擦嘴角，发现并没有湿痕，才意识到被我戏弄了，脸颊气鼓鼓地微微鼓起，却又不敢发作。
“醒了就赶紧起来，”我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已然大亮的天色，“穿好衣服，准备去换钱。”
“哦……好，好的。”
她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坐起身。睡眠让她的蓝色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衬着睡衣，看起来比平时更添了几分柔软。
她走到房间中央，伸出戴着戒指的手，微微蹙眉，似乎在集中精神。
空气中泛起极其细微的波动，几件折叠整齐的衣裙凭空出现，落在床铺上。款式都算华丽，但料子和做工明显比她现在穿的睡衣精致许多，颜色也各异，有淡雅的薰衣草紫，有柔和的鹅黄色，还有一件较为稳重的墨绿色。
她看着这几件衣服，犹豫了一下，竟然转过头，有些迟疑地问我：“霍格先生……您觉得，哪一件……比较合适？”
我扫了一眼那堆廉价的编织布料，实在不理解这有什么可挑选的。
“有区别吗？”我挑眉，“不都是些染了色的植物纤维或者虫子吐的丝编织出来的东西？花花绿绿，在我看来都一样。”
雅努斯被我噎了一下，小声嘀咕了一句：“……才不一样呢。”
最终，她还是自己做出了选择，拿起了那件墨绿色、款式相对简洁大方的长裙，以及相应的衬裙和配件。
“我……我去换衣服。”
她抱起那堆衣服，快步走进了房间附带的狭小盥洗室，关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盥洗室的门打开。换好衣服的雅努斯走了出来。墨绿色的长裙合身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领口和袖口有着简单的白色蕾丝点缀，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符合她预备扮演的“贵族小姐”身份的沉稳。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虽然依旧简单，但比刚才整齐了许多。
“还……还行吗？”她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再次看向我，似乎还想寻求一点肯定。
“人靠衣装，”我站起身，依旧没什么评价，“至少现在看起来，不像个逃难的了。走吧，先去找点吃的填饱你的肚子，然后去那个金雀花商行。”
“嗯！”
雅努斯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为接下来的“表演”做准备。她跟在我身后，我们一起离开了房间，准备迎接河湾城的清晨，以及即将到来的“换钱”行动。
——
金雀花商行确实气派，足额的大理石让整个建筑显得恢宏大气，而且刚到上班时间，前来交易的人就络绎不绝。
我们刚一踏入，便有一位眼尖的年轻侍者迎了上来，他的目光扫过我，在雅努斯身上停留时，明显多了几分恭敬——尽管她衣着不算顶奢，但那经过宫廷礼仪浸染的独特气质却无声地宣告着不凡。
“这位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侍者微微欠身。
雅努斯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我有一笔数额较大的交易，需要与贵行的经理面谈。”
侍者没有丝毫犹豫：“请您二位随我来贵宾室稍坐，我立刻去请布朗经理。”
贵宾室内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风景油画，座椅舒适。
我们刚落座不久，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便快步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与谨慎。
“日安，尊贵的小姐，先生。我是本行的经理布朗，听说您有业务需要洽谈？”
布朗经理的目光敏锐地扫过我们，但在衣着更为华丽的雅努斯身上明显多停留了一会儿。
雅努斯没有过多寒暄，她优雅地从随身的小包中拿出那枚用软布包裹的灭国金币，轻轻放在铺着墨绿色天鹅绒的桌面上。
“布朗经理，请先过目这枚金币。”
布朗经理戴上白手套，小心地拿起金币，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单片眼镜，仔细审视起来。
随着观察的深入，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手指甚至微微颤抖。他反复查看了金币的材质、纹路、边缘铭文，甚至拿出一个小型魔法检测仪器在上面轻轻一点，仪器发出了柔和的白光。
“这……这确实是初铸灭国金币，保存如此完好，魔力蕴含量如此纯粹……简直是瑰宝！”
他放下金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小姐，您确定要出手这枚金币？”
“是的。”雅努斯语气平淡，“请贵行给出一个合理的价格。”
布朗经理沉吟片刻，报出了一个数字：“按照目前的市价和这枚金币的稀有程度，我们商行愿意出价2500枚金鸢尾币收购。”
这个价格显然已经不低，毕竟一辆马车也只需要50金鸢尾。
但雅努斯只是轻轻端起侍者奉上的红茶，抿了一口，并未立刻回应。她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布朗经理，唇边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
“经理先生，金雀花商行的信誉我素有耳闻。正因如此，我才选择来到这里。”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但这枚‘晨曦初铸’的意义，我想您比我更清楚。它不仅仅是黄金，是古董，更是一个失落王朝魔法工艺的巅峰见证。
之前在皇家拍卖行，一枚品相略逊于此的金币，最终成交价是2800金鸢尾，而那里抽取的佣金高达一成五。”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特殊的亲和力，却又蕴含着压力：“我直接来到贵行，省去了拍卖的繁琐与高额佣金，是抱着诚意的。我认为，3000金鸢尾是一个对双方都更为公平的价格。这不仅体现了这枚金币的真正价值，也符合金雀花商行一向‘珍视瑰宝、不亏待朋友’的声誉，不是吗？”
布朗经理的额头微微见汗。显然他没想到这位年轻贵族小姐如此了解行市，言语间既点明了金币的稀缺性，又抬高了商行的声誉，还暗示了与其他机构的对比，将他自己置于一个不得不慎重考虑的位置。
他犹豫了一下，试图争取：“小姐，您说的确有道理。但2800毕竟是拍卖场的极端价格，且有价无市。我们商行需要承担库存和最终变现的风险……2850如何？这已经是极高的诚意了。”
雅努斯却摇了摇头，笑容依旧得体，但眼神坚定：“3000。我相信以金雀花商行的渠道，这枚金币的价值远不止于此。如果贵行实在感到为难……”
她作势欲要收回金币。
“请等一下！”布朗经理连忙抬手制止，他咬了咬牙，知道遇到了一位极难对付的谈判对手，同时也清楚这枚金币若能拿下，对商行乃至他本人都大有裨益，“好吧！就依您，3000金鸢尾！”
他顿了顿，露出一丝为难：“不过，小姐，您也知道，3000金鸢尾不是小数目，本行此刻的现金储备，一时之间最多只能调取2000枚现币。剩余的一千，我们可以开具我们金雀花商行的见票即兑支票，您可以在大陆任何一家我们的分行凭票支取，信誉绝对保证。您看……”
雅努斯看向我，用眼神询问我的意见。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现金够买马车和路上开销就行，支票听起来也挺方便。
“可以。”雅努斯这才对布朗经理点头，“就按您说的，2000现币，1000支票。”
“感谢您的理解与合作！”布朗经理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立刻吩咐手下准备合约和钱款。
很快，沉甸甸的、装满2000枚金光闪闪鸢尾币的特制钱箱，以及一张制作精美、印有复杂魔法防伪纹路的支票，被送到了雅努斯面前。
她仔细检查了支票，确认无误后，才将那枚灭国金币推了过去。
交易完成。走出金雀花商行时，雅努斯微微舒了口气，侧头对我小声说：“霍格先生，办妥了。”
“干得不错，”我难得地给予了一句肯定，但眼睛随即微眯，带着一丝探究看向她，“不过，你刚才提到的皇家拍卖行的出价……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不会还要参加拍卖这些吧。”
雅努斯闻言，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像只成功偷到鱼的小猫。她稍稍凑近，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意味：“那个啊……是我编的。”
“编的？”我挑眉。
“嗯，”她点点头，解释道，“皇家拍卖行的规矩我清楚，是邀请制，成交价也从不对外公开。但是，正因如此，它的‘神秘’和‘高价’在圈外人想象中反而会被无限放大。我利用了这一点，虚构了一个听起来合理、却又无法被立刻证伪的高价作为锚点。”
她顿了顿，补充道：“布朗经理身处这个行业，肯定对皇家拍卖行有所耳闻，也知道其保密性。他无法当场核实我说的是真是假，但那个数字本身，以及我笃定的态度，就足以给他造成心理压力，让他相信这枚金币在顶级市场上确实有那样的潜力。这样一来，我们提出的3000金鸢尾，相比之下就显得‘合理’甚至‘优惠’了。”
我看着她，这小公主在谈判桌上不仅沉稳，还会玩心理战术。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狡猾的一面。”我评价道，语气里却没什么责备，反而带着点……欣赏？
雅努斯微微脸红，小声辩解：“这……这只是必要的谈判技巧……而且我不想让霍格先生觉得我只是一个花瓶。”
“你害怕我给你送回去？”我精准地点破了她潜藏的忧虑，毕竟我昨天提到要给她送回去。
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低着头，手指蜷缩起来，声音更小了：“……有点……”
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
街市的人流在我们身边穿梭，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
“听着，小公主。你是我亲自挑选的‘收藏品’。”
我刻意用了这个让她有些不适的称呼，“我对收藏有着极高的标准。无用或乏味的东西，连进入我视野的资格都没有。”
我微微俯身，几乎是面对面。
“既然我带你离开了那个无聊的婚礼现场，踏上这段旅程，那就只说明一点——你，雅努斯，要么拥有我尚未完全了解的价值，要么你本身就足够有趣，值得我花费时间。”
我的目光扫过她依旧带着些许不安的脸庞：“所以，把你那些‘会不会被送回去’的担心收起来。如果我认定你毫无用处，你根本不会站在这里。”
直起身，我重新将目光投向街道前方，语气恢复了往常的不耐烦：“比起担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你不如好好运用你那个聪明的小脑袋，思考一下接下来该如何挑选一辆配得上我们旅途的马车。我对人类这些代步工具一窍不通，而且这本来就是你的职责。”
雅努斯怔怔地听着我的话，眼中的不安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烁起认真的光芒。
“我明白了，霍格先生。”她的声音稳定了许多，“请交给我吧，我一定会挑选一辆让您满意的马车！”
第17章 人民的公主
下午，在河湾城最大的车行里，店主热情地招呼着我们。
雅努斯特意换上了一身朴素的棉布衣裙，色调灰暗，款式简洁，安静地跟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微微低着头，此刻倒真像一位跟随主人出行的下人。
“我们这里的马车应有尽有，大人，随便挑选。”店主满脸堆笑地介绍。
“你去。”我对雅努斯示意，自己对这堆木头和金属的组合实在提不起细究的兴趣。
雅努斯微微点头应下，随即上前一步，开始与店主交谈。
她刻意改变了一下说话的腔调，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恭谨和对实用性的关切：“店家，我们需要一辆适合长途旅行的马车，重点是坚固耐用，减震性能要好。”
她一边说，目光一边扫过车场内停放的各式车辆。
“您这边请，”店主会意，将我们引向一侧，“这几款都是专门为跑远路打造的。”
雅努斯仔细地查看着。她伸手敲了敲车架，听声音判断木料的厚实程度；弯腰检查车轴和轮毂的做工，看结构是否紧密牢固；还特意上车坐了一下，感受座椅的舒适度和车厢的宽度。
她甚至会掀开车厢底部的盖板，查看下方的悬挂结构。
我看着雅努斯在不同马车里上窜下跳，她此时就像是一个老练的车夫，对马车有着相当充足的知识。
经过一番细致的比较，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一辆看起来最敦实、做工也最扎实的四轮马车身上。
车身由深色的橡木打造，金属部件厚重，车轮也比其他车型更宽一些。“这辆的底板和骨架都额外加固过，”她向我低声解释，“而且采用了独立的减震法阵，长途行驶会平稳很多，载物空间也足够大。”
“嗯，那就这个。”
选定马车，接下来是挑选马。马厩里拴着十来匹马匹。
雅努斯走过去，一匹一匹地仔细端详。她并不上手抚摸，而是先观察马匹的整体的精神面貌，看眼神是否温顺有神，看皮毛是否光滑健康。
她会请马夫将马牵出来走几步，观察其步态是否稳健，四肢是否有力。
最后，她停留在两匹马前，一匹是沉稳的栗色牝马，另一匹是稍显神骏的棕色骟马。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了那匹看起来更温顺、肌肉线条流畅、胸宽背阔的栗色牝马。
“长途旅行，稳定温顺比一时的速度更重要，”她向我解释道，“这匹马的四肢粗壮，体型匀称，耐力应该很好，而且年纪正合适。”
“随你。”我对此没有异议，这种事情交给她反而放心些，如果让我挑我肯定会挑头最烈的然后直接用一些不是特别友善的方式驯服它。
交易过程同样由雅努斯主导。她以那种不卑不亢、却又对市场行情了然于胸的态度，与店主就马车、马匹以及一套备用马具的总价进行了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一个颇为公道的价格达成了交易。
当沉甸甸的钱袋从雅努斯手中转移到店主手里，这辆坚固的橡木马车和那匹温顺的栗色牝马，便正式属于我们了。
“都办妥了，霍格先生，马上就可以出发。”雅努斯回到你身边，轻声汇报，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的轻松。
“明天出发，今天看在你表现这么好的样子上，下午的时间你可以自由支配。”
我看着她因为成功完成换钱和买马车两件大事而隐隐有些发亮的眼睛，补充道，“但是我要一起。”
雅努斯显然没料到还会有这种“奖励”环节，愣了一下，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陷入了认真的思考。
她轻轻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新马车粗糙的木辕，目光扫过河湾城熙熙攘攘的街道，最终，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沉淀下来，带着一种忧虑。
“我想……去城里的教会看看。”这个回答不让我意外，因为太符合她的人设了，符合得简直不得了。
她抬起头，对我说道。
“鸢尾帝国境内，由教会负责的贫民食物和药品配给制度……是我参与拟定并推动的。”
她顿了顿，“制度本身，力求公平和效率，确保物资能送到最需要的人手里。”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但是，再好的制度，也需要人来执行。总有些地方的城主或者负责的贵族，会为了中饱私囊、或者为了讨好当地的富商势力，而暗中克扣配给份额，或者修改发放标准，将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排除在外。”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在王都，很难顾及到每一个城镇，每一次不公。听到的汇报往往被层层粉饰……所以，我想趁这个机会，亲自去看一看。看看河湾城的教会，是否真的在执行王都定下的规矩。”
我看着她，这个明明自身难保、刚刚还在担心会被送回去的“俘虏”公主，此刻心里惦记的，却是她可能再也无法直接管理的子民是否得到了应有的救助。
这种无谓的责任心，在我看来既愚蠢又难以理解。但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担忧、责任和一丝倔强的光芒，我并未出言嘲讽。
“去吧。”我应了一声，对此并无不可。对我来说，去哪里都无所谓，只要她还在我的视线范围内，别想着半路溜走就行。
“现在就去吗？”雅努斯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嗯。”
我们穿行在河湾城的街道上，由雅努斯带路，很快便来到了那座尖顶教堂前。
教堂不算宏伟，但石墙厚重，彩绘玻璃窗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门口有一些衣着朴素的人安静地排队等候。
雅努斯没有表露身份，她只是像一个普通的、有些好奇的访客，在教堂内外观察。
她留意着公告板上张贴的配给通知和名单，观察着前来领取食物和药品的人的神情，甚至趁着一位老修女不忙的时候，上前攀谈了几句，询问了些关于发放频率、标准和是否有困难之类的问题。
我靠在教堂外的一根石柱旁，看着她专注投入的侧脸。
她的问题听起来很寻常，像是普通关心，但切入的角度却相当精准，直指制度执行中可能存在的漏洞。
老修女并未起疑，热情地解答着，话语间对现行的配给制度颇为认可，还提到了几次来自王都的“特别巡视”，确保了地方的执行力度。
一番调查下来，雅努斯微微蹙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她走回我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快：“霍格先生，这里……似乎没有什么大问题。名单清晰，发放有序，我询问了几位前来领取的人，他们也表示基本能按时拿到应有的份额。看来河湾城的城主和本地教会，还算恪尽职守。”
就在这时，教堂的钟声敲响，到了晚上固定的施粥时间。修女们抬出热气腾腾的大锅和装满黑面包的篮子，队伍开始有序地向前移动。
空气中弥漫开食物朴素而温暖的气息。
一位面容慈祥、似乎是负责人的老修女看到了我们这对在旁停留许久的“主仆”，热情地走了过来：“两位陌生的客人，是否也是远道而来？正值用餐时间，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和我们一起用些简单的饭食吧。”
雅努斯看了看我，得到我默许后转向老修女。
“麻烦你们了。”
老修女笑容更盛，引着我们来到教堂后院一处搭着棚子的长桌前。
这里已经坐了一些人，有流浪者，也有看起来是本地贫苦的居民。修女给我们端来了两碗飘着些许菜叶和豆子的浓汤，以及两块扎实的黑面包。
就在大家准备动筷之前，那位老修女却示意大家稍等。
她面向众人，声音温和却清晰：“在开始用餐前，让我们依照惯例，感念赐予我们食物与安宁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雅努斯，随即虔诚地垂下眼帘，“感谢吾主的光辉，也感谢我们远在王都、心怀慈悲的雅努斯公主殿下。是她推动和完善了这救命的制度，愿女神保佑她。”
“愿女神保佑雅努斯公主！”桌边的人们，无论是修女还是领取救济的人，都跟着低声祈祷，神情真挚。
雅努斯完全僵住了。她手里拿着那块黑面包，低着头，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如此郑重地感念。她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窘迫、尴尬，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的羞赧。
“我要不要也感谢下你啊，雅努斯公主？”
“不要说了……霍格先生。”
这种菜品自然不指望味道有多好，不过对于这些贫民来说，能填饱肚子已算是难得。
与那位热情的老修女告别后，我和雅努斯并肩走在返回旅店的石板路上。
我侧头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雅努斯，她似乎还沉浸在刚才教堂里的那一幕，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情。
回想起她今日在商行谈判时的沉稳机变，挑选马车和马匹时的老练眼光，以及在教堂调查配给制度时的专注和此刻的动容，这些特质，似乎与她平日里那容易受惊、偶尔显得怯懦的形象，以及我对“公主”这个词的固有印象，相去甚远。
“说起来，”我打破了沉默，“你倒是和我想象中的‘公主’不太一样。”
她闻言，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微微仰头看我，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些许疑惑。
“有心计，会谈判，懂得察言观色，连挑选马匹和车辆这种粗活也似乎门清。”
我一一列举，“更重要的是，你好像真的特别在意那些平民过得如何。”
“这和我认知里那些养在深宫、只懂得享受供奉和联姻的公主，可不太沾边。”
雅努斯听完，并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将目光投向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卖力吆喝的小贩，扛着货物的脚夫，牵着孩子匆匆走过的妇人……她的目光柔和地扫过这些鲜活的面孔，过了片刻，才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霍格先生，您说得对，或许我和某些人印象里的公主不一样。”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因为我认为，我首先是鸢尾人民的公主。如果连我的人民都无法得到应有的保护和最基本的生存保障，那就是王族最大的失职。”
她的眼神清澈而认真：“所以，我不能只待在华丽的宫殿里，听着被粉饰过的汇报。我需要到人民中间去，亲眼去看，亲耳去听，了解他们真正需要什么，遭遇了什么不公。只有这样，我制定的政策才不会成为空中楼阁。”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沾了些尘土的鞋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感慨：“至于您说的那些‘技能’……谈判的技巧，是与各地商人周旋，为王国争取利益时学会的；辨认马匹和车辆，是因为我关心边境军队的补给和驿道运输的效率，亲自去了解和过问过；甚至很多治理国家的思路，也是从与老农、工匠、学者的交谈中获得的启发。”
她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点苦涩又自豪的微笑：“说到底，是人民教会了我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公主。我的知识和能力，来源于他们，最终，也应该服务于他们。”
我听着她这番话，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信念之光。这种将自身与“人民”紧密捆绑的责任感，在我看来依旧难以理解，甚至有些迂腐甚至伪善。
但不可否认，此刻站在我面前的雅努斯，身上确实焕发着一种与我收藏品中那些华美却空洞的宝石截然不同的光泽。
“哼，奇怪的逻辑。”
我最终只是哼了一声，移开目光，继续向前走去，“你这小公主确实有趣。”
听到我的夸奖，雅努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跟上，嘴角也似乎微微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第18章 雅努斯小厨
第二天清晨，我们驾着新买的马车驶出了河湾城。
雅努斯坐在驭手位上，熟练地操控着缰绳，那匹温顺的栗色牝马迈着稳健的步子，拉着承载行李的马车，行走在通往城外的石板路上。
我靠在车厢门边，看着两侧逐渐变得稀疏的建筑和开始泛绿的田野，随口问道：“所以下一站是哪里，我的公主？”
雅努斯稍稍拉紧缰绳，让马车的速度更平稳些，回头答道：“按照地图和路程计算，如果顺利的话，今天傍晚前我们应该能抵达‘碎河镇’。”
“碎河镇？”我挑了挑眉，“怎么这附近的城镇名字，都带着点‘河’字？石溪村，河湾城，现在又来个碎河镇。”
雅努斯微微一笑，解释道：“因为这片区域被一条名为塞纳的大河及其支流贯穿，塞纳河是连接鸢尾帝国中部与东南边境的重要航道，许多城镇都是依附着河流的运输和灌溉发展起来的，所以命名自然也离不开水了。碎河镇据说是因为镇子附近有一段河道布满礁石，水流湍急，仿佛能将河流击碎而得名。”
“原来如此。”
我目光落在那匹正埋头拉车、步伐稳健的牝马身上，它浑身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这匹马，你给它取名字没有？”
雅努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个，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这是霍格先生的马……理应由霍格先生来取名。”
我嗤笑一声：“一个负责拉车的低等生物，也配让我耗费心神取名？”
雅努斯抿了抿唇，思考了片刻，目光温柔地看向那匹牝马流畅的脊背和稳健的步伐，轻声道：“那……就叫它‘法拉’吧。在我们鸢尾的古语里，‘法拉’有‘旅途’、‘征程’的意思。希望它能承载着我们，平稳地走完这段旅程。”
“随便你。”我无所谓地移开目光。
雅努斯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她稍稍倾身，对着正在拉车的马儿柔声说，仿佛它能听懂一般：“听到了吗？以后你就叫‘法拉’了哦。要好好带着我们去看更多的风景啊。”
名为“法拉”的牝马似乎有所感应，打了个愉悦的响鼻，蹄声依旧稳健，只能说不愧是雅努斯挑的马，脾气和雅努斯几乎如出一辙，都带着那种温顺到了极点的感觉。
不过法拉可没有雅努斯这么好玩，而且雅努斯还可以充当百科全书。
说到书，雅努斯好像确实也有很多图书在我的空间里。
“雅努斯，你放我储物空间的那些书是什么？”我靠在颠簸的车厢壁上，随口问道。那些被她当作宝贝一样收进去的书籍，占据了指环空间里不算小的一块角落。
雅努斯正小心地操控着缰绳，让法拉避开路面一处明显的坑洼。听到我的问题，她稍稍放松了缰绳，回头答道：“大部分是一些风土游记、地理志，还有零散的魔法古籍和手札……都是我自己这些年慢慢收集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些书的内容，眼神里带着点专注的光：“有些是记载各地奇特地形和传说故事的，比如《东境群山考》、《塞纳河源探寻笔记》；有些是关于古代魔法理论和失传技艺的残卷，虽然很多都残缺不全了；还有一些是民间流传的草药配方和手工艺记录……我觉得这些东西，比宫廷里那些华丽却空洞的诗歌集或礼仪手册要有用得多。”
“用处？”我挑眉，“对你治理国家有用？”
“嗯，”她点点头，声音温和却认真，“了解山川地貌，才能更好地规划道路和防御；知道各地的物产和习俗，才能制定更合理的税收和贸易政策；而那些古老的知识和民间智慧，有时候能在解决一些实际问题时提供意想不到的思路。毕竟，很多知识最初的源头，都来自民间。”
她轻轻拉了拉缰绳，调整着马车的方向，继续说道：“就像之前和您提过的配给制度，里面关于各地粮食产量和运输损耗的计算方式，就有参考一些古代农政官员留下的手札。还有一次，王都附近突发怪病，宫廷医师束手无策，最后还是在一本边缘行省搜集来的、破旧的民间医书上找到了类似症状的记载和缓解之法。”
我听着她娓娓道来，看着这个坐在驭手位上、衣着朴素的公主。她的“收藏”与她的人一样，不那么起眼，却似乎都带着某种务实的目的和沉静的温度。
反正她之后也用不到这些书了，我随意地从她的“收藏”中抽出一本皮质封面的《第二帝国游记》，在微微颠簸的车厢里翻看起来。人类的文字记载虽冗长，但偶尔也能瞥见些不同于龙族视角的、关于地貌变迁的零碎描述。
临近中午，马车缓缓在一处小溪旁的大树下停了下来，不再前进。
“怎么回事？”我放下书卷，抬眼看向驭手位。
雅努斯正轻轻抚摸着“法拉”的脖颈，闻言回头答道：“霍格先生，已经到正午了，是休息用饭的时候。法拉拉着车走了大半天，也该让它歇歇脚，饮些水了。”
说着，她熟练地固定好缰绳，从身旁的背包里摸索着，拿出了之前从酒馆打包、如今早已冰冷发硬的黑面包和那块几乎没动的烤鸡，准备将就着解决午餐。
我瞥了一眼那干巴巴的食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直接伸手拿过她手里的冷面包，作势就要丢向路边的草丛。
“不要！”雅努斯急忙阻止，脸上带着不赞同，“霍格先生，不能浪费粮食！”
“浪费？”我捏着那块硬得能当石头用的面包，语气带着嫌弃，“你看看这东西，放了几天了？又冷又硬，马都不吃。”
为了证明，我随手将面包递到正在低头啃食路边嫩草的“法拉”嘴边。法拉嗅了嗅，果然嫌弃地扭开了头，打了个响鼻。
“你看，”我松开手，任由面包掉落在地，“现在没得吃了吧？”
雅努斯看着地上的面包，又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肚子，脸上露出一丝为难：“那……那现在怎么办？”
“你会做饭吗？”我直接问道。
她愣了一下，点点头：“会一些……”
“行。”我没等她说完，心念一动，直接从储物指环中取出一大块肉。那肉色泽深红，纹理间蕴含着细碎的金色光点，这是夔牛的肉，在东方，它一般被称为雷兽。
“砰。”
我将这块足以让任何识货的厨师疯狂的肉放在旁边一块较为平整的大石头上。
“还需要什么调料？”我看着有些傻眼的雅努斯，“你处理肉的时候，我传送回城里买。”
雅努斯看着那块显然非同寻常的肉，咽了口口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盐……黑胡椒……如果有新鲜的香草比如迷迭香或者百里香最好……啊，还需要一点黄油，这肉太瘦了……另外，最好能有全套的餐具厨具……”
“知道了。”我记下她说的，身形一闪，便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在她面前。
不过片刻，空间的波动再次传来，我拎着一大包东西回到了原地。
雅努斯已经蹲在溪边，正用我留下的那柄匕首小心翼翼地处理着那块传说魔兽肉，试图剔除一些过于坚韧的筋膜。看到我回来，她抬起沾了点水珠的脸。
我将东西放在她旁边干净的石头上。她立刻放下匕首，在裙摆上擦了擦手，开始仔细清点：用油纸包好的粗海盐和黑胡椒粒，一小捆新鲜欲滴的迷迭香和百里香，一块黄油，一口看起来相当结实的深锅，甚至还有几颗洋葱、胡萝卜，以及一条散发着诱人麦香、显然刚出炉不久的长棍面包。
“盐、胡椒、香草、油脂、锅具、蔬菜和主食……都齐了，完全没问题！”
她清点完毕，蓝色眼眸亮晶晶地看向我，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激，“霍格先生，真是太感谢您了，这么快就……”
“谢什么？”我打断她，重新靠回车厢边，拿起那本游记，语气不耐，“东西齐了就搞快点，别磨蹭。”
“……好的！”她咽下了后面的道谢，拿起食材，开始专注地忙碌起来。
她先用溪水清洗了锅具和蔬菜，然后将胡萝卜和洋葱切成均匀的块状。
接着，她处理起那块肉，用匕首将其分成大小适中的两块，用盐和黑胡椒仔细按摩腌制。她用我顺手提供的龙焰，在锅底融化了一小块黄油，诱人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将腌制好的肉块轻轻放入锅中，伴随着“滋啦”一声悦耳的声响，肉块表面迅速泛起诱人的焦黄色。
她适时地放入几枝香草，让植物的清香与肉类的醇厚交织在一起。
她煎肉的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却异常认真专注，时不时用匕首尖端轻轻按压，判断着生熟度。另一边，她用深锅烧水，将切好的蔬菜放进去，似乎打算煮个简单的汤。
没过太久，午餐便准备好了。
雅努斯将煎好的两块厚切牛排分别放在洗净的餐盘上，旁边配上了烤得酥脆、抹了少许黄油的长棍面包切片，甚至还用煮好的蔬菜汤点缀了旁边。
她将其中一份明显肉块更大、煎得也更完美的递到我面前，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红晕和一丝期待。
我看着眼前香气四溢的食物，又看了看她：“怎么还做了我的份？”我不是说过不需要进食么？
雅努斯耳尖微红，手指绞着围裙边缘：“我…我希望霍格先生能尝一尝。因为在王宫时，无论做成什么样，得到的评价都是‘殿下手艺精湛’……”
她声音渐低，“或许只有您会给出真实的评价。”
“麻烦……”我拿起银叉切下一块，在雅努斯注视下放入嘴里。
肉排外层焦香脆韧，内里却保持着惊人的嫩滑，肌理间渗出的肉汁混合着迷迭香的清气在舌尖炸开——以人类的标准而言，确实远超预期。
“还行。”我吞咽后点评道，在她略显失落的目光中又慢条斯理补了一句，“若是开店，应该能挤垮这条路上九成饭馆。”
雅努斯猛然抬头，“您喜欢就好！”
说着，她也开始品尝起自己的杰作，我也一边享受着公主的美食一边看着那本游记，远处正在啃草的法拉忽然打了个响鼻，尾巴悠闲地甩动着。
第19章 她还得感谢咱
“你这些书你自己都看完了吗？”我翻完了手中那本《第二帝国游记》，将其放回空间。又随手从她的藏书堆里抽出了另一本皮质封面的册子。
这册子看起来比其他书要更旧些，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简单的烫金花纹。
正在溪边用细麻布仔细擦拭餐具的雅努斯闻声回头，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册子上时，脸色骤然一变。
她几乎是扔下了手中的碗和布，水花都来不及擦干，就慌慌张张地冲了过来，一把从我手中将册子抢了过去，紧紧抱在怀里，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big胆！什么东西这么重要。”
“这、这个不能看！”她声音都急得变了调，带着明显的羞窘和慌乱。
我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的模样，不由得好奇起来：“那是什么？”
“……是、是我的日记！”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吟，耳根都红透了，“是……是女孩子的私密记录！霍格先生不准看！”
“日记？”
我对这种记录日常琐碎情绪的人类行为表示难以理解，我要是写日记都不知道得写几千本。
“不看就不看。”不过是些低级生物的内心独白，能有什么意思。
我没再理会她，转而从书堆里另抽了一本看起来是图册的厚书，重新靠回车厢边，漫不经心地翻看起来。
“快点洗完碗走了。”
雅努斯见我似乎真的失去了兴趣，这才松了口气，但依旧紧紧抱着她的日记本，偷偷瞄了我好几眼，确定我的注意力完全在手中的图册上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日记本塞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背包最底层，还用其他东西仔细盖好。
日记而已，哪里需要这么严防死守。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回到溪边，继续清洗剩下的餐具，只是动作比之前更快了些，仿佛生怕我再突然对她的日记产生什么奇怪的兴趣。
旅途的节奏缓慢而单调，只有马蹄声、车轮声和风吹过田野的沙沙声。
或许是这种宁静到了极致，反而让人感到些许无聊，一直安静坐在驭手位上的雅努斯，居然主动转过头，小声地找我搭话。
“霍格先生……您，喜欢看书吗？”她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点试探的好奇。
我从手中那本描绘着不同王国的书卷上抬起眼，金瞳淡淡地扫过她：“不喜欢。”
这个直白的答案让她愣了一下。
我合上书，继续道：“文字本身毫无意义。我只看法术法阵或者记载着稀有材料产地和特性的图鉴。总结来说，只看‘有用’的书。”
我晃了晃手中那本图册，“看你这些地理杂志，纯粹是因为路途无聊，打发时间。你自己想想，王朝变更这么频繁，可能我睡一觉之前的国家，下一次见面时就分裂成好几十个。”
雅努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追问道：“那……在您看来，什么才算‘有用’的书呢？像您说的魔法书？”
“可以这么理解。”
我屈指弹了弹书的硬壳封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但人类，甚至包括很多长生种编写的所谓‘魔法书’，质量也大多参差不齐。十本书里，有九本半都是在重复那些基础的、毫无新意的元素理论，借鉴别人的创意，或者吹嘘一些华而不实、消耗巨大却效果堪忧的法术。浪费时间看完厚厚一本，结果一点真正有价值、能让我觉得‘有点意思’的魔法都没有，简直是浪费我的时间。”
我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就像在垃圾堆里翻找，偶尔才能找到一点有用的东西，但是你的双手已经粘满了垃圾。”
说到这里，我瞥了一眼她那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藏书角落”，“你的这些破烂里，说不定也有些好东西，但是我还要一本一本慢慢看。”
“抱、抱歉，让您看这些‘垃圾’了……”
“知道就好。”我重新翻开图册，不再理会她。
伴随着时光流逝，我们终于赶在太阳落山前抵达了碎河镇。
镇子如其名，坐落在一片水流湍急、河床中布满嶙峋礁石的河段旁。
湍急的河水撞击在礁石上，碎裂成无数白色的水花，发出哗啦啦的轰鸣，空气中也弥漫着湿润的水汽。
镇子的建筑大多依着陡峭的河岸地势而建，许多房屋的基柱甚至直接打在河岸的岩石上，或者利用天然的岩壁作为支撑，层层叠叠，显得有几分拥挤，却也别具一格。
雅努斯熟练地将马车赶到镇口一家挂着马蹄铁招牌的马厩，支付了管理费，又仔细叮嘱了马夫几句，才轻轻拍了拍法拉的脖颈，柔声道：“法拉，好好休息，明天见。”
做完这一切，她才在马厩门口找到一直等着的我。
“霍格先生，安排好了。”她微微喘了口气说道。
我看了看逐渐被暮色笼罩、但依旧因为水流声而显得并不寂静的小镇，随口问道：“嗯。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雅努斯望向镇子里那些已然亮起灯火、人影绰绰的街巷，思索了一下：“我们先逛逛吧？我想看看碎河镇有什么特色的东西。”
“随你。”
我们便沿着湿漉漉的石板路向镇内走去。碎河镇规模不大，但得益于塞纳河的航运，显得颇为热闹。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雅努斯好奇地打量着两旁的店铺和摊贩。很快，她的目光被一个摊位吸引。
那摊子上摆放着不少用当地特有的、带有白色纹路的深灰色河石打磨成的各种小摆件和首饰，样式粗犷，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水畔气息。
“两位，来看看吧！正宗碎河石雕，放在家里能避水患，带在身上保平安呐！”摊主是个皮肤黝黑、嗓门洪亮的中年汉子。
雅努斯拿起一枚打磨光滑、用银边镶嵌成鸢尾花形状的碎河石胸针，在手里看了看，又小心地放了回去。
我们又路过一个卖烤鱼的摊子，铁丝网上架着几条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滋滋冒油的肥鱼，撒着粗盐和香草，香气扑鼻。
雅努斯眼睛依旧在搜寻着更有意思的东西。她似乎很享受这种融入市井、慢慢探索的过程。
她走在前方给我解释:“我很少有时间这么自由，很多时候，都是待在王宫里。”
“所以你该感谢我给你拐出来。”
听到我的话，她直起身，转过头来看向我。
暮色与水汽模糊了她脸上些许的棱角，那双蓝眼睛在沿岸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亮。
她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如同往常般露出怯意，反而是微微偏了下头，唇边漾开一抹极浅、却真实的笑意。
“是啊，”她轻声应道，目光扫过喧闹的街道，“虽然方式……特别了些，但确实该谢谢霍格先生。”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此前少有的松弛。
“算你有点良心，小公主。”
第20章 孤单的老龙
“千年之前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霍格先生？”
夜色已深，碎河镇旅店的房间里只余一盏昏黄的油灯。
洗完澡的雅努斯缩在厚厚的被褥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蓝眼睛，声音带着睡前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我靠在窗边的椅子上，闻言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一坨大的。”我言简意赅地评价。
被窝里传来她闷闷的、带着点不满的声音：“……霍格先生！”
“怎么？”我掀开眼皮，和那团鼓起的被褥对上眼，“你以为会是什么样子？鸟语花香，各个种族手拉手围着篝火跳舞？”
我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讲到：“还不是打来打去，抢地盘，争资源，和现在没什么本质区别。只不过那时候，可能是我和一只翅膀能遮蔽城市的鸟在人类的城市里打的烟尘四起，而且那个时候的魔法也比现在杀伤力大得多。总结起来，那不就是一坨吗？”
她似乎在被窝里消化了一下这个过于“精炼”且粗鲁的总结，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追问：“那……那时候也有像现在这样的城镇吗？有旅店，有集市，有……普通人过着平凡的日子？”
“有，当然有。”我回忆着那些早已模糊在时间尘埃里的景象，“人类聚在一起，无非就是那么些事，生存，繁衍，用自己那点可怜的生命力在夹缝里挣扎，这些都不是我考虑的事，我要想的就是第二天起床去把哪个烦人精的家给抄了。”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碎河永不停歇的水流声隐隐传来。
“听起来……确实很混乱。”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些许怅然，“但也……很特别。”
“特别？”我哼了一声，“那种特别的时代还是别来了。”
她没有再反驳，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我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浓的睡意，模糊不清：
“那……霍格先生……会不会……很孤单……”
话音渐渐低弱下去，变成了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我坐在黑暗里，看着那团终于不再动弹的被褥。
孤单吗？
我重新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无用的陈年旧事。
但意识的余波仍在黑暗中荡漾。
低级情绪，早就该和那些吵吵闹闹的古王国一样，被碾碎在时间的车轮底下了。
不过说来也是，这几天和这个小公主说的话，感觉比之前几百年加起来都要多了。
我盘踞在时间废墟上太久了，久到鳞片都长出苔藓。
我是象征毁灭的黑龙。
记忆里装满颤抖的瞳孔和断裂的剑刃。 所有生物见到我不是尖叫逃亡就是高举兵刃，连龙族都会对着我炸开颈鳞，当然也包括那只泡狐龙小姐。
可这个被随手捞来的公主，她会担心我的钱袋，会专门给我多做一份饭，甚至还会担心我的心理状况。
换作以前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
她就像是一颗宝石，即使在黑夜之中也会因为些许的月光闪闪发亮。
我的，雅努斯公主。
第21章 真正的自由
“霍格先生感觉今天心情很好呢。”
雅努斯的声音伴着清脆的马蹄声响起。她坐在驭手位上，手中缰绳松弛，任由法拉迈着轻快的步子沿着河岸前行。
晨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塞纳河宽阔的河面上，碎成一片跃动的金鳞。
我靠在车厢门边，目光掠过河面，远处一座石桥横跨两岸，桥上已有早行的车马缓缓移动。
“有吗？”我随口应道，并未收回目光。
“有的，”雅努斯的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她微微侧过头，蓝发在晨风中轻扬，“您今天没有抱怨路面颠簸，也没有催促法拉走快些。”
“这些怎么能能断定我心情好呢？”我断然否认。
她却不依不饶，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那就是我的错觉好了。不过，霍格先生，您不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舒服吗？风也很温柔。”
比起巢穴里永恒的阴冷和金银财宝反射的刺眼光芒，这里的阳光带着温度，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身边这个小公主说话时，那细微的、让人不易察觉的放松感。
“只是天气不错。”我淡淡道，视线依旧落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而且，昨晚想通了一些事。”
“哦？”雅努斯好奇地望过来。
我斟酌着词句，将昨夜那些纷乱的思绪包裹上惯有的傲慢外衣：“活了太久，总以为世间万物不过如此，循环往复，毫无新意。就像守着同一座山，看了几千次日出日落。”
我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车厢木板，“不过最近发现，就算是同一座山，在不同的光线下，从不同的角度去看，似乎……也能找到一点之前没注意过的轮廓。仅此而已。”
雅努斯安静地听着，眼中若有所思。她没有追问那“轮廓”具体是什么，只是轻轻地说：“能找到新的风景，总是好事。”
此时，马车已缓缓驶上连接两岸的石桥。桥身宽阔，车轴碾过石板发出规律的声响。
“过了这座桥，就算是正式进入鸢尾帝国的西境了。”
雅努斯望着对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这边的风物，和之前又会有些不同。”
马车平稳地驶过桥面，将碎河镇的喧嚣和水汽留在身后。
法拉似乎也很享受这趟行程，步伐轻快而稳定。
我靠在门边，看着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看着前方专心驭车的雅努斯，她蓝色的发丝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嗯，确实是……一点不错的风景，我拉回我的思绪，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下一站是哪里，雅努斯公主？”
“嗯……我看看。”雅努斯闻言，小心地控制着缰绳让法拉稍稍放慢脚步，空出一只手从身旁的背包侧袋里抽出了那张地图。
她低头仔细辨认着上面的标记，片刻后，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伸手指向地图上的某处。
“按照现在的速度，再走两天，应该就能到库肯霍夫城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染上了些许向往，“这两个月正好是花季呢，整座城市都会被郁金香淹没，运河两岸就像打翻的调色盘……”
“花？”
我毫不客气地打断她，鼻腔里哼出一声，“我对那些娇嫩脆弱、风一吹就散、太阳一晒就蔫的植物没什么兴趣。除了颜色扎眼，一无是处。”
我的目光扫过她微微发亮的脸庞，“倒是你，说起来眼睛都在发光……该不会是你自己想去看看吧，嗯？我亲爱的‘向导’小姐。”
雅努斯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像是被说中了心事。
她有些慌乱地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地图的边缘，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点被拆穿后的窘迫和一点点倔强：“……可是，书上画的花田，真的……很漂亮嘛。”
“算了，随你便。”我收回目光，重新靠回车厢壁，一副懒得计较的模样，“只要能带我找到下一位公主，你路上耽搁一会也行。反正我都屈尊坐这破马车了，也不差多看几朵花。”
雅努斯悄悄松了口气，正要再说些什么，前方道路却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
只见一队身着银亮盔甲、披着皇家蓝披风的骑兵，正护着一辆带有鸢尾徽记的马车从对面疾驰而来。
在我们马车交错而过的瞬间，那队骑兵的首领似乎注意到了我们这辆不起眼的旅行马车，又或许是雅努斯那头过于显眼的冰蓝色长发——即使有戒指的伪装，发色本身并未改变——他猛地抬起手，示意队伍减缓速度。
一名骑兵脱离队伍，策马来到我们车旁，他目光扫过我和雅努斯，最后停留在雅努斯身上，语气还算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奉王命，传递寻人告示。”
他递过一卷印有火漆封印的羊皮纸，“若有鸢尾王室雅努斯公主线索，速报当地执政官，重赏。”
雅努斯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垂下眼帘，沉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告示。
她的指尖在触碰到卷轴时微微蜷缩，仿佛那上面带着灼人的温度。
骑兵见她收下，也不多言，调转马头，迅速回归队伍。皇家车队如同一道蓝色的旋风，很快便消失在道路尽头，只留下飞扬的尘土。
马车内一片寂静。雅努斯握着那卷告示，既没有打开，也没有扔掉，只是怔怔地看着前方道路，指节因用力而有些发白。
法拉似乎也察觉到气氛的凝滞，不安地甩了甩头。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打破了沉默：“怎么？刚才可是个好机会。喊一嗓子，你就能被风风光光接回王都，继续当你的公主了。”
我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虽然回去大概还是得嫁给那个什么王子。”
雅努斯缓缓转过头，看向我。她蓝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有瞬间的动摇，有一丝苦涩，但最终沉淀下来的，却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您说过，我现在回去，也只是嫁给阿尔王子。”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远方蜿蜒的道路，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既然回去结局如此……那不如和霍格先生，把其他公主找到再说。”
她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解释：“至少现在……是自由的。”
我挑了挑眉，看着她将那卷寻人告示随意塞进了背包最底层，然后轻轻一抖缰绳，示意法拉继续前进。
“还算聪明。”我哼了一声，眼睛却斜睨着她，“不过你说你是自由的——作为被我亲自‘俘获’的公主，你的自由，具体体现在哪里？是体现在这辆需要你自己驾驭的马车上，还是体现在你离不开我身边上？”
雅努斯微微转过头，偷偷看了我两眼。
“霍格先生看起来总是凶巴巴的，说话也……很不客气，”她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笃定，“但您其实，很讲道理。”
“嗯哼？”我挑起眉，等着她的下文。
“您看，”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路旁的田野和远处隐约的村落，“我想去库肯霍夫城看花，您虽然说着没兴趣，却也默许了。在河湾城，您给了我时间去教会查看配给，还允许我独自——虽然是靠着您给的‘身份’——去商行谈判。就连昨晚在碎河镇，我想逛逛市集，您也只是跟在后面，没有阻拦。”
她的语气渐渐放松，甚至带上了一点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浅浅笑意：“这些，难道不算是自由吗？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被俘的公主，大概只会被关在笼子里，或者直接被您拖着飞往目的地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可以提出建议，可以决定今晚吃什么，可以在路上看风景……甚至，可以拒绝回答不想回答的问题。”
她顿了顿，总结道：“所以，比起现在回到王宫那座更大、更华丽的牢笼，不得不接受既定的命运……现在这样，能呼吸到田野的风，能亲眼看到自己推行的政策是否真的惠及了人民，能决定马车的方向……对我来说，都算是前所未有的自由了。”
我沉默了片刻，看着她被风拂起的发丝和挺直的脊背。
“哼，歪理邪说。”我最终嗤笑一声，重新靠回车厢，闭上了眼睛，“不过是懒得管你那些琐碎的小事罢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而且我可没说会放你走，记住你的身份。”
雅努斯也不争辩，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驾驭着马车前行。
第22章 独角兽炖菜
“今天可能要露营哦，霍格先生。”雅努斯望着天边逐渐沉落的夕阳，橘红色的光芒将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
“无所谓。”
我的目光掠过波光粼粼的塞纳河，河水在暮色中流淌，像是融化的金子，“我不用睡觉，你自己找个顺眼的地方停车就好。”
雅努斯驾驭着马车离开主道，沿着一条被车轮压出浅痕的小径，缓缓驶向河边一片地势平缓的草地。
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蜿蜒的河道和远处最后一抹霞光，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河水湿润的气息。
她利落地固定好马车，拍了拍法拉的脖颈，喂它吃了些草料，然后开始绕着马车忙碌起来。
我靠在车厢外壁上，看着她从车厢里摸索着一些隐藏的卡扣和机关，随口问道：“所以，你今晚睡哪里？草地上？还是打算靠着车轮将就一夜？”
雅努斯停下动作，转过头来看我，脸上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像是要展示什么秘密：“不用那么麻烦，霍格先生。这辆马车，我特意挑选了可以变形的款式。”
说着，她钻进车厢内部，伴随一阵细微的响动。当我再次看去时，原本相对狭窄的座椅已经消失不见，变成了大小足够她轻松躺下甚至翻身的平台。
“有趣。”
“看，”她站在变形完毕的“卧室”旁，拍了拍那张简易却实用的床，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这样就可以了。既不用担心地上的潮气，也比蜷在座位上舒服多了。”
“准备得还挺周全。”
“毕竟是要长途旅行嘛，”她微微脸红，小声解释，“总要考虑得细致一些……”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不远处一块平坦的巨石，那里视野更好，正对着一望无际的塞纳河。
对我来说，这块冰冷的石头和那张看起来柔软的床，确实没什么本质区别。
“那你今晚吃什么？”
雅努斯正在变形后的马车旁整理行李，闻言动作一顿，脸上浮现出些许为难：“霍格先生……您之前，好像只让我买了调料和厨具，没、没买主食和肉类……”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
当时只想着让她做饭，却忘了人类的食物需要频繁补充。看着她在逐渐浓郁的夜色里有些无措的样子，我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麻烦。”我抬起戴着黑曜石指环的手，对着她随意一晃，一缕极细微的金色流光再次没入她指间的戒指，“行了，储物空间的权限再开放一部分，里面有些食材。你自己挑着做。”
雅努斯眼睛一亮，立刻集中精神，尝试着沟通那枚戒指。
空气中泛起微弱的波动，她从中拿起一块表皮覆盖着细密银色鳞片、触手冰凉的肉块，寒气让她手抖了一下：“这、这是……？”
“阿莫斯巨蜥的肉，它偷了我的猎物，我就给它处理了。”
“阿莫斯巨蜥吗……”
她小心翼翼地把肉放回去，又拿出另一块，色泽深红，肌肉纤维间仿佛有熔岩流动，散发着灼热气息：“……这个呢？”
“癫火山羊的肉，这个纯粹是我想杀着玩。”
“……”
接着是她又拿出来一块胸肉，在被她拿出来的一瞬间，那块肉就把雅努斯电了一下，吓得她赶紧放回去。
“啊!”
听到雅努斯惨叫一声，我笑了笑，“那是雷鸟的肉，别直接用你那小手拿。”
“你应该早点说的，霍格先生。”
“我就是想看你被电一下。”
“坏心眼……”
这些只存在于古老传说和图鉴中的神话生物，此刻竟然以食材的形式堆在她面前。
她小心翼翼地把各种肉块拿起来问我是什么肉，又一块块地放回原处，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它们会突然活过来。
“磨蹭什么？”
我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吐槽，“我的收藏里没有你们人类常吃的那些猪、羊、牛。只有这些，爱做不做。”
雅努斯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从那堆令人眼花缭乱的“神话食材”中，挑出了一块看起来最“正常”的——一块色泽粉嫩、纹理细腻，只是隐隐散发着月华般柔和光晕的肉块。
这块肉没有鳞片、火焰或者雷电。因为这是独角兽的肉，还是孤品，因为独角兽已经灭绝了。
“就、就这个吧……”她小声说着，拿起我们之前购置的厨具，开始处理。
她显然有些束手束脚，处理肉块时动作格外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她将肉切成适口的大小，用我们买的盐和黑胡椒简单腌制，然后放入锅中用黄油煎烤。
当肉块接触热油的瞬间，竟然散发出一股清冷而纯净的香气，如同月夜下的森林。
或许是为了压住内心的忐忑，她又从权限里找出几颗散发着微光的、如同绿宝石般的浆果和几株叶片如同银星的香草，一起投入锅中，加入河里的清水，似乎想做成一锅炖菜。
最终，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锅热气腾腾、汤汁微稠的炖肉。
肉块因为独角兽的特性，煮熟后呈现出一种近乎半透明的质感，浸润在因那些发光浆果而变成淡绿色的汤汁里，香草点缀其间，竟有种奇异的美感。
雅努斯有些紧张地递过来一个木碗，里面盛着这份独特的“公主杂烩”：“霍、霍格先生，请用……我只能做成这样了……”
我接过碗，瞥了一眼锅里那些依旧散发着微光的食材，又看了看她紧张兮兮的表情。
“哼，花里胡哨。”
我评价道，但还是拿起勺子，舀起一块肉送入口中。肉质出乎意料地鲜嫩，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净气息和淡淡甘甜，混合着香草的清新和浆果微酸，味道……居然不坏。
“……还行。”我咽下食物，给出了和上次一样的评价，“能吃。”
雅努斯闻言，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轻轻舒了口气，这才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她吃得格外仔细，仿佛在品味每一丝独特的口感和那清冷纯净的香气。
“嗯，好好吃……”她像是吃到了什么绝世美味一样，又喝了一大口汤。
等到她吃完，放下碗，脸上还带着些许满足的红晕时，她终于忍不住好奇，指了指锅里剩下的些许汤汁和肉块，轻声问道：“霍格先生，这肉……味道很特别，究竟是什么动物的？”
我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篝火，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答案：“独角兽的。”
“哦，是独角兽啊……”
雅努斯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她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透，猛地僵在原地。蓝色的眼眸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独、独角兽？！传说中圣洁无比、只会亲近纯洁少女的独角兽？！”
“嗯哼，”我看着篝火跳跃的火焰，懒洋洋地补充，“没错，就是你们人类故事里那种只会让处女骑的生物。你刚才吃的是它的大腿肉，味道不错吧。”
我顿了顿，仿佛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补充说明：“哦，对了，顺便说一句，你刚才吃掉的是世界上最后一头独角兽。我大概……几百年前？路过一片森林的时候，顺手宰的。肉质确实鲜嫩，这一部分一直冻在戒指里。”
“最、最后一头？！”
雅努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她猛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如纸，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还觉得美味的空碗，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那碗是什么剧毒之物。
“我……我吃了……世界上最后一头独角兽？我……我……”她语无伦次，眼眶迅速泛红，像是犯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亵渎神圣的滔天大罪。
“不然呢？”我反问她，“别摆出那副样子。你不吃，它不就白死了吗？逻辑很简单。”
雅努斯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发现我的逻辑让她无从辩驳。
我说的没任何问题，而且比起生吃，确实做成炖菜要好吃不少，这头独角兽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第23章 一起睡觉
夜色渐深，河边只剩下篝火的余烬和潺潺水声。
雅努斯蜷在架起的坩埚“浴缸”里，温热的水没至肩头，水面漂浮着几片我之前随手扔进去、散发着宁神清香的月光草叶子。
但她显然没什么享受的心情，眉头微蹙，望着水中晃动的月影发呆。
“我居然真的吃了独角兽，还是最后一只……”她喃喃自语，声音闷闷的，带着挥之不去的懊恼。
“还没想通？”
我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指尖一缕金色龙炎如同活物般缠绕跳动，维持着坩埚的水温，“我看你刚才吃得比谁都香，现在倒矫情起来了。”
她抬起湿漉漉的脸，蓝色眼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莹润：“那可是传说中的圣兽……”
“圣兽也是兽，”我不耐烦地打断她，“再啰嗦，我就把水加热，放调料，今晚加餐煮公主汤。”
这威胁似乎起了点作用，雅努斯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往水里沉了沉，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安静了一会儿，目光从水波转向头顶浩瀚的星空，又望向远处月光下如同黑色缎带般静静流淌的塞纳河，最后落在我身上。
“霍格先生，”她的声音轻柔下来，“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野外的河边，用一个炼金坩埚泡澡，头顶是星空，旁边是塞纳河，还有……”
她顿了顿，没把“一头龙”说出口，“……这样的经历，恐怕连最离奇的游记里都不会记载。”
“哼，你就是见识短浅。”我嗤笑，但并未反驳。
她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带着一身水汽和月光草的清香坐到了篝火旁的石头上，用毛巾慢慢擦拭着头发。
沉默了片刻，她仰起头，望着缀满星辰的深邃夜空，轻声问道：“霍格先生，天上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您飞得那么高，一定看到过吧？”
我也抬起头，看向那片无尽的黑暗。星辰冰冷，遥远，如同凝固的光点。
“天上？”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平淡，“很冷，很无聊。除了虚无，没有声音，没有生命，什么都没有。”
我顿了顿，“而且，我也不能飞出这片天空。强行突破的话，大概会被撕碎，或者放逐到真正的虚无里去。那里，连时间和空间都没有意义。”
雅努斯停下了擦拭头发的动作，怔怔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原来霍格先生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啊……”
“即使是我也只能仰望星空，在这点我和你是一样的。”
她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星空，仿佛在那片璀璨之后，看到了某种无形的、令人敬畏的屏障。
夜更深了，只有篝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塞纳河永不疲倦的流淌声，伴随着星空下的沉默。过了一会儿，我听见她极轻地说了一句：
“至少……从下面看，星星还是很美的。”
我没应声，只是将指尖的龙炎收敛了些，让篝火的温度更温暖地笼罩住她单薄的睡衣。
一阵寒风吹来，让雅努斯打了个喷嚏。
“该睡觉了，雅努斯公主。”
她轻轻“嗯”了一声，站起身，抱着毛巾往马车改造的“卧室”走去。
“晚安，霍格先生。”
“嗯。”
我靠在巨石上，闭目养神。塞纳河的流水声和篝火的轻微噼啪交织成夜的背景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山峦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划破了夜的宁静。
紧接着，是几声此起彼伏的应和，听起来像是一个不小的狼群。我并未在意。这种低等生物的嚎叫，连让我抬一下眼皮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身后马车里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很快，车厢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雅努斯探出头来，冰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身上还穿着那身睡衣，在微凉的夜风里显得更加单薄。
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目光飞快地扫过黑暗的四周，最终落在我身上。
“霍……霍格先生……”她声音微颤，带着一丝恐惧，“您……您听到了吗？有、有狼……”
“所以呢？就算来一万头狼，靠近这里三丈之内都会变成烤狼肉。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你的晚餐不够吃？”
我顿了顿，刻意加重语气，“还是说，你忘了现在守在这里的，是什么了？”
一条龙。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古老存在。任何有脑子的生物感受到我的气息都会绕道走，那些狼嚎声听着近，实则远得很，显然也是在忌惮着什么。
雅努斯被我的话噎了一下，脸颊微微泛红，但抓着车门边缘的手指却收紧了些。
她抿了抿唇，小声嘟囔，带着点委屈和理不直气也壮的倔强：“我……我知道霍格先生很厉害……但是，怕就是怕嘛……那种声音，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她说着，非但没有退回车里，反而裹紧了睡衣，小心翼翼地踩着放下的踏板，走到了篝火旁，挨着我刚才坐的那块石头坐了下来，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眼睛还时不时警惕地瞟向狼嚎传来的方向。
看着她这副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选择靠近我的模样，我心底那点不耐烦奇异地消散了些。
真是麻烦又……有点好笑。
我没再赶她走，也没再说话。只是指尖微动，那缕维持篝火的龙炎似乎更旺盛了些，驱散了夜间的寒意，也将她微微发抖的身影照得更清晰了些。
我看着她在篝火旁缩成小小一团，明明怕得指尖都在发颤，却还强撑着不肯躲回马车里的模样，心头那点不耐烦终于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行了，”我站起身，阴影瞬间笼罩住她，“瞧你这副怕得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刻意让语气充满嫌弃，“我去车里面陪着你睡，总行了吧？省得你被几声狼嚎吓破胆，明天没力气赶车。”
雅努斯猛地抬起头，蓝色的眼眸在火光下闪烁着惊愕与犹豫。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黑暗的四周，远处似乎又隐约传来一声狼嚎，让她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拒绝，但恐惧显然占了上风。她低下头，手指绞着睡衣的衣角，声音细若蚊吟：
“……真的可以吗？不会……打扰到霍格先生？”
“废话那么多。”
我率先走向马车，侧身利落地进入车厢内部。我干脆靠着车厢壁坐下，拿起一本书，“快点进来，关门。”
雅努斯这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小心翼翼地爬上平台，钻进车厢，并将展开的侧门轻轻合上，只留下一条缝隙通风。
车厢内顿时变得更加私密，只有月光透过缝隙，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她在我对面、那张由座椅变形而成的窄床边缘坐下，动作有些僵硬。
我们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能清晰地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月光草清香。
我靠坐在车厢壁上，坚硬的木板硌着脊背，身下薄薄的坐垫几乎感觉不到缓冲。这所谓的床铺对我来说实在谈不上舒服。
“这垫子硬得跟石头一样，”我忍不住皱眉，“你就睡这种地方？不觉得憋屈？”
“还、还好……出门在外，能将就就行了……”雅努斯拿起毯子就打算接着睡觉。
“将就？我可不想将就。”说着，我意念微动，从储物指环里扯出一大块皮毛，厚实、柔软，带着冰雪沉淀后的干净气息，绒毛长而浓密，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我随手将它铺展在车厢里，几乎瞬间，原本冷硬的空间就被这片蓬松温暖的“地面”所覆盖。
“把那边铺好。”雅努斯也明白了我的意思，开始小心翼翼把边缘也处理好。
我又从指环里取出两样东西——一个填充着柔软绒毛、触感极其舒适的枕头，和一条明显更厚实、绣着魔法符文的羽绒被。
我把它们不怎么温柔地塞到雅努斯手边。
“喏，”我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别明天起来嚷嚷腰酸背痛，耽误行程。”
雅努斯愣住了，她抱着突然出现的、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枕头和被子，指尖无意识地陷入那蓬松的绒毛中。
她看了看身下银光流转的巨兽皮毛，又摸了摸怀中云朵般柔软的枕头，最后抬头望向我，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复杂的光，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谢谢您，霍格先生。”
她声音很轻，却比刚才多了几分真切的笑意。她迅速铺好新的“床铺”，将自己裹进那条异常温暖的被子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和散在枕上的冰蓝发丝。
“晚安，霍格先生。”她再次说道，这次的声音带着被温暖包裹后的满足和浓浓的睡意。
“晚安。”我低低应了一声，重新打开书。
第24章 始乱终弃
“呜～”
一声带着睡意的轻哼从厚厚的羽绒被里传来。
雅努斯眨了眨眼，视线逐渐清晰，然后猛地定格在依旧靠坐在车厢壁上的我身上。
“醒了？”
我依旧维持着昨晚的姿势，侧过头盯了她一眼，晨光透过车厢缝隙，为雅努斯的蓝发镀上一层浅金。
“霍格先生……？”她撑起身子，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您……您不会……一直在这里坐了一晚上吧？”
“不然呢？，我怕某个胆小鬼公主半夜又被吓醒，哭哭啼啼地找不到人，你说是不是啊？”
我顿了顿，看着她脸上迅速漫起的红晕，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调侃：“而且，你知不知道你会说梦话？”
雅努斯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下意识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羞窘万分：“我、我说梦话了？我说了什么？”
“没什么有意义的，”我收回目光，“无非是些‘独角兽对不起’之类的呓语，偶尔说两句。”
她闻言，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写满懊恼的眼睛，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对、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
“知道就好。”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继续看着手上的杂志。
“霍格先生，您……您能先出去一下吗？我、我要换衣服了……”
我闻言动作一顿，斜睨向那团鼓起的被子，刻意拉长了语调，带着点玩味的谴责：
“哦？这就赶我走了？昨晚不知道是谁怕狼怕得要死，硬是让我守了一夜。现在天亮了，用完了就扔？你们人类管这个叫什么来着……始乱终弃？真是无情呢，小公主。”
“才、才不是！”
雅努斯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脸颊红得像初升的朝阳，又羞又急地辩解，“这根本是两回事！而且……而且昨晚是特殊情况！谢谢归谢谢，但换衣服……不行！”
看着她慌乱失措、连耳根都红透的模样，我低笑一声，终于不再逗她，利落地转身跃下马车。
“行了，知道你脸皮薄。”
我背对着车厢，随意地挥了挥手，“动作快点，别磨蹭。”
身后传来她如释重负的呼气声，以及窸窸窣窣、格外急促的穿衣动静。
过了一会儿，车厢门才被轻轻推开。雅努斯已经换好了那身墨绿色的旅行裙装，头发仔细地梳理过，只是脸颊上还残留着一丝未完全褪去的红晕，眼神也有些闪烁，不太敢直视我。
她动作麻利地架起小锅，用我们之前买的黄油，将剩下的长棍面包切片煎得金黄焦脆，空气中立刻弥漫奶香和麦香。
她将一份煎好的面包递给我，自己捧着另一份小口吃着，借此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沉默。
“霍格先生，”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柔和，带着明显的期待望向道路前方，“按照地图和现在的速度，如果顺利的话，今天傍晚之前，我们就能到达库肯霍夫城了。”
她咬了一口酥脆的面包边，眼睛微微弯起：“我一直……很想去看看。听说那里的郁金香花田，像彩虹一样铺到天边，风车脚下也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连运河的水都被映成彩色的。”
我接过面包，瞥了一眼她发亮的侧脸，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不就是一堆颜色各异的花苞和叶子，值得你这么惦记？”
“不只是花，”她认真地纠正道，像是要为那些植物正名，“那代表了一种……蓬勃的、不受拘束的生命力。而且，能培育出那么多不同品种，需要很多知识和耐心，我觉得很了不起。”
她说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低头专注地吃着自己的早餐，但微微扬起的嘴角泄露了她的好心情。
我三两口解决掉煎面包，味道也就那样，远不如昨晚的独角兽肉，但至少能堵住旁边这个又开始憧憬花田的小公主的嘴。
“行了，知道你今天就能看到你的彩虹花田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赶紧收拾，早点出发。”
“不会耽误的！”她信心满满地应道，拍了拍法拉的脖颈，“对吧，法拉？我们今天就去看大花园！”
第25章 库肯霍夫城
马车沿着运河缓缓前行，水面倒映着午后的天光。
雅努斯轻轻拉住缰绳，放缓了“法拉”的脚步。她微微直起身，她伸手指向前方，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雀跃：“霍格先生，快看，我们到了！”
我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座矗立在城镇边缘的巨大风车 。
风车脚下，是蜿蜒的运河与层层叠叠的彩色屋顶。
越靠近城镇，道路两旁的变化也愈发明显。
起初只是零星点缀在草丛中的几抹亮色，很快便连接成片，最终化作无边无际的郁金香花田，如同一条条色彩绚烂的织锦，铺展在湛蓝天幕之下。
“好好好，我知道了，几片叶子有什么好看的。”我假意看了两下，回头继续看我手里的书。
雅努斯轻轻拉住缰绳，让法拉放慢脚步。
然后她侧过身，拍了拍身旁空着的驭手位，“霍格先生，要不要坐到这里来？从这里看出去，风景更好。”
我瞥了一眼那个座位，又看了看她盈满期待的眼睛。
“快来嘛，真的很好看。”
“彳亍。”
我合上书，坐在雅努斯旁边的位置上，这位置确实视野开阔，能更好地观察四周。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馥郁的花香。雅努斯小心地驾驭着马车，让法拉沿着花田间的路缓步前行。
“书上说的都是真的，库肯霍夫城真的很漂亮！”
雅努斯望着眼前绵延不绝的花田，忍不住又感叹了一次。
她轻轻拉着缰绳，让法拉保持着缓慢的步伐，好让这片绚烂的色彩在眼前多停留片刻。“幸好我们赶上了花季，要是再晚一个月，说不定就要错过了。”
我靠在驭手位的椅背上，看着这片被人类精心打理出来的景致，难得没有出声反驳。
风车缓缓转动，运河如银带般穿梭在花田之间，确实有种独特的生机。
马车沿着花田间的小路前行，路过一个岔路口时，有个当地的孩子正站在路边，手里挽着几个用新鲜郁金香编成的花环，正向过往的马车怯生生地兜售。
雅努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在那孩子和花环上停留了好几秒，才依依不舍地转回头，继续驾着车。
“停车。”我忽然开口。
“诶？”雅努斯愣了一下，但还是顺从地让法拉停了下来。
我没解释，直接抛给他一枚银鸢尾，从他手里拿过一个编得最精致的花环——上面交织着粉白相间的郁金香，还点缀着几片翠绿的叶子。
回到雅努斯旁边，我直接抬手将它戴在了雅努斯冰蓝色的发间。粉白的花朵衬着她的发色，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新。
“看起来还行。”我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
雅努斯愣了一下，脸颊迅速染上红晕，手指下意识地抚上花环，眼中闪过欣喜，却又带着几分局促：“霍格先生，其实……不用在这种地方为我花钱的……”
“你是我的公主，”我打断她，直视着她有些闪躲的眼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既然是我的公主，有什么想买的就直接说。盯了那么久又不买，是等着我去猜你的心思，还是觉得我连个花环都买不起？”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在我的注视下慢慢低下头，唇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花环的位置，声音细弱却清晰：“……知道了。谢谢您。”
“走了。”我重新坐回她身旁，目光扫过前方绚烂的花田，“天黑前还要找到住处。”
“嗯……好。”
雅努斯拉动缰绳，法拉再次迈开步子。
给她戴完花环后，她的话似乎就少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时常能瞥见她抬手轻轻触碰那粉白的花瓣，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
但她看起来确实挺开心的，唇角始终带着浅浅的弧度，甚至还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轻轻哼起了一段小调，旋律轻快，混在车轮声与风里。
马车随着人流缓缓驶入库肯霍夫城。城门并不算宏伟，却装饰着新鲜的花束和彩带。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更加密集生动，运河两岸的房屋窗台上都摆满了盛开的鲜花，石板街道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甜腻的糕点香和咖啡的醇香。
看来旅游的人也相当多，人类就是喜欢凑热闹，哪怕挤不进去也要在外面看看。
我任由雅努斯驾驭着马车，在城内缓缓穿行，寻找合适的落脚点。
她似乎提前做过功课，目标明确地找到了一家并非临街、而是位于一条安静岔路尽头的旅店。
旅店有着可爱的浅黄色外墙和深蓝色的窗棂，门口挂着木质招牌，上面画着一朵精致的郁金香，名字就叫“郁金香苞”。
“这里……看起来不错，比较安静。”雅努斯停好马车，回头征询我的意见。
“随便。”我跳下马车，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确实比主干道上的那些旅店清静不少。
入住手续依旧由雅努斯办理。拿到钥匙后，我们将马车交给旅店的马厩照料，走进了这家规模不大却温馨整洁的旅店。
房间在二楼，推开窗，能望见不远处一片色彩斑斓的郁金香花田的一角，以及更远处那座巨大风车的叶片。
安置好简单的行李，天色已近黄昏。
“霍格先生，我们……下去吃点东西？”雅努斯指了指楼下飘来食物香气的小餐厅，“听说这里的奶炖鳕鱼和苹果派很出名。”
“苹果派，那是什么？”
“苹果派是用新鲜苹果切成小块，加入糖、肉桂粉等调料熬煮成馅，再包进酥脆的面皮里烤制而成。外皮金黄酥脆，内馅香甜软糯，味道可好了。”
“花里胡哨。”
我无可无不可地跟着她下楼。小餐厅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氛围轻松。
我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雅努斯点了她说的招牌菜，还要了一杯当地特色的花茶。
食物很快送了上来。奶炖鳕鱼汤，苹果派，还有些其他的主食。
“快吃吧，霍格先生，一定要趁热吃。”
雅努斯吃得很认真，时不时因为美味而微微眯起眼睛，头上的郁金香花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味道还行。”我喝下一口浓汤，看着雅努斯小口小口吃着苹果派。
“是很好吃。”她又咽下一口鱼肉，对我说道，蓝色的眼眸在餐厅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这些所谓的特色菜，味道在人类食物里算是不错，但也就那样。能让这个公主觉得好吃那就够了。
就在我盯着雅努斯吃饭发神时——
“啊，好可爱的小姐，第一次来我们库肯霍夫城吗？”
一位系着围裙、面容和善的女店主端着两杯赠送的餐后花茶走过来，目光落在雅努斯发间的花环上，笑容愈发亲切。
她自然地看向我们两人，语气带着善意的调侃：“是来度假的？你们这样来我们这里游玩的小情侣可多了，我们这儿的花田啊，最适合年轻人谈情说爱了，好多都是在风车下面表白的呢！”
雅努斯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慌乱地摆手，急切地想要澄清：“不、不是的！我们不是那种关系！这位是霍格先生，我们是……是……”
她半天憋不出来我们的关系，而女店主却像是完全没听到她的否认，或者说根本不信，依旧笑呵呵地打断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分享秘密的热情：“哎呀，不用不好意思！小姐，我告诉你啊，有一片特别品种的郁金香，叫‘彩虹坠地’，颜色比市面上的还要梦幻，知道的人不多！日落的时候去看，最美了！你一定得让你男朋友带你去看看！”
她说着，还朝我眨了眨眼，仿佛在鼓励我。
雅努斯张着嘴，后续的解释全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脸的羞窘和无措，手指紧张地揪着裙摆。
我听着女店主自顾自的认定和推荐，又瞥了一眼对面恨不得把脸埋进餐盘里的雅努斯。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我只是端起那杯散发着怪异花香的花茶，抿了一口，然后递出一枚银鸢尾，对女店主淡淡地应了一句：“哦？是吗。那片花田，具体怎么走？”
“这你可问对人了！”
女店主麻利地收下那枚银鸢尾，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她稍稍压低了些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那片‘彩虹坠地’啊，就在城外往东，靠近老磨坊那边。顺着运河支流往上游走，看到一排废弃的水车坊就对了。那地方不太好找，花田就在水车坊后面的缓坡上，是以前一位老花匠的试验田，他总爱捣鼓些新奇品种，现在由他孙子照看着，知道的人不多，清静得很！”
她一边说，一边手脚比划着方向，确保我们能听明白。
“要说我们库肯霍夫啊，整个城市都建在花毯上，但这片‘彩虹坠地’可是特别的，颜色比寻常市集上见的要浓郁得多，层层叠叠的，尤其是日落时分，光一照，哎呦，那才叫一个梦幻！好多特意来的画师都找不着这地方呢。”
她话语不停，目光却暖融融地转向一旁脸颊依旧泛红的雅努斯，语气里带着长辈般的关切和打趣：“这位英俊的先生对小姐您可真上心呢。不光记得您喜欢什么，还特意打听这么漂亮的地方要带您去。哎呀，这么体贴的男士，如今可不多见喽，小姐您可得好好把握才是！”
雅努斯被这番话弄得手足无措，刚刚褪下些许红晕的脸颊再次烧得通红，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慌乱地低下头，手指紧紧揪住了桌布的一角。
我没理会店主的调侃，只是将她描述的路线在心中记下，随后站起身。
“走了。”我对几乎要把头埋进桌子底下的雅努斯说道，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她如蒙大赦般立刻站了起来，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在我身后，逃离了这片让她窘迫不已的“战场”。
身后，还传来女店主带着笑意的送别声：“两位慢走，一定要去那里看看哦！祝你们玩得开心！”
第26章 享受睡眠
回旅店的路上，雅努斯又一句话也没有说，或许是店主的调侃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我，只默默跟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裙摆。
我们走上二楼，她用钥匙打开房门。
我迈步进去，才发现房间中央，赫然摆放着两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单人床。
“你额外带张床干嘛？”
雅努斯像是被我的目光烫到，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两张床，声音细弱地解释：“我……我觉得霍格先生您……或许也应该试着睡一下觉？总是坐着或者醒着……而且，明天我们还要去玩，休息一下会不会更好？”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
我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又忍不住操心的模样，哼笑一声：“一天到晚瞎操心。”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
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深的夜色，随口问道：“今天洗不洗澡？要洗我就把坩埚拿出来。”
“洗、要洗的！”雅努斯连忙应道，脸颊又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眼神飘忽，“麻、麻烦您了……”
我依旧取出那个半人高的黑色金属坩埚，架在房间角落，注入冰寒的雪水，指尖龙炎缠绕而上，精准地控制着水温。
很快，氤氲的热气便升腾起来，带着冰凤凰尾羽特有的清冽气息弥漫在房间里。
雅努斯磨蹭了一会儿，直到我背过身去，才传来窸窸窣窣衣物落地的细微声响，紧接着是轻微的水花搅动——她迅速滑入了水中。
我维持着背对的姿势，听着身后水波轻柔的晃动声。过了片刻，她似乎渐渐放松下来，我甚至能听到她极轻地、舒适地喟叹了一声。
“霍格先生……”她的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朦胧，“今天……谢谢您。”
我没回头，只是看着窗外库肯霍夫城的点点灯火：“谢什么？”
“花环……还有，没有反驳店主的话……”她的声音带着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明晰的期待。
“只是懒得解释而已。”
身后沉默下去，只有水声轻轻晃荡。
又过了一会儿，她再次开口，声音轻快了些，带着泡澡后的松弛：“这里的床……看起来比马车的舒服多了。霍格先生，您今晚……真的不试试吗？”
我听着她语气里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和试探，闭着眼，有些不耐烦地咂了下舌。
这小公主，操心完吃喝，现在连我睡不睡觉都要管了。
“好好好，”我带着几分敷衍和无可奈何应道，依旧没回头，“试试，试试。你快点洗你的吧。”
身后传来她像是得逞般的、极轻的笑声，还有更加放松地搅动水花的声音。
“嗯！”她应了一声，终于不再说话，安心享受起她的沐浴时光。
等到她洗完，窸窸窣窣穿好睡衣，钻进被子里，我才挥手收起了坩埚。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水汽和郁金香精油的清香。
我走到那张属于我的床边，站着打量了片刻。
柔软的被褥，蓬松的枕头……
“霍格先生？”雅努斯从她的被窝里探出半张脸，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望着我，带着一丝残留的期待和询问。
“……知道了。”
我最终还是在床边坐了下来，动作有些僵硬地脱下靴子，依言躺了下去。身体陷入陌生的柔软之中，感觉有些怪异，但……并不算难以忍受。
“晚安，霍格先生。”她的声音带着满足的睡意，轻轻传来。
“……嗯。”我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人类的睡眠于我而言并非必需，但这柔软的床铺，这房间里安定的气息，以及不远处另一个平稳的呼吸声……或许，偶尔“试试”这种感觉，也并非全然不可接受。
晚安，雅努斯公主。
第27章 时间之沙
“霍格先生，快点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雅努斯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带着晨间的清爽和一丝难得的调皮。我纹丝不动，甚至把被子往上扯了扯，试图隔绝这扰龙的噪音。
“……再睡十年。”我闷声回答，声音因埋在枕头里而显得含糊不清，“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
在龙的认知里不可能只睡半天的，要睡起码也是一年开睡。
话说回来，我居然真的睡着了。
“不行啦！”她似乎壮着胆子，伸手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好不容易到了库肯霍夫城，一定要早点出去看看！”
我勉强掀开一只眼皮，带着浓重的不悦瞪向她。
她却只是站在床边，蓝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写满了期待，完全没有被我的眼神吓退。
“……唉。”
我最终嘟囔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坐起身。几朵花而已，有什么必要看吗。
雅努斯见我起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得逞的笑容，转身就去准备洗漱的东西了。
我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打了个哈欠，舒展了一下筋骨。从旅馆二楼的窗户望出去，库肯霍夫城已经在晨光中苏醒，运河上开始有游船穿梭，街道上也传来了商贩隐隐约约的吆喝声。
雅努斯洗漱完毕，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发梢走了回来。
她的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里放着昨天我给她戴上的那个郁金香花环。经过一夜，娇嫩的花朵终究是不可避免地有些蔫了，花瓣边缘卷曲，失去了些许鲜活的光泽。
她拿起花环，指尖轻轻抚过那软垂的花瓣，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蔫了就蔫了，”我瞥了一眼，不以为意地说道，“待会儿出去再买一个就是了。”
她摇了摇头，将花环小心地捧在手心，声音轻轻的：“可是……我还挺喜欢这个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固执的珍视，仿佛那是什么不得了的宝物。
我走到她面前，伸手直接从她掌心里拿过那个蔫头耷脑的花环。
她“啊”了一声，有些无措地看着我。
“麻烦。”我低语一句，金色的沙粒不断从我手上流出。
“这是……”
“时间之沙，柯罗诺斯的财宝。”
光芒轻柔地笼罩住整个花环。在雅努斯惊讶的注视下，那些卷曲的花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温柔抚平，重新变得饱满挺立，粉白与翠绿的颜色也瞬间恢复了摘下时那般鲜活的模样，甚至比昨天更加娇艳欲滴，仿佛时间在它身上发生了奇妙的倒流，将其最完美的瞬间彻底凝固。
我将恢复如初、甚至更胜从前的花环，重新戴回她梳理好的冰蓝色发间。
“好了，这下它再也不会焉了，”我的语气依旧平淡，“这样总行了吧？”
雅努斯怔怔地抬手，触碰着头上那仿佛被时光定格的永恒之花，指尖传来花瓣真实的、充满生命力的触感。
她看向我，蓝色的眼眸中漾动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某种更深沉的触动，唇边绽放出一个比任何郁金香都要明媚的笑容。
“嗯！”她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雀跃，“谢谢您，霍格先生！”
“走了。”
“马上！”她赶紧跟上，步伐轻快，发间那顶被时间之力施以永恒祝福的花环，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
一千年前，塞勒姆城——
山上巍峨的神殿现在只剩下扭曲的残垣，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固有的流速，时而凝滞如铁，时而疯狂加速，将触及的一切化为尘埃。
我，尼德霍格，立于这片废墟的中央。龙鳞上沾满了晶莹的碎片，那是时间法则被暴力撕裂后留下的残响。
我的利爪深深嵌入一具正在不断“流动”的躯体——时间之神柯罗诺斯的胸膛。他的形态难以固定，时而苍老，时而稚嫩，过去与未来的影像在他身上重叠、闪烁，仿佛有无数个他正在同时经历生与死。
“真麻烦……”
“秩序的……践踏者……”柯罗诺斯的声音带着万千时间线的回响，虚弱，却依旧蕴含着法则的力量。
他那双容纳了星辰生灭的眼眸死死盯着我，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属于规则的愤怒。
“你赢得了战斗……却悖逆了因果……”
“你利用时间亵渎生命时没见你有这种想法，你们神明一个比一个虚伪。”
我狞笑着，爪间毁灭性的力量再次爆发，将他试图重组的时间线寸寸碾碎。
“因果？那不过是弱者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柯罗诺斯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沙砾，被我用一个瓶子收集起来。
但在彻底消散前，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一句诅咒。
“以吾流逝之名，尼德霍格……吾诅咒你……”
时间的沙砾环绕着我，发出尖锐的呼啸，“你那双只懂毁灭与掠夺的爪子……将永远……永远也得不到任何……能超越时间侵蚀的‘价值’……”
“你所掠夺的一切珍宝，无论多么璀璨，终将在你漫长的生命里……褪色、腐朽、化为虚无……你永远，也找不到……那些……真正永恒不灭的宝物……”
“快点死啊，哪来这么多遗言。”
我震碎了周围最后残存的时间幻象，将柯罗诺斯残留的气息彻底湮灭。
“永恒？”
我看着手上由他化成的时间之沙，“这世上，我就是永恒，永恒的毁灭。”
然而，在接下来的千年岁月里，这个诅咒却在悄然应验。
我巢穴中堆积如山的财宝，那些曾被我认为独一无二的瑰宝，在漫长的时光冲刷下，似乎真的……渐渐失去了最初攫取它们时的那份“光芒”。
它们依旧珍贵，却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尘埃，再也无法让我感到最初的满足。
直到此刻，在这座被鲜花淹没的人类城市里，看着身旁那个戴着郁金香花环、笑容比朝阳还要鲜活的公主，那个古老的诅咒，似乎又在记忆中发出了无声的嘲讽。
“在她变质之前，多欣赏一会儿吧。”
第28章 传说中的大恶龙
“快点，霍格先生。”
雅努斯站在人流中间，冰蓝色的长发格外显眼。
我懒洋洋地跟上去，库肯霍夫城正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
运河在晨光下闪烁，古老的建筑倒映在水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新鲜的烘焙香气以及运河水的湿润气息。
我们很快融入了热闹的市集。运河两岸，摊位林立，人声鼎沸。
整座城市沿河而建，摊主们在路边搭起的店铺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除了成堆的鲜花、花苗和种子，这里也售卖木鞋、木制郁金香等各式极具风情的纪念品。
“快看这个。”
雅努斯在一个摊位前停下，一位当地的花农正向过往的旅客兜售着不同品种的郁金香球茎。
他热情地介绍着：“小姐，来看看这些‘永恒的奥古斯都’！看看这‘夜皇后’的深紫色，多么高贵！”
“霍格先生，”雅努斯小声对我说，“你知道吗？很久以前，就这么一个小小的郁金香球茎，”她指了指摊位上的那些“永恒的奥古斯都”，“在几百年前的鸢尾，这些花曾经能换到一栋运河边的豪宅呢！”
“真扯。”我目光扫过那些在阳光下生机勃勃的球茎，“这玩意要是能换豪宅我从今往后倒着飞。”
人类就是这样，总会为了一些短暂易逝的东西，付出远超其价值的代价。
“都说了是以前了，现在肯定买不到了。”
“那以前的人得多蠢才会花一栋豪宅买一朵风一吹就断的花。”
雅努斯笑了笑，没反驳，又被旁边摊位售卖木鞋的工匠吸引。
工匠正熟练地雕刻着花纹，旁边摆满了大小不一、绘有彩色图案的木鞋。雅努斯拿起一只小巧的木鞋仔细端详，鞋面上画着精致的郁金香。
“怎么，想买这个？”我挑眉。
“只是看看。”她小心地拿起另一双木鞋，“这些手工艺品，也承载着这里人们的生活呢。”
她抚摸上面的花纹，老板见她饶有兴趣，和她聊起天来。
“小姐好眼光！我们这家店的手艺可是祖传的，不是我吹嘘，就连鸢尾的王室都买过呢！”
或许是老板那带着点骄傲的吹嘘让她觉得有趣，雅努斯嘴角弯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顺着他的话轻声接道：“是吗？不知道是王室的哪位成员如此有眼光呢……是那位雅努斯公主吗？”
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一个遥远的名字。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哎呦，那位公主殿下哪是我们这种小作坊能见到的？我倒是做梦都想让雅努斯公主亲眼看看我的手艺，听听她的评价呢！”
雅努斯的目光微微闪动，她低下头，指尖依旧停留在木鞋细腻的花纹上，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如果……如果公主殿下真的能看到，她一定会夸奖你的。这上面的郁金香，雕刻得真的很漂亮，充满了生命力。”
老板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认可：“承您吉言，小姐！您可真是位有眼光又善良的姑娘！”
待到我们离开摊位稍远，我才淡淡开口，声音只有她能听见：“你还专门提一嘴自己，现在别人是真被王室认可的工匠了。”
雅努斯摸了摸头上的花环，然后告诉我：“不是提不提一嘴的事，这种方式，听到他们真实的声音……感觉，很好。”
“那雅努斯公主还真是好评如潮呢，我见过的鸢尾民众没一个骂的。”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而已，能让每个国民都能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你不觉得这是很美好的事吗？”
“很美好，大概吧。”
这种思想在我眼里简直可笑，不过，她似乎真的很想实现这样的乌托邦。我没有打击她，跟着她的脚步随着人流继续前行。
空气中除了花香，还开始混杂着食物诱人的气味。
一个售卖鲱鱼的小摊前围了不少人。摊主正将拌上洋葱的生鲱鱼递给顾客。“要尝尝吗，先生？”
他看到我，热情地招呼道，手里还拿着一条处理好的生鲱鱼，“这可是我们库肯霍夫城最地道的吃法！来一条？”
那鱼身银亮，上面撒着些切碎的洋葱，散发着一股直冲鼻腔的、属于生冷海鲜和刺激性香料混合的浓烈气味。
“什么玩意？”我皱起眉，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嫌弃，赶紧摆摆手。
雅努斯倒是有些好奇地多看了几眼那奇异的食物，眼神里带着探究，但更多的是犹豫。
“你要吃吗？”我侧头看她，“拉肚子我可不负责。”
雅努斯被我这么一说，脸上那点好奇瞬间被窘迫取代。
她看了看那生鲱鱼，又看了看我嫌弃的表情，立刻小幅度的、但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对摊主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不，不用了，谢谢。我也……不是很感兴趣。”
摊主似乎有些失望，但也没再强求。毕竟从外人的感官上来说确实很……诡异。
我们继续向前走，雅努斯小声嘟囔：“那个味道……确实有点冲。”
“不止冲，而且看上去就很难吃。反正我绝对不想再看见它了。”
“不过据说味道不错呢。”
“那让他据说去吧。居然是人和人之间的聊天记录，你添油我加醋，最后不得不信了也。”
我想起那些关于我的、同样被加工得面目全非的传说，“那据说我还是一条大恶龙呢，天天放火烧山无恶不作，你看看我还好好地在这里，跟被绑的公主逛这无聊的市集。”
“你那是传说，霍格先生。”
“一样的，都是你们人编的。”
“还好是编的，不然……”雅努斯像是想到什么，脚步轻快地往前多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双手背在身后，发丝和花环在阳光下微微晃动，脸上带着一种故作神秘的笑容。
“不然怎么样？”
她微微歪着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里带着清晰的笑意：
“不然我可就没有这段……有趣的经历了，是吧？”
她顿了顿，语气轻快而笃定，“大恶龙先生。”
最后那个称呼，她咬得格外清晰，带着点亲昵的调侃。
第29章 前往彩虹坠地
“香水？那是什么？”
我看着橱窗里那些晶莹的瓶子，皱了皱眉。
这些玻璃瓶里装载的液体，散发出的气味虽然繁多，但在我的嗅觉下，依旧显得过于人工和混杂。
“就是……将花朵、草药甚至一些树木中带有的天然香气，通过蒸馏或其他方法提取出来，浓缩在这些液体里。”
雅努斯在我身边轻声解释，“你可以理解为，是保存下来的、浓缩的花香或其他植物的气息。”
她引着我走进店内，空气中交织的香气变得更加浓郁而具体。
“我们……嗯，王室的成员，在一些重要场合也会使用香水。”她补充道，语气平常。
“哦？”
我挑起眉，“是为了掩盖你们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人味’吗？”
毕竟，在我的感知里，人类的气息确实独特。
雅努斯的脸微微泛红，有些窘迫，但还是点了点头：“某种程度上……是的。据说很久很久以前，在王公贵族之间，并没有经常沐浴的习惯，所以会用浓烈的香粉或香水来……遮掩气味。”
她顿了顿，试图挽回一点体面，“不过现在更多是一种礼仪和……个人喜好了。”
她开始沿着柜台慢慢走动，指尖拂过不同造型的玻璃瓶，向我介绍：“您看，这瓶带有清新柑橘调性的，通常适合清晨或夏季，能让人感觉振奋；而这瓶，”
她拿起另一个深紫色的瓶子，“以玫瑰和沉香木为主，气味更馥郁持久，常在晚宴或重要仪式上使用……”
我的目光扫过货架，最终停留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用深褐色小玻璃瓶盛放的液体上。
它的标签写着精油，里面流淌的液体与其他那些过于精致的香水截然不同，更加的粘稠和浓郁。
我伸手将它拿了过来，拔开软木塞，一股更加直接、浓郁、几乎带着绿意的植物根茎汁液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瓶精油，”我看向雅努斯，“有什么区别吗？”
雅努斯凑近了些，接过小瓶，向我解释道，“香水通常是用酒精作为溶剂，稀释了精油，再加入其他成分调和而成的，所以气味更柔和、层次更丰富。而精油，”
她晃了晃手中深色的小瓶，“是更纯粹的植物萃取物，浓度非常高，通常不能直接用在皮肤上，需要稀释。”
“确实很浓郁，”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旁边另一个瓶子，里面的液体颜色更浅，质地看起来也更轻薄，“那这瓶看上去要稀一点的呢？也是精油？”
“那瓶也是精油，不过准确来说，是已经用基底油稀释过的按摩精油。”
她拿起那瓶颜色浅淡许多的液体，打开盖子，递到我面前。
气味确实比刚才那瓶温和了许多，但仍然保留了植物本身的特性，只是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混合着一种淡淡的、类似坚果的油脂香气。
“按摩精油？”我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是的，”雅努斯解释道，“就是将高浓度的单方精油，比如薰衣草、迷迭香或者檀香，按照一定比例，加入到像甜杏仁油、荷荷巴油这样的基底油中调和而成。这样既保留了精油的功效和香气，又可以直接安全地用于皮肤按摩，不会引起刺激。”
她一边说，一边用指尖蘸取了一点点，在手背上轻轻推开示范，“通常用来放松身心，缓解疲劳，或者……嗯，在一些水疗和理疗中使用。”
“听上去还不错，”我收回目光，语气随意，率先转身朝店外走去，“走了，该去那个什么‘彩虹坠地’了。”
“真、真的要去吗……”雅努斯跟在我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我可是花了钱打听来的，”我头也不回，“不去白不去。而且，你不是最喜欢那些花花草草了吗？”
她没再反驳，默默跟了上来。
出城的路比城内清静许多，沿着运河支流向上游走去，越走越是僻静。
偶尔能遇到几对与我们同向而行的年轻男女，他们或是手牵着手，或是依偎着低声笑语，周身都萦绕着一种与这片花田相契合的、甜蜜而私密的氛围。
雅努斯的目光偶尔会掠过那些亲密的身影，随即又飞快地移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脚步似乎更慢了些。
去个彩虹坠地，怎么像变了个人一样？
第30章 幕间：我的恶龙王子
在路上，我的指尖不自觉地蜷缩，旅店老板娘那句关于“表白圣地”的话语，连同那个向冰冷月光祈求童话的夜晚，像细微的刺，轻轻扎在心底。
我刻意不去深想，只是跟着他的脚步。
往来的情侣络绎不绝，显得我和他就像异类一样。
但穿过树林，当那片山谷毫无征兆地撞入眼帘时，我几乎忘记了呼吸。
那就是“彩虹坠地”。
它与外面那些规整的花田截然不同，色彩是那样肆意、浓烈，仿佛天神醉酒后挥毫泼洒的颜料，将整条彩虹从天空拽下，揉碎了，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与世隔绝的谷底。
斜阳为每一片花瓣镀上金边，光晕氤氲，美得不真实。
“好美……”我喃喃道，站在坡顶，只觉得词穷。从这里俯瞰，已然是梦中才有的仙境。
“就这里？”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惯有的、微微上挑的语调。我侧头，对上那双熔金般的竖瞳，他正看着我，似乎看穿了我眼底的向往与怯懦。
“你想下去吗？到那片‘彩虹’里面去。”
下去？我看向陡峭的坡壁，谷底的花海近在咫尺，又仿佛遥不可及。
理智告诉我这很危险，也很失礼。
“路好像不太好走……”我小声说，试图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告诉他，“从这里看看也很满足了……”
然而，我的话还没说完，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便笼罩了我。
他上前一步，一手稳稳地环过我的肩背，另一手抄起我的膝弯，轻而易举地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啊！霍格先生？！”
失重的感觉和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我惊呼出声，脸颊瞬间烧灼起来，手臂却下意识地紧紧环住了他的脖颈，寻求唯一的依靠。
“抱稳了。”他只淡淡丢下这三个字，甚至没给我任何准备的时间，便纵身从坡顶跃下。
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攫住了心脏，我吓得闭上了眼，将脸深深埋入他颈窝。
他的气息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古老而冷冽的味道，奇异地冲淡了恐惧。
我能感觉到他怀抱的稳固，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坚实感。
坠落似乎只在一瞬间，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他落地时稳得连一丝震动都未曾传来。
他松开了手，将我轻轻放在柔软的泥土上。
我惊魂未定地睁开眼，心跳依旧急促，脸颊滚烫。但下一秒，便被眼前的景象夺去了所有心神。
我站在了“彩虹”的中央。
四周是层层叠叠、高过头顶的郁金香花茎，它们不再是远观的色块，而是拥有了无比清晰的纹理与生命。
浓郁的花香如同温暖的潮水将我包裹，阳光透过交错的花瓣，洒下斑驳陆离、不断变幻的光影，将我彻底淹没在这片极致的绚烂之中。
“看，”他站在我身边，声音依旧平淡无波，“这不是下来了。”
我怔怔地环顾这片梦幻之地，然后抬起头，望向站在花海中的他。
黑发金瞳，脑海中，那个童话里才会出现的王子，与眼前这个将她带入童话的“恶龙”身影，缓缓重叠。
带走我的不是王子，而是恶龙，我不只一次这么想过。
但是，他不是恶龙。
他是个笨蛋——想收集公主却连方向都搞反，气势汹汹地闯入婚礼，却对政治联姻的弯弯绕绕一无所知。
明明拥有绝对的力量，可以轻易对我施加奴隶契约或洗脑法术，却只是给了我一个既能定位、又能伪装的黑曜石戒指；
还口嫌体正直地开放了储物权限让我能取用自己的衣服和书。
他嘴上总是嫌弃我麻烦，却会因为我一句担心钱来之不易而错愕，会默许我绕路来看花田，会因为我怕狼而守在马车里，会因为我多看了两眼就买下花环，甚至动用时间法术将它定格成永恒。
他会一边说着“龙不需要睡觉”，一边躺上那张我为他多准备的床；一边嘲讽人类的食物低效，一边陪我坐在市集里吃完一顿又一顿。
他用炼金坩埚给我烧洗澡水，用皮毛给我铺地铺，因为我一句“想看”就抱着我跳下这片“彩虹坠地”。
他哪里是恶龙。
他只是不太会表达，行为方式有点奇怪，但他其实……并不坏。
我站在漫天的虹彩之中，看着他站在花海里的身影，那个曾经向女神祈求王子拯救的我，此刻正站在梦里的花田。
或许，女神真的回应了我的祈祷。只是，她派来的不是骑着白马的人类王子，而是一位迷路的、笨拙的恶龙王子。
最初的惊慌如潮水般退去，心底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暖流。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色彩、这香气、还有他此刻站在我身边的这一刻，永远地烙印在灵魂深处。
“谢谢你，我的恶龙王子。”
第31章 花海下的告白
雅努斯在花海里看得出神，我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立于这片过于绚烂的色彩之中。
金色的竖瞳里，倒映着她被光影温柔包裹的身影。
千年岁月，我掠夺、堆积、沉睡，周而复始。
柯罗诺斯的诅咒如影随形，让我坚信世间万物终将褪色，所谓的“价值”不过是时间洪流中微不足道的沙砾。
雅努斯也应该是如此。
我一开始将她视为一件有趣的、与众不同的“收藏品”——会说话，会害怕，偶尔还会露出爪子。
一件能在我永恒的倦怠中，提供些许新鲜感的、稍纵即逝的玩物。
但她不是没有生命的宝石，不是等待估价的金币。
她有着自己的灵魂。
一颗在政治泥沼中依然试图保持洁净，在命运压迫下依然选择担当，在被迫与我同行后依然能看见美好、并因一朵花、一顿饭、一个安稳的夜晚而由衷欢喜的心。
而这颗心所散发出的光芒，不知从何时起，竟开始照亮了我心里那些连自己都早已遗忘的、黑暗的角落。
我看着眼前这片终将枯萎的“彩虹坠地”，再看向在花海里闪闪发光的雅努斯。
诅咒或许依旧有效，万物终将流逝。
比如人类的一生，比如这片花海的一个春天，比如现在的她……
我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在那片被照亮的内心深处，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同破土的新芽，悄然滋生……
突然，她把头转了过来，眼里好似闪着水光，不是悲伤，而是某种过于盈满的、难以承载的情绪，让那双湛蓝的眸子显得格外莹润透亮。
她的目光直直地撞入我的眼中，没有丝毫闪躲。
我们隔着这片人间最极致的绚烂对视着，周围浓郁的花香仿佛凝固了。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穿透了这片迷离的花海：“雅努斯。”
“我在，霍格先生。”她的回应轻柔却清晰，像花瓣落在水面上。
“我……”正当我想说点什么时，雅努斯却轻轻打断了我。
“霍格先生，你知道吗？”
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黑曜石戒指。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飘忽，却又异常清晰：
“在遇到你的前一天晚上，我和女神许了个愿。”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摇曳的花影，仿佛看到了白银城那个冰冷的寝殿，那个跪在月光下绝望祈祷的自己。
“我祈求一位童话里的王子，能把我从阿尔王子手中带走，带我去看真正的世界，过自由的生活。”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脸上，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水光再次泛起，却比刚才更加晶莹，更加深邃。
“你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微微的颤抖，“女神好像真的回应了我的祈祷。”
“只是她派来的，”她的视线细细描摹着我的轮廓，
“不是王子。而是……”
风拂过花海，千万株郁金香随之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为这句无声的告白奏响的背景乐章。
第32章 血契
“所以在霍格先生眼里，我究竟是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我的心防上。
我一时竟想不出回答，那些在脑海里盘桓的、混乱的念头，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起初是战利品。”
我看着她湛蓝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出我的轮廓，“后来是麻烦精。”
我向前逼近一步，她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仰起头，像是在无声地催促，又像是在坚定地寻求一个最终的答案。
“再后来……”
我靠得极近，近到能数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能感受到她呼出的、带着花香气息的暖意，“是总在担心钱袋的傻瓜，非要给金币抬价的奸商，把独角兽肉炖出……独特风味的小厨娘。”
原本想说的“焦味”在舌尖转了个弯，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带着纵容的形容。
“现在——”
我和她的脸只有一指之隔，周围浓郁的花香仿佛被隔绝开来，世界里只剩下她那双映着虹彩与我的眼睛，以及那清晰可闻的、来自她胸腔里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敲打在我古老而寂静的生命里。
“是柯罗诺斯诅咒里唯一的漏洞，”我的声音带着一种宣告般的郑重，“是让时间见鬼去的全部理由。”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不再犹豫，低头咬破了自己的下唇。
一丝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鎏金色龙血沁出，在阳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泽。我看着近在咫尺的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决绝。
“既然你向女神要过童话…”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为什么要……”。
但我没有给她机会，径直说完了后半句，如同最终审判，也如同古老誓约： “不如把永远典当给恶龙？”
下一刻，我伸手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低头攫取了她的唇。
温热的龙血带着我的生命本源，渡入她的口中。
这不是掠夺，而是联结——一个古老的血契仪式，以龙之血为引，以龙之魂为锚，将她的生命与我的永恒强行捆绑。
从此刻起，时间的流逝在她身上将失去意义，她的青春、她的容颜、她的生命之火，将与我一同，跨越千年，直至世界的尽头。
她是我的，从灵魂到生命，从此刻到永恒。
她起初惊愕地拍打着我的脊背，力道却微弱得像是受惊的蝴蝶在挣扎。
但很快，那拍打的力道松懈下去，转为紧紧攥住了我背后的衣料。她僵硬的身体逐渐柔软，开始生涩地、试探地回应这个混合着龙血与誓言、霸道与温柔的吻，仿佛在用全部的身心，去确认这个疯狂答案的真伪。
漫天的虹彩在我们周围无声燃烧，见证着一条龙悖逆了诅咒，一个公主颠覆了童话。
“这个答案满意吗，我的公主殿下。”
您把永远...烙得太疼了。
她洇湿的睫毛扫过我的颧骨，却把戴着戒指的手贴在我心口。
血契正沿着血脉在她皮肤下游走，绽出荆棘状的金纹
“不过...”
“比起童话里遥不可及的白马王子——”
“我更喜欢霍格先生……。”
第33章 永远的第一
“我居然真的爱上了恶龙……”
雅努斯蜷在坩埚里，热水没过肩头，冰蓝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那双湛蓝的眼眸，此刻正望着自己胸口——那里，一片繁复而妖异的蓝色纹路，正透过水汽，散发着柔和却不容忽视的光芒，那是血契的纹路。
我正将新买的郁金香精油缓缓滴入水中，浓郁的花香瞬间与蒸汽交融。
听到她的低语，我动作未停，只是斜睨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点无奈：
“有没有可能，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精油落入水面，发出细微的“嗒”声。
雅努斯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片发光的纹路。
光芒似乎因她的触摸而微微流转，像是有生命般回应着。
“这个……”她的声音带着羞窘，“霍格先生，这个血契……到底是什么？”
“就是你死我亡的合同。”
我回答得干脆利落，收回滴精油的手，指尖一缕微小的龙炎跳跃了一下，将不小心沾上的油渍蒸发。
“龙族血契，绑定了就是一辈子……不，是永恒。除非我陨落，或者你灵魂湮灭，否则没得商量，而这两个都是不可能事件。”
我顿了顿，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补充道，“现在你跟我，算是彻底绑在一条船上了，我的公主殿下。”
她沉默了片刻，像是消化着“永恒”这个词的重量。
指尖依旧流连在那发光的纹路上，好奇地问：“那……它为什么会发光？一直这样……怪显眼的。” 她说着，脸颊似乎更红了些。
我走到坩埚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水中的她，以及她胸口那片如同活物般呼吸着的蓝色纹路。
“发光？哦，这个啊。”
我慢条斯理地解释，目光锁住她有些躲闪的蓝眼睛，“原理我也不太清楚，毕竟，你是我唯一绑过的。”
我俯身，靠近她，气息拂过她湿漉漉的额发，看着她因我的靠近而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不过，据我观察，”
我说出了我的猜测，“它好像……特别容易感知你的情绪波动。”
我的指尖虚点向她胸口的纹路，“比如，现在。”
随着我的话语，那片纹路仿佛被注入了更多能量，光芒骤然明亮了几分，甚至能看清纹路深处细微的能量流转，将周围的水面都映照出一圈淡淡的蓝色光晕。
雅努斯猛地将身体往水里沉了沉，只留下一双写满了慌乱的眼睛瞪着我，连耳尖都红透了。
“你……你胡说！”她试图反驳，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显得底气不足。
我直起身，轻笑出声，带着点得逞的愉悦。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摊了摊手，状似无奈，“看来以后你想瞒我点什么，得先想办法让它别这么‘亮晶晶’才行。”
“霍格，坏……”
闷闷的、带着羞恼的声音从坩埚里传来，伴随着一串小小的气泡。
我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水里消失的模样，心情愈发愉悦，故意拖长了语调：“你自己先表白的，雅努斯。在花海里，说得那么清楚，什么‘我的恶龙王子’难道是我听错了？”
“我那是……！”
她猛地从水里探出头，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浆果，“那是气氛烘托到位了！而且……而且我早就嫁不出去了！”
她像是找到了反击的突破口，声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委屈，手指指向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黑曜石戒指：“就在你给我戴上这个戒指那一天！”
我挑眉，有些不解：“戴上戒指怎么就嫁不出去了？这玩意儿不是防止你跑路，顺便帮你伪装身份的吗？”
我当时纯粹是觉得那个位置的魔力节点最稳定。
雅努斯睁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霍格先生！在人类……至少在我们鸢尾帝国，无名指上的戒指，通常意味着已经订婚或者结婚了！是有了伴侣的象征！您就这样给我戴上了，我还怎么……”
“你们人类哪来这么多条条框框的？”
我不耐烦地打断她，觉得这规矩简直莫名其妙，“一个戴戒指的位置还能决定能不能嫁人？那我下次给其他公主戴脚趾上行不行？反正效果一样。”
“脚、脚趾上？！”
雅努斯被我这番离经叛道的话惊得忘了害羞，一脸哭笑不得，“那更奇怪了！总之……总之就是不行！戴着它，在别人眼里，我就已经是……是您的人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几乎含在嘴里，眼神飘忽，不敢看我。
“哦？”
我捕捉到她话里的含义，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带着玩味，“所以，你早就是了？只是现在才彻底盖个章？”
雅努斯的脸又“轰”地一下红透了，彻底放弃争辩，把自己沉回水里，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懊恼的涟漪。
看着她这鸵鸟般的样子，我笑了笑，没再继续逗她。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水汽都似乎变得柔和，我才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另一个话题：
“说起来，雅努斯，”我用指尖轻轻拨弄着温热的水面，“我之后还要去找其他公主，你就……没什么意见？”
水面下的人影动了动。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冒出头来，脸颊依旧带着红晕，但眼神已经平静了许多，甚至带着一种让我有些意外的淡然？
“意见？”她歪了歪头，湿漉漉的蓝发贴在颈侧，“有什么意见？强大的雄性拥有很多配偶，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龙族难道不是这样？”
这回轮到我愣了一下。我看着她清澈的蓝眼睛，确认她不是在说反话。
“我们龙族……嗯，看情况，有时候为了血脉纯粹也会……但这不重要。”
我挥挥手，把龙族那些复杂的繁衍习惯甩到一边，“你是人类公主，人类不是讲究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
雅努斯轻轻靠在坩埚边缘，叹了口气，那神态竟有几分与她年龄不符的、看透世事的成熟：“那是吟游诗人唱的诗歌，霍格先生。在王室和贵族之间，为了权力、领地和血脉，联姻、多妻多夫或是情妇情夫，从来都不罕见。我父王的后宫里，也不止我母后一位妃嫔。”
她抬起戴着戒指的手，看着那枚黑曜石指环，语气变得轻柔却笃定：“所以，您想找多少位公主，是您的自由和能力。我只要确定……”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我，胸口那蓝色的荆棘纹路仿佛呼应着她的心绪，稳定而明亮地散发着光芒：
“我永远是您的‘第一位’公主，就行了。”
第34章 晚安，我的小公主
水汽尚未完全散去，雅努斯裹着宽大的浴巾，坐在床沿。
我站在她身后，指尖萦绕着柔和的气流，小心翼翼地梳理着她湿漉漉的冰蓝色长发。
“不过你说我的模样被定格了，霍格先生。”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风元素的细微嗡鸣中显得有些轻。
“嗯哼？”
我懒懒地应着，专注于控制风力的强弱，避免把这头柔韧的长发吹成鸟窝。
“是不是就意味着，”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我再也长不高了？”
我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就这？
“还有……”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浴巾的边缘，声音更小了，“……身材，也永远是这样了？”
她似乎对之前我评价她“前后不分”的事耿耿于怀。
我忍不住嗤笑一声，继续操控着气流：“怎么，还在意这个？”
我绕到她面前，蹲下身，金色的竖瞳平视着她有些躲闪的眼睛，“听着，小公主，在龙族的审美里，你们人类本来就不算‘好看’。”
她眨了眨眼，有些错愕。
“没有坚硬的鳞甲，没有有力的翅膀，没有能撕裂猎物的利爪，脆弱得一阵风就能吹跑。”
我掰着手指头数落，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光凭一副皮囊，再好看的人类，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件精致的玩具，玩腻了也就扔了。”
我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又滑到她胸口那散发着微光的血契纹路上。
“但你不一样，雅努斯。”
我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是你的这里，还有这里，”我点了点她的脑袋，又点了点她的心口，“让你变得有趣，让你值得在我身边，对抗永恒的孤独。懂了吗？”
雅努斯怔怔地看着我，湛蓝的眸子里映着我的倒影，仿佛在确认我是否在开玩笑。
她看了我好一会儿，直到我挑眉回望，她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吁出了一口气，脸上那种细微的失落和不安，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悄然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如同月光般静谧的笑意。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耳根却悄悄红了。
等到她的头发彻底干透，蓬松地披散在肩头，散发着郁金香清香时，她忽然扯了扯我的袖子。
“霍格先生，”她仰起脸，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怯，“今晚……我们可以一起睡吗？就像在那晚一样，毕竟我们都已经……。”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房间里那两张并排的单人床，不过一个明显要大一点，那是雅努斯的床。
“不是有两张床？”
“可是……”她抿了抿唇，声音细弱却坚持，“……我那张床更舒服。而且……我想……”
看着她胸口那纹路似乎又因为情绪波动而亮了一分。
“好好好。”我嘴上抱怨着，身体却已经走向那张更大的单人床，掀开了被子一角，“快点，别磨蹭，明天就要出发了。”
雅努斯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飞快地钻进了被窝，在自己惯常的位置躺好，然后拍了拍身边空着的地方，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吹熄了灯，依言在她身边躺下。
黑暗中，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我能感觉到她小心翼翼地朝我这边靠了靠，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颈侧。
过了一会儿，一只微凉的小手悄悄探了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霍格。”她在黑暗中轻声唤我。
“嗯？”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支起身子，在朦胧的夜色里，凭着感觉，将一个轻柔如花瓣的吻，印在了我的唇上。
一触即分，带着青涩和满满的依恋。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低笑一声，伸手将她纤细的身躯揽入怀中。
她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温顺地靠在我胸前，脸颊贴着我，找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
“晚安，我的恶龙先生。”她满足地喟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晚安，我的小公主。”
我收紧了手臂，感受着怀中真实的重量和温度，以及她胸口那与我隐隐共鸣的、发着光的血契纹路。
夜色深沉，我们相拥而眠。
“不过，真的好亮啊。”我指的当然是血契纹路。
第35章 雨中小故事
前往豪夫镇的第二日，天色骤变，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顷刻间，瓢泼大雨便哗啦啦地砸落下来，密集的雨帘模糊了视线，泥泞的道路更是让法拉寸步难行。
“雅努斯，那边有个山洞！”
我在嘈杂的雨声中提高音量，指着路边一处黑黢黢的入口。
雅努斯驱使法拉转向，很快便抵达了洞口。
我的神识迅速扫过，确认里面干燥、宽敞，并无野兽或危险气息残留。
“快进去。”
尽管动作迅速，但雨势实在太大，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两人身上都已湿透。
雅努斯尤其狼狈，冰蓝色的长发紧紧贴在脸颊和脖颈上，不断往下滴着水珠，那身墨绿色的旅行裙装更是完全湿透，沉重地裹在身上，勾勒出微微发抖的纤细轮廓。
洞穴内还算干净，甚至还有前人留下的篝火痕迹。
我挥手点燃一堆干燥的树枝，橘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
火光映照下，雅努斯的嘴唇有些发白。我皱了皱眉，走到她面前。
“快把湿衣服脱了，别感冒了。”
说罢，我伸手便去解她裙装侧面的系带。
雅努斯身体颤抖了一下，但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惊慌失措地躲闪或抗议。
她稍稍转身配合着我的动作。
“像这样解开。”她动动手，那个在我看来颇为复杂的结瞬间就被解开。
我注意到她的顺从，一边利落地帮她脱下沉重的外裙和里衬，直到一丝不挂，一边随口问道，“现在倒是不躲了？之前看一眼都要叫唤半天。”
血契的纹路早已被点亮，我没有说出来，她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我继续用干燥宽大的浴巾裹住她，手法算不上温柔地擦拭着她湿透的头发和冰冷的手臂。
雅努斯抬起湿漉漉的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她看了我一眼，脸颊在火光的映衬下泛着红晕，但眼神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坦然。
“身份……不是都不一样了嘛。”她的声音轻轻的，“你想看就看吧。”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般的、微不可察的失落，“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又不吸引人。”
我正从储物指环里取出那个熟悉的黑色坩埚，闻言动作一顿。
“又在说这种蠢话。”我哼了一声，轻轻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呜……”
“一天到晚不想正经事。”
我将浴巾往下拉，开始擦拭她的背脊，感受到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说话间，我已经架好坩埚，注入水，指尖龙炎缠绕，迅速将水加热到合适的温度。
热气开始升腾，驱散了洞穴的湿寒。
“好了，快进去。”我拍了拍坩埚边缘，示意她。
雅努斯站在坩埚旁，身上只裹着那条浴她抬头看着我，蓝色的眼眸在火光和水汽中显得格外明亮。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乖乖地松开浴巾，滑入了温热的水中，将自己完全埋进水里，只留下一双眼睛在水面上，静静地看着我忙碌着调整火候。
“霍格先生，”她闷闷的声音透过水波传来，带着点迟疑，“你……不洗吗？身上也湿透了。”
我正闻言头也没抬，“怎么？想和我洗鸳鸯浴啊，我的公主殿下？”
“不是！”
水面上冒出一串急促的气泡，雅努斯猛地探出脑袋，脸颊绯红，湿漉漉的蓝发黏在额角，“我是……我是怕霍格先生你也着凉了！”
她急急地辩解，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敢与我对视。
水里的蓝光倒是更亮了，我摇了摇头，看向她的目光里充满了“你没救了”的意味，
“我的傻公主，你是一点生物常识都没有吗？”
我收回操控龙炎的手，任由那缕金色火焰稳定地悬浮在坩埚底部，然后站起身，在她面前摊开双手。
雨水早已被蒸发殆尽，只留下些许湿润的痕迹。
“看清楚，”我敲了敲自己的手臂，“尽管看上去摸起来都和皮肤没有两样，但是它仍然是龙鳞。自带魔法抗性，物理防御极高，防水防火防腐蚀。”
我又往坩埚里加了点小料。
“别说这点小雨，就算是在岩浆里泡个澡，我出来也就是觉得水温有点高而已。”
我弯腰，与她泡在水里的视线平齐，摸了摸她的头。
“你还是先把自己照顾好再来担心我。”
雅努斯被我说得脸颊更红，窘迫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知道了嘛。”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突然捕捉到脑海里闪过的一个念头，又悄悄从水里支起些身子，白皙的手臂扒在坩埚边缘，下巴搁在手背上，好奇地望向我。
“话说回来，霍格先生……你怎么会知道‘鸳鸯浴’这个词的？” 她的眼神里带着纯粹的疑惑，“明明不是龙族会用的词汇……”
我正在用龙炎烤干她那些湿透的衣物，闻言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丝“你终于上当”的玩味表情。
“哦，那个啊。你藏书里的啊，我闲着没事翻翻看到的。”
“我、我的藏书？”
雅努斯愣住了，她的藏书大多是地理志、风土游记、魔法古籍和政治经济相关，怎么会有……
我没等她反应过来，意念微动，直接从储物指环里抽出了一本装帧精美、但封面色彩略显俗艳、标题花哨的书册。
书页有些翻折的痕迹，显然被翻阅过不止一次。
我将书册在她面前晃了晃，封面上赫然印着烫金字体：《与王子殿下提升感情的一百八十种方法（附赠精美插图）》
“是这本吧？”
我故意用指尖点了点那个夸张的标题，嘴角勾起一个恶劣的笑容，翻动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目光在目录上逡巡，“嗯……一起赏月，共享下午茶，互赠亲手制作的礼物……啊，找到了。”
我的手指停在某一页，抬头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雅努斯，慢悠悠地，一字一顿地念道：
“第二十七条：在弥漫着香氛的温热浴池中共同沐浴，俗称‘鸳鸯浴’，是打破隔阂、增进亲密感的绝佳方式……”
我合上书，带着戏谑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怎么？我的公主殿下，当初收藏这本书，是想着和哪位‘王子殿下’实践一下？”
“轰——！”
雅努斯的脸颊彻底红爆，仿佛能蒸腾出热气来。她整个人猛地缩回水里，激起一大片水花，声音隔着水闷闷地传来，带着羞愤欲死的颤抖：
“那、那是很久以前侍女塞给我的！我、我根本没看过！不对！我根本不知道有这本书！霍格先生你、你怎么能乱翻我的东西！还、还看这种东西！！”
“你可是默许我看这些书的哈，你不让我看的日记我是一点儿没看过。”
“那也不是给你看这种书的！” 她猛地从水里冒出头，湿透的蓝发黏在通红的脸颊上，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胸口剧烈起伏着，那血契哪怕在火光下也亮得惊人。
“说不定……” 我的眼神在她因羞愤而格外生动的脸庞上流转，“……我吃这一套呢？你说是不是？”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故意略过了她话里的重点，“虽然我并不是什么王子。”
我没再看她反应，转身走向山洞角落里安静休息的法拉。
这匹温顺的牝马正悠闲地嚼着草料，我从指环里取出几颗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神圣浆果，递到它嘴边。
法拉嗅了嗅，亲昵地蹭了蹭我的手心，然后小心地咀嚼起来。
背对着那个还在坩埚里羞愤交加的小公主，我一边抚摸着法拉的脖颈，一边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洞穴里另一个人听清的音量，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
“说不定哪天我心情好，又有个‘美丽’的公主，” 我刻意在“美丽”二字上加了重音，“鼓起勇气邀请我泡个什么……‘鸳鸯浴’呢？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对吧？”
话音落下，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几乎要在我背上灼出两个洞的视线，以及那骤然变得急促、搅动得水花哗啦作响的动静。
不用回头，我也能想象出她此刻脸上那混合着羞耻、恼怒，或许还有一丝……被调戏后不知所措的精彩表情。
洞穴内，只剩下火焰的噼啪声，法拉咀嚼浆果的细微声响，以及……某个坩埚里传来的、带着浓浓鼻音和羞愤的、几乎听不清的嘟囔：
“谁、谁要邀请你啊……坏龙……”
第36章 你是可爱
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哗啦啦地敲打着山洞外的世界，反而比傍晚时分下得更急了。
洞内，篝火添了新柴，燃烧得正旺，将潮湿的寒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我施展了屏蔽法术，无形的结界笼罩住洞口，将风雨声和任何可能的不速之客都隔绝在外。
既然走不了，干脆就在这洞里过夜。
趁着雅努斯换衣服的间隙，我从储物指环里扯出那张厚实柔软的皮毛，在远离洞口、干燥温暖的角落里铺开，又扔出那个蓬松的羽绒枕头，一个简单却舒适的地铺就完成了。
“完美。”
我半靠在地铺的枕头上，手里拿着另一本从雅努斯“藏书角”里抽出来的书，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
比起那本《与王子殿下的一百八十种方法》，这本显然正常，但是也无聊得多。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靠近。
我刚抬起眼，雅努斯已经换上了干爽柔软的睡衣，冰蓝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在我身边坐下，然后身子一歪，轻轻地靠进了我怀里，手臂环住了我的腰，把脸埋在了我颈窝处。
我拿着书的手顿了顿，低头看着这颗主动蹭过来的蓝色脑袋。
“哦？”我放下书，空着的手自然地揽住她单薄的肩膀，指尖绕起她一缕微湿的发丝，“现在知道主动靠过来了？不犟了？”
怀里的身躯僵硬了一瞬，随即更紧地往我怀里缩了缩，“……冷。”
好烂的借口……
洞穴里篝火燃得正旺，巨兽皮毛保暖效果绝佳，她身上也暖烘烘的。
但我没戳穿她，只是低笑了一声，收紧了手臂，让她更舒服地窝在我怀里。
“那就抱紧点。”
她在我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便不动了，安静地靠着我，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倦鸟。
洞外风雨声交织成一片白噪音，洞内只有柴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她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
我以为她睡着了。
过了许久，久到我以为她早已沉入梦乡，她却忽然在我怀里动了动，仰起头来。
火光在她湛蓝的眼底跳跃，那里面没有睡意，只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小心翼翼的迟疑。
“霍格，”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淹没，却又清晰地钻入我耳中，“我的身材……真的没什么吸引力吗？”
我低头看着她，对上她那双写满了“我真的很在意这件事”的眼睛。
这小公主，怎么还在纠结这个？
我叹了口气，揽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屈起手指，用指节轻轻蹭了蹭她微热的脸颊。
“听着，雅努斯，如果你是一条小母龙，鳞片不够闪亮，龙角不够威武，尾巴也不够有力，那确实没什么吸引力。”
我感到怀里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我继续说着：“但你是个人类。以一个人类的的标准来看……”
我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最终有些别扭地总结道：“……你已经够可爱了。懂了吗？是‘可爱’。”
我刻意选了一个在我认知里，足够符合事实的评价。
雅努斯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
她似乎对我的回答并不完全满意，或者说，她想要更确切的证明。她的目光落在我的唇上，脸颊泛起更深的红晕，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不信。”
她忽然微微支起身子，仰起脸，闭上眼睛，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将自己的唇瓣印了上来。
不同于之前那个轻柔的、一触即分的晚安吻。这个吻带着试探，带着不安，也带着一丝固执的求证。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心底那点被她反复追问勾起的无奈和某种被挑动的情绪，瞬间冲破了理智的枷锁。
在她想要退缩之前，我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这不是温柔的缠绵，而是带着我特有的、近乎掠夺性的强势。
我纠缠着她，吞噬着她生涩的回应。
她起初还试图跟上我的节奏，但很快便溃不成军，只能无力地攀附着我胸前，发出细碎而模糊的呜咽，身体因为缺氧而微微颤抖。
我直到感觉她真的快要窒息了，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
雅努斯瘫软在我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蓝眸里氤氲着迷离的水光，脸颊绯红，胸口的纹路因为刚才激烈的情绪和缺氧而明亮得如同冰晶。
我看着她这副彻底被亲懵了的样子，抬手用拇指抹去她唇角暧昧的银丝。
“现在，明白了吗？”
雅努斯眼神涣散地看着我，似乎还没从那个几乎掠夺了她所有呼吸的吻中回过神。
过了好几秒，她才极其缓慢地、用力地点了点头，把滚烫的脸重新埋进我怀里，小声地、带着点鼻音回应道：
“……明、明白了。”
“这就对了。”
我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明白了就乖乖睡觉。”我命令道，熄灭了最后一点照明用的微光，只余下篝火跳跃的火星，“再胡思乱想，下次可不止这样了。”
怀里的身躯轻轻颤了一下，随即彻底安静下来，乖乖地贴着我，不再动弹。
只有那紧紧攥着我衣襟的小手，和胸口依旧发着微光、彰显着主人并未平复心绪的血契纹路，透露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好累啊，照顾小公主。”我心里吐槽了两句，随后也闭上了眼。
第37章 龙的七情六欲
手掌上传来温热而粗糙的湿润感，伴随着一声带着催促意味的响亮响鼻。
大概率是法拉等得不耐烦，叫我起床了。
“法拉，快一边玩去。”
我闭着眼睛，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想挥开那烦人的触感。
毕竟雅努斯此时还趴在我胸口熟睡，发丝还散了我满身。
或许被我挥手的动作和法拉的动静打扰，雅努斯轻轻哼唧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湛蓝的眸子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蒙。
“霍格……？”她声音软糯，“发生什么了？”
我无奈地抬手，展示了一下手心湿漉漉的痕迹：“法拉，把我舔醒了。”
我瞥了一眼正用无辜的大眼睛望着我们的牝马，没好气地补充，“肯定是这几天喂了它点神圣浆果，这笨马就认准我了，粘人得很。”
雅努斯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法拉，笑了两声。
然后她撑起身子，似乎完全清醒了，目光转回到我脸上，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和一丝撒娇的意味。
她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我的，蓝色的眼眸里漾着期待的光，小声要求：“那……霍格先生，我的早安吻呢？”
“忘了，你太主动了反而不习惯了。”
“那你可要多补偿我一下。”
看着她这副主动索吻的模样，我心底那点被法拉吵醒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我低笑一声，抬头迎上她的唇。
这是一个温柔而缠绵的吻，带着清晨的宁静和彼此的气息。
然而，就在我们渐入佳境之时，雅努斯支撑在我身侧的手臂似乎为了调整姿势，不小心向下滑了一下，轻轻抵到了我下方……
一个清晰无疑、灼热而坚硬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了过来。
她摸到了——小恶龙，就是这样。
“呜——！”
雅努斯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从亲吻中弹开，发出一声短促的惊鸣。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胸口的纹路更是爆闪。（“当心眼睛！”）
那双蓝眼睛瞪得圆圆的，写满了不知所措和极度的羞窘，视线慌乱地往下瞟了一眼，又像被针刺到般迅速移开，根本不敢与我对视。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语无伦次地道歉，手忙脚乱地想从我身上爬起来，却因为太过慌乱，手脚并用反而差点摔回去。
我伸手，轻易地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阻止了她逃离的动作。
“小心点，慌什么？”我的声音因为欲望而染上几分低哑，带着明显的调侃，“是第一次知道我是雄性。还是说……”
我故意凑近她红得滴血的耳垂，压低声音，“我的小公主，终于意识到龙也有七情六欲了？”
雅努斯羞得无地自容，她“呜咽”一声，把滚烫的脸深深埋进我的肩窝，彻底当起了鸵鸟，小巧的肩头微微颤抖着，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我就这样抱着她，感受着她紧绷又柔软的身躯，任由洞外的鸟鸣和法拉的吃草的声音填充寂静。
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散落在背上的冰蓝发丝，直到她剧烈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身体的颤抖也渐渐止息。
又过了一会儿，感觉她差不多缓过来了，我才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屁股，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了，”我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带着点催促的意味，“去换衣服吧，别再沉迷你那些奇奇怪怪的幻想了，我的小公主。”
掌下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触感让我指尖微微一顿，但我很快便收回了手。
雅努斯被我这一拍惊得轻呼一声，终于从我怀里抬起头。
她脸上的红潮还未完全褪去，蓝眼睛里水光潋滟，羞恼地瞪了我一眼，小声抗议：“……才没有幻想！”
但她还是乖乖地、手脚并用地从我身上爬了起来，脚步倒有些虚浮，像只受惊后努力维持镇定的小动物。
她低着头，快速从储物戒指的权限里召出干净的衣物抱在怀里，然后同手同脚地走向洞穴深处一块能稍微遮挡视线的岩石后面。
“现在又要防着我了？”
“只是想找个好穿衣服的地方。”
我慢条斯理地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发麻的手臂，开始收拾地铺，准备新一天的行程。
这时候，法拉走了过来，我拍了拍它的脖颈，喂了它一颗浆果。
“你也不是什么好鸟，吃了一边玩去，你看你给我家公主整得。”
第38章 没良心的公主
马车在雨后湿润的空气中行进，轮子碾过还有些泥泞的道路。
法拉似乎格外兴奋，四蹄迈动得轻快有力，车速明显比前几天快了不少。
“法拉，跑慢点。”
雅努斯轻轻拽了拽缰绳，试图让亢奋的法拉稳定下来，她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奇怪，怎么感觉法拉这几天越跑越快了，精神头也特别足……”
我坐在副手，正觉得这话题终于能插上嘴，立刻接口道：“它吃了那么多神圣浆果，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才正常。你以为我那宝贝是白喂的？”
雅努斯侧过头，抛出了或许困扰她许久的疑问。
“神圣浆果……那到底是什么？”
“哦，那个啊，”我想了想以前人们的介绍，“据说是世界树十年才结一次的果子，具体功效嘛，增强体质、延缓衰老、治愈暗伤、提升魔力亲和度……乱七八糟的，我也记不全，反正挺多的。”
我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炫耀：“而这样的水果，我多到甚至可以拿来喂马。”
雅努斯脸上的好奇瞬间变成了震惊和一丝不赞同，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声问道：“这么珍贵的东西……霍格先生，你该不会又是从哪里……‘拿’来的吧？”
“喂！”我立刻板起脸，佯装不悦，“你这是诽谤！我可是守法……呃，守序的龙！”
看她一脸不信，我才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理直气壮的表情解释道：“这个是以前路过一个精灵聚落，他们非要请我当什么‘守护神’。”
我回忆起那个情景，毕竟从时间线来说应该不算太过久远，应该就在灭了古王国后一百年左右的事。
“我说我没空，他们非得塞给我，说是‘供奉’。后来有几个不长眼的魔兽跑去骚扰他们，我顺手把魔兽的巢端了，他们感激涕零，又说没什么能报答的，就把库存的神圣浆果都给我当‘保护费’了。这能叫抢吗？这叫劳务报酬，懂不懂？”
“而且，”我立刻乘胜追击，“你自己不也吃了不少吗？别以为我没看见，有时候你馋了，或者看书看累了，也会偷偷摸一个出来啃，跟只小仓鼠似的，真以为我是瞎的啊。”
雅努斯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试图辩解：“那是你之前默许过我饿了可以自己拿！而且味道确实很好……”
“少来这套，”
我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开始掰着手指头跟她算账，“你看看你，之前在王国的时候，一副风一吹就倒、病恹恹的样子，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现在呢？淋了场大雨，在山洞里睡一觉就跟没事人一样活蹦乱跳，脸色也红润了，力气也大了，抱着都沉了点……”
“没有沉，这个你胡说!”
“明明你自己才是那个最赚的好吗？吃自己伴侣的东西，还要怀疑来源正不正当？小没良心的。”
“伴、伴侣……”
雅努斯被这个词砸得晕乎乎的，脸颊绯红，小声重复了一遍，眼神闪烁着，似乎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句，最终只能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缰绳，用细若蚊吟的声音嘟囔：
“……知道了嘛……谢谢霍格先生……”
看着她这副终于认输、还带着点羞怯的乖巧模样，重新慵懒地靠回座位，将话题拉回正轨。
“知道就好。还有，按现在这速度，大概多久能到那个豪夫镇？”
雅努斯闻言，稍稍拉紧缰绳，让兴奋的法拉速度稍缓，然后回头对我说道：“按照法拉现在这个劲头，估计后天中午就能抵达豪夫镇了。不过今天傍晚之前，我们应该就能到达豪夫镇附近的‘格里城’。”
她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对美食的期待，补充道：“格里城虽然不算大，但因为靠近豪夫镇，那里已经有专门的铺子售卖正宗的豪夫镇熏肉、各种风味的香肠，还有他们那里最有名的、遵循古老纯净法酿造的啤酒！我们可以先在那里补给一些，尝尝鲜。”
雅努斯熟练地操纵法拉绕过一个水坑，稍稍放开了一点缰绳。
“而且我们可以争取天黑前到格里城，还能赶上集市。”
“你想去就去，反正法拉不把劲跑完估计也不舒服。”
旅途的下一站，似乎充满了所谓的……烟火气。
第39章 新的税法
抵达格里城时，已是黄昏。
这座小城并没有如雅努斯所说，空气中隐约飘荡着烟熏和麦芽的香气。
可能是饭点已经过去了。
我们找了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旅店，雅努斯主动走到前台。
她微微吸了口气，对旅店老板清晰地说道：“请给我们一间大床房，谢谢。”
她的脸颊染着淡淡的红晕，但语气却努力保持着镇定。
“好嘞小姑娘，上楼右转第五间。”
拿到钥匙，走向房间的路上，我故意放慢脚步，侧头看向身边看似镇定、实则耳根都红透了的小公主。
“这次怎么主动要大床房了？不开双床房了？”
雅努斯脚步一顿，飞快地抬眼瞥了我一下，“是……是霍格先生自己说的……我们……是伴侣。”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含在嘴里，“伴侣……睡一起……很正常……”
说完，她小跑着到了房间门口，手忙脚乱地拿出钥匙开门。
“那你还害羞个什么劲？”
雅努斯没有回答。
安置好行李，我们便按照计划出门看看豪夫镇特产的铺子，并打算在当地的餐馆解决晚餐。
很快，我们就在一家挂着豪夫镇特色招牌的餐馆里坐了下来。
雅努斯兴致勃勃地拿起菜单，然而，当她看到上面标注的价格时，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这个价格……”
她低声自语，指着菜单上“豪夫镇经典熏肉拼盘”和“纯净法酿造黑啤酒”后面的数字，抬头看向前来点餐的侍者，语气带着疑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请问，这价格是否标错了？据我所知，豪夫镇的这些特产，以往的价格似乎没有这么……高昂。”
那侍者是个面容朴实的年轻人，听到雅努斯的疑问，脸上露出了无奈和些许愤懑的神色。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这位小姐，您没看错，价格没错，就是涨了！而且涨了不少！”
他叹了口气，解释道：“都是因为豪夫镇那边，前几天新上任了一位镇长，据说是王室的某个远房分支。这位新镇长一上任就开始到处加税！名目繁多，说什么‘市容管理税’、‘传统工艺保护税’……就连我们这些从豪夫镇进货的店铺，成本也一下子高了很多，价格自然就跟着涨了。”
“税法不都是王室统一制定的吗，怎么一个镇长还有权利自己加税？”
“雅努斯公主现在生死未卜，国王一天也忙着找公主，我们离王城又远，哪里管的到啊。”侍者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这还不算，听说他把原来那位为镇上做了不少实事的老镇长随便安了个罪名就给关进地牢了！格里城的城主大人虽然觉得不妥，但对方顶着王室的名头，也不好直接插手管他们镇子内部的事务……真是苦了我们这些做生意和豪夫镇本地的居民了。”
雅努斯听着侍者的叙述，脸上的表情渐渐沉了下来，那双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和担忧。
她放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我看着她这副瞬间从期待美食切换到忧国忧民的状态，没有打断她对民间疾苦的沉浸式体验，只是屈指敲了敲桌面，对那侍者懒洋洋地道：
“麻烦，来点你们这其他的特色菜和饮料，别光盯着那些涨价的了。”
我对着那位还在唉声叹气的侍者补充道，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
“好嘞！马上为您安排！” 侍者回过神来，连忙记下，快步走向后厨。
等到侍者走后，雅努斯依然微蹙着眉头，目光落在桌面上，显然还在思索着豪夫镇的事情，蓝眸里沉淀着与她年龄不甚相符的忧虑。
我伸出手指，屈起，不轻不重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啊呜——！” 雅努斯猝不及防，捂着额头，委屈又带着点嗔怪地看向我，“干嘛呀，霍格！”
“看你这一脸不爽的样子，弄得我也不爽了。” 我收回手，“反正明天就要去豪夫镇了，具体情况到时候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今天先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你这小身板，操心太多容易长不高。”
我刻意把话题扯回她之前在意的事情上，果然看到她气鼓鼓地瞪了我一眼，小声反驳：“……我才不会长不高！”
第40章 公主与恶龙共舞
第二天中午，马车终于驶入了豪夫镇。刚在镇口一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旅店前停下，还没来得及下车，一个穿着镶边制服、面色倨傲的税务官就带着两名卫兵迎了上来。
“入境税，每人五银鸢尾。”
税务官敲了敲手中的写字板，语气不容置疑，“马车停放管理税，三银鸢尾。还有市容维护附加费，两银鸢尾。共计十五银鸢尾，谢谢。”
雅努斯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从钱袋里数出钱币递了过去。那税务官清点完毕，撕下一张收据随手一塞，便带着卫兵扬长而去。
“这些税，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呵，刚进门就来个下马威？你们这镇长创收挺积极啊。”
“这简直……”雅努斯看着他们的背影，嘴唇抿紧，蓝色的眼眸里压抑着怒意。
我的小公主生气咯。
就在这时，街道上的人群忽然出现一阵骚动，不少人朝着镇中心广场的方向涌去。
隐约能听到嘈杂的议论声中夹杂着“镇长”、“新税法”、“广场”等字眼。
雅努斯拉住一个匆匆路过的镇民询问，那镇民一脸愁苦地抱怨：“唉，还能有什么事？新来的那位‘大人’，要在广场上颁布新的税法呢！说是为了‘振兴豪夫镇’，天知道又要收多少！”
雅努斯闻言，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锐利，之前压抑的怒火此刻化为了某种决断：“霍格先生，我们去看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倒要亲眼瞧瞧，这个顶着王室名头的镇长，胆子究竟有多大！”
我看着她眼中那簇为她的子民而燃起的火焰，嘴角闪过一丝玩味。
“行啊，”我无所谓地耸耸肩，“正好看看这场闹剧能有多精彩。”
——————
广场中央搭建的木台上，那位衣着华丽、油光满面的新任镇长正清了清嗓子，对着下面聚拢过来、面带愁容或愤懑的镇民们高声宣布：
“我亲爱的子民们！为了我们豪夫镇的繁荣与发展，我，作为你们新任的镇长及王室代表，决定颁布一些新的税法，咳咳……”
他顿了顿，仿佛在欣赏自己即将带来的“震撼”。
“首先，进城门要收税！出城门也要收税！”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一个胆大的妇女忍不住高声问道：“镇长大人，那……那要是不出城门呢？”
镇长像是早就料到会有此问，得意地捋了捋胡须，朗声道：“不出城门？那也要收‘居住环境维护税’！这都是为了我们豪夫镇的整体规划与形象，懂吗？”
台下:“？？？”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个清晰而冷静的女声穿透了嘈杂，如同冰锥般刺向高台：
“请问，镇长先生，这些税法的制订，是否经过了王室的正式审议与批准？是否符合鸢尾帝国的《赋税通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发声者——一位气质不凡的蓝发少女身上，正是雅努斯。
镇长脸色一沉，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直接质疑其权力的合法性，尤其还抬出了王室和法典。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雅努斯，语气带着威胁：“哪里来的无知游客？我就是王室成员！我看在你年幼无知的份上，不与你计较，速速离去！”
“还挺大方。”我吐槽了一句，但已经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有几个原本维持秩序的卫兵，眼神变得不善，手按上了剑柄，隐隐呈包围之势靠了过来。
雅努斯毫无惧色，反而上前一步，声音更加清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经审议，随意加税，囚禁前任官员，你这是滥用职权，践踏帝国律法！”
“放肆！”镇长被彻底激怒，猛地一挥手，“把这个扰乱秩序、诽谤王室的不法之徒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周围的卫兵立刻拔出武器，凶神恶煞地朝着雅努斯围拢过来，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雅努斯抬手，猛地扯下了束发的丝带。
“睁开你的眼睛看看！”
冰蓝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阳光下流淌着晶莹的光泽。
与此同时，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黑曜石戒指微光一闪，伪装效果瞬间解除。
尽管穿着普通的旅行衣裙，但那头标志性的发色、精致无瑕的容颜，以及此刻展露无遗的、属于王族的高贵与威严，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我看谁敢！”
她厉声喝道，湛蓝的眼眸如同最寒冷的冰湖，直视着台上瞬间脸色煞白的镇长，“我，鸢尾帝国第一王女，雅努斯·尼德霍格，在此！”
“居然还自己改了姓，这小公主是怕我不保她吗。”
我看了看周围，确实还有几个卫兵没有停下战斗的想法，应该是镇长的心腹。
“公、公主殿下？！”
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镇长如同被雷击中，踉跄后退，指着雅努斯，嘴唇哆嗦着：“你、你……不可能！你怎么会在这里？！”
但他眼中随即闪过一丝狠厉与疯狂——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若是让公主活着离开，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他几乎是嘶吼着下令：“假的！她是冒充的！给我杀了这个胆大包天的骗子！”
那几名显然是镇长心腹的卫兵闻言，眼中凶光毕露，毫不犹豫地持剑冲向雅努斯！
“胆子真大。”
雅努斯冷冷地看着冲来的叛变卫兵，毫无惧色。
然而，他们的剑甚至没能递到雅努斯面前。
我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仿佛驱赶苍蝇一般。
一股无形的巨力瞬间轰出，那几名冲上来的叛变卫兵如同被攻城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精准无比地砸在了高台上，重重地摔在镇长脚边，筋骨断裂，昏死过去。
“没有人可以让雅努斯公主受伤，哪怕是恶龙。”我大声喊道。
好羞耻啊。
整个广场瞬间死寂，所有人都被这超乎想象的一幕惊呆了。
雅努斯在我出手的瞬间，微微侧头，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谢谢你。”
“不用谢，我的小公主。”
随即，她转向台上面无人色、抖如筛糠的镇长，以及台下震惊无比的民众，朗声宣布，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这位，是将我从恶龙巢穴中救出的多拉贡王子！现在，你，豪夫镇镇长，滥用职权，横征暴敛，囚禁忠良，甚至意图刺杀王族！你必须为你的罪行付出代价！”
她的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再次激起千层浪。
民众们看着眼前这位“从天而降”的公主，和我这位挥手间便击溃叛兵、神秘而强大的“王子”，震惊、疑惑、继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和拥护声！
“公主殿下！是公主殿下回来了！”
“还有救了公主的王子！”
“严惩贪官！”
在群情激愤的声浪中，雅努斯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广场上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位“死而复生”的公主身上。
“感谢大家的信任与支持！”
雅努斯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但是，关于我和多拉贡王子出现在这里的消息，请大家务必保密。”
她环视着面露不解的民众，解释道：“边境的那头恶龙，尚未被完全消灭。我和王子殿下此次秘密出行，正是为了寻找彻底铲除它的方法，还有很长、很危险的旅途要走。如果我们的行踪泄露，不仅会打草惊蛇，也可能为豪夫镇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请诸位为了帝国，也为了你们自身的安宁，将今日之事，当作我们之间共同的秘密，可以吗？”
民众们面面相觑，随即爆发出理解的呼声：
“公主殿下放心！我们绝不会说出去！”
“只要知道您还平安，我们就安心了！”
“对！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愿女神保佑您和王子殿下旅途平安！”
看到民众如此质朴而坚定的支持，雅努斯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她微微颔首：“谢谢大家。”
随即，她的目光转向台下几位看起来较为正直、刚才也流露出对镇长不满的卫兵小队长，“现在，请带我们去地牢，解救被非法囚禁的前任镇长。”
“是！公主殿下！” 小队长们立刻领命，毫不犹豫地转身带路。
阴湿的地牢里，光线昏暗，气味难闻。当牢门被打开，那位衣衫褴褛的镇长扶着墙壁，有些踉跄地走出来时，他眯着眼适应光线，目光落在雅努斯身上，充满了惊疑不定。
“你……你真的是……雅努斯公主殿下？”
老镇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毕竟王国上下都相信公主已被恶龙掳走，凶多吉少。
雅努斯上前一步，温和而肯定地说道：“是我，镇长先生。您为豪夫镇付出的心血，以及您被非法罢黜、囚禁的遭遇，我都知晓了。”
她再次简要说明了为了追踪恶龙线索而秘密行动，并偶然发现豪夫镇变故的经过，并介绍了身旁的“多拉贡王子”。
我真的很不喜欢这个称号。
“老臣……老臣叩见公主殿下！多谢殿下与王子殿下救命之恩！豪夫镇……豪夫镇得救了啊！”
说着，他就要跪在地上。
雅努斯连忙扶住他：“镇长请起，您受苦了。当务之急是请您重新主持镇务，稳定局面，废除那些不合理的税法，安抚民众，追究罪责。”
在老镇长迅速重新接管权力后，豪夫镇的秩序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非法税收被公告废除，被侵占的财物开始登记清退，关押的无辜者获得释放，而那位瘫软的前任镇长及其核心党羽则被丢进了他们自己建造的牢笼，等待审判。
夜幕下的豪夫镇广场，与白日的紧张肃杀截然不同。
巨大的篝火在中央熊熊燃烧，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照亮了每一张洋溢着轻松与感激的笑脸。
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炖菜的温热气息，以及最为浓郁的——豪夫镇酿造的、泡沫丰盈的黑啤酒那醇厚的麦芽香气。
尽管雅努斯再三要求保密，但民众们难以抑制的喜悦还是化作了这场自发的、朴素的庆祝。
我和雅努斯被热情地安排在篝火旁最好的位置，面前的木桌上摆满了民众送来的各种食物：切成厚片的烟熏香肠、堆成小山的酸菜、烤得外焦里嫩的全羊、还有大杯大杯斟满的、泛着琥珀光泽的黑啤酒。
雅努斯小口啜饮着啤酒，被那独特的苦香与回甘激得微微眯起眼，脸上带着轻松而真实的笑容。
她看着周围喧闹而鲜活的人群，眼眸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
酒至半酣，宴会的气氛愈发高涨。不知是谁搬来了一台大号的留声机，熟练地放上了一张唱片。
顿时，一首节奏轻快、带着浓郁地方风情的舞曲便流淌出来，瞬间点燃了广场的热情。
“跳舞啦！跳舞啦！”
年轻的小伙子和姑娘们率先欢呼着冲进篝火旁的空地，手拉着手，随着音乐裙摆飞扬，笑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很快，更多人也加入了进去，不分老少，尽情释放着压抑已久的情绪。
雅努斯捧着酒杯，望着那些在火光映照下欢快起舞的男男女女，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掩饰的羡慕和向往的光芒。
那是一种憧憬。
我放下喝了一半的啤酒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我的公主殿下，”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盖过了音乐与喧闹，“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您共舞一曲？”
雅努斯愣住了，仰头看着我，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脸颊迅速染上红晕，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小手放入了我的掌心，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的颤抖：
“我、我的荣幸，霍格先生。”
我牵起她，走入欢腾的人群中央。
我不常跳舞，步伐有些生涩，但也极其认真。
她引导着我，避开周围旋转的人影，随着音乐的节奏缓缓移动。
她的手很小，很软，乖乖地放在我的掌心，另一只手则有些紧张地搭在我的肩上。
我们跳得并不算标准，更像是随着人潮缓缓摇曳。
火光在我们身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周围的欢笑和音乐仿佛成了模糊的背景。她仰着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映着篝火，也映着我。
“我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跳过舞，”她小声说，带着点羞涩，“还是在这样的篝火旁……”
“感觉如何？”我低头问她。
她用力点头，发丝拂过我的手臂，“像童话书里写的一样！”
我轻轻揽着她的腰，带着她转了个圈，看着她因兴奋而愈发闪亮的眼睛，低声道：
“嗯，是挺像的。”
只不过，童话里的是公主和王子。 而这里，抱着她跳舞的，是“恶龙”。
第41章 恶龙与公主共浴
身份已然暴露，豪夫镇的普通旅店自然是不能住了。
老镇长也会来事，立刻将镇子里一栋专门用于接待贵宾的精致别墅空了出来，让我们入住。
别墅虽不奢华，却干净舒适，确保了私密性。
走进布置温馨的客厅，雅努斯脸上还带着篝火晚会未褪的红晕，眼神因酒精而显得比平日更加迷离。
她踢掉鞋子，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忽然转过身，背着手，歪着头看我。
“霍格先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啤酒带来的微醺和大胆，脸颊绯红，眼神却亮得惊人，“这里……应该有很大的浴缸吧？”
酒壮怂人胆，大概就是指的这样的情况。
“所以？”我等着她的下文。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向前一步，几乎贴到我身前，仰起脸，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拂过我的下颌，声音带着蛊惑般的柔软和羞怯：
“那本……那本书上说……鸳鸯浴……是提升感情的好方法……”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一缕头发，眼神飘忽，“我……我想试试。”
我看着她胸口那因为紧张和期待而明显亮了几分的蓝色纹路，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我对视。
“哦？现在想泡了？之前在山洞里，不是某个小公主红着脸说‘谁、谁要邀请你啊……坏龙……’？”
她羞恼地瞪了我一眼，非但但没有退缩，反而踮起脚尖，主动将温软湿润的唇瓣贴上了我的，堵住了我后续的调侃。
我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另一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这个带着酒意和邀请意味的吻狠狠加深。
“呜……”
她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手臂环上我的脖颈，生涩地回应着。
浴室里尚未放水，只有彼此逐渐急促的呼吸和交缠的暧昧声响。
她胸口的纹路在近距离下光芒流转，彰显着主人激烈的心绪。
“邀请收到了。现在，我的公主，我们该去放水了。”
我牵着雅努斯的手走进浴室，果然如她 所料，一个宽敞的白色大理石浴缸占据了大半空间，旁边还摆放着干净的毛巾和沐浴用品。
“看，我没说错吧。”
雅努斯带着些许得意，声音还带着刚才亲吻后的微喘。
“嗯，算你猜对了。”
我松开她的手，走到浴缸边放水，温热的水流哗哗地注入。
蒸汽渐渐升起，模糊了镜面，也让浴室里的空气变得湿润而暧昧。
雅努斯站在我身后，似乎有些不知所 措。
“怎么？邀请我的是你, 现在又不敢了？”
“才……才没有！”
她像是被激将法刺激到，脸颊绯红，却倔强地开始解自己的衣扣。
手指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笨拙，但还是慢慢褪去了衣裙，露出白皙玲珑的身体。
我轻笑一声，也利落地脱下衣物，率先 踏入逐渐满溢的浴缸，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上来。
我靠在一侧，向她伸出手：“过来吧。”
雅努斯犹豫了一瞬，还是小心翼翼地扶 着浴缸边缘，慢慢滑入水中。
温热的水让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但依旧与我保持着一点距离，眼神躲闪。
“躲那么远做什么？”
我低沉的声音在浴 室里带着回响，手臂一伸，轻易地穿过温热的水流，揽住她纤细的腰肢，稍微用力，便将那轻飘飘的身子带了过来， 让她背靠着我的胸膛，嵌坐在我腿间。
她低呼一声，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 石头，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温热的水波因这动作轻轻晃荡。
“放松，我的小公主。”
我低笑，下巴轻轻抵在她湿漉漉的发顶，灼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引的她不受控制地一阵轻颤。
“呜——”
我的手臂自然地环住她，手掌贴合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能清晰地 感受到她紧绷的肌肤和急促的心跳。
“霍、霍格……”她的声音带着羞怯 的颤音，试图说些什么，却被我打断。
“别说话,”我几乎贴着她的耳朵，“感受就好。”
我维持着这个将她完全拥在怀中的姿 势，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让她靠着我，感受着彼此肌肤在水中相贴的奇异触感，以及那逐渐同步的、略微急促的心跳。
温热的水似乎慢慢起了作用，她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最终像是放弃了抵抗，轻轻向后，将更多的重量倚靠在我怀里。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彼此，雅努斯像只慵懒的猫咪，彻底放松地靠在我怀里，背脊贴着我的胸膛，发丝湿漉漉地黏在她光洁的肩头和我的皮肤上。
我一手环着她纤细的腰肢，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她一缕湿发，感受着她平稳而放松的心跳。
寂静在弥漫着馨香的空气中流淌，只有细微的水波声偶尔响起。
感受到她彻底放松后，我才缓缓开口，声音在浴室里带着回响，打破了宁静。
“怎么样，”
我低头，“感情……加深了吗？”
我的指尖轻轻拂过她胸口那片在水汽中若隐若现、泛着柔和蓝色弧光的纹路
雅努斯轻轻颤了一下，不知是因为我的触碰，还是因为这个问题。
她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小声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问道：
“霍格……今天……我擅自暴露了身份……你……不生气吗？”
我低笑一声，揽着她腰肢的手臂收紧了些，让她更贴近我。
“如果你只是我的‘收藏品’，”我的声音平静，“仅仅是一件属于我的、有趣的战利品，那么你今天的自作主张，打乱了我的计划，我大概会非常、非常生气。”
我感觉到怀里的身躯微微绷紧。
“但是，”我话锋一转，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侧过头，能看见我眼中映着的她，“你现在是我的伴侣，是我亲口承认的爱人。”
我的拇指摩挲着她湿润的下唇，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纵容，“不能满足自己爱人一点小小的、出于正义感和责任心的任性……那倒显得我这头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龙，太过小气和不通情理了。”
雅努斯怔怔地看着我，蓝色的眼眸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湿润。她胸口的那抹蓝色弧光，仿佛也因她心绪的激荡而明亮了几分。
她忽然转过身，在水中面对着我，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我的脖颈，将滚烫的脸颊埋在我的颈窝里：
“霍格……谢谢你……”
“都说了不用谢，我的小公主。”
我感受着她毫无保留的依赖，眼睛也在蒸汽中微微眯起，闪过一丝满足。
看来确实可以加深感情，回头还得再研读下那本书，这可比那些魔法书实用多了。
第42章 谢谢你愿意爱我
深夜的别墅卧室里，我被细微的抽泣声吵醒。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我看见雅努斯正跨坐在我腰上。
她低着头，长发垂落，肩膀微微颤抖，晶莹的泪珠正一滴滴落在我的睡衣上。
她在哭泣。
“我的公主，”我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擦过湿润的痕迹，“你为何在哭泣？”
“啪——”
她拍开我的手，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声音带着哽咽：“是不是...是不是我真的没有一点女性的魅力？”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我的衣襟，“在浴室里，我那么努力了...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在浴室里那些笨拙的触碰、羞怯的贴近，都是在试图引起我的兴趣。
“小傻瓜。”
我无奈地叹息，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我胸前。
我轻抚着她的后背，感受着她仍在轻微颤抖的身体：“龙族的交配和人类不同。一旦开始，至少要持续四五个小时。而且我可能会……”
龙族的血脉往往在这种时候会体现得相当狂暴，这种行为对于她的身体而言几乎是一种摧残。
“你的身体哪怕被珍馐所滋养，但也可能承受不住。”
“我不在乎！”
她突然抬起头，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就算是那样，我也希望霍格先生能爱我。不是把我当作需要呵护的花朵，而是作为一个真正的爱人。”
她的眼神让我想起了花海里的她。每次遇到下定决心的事，她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如果受不了要说出来。”
“嗯。”
她坚定地回答，主动吻上我的唇。
这个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她不容置疑的决心。我终于不再克制，翻身将她笼罩在身下。
她胸口的纹路不断闪烁，说明了她此时的心境，她真的很希望我爱她。
“爱我，霍格。”
“如你所愿，我的公主。”
漫长的黑夜里，我尽量温柔地引导着她，时刻关注着她的反应。
她始终紧紧抱着我，即使在我几乎失控的边缘，也只是咬紧嘴唇，用湿润的眼睛望着我，无声地鼓励我继续。
当黎明的第一缕曙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悄然染亮房间时，一切才终于宣告结束。
激烈的浪潮退去，只剩下满室静谧与彼此交融的气息。
“霍格……”
“我在，小公主。完美结束了……”
听到这句话，雅努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伏在我怀中，冰蓝色的长发被汗水浸透，黏在泛着粉红光泽的肌肤上。
她闭着眼，呼吸微弱而急促，小小的身子还在无意识地轻轻颤抖。
我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能更舒适地枕着我的手臂，另一只手拉起柔软的被子，盖住她裸露的、布满暧昧痕迹的肩头。
我凝聚起一丝极细微的水元素之力，化作清凉湿润的触感，轻柔地擦拭着她汗湿的额头、脖颈。
她似乎在这舒适的凉意中得到了些许安抚，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往我怀里更深地埋了埋，发出一声如同幼兽般的、满足又疲惫的嘤咛。
“爱你，霍格……”
“我也爱你，雅努斯。”
我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不带任何情欲的吻。
“谢谢你……愿意这样爱我，我的公主。”
我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但是，你现在该好好睡个觉了。”
她的意识已然模糊，只是本能地蹭了蹭我的胸口，含糊地应了一声，便彻底沉入了黑甜的梦乡，胸口的纹路也随着她呼吸的平稳，光芒渐渐柔和下来，如同夜空中渐隐的星辰。
我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没有动弹，静静地守护着她的安眠。
第43章 亵渎者
雅努斯一直睡到中午才缓缓醒来。
她刚一睁眼，强烈的饥饿感让她几乎头晕眼花。
“醒了？感觉怎么样？”
她脸颊微红，小声说：“……还好。就是……好饿。”
我猜到了她大概会说这样的话，心念一动，从储物指环中取出了一张小桌直接放在床上，然后开始往上面摆放食物。
不再是粗犷餐食，而是真正称得上“珍馐”的存在。
散发着温和光晕、能快速补充元气的光明浆果，用凤凰泪浇灌生长的水晶葡萄，还有从某个神明手里掠夺的金苹果，甚至还有一杯连神明都垂涎的安布罗西亚。
“吃吧。”我将银勺递给她，“多吃点，别噎着。”
雅努斯眼睛都亮了，也顾不得太多礼仪，小口却迅速地吃了起来。
这些蕴含精纯能量的食物迅速滋养着她疲惫不堪的身体，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
吃着吃着，她忽然动作一顿，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紧张和羞涩。
“霍格先生……我们……那样之后……会不会……怀上宝宝？”
我正看着她进食，闻言挑了挑眉，直接回答：“你现在怀不上。”
“哦……”她好像还有点失望。
“你那纯粹的人类身体，虽然被血契强化过，但想要孕育拥有龙族血脉的后代，还差得远。
起码得持续用这些珍馐滋养好几年，将体质彻底改进到一定程度才行。”
我舀起一勺安布罗西亚递到她嘴边，笑了笑，“而且，你这么个小身板，真想挺个大肚子？走路不嫌累？”
雅努斯被我说得脸颊绯红，乖乖喝下，小声反驳：“……也不是不行……”
“好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放下手中的水杯，站起身。
“我出去一下，买点……调料。”我随意找了个借口，“你慢慢吃，不够还有。”
雅努斯地点了点头，继续享受她的美食。
下一秒，我身形一闪，已然从温暖的卧室直接出现在了豪夫镇地牢的囚室前。
屏蔽法术无声展开，隔绝了内外。
囚室里，被废黜关押的新镇长正和他的几名心腹低声交谈，脸上没有了昨日的恐惧，反而带着一丝阴狠。
“……放心，那公主不过是路过，逞一时威风，她还能一直待在这小地方？只要她一走，我们的人还在，总有办法运作出去……到时候，所有背叛我们、看我们笑话的人，都要付出代价！”
新任镇长咬牙切齿地说道。
“恐怕，你们没有那个机会了。”我的声音突兀地在冰冷的石室内响起。
两人骇然回头，看到无声无息出现的我，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你、你是那个王子？！你怎么进来的？！” 镇长惊恐地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墙上，“你想干什么？！”
我缓缓踱步上前，锁定着眼前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
“照理说，如果你们老老实实，看在雅努斯打算按律法处置你们的份上，我甚至懒得看你们一眼。”
我停在镇长面前，阴影完全将他笼罩。他吓得瘫软在地。
“但是，”
我的语气骤然降至冰点，杀意弥漫，“你居然敢——对我尼德霍格的伴侣、我亲口承认的爱人——雅努斯公主，刀、剑、相、向。”
威压下，让几人窒息。
然而，镇长在极致的恐惧中，却捕捉到了某个更让他难以置信的信息，他猛地抬头，眼中混杂着惊骇和一种荒谬的愤怒：
“尼、尼德霍格？！传说中的……黑龙？！你……你不是王子！你……你居然亵渎了公主殿下！玷污了王室高贵的血脉！你……”
“亵渎？”
我打断他的嘶吼，声音里带着一种极致的轻蔑。
“就凭你们这些贪婪、愚蠢、内心比沼泽更污秽的蛆虫，也配谈论‘亵渎’？”
我的手掌虚握，仿佛将某种概念捏在掌心把玩。
“说到亵渎——”
我的声音带着无与伦比的傲慢，“连那些自诩至高、端坐于云端的神明，都不配被我‘亵渎’。他们的存在和你们一样，于我而言，与路边的石子并无区别。”
我的目光扫过他们因震惊和更深层恐惧而呆滞的脸。
“而你们，”
我的语气回归平淡，“对我的公主亮出兵刃，试图玷污她所守护的秩序与公正——你们，才是真正的‘亵渎者’。”
“按照我以前的习惯，敢这样做的蝼蚁，我会把你们的皮完整剥下，挂在城门口风干。”
看着他们彻底崩溃的表情，我补充道：
“不过，我的公主心地善良，肯定不喜欢。而且……我今天心情不错。”
虚握的掌心里，一团黑线正慢慢散开(弗丽嘉（Frigg）之丝)
“所以，赏你们一个痛快。”
“你不能……”
话音未落，黑色丝线闪过，生命气息湮灭。
我伪造好现场，如同拂去尘埃般消散。
下一刻，回到别墅卧室，仿佛只是出门片刻。
雅努斯还在小口吃着水晶葡萄，抬起亮晶晶的眼睛：“霍格先生，买到调料了吗？”
“嗯，”我面不改色地坐下，“不过路上踩死了几只蟑螂，浪费了点时间。”
第44章 烟花
夜幕再次降临，篝火依旧，但气氛比前一天更加轻松欢快。
虽然雅努斯要求保密，但镇民们似乎心照不宣地将这当作一场无声的送别。大家围坐在一起，分享着食物和美酒，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烤肉与啤酒的香气。
“听说那个镇长自杀了。”
“好事啊，肯定是怕上面问罪。”
我看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拉着雅努斯的手，周围围坐着人们，像是在聊天。
“公主殿下，真舍不得您，明天一早就走吗？”
“是啊，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做。”
“是为了去消灭那头可恶的恶龙吧！”
旁边一位大叔接过话，声音洪亮，带着敬意看向我，“多亏了多拉贡王子殿下！有您在公主身边，我们可就放心了！”
另一位大婶也凑过来，笑眯眯地上下打量着我，对雅努斯说：“公主殿下，这位多拉贡王子真是又英俊又强大，人品也好！跟您真是般配！是个值得托付的伴侣啊！”
雅努斯闻言，偷偷瞄了我一眼，脸颊泛起红晕，在火光映照下格外娇艳。
她抿着嘴轻笑，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的声音，带着几分羞涩又几分甜蜜地说道：
“嗯……我会认真考虑的。毕竟……”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柔了些，却清晰无误，“我也很喜欢他。”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和祝福声。
我坐在她身旁，端着酒杯，斜睨了她一眼，对上她带着狡黠笑意的蓝眼睛，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就在这时，几个胆子大的孩子你推我搡地跑到我面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其中一个最大的孩子怯生生地问：“王、王子殿下！您是不是会很多很厉害的魔法呀？”
我放下酒杯，低头看着这些小豆丁：“嗯，会是会一点。”
“那……那您能给我们放魔法烟花看看吗？”
另一个小女孩迫不及待地喊道，小脸上写满了渴望，“镇上的烟花好贵好贵，我们都放不起……好想看真正的魔法烟花！”
我微微蹙眉，魔法烟花？
无论是用龙炎还是魔法模拟那种华而不实、转瞬即逝的光影？
似乎有点掉价，魔力哪怕用不完也不是可以随便用的。
我正在犹豫要不要拒绝这种幼稚的请求，雅努斯却轻轻拉住了我的手臂。
她俯身对那些孩子们温柔地说：“让王子殿下准备一下，好吗？”
然后，她凑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诱哄般的轻柔低语：
“霍格先生，就答应他们吧，你看他们多期待。”
她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梦幻般的憧憬，“而且……说不定……我们以后的孩子们，也会很喜欢看烟花呢？”
我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侧头看向她。
她正仰着脸望着我，眼眸在火光和夜色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里面有期待，有温柔，还有一丝属于未来的、大胆的希冀。
未来，第一次在我脑海里有了色彩。几只会叫我爸爸的小龙，是我和雅努斯的血脉。
浪费就浪费吧。
“……麻烦。”我低哼一声，终究还是站起了身。
在所有人好奇和期待的注视下，我抬起手，指尖一缕凝练的金色龙炎跳跃而起，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
我没有吟唱，只是意念微动，那缕龙炎便冲天而起，在夜空中轰然绽开！
不是普通烟花单一的颜色和形状。
那是由最纯粹龙炎幻化而成的、流淌着金色光辉的凤凰；是展翅翱翔、鳞甲毕现的银色巨狮；是层层叠叠、不断变幻色彩的巨大鸢尾花……
一个个惟妙惟肖、瑰丽梦幻的图案，在豪夫镇的夜空中竞相绽放，将整个城镇照耀得如同白昼，又仿佛将传说中的神话景象搬到了现实。
“哇——！！！”
孩子们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大人们也看得如痴如醉，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惊喜和快乐。
雅努斯站在我身边，仰望着这片由我亲手为她、也为这些质朴镇民编织的梦幻夜空，悄悄地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孩子们一定会喜欢的。无论是他们，还是我们的……”
第45章 祝福
晨光熹微，马车已经准备好停在了别墅门口。
老镇长和许多得知消息的镇民们早早聚集在此，安静地为我们送行，脸上洋溢着真诚的感激与不舍。
“公主殿下，王子殿下，一路保重！”
“一定要平安啊！”
“我们会永远记得您的恩情！”
雅努斯站在马车旁，长发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她对着众人挥手，脸上带着温柔而有些不舍的笑容，再次轻声叮嘱：“再见，大家。一定要记得我们的约定，不要说出去哦。”
“放心吧公主殿下！”众人异口同声地保证道。
就在我们准备登上马车时，人群里又是那个大婶，带着满满的笑意高声喊了一句：“公主殿下，王子殿下——早生贵子啊！”
这声祝福引得众人一阵善意的哄笑和附和。
雅努斯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她却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在微微一愣后，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用清晰而带着羞怯的声音，认真地回应了一个字：
“好。”
这下连我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在一片更加热烈的祝福声中，我扶着她登上马车，自己则坐到了驭手位，轻轻一抖缰绳。
法拉迈开稳健的步伐，载着我们缓缓驶离了豪夫镇，将那些挥舞的手臂和真诚的目光渐渐留在身后。
马车行驶在通往下一个目的地的道路上，雅努斯已经坐回了驭手位，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充满了单纯的快乐：
“霍格先生，你听到了吗？大家都在祝福我们呢！”
她的声音雀跃，“这才是我一直希望的婚姻……不是冷冰冰的政治联盟，而是能得到民众们发自内心的、衷心的祝福。”
我懒洋洋地回头瞥了她一眼，故意拖长了语调：“嗯，听到了。他们祝福的可是那位英勇正直、为民除害的‘多拉贡王子’～”
我刻意顿了顿，“跟我这头‘恶龙’有什么关系？”
雅努斯闻言，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推了一下我的肩膀，嗔怪道，“少贫嘴！你知道我说的就是你！”
她顿了顿，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和了然，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而且，你不也实实在在‘为民除害’了吗？”
我拿书的手晃了一下，故意装傻：“哦？怎么说？”
雅努斯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看穿一切的笃定：“那位‘尊贵’的镇长大人，还有他那些忠心耿耿的心腹……可不会那么凑巧，偏偏在那种时候，选择用那种方式‘自杀’。我的恶龙王子～”
她学着我拉长了尾音，眼神明亮地望着我，“你动手的时候，干净吗？”
我看着她，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责备，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一丝对我行事风格的了解与接纳。
仿佛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我收回目光，看向书本，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弧度。
“当然。”
我淡淡地回应，语气理所当然，“我出手，从来都很干净。”
“好。”
雅努斯轻轻点头，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惊惧或不安，仿佛我们只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她这份过于平静的接受，反倒让我难得地升起一丝探究。
我侧过头，视线落在她线条柔和的侧脸上，故意问道：
“不怪我？”
毕竟，在我看来，在她所遵循的人类律法和道德里，这或许算是“滥杀”。
雅努斯闻言，转过头来，湛蓝的眼眸清澈见底，直视着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笃定：“不怪。”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的清晰，“他们本来也不是好人。贪赃枉法，欺压民众，甚至对我……亮出武器。留着他们，只会让更多无辜的人受苦，也是潜在的威胁。”
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轻了些，却更显坚定：“我知道霍格先生做事有自己的准则。而且……你是在保护我的同时间接保护那些信任我的子民。我分得清是非。”
这个曾经连独角兽肉都心怀愧疚的小公主，此刻却如此冷静地评判着生死，清晰地划分着敌友的界限。
她似乎在我身边，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和蜕变。
不再是那个单纯需要保护的笼中鸟，而是开始理解并接纳所处世界的阴影与规则，同时牢牢守护着她内心的光明与责任。
「本卷完，下一卷预告——歌颂恶龙的人鱼公主，看到这里的书友们麻烦在评论区说下你们的感受，你们的意见至关重要」
第1章 英雄不问出处，恶龙不问来路
“不过，霍格先生。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雅努斯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轻柔，她侧躺在柔软的皮毛上，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那里面的好奇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沉默了片刻，思考着要怎么介绍我自己，不过最后，还是憋出一句。
“小公主，随便打听自己爱人的底细，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她似乎被我的语气刺了一下，但并未退缩，反而微微支起身子，声音里带着固执的温柔：“我就是好奇……想知道关于你的一切。告诉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看着她那副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模样，我终究还是松了口。
目光投向马车外无垠的夜空，仿佛能穿透时间，看到那遥远混沌的过去。
“世界树……你听说过吗？”
我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回响，“那就是我最初感知到的地方。但我并非生于彼处，更像是……与它的根系一同苏醒。我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究竟从何而来。”
“在很深、很暗的地底，在可能通往死者之国的世界树根旁，我和其他无数的生物一起，盘踞在那里。我们依靠啃食世界树巨大树根维生，汲取着从树根流淌而来的各种知识和营养，还有……这个世界的怨憎与痛苦。”
我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与己无关的事情。
“就这样，过了很久，久到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直到有一天……我感觉到，那维系一切的根部，断了。”
我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捻动，一丝黑色的毁灭能量如同细小的电火花般跳跃了一下。
“养分不再流淌，那片黑暗的栖身之所也变得……索然无味。于是，我决定出去看看。看看外面的光明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我的声音里染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
“然后，我就看到了他们——那些自诩高贵的神明。我看到了他们为了智慧，可以献祭自己的同类；为了享乐，可以欺骗与诱惑；为了维持统治，他们编织谎言，随意束缚甚至虐杀拥有他们血脉的子嗣……通奸、亵渎、背信弃义……他们身上沾染的污秽，比最深的沼泽还要令人作呕。”
我摸了摸雅努斯的头，告诉她。
“看着他们那副虚伪的嘴脸，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出现在我的意识里——他们，都该死。”
“所以，我选择了杀掉他们。”
我的语气骤然变得轻松，却带着令人胆寒的随意，“那些所谓的神是如此弱小，一个接一个地倒在我的爪子下。过程嘛，有些无趣，毕竟他们比我想象的要脆弱。然后，我拿走了他们珍视的一切——财宝、神器、甚至他们的力量源泉……他们掠夺来的一切，现在都在我身上。”
“一切吗……”
“如果神力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比如死亡，我就会让神力消散，将权利还给世间万物。”
我收回目光，看向身旁听得有些呆住的雅努斯，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邪气的弧度。
“在掠夺完后，你大概也知道了。我无所事事地游荡了几百年，看着那些渺小的人类王国兴起又覆灭，觉得越发无聊。最后，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安静的山脉，挖了个洞，把那些亮闪闪的战利品垫在身下，准备睡一觉……”
我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结果，就被一些穿着闪亮盔甲、吵着要公主和财宝的‘勇者’们，还有某个现在躺在我怀里，还总爱问东问西的小公主，给彻底吵醒了。”
我闭上眼，感受着她温暖的体温。
“这个答案，满意了吗？”
“不满意，”她在我怀里轻轻摇头，发丝扫过我的下巴，“太笼统了。”
我忍不住低笑，胸腔微微震动：“这还不满意？我这可不是什么乡村野史，是正儿八经的诸神黄昏弑神榜第一人口述。要我在外面讲，起码得收五个银鸢尾。”
她没理会我的调侃，安静了一会儿，声音带着些许迟疑：“霍格先生……所有的神明，都……死了吗？”
“不清楚。”
我回答得干脆，“躲起来的，逃掉的，或许有。但我见过的，都死了。”
突然，我想起什么，“说到这个，你信奉的那个什么‘光明女神伊露丝’……那是个伪神。”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瞬间的僵硬。
“伪神吗……”
“我翻遍记忆，都没找到这号人物。在我的印象里，巴德尔才带点光明属性，不过他也死了，还是被自家人杀掉。”
“你们那个要么是哪个角落里的弱小精怪自封的，要么就是你们人类自己编出来，年代久了，就当成真的了。”
我毫不留情地戳破可能的信仰泡沫，语气里带着对神明天然的蔑视，“反正，不配称之为神。”
她沉默了，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说：“……可是，大家祈祷时，偶尔真的会得到回应……”
“真正的神力……你们根本无缘得见，那是纯粹的法则。”
我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所以，别把希望寄托在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上，小公主。能保护你和你的子民的，只有你自己……还有，”我顿了顿，勉强加上一句，“偶尔心情不错的我。”
她在我怀里轻轻动了动，最终叹了口气，像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又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
“知道了……”她小声说，把头埋得更深了些，“反正……我现在有最强的大恶龙了。”
“知道就好，以后碰到神记得告诉我，这可是你爱人的正经工作之一。”我重新闭上眼睛，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睡了。”
“晚安霍格。”
“晚安，雅努斯。”
第2章 幕间：潮汐之歌
多尼亚王国首都珍珠湾，被誉为“海上艺术殿堂”的金色大厅内，水晶吊灯将新文艺复兴风格的穹顶映照得金碧辉煌。
镶着金边的白色廊柱间，坐满了身着礼服的贵族与艺术爱好者，空气中浮动着香水的芬芳与低语般的期待。
（bGm：萨拉萨蒂《流浪者之歌》）
舞台中央的柚木地板上，站着一位白衣胜雪的少女。
及腰的银发在灯光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与她猩红的眼眸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她将一把小提琴轻抵锁骨，琴弓触弦的刹那，悲欢与流浪者的沧桑便撕裂了华丽的殿堂。
“多么完美。”
第一个强音如同闪电劈开夜幕，随后是暴雨般密集的颤音。
她的左手在指板上翻飞，揉弦时指尖泛白，仿佛正掐住命运的咽喉。
当乐曲转入慢板，琴声忽然变得黏稠苦涩——那些装饰音像被海浪反复冲刷的贝壳，每个颤音都在似乎在诉说着痛楚。
“不可思议...”
前排的老音乐家攥紧胸前的怀表，“她让琴弦在哭泣的同时歌唱。”
最终乐章到来时，银发在剧烈的运弓中扬起星屑般的光尘。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震颤着消散，她维持着结束姿势微微喘息，红瞳里还残留着曲中的凄怆。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宾客们擦拭着眼角，彼此低语：“瑟娅女士的技艺已入化境...”
“可惜是个哑巴。”叹息声从包厢传来，“她继承着人鱼血统，若能开口，该是怎样天籁的歌喉...”
后台化妆间，瑟薇娅轻轻将小提琴收进琴盒。
镜中映出悄然出现的多尼亚王子德尔翁——他身着白金相间的礼服，胸前的勋章显示着他早已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
“今天开心吗？”德尔翁问道。
瑟薇娅转身取出随身携带的写字板，水晶笔在石板上划过清秀的字迹：「很开心。他们需要我的音乐，正如海洋需要潮汐。」
“那就好，我们回去吧。”
「兄长，我可以去海边看看吗？就一会儿。」
德尔翁看着妹妹眼中那抹熟悉的、混合着哀伤与恳求的光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我陪你。”
珍珠湾的一处海岸，月光洒在黑色的礁石和轻柔拍岸的浪花上。
这里立着一座朴素的纪念碑，纪念所有在与海中魔物战斗中牺牲的多尼亚战士。
瑟薇娅站在纪念碑前，再次架起她的小提琴。
（萨缪尔·巴伯 《弦乐柔板》）
没有华丽的技巧，这一次，流淌出的是一支空灵、安宁而略带伤感的旋律。
琴声悠扬，仿佛能抚平灵魂的褶皱，安抚不屈的英魂。
奇异的是，随着她的演奏，周围拍打海岸的潮汐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浪尖上开始闪烁起柔和如月华的蓝色光辉，点点光芒随着音乐的节奏起伏、流转，将整片海岸映照得如同幻境。
这是她身为人鱼公主血脉与音乐的共鸣，是她对逝者无声的致敬与送行。
一曲终了，潮汐的光芒渐渐隐去，海涛声也恢复了寻常。
德尔翁一直安静地站在她身后，如同最可靠的礁石。此时，他才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语气凝重了几分：“该回去了，瑟薇娅。”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个刚刚传来的、足以震动周边诸国的消息： “外面现在不太平。我们接到情报，隔壁鸢尾帝国的雅努斯公主，在她的婚礼上……被那头传说中的恶龙尼德霍格掳走了。”
瑟薇娅抱着琴的手臂微微一紧，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愕。
她立刻拿出石板，快速写道：「那头在边境沉睡了几百年的黑龙？他为何会突然出现，还抓走了鸢尾的公主？」
德尔翁摇了摇头，眉头紧锁：“原因不明。但局势可能会因此变得复杂。我们必须提高警惕。”
他看着妹妹担忧的神情，缓和了语气，“走吧，先回王宫。”
瑟薇娅点了点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在月光下重归沉寂、却曾为她琴声闪耀的大海，将心中的波澜与疑问暂时压下，跟随兄长离开了海岸。
第3章 恶龙煮海
“霍格先生，吃饭了！”雅努斯的声音从篝火边传来，她正小心地将煎好的肉排装盘。
我揪着法拉的鬃毛，把这匹闹别扭的牝马往营地拽：“听见没？吃饭了。还惦记着那浆果呢？”
法拉不满地甩着头，喷了个响鼻，蹄子赖在原地不肯动。
“嘿，你还耍脾气上了？”
我戳着它油光水滑的脑门，“我看你是吃吃上瘾了，我自己都没这么大瘾头。”
雅努斯端着盘子走过来，看着我们这拉拉扯扯的一幕，忍不住笑了：“霍格先生，为什么你可以把浆果当零嘴，法拉吃几颗就不行呢？”
她伸手温柔地抚摸着法拉的脖颈，“法拉也是我们的家人啊。”
“这能一样吗？”我松开法拉的鬃毛，没好气地指着它，“你问问它，它一天是不是恨不得拿浆果当饭吃！再这么吃下去，它怕是要成精了！”
我接过雅努斯递来的盘子，看着她含笑的蓝眼睛，又补充了一句，理直气壮地：
“而且，你是我老婆，它就是个宠物——还是个贪吃的宠物。这待遇能一样吗？”
雅努斯的脸颊微微泛红，但还是拿出神圣浆果喂给了法拉，小声对它说：“以后少吃点。”
法拉似乎听懂了，欢快地埋头吃起来。
我摇摇头，咬了一口肉排。
“我将就你，你就将就她是吧。”我瞥了一眼正吃得欢快的法拉，语气里带着点不是滋味的调侃。
雅努斯闻言，眼睛弯成了月牙，带着几分俏皮走了过来：“没想到传说中的恶龙先生，也会因为这种事生气呢？”
“我那是……”
我想反驳，却一时语塞。
她没给我组织语言的机会，踮起脚尖，迅速而轻柔地在我唇上印下一个吻，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淡淡花香和阳光的气息。
随后，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我的嘴唇，语气温柔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好了，我的恶龙，别生气了。”
她将叉子塞回我手里，蓝眼睛里闪烁着狡黠而明亮的光，“乖乖吃饭。”
我看着她转身回去照顾篝火的身影，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
到了嘴边的话最终咽了回去，我低头切了一块肉排，放进嘴里。
算了，跟一匹马较什么劲。
——————
“我们现在到哪里了？”
我望着车窗外逐渐变化的景色问道，远处已经能闻到微咸的海风气息。
“应该要到多佛港了。”雅努斯操控着缰绳，“按这个速度，再过一会就能看见海岸线了。”
“我也好久没看过大海了。”
雅努斯轻轻靠在我肩上听着我讲话，“上一次去海边还是为了收拾斯库拉。”
“斯库拉？”
她抬起头，蓝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是那个在神话里盘踞海峡，长着六个头十二只脚的海妖吗？”
“没错，就是那个吵死人的章鱼怪。”
我嗤笑一声，“不过神话都是经过美化的。真实的斯库拉可比传说中恶心多了——它的触手上长满了会发光的毒囊，每个吸盘里都藏着尖牙，叫声像一千只垂死的海鸥同时在耳边尖叫。”
“那你为什么……”
“因为它挡了我的路。”
我轻描淡写地说，“那天我正要飞越海峡，它突然从海里窜出来，用黏糊糊的触手缠住我的尾巴，说什么要收‘过路费’。”
雅努斯睁大眼睛：“它敢拦你的路？”
“它大概以为躲在海里就安全了，但是我觉得它更多的是一种蠢。”
我露出森白的牙齿，“我圈定了一片区域，直接俯冲进海里，把整片海域煮干。它跑不掉，六个脑袋被我撕下来五个——剩下那个我留着烤了当零食，味道有点咸。”
雅努斯的表情介于震惊和好笑之间：“神话里说英雄们要乘坐特制的青铜船才能通过那个海峡……”
“那是因为他们太弱了。”
我不屑地甩了甩手，“等我离开时，海峡里飘着的全是熟透的海鲜。后来的人类经过时，发现海峡突然安全了，就编出了什么英雄战胜海妖的故事。”
她忍不住笑出声，随即又若有所思：“所以……多佛港的海鲜闻名大陆，难道是因为……”
“没错。”我得意地扬起下巴，“是我改善了那片海域的生态环境。要不是我当初把斯库拉的老巢一锅端，现在路过的商船还得给它交买路钱呢。”
远处，湛蓝的海平面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白色的海鸟在天际盘旋。
雅努斯望着大海，轻声说：“这次我们总不用再煮海了吧？”
“看心情。”
我故意逗她，“要是这里的海鲜不够新鲜，我不介意再改善一次生态环境。”
“最好还是不要。”
“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4章 精灵公主艾菲尔
马车沿着蜿蜒的海岸线前行，湿润的海风带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
不远处，一座座石砌的了望塔矗立在悬崖或突出的海角上，上面隐约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
“那些塔是做什么的？”
我抬了抬下巴，指向那些戒备森严的建筑。
雅努斯顺着我的目光望去，解释道：“那些是海岸了望塔，为了警戒和防御海里出现的魔物，防止它们上岸伤人。”
“海里的魔物？”
我有些不解，“它们不好好待在深海，跑到岸上来做什么？”
“就是这几年的事，”
雅努斯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不知道为什么，海里的魔物活动变得频繁，袭击沿海村庄和船只的事件也变多了。不仅是鸢尾，邻国多尼亚也有类似的报告，尤其是他们的首都珍珠湾，情况似乎最为严重。”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多尼亚的德尔翁王子——就是瑟薇娅公主的兄长非常骁勇善战，他率领的军队多次击退了魔物的侵袭，在沿海一带声望很高。”
我捕捉到她话语里对那位王子的描述，眼睛微微眯起，带着点审视看向她：“哦？听起来，你对他印象不错？是不是挺欣赏那种……骁勇善战的类型？”
雅努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泛起红晕，又好气又好笑。
她没给我继续“发挥”的机会，直接凑上前，用一个短暂却有效的吻堵住了我的嘴。
“呜……”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断，后面调侃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一触即分后，她红着脸，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嗔怪看着我：“好了，霍格先生，先听我说完！”
她整理了一下被我弄乱的思绪，接着说：“多佛港因为靠近珍珠湾，也经常受到魔物骚扰，德尔翁王子的舰队时常会过来协防，所以他在这一带的风评确实很好。而且——”
她刻意拖长了音调，“这位备受赞誉的王子殿下，早就已经有婚约在身了！所以，某些龙的醋坛子可以扶正了吗？”
我被她最后那句话噎了一下，哼了一声，别开脸：“谁吃醋了？我只是客观评价一下。再说了，再骁勇善战，能有我厉害？”
“是是是，我的恶龙最厉害了。”
雅努斯忍着笑，敷衍地附和着，重新靠回我身边。
我看着越来越近的、带着肃杀之气的海岸了望塔，忽然想起了在河湾城酒馆里听到的、关于那位神秘人鱼公主的议论。
“不过话说回来，”
我几乎是随意地提起，“你以前参加那些王室活动什么的，碰到过多尼亚的那位瑟薇娅公主吗？”
“没有哦。”
雅努斯摇了摇头，冰蓝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和我有过交集、见过面的异国公主，只有精灵族的艾菲儿公主一位。”
“精灵公主？”
我挑眉，竖瞳立刻染上几分被隐瞒的不爽，“你居然没带我先去找她？听起来就比什么人鱼公主有意思。”
雅努斯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又带着点小小愧疚的笑容：“一开始……我当然是想着，能把霍格先生你引得越偏越好啊。而且……”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艾菲尔……她和我们不一样。她是不能出嫁的。”
“哦？”我来了兴趣，“为什么？被诅咒了？还是有什么隐疾？神明的疑难杂症我都会治啊，被我治好的神明没一个差评的。”
“都不是。”
雅努斯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对那种命运的敬畏与淡淡的惋惜，“她的生命，从诞生之初就属于精灵族的‘守护神’，她是被选中的神眷者，终身都必须侍奉。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契约。”
“守护神？”
我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又是什么没听说过的野神？搞这种束缚生灵的把戏。”
“具体是哪位神明，我也不清楚。”
雅努斯轻轻摇头，“精灵族非常封闭和神秘，他们的国度‘卢德本纳’的具体位置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几乎从不对外开放，与人类国度的交往也极其有限。”
“艾菲尔公主我只知道她是一个很虔诚的人，她几乎时刻都在感谢她所侍奉的神明。”
她望向车外飞逝的景色，轻声说：“那是一个完全与我们隔绝的世界呢。”
“那下一个就决定是她吧。”
雅努斯闻言，转过头来，湛蓝的眼眸带着几分无奈和一丝嗔怪，看着我：“我的恶龙先生，你这是还没把碗里的吃完，就看着锅里的了？”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自己，又望向远方，“而且，精灵国度的入口是流动的，被古老的魔法庇护，没有精灵的引导，外人根本找不到。这不是力量强弱的问题。”
我满不在乎地屈指弹开一只飞虫，竖瞳里是全然的自信与不羁：“入口？结界？那种东西，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既然有这么一个‘地方’存在，我就能用某种方法感知到它的‘坐标’。所谓的空间屏障，直接撕开就是了。”
我看向她，语气带着安抚，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用担心这个，我的公主。这世上，还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雅努斯看着我这副理所当然、视世间法则如无物的模样，张了张嘴，似乎想再反驳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带着点认命般的纵容：“好吧，反正……我说不过你。只希望到时候，别把精灵们吓得太厉害。”
“吓到？”
我嗤笑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向道路前方，多佛港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那只能说明他们的‘守护神’太差劲了。”
第5章 多佛港
“到了到了，多佛港！”
雅努斯的声音里带着雀跃，她轻轻拉住缰绳，让“法拉”放慢脚步。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令人惊叹。
与其说是一座港口城市，不如说是一片建在水上的梦幻国度。
清澈碧绿的海水化作了无数条纵横交错的河道，取代了寻常城市的街道。
石桥连接着各处。色彩斑斓的房屋墙体底部浸在波光粼粼的水中，映出摇曳的倒影。
几艘装饰着鲜花和彩带的狭长小船正轻巧地穿梭于水道之间，船夫唱着悠扬的当地小调。
“看这些水道，”
雅努斯兴奋地指着，向我介绍，冰蓝色的眼眸里闪着光，“它们不仅是船只的航道，也是人鱼们来往的‘街道’。在不少沿海城市，人鱼和人类是共同生活的。”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一些水道中，有优雅的人鱼身影摇曳而过，他们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与船上的居民自然地打着招呼。
雅努斯又指向那些临水而建的店铺门口，那里除了常规的门铃，往往还垂挂着一根精致的、末端系着小巧铃铛或贝壳的绳索，绳索一直垂到水面之下。
“看到那些拉绳了吗？”
她解释道，“那是专门给人鱼顾客准备的。他们不需要上岸，只要在水里拉动绳索，铃铛响起，店主就会出来，俯身在水道边或者直接从水下的窗口和他们交易。很方便吧？”
“啧，还挺聪明。”
我评价道，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扫过这座水城独特的风景。
这里的气息确实与之前到过的任何地方都不同，湿润的空气里混杂着海盐、鱼腥还有一种……属于深海居民的、微弱的魔力波动。
“不过，”我望着水道中悠然游过的人鱼，对雅努斯说，“比起这些精巧的设计，我更想亲耳听听人鱼唱歌。”
“你没听过吗？”雅努斯有些意外。
“就是听过，才会更想听现场版。”
我打断她，那种被魔法记录下来的声音虽然美妙，终究隔了一层。
我示意她停车，“停一下。”
马车在一条较为热闹的水道旁停稳。我跳下车，径直走向一个临水的小摊位。
摊位后面，一位年轻的人鱼姑娘正浮在水中，她有着淡紫色的鳞片和一头海草般卷曲的墨绿色长发。摊位漂浮的木板上摆放着各种用贝壳、珊瑚和珍珠编织成的精美饰品。
我随手拿起一条镶嵌着淡蓝色月光贝的手链，抛给她几枚银币：“这个。”
人鱼姑娘敏捷地接住钱币，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将手链递给我。
我接过手链，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她问道：“你们这里晚上哪里有人鱼驻唱？要唱得最好的那种。”
人鱼姑娘眨了眨琥珀色的大眼睛，似乎对我的问题并不意外，她指了指水道前方一座横跨两岸、装饰着更多彩灯和鲜花的较大拱桥：
“先生，每晚涨潮时，‘珍珠泪酒馆’都会请来最好的歌者。就在‘海歌桥’旁边，他们的舞台一半在岸上，一半伸入水中，声音能顺着水流传出很远。今晚应该是美可卓驻唱，她的《西海情歌》可是连王都来的大人物都称赞过的呢！”
我点了点头，将那条月光贝手链随手揣进兜里：“知道了。”
回到马车上，我把手链递给雅努斯：“喏，小玩意儿。”
雅努斯惊喜地接过，小心地戴在手腕上，蓝色的月光贝衬得她肌肤更加白皙。
“好看！”
她开心地道谢，随即又好奇地问，“你打听到什么了？”
“珍珠泪酒馆，海歌桥旁。”雅努斯重新驾起马车，“听说今晚有不错的节目。”
“好，那我们先去找住宿的地方。”
走过那座装饰着贝壳与海藻浮雕的拱桥，多佛港最繁华的商业街果然映入眼帘，人流如织，喧闹非凡。
但雅努斯却示意我继续前行，直到道路尽头，一家名为“湛蓝记忆”的旅馆静静矗立在僻静的海湾旁，白色的外墙与碧海蓝天相映成趣。
“这就是你说的特色旅馆？”
我打量着这处看起来并不宏大，却格外精致的住所。
“嗯，”雅努斯点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我们走吧，你一定会喜欢的。”
她熟练地在前台办理了入住，拿到了一把造型别致、像是用某种深海沉木雕刻而成的钥匙。
我正想往主楼走去，她却拉住了我。
“等等，霍格先生，我们的房间不在这里。”
她笑着指向旁边一条通往海边、掩映在绿植中的小径，“我们住那边的小别墅。”
我挑眉，跟着她沿着小径走去，尽头是几栋独立的海景别墅。
雅努斯用钥匙打开其中一栋的门，里面的空间比预想的要宽敞舒适得多，装饰风格融合了海洋元素与人类的舒适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引入海水的私人小泳池，以及旁边一个足够容纳数人的浴缸。
“怎么样？”
雅努斯转过身，张开手臂，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和期待，“很多人来多佛港度蜜月都会选择这里哦！私密性好，而且很方便……”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那个大浴缸。
我环顾四周，竖瞳里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走到她面前，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道：“嗯，确实很期待。”
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绷紧，我故意停顿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补充：“不过在那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那个‘珍珠泪酒馆’把晚饭解决了，顺便听听那位美可卓女士的歌？毕竟，美食、音乐……”
我刻意拉长了语调，“……和之后的‘亲热’，一样都不能少，不是吗？”
雅努斯的脸瞬间红透了，轻轻捶了一下我的胸口：“……谁、谁要和你亲热了！”
“哦？”我挑眉，坏笑着看着她，“那订这么大的浴缸和泳池，是打算用来练习游泳的？”
“霍格先生！”她羞恼地叫出声，试图从我怀里挣脱。
我大笑着松开她，牵起她的手向门外走去：“好了，不逗你了。先去填饱肚子，听听歌。至于别的……之后再说。”
第6章 儿童泳装
“是不是第一次来海边？”
我牵着雅努斯的手，踩在柔软微凉的沙滩上。夕阳将天空染成暖金色，海浪轻柔地拍打着海岸。
“来过，”雅努斯轻轻摇头，冰蓝色的发丝被海风拂动，“但以前也只是在皇家马车里远远看看，或者出席一些临海的官方仪式。公主的身份，怎么可能像普通人一样，随随便便跑到海滩上玩耍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但很快被眼前的自由所取代。
距离去酒馆吃饭听歌还有一段时间，我们便悠闲地在沙滩上散步。
沙滩上许多男男女女都换上了各式各样、色彩鲜艳的泳装，有的在海浪中嬉戏，有的躺在沙滩上享受，雅努斯的目光不由得被吸引，脸上流露出好奇与向往。
她轻轻拉了拉我的手，小声提议：“霍格先生，你看大家都……我们都来海边了，要不要……也去买几件泳装试试？”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但蓝眼睛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哦？”
我挑眉，看着她这副难得主动想尝试“平民”娱乐的样子，觉得有趣，“行啊，我带你去。”
沙滩附近就有不少售卖泳装和海滩用品的店铺。
我拉着雅努斯走进一家看起来货品琳琅满目的店。里面挂满了各式泳装，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来帮你挑！”
我自告奋勇，目光在店内扫视一圈，然后领着她走到了儿童泳装区。
我拿起一件连体泳衣，在她面前比划，一本正经地说：“嗯，这件看起来挺适合你的，小巧可爱。”
雅努斯先是一愣，低头看了看那件明显是给小孩子穿的泳衣，又抬头看了看我脸上藏不住的戏谑笑容，瞬间明白了我在逗她。
“霍格先生！”
她羞恼地低喊一声，抬起脚，不轻不重地在我小腿上踢了一下，“你坏心眼！”
我假装吃痛地吸了口气，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哟，现在都敢踢我了？胆子不小啊，小公主。”
“是你先使坏的！”
她瞪着我，脸颊红扑扑的，但眼神里并没有真正的怒气，反而更像是一种亲昵的抗议。
“好了好了，不闹了。”我见好就收，牵着她走向成人女士泳装区，“认真挑，喜欢哪件？”
雅努斯这才仔细地浏览起来。
面对各种大胆的比基尼和连体泳衣，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手指拂过那些布料，脸上红晕一直未退。
最终，她挑选了一套相对保守但设计优雅的浅蓝色分体式泳衣，上衣带有荷叶边，下身是平角裤裙的样式。
“这件……可以吗？”
她拿起泳衣，有些不确定地问我。 我的目光扫过那套泳衣，想象着她穿上的样子，点了点头：“不错，很适合你。”
其实我更想说“包得严实点挺好”，毕竟我可不想让别人看到雅努斯穿那些布料少得可怜的样子，哪怕雅努斯确实没什么肉。
要看，也只能我一个人看。
雅努斯去结账时，我在店门外懒散地靠着墙等候。
海风带着咸湿气息拂过，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平面，天边只剩下一片朦胧的橘粉色余晖。
她结账的时间比预想的要长一些，直到我有些疑惑地朝店里望去，她才有些匆忙地走出来。
“走吧，”我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朝着“珍珠泪酒馆”的方向走去，“去听听那位美可卓女士的新歌。”
雅努斯跟在我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逐渐亮起的灯火和越来越清晰的酒馆音乐声，忍不住问道：“霍格先生，那个酒馆……里面是什么样的？”
我看着前方那座一半延伸到海面上的木制建筑，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人声与音乐声混合着海潮声传来，嘴角微勾：“等你进去就知道了。”
握住她的手稍稍收紧，我带着她踏上了通往酒馆的木质栈桥。
栈桥随着脚步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桥下的海水在夜色中轻轻晃动，倒映着酒馆的灯光，仿佛通往一个与白日截然不同的、只属于夜晚与海洋的迷离世界。
第7章 直到时间尽头
推开“珍珠泪酒馆”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麦酒香气、烤鱼味道、潮湿海风以及鼎沸人声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酒馆内部空间比从外面看更加宽敞，光线明亮而温暖，主要依靠悬挂的水晶灯和每张桌子上的蜡烛照明。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里的顾客几乎各占一半——粗犷的人类水手、穿着体面的商人，以及许多在特制的水槽边或直接在水池中摇曳着鱼尾、举着木质酒杯的人鱼。
他们混杂在一起，碰杯声、欢呼声、用不同语言唱的跑调渔歌此起彼伏。
“干干干！喝死他！”
“饿啊——”
话音结束，一个人醉倒在了地上，其余的人一起欢呼。
“哦！！！”“饿就吃饭!”
我拉着有些看呆了的雅努斯，在一个离延伸入海的舞台稍近、相对安静些的角落坐下。
我指了指这喧闹无比的场面，对她说道：“看，这就是酒馆。核心内容无非就是吃和喝，是不是很符合‘酒馆’这个名字？”
雅努斯眨了眨眼睛，似乎还在消化这人鱼与人类其乐融融（或者说一起发酒疯）的奇特景象。
一个系着围裙、额头冒汗的侍者快步走过来，递上菜单：“两位吃点什么？喝的呢？”
我扫了一眼菜单，随口点了几个招牌海鲜和烤肉，然后看向雅努斯：“喝点什么？这里的啤酒据说不错。”
雅努斯想了想，小声说：“那……我也喝一点吧。”
那侍者闻言，却看了看雅努斯稚嫩清纯的脸庞和纤细的身材，带着职业性的礼貌笑容说道：“抱歉，这位小姐，我们不能向未成年少女提供酒精饮品。”
“噗——”
我一时没忍住，低笑出声，赶紧拿起水杯掩饰了一下。
雅努斯的脸色瞬间涨红，不是害羞，而是气的。
她猛地站起身，虽然个子不高，却努力挺直腰板，指着我对侍者说道：“我、我已经是成年人了！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明显的羞愤，“对面坐着的这位，就是我的丈夫！！！”
“对，我夫人说的没错。”我赶紧收敛表情，一本正经地说道。
“呃……”
侍者被这突如其来的宣言弄得一愣，仔细看了看雅努斯，似乎终于从雅努斯的气质和略显成熟的衣着上判断出她可能确实不是少女，而是位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士，连忙尴尬地道歉：“非、非常抱歉，夫人！是我眼拙！我这就去给您拿酒！”
看着侍者仓皇离开的背影，雅努斯气鼓鼓地坐了下来，蓝眼睛里还冒着火，瞪着我：“你还好意思笑！”
我摊摊手，无辜地说：“我可什么都没说。不过，‘丈夫’这个词，你倒是喊得挺顺口了，我的公主殿下？”
雅努斯的脸更红了，这次是羞的，她低下头，用叉子用力戳着餐盘里的装饰柠檬，小声嘟囔：“本来就是……”
食物上的很快，充满了当地特色。
我们享用着多佛港特色的烤鲑鱼和蒜香贝类，桌上的蜜酒醇厚甘甜，雅努斯小口啜饮着，脸颊很快飞起两抹红霞，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娇俏。
就在餐盘即将见底时，酒馆内的喧嚣渐渐平息，悬挂的水晶灯一盏接一盏地暗下，只留下每张桌面烛台那一点温暖而暧昧的光晕，以及舞台中央一束清冷的、如同月华般的光柱。
“看来，正戏要开始了。”
我放下酒杯，低声对雅努斯说。在昏暗的光线下，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映着的烛火。
我朝她伸出手，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诱惑：“这里视野更好。过来，坐到我这里。”
雅努斯微微一愣，脸上红晕更深，但她没有犹豫，只是略带羞涩地抿了抿唇，便乖巧地站起身，轻轻坐到了我的腿上。
我自然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娇小的身子圈在怀中，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能闻到她发间清新的香气与淡淡酒意混合的味道。
整个酒馆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
这时，一位身姿曼妙的人鱼在缓缓游入那束月华般的光柱中。
她拥有着一头如同月光织就的红色长发，垂至腰际，这就是酒馆的王牌歌手美可卓。
她没有像其他人鱼那样浮在水面，而是坐在一个特制的、没入水中的珊瑚座椅上，怀中抱着一把造型古朴、镶嵌着珍珠的七弦琴。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拨动了琴弦。
空灵的前奏如水流般淌出，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bgm:如果有来生 谭维维）
那声音无法用言语形容，空灵、纯净，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直接敲击在灵魂之上。
她演唱的歌词古老而富有诗意，旋律悠远，带着一种对往昔与远方的怅惘和希望：
她的歌声描绘出宁静的田园画卷。雅努斯靠在我怀里，轻轻呢喃。
她的声音里带着怀念和一丝满足。
（我穿过金黄的麦田，去给稻草人唱歌， 等着落山风吹过……）
美可卓的歌声继续流淌，带着一种孤独的浪漫。
我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雅努斯的耳廓，用只有她能听到的气音说：“可惜，我只会给你带来热风，而不是温柔的落山风。”
雅努斯也用气声回答：“……那也很好。比任何风都好。”
我稍微收紧了小臂，雅努斯的身体微微一颤，没有回头，但我能感觉到她靠在我胸膛的背脊更加放松柔软。
（“我们去大草原的湖边，等候鸟飞回来……” “等我们都长大了就生一个娃娃……” “他会自己长大远去，我们也各自远去……）
歌声描绘着对平凡幸福、生命轮回的向往与释然。
雅努斯静静地听着，忽然极轻地说：“霍格，我们不会有各自远去的那一天了，对吗？”
“当然，”我吻了吻她的发丝，“龙族血契，永恒绑定。你甩不掉我的，我的小公主。”
（我给你写信，你不会回信，就这样吧……）
歌声在一种洒脱而悠长的尾音中渐渐消散，余韵却萦绕在酒馆的每个角落，久久不散。美可卓抱着琴，再次微微躬身。
片刻的寂静后，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声猛然爆发，几乎要掀翻酒馆的屋顶。
人们沉浸在歌声带来的震撼与感动之中。
雅努斯却依然靠在我怀里，似乎还沉浸在歌词的意境和我们的悄悄话里。
她抬起手，轻轻覆在我环在她腰前的手上，低声说：“……不要大草原，也不要湖边。只要和你一起……就很好。”
“嗯，”我应道，声音低沉而肯定，“那就继续相爱，直到时间的尽头……”
第8章 星河下流淌的爱意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透过宽敞的落地窗，将露台相连的浴室镀上一层清辉。
远处，多佛港的海岸线在夜色中蜿蜒，灯塔的光芒规律地旋转，与漫天星辰一同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
我将浴缸里的雪水加热，加入足量的生命泉水和其他药剂调和。
浴缸足够宽敞，温热的水波轻轻荡漾。
我抱着雅努斯踏入水中，药剂的效果立竿见影，连我进去都能感受到一种舒缓的感觉。
雅努斯已然微醺，她像只慵懒的猫咪，软软地靠在我胸前，蓝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比窗外的星辰更迷离。
“霍格……..”她又唤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嗯，我在。”
我应着，手臂环住她，让她更舒适地倚靠。
热水浸没我们相贴的肌肤，温度恰到好处。她身上还残留着酒馆里蜜酒的甜香，混合着她本身清冽的气息，在氤氲的水汽中发酵成一种令人心安的诱惑。
水波随着我们细微的动作轻轻拍打着缸壁，发出柔和的声响，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潮汐声应和。
我低头，吻了吻她湿漉漉的发顶，然后是光洁的额头，最后捕捉到她微微开启、带着酒意热息的唇。
“我爱你，霍格。”
“我也爱你。”
这个吻不同于往常，带着温水的润滑和酒的微醺，格外绵长而深入。
雅努斯笨拙却热烈地回应着，手臂绕上我的脖颈，指尖陷入我湿透的发间。
她胸口的蓝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仿佛呼应着她此刻加速的心跳，流淌着幽微的光。
“看外面，”雅努斯稍稍退开，得以呼吸，指着窗外无垠的星空与大海，“喜欢这个海景浴吗，我的爱人？”
我循着雅努斯的目光望去，眼中倒映着星河与海岸线的灯火，如梦似幻。
“喜欢…….只要有你在，哪里都喜欢。”
水下的肢体交缠，触感变得格外清晰而敏感。温热的水流仿佛成了共犯，放大了每一次接触。
我抚过她纤细的腰肢，感受着掌心下肌肤的滑腻与微微战栗。
“呜——”
她仰起头，喉间溢出细碎的、被水声和夜色吞没的呜咽，最美妙的人鱼吟唱也不过如此。
月光毫无遮拦地洒落在我们身上，勾勒出她优美的颈线、圆润的肩头，以及在水波下若隐若现的起伏。
“慢点我的小公主，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我配合着她的一举一动，享受着独属于我们的温存。
星辰是唯一的观众，沉默地见证着恶龙与人类公主在私密空间里，摒弃了一切伪装与距离的亲密。
……
不知过了多久，水波渐渐平息。
雅努斯彻底脱力地瘫软在我怀里，脸颊贴着我的胸膛，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
酒意似乎被这番亲热驱散了些，“怎么样，是不是没有那么累了？”
“嗯，”她趴在我的胸口喘息，“但还是很累。”
我笑了笑，打算把她的腰肢往上提了提。
“不要……就在那里。”
“好好好，不提不提。”我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依你，就这样抱着，直到你愿意分开。”
她搂住我的脖子，爱意在两人之间流淌。
第9章 不请自来的听众
我猛地睁开双眼。
不是风声，不是海涛，更不是身侧雅努斯那细弱却规律的呼吸。
那声音……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的穿透力，直接响在意识的底层。
我偏过头。
雅努斯蜷缩在我身侧，冰蓝色的长发铺散在枕上，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血契的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还在柔和地脉动。
她睡得很沉，白日旅途和昨晚的激烈活动的疲惫显然还未完全消退。而那诡异的声音并未惊扰到她属于人类的脆弱梦境。
我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我几步便来到窗前，然后，我看见了——
海面在发光。
不是月光的反射，不是粼粼的波光，而是一种灵魂的辉光。
这光芒，这声音……不属于自然，也非那些低等魔物所能引发。
我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收缩成一条细线，看向了北方，那是声音的来源。
“霍格……”
雅努斯迷迷糊糊地喊了我的名字，她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冰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湛蓝的眸子愕然地望向窗外，映入了那片幽邃蠕动着的碧绿光辉。
“海水在发光……”她喃喃道，睡意瞬间驱散，脸上浮现出惊疑。
“对，”我的目光依旧锁定着那片异常的海域，声音低沉，“而且原因很可能来自那边。”
我抬手指向北方，那片光芒最浓郁、仿佛有生命般搏动的方向，“那里有奇怪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海啸，而是某种……被篡改的声音，像是被强行扭曲过的韵律。”
“我没有听见。”
“不是人类耳朵能听到的声音种类。”
“那是珍珠港的方向。”雅努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也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我要去看看，”我转过身，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这件事不正常。”
无论是这光芒，还是那扭曲的声音。
雅努斯看着我，没有阻止，也没有多问。她只是迅速掀开被子，赤着脚跑到我面前，小手抓住了我的手臂。
“小心。”她轻声说，踮起脚尖。
我顺势低下头，迎接她送上来的唇。这是一个短暂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吻，混合着海风的微咸和她身上独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似乎在通过这个吻，将她所有的支持和牵挂都传递给我。
“等我回来。”我抵着她的额头，低声承诺。
“嗯，等你回来。”她用力点头，松开了手，退后一步，坚定地望向我。
没有再犹豫，我转身走向敞开的窗户。周身空气一阵扭曲，覆盖着黑曜石般鳞片的翅膀在月光与诡异海光的交织下显现。
我没有完全化龙，维持着足以隐蔽行动的尺寸，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站在窗边、身影在翅膀对比下显得格外纤细的雅努斯。
她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小的灯塔，无声地为我指引归途。
“去吧。”
下一刻，我的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窗口，撕裂夜幕，径直朝着北方那片被碧光笼罩的珍珠港飞去。
越靠近声音，海面的光芒就越发炽盛，碧绿色如同活物般在海水中流淌、蔓延，将夜空都染上了一层幽绿的薄纱。
而那扭曲的、仿佛来自深海之底的声音也越发清晰，它不再仅仅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低语，试图搅乱听者的心智。
我顺着这声音与光芒最核心的波动，最终锁定了源头——并非在繁华的港口或深海，而是在一处远离人烟的僻静海滩。
月光与海光交织下，一个身影孤独地立于沙滩与海水的交界处。
那是一位少女，耳朵的特征表明她是一个人鱼。
她背对着我，及腰的银白长发在诡异的海光和月光下流淌着近乎虚幻的光泽，与周围幽绿的环境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
她身着一袭简单的白色衣裙，赤足站在湿润的沙滩上，正专注地演奏着一把小提琴。
（肖邦-《夜曲》作品9号：E大调第2首 行板）
琴弓在弦上滑动，那扭曲空灵、引动海潮异象的声音，正是源自她指尖与琴弦的触碰。
我在高空缓缓盘旋，审视着下方这超乎寻常的一幕。
很难想象，如此庞大的能量扰动、如此诡异的声光景象，源头竟是这样一个看似纤弱的少女和一把不起眼的乐器。
我仔细感知着周围，除了那被强行扭曲的自然韵律以及少女身上散发出的、与普通人鱼截然不同的、更为古老深邃的魔力波动外，并无其他埋伏或异常能量源。
确认暂时没有直接威胁后，我收敛了双翼和大部分气息，在离她几十米远的一块巨大礁石上悄然降落。
我随意地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安静地看着她的背影，听着那继续流淌出的乐章。
她的演奏投入而忘我，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与手中的琴。
随着她的演奏，海面的碧光也随之明灭、蠕动，仿佛是她琴弦上延伸出的提线，操控着这片海域的异常。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如同被掐断的丝线，带着一丝不甘的颤音，彻底消散在海风与潮汐声中。
那海面的碧光也仿佛失去了支撑，骤然黯淡下去大半，只剩下些许余烬般的微光在浪花间闪烁。
寂静重新笼罩了这片海滩，只剩下规律的海浪声。
我这才抬起手，不紧不慢地鼓了三下掌。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海滩上显得格外突兀。
前方的少女身体猛地一僵，霍然转身。
她拥有一双如同最纯净红宝石般的眼眸，此刻因惊愕而微微睁大，映照出坐在礁石上、姿态慵懒却带着无形压迫感的我。
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握着琴弓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另一只手则将小提琴护在身前，像是一只受惊的、却又带着警惕的幼兽。
她显然完全没有察觉到，在她全神贯注演奏的时候，竟然有听众悄然降临，并且就在她身后不远处，听完了整曲。
第10章 等价交换
“我没有恶意，”我摊开双手，示意自己空无一物，语气尽量平和，“你的演奏很好听。”
她没有回答，而是犹豫了一下，然后有些踉跄地向我跑了过来。
离得近了，我能更清楚地看到她——以及她那双腿。
行走的姿态极其不协调，仿佛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努力去维持平衡，而且那双腿上的化形术法粗糙得令人侧目，魔力流转间充满了生硬的拼凑感，就像是……强行将鱼尾模拟成人类下肢，却不得其法。
她跑到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喘息着，从衣裙的口袋里快速掏出一块光滑的黑色石板和一支闪烁着微光的水晶笔，飞快地写下两个字，举到我面前：
「谢谢。」
字迹清秀，却带着一丝急促。
“不会说话？”我看着她那双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红瞳，直接问道。
她点了点头，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随即又快速在石板上写道：「你是谁？」
“路过的人。”
我回答得轻描淡写，目光再次扫过她那双不自然的腿，“你的演奏很好听。不过，你的腿，怎么回事？”
她握着石板的手指紧了紧，似乎有些慌乱，迟疑了一下才写道：「你，看出来了？」
“化形这么差的人……或者说人鱼，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毫不客气地评价，“你自己化的？”
她立刻用力摇头，银白的长发随之晃动：「不是。」
“那就好，”
我扯了扯嘴角，要是她自己弄成这样的，那这审美和手艺可真够呛，“不过，在继续聊你的音乐和腿之前，我要先问问，你是谁？”
她看着我的问题，红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和戒备，握着石板的手指微微泛白，似乎在权衡是否要回答。
“不想说就算了。”
我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并不强求，转而指向已经平息许多、但依旧残留着诡异碧光的海面，“我更感兴趣的是，为什么你的演奏能引发这种……异象？”
她似乎松了口气，低头写道：「天生的。」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听了我的演奏，真的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
我觉得有些好笑，“除了觉得有点……特别，挺好听的。而且，”我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她的喉咙，“你的身体结构我看过了，发声器官没有任何异常。你的声音，去哪里了？”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她的核心秘密，她猛地抬起头，红瞳中闪过一丝惊惶和抗拒，紧紧抿住了嘴唇，握着石板的手垂了下去，不再写下任何一个字。
看着她这副拒绝交流的姿态，我也没有继续逼问。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沙滩。
过了一会儿，我换了个话题，故作随意地问道：“听说你们多尼亚王国，有位瑟薇娅公主？”
她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缓缓点头。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靠在礁石上，向这个少女打听八卦，“也像你一样，有这种‘天赋’吗？她是不是个正常的、会说话唱歌的公主？”
她犹豫了一下，抬起石板，水晶笔尖在石板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慢写道：「她很安静。」
有效地避开了关于天赋和声音的问题。
“安静？”我挑眉，“怎么个安静法？像我这样只是懒得说话，还是……？”
我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她手中的石板。
她摇了摇头，写道：「她从不开口。」笔迹似乎比之前沉重了一些。
“哦？”这倒是有趣了，“为什么？也是天生的？还是有什么隐情？”
她再次陷入了沉默，红瞳低垂，盯着脚下的沙滩，仿佛那里有答案。那倔强又带着脆弱的样子，让我觉得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算了算了，”我挥了挥手，打破僵局，“这样吧，看在你音乐造诣确实很高的份上，给我再演奏两首。作为回报，”
我指了指她那明显不适的双腿，“我给你换一双新的，保证比你现在的‘假肢’好用，如何？”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希冀。
她几乎是立刻拿起石板，水晶笔飞快地划过：「真的吗？」
看着她那急切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确认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笑，用上了从雅努斯那里学来的、在这片大陆上似乎代表着郑重承诺的话：“骗你是小狗。”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太理解这个比喻，但显然从我轻松的语气和神情中读懂了肯定的意味。
一丝真切的笑容在她的脸上绽开，她用力点了点头，将石板小心地放在一旁的礁石上，重新拿起了她的小提琴。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将琴弓搭上琴弦。
（bgm:Simply three - Secrets）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和戒备，她的演奏更加投入，甚至带着一种奉献般的虔诚。
悠扬而依旧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空灵感的旋律再次流淌出来，伴随着她的演奏，刚刚平息些许的海面又开始隐隐泛起碧绿的光晕，如同沉睡巨兽被悄然唤醒。
而我，没有再仅仅是用耳朵去听。
我的金色竖瞳微微收缩，神识无声无息地笼罩了她，穿透表象，深入其能量核心，仔细观察着她体内力量的走向。
这一探查，让我心中了然。
果然如此。
她体内蕴藏着一股极其庞大、甚至可以说是浩瀚的灵魂力量，这力量纯净而古老，带着海洋的深邃与生命的澎湃。
然而，问题也正出在这里——她完全无法控制这股力量！
这股力量就像决堤的洪水，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却又找不到宣泄的出口。而她演奏小提琴，似乎成了一种无意识的疏导方式。
琴弓与琴弦的摩擦，音符的流淌，不仅仅是在演奏音乐，更是在引导、或者说，是这股失控力量的一部分，随着旋律不由自主地溢出、震荡，与周围的环境产生共鸣，从而引发了海水的异象和那扭曲空灵的声音。
她的演奏引发异象，根本原因在于她无法驾驭自身与生俱来的力量。
这力量太强，而她太弱，就像一个孩童挥舞着巨锤，根本无法控制其方向和力道。
一曲终了，她微微喘息着，放下小提琴，期待地望向我，红瞳中闪烁着紧张和期盼的光芒。
我看着她，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换腿容易，但真正的问题，在于如何帮她梳理体内这狂暴的力量洪流。
否则，就算给她换上再完美的腿，她也依旧是一个被自身力量囚禁的、无法言语的演奏者。
“你的演奏，让我看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第11章 吾名为尼德霍格
“坐过来，”我朝身前的沙滩抬了抬下巴，“把你的‘腿’伸过来。”
瑟薇娅犹豫了一下，红瞳中闪过一丝忐忑，但还是依言慢慢走到我面前，有些笨拙地坐下，将那双明显不协调的腿伸到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近距离看，那化形法术更是粗糙得令人发指，魔力节点错乱，结构扭曲，简直是对魔法的一种侮辱。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不适。”
我提醒了一句，随即伸出手指，指尖一缕凝练的金色龙炎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轻轻点在她双腿的几个关键节点上。
“嗤……”
仿佛冰雪消融，那层勉强维持着人类腿部形态的劣质化形法术，在龙炎的灼烧下迅速瓦解、剥落，如同褪去一层拙劣的伪装。
光芒散尽，原本双腿的位置，一条绚烂夺目的鱼尾显现出来。
那鱼尾比寻常人鱼的更加修长，鳞片并非单一的银色或蓝色，而是如同彩虹坠入了深海，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渐变色彩，美得令人窒息。
瑟薇娅下意识地用手臂环抱住自己新显露的鱼尾，脸颊微微泛红，似乎有些不习惯将真实的形态暴露在外人面前。
“很漂亮的鱼尾，比那破法术强多了。”
我评价道，目光扫过那华丽的鱼尾，心里已经有了方案。“现在，放松，交给我。”
这一次，我没有使用任何外来的材料或简单的变形术。
我的指尖再次亮起金光，但不再是破坏，而是构筑。
精纯的龙族魔力混合着我对生命形态的理解，如同最灵巧的织工，开始以她的鱼尾为基础，重新编织骨骼、肌肉与皮肤的脉络。
这一次的化形，不再是强行模拟，而是引导与重塑。
我保留了她鱼尾部分最精华的魔力回路和强韧结构，在此基础上，构建出完全符合人类生理力学、却又远比普通人类双腿更强健、更灵活的新肢体。
魔力流畅地融入她的血脉，与她的本源力量共鸣，而非冲突。
过程比破除旧法术要缓慢许多，瑟薇娅紧咬着下唇，身体微微颤抖，能感受到魔力在体内流转、重塑带来的奇异感觉，但她还是强忍着没有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渐渐敛去。
一双新的腿出现在原来鱼尾的位置。
它们笔直、修长，肤色与她上身一致，看起来与真正的人类双腿别无二致，但线条更加流畅完美，隐隐透出一种内敛的力量感。脚踝纤细，足弓优美。
“好了。”我收回手，语气平淡，“试试看。”
瑟薇娅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新腿，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了一下膝盖，估计是感受到真实的触感和体内前所未有的、流畅自然的魔力循环。
她深吸一口气，用手支撑着，尝试站起来。
起初还有些生疏和试探，但很快，她就发现这双腿是如此听使唤，每一步都稳当而协调。
她开始慢慢走动，然后加快速度，最后甚至尝试着在原地轻轻跳了跳，又绕着礁石小跑了一圈。
动作从生涩到流畅，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她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行动自如的双腿，脸上充满了巨大的惊喜和激动。
她抬起头望向我，红瞳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飞快地跑到放石板的礁石旁，拿起笔急速写道：
「谢谢您！真的……太好了！它们……它们很完美！」
字迹因为激动而有些潦草。
“不用谢，小人鱼。”
我淡淡回应，对她的身份已然确信无疑。能拥有如此庞大却失控的灵魂力量，除了那位传说中血统无比纯洁的瑟薇娅公主，还能有谁？
“而且，”我话锋一转，从储物指环中取出一枚样式古朴、镶嵌着深蓝色宝石的戒指，“带上。”
她好奇地看着戒指，又看了看我，没有犹豫，接过戒指，小心地比了比手指的大小，最终，将它戴在了左手的无名指上。
……
我脑海里莫名闪过雅努斯的抱怨，心里默念:“这绝对不是我的锅，雅努斯。”
“现在，”我指示道，“你往戒指里注入一点魔力，然后……在心里想着你的鱼尾。”
瑟薇娅依言照做，指尖微光一闪，注入一丝魔力。
下一刻，奇异的变化发生了——她那双刚刚重塑、完美无瑕的人类双腿，瞬间被一阵柔和的水蓝色光芒笼罩，光芒散去，那条绚烂如彩虹的鱼尾再次出现，轻轻拍打在沙滩上。
她红瞳中满是惊奇，下意识地又动用了戒指。
光芒再闪，鱼尾消失，双腿重新显现。
「这……太神奇了！」
她快速在石板上写道，脸上洋溢着孩子般的喜悦，反复试验了几次，在新获得的自由与原本的形态之间切换自如。
玩够了，她才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我，石板上的问题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您……到底是谁？」
我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再隐瞒，直接说出了那个在任何国度足以止小儿夜啼的名字：
“吾名为尼德霍格，瑟薇娅公主。”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瑟薇娅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石板的手猛地一颤，脸上血色褪尽，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不仅仅是恐惧，似乎还有某种……确认？
然而，就在这名字出口的刹那——
“嗡！”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裹挟着炽热的怒意与杀机，如同撕裂夜空的闪电，从侧后方直刺我的后心！
速度极快，角度刁钻，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碍事鬼来了，我都不用猜是谁，你猜到了吗？”
我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看似轻描淡写地向前一夹——
“锵！”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那柄燃烧着赤红火焰的长剑，剑尖在距离我背心不足三寸的地方，被我的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不甘的嗡鸣。
直到这时，攻击者的怒吼才伴随着破空声传来：
“放开我妹妹！恶龙！”
我缓缓转过头，看到一名身着白金相间骑士铠甲、金发碧眼、面容俊朗却因愤怒而扭曲的年轻男子正凌空扑来，正是多尼亚的德尔翁王子。
他见长剑被阻，毫不犹豫地松开剑柄，用魔法强化了自己肉体，带着劈山裂石般的气势朝我当头劈下！
“啧，雕虫小技。”
我轻哼一声，懒得与他纠缠。
在他掌风即将临体的瞬间，我身形一闪，如同融入空气般变得模糊。
指尖夹着的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银白色的空间符文在我脚下瞬间亮起，又骤然熄灭。
下一刻，我已经站在了下榻旅店房间的阳台之上。
夜风裹挟着海港特有的咸湿气息扑面而来，将我从那片剑拔弩张的海滩中带回。
房间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勾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雅努斯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就着灯光在摊开的日记本上写着什么。听到阳台的动静，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没有丝毫睡意。
“回来了，霍格。”
她放下手中的羽毛笔，从容地将日记本合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没睡觉？”我挑眉，走进房间，随手带上了阳台的门。
“想你。”
她回答得坦然，站起身向我走来，很自然地伸手帮我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夜露，“有什么收获吗？北边的光……和声音？”
“嗯。”
我应了一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写满好奇的脸庞，突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我伸手，指尖轻轻掠过她颊边柔软的蓝发，故意卖了个关子：“收获不小。不过……”
我拖长了语调，俯身靠近她，几乎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你现在好好和我睡觉，我早上起来就告诉你。”
雅努斯愣了一下，随即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
她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却没有多少真正的责怪，反而带着点羞涩和了然。她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我的胸口。
“哪有你这样吊人胃口的……”她小声抱怨，但身体却很诚实地被我揽着走向床边。
“恶龙的规矩。”
我低笑一声，将她安置在床的内侧，自己也随之躺下，伸手熄灭了床头灯。
黑暗中，她习惯性地靠过来，枕着我的手臂，寻找最舒适的位置。
安静了片刻，我能感觉到她并没有立刻睡着，显然还在琢磨着我刚才的话。
“真的不能说一点点吗？”她小声嘟囔，带着点不甘心。
我闭着眼，手臂收紧了些，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睡觉。”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但语气却放缓了些，“明天，一字不落，都告诉你。”
她似乎在我怀里轻轻叹了口气，但最终还是妥协了，放松下来，将脸埋在我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好吧。”
感受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和贴合在我身侧的温暖，我睁眼看着天花板，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而安静的光斑。
收获吗？确实很大。人鱼公主，妹控王子。
这些，都等天亮后，再慢慢讲给我的小公主听吧。
现在，睡觉。
第12章 幕间：尼德霍格的馈赠
白色符文闪过，尼德霍格已无影无踪，只留下海滩上淡淡的魔力余韵和一脸惊愕的我们。
灭世的黑龙——尼德霍格。
暴虐，残酷，视人命如草芥。传说里，史书中，吟游诗人的歌谣里，都是这样描绘他的。
他是盘踞在边境山脉的阴影，是让整个大陆恐惧的名字。
但是……刚才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我看到的不是残忍和毁灭。
那里有审视，有探究，有仿佛看穿一切的深邃，但更深处，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甚至，是明显的温柔。
那转瞬即逝的柔和，做不了假。
为什么？
我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崭新、行动自如的腿，感受着指间那枚冰凉戒指传来的奇异安定感。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
我，瑟薇娅，多尼亚王国的公主。
从我有记忆起，我就知道自己是不同的。
并非因为公主的身份，而是因为我体内那股与生俱来、却完全不受控制的庞大力量——那是源于古老血脉的言灵之力，过于强大，以至于我的身体，我的灵魂，都无法承载它的完整形态。
任何从我口中发出的声音，哪怕只是一个无意义的音节，都可能蕴含着扭曲现实、撼动灵魂的力量，轻则让人精神紊乱，重则……引发不可预知的灾难。
为了不伤害任何人，为了不成为毁灭的源头，我必须保持沉默。
我的声音，被我自己和整个王室，视为最危险的禁忌。
即使是演奏乐器，这种非直接发声的方式，那不受控制的力量也会随着旋律和情感溢出，对听众的灵魂产生强烈的冲击，更会引动与我血脉相连的大海，产生种种异象。
唯有在金色大厅那由历代法师加固、拥有特殊魔力屏障的地方，或者像今晚这样，在荒无人烟的僻静海滩，我才能稍稍放纵自己，与我的琴声相伴。
我从未有过真正的听众。直到今晚，直到他——尼德霍格的出现。
他听了我的演奏，不仅毫发无伤，甚至还……夸赞了我。
他说“好听”。
然后，他看穿了海里那位法师拙劣的化形，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力量和方式，为我重塑了双腿。
就在兄长大人怒吼着，携着雷霆之怒一剑劈向他的后背时，我心脏几乎骤停。
我想要阻止，那股想要保护这个唯一“听众”、这个给予我新生的“恶龙”的冲动，压倒了对自身力量的恐惧。
我张开了嘴，用尽了这十几年来都未曾真正使用过的力量，喊出了声：
“兄长大人！”
声音出口的瞬间，我下意识地闭紧了双眼，预想着那无法控制的言灵冲击将会如何席卷周围，可能会伤到兄长，甚至可能波及到刚刚离开的尼德霍格。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力量的奔涌，没有灵魂的震颤，没有海潮的咆哮。只有我清亮、带着急切的女声，清晰地回荡在夜晚的海滩上。
我愕然地睁开眼，看到兄长大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他手中的剑都忘了收回。
“瑟薇娅，你……”他几乎是屏着呼吸，声音带着颤抖，“你可以……说话了？”
我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的喉咙，然后目光落在了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深蓝色的戒指上。
它正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辉，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我那狂暴的言灵之力温柔地约束、安抚在了体内。
我尝试着，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
“好像……是。”
这是，尼德霍格的馈赠。
第13章 打包瑟薇娅公主
清晨的阳光洒在多佛港蜿蜒的水道上。
我和雅努斯坐在一家临水的露天餐厅，白色的桌椅摆在木质栈桥上，脚下就是清澈见底的海水。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烤面包和油炸食物的香气。
雅努斯优雅地用刀叉切着一块金黄酥脆的炸鱼，慢慢放入口中，湛蓝的眼眸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听我讲述昨晚的奇遇。
当我提到那位银发红瞳、无法言语、演奏能引动海潮的少女，并最终确认她就是多尼亚的瑟薇娅公主时，雅努斯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咽下食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眼中闪烁着惊奇的光芒。
“那就是瑟薇娅公主吗！”
她轻声惊呼，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歪着头看我，语气带着一丝探究，“所以，你给她……‘换’了一双腿？就像当初给我戒指那样？”
我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含糊地应了一声：“嗯，交易而已。她用曲子换的，不过有一说一，她的琴技确实无与伦比。”
雅努斯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用叉子轻轻戳着盘子里的炸鱼，若有所思：“这位公主殿下，果然是有秘密才不选择抛头露面的。无法控制的力量，无法开口的禁忌。”
“不过现在都不用担心了，我给她了个戒指，能直接压制她的灵魂力量。”
雅努斯手中的叉子停在半空，她抬起眼，湛蓝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我，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调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认真的审视。
“戴在哪个手指。”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微妙的不对劲。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作镇定，试图蒙混过关：“中……中指。”
“尼德霍格，”雅努斯放下叉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不能对我撒谎。”
“……好吧，”我败下阵来，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无名指。但是！”
我立刻强调，“是她自己比划了半天选的位置！我可没指定！”
雅努斯沉默地看着我，那眼神让我莫名有些心虚，仿佛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过了好几秒，她才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混合着无奈、嗔怪和一丝丝委屈的复杂情绪：“你怎么能……怎么能给第一次见面的公主，就、就戴在无名指上？”
“我有什么办法！”
我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试图用理直气壮掩盖那点心虚，“我就这些饰品！那个黑曜石指环给你了，剩下的储物空间里，能有效压制那种级别灵魂力量的，除了几个造型夸张、蕴含灵魂禁锢符文、戴上去像奴隶项圈的超大号颈饰，就只剩下那几枚宝石戒指还算像样！难道你要我给她戴个项圈吗？那才更像别有用心吧！”
我摊开手，一脸“我也是被逼无奈”的表情：“我就这两个东西能有效压制灵魂力量，二选一，换你你选哪个？”
雅努斯被我这一连串的辩解噎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
她当然明白我说的有道理，从实用性出发，戒指确实是唯一合理的选择。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餐巾的边缘，声音闷闷地传来：“可是……戴了，就要对女孩子负责的……尤其是在无名指上。这是我们人类的习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最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补充了一句： “而且……这件事，说起来，我好像……也有点责任……”
“啊？”我没太听清她最后一句。
雅努斯抬起头，脸颊微红，却故作凶狠地瞪了我一眼：“总之！下次不许随便给别的公主戴戒指了！尤其是无名指！听到没有！”
“知道了，”我的语气放缓，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我的公主殿下。以后捡到再多的公主，也只给项圈，行了吧？”
雅努斯被我这话逗得噗嗤一笑，脸上的阴霾瞬间散去，她抽回手，轻轻拍了一下我的手背：“谁要你给项圈了！真是的……不过，”
她顿了顿，神情重新变得认真起来，“那位瑟薇娅公主的力量……真的那么危险吗？连你都只能选择压制？”
“没有。她只是现在无法控制。那枚戒指，其实除了吸收，还有放大功能，但是我没有开权限给她。”
我咬了一口面包，“她要是跟我们走，我就教会她使用这股力量，不愿意就不愿意吧，反正她现在也可以正常生活了。”
雅努斯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带着花香的当地红茶，“那现在，你和那个德尔翁王子，算不算结下梁子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栈桥下水波间游弋的彩色小鱼，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梁子？那要看怎么定义。如果他觉得我碰了他妹妹就是死罪，那就算吧。”
我顿了顿，想起昨晚瑟薇娅那笨拙的化形和最终显露的绚丽鱼尾，以及那枚此刻应该正稳定发挥着效用的戒指，语气带上了几分理直气壮的嫌弃：
“要我说，他要是脑子清楚点，认真了解一下我昨晚到底做了什么，他就该心存感激，然后识相点，今天亲自把瑟薇娅打包好，送到我们酒店门口，免得我们明天还得特意赶路去珍珠港找他。”
我拿起一块烤得酥脆的蒜香面包，咬了一口，含糊地补充道：“省时省力，多好。”
雅努斯被我这番毫不讲理的“强盗逻辑”逗得笑出了声，摇了摇头，冰蓝色的发丝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哪有这样要求的。人家是护妹心切的王子，又不是你的下属。”
“护妹心切也得讲道理吧？”
我咽下面包，理直气壮，“我做的哪一件不是对他妹妹有利？难道非要看着他妹妹继续拖着那两条破‘假腿’，或者哪天力量失控把半个珍珠湾掀了，他才满意？我这叫助人为乐，他该给我送钱才对。”
雅努斯忍俊不禁，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是是是，我的恶龙先生最讲道理了。不过，‘打包快递’这种话，要是见到那位王子殿下，可千万别当着人家的面说。”
“看心情。”
我哼了一声，将最后一点咖啡饮尽，“反正，他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怎么做才对瑟薇娅最好。”我喝掉最后一口咖啡。
“要是非要跟我计较那点‘冒犯’……”
我没有说完，只是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雅努斯看着我，轻轻叹了口气，却也没再说什么。她知道，我这头龙有着近乎偏执的坚持和绝对强大的执行力。
“好吧，”她最终妥协般地说道，“那我们就……期待一下，今天会不会有特别的‘快递’上门？”
“当然不可能有，我的小公主。”
“我当然知道！”
第14章 正宫的从容
车轮碾过平整坚实的石板路，发出规律而轻快的辘辘声。
珍珠港与多佛港距离极近，一条养护得当、沿着蜿蜒海岸线延伸的宽阔道路将两座港口城市紧密相连。
我和雅努斯提前在多佛港的商行换好了多尼亚王国的货币——雕刻着三叉戟与珍珠贝图案的金币，以及稍小些、印有浪花纹路的银币。
沉甸甸的钱袋塞在储物戒指里，足以应对在多尼亚的开销。
法拉拉着我们，在天色黄昏之时抵达了珍珠港。
即便早已见识过多佛港的水城风情，珍珠港的恢弘与繁华依旧让人心生赞叹，它宛如一颗镶嵌在蔚蓝海岸线上的巨大明珠。
宽阔无比的海湾如同一个巨大的蓝色臂弯，环抱着这座喧嚣而瑰丽的城市。
海湾对面，依山而建的白色建筑层层叠叠，在夕阳的余晖中勾勒出错落有致的天际线。
海湾之中，千帆汇聚。
空气中弥漫着海盐、香料等复杂气味，充满了生机与财富的气息。
“这里比多佛港热闹得多。”
我看着远处的金色大厅，独特的建筑结构让它在珍珠港格外显眼。
“毕竟是多尼亚王都所在的港口，珍珠港也是全大陆最负盛名的港口，而那个金色大厅，则是最着名的艺术殿堂。”
雅努斯驾驭着马车，缓缓汇入堤岸大道上的车流，目光扫过那片繁忙的海域和远处华美的建筑。
“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她建议道，“然后，我们或许该想想，怎么才能‘偶遇’那位瑟薇娅公主，或者德里翁王子。”
“不用偶遇哦，我已经看到她了。”我挑了挑眉，指着远处在海里高高跃起的一个人鱼。
只见在落日熔金的海面上，一道绚烂的身影从碧波中高高跃起——那是一条拥有彩虹般鳞片的人鱼，银白的长发在夕阳下划出耀眼的弧线，正是瑟薇娅。
她似乎在进行某种练习，或者只是单纯地享受着自己真实的形态与大海的拥抱。
“停车，”我对雅努斯说道，“见见瑟薇娅公主吧。”
“这么快，我以为还要复杂点呢？”
“瑟薇娅可没几个人认得她的样子，不像某个家喻户晓的公主。”
“少贫嘴。”
雅努斯将马车停在路边，我跳下马车，走向海岸边的栏杆。看着远处再次潜入水中的身影，我将两根手指抵在唇边，吹了一声清脆悠长的口哨。
“有点像小混混，霍格先生。”雅努斯趴在栏杆上，戳了戳我。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龙。”我摸了摸雅努斯的头，然后看着瑟薇娅消失的方向。
没过几秒，远处海面冒出了那个熟悉的银白脑袋。
瑟薇娅的红瞳精准地锁定了我所在的位置。她微微怔了一下，认出是我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随即，她周身泛起柔和的水蓝色光芒——那是戒指在起效。
光芒闪过，海水中那绚丽的鱼尾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双我亲手为她重塑的、行动自如的双腿。
她安静地涉水走向岸边，步伐比上次稳健许多，却依旧带着一种天生的、属于深海的柔缓韵律。
湿漉漉的白色衣裙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银发不断滴着水珠。
她走到我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微微仰头看着我，红瞳中带着些许紧张，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期待。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用很轻、但清晰的声音说道：“您来了。”
瑟薇娅的声音清冷，如同珍珠落入静谧的夜晚，带着长期沉默留下的生涩，却异常干净。
雅努斯此时也已走到我身边，听到这声音，她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温柔的惊讶。
“看来适应得不错”我对瑟薇娅说道，目光扫过她手指上那枚戒指。
瑟薇娅轻轻点头，算是回应。她的目光转向雅努斯，带着安静的打量，却没有立刻说话。
“你好，瑟薇娅，我是雅努斯。”
瑟薇娅与她对视片刻，才轻声回应：“你好，雅努斯小姐。”
她的问候简短，却并非冷漠，更像是一种不知该如何寒暄的拘谨。
她顿了顿，似乎努力想多说点什么，最终只是补充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你的眼睛……很蓝。”
这话语简单得近乎笨拙，却透着一股真诚。
雅努斯并没有介意这份生涩，反而笑意更深了些：“谢谢，你的声音果然很好听。”
瑟薇娅微微抿了抿唇，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低下头，下意识地用指尖碰了碰无名指上的戒指，仿佛在确认它有没有正常工作。
“雅努斯还打算找你呢，”我适时打断了二人间因陌生而生的微妙沉默，将话题引向更实际的方向，“你那个哥哥呢？没在附近吧？”
瑟薇娅轻轻摇头，银白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晃：“兄长去临港的城市处理军务了，要过几天才回来。”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提到兄长不在时，似乎隐隐松了口气。
“看来这几天不用挨刀子了。”我跟雅努斯说道。
瑟薇娅闻言，脸上掠过一丝不安，她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声音带着歉意：“尼德霍格先生……对不起。我已经……已经把您帮我的事情，全部告诉兄长了。但是兄长他……他还是……”
她似乎不知该如何形容德尔翁那种根深蒂固的戒备与敌意，话语卡住了，红瞳中带着无奈和一丝恳求谅解的意味。
“没事，”我摆了摆手，打断她的道歉，“我大龙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反正他也打不过我。”
这话让瑟薇娅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微微弯起了嘴角，那笑容很浅，像投入静湖的一粒小石子，在她素来安静的脸上漾开一圈柔和的涟漪，冲淡了之前的局促不安。
看着她这模样，我顺势发出邀请：“我们要去找地方住宿，然后吃饭。你要一起吗？顺便帮你看下用新腿的情况？”
我确实有这样的想法，毕竟我也好久没有使用化形魔法了，说不定也会有什么失误的地方。
而且，瑟薇娅应该比我们熟悉这座城市得多，可以充当向导一职。
瑟薇娅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随即，她像是想到什么，目光在我和雅努斯之间迟疑地转了一圈，轻声问道：“雅努斯公主，没问题吗？你们是……情侣吧。”
她用了比较客气的敬语，显然注意到了我们之间的亲密氛围。
雅努斯闻言，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一个温和而坦然的笑意，她摇了摇头，语气自然又带着一点认真的纠正：“我吗？我没有问题啊。”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定义，“对了，我是霍格先生的妻子，不是情侣。”（正宫发言）
瑟薇娅似乎被这个更正式的词语触动，红瞳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微微低下头，耳根有些泛红，小声应道：“……我明白了。”
她没有再多问，只是在思考该如何回答。
“所以，”我接过话，打破了这因定义关系而产生的短暂微妙气氛，“一起来吗？顺便告诉我们哪家餐厅比较好吃。”
“毕竟瑟薇娅公主是本地人嘛。”雅努斯附和着我，但是牵我的手显然暴露了她也有点紧张。
瑟薇娅抬起头，看了看我，又看向笑容依旧温和的雅努斯，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轻缓，却多了一丝安定：“好，麻烦你们了。”
第15章 妥协
“所以，雅努斯……你是被自愿抓走的吗？”
在一家氛围轻松、可以看到海港夜景的餐厅里，两位公主正围着恶龙旁边聊天。
瑟薇娅的红瞳中带着真诚的困惑，显然我“恶龙”的名声与眼前平和共处的画面产生了矛盾。
雅努斯闻言，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随即露出一个略带嘲讽又十分坦然的表情：“嗯，可以这么说。毕竟，比起嫁给阿尔王子那个人渣，被霍格先生‘抓走’简直算得上是幸运了。”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听到这句话，瑟薇娅明显愣住了。她先是看了看语气笃定的雅努斯，然后又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瞄了我两眼，红瞳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更加浓烈的疑惑。
似乎在她接受的教育和认知里，“宁愿跟恶龙走也不嫁给指定王子”这种事情，实在超出了理解范围。
而雅努斯对那位阿尔王子毫不客气的评价，也让她有些吃惊。
估计是那种涉世未深的公主吧。
雅努斯看到瑟薇娅的反应，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劝诫般的认真：“总之，瑟薇娅，记住我的话，如果以后你也要面对政治联姻，千万要擦亮眼睛。像阿尔王子那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家伙，绝对不要嫁。”
瑟薇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我……我记住了。”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定决心，然后抬起头，看向雅努斯，声音更轻了些，带着试探：“那……和尼德霍格先生在一起……是什么样的？”
雅努斯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瑟薇娅会问得这么直接。
她侧头想了想，脸上浮现出一抹混合着无奈、纵容和真实笑意的神情：“这个嘛……一开始确实挺吓人的。他霸道、不讲理，还总喜欢用‘收藏品’这种讨厌的称呼。”
我挑了挑眉，但没有打断她。
“但是，”雅努斯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柔和，“他会记住你喜欢什么，会在你害怕的时候守着你，会一边嫌弃麻烦一边帮你解决各种问题嗯，还会因为别的王子风评好而乱吃飞醋。”
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总之，是个很别扭，但意外地很可靠的伴侣，而且，他很爱我，很爱很爱……”
瑟薇娅安静地听着，红瞳中光芒闪烁，像是在努力想象和理解这种复杂又独特的关系。
直到服务生陆续将菜品端上桌，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她才仿佛从思绪中回神，略显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她看着桌上摆盘精美的海鲜，眼神柔和了些，轻声开口，开始为我们介绍：“这是月光贝，这个是海藻沙拉……”
好笼统的介绍……
她的介绍不冗长，声音也依旧不大，只能看出她认识这片海域的物产，语气里倒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故乡之物的珍视。
雅努斯倒是饶有兴致地听着，不时点头，餐桌上的气氛在美食的催化下变得更加融洽自然。
用餐接近尾声时，瑟薇娅放下餐具，像是下定了决心，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精致的珍珠贝手包里，取出了两张质感厚重的卡片。
卡片是深邃的蓝色，边缘烫着金色的海浪纹路，上面用优雅的字体印着“金色大厅”的字样。
她将卡片轻轻推到我和雅努斯面前，脸颊微红，目光有些羞涩却坚定地看着我们:“明天下午，在金色大厅……有我的一场小提琴独奏。如果……如果你们有空的话……”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却清晰地说道，“我想邀请你们，作为我的听众。”
雅努斯惊喜地拿起那两张贵宾券，眼中满是期待：“当然有空！瑟薇娅，我们一定会去的！”
她看向我，眼神带着询问和肯定的意味。
我看着那两张卡片，又看了看她眼中那混合着紧张与期盼的光芒，点了点头。
“嗯，”我应道，语气如常，却给出了承诺，“一定会去的。”
夜晚的海滩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余下轻柔的海浪声与漫天的星斗。
我和雅努斯并肩在细软的沙滩上漫步，瑟薇娅在用完晚餐后便礼貌地告辞返回了王宫，此刻只剩下我们两人。
海风拂过，带着凉意，雅努斯下意识地朝我靠近了些。
沉默了片刻，她忽然轻笑出声，打破了宁静。
“瑟薇娅感觉比我还害羞点。”她侧头看我，月光在她冰蓝色的眼眸中洒下细碎的光点。
“有吗？”我回想了一下瑟薇娅那安静、偶尔有些拘谨的模样，好像确实是。
“有啊，”雅努斯语气肯定，带着点女人特有的敏锐，“而且，她好像已经对你有好感了，我的恶龙先生。”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调侃，又似乎藏着更深的东西。
我挑眉，看向她：“怎么看出来的？”我自认并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除了帮她解决了点……实际困难。
雅努斯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我，海风吹起她蓝色的发丝。
她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笑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直觉。”
她说得笃定，“女孩子的心思，有时候不需要证据。她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有感激，有好奇，有依赖……或许她自己都还没完全明白那是什么，但那种在意，是藏不住的。”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瑟薇娅离开的方向，语气变得有些悠远：“一个长期被孤独禁锢的人，突然遇到一个能打破枷锁、给予她前所未有自由的存在，会产生特殊的感情，并不奇怪。”
我沉默着，对于这种细腻的情感分析，我一向不擅长。龙的感情更直接，更基于占有和认可。
雅努斯见我不说话，又重新将目光落回我脸上，她向前一步，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我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动作自然亲昵。
“吃醋了？”我低头看着雅努斯在月光下微微泛红的脸颊，指尖轻轻拂过她耳际被海风吹乱的发丝，“还是说不希望我找其他公主？”
雅努斯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
她沉默片刻，再抬头时，蓝眸中情绪复杂，像是月夜下暗流涌动的海。
“是，我吃醋。”
她承认得干脆，声音却轻了下去，“没有哪个女人会心甘情愿把心爱之人的关注分给别人……我也不例外。”
她将手轻轻贴在我胸口，感受着其下沉稳的心跳，语气渐渐带上了一种近乎无奈的郑重：“但我必须这样做。霍格，你可能不清楚……人鱼一族，一旦动心，便是永恒。她们的灵魂只会完全属于一个人，至死不渝。”
她抬起眼，目光深深望进我金色的竖瞳：“而更现实的是你是龙，我是人。我们的生命形态不同，若要留下血脉，多几位拥有强大生命力的伴侣，是必要的。我不能，也不该独占你。”
这番话她说得平静，却像投入深海的石子，在我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我的小公主，明明心里藏着不甘和些许委屈，却依然为了更遥远的未来，强迫自己接受甚至推动着这样的事情。
月光洒在她身上，冰蓝色的长发仿佛流淌的星河，那枚黑曜石戒指在她指间沉默闪烁。
我没有再多言，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低头便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温柔缠绵，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强势，却又在触及她柔软唇瓣时化为无尽的怜惜。
我品尝着她唇间淡淡的咸涩，不知是海风的味道，还是她隐忍的泪意。
雅努斯起初有些僵硬，随即便软化在我的怀抱里，手臂环上我的脖颈，生涩却努力地回应着。
海浪声仿佛远去，天地间只剩下我们交缠的呼吸和彼此剧烈的心跳。
直到许久，我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雅努斯。”我轻叹，“你的这份心，比任何血脉传承都重要。”
雅努斯靠在我怀里，微微喘息着，脸上红晕未退，却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带着水光的笑容。
“反正，”她小声嘟囔，把脸埋在我胸口，“你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必须是我的。”
“当然。”我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看向那片无尽的黑夜与大海，“永远都是。”
第16章 忒修斯王女
明媚的阳光透过旅店窗户，将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糟了!”
雅努斯猛地从床上坐起，看着窗外高悬的太阳，发出一声懊恼的低呼：“起迟了，起迟了！都怪你，霍格！”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寻找散落的衣物，一边用带着睡意和嗔怪的眼神瞪我。
我慵懒地靠在床头，看着她难得慌乱的可爱模样，忍不住勾起嘴角，慢悠悠地说：“急什么？少吃一顿饭就是了。再说了，”
我故意拖长了语调，“昨晚上，不知道是哪个吃醋的小公主，动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卖力得多，消耗太大，起晚点也正常。”
“你……！不许说！”
雅努斯的脸瞬间红透，抓起一个枕头就朝我扔过来，被我轻易接住。
她气鼓鼓地跳下床，冲进洗漱间，留下一句模糊的抱怨从里面传来，“快点起来啦！还要去金色大厅呢，不能错过瑟薇娅的演出！”
我低笑着，终于也起身开始准备。
一番收拾后，我们离开了旅店。雅努斯到底还是没放弃午餐，一边吃着神圣浆果一边朝着金色大厅的方向赶去。
珍珠港的白日依旧繁华，但越靠近那座闻名遐迩的音乐圣殿，周围的氛围就愈发显得庄重典雅。
巨大的白色石柱支撑着宏伟的门廊，建筑穹顶上装饰着金色的海浪与乐器浮雕，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手持门票的观众们衣着正式，低声交谈着，陆续通过检票口入场。
我们出示了瑟薇娅给的贵宾券，被侍者恭敬地引到了二楼正对舞台的包厢。这里视野极佳，能将整个金碧辉煌的音乐厅尽收眼底。
“还好赶上了。”雅努斯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因匆忙赶路而略显凌乱的裙摆，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不知道瑟薇娅会演奏什么曲子。”
我靠在舒适的椅背上，目光扫过楼下渐渐坐满的观众席。
这里的气息与酒馆截然不同，充满了艺术的矜持与人类的造作，但也确实是个适合展示才华的地方。
“安静听着就是了，你绝对会很喜欢的。”
我说道，心里倒也生出几分好奇。想听听那位安静的人鱼公主，在挣脱了部分枷锁后，她的琴声又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灯光渐渐暗下，观众席的嘈杂声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一场属于瑟薇娅的、或许也是她真正意义上的“新生”首演，即将开始。
（bgm:Unicornphantom-独角）
灯光彻底暗下，唯有一束清冷的追光，如同月光般打在舞台中央。瑟薇娅不知何时已静立在那里。
她依旧是一袭简单的白色长裙，银白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华披散在身后。
此刻的她，站在属于自己的领域里，周身散发着一种沉静的、近乎神圣的气场。
她左手轻扶着一把深色小提琴，下颌微敛，红色的眼瞳在追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蕴藏着整片星海与无尽的深海秘密。
琴弓落下。
第一个音符逸出的瞬间，整个金色大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不再是海滩上那扭曲空灵、引动海潮异象的声音，而是被完美驾驭、精雕细琢后的天籁。
琴声空灵清澈，如同月光穿透深海，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古老血脉的哀伤与神秘，每一个颤音都仿佛在灵魂最柔软处轻轻拨动。
她的演奏技巧本就已臻化境，复杂的手法在她手中举重若轻。
节奏加快，乐曲进入高潮部分，旋律变得激昂而富有力量，如同人鱼在暴风雨中破浪前行，又似月光下掀起滔天巨浪。
她的银发随着激烈的运弓微微飘动，红瞳中闪烁着专注而炽热的光芒。
那被戒指完美约束、却依旧磅礴的灵魂力量，不再引发异象，而是化为了音乐中最震撼人心的感染力，席卷了整个大厅。
观众们屏息凝神，仿佛被带入了一个由声音构筑的、关于深海、月光与自由的瑰丽梦境。
最终，琴声在一个极致微弱、却余韵悠长的音符中缓缓消散，如同最后一缕月光沉入海平线。
……
持续了数秒的绝对寂静之后，雷鸣般的掌声骤然爆发，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金色大厅，久久不息。
观众们激动地站立起来，向舞台上那位带来如此震撼演出的艺术家致以最高的敬意。
瑟薇娅微微喘息着，放下琴弓，对着观众席鞠躬致意。然后，她的目光精准地越过无数人影，投向二楼我们的包厢。
她抬起头，红瞳在舞台光下显得格外明亮，脸上带着演出后的红晕和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她朝着我们的方向，露出了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并轻轻挥了挥手。
雅努斯在包厢里激动地抓紧了我的手臂，用力地朝着舞台方向挥手回应。
就在我们与舞台上的瑟薇娅进行着无声的远程互动时，一个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存在感的女声在我身侧响起，打断了这片刻的温情。
“瑟薇娅公主手上的那枚戒指，是你给她的，对吧？”
我转头，看见一位身着华丽宫廷礼服、气质高雅的年轻女士不知何时已站在我们的包厢旁。
她金色的长发盘成精致的发髻，碧绿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翡翠，沉静而深邃。
她身上的魔力相当澎湃，如深海暗流般涌动，但隐藏得极好，若非她主动开口引起我的注意，连我一开始都未能立刻察觉。
“没错，”我随口承认，打量着她，“不过，你是谁？”
能一眼看穿戒指的来历，并如此自然地接近我，绝非寻常人物。
她微微颔首，举止优雅得体，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既不显得疏离也不过分热情的微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德尔翁王子的未婚妻，忒修斯王女，来自泰拉帝国。”
泰拉帝国？那个阿尔比恩公主所在的国度？我眉头微挑，这倒是巧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直接问道，目光扫过她翡翠般的眼眸，试图从中找出些许端倪。那枚戒指我施加了隐匿和防护法术，寻常人绝无可能一眼看穿其与我关联。
忒修斯王女唇边的笑意深了些，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我懂得一些……预言术。”
“预言术？”
“能看到一些命运的丝线与关联，借此帮助德尔翁百战百胜，而那枚戒指上缠绕着与你同源的力量轨迹，非常清晰。”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我身旁的雅努斯，笑容更加温和了些，“当然，我也认得雅努斯公主殿下。能将鸢尾的圣女带在身边，您的身份自然也不难猜测了，尼德霍格先生。”
雅努斯听到自己的名字，也转过头来，看到忒修斯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对她礼貌地点了点头。
“你好，忒修斯王女，早有耳闻。”
“你好，雅努斯公主。”
显然，这位忒修斯王女在各国王室圈内并非无名之辈。
这位德尔翁王子的未婚妻，似乎比那位只会拔剑的王子要有趣得多，也……危险得多。
“泰拉帝国的王女，”我重复着她的身份，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
“当然，趁我的人鱼妹妹还没上来，我们再多聊几句吧。”
第17章 好好表现
“果然是这样吗，”
忒修斯王女掩面轻笑，眼眸稍微弯起，，“我刚才在后面就看到你们两个卿卿我我的互动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我和雅努斯紧握的手，语气带着一丝善意的调侃，“不过，真没想到，传说中暴虐残酷的黑龙尼德霍格，私下里居然有收集公主的独特爱好？”
她的话语直白却并不令人反感，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有趣的事实，而非指责。
我哼了一声，对她的调侃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们泰拉帝国的那位阿尔比恩公主呢？据说也是位绝世美人。”
既然遇到了泰拉的王女，正好满足一下最初的好奇心。
听到阿尔比恩的名字，忒修斯王女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她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种客观评价般的疏离：“阿尔比恩吗？我劝你还是不要对她有什么想法为好。你绝对不会喜欢她的。”
“哦？为什么？”
忒修斯端起侍者刚刚奉上的红茶，轻轻呷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说：“因为她作为一个公主，实在是太‘公主’了。”
她特意加重了“公主”二字，带着点微妙的意味。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敲，随即推开。刚刚结束演出、换下演出服的瑟薇娅出现在门口。
她脸上带着演出成功的兴奋红晕，银白的长发在走廊灯光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们，尤其是坐在我对面的忒修斯，红瞳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快步走了进来。
“尼德霍格先生，雅努斯公主，”她轻声问候，然后转向忒修斯，微微屈膝行礼，态度恭敬，“忒修斯殿下，您也来了。”
忒修斯见到瑟薇娅，脸上重新挂起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她优雅地站起身：“瑟薇娅，今天的演出非常精彩，恭喜你。”
她说着，目光却意味深长地扫了我一眼，随即对瑟薇娅柔声道，“你们聊吧，我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作势欲走，但在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微顿，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低语道：
“那么，尼德霍格先生，一会儿……可要在我的人鱼妹妹面前好好‘表现’哦。”
说完，她不再停留，像一阵优雅的风般离开了包厢，留下淡淡的、属于高级香水的余韵。
瑟薇娅有些困惑地看着忒修斯离去的背影，然后又看向我和雅努斯，显然不太明白刚才那片刻的微妙气氛。
雅努斯则对我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显然也捕捉到了忒修斯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话。
包厢内的气氛因那位预言王女的离去而显得有些微妙。
“那个，两位……”瑟薇娅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双手有些紧张地交握在身前，红瞳中闪烁着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如果……如果不麻烦的话……我想让你们听听我唱的歌。”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在外面的海滩，不会占用太长时间的。”
刚刚在金色大厅，她用琴声征服了所有观众，而现在，她似乎想在一个更私密、更属于她的地方，与我们分享她那刚刚获得自由的声音。
下午的阳光变得温和，将海面染成一片暖金色。细沙在脚下柔软温暖，与昨夜月光下的清冷截然不同。
瑟薇娅站在海水与沙滩的交界处，面向着无垠的大海，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闭上眼睛，仿佛在感受海风的轻抚，倾听潮汐的韵律。
（bgm:梦幻之华）
如同人鱼最古老的吟唱。
起初是极轻的哼鸣，如同拂过海面的微风，空灵而飘渺。渐渐地，声音舒展开来，像月光下缓缓绽放的夜之花，带着一种不属于人间的纯净与清澈。
她的歌声与海浪声完美地交融在一起，不再是那种引动异象的、失控的力量宣泄，而是被完美驾驭后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歌唱。
每一个转音都带着水波的柔韧，每一个延长音都仿佛与远方的海平线相连。
阳光透过她银白的发丝，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随着她的歌唱，偶尔会闪过一丝温顺的蓝色微光，仿佛在为她保驾护航，确保这美妙的声音不会再次成为灾难的序曲。
雅努斯站在我身边，听得入了神，湛蓝的眼眸中映着波光与那个歌唱的身影。
我静静听着，看着那个曾经因无法控制力量而被迫沉默的公主，此刻正用她最真实的声音，向着大海，也向着我们，唱出她的新生。
一曲终了，余音仿佛还缠绕在浪花与海风之间，久久不散。
瑟薇娅缓缓睁开眼睛，脸颊因激动和投入而泛着红晕。她转过身，看向我们，眼神明亮，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轻声问：
“怎么样……？”
这一刻，褪去了舞台上的光环，她只是一个刚刚学会用声音自由表达的女孩，在向她信任的人，分享她最珍贵的礼物。
“很好听，”
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敷衍，“我说真的，比我所知最古老、最神秘的人鱼歌谣还要动听。”
这是我发自内心的评价，她那未经雕琢、纯粹由心而发的歌声，有着一种直击灵魂的力量。
瑟薇娅的脸颊瞬间染上更浓的绯红，她羞涩地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小声说：“谢谢……”
然而，她感谢的话语还未完全落下——
“警戒声——”
一阵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猛地从海岸线上那些高耸的了望塔顶端响起，撕破了午后海滩的宁静！
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急和危险意味。
几乎同时，原本平静的暖金色海面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沸水，剧烈地翻涌起来！
数个庞大、扭曲、覆盖着暗色鳞甲或黏滑触手的阴影，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猛地从水下浮现，发出低沉而充满恶意的咆哮。
它们的目光锁定了沙滩上惊慌失措的人群——那里还有不少来不及撤离的游客和本地居民！
“是魔物潮！”
瑟薇娅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红瞳中充满了惊惧，她下意识地伸手抓住我和雅努斯的手臂，“快！我们得快离开这里！去避难所！”
人群的尖叫哭喊声与魔物的嘶吼混成一片，沙滩上一片混乱。
我站在原地没动，轻轻挣开了瑟薇娅的手，对着她说道：“在这里和雅努斯等我。”
“霍格先生？！”瑟薇娅惊愕地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迎着魔物走去。
我没有回头，只是朝着那片已然化为魔域的海滩迈开脚步。
身后传来雅努斯安抚瑟薇娅的声音，清晰而镇定：“瑟薇娅，霍格先生可是龙哦。霍格先生他就是嘴巴坏，总喜欢摆出一副‘我是恶龙我很凶’的样子。其实啊，”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和一种全然的信任，“他心地多善良的。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很快就能解决。”
我当然只是为了保护雅努斯，顺便保护一下人们。
“原来忒修斯王女说的‘好好表现’，是这个意思吗？”
脚步未停，我已然踏入魔物肆虐的区域。
一只长满吸盘触手、形似巨型章鱼的魔物正挥舞着粗壮的触须，卷向一个吓呆在原地的孩子。
我甚至没有改变行走的速度，只是随意地抬起手，指尖一缕凝练的金色龙炎如同拥有生命的利箭，激射而出。
“嗤啦！”
那足以撕裂舰船的坚韧触手，在接触到龙炎的瞬间，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块，迅速焦黑、碳化，进而寸寸断裂！
另一只如同披着骨甲的海蜥蜴般的魔物，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朝我扑来。
我甚至懒得看它，反手随意一挥，一股无形的巨力如同重锤般轰在它坚硬的头部。
“砰！”
沉闷的巨响中，那魔物的脑袋连同小半边身躯直接炸裂开来，碎骨和暗蓝色的血液四溅，庞大的残躯被狠狠砸在地上，再无动静。
我就这样信步走在混乱的沙滩上，所过之处，龙炎闪烁，或是简单的拳脚挥出，那些刚刚还凶神恶煞、引发恐慌的魔物，便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被轻易地撕碎、焚毁、击溃。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随意。
前后不过几十个呼吸的时间，海面上漂浮着魔物的残骸，腥臭的血色渐渐被海浪冲淡。
沙滩上，除了惊魂未定的人群和些许战斗痕迹，再也看不到一只还能活动的魔物。
我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污渍，转身，朝着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瑟薇娅和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雅努斯走去。
瑟薇娅张着小嘴，红瞳瞪得圆圆的，看看我，又看看那片迅速恢复平静的海面，显然被这远超她理解范围的、碾压式的力量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看吧瑟薇娅，就是这个样子。”
我走到她们面前，对还没回过神的瑟薇娅淡淡地说了一句：
“解决了。以后在我身边，这种小场面，不用跑。”
第18章 蓝宝石和白水晶
等到卫兵们急匆匆赶到海滩时，现场只剩下零星魔物残骸和渐渐平息的浪涛。
而我正站在两位公主中间，听着雅努斯用夸张的语气描述我之前抢婚的样子，瑟薇娅则掩着嘴轻笑。
“——霍格先生一挥，一排卫兵就倒在了地上。”雅努斯边说边比划。
这时，一个清亮的女声从围观人群外围传来： “看来我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
忒修斯王女提着裙摆优雅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翡翠般的眼眸扫过狼藉的海滩，最后落在我身上。
她提高嗓音，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诸位！刚才独自击退魔物潮的英雄正是这位来自鸢尾的朋友！他不仅拯救了海滩上的民众，更展现了鸢尾与我们多尼亚并肩作战的诚意！”
她走到我们面前，对我和两位公主微微颔首：“如此功绩，值得一场正式的庆功宴。不知三位是否愿意赏光，到王宫共用晚宴？德尔翁虽不在，但我以王储未婚妻的身份担保，必将以最高规格款待各位。”
我摆了摆手，正要开口拒绝，衣袖却被轻轻拽住。
瑟薇娅仰着脸，手指还捏着我的袖口，小声问：“不去吗？”
她的红瞳里写着显而易见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怕被拒绝的小动物。
雅努斯在我另一侧轻笑，用气音说：“看吧，有人舍不得这么快和你分开呢。”
我看看瑟薇娅期待的眼神，又瞥见忒修斯洞悉一切的笑容，最后目光落在雅努斯的蓝眸上，无奈地咂了下舌。
“去去去。”
我抬手揉了揉瑟薇娅的银发，在她惊喜的目光中补充道，“反正那个妹控不在。”
忒修斯微笑着行礼：“那就恭候各位了，一会儿让瑟薇娅带你们来吧，恶龙先生。”
瑟薇娅悄悄抚平刚才被我揉乱的头发，“姐姐的烤饼很好吃……”
“拭目以待。”
————
进入王宫区域时，暮色已将白色的建筑群染上暖金。
瑟薇娅指向那座依偎在悬崖与海洋之间的宏伟建筑，轻声为我们介绍：“那就是王宫了。”
多尼亚王宫的外观不像传统城堡那样笨重威严，而是以一种优雅流畅的姿态与海岸线融为一体。
大量的玻璃幕墙与白色石材交错使用，穹顶与尖塔的设计灵感显然来源于海浪与贝壳，在夕阳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整体建筑层层叠叠地沿着悬崖向下延伸，仿佛是从山岩中生长出来，又即将汇入海洋。
“很漂亮，和鸢尾的王宫风格很不一样。”雅努斯赞叹道。
瑟薇娅点点头，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意味，尤其看向我：“王宫下面有直接通往海洋的阶梯和水道。我小时候……经常偷偷从那里溜出去，到没人能找到的礁石后面唱歌。”
她说着，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喉咙，脸上浮现一丝怀念，“那时候……虽然不能控制力量，但只有在那里，对着大海唱歌的时候，才感觉最自由。”
她的目光投向王宫底层那些看似装饰、实则连接着海水的拱门和通道，“宴会之后……如果你们有兴趣，我可以带你们去看看。从那里看夜空，星星会倒映在水道上，很美的。”
这时，忒修斯王女已带着侍从在此等候，她笑容得体地迎上前：“欢迎来到浪花宫。晚宴已经准备好，请随我来。”
我看了瑟薇娅一眼，对她刚才提到的秘密通道挑了挑眉。
她微微脸红，却对我轻轻点了点头，确认那是个真实存在的、属于她的“后门”。
晚宴确实配得上“最高规格”的承诺。侍者们无声地穿梭，将一道道造型精美、香气诱人的海鲜珍馐轮流奉上，就连见惯了宫廷宴会的雅努斯也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我们正品尝着一道用海胆和松露蒸制的蛋羹时，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带着旅途风尘却依旧难掩英挺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铠甲铿锵作响。
“忒修斯！我提前处理完军务回来了！还有我的妹妹，我听说今天港口……”
德尔翁王子洪亮的声音在看到他妹妹的瞬间戛然而止，随即，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箭矢，猛地钉在我身上。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怒，手下意识地按上了腰间的剑柄，几乎是低吼出来：“你！你怎么敢坐在我妹妹旁边？！”
整个宴会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侍者们僵在原地，雅努斯握紧了餐叉，瑟薇娅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我这边缩了缩。
就在德尔翁即将拔剑出鞘的瞬间——
“德尔翁。”
一个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女声响起。忒修斯王女甚至没有放下手中的酒杯，只是抬起那双翡翠般的眼眸，淡淡地扫了自己的未婚夫一眼。
就这么一眼。
气势汹汹的德尔翁王子动作瞬间僵住，按在剑柄上的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按住，高举不起来也放不下去。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一顿，脸上的怒容还在，却明显底气不足地看向忒修斯，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忒、忒修斯？他可是……”
“我都知道。”
忒修斯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位先生是击退今日魔物潮、保护了珍珠港民众的英雄，也是我亲自邀请来的客人。他更是解决了瑟薇娅力量失控问题的恩人。你，要把剑指向我们王室的恩人吗？”
德尔翁张了张嘴，看看一脸淡然的忒修斯，又看看紧张地望着他的瑟薇娅，再瞪一眼仿佛事不关己的我，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最终，他像是被戳破的气球，闷闷地“哼”了一声，极其不情愿地、几乎是“哐当”一声把剑推回了剑鞘。
他拉开忒修斯旁边的椅子，重重地坐下，双臂抱胸，脸色黑得像锅底。
尤其是当他看到瑟薇娅不仅没有远离我，反而似乎因为我刚才“保护”了她的举动而更靠近我一点时，他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抓起面前的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仿佛喝的不是美酒而是苦药。
忒修斯仿佛没看到自己未婚夫的憋屈模样，优雅地切着一块鱼肉，对我举杯示意：“让您见笑了，尼德霍格先生。请继续享用晚餐吧。”
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对上德尔翁几乎要喷火的眼神，故意拿起一块瑟薇娅刚才推荐给我的、蘸满了奶油酱汁的烤扇贝，慢条斯理地放入口中，对他露出了一个堪称“和善”的微笑。
德尔翁的脸更黑了，我就喜欢这种感觉。
“我亲爱的妹妹，他可是恶龙，大恶龙啊。掳走了雅努斯公主，等等……”他才回过神来，看到喂我生蚝的雅努斯。
“你还使用催眠法术！”
“雅努斯是自愿被抓走的！”“我没有被催眠！”两个人的同时反驳让德尔翁的酒杯“哐当”一声磕在桌沿，酒液溅出几滴。
他难以置信地看看雅努斯，又看看我，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人：“自愿？鸢尾的圣女公主，自愿跟一头掳走她的恶龙走？这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比起嫁给连鸢尾花和月季都分不清的阿尔王子，跟着霍格先生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雅努斯顿了顿，湛蓝的眼眸扫过德尔翁紧绷的脸，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而且，霍格先生虽然嘴硬，却从不会强迫我做不想做的事。不像某些人，连妹妹想跟谁说话都要管。”
干的好，雅努斯，这才算是尼德霍格的正宫。
“我那是为了瑟薇娅好！”
德尔翁猛地拍桌，餐具都震得叮当响，“他可是尼德霍格！传说里洗劫王国、屠戮生灵的黑龙！瑟薇娅你忘了小时候听的睡前故事了吗？”
瑟薇娅攥着裙摆的手指紧了紧，却抬起头，红瞳里带着少见的坚定：“兄长大人，故事里的不是全部。尼德霍格先生帮我重塑了腿，给了我能控制力量的戒指，还救了今天海滩上的人——他不是故事的恶龙，要不是他我现在还在用石板说话！”
“你！”
德尔翁被噎得说不出话，转头瞪向我，像是想从我的表情里找出“邪恶”的证据，却只看到我慢条斯理地叉起一块烤龙虾肉，甚至还分给雅努斯和瑟薇娅。
忒修斯适时地用银勺敲了敲餐盘，清脆的声响让宴会厅重新安静下来。
她看向德尔翁，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德尔翁，你总说要保护瑟薇娅，可你有没有问过她想要什么？她又不参政，她要的不就是能自由地说话、唱歌，能像普通人一样走在海滩上。”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我，翡翠般的眼眸里闪过认可：“而尼德霍格先生，恰好给了她这些。比起空有蛮力的保护，这种‘自由’，才是瑟薇娅真正需要的。”
德尔翁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抓起面前的烤肉狠狠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活像只气鼓鼓的海狮。
我现在才第一次感觉到了团队的力量。
晚宴后半程，德尔翁虽仍时不时瞪我几眼，却没再找事。
瑟薇娅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会小声跟我和雅努斯分享哪道菜的做法，说这是王宫厨师的独家秘方，连她小时候都难得吃到几次。
晚宴结束时，暮色已浓。
瑟薇娅想起之前的约定，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我：“现在……要去看水道的星空吗？”
我还没开口，德尔翁就抢先一步：“我也去！谁知道你会不会把我妹妹拐到海里去！”
忒修斯无奈地摇了摇头，揪着德尔翁耳朵，对我们笑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了，祝你们看得开心。对了，王宫的厨房准备了点心，瑟薇娅知道在哪里，你们看完可以去拿点当宵夜。”
“等等，忒修……啊——”
妻管严好惨。
“别惹我生气，德尔翁……”
瑟薇娅红着脸点点头，拉起我的袖口就往王宫底层走。
王宫底层的水道果然如瑟薇娅所说，静谧又美丽。月光洒在水面上，星星的倒影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像是把整片星空都揉进了水里。
瑟薇娅脱了鞋，赤着脚踩在浅水里，银白的长发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光，偶尔还会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雅努斯靠在岸边的石壁上，看着瑟薇娅的背影，轻声对我说道：“你看，她现在多开心。”
“她和你不一样，如果你是蓝宝石，那她就更像一颗白水晶。”
第19章 玩弄女孩子感情是要割舌头的
我和雅努斯聊着天，过了许久，瑟薇娅才转过身来，看向我。
“明天……还有后天，我都可以来找霍格先生玩吗？”
我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水面，“随时都能来。我们暂时还不会走，会在珍珠港再待上几天。”
“嗯！那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你们！”
“不见不散。”
“嗯，不见不散！”
……
夜晚的旅店房间内，海风透过半开的窗户送来湿润凉爽的气息。
雅努斯刚刚沐浴完毕，穿着柔软的睡裙，坐在床边，用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我靠在床头，看着她安静的动作。
“霍格先生……”雅努斯忽然轻声开口，带着她特有的、略微犹豫的语调。
“嗯？”我懒懒地应了一声。
她停下梳理头发的动作，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微侧头看向我。
“瑟薇娅公主……她今天，看起来真的很开心。”
“是很开心，怎么了？”
雅努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更软了些：“不只是这样……我觉得，她是因为能和霍格先生在一起，才会那么开心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她看着霍格先生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就像终于找到了能理解她、能让她安心的人一样。”
她的蓝色眼眸中闪烁着认真而清澈的光。
“我…只是觉得……瑟薇娅公主，有点像以前的我。”她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恍惚，“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角，让我不得不更专注地听她说话。
“霍格，你可能不清楚，”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人鱼，她们的一生，一旦动心，就只会爱上一个人。她们的歌声只为唯一的存在而完整，她们的心也只为那一个人而跳动。”
她凝视着我，眼神里没有半分嫉妒，“如果如果瑟薇娅真的喜欢上了你，而你也并非对她毫无感觉，那么，请你一定不能辜负她的心意。”
她抓住我的手，“因为那对她来说，你就是她的全部了。拒绝也好，接受也罢，但不能视而不见，不能让她抱着那份无法传达的心意，独自回到那片冰冷的海里。那太残忍了。”
她的话语像羽毛一样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落在寂静的房间里。
她不是在要求我做什么，而是在向我揭示一个种族的深情与脆弱，是在用她那颗善良的心，为另一个可能陷入同样情感的少女发声。
“我明白了。”
“真的明白了吗，那就好，玩弄女孩子感情会被割舌头的。”
我哼笑一声，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很轻：“割舌头——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毫无威慑力。”
我俯身靠近她，“更何况，现在你有时候都在调戏我，我的公主殿下。”
雅努斯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被我捏过的地方微微发烫。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反正……你要负责才行……” 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点羞怯，却又藏着小小的坚持。
“好，我们该睡了，瑟薇娅明天一早就要来。”
雅努斯乖乖地“嗯”了一声，躺了下来。
我随即在她身边躺下，很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她娇小的身躯紧密地贴合着我，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气息和属于她的味道。
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将头靠在我的胸膛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我身侧，指尖轻轻抓着我的衣襟。
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但我知道她还没完全睡着。
“霍格先生……”她忽然又极轻地唤了一声，带着浓浓的睡意。
“又怎么了？”
“……晚安。”她只是轻声说道，然后仿佛终于彻底安心，在我怀中放松下来，沉入了梦乡。
我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
“睡吧，雅努斯，晚安。”
第20章 幕间：迫近的恶意
在珍珠港灯火无法照亮的深海幽谷中，一座由沉船残骸、苍白珊瑚和巨兽骸骨搭建的扭曲巢穴内，海妖赛特斯正焦躁地摆动着它那布满吸盘腕足的长尾。
它那章鱼与女性身躯结合的形态在昏暗的光线中若隐若现，类人的上半身皮肤是病态的珍珠白色，一双没有瞳孔的纯黑眼睛死死盯着巢穴中央一个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能量构筑的复杂法阵。
法阵的光芒比前几天明显黯淡了，汲取灵魂力量的效率变得异常低下。
“不对……这不对……”
赛特斯的声音充满困惑，它伸出带着尖锐指甲的枯瘦手指，触摸着法阵边缘，感受着其中近乎枯竭的能量流。
“那些甜美的、充满张力的灵魂力量……尤其是那个特别纯净、带着微妙悲伤的源泉……为什么消失了？”
十几年来，它一直依赖着一个稳定的、高质量的灵魂力量源。
那力量并非来自大规模的死亡和恐惧——它很清楚过于频繁的屠杀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而是源自一个它偶然发现的、似乎永不枯竭的“泉眼”。
那力量纯净而强大，带着一种被压抑的、深沉的悲伤与渴望，定期会在海岸线某处，伴随着一种灵魂层面的“叹息”释放出来。
这力量对它而言，如同陈年美酒，只需少量就能让它感到满足和愉悦。
它不知道那力量的具体来源，只模糊感知到其与人鱼有关，猜测可能是某位强大的人鱼无意识的精神宣泄。
它每次都小心翼翼地吸收着这股力量，如同窃取花蜜的夜蛾，既不让对方察觉，又能持续享受着这份“馈赠”。
但最近几天，这份稳定的“馈赠”彻底断绝了。
无论它如何催动法阵，都无法再捕捉到那熟悉而美味的灵魂波动。
它的生活变得“贫瘠”而“无味”。
“是谁？是谁截断了我的盛宴？”
赛特斯漆黑的眼中翻涌着恶毒与贪婪，它不能再等下去了。
这种灵魂力量的短缺已经开始影响它的状态，源自远古的饥渴感正在灼烧它的理智。
它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积累了数百年、由其他杂驳灵魂力量构筑的法阵，里面掺杂着生物各种各样的负面情绪。
原本，这是它准备用于应对强敌或执行更宏大计划的储备。
但现在，为了弥补那“优质食粮”的缺失，为了平息灵魂深处的饥渴，它不得不动用这宝贵的储备了。
“既然‘泉水’干涸了……那我就亲自去岸上，为自己举办一场狩猎盛宴！”
赛特斯发出一阵低沉而扭曲的笑声。它开始将自身庞大的魔力注入法阵中心，那黯淡的法阵骤然亮起惨绿色的邪光，无数较为弱小的灵魂虚影在其中尖啸、挣扎。
法阵的光芒越来越盛，开始扭曲周围的海水，形成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漩涡门户。
赛特斯感受着法阵中汇聚的、虽然质量稍逊但总量可观的力量，脸上露出残忍的期待。
它要用这股力量，亲自登陆。
它将施展它的天赋妖歌，不是制造大规模的屠杀，而是要精准地搜寻、诱惑、剥离那些鲜活的、充满情感波动的灵魂，尤其是要找出那个偷取了它精神食粮的小偷或者干扰者，将其灵魂作为最优先的补偿！
“岸上的生灵们……准备好奉献你们的灵魂吧……”
赛特斯蠕动着腕足，庞大的身躯开始向那惨绿色的漩涡门户移动，“而那个夺走我‘美酒’的家伙……我会让你知道，在这个神明陨落，巨龙沉睡的时代，窃取赛特斯之物的代价！”
第21章 海边的日常
清晨的珍珠港，海风带着微咸的气息吹拂着街道。
我们坐在一家临海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露天小吃摊旁吃早饭。
这是瑟薇娅推荐的店，据说是她小时候偷偷溜出来最爱光顾的地方之一，以现炸的鱼排和金黄酥脆的薯条闻名。
“好吃吗？”
瑟薇娅坐在我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边，红宝石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和一点点紧张，仿佛我对手中食物的评价至关重要。
我刚咬了一口热气腾腾、外酥里嫩的炸鱼块，浓郁的海洋风味和恰到好处的香料在口中弥漫开来。
确实不错，但也就是不错了。
“嗯，尚可。”我维持着一贯的淡然评价，但还是又咬了一大口，用实际行动表示了认可。
瑟薇娅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奖励。
她看着我用叉子叉起一根裹着番茄酱的薯条，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叉子从自己盘子里叉起一小块炸得金黄的鱼肉，蘸了点旁边的酱汁，然后微微倾身，有些害羞地、试探性地递到我嘴边。
“这个……蘸这个千岛酱更好吃”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亮晶晶的。
我看着她举着叉子的手，又瞥见旁边雅努斯在微微点头。顿了一下，我张口，接受了这份投喂。
酱料的酸爽确实让鱼肉的鲜美更上一层楼。
“确实更好吃了一点。”
瑟薇娅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开心地收回了叉子。
出于某种连我自己也懒得深究的、或许是“礼貌”或许是“回礼”的心态，我也从自己的盘子里叉起一块大小适中的、没有蘸太多酱料的炸鱼块，自然地递向瑟薇娅。
“原味的也不错，试试。”
瑟薇娅明显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想到我会反喂她。
她的脸更红了，几乎是受宠若惊地、微微张开嘴，接受了这块炸鱼。
她小口咀嚼着，眼睛眯了起来，“好吃。”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身侧的雅努斯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我。
我心中失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地从自己的盘子里，精心挑选了一块炸得最完美、鱼肉最饱满的部分，稳稳地叉起，然后转向雅努斯。
“张嘴。”
雅努斯愣了一下，蓝眸中的那点小情绪瞬间被惊讶和一丝窃喜取代。
她看着我，又看看我举着的炸鱼，脸颊微微泛红，但还是乖乖地、带着点矜持地张开了嘴。
我将炸鱼送入她口中，雅努斯细细地咀嚼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蓝眼睛里重新漾满了笑意和满足。
然而，坐在对面的瑟薇娅看着我们的互动，先是眨了眨眼，然后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就一眨不眨地盯住了雅努斯，眼神里带着一丝纯粹的、近乎学术探究般的疑惑，仿佛在等待雅努斯进行某个特定流程，而雅努斯却卡住了。
我立刻明白了瑟薇娅大概在疑惑什么。
在她看来，这种亲密的投喂行为，似乎应该是一个有来有回的“仪式”？
雅努斯只接受了我的喂食，却没有相应的回应，这在她单纯的理解里或许是不完整的。
趁着雅努斯还沉浸在小小的得意中，我在桌子底下，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鞋边。
雅努斯疑惑地转头看我，我对上她的视线，然后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她盘子里几乎没动过的炸鱼，又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对面的瑟薇娅和刚才发生的一切。
雅努斯先是茫然，随后蓝眸中闪过一丝恍然，脸颊“唰”地一下红了，这次是带着点窘迫和不好意思。
她光顾着享受和“宣示主权”，却忘了最基本的“礼尚往来”，尤其是在瑟薇娅这个看似懵懂实则观察细致的“老师”面前。
她连忙低下头，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盘子里叉起一块大小适中、看起来就很美味的炸鱼块，有些笨拙地、带着少女的羞涩，递到了我的嘴边。
“霍、霍格……也，也请你尝尝我的这块……”她的声音细若蚊蚋，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我，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有趣，故意慢条斯理地张口，从她的叉子上咬下了那块炸鱼，过程中目光一直带着戏谑看着她。
雅努斯的脸更红了，迅速收回叉子，几乎要把头埋进盘子里。
直到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看到，对面瑟薇娅眼中那抹疑惑才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这样就对了”的满足感。
她甚至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仿佛某个重要的社交礼仪终于圆满完成了。然后她才心无旁骛地继续享用起自己面前的食物。
我心里暗自觉得有些好笑。瑟薇娅的思维模式，有时候还真是单纯得有趣。
“味道不错。”我咽下食物，对雅努斯说道，算是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雅努斯这才悄悄抬起头，偷偷看了我一眼，又瞄了瞄已经恢复正常、小口吃着薯条的瑟薇娅，轻轻松了口气。
简单吃完了早餐，炸鱼的余香还萦绕在唇齿间。
我们三人依旧坐在摊位的椅子上，面朝大海，看着清晨阳光下熙熙攘攘的海滩人群。
说起来，雅努斯的泳装买来还没有穿过呢。
我放下手中的饮料杯，玻璃杯底与木质桌面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打破了三人间的宁静发呆。
我懒洋洋地开口，目光扫过雅努斯和瑟薇娅，“雅努斯，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试试在海边玩水吗，现在去海边的更衣室换了去玩呗。”
我顿了顿，看向瑟薇娅，“瑟薇娅也一起来。”
雅努斯猛地转过头，“那我马上去换！”
瑟薇娅也微微睁大了红瞳，随即脸上绽放出温柔而期待的笑容，她轻轻点头：“嗯！”
“那就别愣着了。”
我们跟着瑟薇娅来到一片人比较少的海滩。
这里果然比主海滩僻静许多，椰树成荫，海水如同透明的蓝绿色果冻，能清晰地看到水下的细沙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雅努斯迫不及待地跑进浅水区，清凉的海水没过她的脚踝，她发出一声愉悦的轻呼，开始用手划着水花，像个真正的少女。
阳光洒在她蓝色的泳装和发丝上，跳跃着金色的光点。
瑟薇娅则显得更含蓄一些。
她提着裙摆，小心地走入水中，在浅水区，双脚还是比鱼尾方便。
我站在齐膝深的水里，看着她们。
雅努斯玩得兴起，开始用手撩起水花泼向我，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在看到瑟薇娅不敢向我泼水时，还带着她向我泼水。
“看招！”
“啧，胆子不小。”
我挑眉，自然不会任由她们“挑衅”，抬手便掀起一片更大的水幕，精准地淋向她们，引得雅努斯惊笑着躲闪，瑟薇娅也忍不住笑出声，银发被打湿，贴在脸颊边。
玩闹了一阵，雅努斯开始尝试在深水区游泳，我站在她身边，一只手虚扶着她的腰，确保安全。
瑟薇娅则回归了人鱼形态拥抱大海，在我们附近伴游，时不时跃出水面溅起一大片水花。
我们一直玩到中午，阳光变得有些灼热，才意犹未尽地准备返回。
当我们踏上人头攒动的主沙滩时，雅努斯的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瑟薇娅那双在长裙下若隐若现的、此刻与人类无异的双腿，眼神里充满了未尽的好奇与一丝残留的惊叹。
“怎么了，雅努斯？”瑟薇娅察觉到她频繁的视线，轻声问道。
雅努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坦诚地说：“只是……还在想刚才在水里看到的。瑟薇娅你的鱼尾，在阳光下的样子……太不可思议了。”
她用手比划着，试图找到合适的词语，“那些鳞片，像是把彩虹揉碎了，又用月光镶嵌起来一样。那才是瑟薇娅公主真正的形态吧。”
我站在一旁，看着雅努斯那毫不掩饰的向往神情，随口接道：“很漂亮，对吧。”
瑟薇娅听到我们的夸赞，白皙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但红瞳里却洋溢着被认可的喜悦。
她看了看周围，虽然人群熙攘，但我们的位置还算相对独立。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对雅努斯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带着点鼓励的微笑。
“雅努斯，”她声音轻柔，带着一点神秘的意味，“你想……摸摸看吗？”
雅努斯惊讶地睁大了蓝眸，几乎是立刻点头，但又有些不确定地看向我，像是在寻求许可。
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们可以自便。
瑟薇娅让雅努斯和她一起坐在一张闲置的沙滩巾上，背对着大部分人群。
她轻轻拉起自己的长裙裙摆，直至小腿中部，然后，随着手上一阵微弱的光芒和不易察觉的魔力波动，那双腿开始变化，细腻的肌肤上浮现出虹彩般的鳞片，迅速延伸、融合，眨眼间，一条修长而优雅、闪耀着七彩光泽的鱼尾便取代了人类的双腿，出现在雅努斯眼前。
瑟薇娅小心地将鱼尾放在铺开的沙滩巾上。
“可、可以吗？”雅努斯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嗯，试试吧。”瑟薇娅点点头，红瞳里带着笑意。
雅努斯深吸一口气，像是面对一件绝世的艺术品，极其小心地、用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鱼尾中段的鳞片。
她发出细微的惊呼，“凉凉的……好滑……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光滑。”
她的指尖顺着鳞片天然的纹理缓缓抚摸，感受着那奇妙的、带着生命力的坚硬与柔韧并存的触感。
“好厉害……”
瑟薇娅安静地坐着，感受着雅努斯轻柔的触摸，阳光洒在鱼尾的鳞片上，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将两位公主笼罩在一片瑰丽的色彩之中。
第22章 告别
夕阳将珍珠港的白沙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海浪轻柔地舔舐着岸边，节奏舒缓得像一首催眠曲。
雅努斯惦记法拉，先一步回旅店的马厩去了，留下我和瑟薇娅坐在面向大海的长椅上。
空气中弥漫着白日余温与海洋特有的咸涩。瑟薇娅安静地坐在我身旁，银白的长发被晚风拂动，偶尔扫过我的手臂。
我从随身的小空间里取出一枚散发着柔和微光、色泽金黄的浆果，递到她面前。
“神圣浆果？”瑟薇娅好奇地看着那枚不凡的果实，红瞳中映着浆果的光芒。
“试试看。”我淡淡道，“这可是雅努斯最喜欢吃的水果，世界树结的。”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指尖与我短暂相触，微微一顿。她将浆果轻轻送入口中，细细品味着，眼睛慢慢睁大，流露出惊叹。
“好温暖的力量……”
她轻声说，感受着那纯净能量在体内化开的舒适感。
沉默了片刻，我看着海平面那轮正在缓缓下沉的红色火球，开口打破了宁静：“过几天，我就该走了。”
瑟薇娅咀嚼的动作瞬间停住，猛地转头看我，红瞳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要走？去……哪里？”
“继续旅行。精灵国度，或者其他什么地方。”
“那……”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双手紧张地握在了一起，“还会回来吗？回珍珠港？”
我侧过头，对上她那双写满期待与不安的眼睛，没有给出虚假的承诺：“说不定。可能就不回来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海面。
瑟薇娅眼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下去，她低下头，银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我能听到她加重的呼吸声，感受到她周身弥漫开的、浓得化不开的失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不能……留下来吗？”
“这里不属于我，瑟薇娅。”
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巨龙，不会在一个地方停滞不前。”
瑟薇娅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没有反驳，她明白我的话是对的。
长久的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只有海浪声依旧。夕阳又下沉了几分，天际的色彩愈发浓烈。
忽然，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看我。
夕阳的余晖将她白皙的脸颊和银发都镀上了一层凄艳的金红，那双红瞳里水光潋滟。
她微微侧过头，伸手将颊边一缕顽皮的银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让她那不同于人类的、带着透明鳍状的精致耳朵完全暴露在我的视线中。
和在沙滩上那次不同，此刻她的耳尖连同那薄薄的耳鳍，都因为情绪激动而染上了明显的绯色。
她凝视着我，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最后的仪式感：“霍格先生……在离开之前……可以……再摸摸我的耳朵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她在夕阳下微微颤抖的耳鳍，那抹绯红像是浸染了晚霞。
片刻的沉默后，我抬起手，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般轻描淡写的拂过，而是用指腹，带着些许温存的力道，轻轻捏了捏那微凉而柔软的耳鳍尖端，然后顺着其独特的弧度，缓缓滑向耳根。
瑟薇娅在我触碰的瞬间剧烈地颤栗了一下，但她没有躲闪，反而像是要将这触感永远铭刻在记忆里般，微微仰起头，迎合着我的手指，纯白的眼睫紧紧闭着。
“好了。”
我收回手，那奇异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我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有些低沉，“还有其他要求吗？”
瑟薇娅缓缓睁开眼。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那里正倒映着第一颗升起的星辰。
她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飘忽而空灵：“再……听我唱一首歌吧。就一首。用……我现在真正的声音，只为你唱。”
“好。”我简单地应道。
瑟薇娅深吸了一口气，她将手指上那枚蓝宝石戒指轻轻闪了一下，似乎加强了对她力量的压制。
她没有面对我，而是望着大海，朱唇轻启。
没有歌词。
只有一段纯净得不似人间应有的旋律流淌而出。
那声音空灵、悠远，带着深海的回响与星辰的寂寥，歌声婉转起伏。
每一个音符都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之上，诉说着种种情感。
这歌声里，有珍珠港的晨曦，有炸鱼薯条的烟火气，有水道星空的静谧，也有此刻夕阳离别的凄美。
它是一首告别的诗，用人类语言无法承载的情感谱写成曲。
我静静地听着，我聆听过世界树下的低语，也听过诸神黄昏的咆哮，却从未有一首旋律，如此刻这般，清晰地映照出一颗毫无保留的、纯净的心。
歌声渐渐消散在海风中，余韵却久久萦绕，仿佛连海浪都为之沉寂。
她看着我，红瞳中倒映着我身影，也倒映着身后无垠的、即将被夜幕笼罩的大海。
她微微扬起一个极其苦涩，却又尽力想显得释然的笑容，轻声说道：
“再见，霍格先生。”
“再见，瑟薇娅公主。”
然后，她站起身，没有再回头，一步一步地，走向那片生她养她的、深邃的海洋，银发在最后的天光中，像一道逝去的流星。
第23章 幕间：绝望的海底
深夜，珍珠港沿岸的喧嚣已然沉寂。
瑟薇娅独自一人来到那片曾充满欢笑的僻静海湾，白日里强装的坚强在夜色中彻底崩塌。
她望着漆黑的海面，泪水无声滑落，压抑的悲伤化作断断续续、带着泣音的旋律，在空旷的海岸线低回，那被戒指压制的灵魂力量，也随着情绪的波动而不稳定地丝丝缕缕地逸散。
她并未察觉，在更深邃的黑暗海水中，一双纯黑的眼睛正贪婪地锁定了她。
“多么……悲伤而纯净的力量……”
赛特斯在心底嘶语，它原本只是出来探查情况，试图找到灵魂力量断绝的原因，却意外发现了这个巨大的“惊喜”。
这哭泣的人鱼公主，不正是它曾经无意中汲取过力量的那个“优质泉眼”吗？
而且此刻，这灵魂波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更诱人！
趁着瑟薇娅完全沉浸在悲伤中毫无防备，数条滑腻冰冷的腕足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破水而出，猛地缠住了她的手脚和腰肢，另一条则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瑟薇娅惊恐地睁大红瞳，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呜咽，便被一股强大的、带着精神冲击的魔力侵入意识，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当瑟薇娅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冰冷、阴暗、充满腐朽气息的地方。
周围是扭曲的沉船残骸和发出惨淡磷光的珊瑚，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和灵魂哀嚎留下的残响。
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正在一个笼子里。
她第一时间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手指——那里空空如也！
“我的戒指！”
她失声惊呼，声音在空旷的巢穴中带着回响，充满了恐慌。那是霍格先生给她的，能让她控制力量、像正常人一样交流和生活的宝贵礼物！
“哦？你在找这个吗？”
一个嘶哑扭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瑟薇娅猛地转头，看到那个半人半章鱼的恐怖生物赛特斯，正用她那枯瘦的手指，捏着那枚蓝宝石戒指，饶有兴致地把玩着。
戒指在巢穴的磷光下，反射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纯净光芒。
“还给我！”
瑟薇娅顾不得恐惧，焦急地喊道，试图冲过去，却发现身体虚弱无力。
赛特斯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还给你？不，小公主，从现在起，它是我的了。”
它感受着从瑟薇娅身上散发出的、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愈发澎湃纯净的灵魂力量，如同在品尝最上等的美酒。
“真是……太美妙了。有了你，我哪里还需要去收集那些驳杂丑陋的灵魂？你的声音，你的灵魂，就是无上的珍馐！”
它看着瑟薇娅因愤怒和绝望而涨红的脸，感受着那随之不断增强的灵魂波动，一个残忍的念头升起。
它想看看，这力量的极限在哪里。
赛特斯故意用两根手指捏住那枚戒指，在瑟薇娅惊恐的注视下，缓缓用力。
“不！不要！”瑟薇娅尖叫着扑过去。
但晚了。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那枚精致的蓝宝石戒指在赛特斯指间化为了齑粉，蓝色的光点如同泪滴般飘散。
“不——！！！”
戒指破碎的瞬间，仿佛也击碎了瑟薇娅心中最后的支撑与枷锁。
一直以来被戒指压制的、属于人鱼公主的庞大灵魂力量，混合着失去挚爱之物的心痛、身处绝境的恐惧以及对远方那个身影的无尽思念，如同被压抑了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灵魂冲击以瑟薇娅为中心，如同风暴般向四周席卷开来，甚至撼动了整个海底巢穴！
在这极致的绝望与呼唤中，她用尽了全部的灵魂力量，发出了无声却响彻灵魂层面的呐喊——
“霍格先生！！！——”
这声呐喊穿透了海水，穿透了岩石，以一种超越物理距离的方式，强烈地指向了那个与她有着深刻联系的存在。
赛特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大灵魂风暴震得后退了一步，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和更加扭曲的笑容。
“多么强大的力量！太完美了！”
但它随即捕捉到了瑟薇娅那灵魂呐喊中蕴含的真名，它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了刺耳的、充满讥讽的大笑：“哈哈哈！霍格？尼德霍格？！你居然在呼唤那条传说中的黑龙？真是天真得可怜！小公主，醒醒吧！”
她摆了摆自己的触手，“那些古老的巨龙早已在漫长的时光中陷入沉眠，或者消失无踪！它们怎么会为了你一个小小的、被困在海底的人鱼醒来？别痴心妄想了！不会有什么黑龙来救你的，你注定要成为我永恒的力量之源！”
瑟薇娅瘫软在地，戒指的碎片落在她手边，灵魂力量爆发后的虚脱感席卷而来，但赛特斯残酷的话语更像是一把冰锥，刺穿了她最后的希望。
泪水混合着绝望，无声地滑落。
“救救我，霍格……”
第24章 忏悔
清晨的阳光尚未驱散浪花宫走廊里的凉意，德尔翁王子烦躁的踱步声和盔甲碰撞声就显得格外刺耳。
忒修斯王女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听着侍卫长的汇报。
“瑟薇娅不见了！”
德尔翁猛地停下脚步，看向我和刚刚赶到的雅努斯，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焦灼，“昨晚侍女明明亲眼看见她回了房间，但今早人去屋空！”
“所有她常去的地方都找过了吗？”雅努斯急切地问，脸上写满了担忧。
忒修斯摇了摇头，翡翠色的眼眸中带着凝重：“都找过了，包括那条秘密水道。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我站在窗边，目光扫过下方繁忙的珍珠港和远处无垠的蔚蓝海洋，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心头。
昨晚瑟薇娅那带着告别意味的歌声和最后的眼神……
就在德尔翁准备下令进行更大规模搜索，甚至要调动海军舰船时——
——霍格先生——！！！
一个无声却无比凄厉、充满了极致恐惧与绝望的灵魂呐喊进入我的耳朵！
是瑟薇娅！
那声音里蕴含的灵魂力量庞大而混乱，仿佛枷锁被打破。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竖成一条危险的细线，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而暴戾。
“霍格？”雅努斯最先察觉到我的异常，不安地唤道。
我没有回答。
下一秒，在德尔翁、忒修斯以及所有侍卫惊骇的目光中，我猛地撞碎了身边那扇巨大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拱窗，直接从浪花宫最高的塔楼纵身跃下！
下坠的过程中，人类的外形如同脆弱的陶壳般片片剥落。
漆黑的鳞片瞬间覆盖全身，庞大的骨翼刺破空气猛然展开，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头颅变形，狰狞的龙角刺向天空，燃烧着幽暗冥火的竖瞳锁定了远处深邃的海面。
不过眨眼之间，完整的、象征着毁灭与终焉的远古黑龙之姿，便赫然显现于珍珠港的上空！
“吼——！！！”
震天的龙吼裹挟着滔天的怒意与龙威，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席卷整个港口，船只剧烈摇晃，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生命层次顶端的恐怖威压震慑得瘫软在地。
尼德霍格，出现了！
我没有丝毫犹豫，庞大的身躯撕裂云层，带着撕裂耳膜的破空声，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巨箭，朝着那片传来瑟薇娅灵魂哀鸣的海域，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悍然飞驰而去！
“那……那就是，他的真正姿态……”德尔翁扶着被震裂的窗沿，望着那转瞬间化为黑点消失在天际的恐怖身影，脸上血色尽失。
忒修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依旧维持着镇定，却带着一丝微颤：“他……听到瑟薇娅的呼唤了。”
————
冰冷的怒火在我血管里奔涌，远比海底的寒流更刺骨。
当我撕裂深海，降临在那肮脏的巢穴时，正看到那扭曲的海妖试图将瑟薇娅拖向那散发着不祥光芒的法阵核心。
瑟薇娅银发凌乱，脸上毫无血色，眼中是彻底的绝望，她徒劳地挣扎着，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蝴蝶。
就是这一幕，点燃了我沉寂千年的毁灭欲。
轰——！
我甚至没用法术，纯粹依靠龙族强悍无匹的肉体和下坠的势能，如同一颗陨星般践踏而下。
那个邪恶法阵，在我的爪下连片刻都无法支撑，瞬间分崩离析，破碎的能量碎片像脆弱的玻璃般四处飞溅。
竖瞳瞬间锁定那僵住的海妖。
「荒谬之锁」
无数条半透明的黑色锁链自我爪尖蔓延而出，无视一切物理阻碍，直接贯穿它的肉体，将它的灵魂和每一寸肌肉都死死钉在原地。
它连一丝恐惧的颤抖都做不到，只剩下那纯黑眼珠里凝固的、无边的惊骇。
我甚至没看这坨被禁锢的烂肉，目光转向瑟薇娅。
她瘫软在地，看到我，泪水瞬间涌出，混合着委屈、恐惧，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希冀。
她虚弱地抬起手，左手无名指上空空如也。
“它……它抢走了戒指……捏碎了……”她的声音带着泣音，像一把小锤砸在我心头。
不用她说第二遍。
我巨大的头颅转向赛特斯，龙瞳中的冥火剧烈跳动。
爪子一勾，那枚被捏碎的戒指残骸——哪怕是最细微的粉末，都被我的魔力精准地收集起来，悬浮在爪间。
一点【时间之沙】自我指尖挥洒，星光般璀璨。
时间在这一点上逆流，粉末汇聚，金属重铸，宝石再生……眨眼间，那枚蓝宝石戒指便完好如初，甚至光泽更胜往昔。
我轻轻一推，它便自动飞回，稳稳套回瑟薇娅的手指上，温暖的力量再次包裹住她。
“我们回去。”
一个传送阵在她脚下亮起，柔和的空间波动瞬间将她送离这片污秽之地。
现在，该清算了。
魔法？太便宜它了。我要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让它后悔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我一只前爪死死攥住被锁链禁锢的赛特斯，传送术的光芒再次亮起。
下一秒，我已携带着爪中的“战利品”，出现在浪花宫最高的露台上空。
巨大的黑龙之姿投下令人窒息的阴影，磅礴的龙威让下方所有等候的人——德尔翁、忒修斯，以及那些侍卫——都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雅努斯已经紧紧抱住了瑟薇娅。
然后，我提起爪中那团烂肉，竖瞳扫过下方惊恐的人群，最后定格在远处一座陡峭的悬崖上。
“看好，我的公主，还有你们所有人，这就是惹怒我的下场。”
我低沉的声音如同雷鸣，响彻整个珍珠港。
接着，我猛地挥动利爪，将被禁锢的赛特斯如同投石机抛出的石块般，狠狠甩向那座悬崖！
砰——！！！
巨大的撞击声甚至传回了王宫。
赛特斯的身躯在崖壁上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坑，碎石簌簌落下。荒谬之锁依旧禁锢着它，让它连惨叫都无法发出，只能硬生生承受这粉碎性的撞击。
没等烟尘散去，我已振动双翼，如同一道撕裂天空的黑色闪电，瞬间冲至崖壁之前。
龙口张开，露出足以咬碎神骨的利齿，朝着那嵌在岩壁中、刚刚恢复一丝思考能力的海妖，狠狠咬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混合着甲壳崩裂、骨头折断和血肉被强行撕裂的闷响，在我齿间爆开。
海妖那扭曲的躯体在我毫不留情的撕咬下，如同一个被过分用力攥紧的、装满腐肉和粘液的皮囊，瞬间变形、破碎。
粘稠腥臭的蓝色血液和无法形容的组织液溅射开来，却被我周身的冥火瞬间蒸发殆尽，连玷污我鳞片的资格都没有。
我能感觉到它被禁锢的灵魂在锁链中发出无声的、极致痛苦的尖啸，但那只会让我撕咬得更加凶暴。
魔法？那太无趣了，太便宜它了。
唯有这最原始、最野蛮的撕扯，才能稍稍平息我胸腔中那焚尽一切的龙怒！
才能让这胆敢触碰我庇护之物、毁我赠予之礼的虫子，在肉身被一寸寸碾碎的极致痛苦中，忏悔它那微不足道的存在所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孽！
我疯狂地甩动着头颅，利齿如同最残酷的刑具，反复切割、碾磨着爪下和口中那团烂肉。
腕足被生生扯断，扭曲的肢体被撕成碎片，坚硬的甲壳在龙牙面前如同脆弱的蛋壳。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刚才还试图汲取瑟薇娅灵魂的海妖，已经变成了一滩辨认不出原貌的、混合着碎骨、肉糜和甲壳残片的粘稠物，瘫在悬崖上那个被砸出的凹坑底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荒谬之锁依旧闪烁着幽光，牢牢禁锢着它那即将随着肉体彻底崩溃而消散的灵魂，不让它轻易解脱。
但这还不够。
看着那一地狼藉的残渣，我心中的暴怒仍未完全平息。任何与这污秽之物相关的痕迹，都不配留存于世。
我深吸一口气，胸腔中凝聚起远比寻常龙炎更加恐怖的力量——那是源自世界树根须深处、蕴含着“终结”与“虚无”本源的冥火。
“吼——！”
我张开巨口，一道凝练到极致、近乎黑色的暗红龙炎如同毁灭洪流，轰然喷射而出，瞬间吞噬了那整片悬崖凹坑以及其中的所有海妖残渣！
没有爆炸，只有极致的焚烧与湮灭。龙炎所过之处，岩石、土壤、连同赛特斯所有的血肉碎片、骨骼残骸、灵魂碎屑……一切存在都被彻底分解、气化，回归最基础的粒子，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当龙炎散去，原本的凹坑已经变成了一个光滑如镜、边缘呈现结晶化的巨大深坑，仿佛那里从未有过什么悬崖，也从未存在过海妖。
一丝不剩。
我悬浮在空中，冥火的竖瞳冷冷地注视着那片虚无，胸腔中翻涌的毁灭欲望才渐渐平复。
这下，才算彻底干净了。
第25章 幕间：吾之声，汝之歌
小时候遇到危险，哥哥总会第一时间出现，把我护在他坚实的臂弯里。
“你知道吗，当公主遇到危险时，王子会挺身而出哦。”
他总是擦掉我的眼泪，笨拙地安慰。
我蜷缩在他怀里，拿出那块石板。
「哥哥是王子，所以哥哥会来救我。」
兄长却摇了摇头，揉了揉我的银发，眼神望向宫殿外无垠的深海，用一种我那时还不完全懂的语气说：“不不不，瑟薇娅，你会遇到一个比我更强，更伟大，更爱你的王子的。”
那时的我，并不真的相信。
哥哥在我眼中就是最强大的存在，是能驱散所有阴霾的光。那个“更强、更伟大”的王子，更像是一个遥远童话里的模糊影子。
直到……我遇到了您，霍格先生，您打破了我所有的认知。
您不是骑着白马的王子，您是撕裂天空的黑龙。
您出现时不是带来晨曦，也没有那些温柔的誓言，只有不耐烦的咂舌和一句句“麻烦”。
可就是这样的您，在我被世界遗弃在无声的牢笼里时，看见了连我自己都已放弃的灵魂。
您没有用王子式的怜悯施舍我救赎，您只是随手丢给我一枚戒指，像拂去一粒尘埃般轻易，却给了我做梦都不敢想的——自由行走的权利，自由歌唱的权利，自由去爱……的权利。
当赛特斯的污秽腕足缠住我，当那枚承载着我所有希望与依赖的戒指在它指间碎裂，当绝望如同最深的海沟要将我吞噬时……我在灵魂深处呼喊的，不是哥哥，不是任何童话里的王子。
是您。
然后，您真的来了。不是以王子的姿态，而是以古老传说里终结世界的恐怖身姿，践踏法则，撕裂深海，只为将我夺回。
我看着您为了我那枚微不足道的戒指动用时间伟力，看着您因为我的眼泪而燃起焚尽一切的怒火，看着您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将伤害我的存在彻底湮灭。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哥哥的话。
是的，我遇到了。
那个比王子更强，更伟大，也……用他独一无二的方式，深爱着我的存在。
曾经，珍珠港是我的全部。
这片蔚蓝的海域是我的摇篮，也是我的囚笼。
我害怕离开熟悉的海浪声，害怕离开王室，更害怕面对外面那个我无法用声音沟通的广阔世界。
所以当您说要离开时，我的心像是被海藻紧紧缠绕，充满了不安与彷徨。
我没有选择和你离开，但现在，我想通了。
这港口，这平静却乏味的生活……所有这一切加起来，都不及您为我重铸戒指时指尖流淌的星光，不及您为我踏碎深渊时龙瞳中燃烧的冥火，不及您听我歌唱时的轻哼。
所以，我要跟您走。
无论天涯海角，无论精灵的密林还是世界的尽头。
我的歌声，这曾被诅咒、又被您解放的声音，从此只为您一人存在。
我的心，这颗曾经只为多尼亚跳动的心脏，从此只为您澎湃。
我不再是困于珍珠港的人鱼公主瑟薇娅。
我要成为……永远追随尼德霍格的瑟薇娅。
吾之声，汝之歌。
第26章 恶龙妹夫
我正望着海平面最后那抹将沉未沉的夕阳出神，雅努斯在后面和瑟薇娅搞起了小动作。
我听见她凑到瑟薇娅耳边窸窸窣窣：“去吧，跟他说，我给你加油。”
瑟薇娅深吸一口气，她一步步走向独自站在海边、望着沉入海平面一半夕阳的我。
她的银发在晚风中微微飘动，裙摆拂过细沙。
我故意不回头，听着细沙被踩踏的细微声响由远及近。
“霍格，我……我想跟你走，我爱上了你。”
我转过身，竖瞳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深邃，看着她因紧张而紧握的双手，和那枚在她指间闪烁的蓝宝石戒指。
“我可是恶龙，瑟薇娅。掠夺、毁灭、带来终焉，这才是我的本质。跟着我，意味着居无定所，面对所谓的永恒。你真的想好了吗？”
她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瞳直视着我，那里面的光芒比天边的晚霞更加炽烈。
她用力点了点头。
“我想好了！正是因为您是尼德霍格，您掠夺了我过去的孤独和沉默，毁灭了困住我的枷锁，您带来的不是终焉，是我生命真正的开始！”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指尖微微发颤，却依旧坚定地指向自己的心脏。
“如果结局必定是毁灭，那我也要作为你的所有物消失。”
“霍格先生，我的心，只为您跳动。我的歌，只为您存在。请您……带我走吧。”
海风拂过，带着她话语中的炽热和决绝，萦绕在我耳边。
我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将全部生命都押注在这一刻的人鱼公主，沉默了良久。
最终，我伸出手，不是龙爪，而是人类形态的手指，轻轻拂过她被风吹乱的银发，指尖擦过她那微微发烫的、柔软的耳鳍。
“雅努斯说这是人鱼定情的动作，是吗？”
夕阳沉入海平面的最后一刻，将漫天云霞点燃成紫红色的瑰丽帷幕。
细浪在脚下碎成粼粼金光，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潮声与心跳。
瑟薇娅没有说话，踮起脚尖，双手轻轻抓住我胸前的衣襟，仰起脸将颤抖的唇印上我的嘴角。
那是带着海盐气息的、生涩而虔诚的吻。
我僵住一瞬，宽大的手掌按住她后背，将那个小心翼翼的触碰变成了真正的亲吻。
远处雅努斯悄悄转过身，抿着嘴笑起来。
“现在...我嘴里都是恶龙的味道了。”
远处的餐厅里——
“他们亲上了！”忒修斯揪着自家未婚夫的领口疯狂摇晃。
“我的妹妹啊!你怎么能爱上恶龙啊！”德尔翁灌了一大口酒，仿佛这样可以排解他的悲伤。
“你在哭什么？你妹妹获得了梦寐以求的爱情，多尼亚获得了尼德霍格的庇护，这笔买卖简直赚翻了！想想看，以后海盗都不敢从我们领海经过，今年军费预算能砍掉三成！”
忒修斯掰着手指，眼睛越算越发光。
“可那是尼德霍格！传说中的灭世之龙！”
“现在是你妹夫！”
她举起酒杯，映着晚霞的葡萄酒液晃出粼粼波光：“快来，为多尼亚史上最划算的和亲干杯。”
“这些不会都在你预言里吧！”
“这个你少管。”
第27章 两位公主
旅馆房间内，油灯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曳。我看向坐在床沿的瑟薇娅，她正紧张地摆弄着裙角。
“好了我的小人鱼，”我弹指在周围布下隔音结界，“我们还有一件正事要做。”
瑟薇娅立刻端正坐姿，红瞳里闪着既期待又忐忑的光。雅努斯原本在整理衣着，闻言也抱着衣物转过身来。
我咬破指尖，暗金色的龙血缓缓渗出，在灯光下泛着蜜样的光泽。
没等我开口，瑟薇娅突然滑下床榻跪坐在我脚边，双手轻轻托住我伸出的手，仰头时银发如月光铺满我的膝盖。
“请…请赐予我烙印，霍格先生。”她轻声说着，虔诚地含住我的指尖。
温软的触感包裹住伤口，我能感觉到她小心翼翼的吮吸。龙血流入她喉间时，她耳鳍敏感地颤抖起来，泛起虹彩般的涟漪。
“等等…”雅努斯抱着衣物愣在原地，脸颊微红，“这个姿势…怎么感觉怪怪的？”
我也觉得，但是无所谓。
我挑眉看着跪在脚边的人鱼，另一只手抚上她发顶：“血契仪式就该是咬手指，雅努斯，我们当时绑的时候照理来说有爆炸的可能。”
“这么危险？”
瑟薇娅的耳鳍红得透明，当最后一丝龙血融入她体内，奇异的红光自她耳骨蔓延开来，最终在耳廓形成繁复的赤色纹路，像是用晚霞熔铸的荆棘花环。
“好了。”我收回手，指尖伤口已然愈合，“红色很适合你，小人鱼。”
瑟薇娅轻抚着发烫的耳鳍，红瞳里水光潋滟。雅努斯好奇地凑近对比：“为什么我的是蓝色胸口纹，她却是红色耳纹？”
“瑟薇娅的听觉是她灵魂的弦，而你的心则是我最伟大的收藏。”
我示意瑟薇娅起身，“至于颜色…”故意停顿片刻，看着两个公主都屏住呼吸，“和每个人的灵魂有关。”
瑟薇娅耳鳍的新纹路在灯光下微微闪动，她突然踮脚亲了亲我的嘴：“谢谢您。”
“洗洗睡吧，”我舒展着四肢，脱掉衣服迈入浴池，看了看两个还在原地的公主，“浴池有这么大，两位公主能赏光和我一起洗吗？”
雅努斯看了看瑟薇娅，脸颊比玫瑰还红：“等等！瑟薇娅才第一天加入，会不会有点太……”
她的声音突然卡住，因为旁边的瑟薇娅已经解开衣服，而且速度极快。
瑟薇娅像一尾月光滑入池中，带着清凉的海盐气息扑进我怀里。她的双腿在触碰到热水的瞬间化作虹彩鱼尾，冰凉鳞片轻轻蹭过我的腰腹。
“我早就在等这一刻，”
瑟薇娅把湿漉漉的脸贴在我胸膛上，耳鳍的纹路在水中发亮，“比你们想象得都要久。”
“你看，瑟薇娅都没说什么。”
“瑟薇娅，你……”
雅努斯见状也立刻踢开浴袍跳进水池，像只护食的猫挤到我另一侧：“我、我才是最早和霍格先生确定关系的！”
她故意把温热的洗澡水泼到瑟薇娅鱼尾上。
我左臂搂着瑟薇娅纤细的腰肢，右臂被雅努斯紧紧抱住。瑟薇娅的银发与雅努斯的蓝发在水中交织，两对截然不同的眼睛在蒸汽中同时望着我。
“呵……”
我低头看着怀里两双映着龙瞳的眼睛，胸腔震动起来。最初的低笑逐渐变成张扬的龙吼，震得池水泛起波纹：“哈哈哈哈——！”
雅努斯羞恼地轻咬我的肩膀，瑟薇娅却跟着笑起来，鱼尾拍打出细碎浪花。
“这样就有两个了，接下来，就是精灵王国的艾菲尔公主了，不过在那之前，”我看了一眼瑟薇娅。
“我得先在珍珠港教会你如何使用自己的力量，瑟薇娅。”
“我的力量？”
“对，但是这件事我们明天说，现在你先把自己洗香香了来。”
……
月光如水银倾泻在窗棂上，瑟薇娅蜷在我左侧，耳纹在暗处流转着微光。她无意识地缠着我的小腿。
“霍格先生……”她忽然用耳鳍蹭了蹭我的下颌，“您和雅努斯……已经进展到哪一步了？
我捏住她试图钻进我衣领的手指：“夫妻之礼。”
身侧立刻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雅努斯把发烫的脸埋进我臂弯，胸口那片蓝宝石般的纹路突然变得明亮。
“那……我也想要您的疼爱。”
我低笑时震得两人同时轻颤：“那等你的力量能够被自己所掌握那天。”
指尖点在她无名指的蓝宝石戒指上，“这几天多吃些里面储存的水果。”
“龙族交配时沸腾的血脉，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好……”
瑟薇娅的耳鳍瞬间完全舒展，像两片绽开的珊瑚。
瑟薇娅刚问完夫妻之礼的事，雅努斯就突然撑起身子，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凑近：“该休息了，霍格先生该给我晚安吻了。”
“明明是我先问的！”瑟薇娅立刻不甘示弱地抗议。
看着两位争执起来的公主，我双臂收紧将她们同时揽入怀中。她们温软的身躯紧紧贴着我。
“哇。”她们同时爆发出惊呼。
我先是侧头吻住雅努斯，她立刻热情地回应，唇齿间带着甜香，熟练地与我纠缠。
我们的气息早已在无数次亲密中交融，这个吻热烈而缠绵，直到她胸口的蓝纹因悸动而更加明亮。
分开时，雅努斯脸颊绯红，眼中带着满足的水光，轻轻靠在我肩头喘息。
接着我转向瑟薇娅，她红瞳中闪烁着期待与紧张。
当我低头吻住她时，她能做的只是生涩地承受，唇瓣冰凉而柔软，带着海风的清新。
我耐心地引导着她，感受着她耳鳍在我脸颊旁轻颤，那新生的赤色纹路微微发烫。这个吻远不如刚才那个热烈，却格外撩动人心。
分开时，瑟薇娅整个人都软在我怀里，银发凌乱地铺散在我胸前，耳鳍红得像是要滴血。
“以后”，我对着怀中两位眼神迷离的公主低语，“谁要是为这种事吵架，就再也没有晚安吻这个项目。”
瑟薇娅把发烫的脸埋进我颈窝偷笑，雅努斯在另一边满足地轻哼一声，指尖无意识在我胸口画圈。
月光静静流淌在交织的银发与蓝发上，我听着两道逐渐同步的呼吸声。
“晚安，霍格，雅努斯。”
雅努斯迷迷糊糊蹭了蹭我的肩膀，蓝发扫过她的鼻尖：晚安瑟薇娅，还有我的恶龙。
今夜，连海浪声都显得格外温柔。
晚安，我的两位公主。
第28章 恶龙宠妃的玩具
浪花宫最高的露台上，海风卷着咸涩的水汽掠过白色石栏。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恶龙正在训练他们的人鱼公主。
“绑定血契之后，”我展开龙翼挡住过强的海风，“你的人鱼血脉会被我的血脉强化。”
我从戒指里勾出一把琥珀色的小提琴，琴身缠绕着世界树的木料雕成的诗篇，“现在我们先试试看用乐器会怎么样。”
瑟薇娅红瞳震颤：“这是……霍格先生的琴？”
“不是我的，是布拉基（bragi）的，”我随手拨动琴弦，空气中立刻绽开金色涟漪，“昔日音乐之神的小提琴，现在不过是我的爱人的教具罢了。”
“是这样吗……”
瑟薇娅小心翼翼地拿起琴，准备开始演奏。
而雅努斯抱着果盘坐在侧面的珊瑚椅上，悄悄对瑟薇娅比加油的手势。她的戒指可以完美抵消灵魂冲击，所以可以在那个位置观看。
当瑟薇娅刚拉出第一个音符，露台外的海面突然炸起三米高的浪墙。
轰——
“控制呼吸。”我按住她发抖的手背，龙鳞隔绝了琴弦的共振，“想象你在梳理海浪。”
第二个音符响起时，瑟薇娅耳鳍渗出血珠，琴弓几乎脱手。
“继续。”我捏住她的后颈将自己的魔力渡过去，调和她体内混乱的灵魂力量，“记住这种灼烧灵魂的痛感，那就是力量的锚点。”
第三个，第四个……
第七个音符终于变得温顺，化作银色光点缠绕在琴弓上。
“成功了……”
瑟薇娅喘着气看向自己颤抖的双手，那些曾经撕裂海岸线的力量正服帖地匍匐在琴弦间。
“很好。”我，“现在试着拉一小段。”
瑟薇娅深吸一口气，将琴弓重新搭上琴弦。当她拉出第一个连贯乐句时，空气中突然爆开肉眼可见的银色波纹。
“哗啦——”
雅努斯膝头的琉璃果盘应声碎裂，她僵在原地，蓝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忍不住低笑出声，瑟薇娅慌忙放下小提琴，耳鳍窘迫地缩成两小片：“对不起！我明明已经很轻了...”
“无妨。”
我抬手清理掉雅努斯身上的污渍，转头对瑟薇娅勾起嘴角，“至少这次只碎了容器。”
正当瑟薇娅手忙脚乱地帮雅努斯清理地上的水果时，露台入口突然传来铠甲碰撞声。
德尔翁抱着臂倚在石柱上，湿发还滴着汗珠。
“慢慢来妹妹，”他故作潇洒地甩开额前的头发，“本来也不是什么很简单的事。”
我不耐烦地看着他：“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我的妹妹不行吗？”
他故意经过我旁边，靴底咯吱作响，“听说某个恶龙在教她控制力量？”
“你妹妹现在在学习控制她的力量，”我撇了撇嘴，“你不要来打扰她。”
“对着死物练习算什么？让她对着我弹——亲哥哥总不会被她伤到。”
他站到露台边缘，看着瑟薇娅。“来吧，我的妹妹，不要有心理负担。”
瑟薇娅抱着小提琴瑟缩了一下，耳纹明明灭灭。
我眯起竖瞳打量德尔翁，突然勾起嘴角：“好啊。”
当第一个音符从琴弦流淌而出时，德尔翁还得意的挺直脊背。
随着旋律推进，他脚边的水珠开始跳动，只不过他并没有当一回事。
“看吧！”德尔翁对着我挑眉，“血浓于水的默契——”
曲终刹那，露台外平静的海面骤然掀起十米巨浪，如同透明的巨掌狠狠拍在德尔翁身上！
“哇哇哇!——”雅努斯赶紧冲到我身后，这样才不会被巨浪波及。
“噗哈！”德尔翁握剑插在地板上，尽管人没有被冲走，但却变成了落汤鸡，发间也挂着海藻。
看到此情此景，瑟薇娅惊慌地放下琴弓：“我、我明明收住力量了！”
“嗯，”我掸掉龙翼上的水珠，“比我预想的好一点，本来打算给他冲倒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恶龙！”
“当然。”
我伸手捏了捏瑟薇娅耳鳍，“不过现在她确实学会收束力量了。”
德尔翁拧着衣摆的海水，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好，上午就练到这里，我们去吃饭吧。”我让瑟薇娅把小提琴拿好，然后牵起两个公主的手。
“至于你，”我看向浑身湿透的德尔翁，“等你换完一套干净的衣服，再去用餐吧。”
瑟薇娅抱着琴弓小声嗫嚅：“对不起，哥哥...”
德尔翁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竟咧嘴露出白牙：“没事！以后练习控制力量随时可以找我。”
他伸手想揉妹妹的头发，却发现掌心全是水，只好尴尬地收回手，“反正哥哥的铠甲够厚。”
“走了，再站着会感冒的，笨蛋王子。”
瑟薇娅回头时，看见兄长在阳光下打了个寒颤，却依然对她竖着大拇指，她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我们沿着螺旋阶梯往下走时，瑟薇娅还频频回头望向露台方向。
“你哥哥是笨蛋吗？”我捏了捏她发烫的耳鳍。
瑟薇娅噗嗤笑出声：“某些方面可能吧……”她突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将小提琴往我这边递，“对了，你的琴。”
我按住她捧琴的手，戒指与琴身相触发出清鸣：“归你了，我的小人鱼。”
我指了指她的戒指，“戒指里所有的乐器都归你了，都是些神明的玩意，我玩不明白。”
“可这是音乐之神的……”
“现在它们是恶龙宠妃的玩具了。”我截断她的话，打开餐厅雕花门。
“毕竟…”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你震碎碗碟的模样，比当年布拉基被我踩在脚下的时候有趣得多。”
第29章 独一无二的情歌
“我就说怎么德尔翁像是掉到水里面一样，原来是这样吗。”
我接过雅努斯递来的葡萄酒：“所以关于瑟薇娅的这一连串事件，你大概预言到了多少？”
“一半一半吧。”
忒修斯将最大块的烤饼放进瑟薇娅盘子里，“但没预见今天我的王子会成为人肉测浪仪。”
她突然收敛笑容，“没几个人知道我的预言能力，哪怕是泰拉国王，毕竟先知通常活不过三幕戏。”
她目光扫过我们：“告诉你们，是因为知道诸位不会说出去。而且……”
她忽然对瑟薇娅温柔一笑，“我很喜欢看瑟薇娅妹妹终于能放肆微笑的模样，为了这个笑容，告诉你们也是必要的。”
说到这里，瑟薇娅的耳鳍稍稍红了一点。
“那您为什么会选择下嫁多尼亚？据我所知，之前从泰拉到多尼亚几乎有整整一年的车程。”
雅努斯切下一块鱼排，她估计是好奇这个聪明公主和笨蛋王子的组合吧。
“那要从泰拉的帝国魔法学院说起了啊……”
忒修斯想了想，“我和德尔翁是同班同学。因为我的身份，当时追我的人能从门口排到宿舍。”
她自信的眼神表明她没有说谎，而且她的气质和能力也确实远超常人，即使是在千年之前，她在人类之中也会是一个佼佼者。
“就他整天蹲在树下画素描，全是画的瑟薇娅。”
说到这里，忒修斯笑了起来。
“后来我才弄明白，这不是他的爱人，是一个人鱼妹妹。”
她看着瑟薇娅，眼底柔和了几分。
“所以我就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珍宝，值得他如此……”
“所以您就...”雅努斯捂住嘴。
“至少结果是好的，是吧？”忒修斯将一缕金发别到耳后，“虽然德尔翁有点儿妹控，但是在其他地方还是多靠谱的。”
“没看出来，”我咂了咂嘴:“不过你确实给他管的服服帖帖的。”
忒修斯倒是大方地接受了这份另类的赞美：“能让尼德霍格阁下认可，是我的荣幸。”
她话锋突然一转，“您接下来想和我打听的，是精灵国度卢德本纳吧？”
“不错。”我没有否认，预言家就喜欢这样，无论以前还是现在，提前说出来倒是节约我的口舌。
餐厅里只剩下海浪的声音。
“卢德本纳没有固定地点，树海随月相迁徙，出入口是完全随机的。”
她遗憾地摇头，“这次我是真帮不上忙——预言在精灵的魔法下就像雾中观花。”
“不过……据说迷途者总在放弃寻找时遇见奇迹。”
“我是迷途者？”
“不是，迷途者不在各位之中，而是千里之外……”
……
我独自坐在黎明前的海滩上，任由潮汐在我眼里起起落落。
“千里之外吗……”
我望着起伏的海平面喃喃自语，身后突然传来银铃般的声音：“找到你了，霍格先生。”
“怎么醒了，瑟薇娅？”
她走到我面前，挡住了沙滩和大海，挡住了一切可能抢走我视线的景物，直到确定我眼里只剩她一人。
“霍格，你知道吗？”
她轻声说，耳鳍纹路泛着柔和的光芒，“多尼亚有个传统——少女会为心爱之人谱写独一无二的歌。”
“所以？”我挑了挑眉，大概猜到了她想要干什么。
“所以霍格，我想请你听听，属于你的，独一无二的情歌。”
“洗耳恭听，我的人鱼公主。”
bgm:夜明けのひとりごと (黎明的自白)
当她开口时，时间仿佛都凝滞在了海浪之间。没有琴弦震颤，没有器物崩碎，连风都变得格外温柔。
歌词里写满了人鱼少女的心思，那歌声清透如月下潮涌，每一个音节都轻盈地缠绕着我的心，化作无形的丝缎。
最后的歌词，也是她的告白。
“我喜欢你。”
一曲终了，我才回过神来，我有些诧异地看着平静的海面：“这次你的歌声没有引起任何异象。”
瑟薇娅的脸颊泛起红晕，手指无意识地摸上了戒指：“因为这是只为您而唱的歌。唱歌的时候，我心里只想着您一个人……那些力量好像就自己安静下来了。”
我笑了笑，“我大概找到控制你力量的方法了。”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发烫的耳鳍，“歌很好听，我很喜欢，我都听入迷了，但是有一点有些瑕疵。”
我抬起她的脸，望进那双只倒映我的红瞳，“最后一句应该改成‘我爱你’。”
这是我的告白。
瑟薇娅的耳鳍瞬间完全舒展，她没有任何犹豫，伸手环住我的脖颈，将我拉向她。
海浪在浅滩上激起细碎的浪花。
唇瓣带着海风的微咸，却又仿佛蕴含着整片海洋的生机，每一次辗转都像是在诉说她含蓄却无比热烈的心意。
我能感受到她的灵魂力量在我们唇齿间的交缠里温柔地涌动，却不再有丝毫失控，将我们环绕在这独属彼此的瞬间。
黎明的第一缕微光悄然刺破黑暗，为她的银发镀上了一层金红的边缘。
我们在海滩上紧紧相拥，她的吻仿佛要将“我爱你”这三个字，连同她作为人鱼所有的一切，都烙印进我永恒的存在里。
当这个漫长而炽热的吻终于结束时，她的额头抵着我的额头，轻声喘息着，却带着无比灿烂的笑意。
“我爱你，霍格。”
“我也爱你。”
第30章 所有物
浪花宫最高的露台上，傍晚的海风已带上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瑟薇娅拉着小提琴，在她的演奏下，一圈水环正包围她漂浮。
“瑟薇娅进步这么大吗？”雅努斯的声音里满是惊喜，“这才过了多久，你已经能这么精细地控制力量了？我记得前几天，连拉个小提琴都会把果盘震碎呢。”
“嗯，”她点了点头，唇角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弧度，“只要想着我的力量因霍格先生而存在，它们就变得听话了。”
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正懒洋洋靠在另一边躺椅上的我，耳鳍边缘泛起淡淡的粉色。
雅努斯捕捉到她的视线，了然地笑了笑，正要打趣几句，瑟薇娅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转向我，声音虽然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霍格，”她唤道，红瞳直直地望进我的竖瞳里，“你说过，当我能够完全掌控自己的力量，不再轻易引发异象时，就……”
她顿了顿，白皙的脸颊彻底染上了红晕，但声音没有丝毫退缩：“……就意味着我准备好了。现在，我觉得我已经可以了。”
她走到我面前，微微仰起头，海风吹起她几缕银发，拂过我的手臂。“所以，今天晚上可以……请你履行约定，让你……疼爱我吗？”
她的用词带着人鱼特有的诗意和含蓄，但其中的邀请意味却清晰无比。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岸声。
“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雅努斯你可以不用的，因为，”她顿了顿“我们都是霍格先生的爱人。”
我看着眼前的人鱼公主，她不再是最初那个因为力量失控而惊慌失措的女孩，也不再是那个在告白时羞涩得耳鳍紧缩的少女。
如今的她，站在这里，以掌控自身力量的自信姿态，主动索求属于她的奖赏，也是属于我们之间更深层次的羁绊。
我伸手轻轻抚过她发热的脸颊，指尖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但那并非恐惧，而是期待。
“当然，我的小人鱼。你的‘琴弦’已然驯服，自然该奏响只属于我们彼此的夜曲。”
————
旅馆房间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外界 的喧嚣与海风的低吟隔绝。
室内只余下壁灯跳跃的暖光，以及某种无声流淌的、带着体温的期待。
雅努斯站在房间中央，脸颊微红，蓝眼睛里闪烁着些许不确定和羞怯，再次低声确认: “我.…真的可以不用回避吗？”
瑟薇娅走上前，主动牵起雅努斯的手。
她的银发在炉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红 瞳清澈而坚定，她看向我，又看向雅努斯， 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
“嗯。我想.….和雅努斯一起，侍奉霍格 。”
她顿了顿，耳鳍微微煽动，补充道，“有雅努斯在.…我会更安心些。而且，我们不都是霍格的妻子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种默契 的锁。
“那么……请让我们，一起侍奉您吧，霍格。”
我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铺着厚厚绒毯的 床沿坐下，无声的许可已然下达。
瑟薇娅在我的注视下，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到我面前，跪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仰起头。
雅努斯则跪坐在她身侧，像一位耐心的导师，又像是亲密的共犯。
“首先.…放松，瑟薇娅，”雅努斯的声音 很轻，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看着霍格先生，只看着他。”
瑟薇娅依言望进我的眼睛，红瞳里映着 跳动的火光和我龙类的竖瞳。
她微微颤抖的手指，在雅努斯的引导下，轻轻搭上我的膝盖。
瑟薇娅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但她没有 退缩。
雅努斯在一旁适时地指导，声音柔媚如 丝:“对……让他感受到你的心意。”
她将温软的唇瓣印上。
那不是一个充满情欲的吻，更像是一个仪式，一个交付的誓言。
她的吻细密而虔诚，从膝盖缓缓向上，每一次触碰都伴随着她抑制不住的轻颤和逐渐滚烫的呼吸。
我能感受到她灵魂力量在她体内温和地 流转，与她此刻澎湃的情感共鸣，却完美地收敛着，不再有丝毫外泄。
她正用行动证明，她已完全掌控了自己，无论是力量，还是此刻献出自身的决心。
“将我，变成你的所有物吧。”
……
我轻轻抚摸着瑟薇娅汗湿的银发，看着 她疲惫却洋溢着幸福与完成感的侧脸。
然后，我的目光转向了一旁几乎要看痴 了的雅努斯。
她的眼中早已情动如水，双手不自觉地 绞紧了衣襟，那蓝宝石般的眼眸里写满了渴望与被冷落的小小委屈。
“霍格.…”她迎上我的目光，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毫不掩饰的乞求。
“如你所愿，我的小公主。”
夜还很长，只剩下月光映照着交织的身影。
第31章 恶龙与国王
“一路小心，我和瑟薇娅等你回来。”
“嗯，等你回来。”
雅努斯把要寄的信递给我，每周，我都会这样，把雅努斯要寄给国王的信直接放到她的藏书室。
今天也是如此。
鸢尾王宫雅努斯的藏书室里，一道白光闪过。
我刚将本周雅努斯要给的信件放在她指定的孔雀石案几上，正打算施法离开，附近的阴影里却传来金线刺绣摩擦的声响。
“初次见面，还是该说好久不见，尼德霍格大人。”
我取消了传送法术，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还算有礼貌，知道要先问好。”我看着他，“但是一国之君居然蹲点，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雅努斯……她还好吗？”
“每周给你的信件里应该写得够详细了。”我拿起信递给他，“比如她昨天吃多了东西晚上睡不着。”
“那就好，”老国王笑了笑，“带她离开鸢尾，越远越好。”
“哦，不希望我还回来？”
他摇摇头，苍老的手指紧紧攥着权杖，“我守护不了我的女儿，但是你可以。”
“我当然可以，”我眯起竖瞳，“但是你话里有话让我很不舒服。”
我随意找了张铺着天鹅绒的扶手椅坐下，我敲了敲椅背：“说吧，又有什么难处，看在你女儿还算听话的份上，我不介意帮帮你。”
老国王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边境：“您离开森林后，中原商路彻底开通，我们和德里王国的贸易锐减。加上阿尔王子被当众抢婚本就怨气十足……”
他喉结滚动，“探子回报，德里部队已集结在鸢尾以东，说不定几天后就要对鸢尾宣战。”
“那是能驯养狮鹫的钢铁之国，鸢尾的部队……撑不过半个月。”
原来屁大点事，要是狮鹫算的上战力那雅努斯也可以上去打两下。
“为什么要怕德里王国？”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下周把两军前线位置写在回信里。”
“您要……”
“要不要留活口吗？”我打断他的话，“是个好问题，等我回去问问雅努斯。”
“我是想问您要参战吗？”
“你在问废话吗，比起担心要面对割让多少领土，不如先操心以后是孙子还是孙女继承你的王冠。”
“你！怎么能对雅努斯……”
“是你女儿对我下的手。”我想起昨天雅努斯骑在我身上的娇蛮模样，“老家伙，你的女儿可是连我都敢骑的姑娘。”
传送阵的光芒在旅馆客房内缓缓散去，熟悉的家具摆设映入眼帘。
雅努斯正和瑟薇娅挤在窗边的小桌前，分享着一盘神圣浆果。
听到动静，雅努斯立刻转过头，脸上带着些许疑惑：“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路上顺利吗？”
她顺手将一颗最红的浆果递向飞回来的我。
我接过浆果抛入口中，汁液在口中爆开，语气尽量平淡地回答：“嗯，没什么，只是和你父亲多聊了几句。”
“父亲？”
雅努斯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流露出关切，“他……还好吗？身体怎么样？是不是又熬夜处理政务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决定不再迂回。
“他看起来还好。”我走到桌边，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但他确实遇到了一点儿小麻烦。雅努斯，德里王国，你还记得吗？”
“他们……又怎么了？”
“他们的军队已经在鸢尾以东集结完毕。”我直接说出了核心，“几天之内，宣战书可能就会送到你父亲手上。鸢尾的部队，据你父亲判断，撑不过半个月。”
“怎么会……”
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她所珍爱的一切都可能被战火吞噬。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抬头看向我，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恐惧，但最后沉淀下来的，是一种基于对我的信任而产生的希冀，“霍格，你……”
“我当然不会看着这种事发生。”
我打断了她尚未出口的请求，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狂妄，“毕竟我的小公主可心疼死她的人民了，是吧。”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和同样神情紧张的瑟薇娅，“过两天，等前线位置明确，我和瑟薇娅去一趟，很快就能回来。”
“我和霍格先生一起去吗？”
“对，我打架时你就在旁边唱歌就行了。”
瑟薇娅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非但没有惧意，反而隐隐有些兴奋，对于能与我并肩作战感到荣幸。
“我们去‘拜访’一下他们的军营，让他们搞清楚谁才是不能惹的，而且，如果阿尔王子在的话……”
我面无表情，实际上已经想好了几千种虐待他的方式。
第32章 龙骑士瑟薇娅
第二天午餐时分，浪花宫临海的餐厅里飘散着烤鱼的焦香与香料的气息。
当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东方边境的紧张局势时，气氛却没有变得凝重一分。
“德里王国居然要和鸢尾开战？”
忒修斯放下手中的银叉，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他们难道没有收到任何关于雅努斯的消息吗？之前的事传开后，附近海域的海盗见了我们多尼亚的商船都绕道走，生怕不小心冒犯了巨龙之威。”
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我真不敢相信，一个庞大的王国，在情报和判断力上，竟然连那些只认钱的海盗都不如。”
“他们印象里肯定雅努斯被当奴隶了，毕竟谁都想不到恶龙好这一口，对吧，恶龙。”
德尔翁挑了挑眉，他现在也算是慢慢接受了我这个“恶龙妹夫”这个设定，现在最多和我贫贫嘴，我也懒得和他计较。
我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块汁水丰盈的烤肉，金色的竖瞳里掠过一丝兴趣：“哦？听起来，你对他们很了解。我倒是有些好奇，这个靠着狮鹫和钢铁立国的德里，究竟凭什么如此自信，认为能吞下鸢尾。”
德尔翁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要诉说一个沉重的话题。
“德里王国的强大，建立在一种非常残酷的体系之上。首先，也是他们最‘臭名昭着’的一点，是极其盛行的奴隶买卖。几乎所有被征服地区的民众，都会迅速沦为他们的奴隶商品。”
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而他们的战争方式，正是基于这庞大的奴隶资源，直接而……残忍。”
他看向我，又扫过面露关切的雅努斯和瑟薇娅，详细解释道：
“他们会驱赶第一批被洗脑最彻底、或者被视为‘消耗品’的奴隶，组成所谓的‘死亡连队’。这些可怜人往往被施以简单的狂热魔法或药物，穿着最简陋的装备，发起纯粹的自杀式冲锋。目的只有一个——用血肉之躯消耗敌人的体力、箭矢和魔法。”
“而这只是开始，”德尔翁的声音更沉了，“当敌方的阵线在抵御死亡连的疯狂冲击而陷入混乱或筋疲力尽时，德里后方的魔法部队会毫不犹豫地展开无差别的覆盖轰炸。他们根本不在乎死亡连那些奴隶的死活，魔法风暴会席卷整个前线，将敌人和自家的炮灰一同吞噬。”
雅努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有些发白。
瑟薇娅也握紧了手中的杯子，耳鳍不安地轻轻颤动。
“而这连环打击的最后一步，”忒修斯抬手，指向窗外仿佛无尽的天际，“就是他们的狮鹫骑兵。当战场被魔法蹂躏得一片狼藉，幸存者惊魂未定之际，这些天空的霸主便会从云层中俯冲而下，进行最后的收割。干净、高效，且几乎难以抵挡。”
“凭借这种三段式战术，德里王国在过去几十年里扩张迅速，掠夺了无数土地，也获得了……越来越多的奴隶，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听完忒修斯的描述，餐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我晃了晃杯中如血般殷红的葡萄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玩味的弧度。
“听起来，像是一场……规模盛大的烟火表演前，蹩脚的暖场杂耍。”
我看着一本正经的德尔翁，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指了指身边的瑟薇娅，说道：“瑟薇娅和我一起去前线玩一圈，你没意见吧？”
“什么？！”
德尔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肯定不行！前线那么危险，瑟薇娅还这么小，她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他护犊子似的张开手臂，仿佛这样就能把妹妹挡在一切危险之外。
“我要去，哥哥！”瑟薇娅立刻站到了我这边，没有丝毫犹豫，坚定地看着德尔翁。
德尔翁顿时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捂着胸口：“我亲爱的妹妹！你怎么能……怎么能老是帮他说话呢！”
他指着我，一脸“我家白菜被猪拱了而且还主动帮猪说话”的悲愤，“你以前最听哥哥话的！”
瑟薇娅微微鼓起脸颊，认真地看着哥哥：“哥哥，我不是以前那个需要你一直保护在身后的小人鱼了。我有力量，而且霍格会保护我。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柔和却有力，“我想亲自守护一些东西，比如多尼亚，比如鸢尾的朋友，也比如……他。”
她的目光扫过我，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虽然我完全不需要她保护就是了。
“可是……那是战场！不是音乐厅！”德尔翁试图挣扎。
“我的声音现在也能成为力量，”瑟薇娅反驳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而且，哥哥你不是说过，真正的战士从不畏惧风浪吗？还是说，你之前都是在骗我的？”
“我……”
德尔翁被妹妹用自己说过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能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看着德尔翁被瑟薇娅怼得无话可说的模样，我忍不住低笑出声，拍了拍手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好了，笨蛋王子的反对无效。”
我站起身，对瑟薇娅说，“既然决定要去，那么今天下午，你需要学会一件事。”
瑟薇娅好奇地望向我：“什么事？”
我展开背后的龙翼，阴影瞬间笼罩了她。
我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带着龙族特有的、充满野性与期待的笑容：
“学会如何在我的龙形态下，骑在我的背上，适应高速飞行。我们过几天就直接飞过去。”
瑟薇娅的红瞳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惊奇与兴奋，她用力点头：“好！”
德尔翁在一旁发出一声无力的呻吟，小声嘀咕：“骑龙背上……”
————
“对，骑上来。”
我舒展着庞大的龙形身躯，漆黑的鳞甲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龙翼半敛，悬停在空中，等待着我的公主。
露台上，热闹非凡。
忒修斯端着茶杯，优雅地靠在石栏边，眼里带着看好戏的兴味。德尔翁则紧张地扒着栏杆，手指用力得发白，嘴里不停念叨：“小心点……一定要抓紧啊……”
雅努斯站在忒修斯旁边吃着点心，看着空中的我。
更远处，多尼亚的市民们似乎也习惯了这偶尔出现的庞然大物。
街巷间虽有议论，却并无恐慌。
毕竟，王宫早已放出消息——恶龙阁下近日可能会现身，但诸位无需担忧自身安全，因为据观察，此龙目标明确，只对公主感兴趣。而多尼亚英勇的瑟薇娅公主，已然“自我牺牲”，承担了这项“艰巨任务”。
甚至有商贩在路边支起摊位，售卖着“恶龙与公主”主题的小点心，生意颇为红火。
这时，瑟薇娅的身影出现在露台边缘。
她换上了一身便于活动的利落服饰，银发在风中飘扬。她看着下方悬停的巨龙，红瞳中没有畏惧，只有跃跃欲试的明亮光彩。
“抓住我颈后那块逆生的菱形鳞片，那里最稳当。”
瑟薇娅深吸一口气，没有犹豫，纵身向下一跃——精准地落在了我宽阔如平台的脊背上。
她微微踉跄一下，立刻按照我的指示，双手紧紧抓住了那块冰凉而坚硬的领头鳞。她的动作大胆而果断，引得露台上传来德尔翁一声压抑的惊呼和雅努斯的轻呼。
“抓稳了？”我感受着她小小的重量和那双紧紧抓住鳞片的手。
“嗯！”她的回应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那么……起飞了！”
话音未落，我巨大的龙翼猛地展开，随后用力一扇！
强劲的气流瞬间以我为中心向四周排开，吹得露台上几人衣袂翻飞，几乎睁不开眼。
“我的妹妹飞了啊!”
下一秒，我带着背上的瑟薇娅，如同离弦之箭般骤然加速，直冲云霄！
“呀——！”
骤然提升的速度和高度让瑟薇娅忍不住惊叫出声，但声音里更多的是刺激与兴奋，而非恐惧。
狂风在她耳边呼啸，却奇异地没有想象中那般割面，仿佛有无形的力量为她挡开了最猛烈的气流。
我们冲破低空的云层，水汽瞬间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衣衫。
眼前豁然开朗，蔚蓝的天空无边无际，太阳仿佛近在咫尺，将我的鳞片和她银色的头发都镀上了一层耀眼金边。
下方，浪花宫和多尼亚城邦迅速缩小，变成棋盘般的精致模型，蜿蜒的海岸线和广袤的大海尽收眼底，壮丽非凡。
“感觉如何，我的小人鱼？”
我带着她在云海之上盘旋，感受着她紧紧贴伏在我背上的身体和那逐渐适应后变得平稳的呼吸。
瑟薇娅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畅快与自由：“太……太棒了！霍格！我好像……触摸到了天空！”
她的笑声如同银铃，洒落在万米高空。
我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满足意味的龙吟，回应着她。
“想不想去海平面飞两下？”
我在瑟薇娅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诱惑的意味。
在云层之上翱翔固然壮阔，但贴近海面的飞行，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刺激。
瑟薇娅毫不犹豫地回应，兴奋清晰地传递过来：“想！”
我发出一声愉悦的低吼，巨大的龙翼优雅地倾斜，身形骤然下沉，如同漆黑的流星划破蔚蓝的天幕，朝着下方那无垠的碧色镜面俯冲而去。
风声在耳边变得更加尖啸，高度急剧下降带来的失重感让瑟薇娅忍不住又轻呼了一声，但她的手依旧稳稳地抓住我的鳞片，身体低伏，完美地贴合着我的背脊，仿佛我们本就是一体的。
就在即将触及翻涌的浪花之时，我猛地舒展双翼，姿态流畅地改俯冲为贴海滑翔。龙翼末端几乎要扫过涌起的浪尖，带起两道白色的水汽轨迹。
我们以惊人的速度贴着海面飞行，视野瞬间被无限拉近的碧波填满。
飞溅的冰凉水珠偶尔扑打在瑟薇娅脸上，带来咸涩清新的气息。
远处的浪花宫和珍珠港在我们的高速飞行中仿佛被拉成了模糊的色块与线条，白色的建筑群与密集的船帆一晃而过。
港口的民众或许能看到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海面，引起阵阵惊呼和指点点，但没人能看清龙背上那银发飞扬的身影。
这种极致的速度与贴近自然的刺激，是在高空飞行无法比拟的。
瑟薇娅的红瞳熠熠生辉，感受着风、海水、速度交织在一起的、令人战栗的自由。她甚至尝试着，在我的庇护下，微微松开一只手，感受气流从指缝间穿过的力量。
绕着多尼亚的海岸线飞掠了壮观的一圈后，我的速度渐渐放缓，高度也略微提升，不再紧贴浪花，而是以一种更悠闲的姿态，朝着浪花宫的方向滑翔而去。
最终，我们如同归来王者，平稳地降落在浪花宫最高的露台之外。
我收敛龙翼，微微伏低身躯，方便背上的瑟薇娅下来。
瑟薇娅轻盈地跳落到露台地面，脸颊因为兴奋和风吹而泛着红晕，银发有些凌乱，眼中却闪烁着星辰般明亮的光芒。
她转过身，仰头看着我恢复人形，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
“太刺激了，霍格先生！”
她声音带着些许喘息，“感觉整片大海都在脚下飞驰！”
我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拂过她微凉的脸颊。
“喜欢就好，”我笑了笑，“看来你没有恐高。准备好，过两天的旅程，只会更精彩。”
第33章 倒计时
雅努斯站在沙滩上，海风吹拂着她的裙摆和发丝。她看着我和瑟薇娅，蓝眼睛里交织着担忧与信任。
“前线位置已经确认了，”我言简意赅地对雅努斯说，目光投向东方沉沉的夜幕，“我们现在就出发。”
雅努斯点了点头，走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瑟薇娅：“一定要小心。”
“嗯，我会的。”
然后她转向我，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霍格，保护好她，也保护好你自己。”
“当然。”我应承下来，随即对她说道：“明天早上，就在这里等我们。”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雅努斯眼中的忧虑消散了些，她用力点头：“好！我会带着早餐等你们回来！”
我不再多言，牵起瑟薇娅的手。
黑暗中，我的身形开始膨胀、拉伸，漆黑的鳞片覆盖全身，巨大的龙翼在月光下舒展开来，投下令人敬畏的阴影。
瑟薇娅熟练而轻盈地再次跃上我的脊背，双手稳稳抓住那块领航鳞。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沙滩上那道纤细而坚定的身影，然后巨大的龙翼猛地扇动，卷起沙尘与气浪。
“走了！”
随着一声低沉的龙吟，我载着瑟薇娅腾空而起，瞬间冲入漆黑的夜空。
强大的气流在耳边呼啸，下方的浪花宫和多尼亚城邦迅速变小，瑟薇娅伏低身体，红瞳望向东方，那里是即将成为炼狱的方向。
我调整方向，迎着初升的月亮，朝着鸢尾与德里王国交界的东方前线，疾飞而去。
浩瀚的夜空如同一块深蓝色的天鹅绒，繁星点缀，而那一轮皎洁的明月显得格外巨大和清晰，仿佛触手可及。
清冷的月辉洒在我漆黑的鳞片上，也照亮了瑟薇娅仰起的脸庞。
“月亮，原来这么大。”
她轻声感叹，声音里带着一丝迷醉。远离了地面的尘嚣，在无垠的夜空中，天体的壮丽显得尤为震撼。
不过，飞行是单调的，尤其是长途跋涉。
除了风声和身下偶尔掠过的、如同阴影般的大地轮廓，四周一片寂静。
瑟薇娅似乎察觉到了这点，她微微俯身，声音透过血契的灵魂链接传来，带着一丝俏皮和关心：“霍格，一直这样飞，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我没回答，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算是回应。
她轻轻笑了，继续道：“那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就像那天一样。”
我想起那首只属于我的、让狂暴力量都为之驯服的情歌，心中微动，但嘴上却故意说道：“唱点节奏明亮的，提提神。别给我唱那些舒缓的，万一我听着听着睡着了，咱们俩可就得从天上掉下去了。”
瑟薇娅被我逗笑了，清脆的笑声如同风铃般散落在夜风里。
“好呀，”她应道，稍微清了清嗓子，随即，一段轻快而悠扬的旋律从她唇间流淌而出。
这不再是那夜深沉告白的夜曲，而更像是一首描绘着海浪拍岸、鱼儿嬉戏、月光在波光间跳跃的旅途之歌。
她的声音空灵而富有活力，节奏明快，带着某种奇异的、鼓舞人心的力量，仿佛能驱散夜行的疲惫与沉闷。
我听着她的歌声，感受着背后传来的细微振动，金色的竖瞳在月色下微微眯起，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也不知道瑟薇娅唱到了第几首，我们才飞到了前线附近，我迅速下高，开始贴地飞行。
在飞过某片森林时，我还感觉了异样的魔力波动，不属于人类，更像是精灵的魔力，我没有在意，只是继续飞行。
终于，我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远方传来的、混杂而浓烈的人类气息。
我降低高度，在一片远离军营的密林空地中缓缓降落，小心翼翼地将瑟薇娅放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随后收敛龙翼，化作人形。
“我们到了。”
我低声道，指尖流转着暗色的魔力，迅速在我们周围布下了一层精巧的隐蔽法术，将我们的气息和身形完美地融入了夜色的阴影中。
“前面那座山峰视野最好，”
我指向不远处一座陡峭的山崖，那里隐约能看到几个巡逻的黑点和巨大的、收拢翅膀的狮鹫身影，“看来已经被德里的狮鹫部队占住了。”
不等瑟薇娅反应过来，我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等等霍格！”
她轻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我的脖颈。
我脚下发力，身影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借助岩石和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避开了所有岗哨，几个起落便登上了那座山峰的顶端，隐藏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这里果然是一个绝佳的观察点，整个德里军队的庞大营寨和远处鸢尾王国匆忙构建的防线尽收眼底。
而就在我们藏身之处不远，几名德里狮鹫骑兵正围坐在篝火旁，毫无顾忌地大声谈笑。
“等明天天一亮，死亡连冲过去，魔法师团轰上几轮，咱们就能骑着狮鹫下去收割了！”
一个粗嗓门的士兵灌了一口酒，咧嘴笑道，“听说鸢尾边境那几个村子里的女人水灵得很，打完仗，咱们可以先去享受一下，反正都是战利品！”
“没错！那些贱民能伺候我们德里勇士，是她们的荣幸！”
另一人附和着，发出猥琐的笑声。
瑟薇娅的身体瞬间僵住了，抓住我衣襟的手猛地收紧。
我低头看去，只见她红瞳中燃起了愤怒的火焰，耳鳍因为极致的厌恶而微微颤抖。
她和雅努斯一样天性善良，怎么可能忍受听到这种言论。
我眼神一冷，原本只想安静观察，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在这里等我。”我轻轻放下她，在她周围又加固了一层隐匿结界。
下一刻，我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骤然出现在那几名士兵中间。
他们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颈间或后脑传来一阵剧痛或是沉重的撞击，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出手快如闪电，没有使用任何魔法或龙息，纯粹依靠肉体力量，三下五除二便将这几名狮鹫骑兵连同他们身边休息的几头狮鹫全部解决，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只有沉闷的倒地声被风声掩盖。
清理完这个哨点，我回到瑟薇娅身边。她眼中的怒意未消，但看到我回来，稍稍松了口气。
“好了，杂音清理掉了。”
我摊开他们身上的一张的军事地图，“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德里国王为我们准备了怎样的‘盛宴’。”
瑟薇娅用力点了点头，将个人的情绪压下，专注起来。
她闭上眼，微微侧头，那双能聆听灵魂之声的耳朵轻轻颤动，捕捉着远方风中传来的、常人无法察觉的细微声响——军队的脚步声、金属铠甲的碰撞声、战马的响鼻、甚至是指挥官低沉的命令……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然后点向几个地图已经标注的关键区域。
“这里，靠近河流的平原地带，聚集着大量沉重、混乱的脚步声，几乎没有金属碰撞声……应该就是那些‘死亡连’。”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偏后的这个山谷里，有规律的吟唱声和元素波动……是魔法师团的集结地。”
然后她指出几个没有标注的地方。
“这些树林里，藏着很多呼吸声，还有狮鹫特有的、压抑的振翅声……是埋伏的狮鹫骑兵。”
随着她的指引，德里军队看似庞大混乱的部署，在我面前逐渐变得清晰明了。我看着地图上被她标记出的几个点，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还是全都烧了吧。”果然还是最简单的方法最适合我。
第34章 慈悲为怀的恶龙
“瑟薇娅，”我打破了黎明前的寂静，“准备好唱安眠曲了吗？”
瑟薇娅的红瞳中闪过一丝疑惑：“安眠曲？”她显然没有理解我的意图。
我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指间那枚蕴含着神力的戒指，暗色的流光在戒身上一闪而过。
“这枚戒指，不仅仅是压制你灵魂力量的枷锁，它同样是一个绝佳的共鸣器，一个放大器。”
我注视着她的眼睛，清晰地传达着我的计划，“现在，我需要你使用它，将你的声音、你的力量，放大到极致。目标，是让这方圆千里之内，所有拥有听觉的生物——无论是德里的士兵，还是鸢尾的守军，甚至是林间的飞鸟走兽，都陷入最深沉的睡眠，睡得死死的，雷打不醒。”
我顿了顿，强调道：“记住，不能让鸢尾王国那边的任何人察觉到异样，更不能让他们知道是我在插手。他们只需要在沉睡中，迎接一个‘莫名其妙’的胜利黎明。”
瑟薇娅瞬间明白了。
用最温柔的方式，剥夺所有旁观者的感知，为接下来的毁灭搭建一个绝对“安静”的舞台。
她轻轻点头，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枚戒指上，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我同源的力量。
她向前迈出一步，站在山峰的最高处，面向下方那片仍在沉睡中、却即将被战火点燃的巨大盆地。
她闭上双眼，微微仰起头，双手在身前交叠，戒指开始散发着强烈的光芒。
人鱼公主开口了。
没有歌词，只有纯净如月下海潮般的旋律，空灵、缥缈，却又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直达灵魂深处的抚慰力量。
起初，那声音还只是萦绕在山巅，但随着戒指上光芒的流转，歌声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化作无数肉眼难以察觉的银色音波，如同水面的涟漪，以她为中心，呈环形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来！
歌声所过之处，寂静笼罩着一切。
下方德里军营中，原本已经开始窸窣作响的准备声、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军官的低声催促……所有这些声音，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
篝火旁的士兵脑袋一歪，靠着同伴或直接滑倒在地；帐篷里传来沉重的鼾声；甚至连那些躁动的狮鹫，也纷纷垂下头颅，巨大的翅膀松弛下来，陷入沉睡。
更远处，鸢尾王国的防线之后，那些紧握武器、紧张地望着对面庞大军营的士兵们，也如同被施了集体魔法一般，眼皮沉重地合上，靠着墙垛、抱着长矛，沉入无梦的安眠。整个边境区域，除了风声，万籁俱寂，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达到顶点的刹那——我，显出了完整的龙形。
庞大的黑色龙躯几乎遮蔽了刚刚亮起的天空，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片德里军营。金色的竖瞳冰冷地俯瞰着下方如同蚁穴般沉睡的敌人。
然后，我张开了巨口。
暗红色的龙炎，不再是试探性的吐息，而是如同决堤的熔岩洪流，带着焚尽万物的毁灭意志，倾泻而下！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只有龙炎吞噬帐篷、铠甲、人体、武器时发出的恐怖滋滋声和爆裂声！
火焰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在军营中疯狂蔓延，所到之处，一切皆化为焦炭与灰烬。黑色的浓烟滚滚而起，与尚未完全退去的夜色混合，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山峰之上，人鱼公主的安眠曲依旧在空灵地吟唱，如同为这场毁灭献上的、最慈悲也是最残酷的镇魂曲。
黑龙的翅膀遮蔽了天空，口中的龙炎焚化着万物。 人鱼公主的歌唱，带来了最慈悲的毁灭。
当瑟薇娅的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带着焦糊味的空气中时，下方的德里军营，已然化作一片死寂的焦土。
黎明的阳光终于完全穿透烟雾，冷冷地照耀着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屠杀的土地。
我收敛龙翼，重新化作人形，落回瑟薇娅身边。
她停止了歌唱，脸色有些苍白，长时间、大范围地催动力量让她有些疲惫。
她望向下方那片废墟，红瞳中情绪复杂，有解脱，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但更多的，是完成了必须之事的平静。
“结束了，我们回去睡觉。”
“好，回去睡觉。”
白光闪过……
——————
附:鸢尾王国东部边境前线紧急军情呈报
呈报对象： 国王陛下及御前会议 撰写人：东部边境防线总指挥，卡尔·马特爵士 日期：圣历435年4月13日
主题： 关于德里王国进攻部队异常覆灭及我军情况之紧急报告
陛下，诸位大人：
此份战报所陈述之事，诡异离奇，远超卑职此生所见，乃至常理所能度之。然卑职以家族荣誉与骑士信誉起誓，下述之言，句句属实。
根据此前侦查及预判，德里王国大军应于今日拂晓对我防线发动总攻。我军各部已按预定计划进入防御位置，全体将士虽知敌众我寡，然皆抱必死之决心，誓与阵地共存亡。
然，就在黎明前最为黑暗的时刻，诡异之事发生。
约在凌晨四时左右，一种难以言喻的、极为空灵缥缈的歌声或音律，不知从何处传来，笼罩了整个战场区域。
此声音并非通过耳朵听见，更像是直接作用于心神……卑职及身边所有将士，在听到此声音后，皆无法抗拒地陷入了极其深沉、无法唤醒的睡眠之中。此种情况，遍及我军全线，无一例外。
待卑职及部下陆续自行苏醒时，天色已然大亮。
初时，我军上下皆惊恐万分，以为已遭敌军暗算被俘。然迅速查探后发现，我军防线完好无损，所有将士除因沉睡而略感疲惫外，无一人伤亡、被俘，武器辎重亦无任何损失。
而当我军斥候冒险向前侦查，所目睹之景象，令所有见者震骇失语，难以置信——
昨日还旌旗招展、营寨连绵、拥有数万之众（包括大量死亡连奴隶、精锐步兵、魔法师及狮鹫骑兵）的德里王国东部进攻集团，其驻扎之广阔区域，已彻底化为一片仍在冒着缕缕青烟的焦土！
现场无任何战斗痕迹，无箭矢，无魔法轰击残留，无刀剑劈砍之象。
唯有彻底而均匀的、仿佛被某种无法想象的极致高温瞬间熔毁、焚化一切的可怕景象。帐篷、攻城器械、物资、乃至……人员与狮鹫，尽数化为焦炭与灰烬，几乎难以分辨其原有形态。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与硫磺混合之气味。
经反复确认，德里王国此路大军，已在此种无法理解的方式下，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此情此景，绝非人力所能为。我军未发一箭，未损一兵，而强敌已灰飞烟灭。
目前，卑职已下令：
1. 严守我军防线，并派出更多斥候，扩大搜索范围，确认周边区域安全，并警惕可能存在的其他未知威胁。
2. 严禁士兵靠近那片焦土区域，以免发生不测。
3. 尽力封锁消息，但如此异象，恐难完全掩盖，流言已在军中悄然传播。
此事之缘由，卑职百思不得其解。或为神迹降临，佑我鸢尾？或为某种未知的、难以想象的超自然力量介入？
亦或是……与近日流传的某些关于尼德霍格与多尼亚人鱼公主的模糊传言有关？卑职不敢妄加揣测。
现特此火速呈报。东部边境当前威胁已解除，然此诡异胜利背后所隐藏的真相与可能带来的后续影响，恐非我等凡人所能预料。恳请陛下与御前会议速做决断，并派遣精通奥秘之学者前来调查。
愿王国永昌。
卡尔·马特爵士 谨上
第35章 幕间：迷途的精灵公主
葱郁的森林边缘，空间微微扭曲，几道修长的身影显现出来。
为首的正是精灵公主艾菲儿，她身着一袭月白与翠绿交织的精灵长袍，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尖耳微微颤动，翡翠般的眼眸中充满了焦急与决绝。
她身后，几名身着轻甲、气息凌厉的精灵护卫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艾菲儿殿下，我们必须立刻返回卢德本纳！”
护卫队长语气急促，手中紧握着一枚闪烁着微光的符文石，“树海迁徙在即，月相即将偏移，再不回去，入口的位置就会改变！”
艾菲儿坚定地摇头，目光遥望着鸢尾王国的方向：“不行！神明大人的气息出现在鸢尾，那里正酝酿着不义之战，充满了杀戮与绝望！我们必须阻止这场战役，不能让它玷污神明降临之地！”
她的声音空灵而执着，带着不容置疑的虔诚。
“殿下！您的安危才是首要的！人类的战争与我们何干？若是错过回归之期……”另一名护卫也急切地劝道。
就在争执不下之际，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如渊、带着亘古威严的庞大气息，如同无声的惊雷，猛地从高空掠过，笼罩了这片区域。
那气息中蕴含着纯粹而原始的力量，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是铭刻在精灵血脉最深处的、对造物主般的敬畏！
“是……是神明大人！”
艾菲儿瞬间忘记了所有争执，翡翠般的眼瞳因极致的震撼与狂喜而放大。
她毫不犹豫地，几乎是本能地，朝着气息来源的方向屈膝跪下，双手交叠按在胸前，做出了精灵族最古老、最崇高的敬神礼仪。
她身后的护卫队们也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头颅深深低下，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们仰头望去，只见一道巨大的、仿佛能遮蔽天空的漆黑龙影，正以超越想象的速度从他们头顶的高空飞过，方向直指东方——正是战云密布的鸢尾与德里前线！
那遮蔽天空的威严身姿，与他们族中古老壁画和史诗传说中描绘的守护神明——尼德霍格，一模一样！
“神明大人……真的降临了！他前往了战场！”
艾菲儿的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那是夙愿得偿的极致感动。
待那令人窒息的气息远去，艾菲儿立刻站起身，脸上再无犹豫，只剩下追随神明的狂热：“快！施展传送法术！我们必须跟上神明大人的脚步！去前线！”
护卫们此刻也不再阻拦，神明的现身已经证明了一切。
他们迅速集结魔力，复杂的精灵符文在地面亮起，一道柔和的绿光闪过，他们的身影从森林边缘消失。
下一刻，他们出现在另一处更靠近前线、能够俯瞰整个战场的隐秘山峰之上。艾菲儿急切地四处张望，搜寻着那道黑色的龙影。
然而，天空之中，除了渐渐亮起的晨曦和几缕浮云，空无一物。尼德霍格的身影，消失了。
“神明大人……去了哪里？”
艾菲儿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和困惑，仿佛与最重要的存在失之交臂。
她翡翠般的眼眸紧紧盯着下方德里的军营和远处鸢尾的防线，不肯错过任何一丝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她心中焦虑渐生之时——
一股奇异而强大的灵魂冲击，如同无形的潮汐般扫过整个区域！
那力量并非针对肉体，而是直接抚慰、乃至强制沉寂灵魂！艾菲儿和护卫们瞬间感到一股强烈的昏睡意念袭来。
“是人鱼之歌！护盾！”
护卫队长低喝一声，精灵们反应极速，翠绿色的魔法护盾瞬间张开，将他们笼罩其中。
护盾光壁上涟漪阵阵，顽强地抵御着那试图侵入心神、引人沉眠的力量。
艾菲儿在护盾中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歌声中蕴含的、近乎法则般的强大力量，以及一丝……属于海洋的温柔与悲悯？
“这是人鱼的安眠曲？”她喃喃自语。
紧接着，就在那安魂曲般的歌声回荡于天地之间，让万物陷入沉寂的刹那——
异变陡生！
原本德里军营上空看似空无一物的天空，骤然被无尽的黑暗笼罩！那不是云层，而是展开的、足以遮蔽黎明的巨大龙翼！
然后，神罚降临。
暗红色的龙炎，如同来自深渊的怒火，又像是创世之初的毁灭洪流，从苍穹之上倾泻而下！
没有声音，因为在龙炎触及地面之前，万物已在歌声中沉睡；没有反抗，因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艾菲儿和她身边的护卫们，透过魔法护盾，目瞪口呆地见证着下方那片庞大的军营在几个呼吸之间，被纯粹而暴烈的毁灭性能量彻底吞噬、熔毁、化为焦炭与灰烬的整个过程！
那景象，超越了战争的范畴，那是天灾，是神迹，是……净化！
“神明大人……”
艾菲儿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虔诚与震撼所带来的战栗。
她再次跪倒在地，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她精致的脸庞，但她翡翠般的眼瞳却亮得惊人，紧紧追随着天空中那道带来毁灭的黑色神影。
“神罚……这就是神明的意志……”她的声音哽咽却充满狂热，“以毁灭践行守护，以烈火涤净污秽……吾之神明，终于回归……”
她俯下身，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用精灵语吟诵起古老而庄严的祷文，向着施展神罚的尼德霍格，献上自己最崇高的敬畏与无条件的信仰。
在她心中，尼德霍格的形象变得更加清晰、更加伟岸——他并非传说中冰冷的符号，而是真正行走于世、会因不义而降下雷霆怒火的存在。
“神明大人，请让我找到你，让我永远地在你身边侍奉你。”
————
“总感觉暗处有人在盯着我。”尼德霍格如是说。
第36章 嘴硬只能被调教
我靠在宽大的床铺上，怀中是依旧沉睡着的人鱼公主。
瑟薇娅的长发如同月华般铺散在我的胸前和臂弯，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睡得很沉，偶尔，会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梦呓般的鼻音。
“呜～”
感受到怀中的动静，我低下头，指尖轻柔地穿梭在她冰凉顺滑的发丝间，然后，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了她光洁的额头上。
“醒了吗？我的小人鱼。”
瑟薇娅并没有睁开眼，只是像下意识地往我怀里更深的地方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丝撒娇的意味：“再睡一会儿……”
我收紧了手臂，将她更安稳地圈在怀中，低声回应：“好，再睡一会儿。”
在房间另一侧窗边看书的雅努斯闻声抬起头，望了过来。
“瑟薇娅很累呢。”
我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瑟薇娅恬静的睡颜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
“毕竟，”我淡淡地说，脑海中浮现出那笼罩千里、让万物沉寂的空灵歌声，“唱了一首很大的安眠曲。”
那不仅仅是一首歌，那是将灵魂力量通过神器放大到极致，强行抚平成千上万生灵意识洪流的壮举。
其中消耗的心神与力量，远非寻常魔法可比。
时间在静谧中缓缓流淌。
终于，在午后最慵懒的时刻，怀中的瑟薇娅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地、有些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红瞳初时还带着朦胧的睡意，如同蒙着水汽的宝石，焦距慢慢凝聚，最终清晰地映出了我的模样。
她眨了眨眼，似乎还在确认自己身在何处，随后，一抹安心而柔软的笑意在她唇角绽开，轻轻唤道：
“霍格……早安吻……”
带着睡意的撒娇软软地落在耳边，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我低头，看着她依旧有些迷蒙的红瞳和微微嘟起的唇，忍不住轻笑，指尖拂开她颊边散乱的银发，纠正道：“小人鱼，看看窗外的太阳，现在已经下午了。”
解释时间显然不是此刻的重点。
我自然没有，也不会拒绝她的索求。话音未落，我已顺从地低下头，覆上了她那两片微凉柔软的唇瓣。
瑟薇娅似乎完全清醒了过来，或者说，是身体先于意识回忆起了这份亲密。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呜咽，纤细的手臂自然地环上了我的脖颈，微微仰起头，开始生涩却又无比热情地回应这个吻。
唇齿间，是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恋。
我能感受到她逐渐加快的心跳，以及那通过灵魂链接传递过来的、如同阳光下温暖浅滩般的愉悦情绪。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逐渐交融的呼吸声，以及那细微却令人面红耳赤的唇齿厮磨声。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我们都有些气息不稳，我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现在……算是补上早安吻了？”
她轻轻喘息着，非但没有松开环住我脖子的手，反而更凑近了些，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我的鼻尖，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小声说：
“那……下午的份呢？”
话音刚落，还没等我回应——
“咳咳……”
两声清晰的、刻意加重的咳嗽声从房间另一侧传来。
我和瑟薇娅同时一僵，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雅努斯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手中的书，正端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单手托腮，蓝眼睛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看戏般的神情望着我们，脸颊似乎也有些微红。
瑟薇娅的脸“唰”地一下彻底红透了，血契纹路发出刺眼的红光，像是熟透的浆果，环在我脖子上的手臂瞬间松开了，下意识地想从我怀里弹开，却被我揽着腰固定住了。
她羞得几乎要把脸埋进我胸口，声音细若蚊呐：“雅、雅努斯……你坐在那里多久了？”
雅努斯眨了眨眼，语气带着一丝戏谑：“从人鱼公主还没醒，还在嘟囔着‘再睡一会儿’的时候就在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我，眼神柔和下来，带着真诚的感激，“谢谢你们，我的恶龙，瑟薇娅，谢谢你们帮助了鸢尾。”
她站起身，朝着我们走来，海蓝色的裙摆轻轻晃动。
然而，她的目光很快又落回依旧赖在我怀里的瑟薇娅身上，带着一点故作严肃的“不满”，叉腰道：“但是，瑟薇娅——”
“霍格不能分太多给你哦！”
她宣布道，然后在我面前站定，微微俯身，翡翠般的眼睛直视着我，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期待和理直气壮的撒娇，“我也要！”
说着，她的脸上泛起红晕，却倔强地看着我，那眼神分明在说：不能只给瑟薇娅！
一时间，怀里的瑟薇娅害羞又好奇地偷偷抬眼瞧着，面前的雅努斯则是一脸“我也要公平对待”的坚持。
“吃醋了是吧。”
我眯起金色的竖瞳，看着故作镇定却掩不住眼底那丝小情绪的雅努斯。
“我才没……”她下意识地反驳，话还没 说完，便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哇啊!”
我手臂稍稍用力，轻而易举地将站在床 边的她一把捞了过来，跌进柔软的被褥之中，正好落在我的身边。
雅努斯的眼睛因猝不及防而睁大， 脸颊瞬间绯红。
我俯身，目光扫过身边正好奇望过来的 瑟薇娅，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邪气的笑容： “看好了瑟薇娅，恶龙是怎么调教不听话还嘴硬 的公主的。”
说罢，不等雅努斯再次抗议，我便低头 攫取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同于给瑟薇娅的温柔缠绵，带着一丝惩罚和宣告意味的霸道深入。
雅努斯起初还象征性地推拒了两下，但很快便在我的攻势下软化下来，喉间溢出模糊的呜咽，原本撑在我胸口的手渐渐失去了 力气，转而抓住了我的衣襟，开始热烈的回应。
她的眼神逐渐迷离，像是蒙上了一层海上的薄雾，彻底沉醉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意犹未尽地放开 她。
雅努斯瘫软在床上，微微喘息，眼神湿漉漉的，似乎还没从那个激烈的吻中回过神来。
“好……好厉害……”
“别看……瑟薇娅……”
旁边传来瑟薇娅小声的、带着惊叹的喃喃自语和雅努斯的细微抗议。
瑟薇娅看着雅努斯的状态，红瞳里充满了新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仿佛在观摩学习某种高深技艺。
我看着身边两位一位迷离一位好奇的公 主，满意地低笑一声，伸手将她们都往 怀里拢了拢。
“好了，”我的声音带着满足的慵懒，“再 抱会儿。等天色晚些，我们就去浪花宫吃晚饭，顺便……”
我想起那个妹控王子，语气带上一丝戏谑，“告诉德尔翁他的妹妹可是大功臣。”
第37章 “很大”的麻烦
浪花宫临海的回廊里，瑟薇娅有些无奈地看着围着自己转来转去、试图检查她是否有一丝一毫损伤的哥哥德尔翁。
“哥哥，你不要围着我转了，我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瑟薇娅停下脚步，红瞳里带着些许嗔怪，但更多的是对兄长关心的温暖。
德尔翁也跟着停下，双手按在瑟薇娅肩上，眉毛拧在一起，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哥哥这不是担心你吗？那可是战场！谁知道有没有什么流弹或者魔法余波打中你？让哥哥再看看……”
他说着又要去查看瑟薇娅的头发，仿佛里面能藏下一道伤口似的。
这时，忒修斯优雅从容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笑意解围道：
“总之，还是要恭喜二位凯旋。”
她先是对我和瑟薇娅微微颔首，随后目光转向我，翡翠般的眼眸中闪烁着洞察与一丝神秘，“而且，我要告诉霍格大人一个好消息。”
“嗯哼？”我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忒修斯的笑容加深，语气清晰而肯定：“‘迷途者’已经找到了方向。过几天，她就会亲自来多尼亚，接各位前往卢德本纳。”
这个消息让回廊里安静了一瞬。
雅努斯蓝眼睛亮了起来，充满了对神秘精灵国度的好奇与期待。瑟薇娅也暂时摆脱了哥哥的“纠缠”，红瞳中流露出惊讶与一丝对未知旅程的紧张。
我的竖瞳微微收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很好，”我缓缓说道，目光仿佛已经穿透远方的海平面，看到了那随月相迁徙的神秘树海，“看来，下一段旅程，甚至已经为我们准备好门票了。不过，”
我继续往前走，“先吃饭吧。”
“当然，庆功宴已经准备好了。”
浪花宫的宴会厅内，烛光摇曳，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多尼亚特色的海鲜佳肴与鸢尾风味的烤物，香气四溢。
众人落座，氛围轻松而愉悦，毕竟一场迫在眉睫的亡国危机刚刚以一种极端的方式被化解。
我切下一块鲜嫩多汁的烤鱼，放入口中，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忒修斯，“那么，关于那位即将到来的‘迷途者’，你还知道些什么具体信息？比如，他为何迷途，又是如何找到方向的？”
听到我的问题，忒修斯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突然用指尖掩住了嘴，发出一阵低低的、带着明显促狭意味的笑声，翡翠般的眼眸弯成了月牙，视线在我和瑟薇娅、雅努斯之间流转了一圈。
“呵呵……关于这位‘迷途者’，预言给出的结论可是相当有趣呢。”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但眼角眉梢依旧残留着戏谑，“容我直言，霍格大人，这位的到来，对您来说，恐怕会是个……‘很大’的麻烦。”
“麻烦？”我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银质餐具，“能被你称为麻烦的存在，我倒有点兴趣了。”
“因为啊，”忒修斯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神秘感，“有时候，一个‘虚伪’的，不被世俗所捆绑的神明，所能做到的事情，远比一个真实的神明，要多得多呢。尤其是在聚集信仰、信众编织故事等方面。”
我立刻捕捉到了她话中的关键，竖瞳微微收缩：“‘虚伪的神明’？你是说，那个所谓的精灵族守护神？”
我想起了之前她提及的，关于精灵国度卢德本纳的信仰核心。
忒修斯点了点头，确认了我的猜测，但她脸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丝等着看好戏的期待：“是的，就是那位。但是，关于这位守护神的……‘真实身份’，我建议各位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她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因为那个身份，估计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吓一跳，尤其是您，霍格大人。”
她特意加重了“吓一跳”这三个字，却偏偏不再继续透露，优雅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将悬念留在了弥漫着食物香气的空气中。
这番话成功地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雅努斯和瑟薇娅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疑惑与猜测。
而我，则微微眯起了眼睛，开始在心里重新评估这个所谓的“迷途者”以及即将到来的精灵国度之旅。
第38章 番外：恶龙和公主的周边
珍珠港最大的商业街上，阳光正好，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与街边小吃的香味扑面而来。
这几天都没有什么事，每天的活动就是起床，吃饭，睡觉，也时常会有这样如同人类情侣般的活动。
她们开心就好。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随处可见的、以我们为主题的各类商品。
绘有漆黑巨龙与两位公主——一位银发红瞳、气质空灵，一位蓝发蓝眼、明媚活泼——形象的海报、徽章、布偶甚至印花糕点，几乎占据了每家店铺的显眼位置。
商贩们热情洋溢地向游客们兜售着“恶龙与公主系列限定纪念品”。
“这位小姐，要不要看看我们店的人鱼公主和恶龙周边啊……”
瑟薇娅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拒绝，下意识地用戴着戒指的手拢了拢耳边的银发。
在我在多尼亚击败海妖后不久，瑟薇娅的样貌就按照她自己的意愿被公开，人们这才知道原来那位音乐家瑟娅就是瑟薇娅公主。
那枚戒指如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完美地隐藏了她的模样，让她看起来只是一位格外美丽的人鱼少女。
雅努斯倒是显得兴致勃勃，蓝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那些做工或精致或粗糙的周边，偶尔还会拿起一个龙形布偶捏一捏。
“不要捏我，谢谢你。”
我看着一个摊位上挂着的、将我画得略显狰狞（虽然本体确实如此）的巨大挂毯，又瞥见旁边摊子正在热销的、印着q版我和两位公主的陶瓷杯，忍不住挑了挑眉，对身边的雅努斯低声说道：
“我觉得该收肖像费，雅努斯。”我的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奈，“他们靠我们的‘名声’赚得盆满钵满。”
雅努斯闻言，拿起一个制作颇为精美、描绘着巨龙殴打海妖的金属徽章，仔细看了看，反而笑着替商贩说起话来：“但是他们画的很好嘛，你看这个细节，你的鳞片都闪闪发亮呢！而且，大家喜欢不是很好吗？”
她晃了晃手中的徽章，阳光在金属表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这说明大家接受我们，甚至……崇拜我们？”
瑟薇娅也小声附和，脸上带着浅浅的红晕：“嗯……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看到这些，感觉……很奇妙。”
多尼亚的人疑似有点太乐观了，居然不怕我，还好没有人崇拜我。
曾经被视为灾厄象征的我，如今形象却被制作成可爱的玩偶被人喜爱珍藏。放在神明的笑话比赛上，估计都是无可争议的第一名。
算了，就当是……取悦我的公主们的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吧。
“走吧，”我伸出手，一边一个，自然地牵起她们的手，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流，“看看前面还有什么‘有趣’的东西。要是钱没带够，就把你们俩抵押在这儿换点纪念品。”
“霍格！”雅努斯嗔怪地轻轻撞了一下我的肩膀，而瑟薇娅则忍不住低头轻笑出声。
我们三人就这样，如同最寻常不过的旅人，悠闲地漫步在珍珠港喧嚣而充满活力的街道上，享受着充满烟火气的平静时光。
至于那些周边商品……或许，偶尔被崇拜一下，感觉也不坏？
第39章 番外：公主与公主的茶话会
阳光正好，海风轻柔。
趁着尼德霍格前往鸢尾王国与老国王处理事宜，在多尼亚浪花宫，临海的露台上正举办着一场公主间的茶话会。
雅努斯和瑟薇娅坐在铺着柔软垫子的座椅上，中间的小圆桌上摆着精致的多层点心架和一套散发着淡淡花香的中原花茶。
瑟薇娅小心地用叉子戳起一块粉红色马卡龙，小口品尝着，耳鳍因为甜美的滋味而愉快地微微舒展。
雅努斯则端起描金的白瓷茶杯，吹了吹热气，目光投向远方海平面。
“瑟薇娅，”雅努斯率先开口，打破了宁静，“你想他吗？”
瑟薇娅放下叉子，红瞳眨了眨，轻轻点头：“嗯。霍格先生才离开半天……就觉得这里空荡荡的。”
她用手按了按胸口。
雅努斯叹了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我也是……”
她皱了皱鼻子，“才半天就觉得不自在。那条恶龙，肯定是给我们下了什么咒。”
瑟薇娅掩嘴轻笑：“不是咒语哦，小雅。是……是这里，自己变成这样的。”
她也学着雅努斯的样子，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说得对。”
雅努斯也笑了起来，蓝眼睛里闪着光，“说起来，瑟薇娅，你最开始……是怎么看霍格的？我是指，在你知道他能帮你控制力量之前。”
瑟薇娅偏着头，认真回想了一下，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一开始……很害怕。他身上的气息，像最深的海沟一样，让人敬畏。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是他看我的眼神里，是一种欣赏。没有传闻中的贪婪，也没有所谓凶狠，好像……只是在看一件有趣又有点麻烦的宝物？”
“噗——”
雅努斯忍不住低笑出声，“麻烦的宝物，很贴切。”
她说着，脸上却带着怀念的笑意。
“那……小雅你不生气吗？被他那样带走。”
“我生气的原因是因为我恐高被他带在天上飞了很久。”
雅努斯叉起一块水果，“待在王宫里的结果比被他抓走当伴侣更绝望，嫁给阿尔王子，被当作玩物。跟着霍格，虽然有时被他气得跳脚，但至少……很自由，能看到很多不一样的风景，而且……”
她脸微微红了，“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很护着我们，我们真的被他当作爱人。”
瑟薇娅赞同地点点头：“霍格先生，是很好的人。”
“就是太花心了！”雅努斯突然鼓起脸颊，假装气愤地说，“有了我们两个还不够，现在说不定又在外面招惹哪位公主了！”
瑟薇娅却温和地笑了笑，将空了的茶杯续上：“只要霍格先生心里有我们就好。而且……有雅努斯在，我觉得很开心。”
她能感觉到，雅努斯的善良真诚。
雅努斯看着瑟薇娅纯净的笑容，心里的那点小醋意也消散了。
两位公主相视一笑，笑声随着海风飘出去很远。
她们分享着关于尼德霍格的点滴回忆，吐槽着尼德霍格的懒散和恶趣味，也诉说着彼此的心事。
在这巨龙不在的午后，她们之间的纽带，因为共同的牵挂与理解，而变得更加紧密。
“等他回来，”雅努斯最后说道，眼神亮晶晶的，“我们得让他好好补偿我们的‘相思之苦’才行！”
瑟薇娅也用力点头，红瞳里闪烁着期待和一丝狡黠。
可以预见，尼德霍格回到多尼亚时，必将面临一场甜蜜的“审判”。
第1章 终于找到了你了，神明大人
清晨，浪花宫的会客厅内还弥漫着海雾的微凉。
忒修斯将我们召集于此，神色带着一丝难得的郑重与隐隐的期待。
“有位贵客将至，”她目光扫过我和两位公主，“值得您亲自接见，霍格阁下。”能让忒修斯如此正视，多半就是那位指引我们前往卢德本纳的“迷途者”了。
当会客厅那扇镶嵌着珍珠母贝的大门被缓缓推开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
为首的是一位精灵少女，她拥有金发和翡翠般的眼眸，气质空灵出尘，应该是精灵公主艾菲尔。
然而，她那一身本该典雅精致的精灵长袍上，此刻却别满了各式各样的……徽章。
那些徽章上的图案，无一例外，都是我——尼德霍格的龙形形象，有的威严，有的甚至被画得有点……蠢萌。
那是多尼亚的恶龙周边。
甚至连她腰间那柄看似华美的细剑剑穗上，都堂而皇之地挂着一个毛茸茸的、瞪着无辜大眼睛的q版黑龙玩偶。
这还没完。
她身后那几位严肃冷峻的精灵护卫，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其中一位的肩甲上刻着我的龙头，另一位盾牌的绑带上系着和我鳞片同色系的布条，而护卫队长的剑鞘上，赫然也挂着一个略显磨损的同类玩偶。
我：“……”
雅努斯&瑟薇娅：“……”
忒修斯（努力抿嘴忍住笑）：“……”
就在我们被这铺天盖地的“周边”震撼得一时失语时，精灵公主艾菲尔的目光，如同精准的箭矢，瞬间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刻，她翡翠般的眼瞳骤然收缩，随即迸发出近乎实质的、极度狂热与虔诚的光芒！
她甚至没有任何犹豫，提起裙摆，“噗通”一声，以一种近乎五体投地的姿态，重重地跪倒在了光洁的地板上，额头紧贴地面，用带着激动哭腔、颤抖到几乎破音的声音高喊道：“神明大人！真的是您！信徒艾菲尔，终于……终于得见神颜！”
整个会客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雅努斯惊得捂住了嘴，瑟薇娅的红瞳瞪得圆圆的，连忒修斯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我感到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威严：“起来说话。”
“不！我等怎敢在神明面前直立！”
艾菲尔的声音闷闷地从地面传来，带着无比的固执与幸福，“能够跪拜在您的面前，感受您的神威，已是无上荣光！”
我耐着性子，上前一步，伸手想将她拉起来：“我让你起来。”
然而，就在我的手指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
不好，我掉进陷阱了！
艾菲尔猛地抬起头，脸上泛着异常的红晕，眼中是混合了崇拜、痴迷与某种……决绝的光芒。
她反手一把紧紧抱住我的胳膊，如同抱住救命稻草，然后用一种既羞涩又狂热的语气，飞快地说道：“神明大人！请……请您赐予信徒无上的荣耀！请您为卑微信徒戴上象征永恒归属的奴隶项圈吧！艾菲尔愿将身心灵魂尽数奉献于您，成为您最卑微、最忠实的奴仆！”
她抱着我时，我能感受到两坨巨大的肉团压迫着我的手，如果用魔法来评级的话，雅努斯是下位，瑟薇娅是中位，那这个艾菲尔完全是神话级别。
确实是“很大”的麻烦啊，忒修斯。
（魔法等级:下位，中位，上位，超位，神话）
说着，她不知从哪里真的掏出了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却带着明显束缚意味的玉石项圈，双手颤抖着就要往我手里塞。
我：“不要拿过来，我自己有啊！！！”
我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发现她抱得极紧，那双翡翠眼眸中燃烧的火焰简直能烫伤人。
“太好了，居然神明大人愿意亲自提供项圈，我的无上荣幸。”
“等、等等！没说要给你戴！”
我难得地有些语无伦次，试图挣脱，“你这精灵怎么回事？！护卫！你们的公主疯了不成？还不快拦住她！”
我看向那几位浑身挂满我周边的精灵护卫。
为首的护卫队长上前一步，右手抚胸，向我行了一个极其庄重的精灵礼节，然后，用一种无比肃穆、仿佛在陈述宇宙真理般的口吻回答道：“回禀伟大的神明尼德霍格阁下，能被您亲自戴上项圈，是公主殿下，也是我族无上的光荣与夙愿。吾等唯有见证与庆贺，岂有阻拦之理？”
我：“……” 我彻底无语了。
眼看艾菲尔还在努力想把项圈往我手里塞，嘴里不停念叨着“请神明大人成全”，我一边努力和她那不合常理的虔诚力气作斗争，一边猛地扭头，看向旁边已经看懵了的雅努斯，咬牙切齿地说道：
“雅努斯！看看！你要的、愿意戴项圈的公主……她来了！还是你‘认识’的！” 我特意加重了“认识”两个字。
我一边费力地想从艾菲尔那看似纤细却爆发出惊人虔诚力量的手臂中挣脱，一边对着明显还在状况外的雅努斯低吼。
雅努斯被我一喊，猛地回过神，蓝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和一丝哭笑不得。
“我……我也不知道她是您的……呃，信徒？还这么……狂热？”
雅努斯快步走过来，试图帮忙，她伸手轻轻去拉艾菲尔的胳膊，“艾菲尔公主，你先冷静一下，放开霍格好不好？这样……这样不太合适……”
艾菲尔却像是被触及了逆鳞，猛地抬起头，翡翠般的眼眸中竟然泛起了委屈和控诉的泪光，她紧紧抱着我的胳膊，对雅努斯喊道：“小雅！你……你已经获得了神明大人的宠爱，可以常伴神侧，为何……为何要如此残忍地阻止我靠近神明，寻求一丝垂怜？！”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雅努斯是什么阻挠她追寻信仰的恶人。
雅努斯被这颠倒黑白的指控弄得一愣，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我……我不是……我没有阻止你……但项圈什么的也太……”
“这是奉献！是荣耀！”
艾菲尔坚持道，又把那个项圈往我手里塞了塞，“神明大人！请您看看您卑微信徒虔诚的心！我比小雅更……”
“停！”
我忍无可忍地打断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首先，我不是什么神明！其次，雅努斯也不是我的‘宠爱’，她是……”
我撒了一下谎，当务之急是赶紧挣脱这个狂热的精灵公主。
“她是朋友！”雅努斯立刻接口，试图帮忙澄清，虽然她自己说出口时脸上也掠过一丝微妙的不自然。
“朋友？”
艾菲尔眨着泪眼，看了看雅努斯，又看了看我，脸上写满了“我不信，你骗我”的表情，“神明怎么会与凡人以朋友相称……这一定是您独特的恩宠方式……小雅，你太狡猾了，独占了神明的恩宠还不承认……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眼看这精灵公主的脑补能力突破天际，逻辑还自洽得可怕，我深感无力。
瑟薇娅也终于看不下去了，她红着脸，小声但坚定地开口：“艾菲尔公主，请您先放开霍格先生，这样……真的很难看。”
“是啊，艾菲尔，你先松手，我们好好说话，行吗？”雅努斯也继续柔声劝着，几乎是在恳求了。
艾菲尔看着围过来的两位公主，又看了看一脸无奈甚至有点生无可恋的我，以及旁边那群只会喊着“荣耀”、“见证”的木头护卫，委屈的泪水终于滑落脸颊，但她抱着我胳膊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动。
“我不放……除非神明大人答应收下我，哪怕只是最卑微的奴仆……”
她抽泣着，把脸埋在我的衣袖上，开始了新一轮的执着祈求。
会客厅彻底变成了一个古怪的漩涡中心——一边是死死抱住我胳膊、哭求戴项圈的精灵公主，一边是努力劝解、表情各异的两位公主，旁边还有一群跪拜的精灵护卫，以及站在稍远处，终于忍不住扶额低笑的忒修斯。
“别笑了忒修斯！快来想办法啊！这个麻烦太大了！”
第2章 浆果是用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说歹说，甚至默许了艾菲尔紧紧抱着我一条胳膊的“特权”，我终于让这位虔诚得过了头的精灵公主从地上起来，让她和我在沙发上坐下谈话。
然而，她依旧像是怕我凭空消失一样，双手紧紧箍着我的小臂，翡翠般的眼眸一直仰望着我。
“我们得知了您在鸢尾的显世，”
她开始讲述，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激动的颤音，“于是我选择直接离开泰拉，通过卢德本纳紧急去往鸢尾。我们抵达时，正巧在路上……在路上目睹了您降下的神罚！”
说到“神罚”二字，她的眼中迸发出无比狂热的光彩，“那焚尽污秽的龙炎，那遮蔽天空的威严……是您！是您的伟力！”
她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继续道：“后来，我们在人鱼歌唱的山峰上，感知到了残留的、无比精妙强大的空间魔法痕迹。我通过残留的魔力推断出您很可能前往了多尼亚。我们便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终于，终于让我等到您了！等待了千年的神明大人！”
一直旁听的雅努斯忍不住插话，蓝眼睛里满是困惑：“等等，艾菲尔，你说‘回归凡间’？可是……霍格他不是一直在森林里睡觉吗？前不久才醒过来啊。”
“睡觉？”艾菲尔猛地转头看向雅努斯，脸上写满了“你在开什么玩笑”的震惊，“那个传说……居然是真的吗？”
她立刻又用力摇头，仿佛要甩掉这个荒谬的想法，“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在那种魔物肆虐的森林沉睡？这定是某些居心叵测之辈散布的谣言，用以掩盖神明大人您其实一直在暗中守护世界的真相！神明大人怎么可能在那样的地方……”
“是真的。”我淡淡地打断了她激动的推论，金色的竖瞳平静地看着她，“我确实在那里睡觉，只是从来没睡饱过。”
“……”
艾菲尔瞬间僵住了，脸上的狂热和确信如同被冰水泼过，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仿佛信仰基石都动摇了的茫然和……恐慌。
她翡翠般的眼瞳剧烈颤抖着，喃喃道：“真……真的？您真的在森林……沉睡？在被魔物玷污的土地上……沉睡？”
下一秒，巨大的愧疚和自责淹没了她。她猛地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这……这是我们精灵族巨大的过错！无可饶恕的过错！我们竟让尊贵的神明在那样不堪的地方长眠……我们辜负了您的信任，未能尽到带你回到卢德本纳之责……神明大人！”
她突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我，抱着我手的力度猛然加大，几乎要嵌进我的手臂里：“请您惩罚我吧！只求您不要因此而厌弃我们……”
我看着眼前这位完全陷入自我谴责和狂热奉献精神中的精灵公主，感觉头又开始隐隐作痛。
试图抽了抽手臂，发现她抱得更紧了，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赎。
“惩罚就免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现在对项圈和惩罚都没兴趣。你先冷静点，我们来谈谈正事，比如……我为什么是你们的守护神？”
然而，艾菲尔似乎只听进去了“免了”两个字，她用力摇头，泪水滑落：“不！您必须惩罚！否则艾菲尔内心难安！这是我们精灵族的耻辱……”
会客厅再次被精灵公主执着的请罪声所充斥。
雅努斯和瑟薇娅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而忒修斯则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终于，我受不了了。
这没完没了的请罪、崇拜和项圈攻势，让我感觉比面对神明还要头疼。
我深吸一口气，金色的竖瞳锁定在艾菲尔那张梨花带雨却又写满狂热的脸上，用上了带着一丝龙威的命令口吻：
“我命令你，艾菲尔，”我的声音在会客厅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我，我，为什么是你们的神明。”
艾菲尔被我突然严肃的语气和隐隐散发出的威压震得愣了一下，翡翠般的眼眸眨了眨，泪水暂时止住了。
她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恍然和心疼的表情。
“您……忘记了吗……”
她轻声说着，仿佛在喃喃自语，“也是啊，对于永恒的神明来说，那次降临卢德本纳的短暂时光，或许不过是漫长生命中的一瞬而已，如同流星划过，不值得铭记……”
她稍微收敛了一下激动的情绪，但抱着我手臂的力度依旧没有放松，开始用一种带着追忆和无限崇敬的语气讲述：
“那是在千年以前，精灵的古籍也只能用‘神明纪元’来记载。两只极其强大、名为‘楔输’与‘窦窳’的古老神兽，不知从何而来，它们肆虐精灵的城邦，吞噬生命，毁坏森林，连当时的精灵王和众多长老联手都难以抗衡，卢德本纳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就在精灵族最绝望的时刻，您，降临了。”
艾菲尔的眼中再次焕发出光彩，“您以遮天蔽日的黑龙之姿，携带着仿佛来自世界之初的威严与力量。那场战斗……古籍中记载，‘天穹撕裂，大地悲鸣，神兽的哀嚎与龙吟交织成毁灭的乐章’。”
“但那些都不重要！”
她突然强调，用力摇了摇头，“重要的是，在您以无上神威击退那两只为祸的神兽，拯救了整个卢德本纳之后……我们举族感激，奉上族中珍藏了千年、蕴含着最纯粹生命能量的‘神圣浆果’，”
她脸上泛起红晕，“那原本是我们以为您不会看在眼里的微薄献礼……可您，您竟然仅仅只收下了那篮浆果！”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再次颤抖：“然后，您……您就给楔输和窦窳降下了最后的龙炎，将其彻底净化，那便是您对邪恶的最终神罚！做完这一切，您甚至没有多看我们一眼，便振翅离去，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艾菲尔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感伤：“我们一直认为，您一定是去守护其他需要您的生命了。我们精灵族，便一直在卢德本纳等待着，等待着您的回归。我们为您谱写赞歌，将您的伟岸身姿绘制在壁画上，雕刻在世界树最核心的枝干上，世代传颂您的恩德， 我们的信仰与侍奉之心，就等着有一天您能回来，迎接我们最虔诚的侍奉！”
她仰起头，用那双饱含了千年期待的眼睛望着我：“神明大人，您看，我们一直都没有忘记您！卢德本纳，永远是您最忠实的信仰之地！”
听完这个离奇又莫名有点熟悉的故事，我沉默了。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搞了半天，原来是因为我很久以前顺手拍死了两只长得不合我审美的生物，然后拿了一点“报酬”就走了？
就这么点小事，居然被精灵族铭记、美化、并供奉成了守护神？还等了我这么多年？
我看着艾菲尔那纯粹到几乎刺眼的信仰之光，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雅努斯和瑟薇娅也听得目瞪口呆，显然没想到所谓的“神明渊源”竟是如此……朴实无华且枯燥。
忒修斯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极其轻微的、仿佛终于看完全场大戏的心满意足的叹息声。
我揉了揉眉心，感觉这“神明”的担子，真是来得莫名其妙。
“所以，”我试图理清思路，“那个神圣浆果……是不是那个吃起来有点酸，但回味很甘甜的那种？”
“对，就是那个，您果然没有忘记！”
就在艾菲尔沉浸于千年信仰得到“证实”的激动中时，雅努斯似乎想起了什么，手指在自己的储物戒指上轻轻一抹，一颗散发着淡淡微光和诱人果香的神圣浆果便出现在她掌心。
“是这个吗，艾菲尔？”雅努斯好奇地将浆果递到艾菲尔面前。
艾菲尔转过头，目光落在雅努斯手中的浆果上，翡翠般的眼眸瞬间瞪大，亮度惊人，仿佛看到了神迹本身！
“没错！就是这个！象征着神明大人恩泽的‘神圣浆果’！”
她几乎是尖叫起来，随即用一种混合着极度羡慕和“果然如此”的眼神看向雅努斯，“小雅！你还说没有得到神明大人的宠爱！你都在随意取用神明大人的贡品了！这是何等的殊荣！”
她的目光又猛地扫向旁边安静待着的瑟薇娅，精准地指向她手上的戒指：“还有你，瑟薇娅！你的戒指和小雅的是同源的力量！你们都……你们都获得了神明大人的宠爱！”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被“背叛”的控诉，仿佛在说“说好一起做信徒，你们却偷偷成了神眷者”。
虽然雅努斯和瑟薇娅从来没把我当做神明看待。
瑟薇娅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有些慌乱，红着脸小声解释：“这……这是霍格先生给我们改善体质的……”
“改善体质？”
艾菲尔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眉头紧紧皱起，带着十足的警惕和不解，“改善体质？你们要干什么？！需要动用神明大人的贡品来改善体质？”
“我们要……”
雅努斯下意识地就要回答，但话刚到嘴边，她猛地意识到什么，脸颊“唰”地飞上两朵红云，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毕竟，她和瑟薇娅日常食用这种浆果，很大一个不可明说的原因，确实是为了潜移默化地改善身体，以便更好地适应……嗯……我在某些方面的独特需求。
这种理由，怎么可能当着这位虔诚到想把项圈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精灵公主的面说出口？
雅努斯的骤然停顿和满脸红晕，显然让艾菲尔产生了更深的误会和更大的危机感。
她看着雅努斯和瑟薇娅，又看了看一脸无奈已经开始扶额的我，眼神在三人之间来回逡巡，仿佛在脑补一场复杂的神明宠妃争霸戏码，抱着我胳膊的手收得更紧了，仿佛生怕我被抢走。
“你们……你们果然……”
艾菲尔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明白了什么“残酷”的真相，“神明大人，您看！她们甚至不愿意说出享用您恩赐的真正目的！唯有我，艾菲尔，对您毫无保留，一片赤诚！”
会客厅内的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而尴尬。雅努斯和瑟薇娅面面相觑，有口难言。
第3章 就当度蜜月了
“好了好了，各位，”忒修斯终于站了出来，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力。
“多尼亚已经为各位准备好了丰盛的午餐，不如我们移步餐厅？有什么话，可以在餐桌上慢慢说。”
这简直是天籁之音！
我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趁着艾菲尔被忒修斯的话语吸引，注意力稍有分散的瞬间，猛地一用力，终于将自己的胳膊从她那虔诚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失陪一下，我去上个厕所。”
我面无表情地丢下这句话，身形一闪，便以近乎这个肉体极限的速度逃向了厅外，假装前往盥洗室。
片刻后，当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重新回到餐厅时，一眼就看到了那长长的餐桌。
雅努斯和瑟薇娅已经坐在了一侧，而她们中间，特意留出了一个空位——显然是给我预留的“安全区”。
艾菲尔则坐在了桌子的另一侧，正眼巴巴地望着门口，见我出现，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似乎又想站起来。
我脚下加速，几乎是瞬移般出现在那个空位上，稳稳地坐在了雅努斯和瑟薇娅中间。
“干得好两位。”
我松了一口气，左右都有“自己人”，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可以有效防止再次被“捆绑”。
午餐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开始。
精美的菜肴一道道端上，暂时分散了部分注意力。等到大家吃得差不多，气氛稍缓时，我清了清嗓子，决定掌握主动权。
“艾菲尔，”我看向对面依旧用那种炽热眼神望着我的精灵公主，“关于卢德本纳……”
一听到卢德本纳，艾菲尔立刻挺直了背脊，神情专注无比，仿佛在聆听神谕。
“……我们本来就有计划要去一趟。”
我继续说道，语气尽量平淡，“不过，我们是去旅游的。”
我特意加重了“旅游”两个字，然后看向左右的雅努斯和瑟薇娅，寻求佐证。
“对，旅游！”
雅努斯立刻心领神会，用力点头，蓝眼睛里写满了“真诚”，“我们早就听说卢德本纳的树海随月相迁徙，景色独一无二，想去亲眼看看！”
瑟薇娅也连忙跟着点头，虽然没说话，但红瞳里也努力表达着对自然风光的好奇。
“旅游？”
艾菲尔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过于平凡的目的感到有些意外，但很快，她脸上又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当然可以！无论神明大人您以何种身份、何种目的莅临卢德本纳，都是我们无上的荣耀！我一定会为您安排最完美的行程，让您看到卢德本纳最美的一面！最好让您能留在卢德本纳。”
最后那个还是算了……
她自动将“我们”过滤成了“您”，并且立刻进入了“神明导游”的角色。
我暗暗松了口气，很好，暂时糊弄过去了。
只要别让她知道我们真正的目的是跟“找公主”扯上关系，应该就能避免更多的麻烦吧？
“嗯，那就好。”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故作镇定，“具体的，等到了再说。”
雅努斯和瑟薇娅也交换了一个“暂时安全”的眼神。
唯有忒修斯，优雅地切割着盘中的鱼肉，嘴角噙着一丝看透一切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吃完了，德尔翁说有事找我。”
吃到一半，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没等餐后甜点端上来，飞一般地逃离了浪花宫那令人窒息的会客厅和那位虔诚过度的精灵公主。
堂堂灭世之龙尼德霍格，今日竟被一个精灵小姑娘逼得如此狼狈。
直到回到下榻的旅馆房间，关上门，将那喧嚣与狂热隔绝在外，我才真正松了口气。
雅努斯和瑟薇娅也跟着回来了，她们对视一眼，脸上都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一左一右自然地偎依进我怀里。
“好啦，不用怕了，”雅努斯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胸口，“说说看，你觉得那位艾菲尔公主……怎么样？”
我闻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手臂揽紧她们：“怎么样？她都虔诚到恨不得把自己挂上项圈拴在我裤腰带上的样子了，这已经不是热情，是烫手了！”
雅努斯却噗嗤笑了出来，仰头看着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可是……霍格，你不得不承认，她的……嗯……很大哦？我记得你说不定挺喜欢这种的？”
她说着，还故意用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
我低头瞪了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惦记着那两坨肉？我看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瑟薇娅在我另一边轻声笑着，脸颊微红，却没有加入调侃，而是提出了更实际的问题：“霍格，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去卢德本纳呢？既然艾菲尔公主她……是这样的情况。”
我叹了口气，将下巴轻轻搁在雅努斯的发顶，目光望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
“本来是去找公主的。”
我顿了顿，感受着怀中两人的体温，语气缓和下来，“现在嘛，事情变得有点复杂，但目的地没变。就当是……度我们的蜜月算了。卢德本纳听起来景色不错，应该是个适合放松的地方。”
我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瑟薇娅的银发：“至于艾菲尔……”
我想到那双翡翠色眸子里几乎要溢出来的狂热，无奈地摇了摇头，“先观望吧。希望到了她的地盘，她能稍微……正常一点。至少，别再提项圈的事了。”
怀里的两位公主都轻声笑了起来，雅努斯更是往我怀里钻了钻，闷笑着说：“希望吧……不过，我们的蜜月之旅，看来会比想象中更‘热闹’呢。”
我长长舒了口气，彻底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这是我有生以来最累的一个早上了，”我揉了揉眉心，由衷地感叹，“睡个午觉吧。”
雅努斯和瑟薇娅相视一笑，默契地靠的更近了点。
雅努斯侧身，带着调皮的笑意，在我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瑟薇娅则稍显羞涩，却也鼓起勇气，仰头送上她微凉而柔软的唇瓣，带着海风的咸涩。
两个截然不同的吻，却同样抚慰着我被过度“虔诚”冲击的心灵。
我揽住她们，回以更深的温情，直到三人的气息都微微有些紊乱才分开。我们相拥着躺好，准备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沉入睡眠的前一刻，我猛地想起什么，强撑着睡意，用极其严肃的语气低声告诫：
“听着……我们现在这个样子，绝对、绝对不能让艾菲尔看到！”
雅努斯在我怀里闷笑，肩膀轻轻耸动：“知道啦……不然那位虔诚的公主殿下，怕不是要当场晕厥，或者哭着喊着求您把她也‘纳入神眷’？”
瑟薇娅也小声附和，耳鳍微微发红：“嗯……她会很生气的……”
“何止是生气，”我想到艾菲尔那执拗的眼神和掏出项圈的架势，就一阵头疼，“那将会是一场腥风血雨！是信仰的崩塌与重建！是更加疯狂的纠缠！”
我顿了顿，用更加低沉、几乎是耳语的声音补充道，仿佛怕被远在浪花宫的精灵听去：“还有我们晚上……那些事情，更是要列为最高机密！一丝风声都不能泄露！否则……”
我没再说下去，但怀里的两位公主显然都明白了那可怕的后果。
“好了，睡觉……”
我最终下达了指令，将她们搂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构筑起一道抵御外界狂热的屏障。
我搂紧她们，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温馨。
好吧，如果蜜月旅行的代价是要应付一个狂信徒精灵公主，那至少，我身边的两位公主，是真实而温暖的。
第4章 最重要的宝物
午后暖融的阳光不知何时已转为傍晚的金红，我正深陷在与两位公主温暖身躯构成的完美巢穴里，意识在清醒与梦境间漂浮。
“起床了大懒龙，你居然直接睡到了饭点。”雅努斯戳了戳我的脸，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瑟薇娅胸口，含糊地抗拒：“再睡会儿……你看瑟薇娅都没说什么……”
瑟薇娅仿佛是为了印证我的话，无意识用地胸脯蹭了蹭我的脸，发出轻柔均匀的呼吸声，睡得正沉。
雅努斯却不依不饶，她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用那种带着狡黠和十足威胁意味的气音，轻轻说道：
“哦？真的不起吗？那好吧……我猜，艾菲尔一定很乐意来‘请’她尊敬的神明大人共进晚餐吧？说不定……还会带上她精心准备的‘小礼物’哦？”
“小礼物”三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
“！！！”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艾菲尔捧着那个银光闪闪的项圈、双眼放光冲进房间的景象，所有的睡意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我猛地睁开眼，对上雅努斯那双计谋得逞、亮晶晶的蓝眼睛。
“……算你狠。”
我咬着牙，几乎是弹射般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得让瑟薇娅也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怎么了……霍格？”
我看着一脸无辜、尚不知发生何事的瑟薇娅，又瞥了一眼在偷笑的雅努斯，无奈地抹了把脸。
“没什么，”我叹了口气，认命地翻身下床，“只是突然觉得该去吃饭了。”
当我迈着沉重的脚步踏入浪花宫餐厅时，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窗边、翘首以盼的熟悉身影——艾菲尔。
她显然精心打扮过，月白色的精灵长袍一尘不染，连发间装饰的嫩叶都透着新鲜欲滴的翠色。
几乎是在我看到她的同一瞬间，我左右两边的雅努斯和瑟薇娅仿佛心有灵犀，动作整齐划一，立刻伸手紧紧抱住了我的左右胳膊，将我牢牢地“锁”在中间，形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公主防线。
艾菲尔原本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目光，在落到我那被紧紧占据的双臂上时，瞬间黯淡了下去，随即转化为毫不掩饰的委屈和谴责。
她瞪向雅努斯和瑟薇娅，语气带着控诉：“小雅！瑟薇娅！你们……你们怎能如此独占神明大人！”
她看起来简直快要哭出来了，仿佛我们在联合排挤她。
雅努斯毫不示弱，下巴微扬：“你一个上午都占着霍格先生，我们现在占着不行吗？”
她说着，还故意把脸颊在我胳膊上蹭了蹭。
瑟薇娅虽然没说话，但抱着我手臂的力度也悄悄加重了几分，红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我：“……”
与其说是在拒绝让艾菲尔靠近我，她们两个此时更像是——“护食”？
幸好，忒修斯又一次及时出现，招呼大家入座，暂时缓解了这尴尬又紧张的气氛。
预言能力就是能在这种地方显示出价值。
晚餐进行到一半，艾菲尔似乎从“抱胳膊挫折”中恢复了过来，她放下刀叉，神情变得认真而急切，看向我说道：
“神明大人，关于前往卢德本纳的事……我们最好明天一早就出发。”
“哦？”我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卢德本纳的入口，其实此刻就隐匿在城外不远处的森林，”她解释道，“但是，根据月相和树海迁徙的规律，那道门即将在明日黄昏时分暂时关闭，下一次稳定开启要等到下个新月之夜。如果错过明天，我们可能要在多尼亚等待近一个月。”
她目光灼灼地望着我，充满了期待：“所以，时间紧迫，我们必须明天出发！”
我沉吟了一下。
虽然艾菲尔的热情让人头疼，但寻找卢德本纳本就是计划之内，拖延确实没有意义。
而且，早点进入精灵国度，或许也能早点让她明白我并非她想象中的那种“神明”。
“可以。”我点了点头，做出了决定，“那就明天出发。”
艾菲尔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仿佛得到了莫大的恩赐。
“那么，”我继续说道，迎着她喜悦的目光，“明天清晨，在珍珠港城门处汇合。”
“是！神明大人！”艾菲尔用力点头，眼中的虔诚光芒几乎要溢出来，“艾菲尔一定准时等候！”
————
夜色中的浪花宫静谧安宁，唯有海潮声隐隐传来。
瑟薇娅的卧室内，我靠在门框上，看着正用戒指收拾自己衣服的瑟薇娅。她的行李非常简单，一些的衣裙，一些多尼亚特色的、的贝壳与小饰品，仅此而已。
“所以，瑟薇娅，”我开口问道，“你只要带这些走？除了这些衣服，就没有什么特别想带上的吗？”
瑟薇娅的动作顿住了。
她微微低下头，银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部分侧脸。过了一会儿，她才轻轻抬起头，红瞳中闪烁着复杂而温柔的光。
“除了衣服……”
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夜的宁静，“我确实……没有什么能够谈得上‘重要’的，需要特意带走的‘东西’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衣柜光滑的表面，仿佛在触摸一段短暂的时光。
“想想看，就在几个月前，我还只是一只连话语都无法说出的人鱼。我的世界只有那片冰冷的水池，和哥哥担忧却无能为力的目光。我拥有的，‘重要’的东西……几乎不存在。”
她的语气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慨。
随即，她抬起眼眸，目光清晰地投向我，那红瞳中仿佛有温暖的火焰在跳跃。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嘴角弯起一抹无比柔和、满足的弧度，“我获得了声音，获得了控制力量的方法，获得了自由行走于阳光下的双腿，获得了雅努斯这样的家人，获得了大家真心的笑容，还有……”
她的声音顿了顿，耳鳍边缘泛起羞涩的粉色，但目光没有丝毫回避，直直地望进我的眼底，
“……还有你，霍格，我获得了爱。”
“我获得的太多，太多了。而这些最珍贵的宝物，都已经在这里了。”
她将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然后又指了指我和不知何时也来到门口、正倚着门框微笑的雅努斯。
“所以，”
瑟薇娅站起身，走到我们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羞涩与大胆的期待，“重要的不是带走什么，而是和谁一起。霍格，雅努斯，”她向我们伸出手，
“今晚，你们愿意留在王宫，陪我度过离开的最后一夜吗？这里……也算是我的‘家’了。我想在这里，和你们在一起创造一段时光。”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银辉。
这个曾经一无所有的公主，此刻却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并向我们发出了最温暖的邀请。
“瑟薇娅！”雅努斯冲上去抱住了瑟薇娅。
瑟薇娅则紧紧回抱了雅努斯，“谢谢你，雅努斯，也谢谢你，霍格。”
“我的家人们……”
第5章 多尼亚的最后一夜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瑟薇娅铺着珍珠色 绸缎的卧室里，空气中弥漫着海藻与夜来香混合的清新气息。
我刚沐浴完，发梢还带着水汽，推开卧室的门，眼前的景象让我脚步一顿。
瑟薇娅和雅努斯并肩坐在床沿，她们竟然都换上了多尼亚风格的衣服。
瑟薇娅是一套银蓝色系，如同月光下的粼粼波光，红瞳中含着羞涩的期待，耳鳍微微颤动。
雅努斯则是一套白色，纯洁大胆，蓝眼睛里跳动着狡黠而诱惑的火花。
“你们..…....”
我挑眉，金色的竖瞳在她们身上扫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是不是提前商量好了？”
雅努斯站起身，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 上，像只小猫般走过来，伸手勾住我的睡袍带子，仰头笑道：“这可是在多尼亚的最后一夜，总要让你……印象深刻一点，对吧，瑟薇娅？”
瑟薇娅也鼓起勇气走上前，冰凉的手指 轻轻拉住我的手，声音又轻又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嗯…….霍格，我们想让你记住今晚，记住多尼亚的海…….和今夜的我们。”
她们一左一右地靠近，我能通过血契感觉到她们加速的心跳。
我被她们逼得后退半步，脊背抵在了微凉的门板上。
“看来,”我低沉的声音带上了沙哑，伸手 揽住她们纤细腰肢，将两具温软的身体带向自己，“今晚是逃不掉了。”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我将她们一起压进那张宽敞、铺着柔软 丝绸的大床。月光是唯一的灯光，勾勒着交叠的身影。
瑟薇娅的回应依旧带着人鱼特有的生涩与敏感，她的耳鳍完全舒展，纹路闪烁着迷离的光泽。
雅努斯则热情地回应着我，手指穿梭在我的发间。
夜晚还很长。
当一切终于平息，我们相拥着躺在微湿 的床单上，喘息渐缓。
“喜欢吗，我的恶龙。”雅努斯微微喘着气，和瑟薇娅一起依偎在我两侧。
“不言而喻，我的公主们。”
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雅努斯唤醒了我。
“该出发了霍格，还要去接法拉呢。”
我睁开眼睛，抬头看去，雅努斯和瑟薇娅已经换好了行装。
是时候出发了。
先回了一趟旅馆，接上了似乎对早起颇有怨言的法拉。
当我们一行人抵达珍珠港城门时，远远就看到了那道翘首以盼的身影。
艾菲尔果然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她依旧穿着那身月白与翠绿交织的精灵服饰，但似乎比昨天更加一丝不苟，连每一根发丝都整理得恰到好处。
她站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翡翠般的眼眸紧紧盯着我们来的方向，在看到我的瞬间，那双眼睛立刻迸发出无比耀眼的光芒。
她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悦和激动：“神明大人！您来了！”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我们的马车，然后登上了马车的副手。她护卫的马也赶紧贴了过来。
“嗯，久等了。”我在车厢里说话，瑟薇娅正坐在我的对面。
我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投向城外那片广袤无垠、在晨曦中泛着金光的海面，“带路吧，艾菲尔。让我们去看看，传说中的卢德本纳。”
“是！请随我来！小雅，出了城门右拐。”她指了指门外森林的方向。
“嗯。”法拉打了个响鼻，迈开了步子。
新的旅程，就在这片晨光与一位精灵公主无比虔诚的引领下，正式开始了。
第6章 树下之国
车辆驶入城外的森林不过片刻，茂密的树冠刚刚开始遮蔽天空，艾菲尔便示意停车。
她轻盈地跳下马车，走到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古老巨树前，她将双手按在树干上，闭上双眼，用精灵语吟唱起空灵而古老的调子，其中清晰地夹杂着那句祷文：“灭世的黑龙将指引我们回家之路。”
随着她的吟唱，树皮上的纹路依次亮起翠绿色的光芒，一道由纯粹光影构成的、雕刻着繁复藤蔓与星辰图案的巨大拱门，缓缓在空气中浮现，门内是流动的、如同水波般的绿色光晕。
“霍格先生，你真的可以指引他们回家吗？”
瑟薇娅在车厢内，透过窗户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小声地问着我，红瞳里充满了好奇。
我揉了揉眉心，感觉有必要给这位人鱼公主科普一下基本概念，以免她也被带偏成狂信徒。
“瑟薇娅，魔法这种东西，和神迹不一样。”
我耐心地解释道，同时示意大家可以进入传送门了，“魔法更像是一种工具，咒语就像是开启保险箱的密码。你可以设置不同的密码来达成相同或类似的效果，甚至像我这样，力量足够强时，可以跳过这个过程直接使用魔法。”
马车缓缓进入光门，我继续说着：“但神迹，或者说某些基于特定信仰和古老契约形成的‘规则’，往往绑定着固定的祷言或仪式。就像一把钥匙只能开一把锁。现在这个传送门能被‘灭世的黑龙’这句祷言引动，并不是因为我真是什么指引回家的神明，大概率是因为有个精灵把这句话设置为这个魔法机制的核心，恰好成了‘钥匙’的一部分而已。”
说话间，我们已经进入了那片翠绿色的光晕。短暂的失重与光线扭曲感过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我们已然置身于一个超乎想象的国度。
天空并非纯粹的蓝，而是渲染着梦幻的、如同极光般流淌的淡紫与金色霞光。
空气清新，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植物清香与浓郁的生命能量，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视野中心，那棵贯穿天地的世界树。
不过，它的样子与我古老的记忆中有所不同。
它的主干粗壮得如同连绵的山脉，向上延伸，直至没入云端，根本望不到顶端。
树皮上面布满了深邃的纹路，仿佛记载着世界的编年史。
无数粗大的枝干向四面八方伸展，如同一个巨大的、支撑起整个天穹的华盖。
有些枝干上甚至悬浮着小型湖泊和瀑布，水流沿着晶莹的脉络流淌而下，在下方形成缭绕的水雾和彩虹。
树冠部分，是无边无际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叶子，它们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卢德本纳，使得这里没有黑夜，只有永恒而温柔的白昼与霞光。
围绕着世界树的根部，精灵们的建筑与自然完美融合。
房屋并非建造，而是在巨大的、活着的树木中自然形成，由发光的藤蔓、光滑的银木和半透明的叶片构成。
蜿蜒的阶梯盘旋而上，连接着不同高度的平台，精巧的桥梁横跨在闪烁着星辉的溪流之上。
远处，有精灵骑着优雅的飞兽在枝干间穿梭，空灵的歌声和竖琴声不知从何处飘来，萦绕在耳边。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宁静、古老、充满诗意，仿佛时间都放缓了脚步。
“欢迎来到卢德本纳，神明大人，诸位尊贵的客人。”
艾菲尔转过身，脸上带着自豪与无比的虔诚，对我们说道。她的身影在这片神迹般的景色中，仿佛也融入了这幅永恒的画卷。
而我们刚刚进入，就已经引起了注意。一些在附近活动的精灵停下了手中的事情，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们，尤其是在我身上停留，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奇、敬畏，以及……与艾菲尔如出一辙的狂热。
糟糕，忘了这件事。
远处的尼德霍格雕像，正俯视着被群众逐渐包围的尼德霍格。
第7章 传说：巨龙与松鼠
数千年前，那时尼德霍格刚从世界树盘根错节的根部深处挣脱而出，周身还萦绕着初生不久的、带着毁灭气息的混沌魔力。
世界树的根系庞大而古老，但某些部分已然呈现出不祥的衰败迹象，那是连人类都感觉得到的、源自核心的腐朽。
“尼德霍格，雄鹰维德佛尔尼尔（Veerf?lnir）已经飞走了，你打算之后干什么？”
一个尖细又带着几分挑唆意味的声音响起。
那是只总在树根与树冠之间窜来窜去的松鼠，拉塔托斯克（Ratat?skr）。
它蹲在一段虬结的树根上，小爪子抱着一颗坚果，乌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嘴角咧开的弧度仿佛正期待着某些冲突或混乱的发生。
在巨龙啃食那些已然坏死、汲取不到多少养分的树根时，它便时常这样出现，喋喋不休地在巨龙耳边传递着树冠上那只雄鹰对他的“诋毁”，或是反过来，试图激化矛盾。
“不知道，”巨龙漫不经心地回应，锐利的龙爪刮擦着脚下失去活力的坚硬根须，发出刺耳的声响，“可能会去到处看看吧，看看所谓的神明，究竟是何等模样。”
“那世界树怎么办？”松鼠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刻意的担忧，“它可是要死了也！你啃了它的根，它撑不了多久啦！”
巨龙停下了动作，金色的竖瞳冷冷地瞥向那只唯恐天下不乱的松鼠。
“与我何干？”巨龙的声音低沉而漠然，“它的死是必然的。它的根部早已从内部坏死了大半，生机断绝，即便没有我，也不过是苟延残喘，不可能再继续存活下去。这是它既定的命运。”
然而，就在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一段沉寂在巨龙血脉传承深处的、关于“延续”与“替代”的禁忌知识，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骤然闪过巨龙的脑海。并非拯救，而是一种……偷梁换柱的伪续。
需要献祭，需要以鲜活的生命本质，去填补那已然空洞的坏死之处，让其在虚假的繁荣中延续形态。
巨龙的目光，重新落在了仍在喋喋不休、试图挑动更多纷争的松鼠身上。
它那活跃的、穿梭于树根与树冠之间的生命形态，似乎……正合适。
“……不过，”
巨龙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提醒了我。或许，在离开之前，可以留下点什么。”
松鼠还没反应过来巨龙话语中的含义，巨大的龙爪已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将它攫住！
它惊恐地尖叫起来，坚果从爪中掉落。
“尼德霍格！你要干什么？！放开我！”
巨龙没有理会它的挣扎与尖叫。龙爪上暗色的魔力涌动，如同最精细却又最残酷的刻刀，开始强行剥离、炼化它那如此渺小却充满活力的生命本源。
“短生种，我看你蹦蹦跳跳了好久，现在，你该安静点了。”
痛苦的嘶鸣声中，松鼠的身形逐渐变得虚幻，最终化作一团剧烈挣扎的、翠绿色中夹杂着不甘怨念的生命能量。
巨龙操控着这团能量，将其狠狠地按向世界树根部一处最为巨大、也最为死寂的坏死区域。
“滋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朽木，刺耳的声音响起。
翠绿色的能量如同具有生命的血管，强行嵌入枯死的根系，蜿蜒蔓延，散发出一种虚假的、却足以骗过大多数感知的生机。
世界树那原本不可逆转的衰败进程，在这一刻被强行扭曲、暂缓，以一种建立在牺牲与痛苦之上的、虚伪的姿态，延续着它庞大的存在。
做完这一切，巨龙振开巨大的龙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世界树的根基，冲向那未知的、广阔的天空。
身后，那被强行“续命”的根部，隐隐传来松鼠残留意识的、充满怨恨的低语，而那重新焕发出虚假生机的世界树，依旧沉默地矗立在天地之间，仿佛什么也未曾改变。
在它灵魂彻底消逝前的几千年，它都会作为世界树的根部，为这个世界树提供源源不断的养分。
而巨龙尼德霍格，开始了属于它的、漫长得足以见证无数兴衰的旅程。
第8章 卢德本纳，糟透了！
马车沿着由银白色石材铺就的宽阔街道，缓缓驶向远方的精灵王宫。
然而，这段路程却仿佛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或者说，一场规模浩大到令人不安的朝圣。
道路两旁，跪满了精灵。
不是稀稀拉拉的几个，而是密密麻麻，如同被风吹倒的麦田，从街道的起始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王宫所在的巨树之下。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精美的精灵服饰，有平民，有战士，有学者，无论身份，无一例外地朝着马车行进的方向，深深地俯下身子，额头紧贴着地面，或者用那双充满了极致狂热与虔诚的翡翠色、琥珀色眼眸，紧紧追随着马车，尤其是……我所在的位置。
那是成千上万道信仰意念汇聚而成的洪流，几乎凝成实质，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他们不敢高声喧哗，仿佛怕惊扰了我们，但那寂静本身，比任何欢呼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马车在朝圣海洋中缓缓前行，只有车轮碾过发光路面的细微声响持续不断。
然而，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另一个声音逐渐清晰起来——那是瑟薇娅空灵的嗓音，正在车厢内吟唱着一首旋律庄严肃穆、歌词满是赞颂与敬仰的歌曲。
起初，我还以为是自己被这漫天遍野的虔诚意念影响了听觉，自动带入了那该死的“神明”角色，产生了幻听。
但我很快发现，这歌声真真切切地来自身边。
我转过头，只见瑟薇娅正捧着一卷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精灵乐谱，认真地看着上面的音符和精灵文歌词歌唱着。
她唱的很认真，仿佛她也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可以不要唱了吗，我的小人鱼？”
我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恳求，伸手轻轻按在了乐谱上，打断了她虔诚的吟唱。
瑟薇娅抬起头，有些茫然和无措地看着我：“霍格先生？是……我唱得不好听吗？艾菲儿公主说，这是精灵们世代传唱、献给您的圣歌，在进入王宫前吟唱，能表达最崇高的敬意……”
她耳鳍微微抖动着，显然以为自己是在帮忙营造应有的“神圣氛围”。
我看着她那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神，明白她只是被艾菲儿忽悠了，完全没意识到这行为简直是在给我的“神明”身份火上浇油。
我叹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崩溃：“不，你唱得很好听。但是……”
我斟酌着用词，指了指窗外那些因为听到车厢内隐约传出的圣歌而将头埋得更低、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精灵们，“你现在唱的每一句，都像是往他们信仰的火焰上泼洒热油。我本来就在烤架上，你还在下面用圣歌当柴火在烤啊。沉默是金，我的小人鱼。”
雅努斯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又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显然明白我的处境。
瑟薇娅眨了眨眼，看看我，又看看窗外更加狂热的景象，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么。
她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慌忙将乐谱合上，塞到了座位下面，像是扔掉一个烫手山芋。
“对、对不起，霍格先生！我……我不知道会这样……”她小声嗫嚅着，耳鳍窘迫地缩了起来。
“没关系，”我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慰道，“记住，在这里，保持沉默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他们……都是你的信徒吗，霍格先生？”
瑟薇娅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象，显然，她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场面，我也是。我皱紧了眉头，这种被当成神像供奉的感觉糟糕透了。
“大概吧……等等，”我回应着瑟薇娅，就在这时，我的目光扫过路边跪拜的精灵群，忽然瞥见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那是一个人类，他居然也混在精灵中间，朝着马车，朝着我，五体投地地跪拜着，姿态甚至比旁边的精灵还要标准、还要虔诚！
这诡异的画面让我实在忍不住了。我猛地从马车探出头，对着那个方向，用带着十足困惑和嫌弃的语气吐槽道：
“喂！你一个人类，跟着跪什么啊？！”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那一瞬间，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随即，那个跪拜的人类猛地抬起头，脸上非但没有被质疑的惶恐，反而瞬间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幸福和狂喜所淹没！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用带着哭腔的、破了音的声音尖叫道：“神明大人！神明大人居然……居然因为我是人类……向我搭话了！太好了！这真是……无上的荣光！！”
他这番激动的表现，不仅没有让周围的精灵感到不满，反而引发了新一轮的狂热低语：“看啊！神明大人果然平等地注视着所有生命！”
“连短寿的人类都能得到神启……”
“呜呜……下辈子，我也要当人类，祈求神明大人的垂青！”
“可恶，好羡慕那个人类……”
我：“……”
我默默地缩回马车车厢，感觉自己的额角在剧烈跳动。
“沉默是金，霍格先生。”
“我知道……”
这地方……简直疯了！连人类都被传染了！我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气，否则，我怕我忍不住一口龙息净化了这过于狂热的信仰。
“……霍格先生别生气，我们马上就到王宫……了。”
瑟薇娅试图安抚我，但她的声音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
她红瞳圆睁，呆呆地望着马车前方。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马车已然驶出了由跪拜精灵构成的“朝圣之路”，进入了一个极其开阔、由纯净白色石材铺就的巨型广场。
广场的尽头，便是那座与世界树主干浑然一体、巧夺天工的精灵王宫。
然而，此刻无论是雅努斯、瑟薇娅，还是我，目光都无法从那王宫前的东西上移开。
那是一座雕像，一座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雕像。
它完全由纯净的黑曜石雕刻而成，每一片鳞甲，每一根利刺，每一道肌肉的线条，都雕刻得精细入微，栩栩如生。
它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巨大的龙翼半展，仿佛下一刻就要腾空而起，龙首微昂，只有竖瞳由巨大的黄宝石镶嵌，冷漠地俯瞰着整个广场，以及广场上的一切生灵。
那是我，是我的龙形态。
这座巨大到近乎夸张的雕像，就那样矗立在王宫的正前方，成为了整个卢德本纳视觉和信仰的绝对中心。
阳光洒落在其上，几乎无法反射任何光芒，带着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威严。
“这……”雅努斯也看得傻眼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也太夸张了吧？”
连见过大世面的我都一时语塞。
我知道精灵们可能搞了点崇拜，但没想到是这种……倾国倾城级别的规模。
马车终于在雕像前稳稳停下。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去了，率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脚刚踏上广场光滑的白石地面，周围的气氛瞬间一变。
原本在广场四周肃立的精灵卫兵，齐刷刷地动了起来。
“这是我们的禁军，神明大人。”艾菲尔介绍道。
他们身着由秘银打造的华丽铠甲，铠甲上雕刻着世界树与我的模样，在阳光映照下，流转着冰冷而神圣的光辉。
他们手持长戟，动作整齐划一，如同精密机械，瞬间在我周围形成了一个华丽而肃穆的包围圈。
他们单膝跪地，左手抚胸，头颅深深低下，长戟顿在地面，发出沉闷而统一的声响。没有一丝杂音，只有铠甲摩擦的细微金属声和那沉重的顿地声。
没有呼喊，没有喧哗，但这极致的沉默与整齐划一的动作，比任何欢呼都更能体现他们内心的狂热与绝对的服从。
我被一圈极度华丽、却又散发着森严气息的精灵禁军包围在中心，身后是那座巨大得离谱的黑曜石龙像，前方是宏伟的精灵王宫。
这一刻，我感觉自己不是来做客的，而是来……登基的。
这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第9章 王座之上，巨龙之下
“艾菲尔。”
一个温和却自带威严的声音从王宫高大的门廊下传来。一位身着银丝刺绣白袍、头戴王冠的精灵男性站在那里。
他的容貌俊美非凡，岁月似乎只增添了他的沉稳，与艾菲尔如出一辙的翡翠眼眸中此刻翻涌着同样的激动与虔诚。
“父王！”
艾菲尔快步上前，脸上洋溢着完成使命的骄傲与喜悦，“我成功了！我把神明大人带回来了！”
那位精灵王——瑟兰，目光越过女儿，牢牢地锁定在我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要压下澎湃的心潮，随即就要像外面那些精灵一样俯身下拜。
“先别跪，精灵王。”
我抬手制止了他，我需要掌握一点主动权，哪怕只是形式上的。“告诉我，你的名字。”
瑟兰王的身体顿住，他微微躬身，语气充满了敬畏：“不胜惶恐，能被您垂询。吾名为瑟兰，我的大人。请您先进入王宫，再对您忠诚的仆从发表神谕。”
神谕？我暗自皱眉，但表面上只是微微颔首。
在瑟兰王和艾菲尔的引导下，我们步入了精灵王宫的内部。与外部的宏伟壮丽相比，内部更加令人……无所适从。
宽阔得惊人的走廊两侧，站立着衣着比外面禁军更加华丽、身份显然也更高的精灵。
他们同样在我们经过时，整齐划一地深深跪拜下去，头颅低垂，不敢直视。
而走廊的墙壁、高耸的穹顶，所有能雕刻和绘画的地方，几乎都被我的形象占据。
壁画描绘着“我”与各种庞然巨兽（比如那两只倒霉的楔输和窦窳）战斗的场面，姿态威武，气浪滔天。
浮雕则刻画着我翱翔于树海之上，或是接受精灵跪拜的场景，每一片鳞片都被渲染得熠熠生辉。
这些艺术品的技艺登峰造极，将“我”塑造成了一位战无不胜、威严无边的守护神。
雅努斯和瑟薇娅看着这些壁画，表情都有些微妙，尤其是瑟薇娅，看着画中那威严的巨龙，又偷偷瞄了瞄身边人形的我，耳鳍轻轻颤动。
这不是我，我的公主们，至少不是现在的我。
最终，我们来到了王宫的主殿。这里更加宏伟，穹顶高得仿佛直接连接着世界树的枝叶，柔和的光线从上方洒落。
大殿的尽头，是一座由纯净白玉和活着的金色藤蔓共同构筑的王座，王座的靠背顶端，雕刻的正是展开龙翼的我。
“大人，请您上座。”瑟兰王恭敬地侧身，指向那唯一的王座。
我看了一眼那华丽得过分的座位，又看了看下面黑压压一片跪倒的精灵，心里叹了口气。
既然已经到这个地步，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也更可能刺激这些狂信徒的神经。
我没有拒绝，迈步上前，坦然地在那个为本精灵王准备、如今却象征更高权柄的王座上坐了下来。
好硬，还硌屁股。
雅努斯和瑟薇娅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去找别的座位，而是安静地一左一右站在王座两旁，如同两位神眷的圣女。
我靠在王座背上，金色的竖瞳扫过大殿下方依旧跪伏着的、以瑟兰王为首的精灵们，感受着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崇拜意念，心中泛起一丝无奈的荒谬感。
这就是被信仰包围的感觉吗？
真是……既沉重，又无聊，真不知道那些神明为什么会喜欢这种感觉。
我端坐于王座之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依旧跪伏在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的精灵们。
雅努斯和瑟薇娅静立两侧，她们也能感受到空气中几乎凝滞的虔诚，以及我身上散发出的、与这氛围格格不入的淡漠。
现在直接否认神明的身份是愚蠢的，千年的信仰早已根植于他们的血脉与文明之中，粗暴的否定只会引发混乱，甚至可能让这份狂热以更扭曲的方式爆发。
我需要引导，需要潜移默化地让他们逐渐意识到，他们崇拜的“神明”，并不是所谓的神明。
“都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带着一种不容违背的威严。
下方的精灵们，以瑟兰王为首，闻言身体皆是一震，随即带着几分惶恐与更大的激动，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
无数双翡翠色、琥珀色的眼眸聚焦在我身上，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敬畏与期待，仿佛在等待聆听神启。
“我只说三件事。”我开门见山，竖瞳中金光流转，确保每一个字都烙印在他们心中。
“第一点，”我的目光扫过每一张仰望的脸，“见到我，不许跪拜，不许做出任何恭敬的礼仪，我不喜欢这种无用的仪式。无论是你们，还是卢德本纳的所有子民。告诉他们，保持平常的姿态即可。”
这是打破外在崇拜形式的第一步，也是最直接的一步，肢体上的平等，是意识上平等的开端。
话音刚落，我能看到精灵们脸上浮现出困惑、不安，甚至是一丝惶恐，仿佛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有什么问题吗？”我眯了眯眼，装了下不耐烦。
瑟兰王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在我的注视下，最终还是化为一声恭敬的：“谨遵神谕。”
“第二点，”我继续说道，语气严肃，“恢复卢德本纳原有的秩序。该巡逻的巡逻，该纺纱的纺纱，该唱歌的就继续唱。如果因为我的到来，导致卢德本纳陷入大规模、无休止的朝圣与停滞，那么，我会立刻离开。”
这是威胁，也是提醒。我将自己的去留与他们的正常生活绑定，迫使他们从狂热的集体无意识中抽离一部分，去思考神明真正是什么。
这一次，精灵们眼中的困惑更深了，但也多了一丝思考。
瑟兰王的身体微微绷紧，显然明白了这话语中的分量，他深深低下头：“是，我们必将让卢德本纳恢复应有的生机与秩序，绝不让您失望。”
“第三点，”我提出了最终，也是对我个人而言最实际的目的，“带我去你们的藏书室，我要看看你们的历史。”
了解他们如何记载我，了解卢德本纳真正的过去，是解开这个信仰死结的关键。
“藏书室？”瑟兰王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崇敬表情，“您是要审视我等为您记载的史诗与智慧吗？这是卢德本纳无上的荣光！我立刻为带您去！”
三条“神谕”颁布完毕，我看着下方虽然依旧恭敬，但眼神中已经开始涌动不同情绪的精灵们，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改变千年信仰非一日之功，但至少，种子已经播下。
我从王座上站起身，看向瑟兰王：“现在，带路吧。”
雅努斯在我身边悄悄松了口气，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总算……有点像正常的拜访了。”
瑟薇娅也轻轻点头，红瞳中闪过一丝对我的钦佩。
而精灵们，则在瑟兰王的带领下，第一次在没有跪拜的情况下，为我们让开了通往藏书室的道路。
尽管他们的目光依旧灼热，但某种僵硬的模式，似乎正在悄然松动。
第10章 图书馆
跟随着瑟兰王，我们穿过几条萦绕着古老魔法气息的回廊，来到了一扇由盘根错节的活体树木自然形成的拱门前。
“请进，神明大人。”
门扉被开启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特殊墨水与干燥木料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超乎想象的广阔空间。
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被掏空的巨大树洞，或者说是一座知识的殿堂。
穹顶高远，被柔和的自然荧光苔藓照亮，无数书架并非人工打造，而是由依然存活的、粗壮的树木枝干自然生长而成，层层叠叠，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书架上密密麻麻地陈列着各种材质的书籍——泛黄的羊皮卷、厚实的木牍、用精灵丝线装订的纸质典籍，甚至还有记录在特殊叶片上的文献。
“好大的藏书室！”雅努斯忍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叹，蓝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探索的欲望，她看了看我，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里有多少有趣的故事和失传的诗歌。
“去看吧，”我对她点点头，“拿一本自己喜欢的。”
得到允许，雅努斯立刻走向最近的一个书架，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封面镶嵌着月光石的诗集。
我没有急于浏览，而是转向瑟兰王，语气平淡地问道：“这就是卢德本纳全部的藏书了吗？”
瑟兰王脸上带着自豪，恭敬地回答：“回禀大人，这里是‘永歌藏书馆’，收录了我族最古老、最珍贵的知识与历史。按照传统，只有年满百年、通过学识考验的精灵，才有资格在此参阅。”
“百年？资格？”我轻轻重复了一遍，金色的竖瞳中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下一刻，我微微抬起了手。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魔法阵闪耀，但整个藏书馆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紧接着，令瑟兰王和所有随行精灵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所有书架，从地面到肉眼无法企及的穹顶深处，所有的书籍、卷轴、木牍……无论大小、材质、年代，仿佛被无形的巨手同时抽出，脱离了它们沉睡千百年的位置，如同被惊起的鸟群，哗啦啦地飞向半空！
成千上万，不，数十万乃至更多的典籍，形成了一片浩瀚的、悬浮的“书之海洋”，几乎填满了藏书馆上方的巨大空间。
连雅努斯刚刚拿到手的那本诗集也脱手飞出，加入了这片洪流。雅努斯惊呼一声，但很快意识到是我所为，只是惊讶地捂住了嘴。
这片“书之海洋”在我的意志下，整齐地调转方向，所有的书页——无论原本是合拢还是展开——都同时面向我，然后，开始了同步的、飞速的翻动！
“哗——哗——哗——”
书页翻动的声音汇聚成一片持续不断的、震撼人心的浪潮。
我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扫过每一页，上面的文字、图案、魔法符文，如同洪流般涌入我的意识。
我在几分钟内，以超越凡人理解的方式，同时“阅读”着这藏书馆内所有的藏书，疯狂地汲取着关于精灵起源、历史变迁、文化信仰、魔法技艺……一切相关的知识。
瑟兰王和精灵们已经彻底石化，他们信仰中的神明正在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行使着近乎全知的神迹。
这景象既让他们感到无上的荣耀，也带来了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差距的、本能的战栗。
几分钟后，当最后一片书页停止翻动，我轻轻挥了挥手。
悬浮在空中的无数典籍，如同温顺的归巢之鸟，精准地、无声无息地飞回它们原本的位置，分毫不差地嵌入书架之中，连一丝灰尘都未曾惊扰。
而雅努斯手上的图书，也正好在她手里回到她翻阅的那一页。
整个藏书馆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那场知识的风暴从未发生。
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魔法余波，以及精灵们苍白而激动的脸色，证明着刚才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我闭上眼，快速消化着刚刚摄入的海量信息，然后缓缓睁开，看向还未从震撼中恢复的瑟兰王。
“好了，”我淡淡地说，“现在，我比你们自己，更了解精灵的历史了。”
这句话并非炫耀，只是在陈述一个刚刚发生的事实。而通过这次阅读，我也确实找到了某些有趣且被过度美化的记载。
第11章 神明所认可的价值
“好了，雅努斯，把书放回去吧，我们该走了。”
雅努斯闻言，蓝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小失落，捧着书有点舍不得放手。
我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晚点有你看的，还不用像这样站在这里看。”
暗示回到住处后，这些书籍我自然有办法让她尽情阅览。
雅努斯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乖巧地将那本镶嵌着月光石的诗集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原处。
我转向一旁依旧处于震撼与恭敬状态中的瑟兰王，问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瑟兰，中午吃什么？”
瑟兰王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关心如此世俗的问题，愣了一下，才连忙躬身回应：“大人，您……您现在就要用餐吗？”
他似乎还没从刚才藏书馆的冲击中完全回过神来。
“嗯。”
“是！是！我立刻安排！”瑟兰王连忙应道，随即吩咐身边的一位精灵长老去准备。
我们跟随着瑟兰王，离开了宏伟却令人压抑的藏书馆，前往用餐的偏殿。
走在王宫的回廊中，我敏锐地注意到，虽然沿途遇到的精灵侍从和卫士依旧会停下脚步，向我们投来无比恭敬的目光，但之前那令人窒息的、如同潮水般的跪拜景象，确实没有再出现。
他们还算听话。
我在心里微微点头。改变需要时间，但这第一步，至少迈出去了。
午餐被安排在了一间可以眺望世界树部分枝干和悬浮花园的明亮偏殿。
长长的餐桌上铺着用发光丝线绣着繁星的桌布，摆放着精灵风格的餐点——以新鲜水果、精致糕点、用魔法催生的特殊蔬菜和烤制得恰到好处的、不知名兽类的嫩肉为主，佐以清甜的花蜜酒和散发着植物清香的茶水。
餐具是打磨光滑的黑木与白银，与环境相得益彰。
虽然我依旧能感受到周围侍奉的精灵们那小心翼翼的、充满敬畏的态度，但至少，我们可以相对“正常”地享用这顿午餐了。
雅努斯和瑟薇娅也明显放松了不少，开始小声交谈，品尝着这些精灵国度的独特美食。
雅努斯吃了一口面前的蛋糕，眼睛都开始发亮。
“这个是什么，艾菲尔？”
“这是树蜂蛋糕，小雅，这个在卢德本纳是很受欢迎的美食。”
“树蜂蛋糕……”瑟薇娅戳了戳面前的蛋糕，看了看我。“霍格觉得好吃吗？”
我拿起自己面前那一份，尝了一口，口感确实绵密清爽，甜度恰到好处，带着一股生机勃勃的自然风味。
“还不错，可以尝尝。”
“嗯，”瑟薇娅听到我的评价，也挖下一小块，放在嘴里小口品尝了起来，“很好吃。”
“喜欢就好。”
我看着窗外那奇幻的景色，品尝着口中清新却别具风味的美食，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
午餐在一种相对轻松的氛围中结束。
侍从们刚撤走餐具，艾菲儿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眼眸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看向我：“神明大人，您下午有什么安排吗？我可以带您去卢德本纳任何您想去的地方游玩！星光湖、吟唱者之森、甚至是工匠区，我都非常熟悉！”
她的语气充满了想要展示家园美好的热切。
“艾菲儿，不得无礼！”
一旁的瑟兰王立刻低声制止，随即恭敬地向我躬身，“大人，您的意愿便是我们的方向。不知您下午……”
我摆了摆手，打断了瑟兰王的谨慎询问，目光落在因为被父王呵斥而微微撅起嘴的艾菲儿身上。
“就按艾菲儿说的办吧。”我淡淡地说道，“随便走走，看看。”
艾菲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无比明媚的笑容，仿佛得到了最大的嘉奖。
瑟兰王见状，也不再阻拦，只是再次躬身：“是。艾菲儿，务必照顾好大人与两位……女士。”
他小心地选择了对雅努斯和瑟薇娅的称呼。
于是，下午的行程便由艾菲尔引领。
我们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只是步行离开了王宫区域，真正踏入了卢德本纳的生活区域。
与王宫附近的庄严肃穆不同，这里的建筑更加多样，充满了生活气息。
房屋依旧与树木共生，藤蔓与花朵点缀其间，街道上可以看到更多普通的精灵市民。
他们有的在打理自家门前的发光花园，有的在开放的工坊里制作精美的工艺品，有的则三三两两坐在茶座旁闲聊。
当我们的身影出现在街道上时，不可避免的再次引起了关注。
市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事情，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我能看到他们脸上瞬间涌现的激动与虔诚，许多精灵下意识地就要屈膝跪拜——这是千年信仰形成的本能。
然而，他们的动作在做到一半时猛地顿住了。
他们显然记起了上午颁布的“神谕”，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和惶恐，最终，他们强行控制住了跪拜的冲动，只是站在原地，用那种混合着敬畏、好奇与一丝不知所措的目光注视着我们，行着无声的“注目礼”。
街道上的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凝滞。
我看着他们那想跪又不敢跪、无比拘谨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这样也不行，太过刻意的“不跪拜”反而显得更不自然。
我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僵硬的精灵市民，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道：
“不必如此拘束。给我看看你们真实的样子就好。”我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调，
“我不喜欢仪式感。”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精灵们心中荡开涟漪。他们面面相觑，有些茫然。
“我真实的样子”？“神明大人不喜欢仪式感”？
短暂的寂静后，一些胆大的精灵开始尝试着放松紧绷的身体，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一种诡异的正常。
我依旧能感受到无数道好奇与敬畏的目光，但那种令人窒息的、集体性的仪式感确实淡化了不少。
街道上逐渐恢复了一些“生活”的气息，尽管这气息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艾菲儿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神明大人，不喜欢仪式感？”
“对，仪式感只是浪费大家时间罢了。”我看着身旁紧紧跟随的艾菲儿，继续耐心地解释，“你跪拜我，花费了你的时间与精力，但我可能并不会因此感到愉悦，甚至会觉得困扰。所以，你的这个行为在我眼里，是没有价值的。”
我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在专心致志地修剪一株发光藤蔓的精灵老园丁，他虽然也注意到了我们，但只是停下手中的活儿，朝我们这边恭敬地点了点头，便又继续投入他的工作了。
“但是，像他那样，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照料这些植物，让这座城市保持美丽与生机，”
我对着若有所思的艾菲儿说道，“那至少在我眼里，比放下一切跑来跪拜我，有价值得多。”
艾菲儿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翡翠般的眼眸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她低声重复着：“没有价值……有价值……”
我看着她陷入沉思的模样，知道需要给她一个更明确的指引。
“所以，艾菲尔，比起执着于做那些让神明觉得没有价值的事，为什么不尝试去做一些让神明觉得有价值的事呢？这不才是信徒更应该追求的吗？”
这句话如同点亮了她脑海中的明灯。
艾菲尔猛地抬起头，眼中的迷茫被一种豁然开朗的坚定所取代，脸上绽放出无比明亮、充满动力的笑容。
“我明白了，神明大人！”
她的声音清脆而有力，之前的拘谨和刻板仿佛在这一刻被扫清，“卢德本纳会因为您的到来而变得更加美好、更有活力，而不是陷入停滞的崇拜！”
她看向我的眼神依旧充满敬仰，但那份敬仰之中，似乎多了一些更实在、更积极的东西。
我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她的理解。
“那么，继续带路吧，艾菲尔，”我说道，“让我们看看这座城市的‘价值’所在。”
“是！”艾菲尔用力点头，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开始真正以一个向导而非朝圣者的身份，为我们介绍起沿途的风景与精灵们日常创造着“价值”的生活。
雅努斯和瑟薇娅相视一笑，显然也感觉到了气氛的积极变化。
“看来你的‘神谕’还挺管用的嘛。”雅努斯看着前面带路的艾菲儿，在我旁边小声说道。
“那当然，我的小公主。”
我们继续向前走去，尝试着以一种更接近“游客”而非“神明巡游”的方式，去观察和体验这座奇妙的精灵城市。
第12章 务实的期待
艾菲儿步履轻盈地走在由发光苔藓与银白石材铺就的街道上，两侧是依循古木脉络自然生长的精灵建筑。
她一边引路，一边向我们讲述着精灵独特的生命观。
她的声音空灵如林间清泉，“我们常以百年为一个阶段，全身心沉浸于所选择的技艺之中。百年期满，或许会转向新的领域探索，或许会继续在原路深耕。”
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豪，“而我正处在第一个百年阶段，专注于魔法之道。在泰拉帝国魔法学院，正是为了研习人类独特的魔法体系，而我还有一年多的学习时间要在泰拉度过。”
“那艾菲尔你怎么不回去上学。”雅努斯问道。
“我首先是侍奉尼德霍格大人的艾菲儿，其次才是钻研魔法的精灵，懂了吗小雅，我存在的意义之一就是常伴神侧。”
“好了，我知道你的信仰了。”
我评价道，随即想起另一个话题，“说起来，艾菲儿，你可知晓阿尔比恩的公主？”
艾菲儿略作思索，回答道：“阿尔比恩公主殿下确实鲜少公开露面，颇为神秘。不过听说曾有不少势力前去提亲，都被婉拒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精灵族特有的对联姻的淡淡疏离。
谈话间，她将我们引至一座被七彩琉璃花环绕的纯白螺旋建筑前，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药草芬芳。
“这里是我们卢德本纳最负盛名的‘晨曦制药坊’，”艾菲儿介绍道，语气中充满骄傲，“这里出产的药剂在外面的世界堪称千金难求。”
一旁的雅努斯点头附和：“确实如此。王室千方百计才得到一小瓶他们的‘宁神花露’，而且还是艾菲儿过来找我的时候带过来的，效果出奇地好，父王视若珍宝。”
瑟薇娅也轻轻点头，告诉我这些药剂多尼亚王室也少的可怜。
这倒是让我起了兴趣。
步入制药工坊，内部宽敞明亮，几位精灵药师正神情专注地操控着镌刻在地面上的精密魔法阵，引导着各色药液在光流中提纯、融合。
然而，我的目光立刻被法阵核心处一个熟悉的、却显得冗余的纹章所吸引——那是一个被精心雕刻、甚至带着祈祷意味的、代表我的符号。
正是这个充满“仪式感”的符号，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能量流转，导致法阵的提纯效率莫名降低了约三成。
我咂了咂嘴，径直走过去，在精灵药师错愕的目光中，俯身随手抹去了法阵中央那个代表我的纹路。
“大人，这是……”药师惊慌失措，但是也不敢阻止我。
然而，下一秒，整个法阵光华大盛，能量流转骤然变得顺畅澎湃，药液融合提纯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效率飙升，空气中弥漫的药香也瞬间变得更加浓郁精纯。
“看，”我直起身，平淡地说道，“有时候，去掉些华而不实的装饰，效果反而更好。”
抹去那个带有崇拜意味的符号后，法阵恢复了它本该有的效率。
艾菲儿和精灵药师目瞪口呆地看着效率暴涨的法阵，又看了看我，仿佛目睹了另一种形式的神迹。
空气中浓郁的药香和法阵流转的纯粹光芒，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改变。
我看着他们震惊中带着茫然的表情，知道必须把话彻底说清楚。
我的声音在制药工坊内清晰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听着，我默许你们保留对我的崇拜，但这不代表允许你们盲目崇拜。”
我扫过艾菲儿和那位仍在颤抖的药师，“我再重申一次，我不喜欢这些华而不实的仪式感，尤其是在它影响到正事的时候。”
我抬手指向那个已经被修改、效率大增的法阵：“我不是炼药之神，也不是法阵之神。如果非要给我一个‘神’的称谓，”我的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那也只是毁灭之神。我的力量源于终结与重塑，而非这些精细的创造。”
目光再次锁定他们，我宣布了新的规则：“现在，我要颁布一条新的神谕，你们都听清楚——”
“从今往后，在卢德本纳，任何因为信仰我、试图在实用性的技艺或法阵中添加与我相关的仪式性符号或步骤，从而导致效率低下、效果打折、甚至失败的行为，一经发现，那么，做出此行为的家伙，将不再被承认为我的信徒。”
我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完全沉淀下去。
“我的信徒，必须做到两点：讲效率，讲实际。将时间和精力用在提升技艺本身，用在如何更好地完成工作上，而不是浪费在无意义的、试图取悦我的形式上。这才是对我，以及你们自身所追求之道，最大的尊重。明白了吗？”
艾菲儿和精灵药师身体同时一震。艾菲尔翡翠般的眼眸中闪烁着剧烈的思想斗争，但最终，对“神谕”的服从和对“有价值之事”的追求压倒了一切。她率先深深低下头：“是！谨遵您的教诲，神明大人！我们必将摒弃无用的形式，专注于技艺本身的精进与效率！”
那位药师也连忙跟着颤声应和。
“卫兵，立刻去王宫将神明大人的新神谕传达下去！”
艾菲儿迅速对随行的精灵卫兵下令，语气坚决。那卫兵躬身领命，立刻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街道尽头。
“对，艾菲儿，这就是效率。”
我赞许地点了点头，目光随即扫过制药工坊内其他停下手中工作、敬畏地望着这边的精灵药师们，“还有你们，所有在此炼药、钻研技艺的精灵，都听清楚这条话了吗？”
“谨遵神谕！”
工坊内所有的精灵药师，无论长幼，齐声应和，声音在充满药香的空气中回荡。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依旧充满敬畏，但似乎多了一丝清明和对“效率”二字的思考。
那个被我修改后效率大增的法阵，此刻正无声地运转着，散发着比以往更加纯粹的光辉和药力，成为这条新神谕最有力的注脚。
艾菲儿挺直了背脊，脸上不再是单纯的狂热，而是多了一种被赋予使命的责任感。
她看向我的眼神，仿佛在说：她理解了，并且会努力践行这条“讲效率，讲实际”的道路。
“这样……对精灵族是件好事。”雅努斯望着正在重新投入高效工作的精灵药师们，轻声喃喃道。
我低头看向身侧这位总是心思缜密的公主，“没错，不愧是最懂得持家的公主。”
“雅努斯会是个好妈妈。”瑟薇娅突然轻声补充，耳鳍在阳光下泛着羞涩的粉光。
“说什么呢瑟薇娅！那个不是光靠持家就可以定义的……瑟薇娅也会是好妈妈的！”
“这件事我支持，我的两个公主，但是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一会儿艾菲儿听到我们都得完蛋。”
“怎么了，神明大人？”
艾菲尔歪着头看向突然气氛微妙的我们，眼里写着纯净的困惑。
“没什么，雅努斯说她想去外面看看其他地方。是吧，雅努斯？”
“没错，毕竟卢德本纳这么大，肯定有很多地方值得一看，哈哈……”
“原来是这样吗！”艾菲儿马上指出方向，“那边有精灵族最大的牧场，我带你们去看看！”
“嗯嗯！”
我看着和雅努斯牵着手跑出制药坊的艾菲儿，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扭转千年的信仰惯性绝非易事，但至少，我已经埋下了“实用主义”的种子。或许，这对于精灵族漫长的发展而言，并非一件坏事
瑟薇娅站在我身后，她也明白我正在用一种独特的方式，试图将这座古老的精灵国度从过于沉重的偶像崇拜中，稍稍解脱出来。
“对了霍格先生？”
趁着艾菲尔和雅努斯在前方带路，四周其他精灵也保持着礼貌距离时，瑟薇娅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红瞳里带着几分好奇与羞涩，压低声音继续问道：“那个……我们的宝宝，究竟会是什么物种？”
我看着她那混合着期待与忐忑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耳鳍，感受着它们在我指尖微微颤动的细微反应。
“按照血脉的规律，”
我低声解释，“我的血脉会占据绝对主导。所以，大概率会是一头小龙。”
我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毕竟那是她身为母亲的期待。
“不过，”我话锋一转，指尖轻轻抚过她耳鳍边缘那精致的纹路，“你的血脉也不会完全消失。它可能会以一些显性的特征表现出来。比如，也许我们的小龙会继承你这样漂亮的耳鳍，或者鳞片上带着人鱼鳞片特有的珠光色泽，甚至可能对水元素有超乎寻常的亲和力。”
瑟薇娅的眼睛随着我的描述渐渐亮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一个独特的小生命。
“但是，”我语气带上了一丝宠溺，“这些都不是你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
我点了点她的额头，“你现在唯一需要考虑的，是怎么在卢德本纳玩得开心，尝尝那些没见过的精灵食物，学学那些古老的诗歌。至于其他的……”
我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目光扫向外面充满异域风情的精灵城市。
“……等你先好好享受完这场‘蜜月’再说。毕竟，养一条小龙可是很费神的，现在不多攒点快乐回忆怎么行？”
瑟薇娅的脸颊泛红，轻轻靠在我身侧，小声应道：“嗯……我知道了。”
但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和重新变得明亮的眼神，显示她已经将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旅程上。
至于未来的小龙会长什么样——那确实只是她作为我的伴侣的务实期待罢了。
第13章 关于独角兽的事实
沿着蜿蜒的林间小径又走了一段路，耳边渐渐传来牛羊的哞叫与马蹄轻踏草地的声响。
一片广阔无垠的牧场展现在我们面前，柔嫩的发光牧草如同地毯般铺向远方，与天际流转的霞光相接。
“看！是法拉！”
雅努斯眼尖，指着远处一群正在悠闲踱步的骏马。
我们的那匹牝马赫然在列，它似乎也很适应这里的环境，正低头啃食着散发着微光的草叶。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牧场另一侧，几匹优雅得不似凡间生物的存在。
它们拥有着月光般皎洁的皮毛，鬃毛与尾巴如同流淌的银河，额前螺旋状的长角萦绕着淡淡的星辉。
“独角兽？！”
雅努斯失声惊呼，蓝眼睛瞪得圆圆的，难以置信地看向我，“霍格，我记得这种生物不是早在外面灭绝了吗？”
我也有些意外，点了点头：“外界确实早已绝迹，没想到卢德本纳还保有族群。看来卢德本纳对物种的庇护比我想象的更为周全。”
艾菲尔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上前几步，对雅努斯和瑟薇娅发出邀请：“它们很温顺的，两位要试试骑一下吗？这是很难得的体验哦。”
雅努斯和瑟薇娅对视一眼，都有些跃跃欲试。
她们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匹看起来格外温驯的独角兽。那美丽的生物用澄澈的碧蓝眼眸安静地望着她们，并没有排斥。
然而，当雅努斯试图抬脚踩上马镫时，独角兽却微微后退了一步，发出了一声轻柔但明确的低鸣。
瑟薇娅那边的情况也是如此，她刚伸出腿，独角兽便偏开了头。
两人动作僵住，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古老传说中关于独角兽的习性，脸颊“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们几乎是同时缩回了手，眼神飘忽，不敢看对方，更不敢看我。
独角兽是只给纯洁的少女骑的，这不是传说，是事实。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奇怪，独角兽照理来说不会这样的。”艾菲儿看着两匹已经跑远的独角兽，发出了疑问。
我立刻干咳两声，走上前去，面不改色地打圆场：“咳，可能是精灵族饲养的独角兽，和外界传说里的品种不太一样，习性或许也有些差异。毕竟环境不同嘛，很正常。”
我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揽过两位公主的肩膀，将她们从略显窘迫的氛围中带离，“走吧，我们去看看别的，那边好像还有漂亮的七色鹿。”
艾菲尔眨了眨眼，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乖巧地跟了上来。
雅努斯和瑟薇娅则低着头，一左一右紧紧靠着我，半晌，雅努斯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在我耳边嘟囔：“都怪你……”
“这能怪我，我想想，是谁把我压在床上然后说‘把我当做真正的爱人’啊？”我吐槽道，这件事还真不能赖我。
雅努斯的脸颊瞬间红得像熟透的浆果，羞恼地用手肘轻轻撞了下我的侧腰，声音更低了：“你、你闭嘴……那种事怎么能在这里说……”
我低笑着凑近她通红的耳畔，气息拂过她微烫的肌肤：“现在知道害羞了？当初不知是谁非要一条灭世恶龙证明她有魅力……”
“霍格！”
雅努斯慌忙伸手捂住我的嘴，蓝眼睛里水光潋滟，羞得几乎要冒烟。
瑟薇娅在一旁抿着唇偷笑，肩头轻轻耸动。
她悄悄小声帮腔：“雅努斯姐姐当时……原来这么大胆。”
“瑟薇娅你不准听，太那个了……”
艾菲尔困惑地歪着头看我们互动，翡翠色的眸子里写满纯净的好奇：“神明大人，你们在说什……”
“没什么没什么，雅努斯想起来高兴的事，再逛一会儿我们就回去了。正好家里的水壶开了。”
当然是我旁边的雅努斯“水壶”。
“呜～霍格，坏死了。”
第14章 这才像话
晚餐依旧在偏殿中进行。
菜肴依旧精致，气氛却比初来时松弛不少，至少侍立的精灵们不再因我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而屏息。
“神明大人，您日间颁布的神谕，已经悉数传达至卢德本纳各处。关于废止无用仪式、崇尚效率与实际的理念，长老院已开始研讨具体施行细则。”
我点了点头，对这个效率还算满意，随即提出了新的要求：“瑟兰，还有一件事。以后，所有精灵，包括你在内，不得再称我为‘神明大人’。”
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困惑与惶恐，我补充道，“我并非你们传统认知中的那种神明。这个称谓我不喜欢。若出于尊重，最多称呼我‘霍格大人’即可。”
瑟兰王与一旁的艾菲儿对视一眼，后者眼中虽有失落，但还是与父亲一同垂首应道：“谨遵您的意愿，霍格大人。”
“那么，”瑟兰王谨慎地询问道，“您对明日有何安排？是否需要为您规划行程？”
“明日的事，明早再说。”
我摆了摆手，旅途的劳顿和这一整日应对狂热信仰的心力交瘁涌了上来，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放松下来，“先带我去休息的房间。”
“是，请您随我来。”瑟兰王和艾菲儿立刻起身亲自引路。
雅努斯和瑟薇娅也自然地跟在我身侧。
我们穿过几条萦绕着夜花幽香的回廊，最终来到一处位于巨大枝干之上的套房。
房间宽敞，由活木自然形成，巨大的窗户直面世界树主干，流淌的霞光与星辉透过薄纱般的帘幕洒入室内，内部装饰雅致而不失舒适，显然是为最高规格的客人准备的。
“愿您有个安眠之夜，霍格大人。”
瑟兰王在门外恭敬行礼后，便带着随从离去。
门一关上，雅努斯便长长舒了口气，踢掉了鞋子：“总算能放松了……”
瑟薇娅也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奇幻的夜景，红瞳中映照着流转的光芒。
我卸下外袍，感受着房间内宁静的氛围。
至少在这里，可以暂时摆脱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崇拜目光了。明日的麻烦明日再应对，此刻，我只想享受这与我的两位公主独处的静谧时光。
“走吧，我的公主们，”我舒展了一下筋骨，目光投向房间外连接着的露天平台，那里传来潺水声与氤氲热气，“外面的浴池看上去就很舒服。”
我们走出房间，踏入平台。眼前的景象果然没让人失望。
一个依着巨大枝干边缘天然形成的浴池呈现在眼前，池壁是光滑的暖石，池水清澈，泛着淡淡的乳白色光泽，散发着令人放松的生命气息和植物清香。
它规模颇大，几乎相当于一个小型泳池，蒸腾的热气在卢德本纳的暮色霞光与星辉下，更添几分梦幻。
瑟薇娅眼睛都在发亮，“霍格，可以吗？”
“去吧去吧，我和雅努斯马上来。”
瑟薇娅欢呼一声，她快步走到池边，纵身跃入水中。入水的瞬间，柔和的光芒闪过，她那双腿被银光笼罩，迅速化作修长鱼尾，优雅地摆动着，在水中带起一片水花。
她像一道银色的闪电，在宽敞的池水中畅快地游动起来，耳鳍欢快地舒展着，显然回到了最熟悉的环境让她无比愉悦。
雅努斯则显得慵懒许多。
她褪去衣衫，踩着池边的台阶缓缓步入温暖的池水，然后便像只餍足的猫儿般游到我身边，直接趴伏在我浸在水中的胸膛和臂弯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她，也滋养着我的心灵，确实带着一种独特的疗愈效果，舒缓着白日里被无数道狂热目光注视带来的紧绷感。
我靠在暖石池壁上，温热的水流包裹着我们，雅努斯像只无尾熊般整个人挂在我身上，她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靠着我的胸膛，半眯着的蓝眼睛里氤氲着水汽和满足。
“好舒服啊，霍格……”她发出如同梦呓般的呢喃，声音带着被水汽浸润后的柔软。
“这才是度蜜月，我的小公主。”我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发烫的脸颊，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味道。
雅努斯闻言，仰起脸，那双迷蒙的蓝眼睛定定地望着我，里面仿佛盛满了不加掩饰的爱意。
她纤细的手臂环上我的脖颈，微微用力将我的头拉低，然后主动送上了她的唇。
今天的雅努斯，吻得格外深入，格外缠绵。
不像平日里偶尔的羞涩或戏谑，这个吻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渴望，仿佛要将自己完全融入我的气息之中。
她勇敢地深入，与我纠缠，分享着彼此的呼吸与温度。温热池水的荡漾，仿佛也成了这个吻的节奏，轻柔地推动着我们更加贴近。
我能感受到她加速的心跳，透过紧贴的胸膛传递过来，与我的心跳渐渐重合。
揽在她腰间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另一只手插入她湿透的发丝，托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回应着她的热情。
不远处，瑟薇娅停下了游动，银色的鱼尾在波光下轻轻摆动，她带着温柔的笑意，安静地看着我们，并没有打扰这份旖旎，只是悄然潜入水下，带起一圈柔和的涟漪。
空气中弥漫着水汽、植物清香和愈发缠绵的气息。
在这精灵国度的夜空下，温暖的浴池中，这个深入的吻，似乎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诠释“蜜月”的含义。
过了很久，在雅努斯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我们才缓缓分开，我抹掉她唇边的银丝，看着瑟薇娅缓缓浮出水面。
“这才像话……”我低语一句，闭上了眼睛，感受着水的抚慰和身边人的气息，终于将那些关于神明、信仰和仪式的烦恼暂时抛在了脑后。
此刻，只有静谧、温暖，以及我的公主们。
第15章 大恶龙的睡前故事
躺在世界树为底的柔软大床上，我从戒指里取出一本厚实的诗歌集，递到靠在我左肩的雅努斯手里。
“你的书，雅努斯。”
雅努斯惊喜地接过那本她上午在藏书馆就看中的精灵诗集，蓝眼睛睁得大大的：“你从哪里拿到的？我们离开的时候明明……”
我笑了笑，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面微小的、如同水银般流动的镜面一闪而过。
“小小的神话魔法而已。复制一份书的样子和内容，并不需要带走实体。一整天，我都在不断地、悄无声息地复刻着精灵图书馆里的藏书，充实你自己的那个储物戒指里的藏书库。毕竟有些人最爱看书了，不是吗？”
雅努斯立刻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戒指，感知到里面果然多出了海量的、与精灵藏书馆内相差无几的书籍。
“这么多！”
她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凑过来在我脸上用力亲了一口：“霍格你最好了！”
“另一边呢，我的小公主？”我挑了挑眉，故意把脸侧向另一边。
雅努斯笑起来，立刻凑过来在我另一侧脸颊也“啾”地亲了一下，响亮又带着十足的亲昵。
“还有中间的也有！”
她宣布道，然后双手捧住我的脸，对准我的唇结结实实地印下一个带着笑意的、温暖的吻，比刚才在浴池里的更加轻快，却同样饱含爱意。
靠在我右肩的瑟薇娅也温柔地笑着，红瞳在柔和的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暖，她刚才游了一段时间的泳，估计现在有点累。
“对了，霍格，”雅努斯舒服地靠回我怀里，翻动着手中的诗集，突然想起什么，仰头问我，“关于精灵……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对你的崇拜不可能只是因为你杀了两只神兽这么简单吧？。”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位公主靠得更舒服些，开始了我的“睡前故事”。
“根据我今天‘看’到的历史，再加上我自己的推断，”
我缓缓说道，“精灵，大概率是世界树本身，为了应对某种……嗯，或许是内部滋生的异常，或者是为了自我调节与净化，而从自身本源中催生出的、高度亲和魔法与自然的生命形态。”
我顿了顿，想起那座巨大的雕像，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没想到这些精灵不仅在那里扎根，还直接围绕着世界树建起了如此规模的城邦。再后来，就是我莫名其妙地走回这个地方，顺手拍死了那两只所谓‘神兽’，然后就被他们赖上，硬生生被捧成了守护神的故事了。”
“那他们为什么感觉比人类王国繁荣和强大很多。”瑟薇娅轻声问道，好奇地眨了眨眼。
“这倒不全是我的‘功劳’，”我解释道，“世界树本身就代表着这个世界上最本源的生命力和魔力源泉，它所处的环境自然是无比肥沃、能量充盈的。”
“之前有楔输和窦窳那两只家伙不断汲取和扰乱世界树的力量，环境可能还很恶劣。但我把它们清理掉之后，阻碍消失了，世界树的力量得以顺畅地滋养这片土地。精灵们作为世界树的直系‘孩子’，在这种环境下自然如鱼得水，发展迅猛。”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但他们顺理成章地，把这一切丰饶和快速发展，都归结于是我这个‘守护神’带来的恩赐。久而久之，就导致了你们现在看到的这种情况——他们认为是我尼德霍格，带来了卢德本纳的丰饶与和平。这真是个……无法解释的误会。”
堂堂代表毁灭的弑神者，如今居然被当做土地丰饶的象征。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世界树叶子的沙沙声。雅努斯和瑟薇娅都在消化着我刚才的话。
“所以……他们其实是在感谢一个他们自己创造出来的故事？”
雅努斯总结道。
“可以这么理解，你觉得我会带来丰饶吗？自然不会。毁灭，才是。”
雅努斯点了点头，在我肩头蹭了蹭，然后轻声继续道：“艾菲儿今天没有缠着你了，你发现没有。”
我低头看了看右侧似乎已经闭眼假寐的瑟薇娅，她银色的睫毛轻轻颤动，耳鳍在听到雅努斯的话后不易察觉地缩了缩。
我忍不住低笑，用只有我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觉得是这地方让她放不开。外面名头再多——‘精灵公主’、‘神眷者’……”
我轻轻捏了捏瑟薇娅发烫的耳鳍，“杂七杂八外号这么多，实际上骨子里还是个会害羞的怀春少女，和你们本质上没什么差别。”
感觉到瑟薇娅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我故意停顿了下，才带着几分戏谑补充道：“当然，可能在某些方面——比如以后喂孩子这方面，会比你们两个旱鸭子强不少。”
“这个不好笑！”
“我也没讲笑话啊？”
第16章 信徒之外
我起了个大早，趁着雅努斯和瑟薇娅还在沉睡，我轻轻起身，打算独自出去走走，呼吸一下没有狂热目光追随的空气。
然而，刚推开房门，一道身影便映入眼帘——艾菲儿。
她显然已等候多时，不同于往日端庄的精灵长袍，今日她竟穿着一袭裁剪合体的月白色低胸礼服，金发精心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线条优美的锁骨。
她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与决然，见我出来，立刻上前，如同之前一样，极其熟练且坚定地伸出手，紧紧钳住了我的手臂，仿佛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现在叫护驾大概率也来不及了，还不如让我的公主们多会睡儿。
我默默关上了门。
“霍格大人！”她仰起脸，翡翠般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我……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和您单独相处。我……我有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或许只有您能给我答案。”
“带路，只要不是和信仰有关。”
“当然不是，这边走。”
她没有引我去花园或是广场，而是带着我穿过几条隐秘的回廊，来到了一处位于王宫边缘、被茂密发光藤蔓遮掩的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我有些意外。
这里并非想象中充满少女气息的闺房，而更像一个狂热研究者的工作室。
四壁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材质的魔法笔记和卷轴，地上、桌上甚至部分墙面上，都绘制或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魔法阵草图，空气里弥漫着墨水、魔力残留和植物标本混合的独特气味。
“这是我的工作室，”艾菲儿解释道，松开我的手臂，语气恢复了少许属于学者的冷静，“我平时会在这里研习魔法和古代文献。”
她走到一张堆满草稿的木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张泛黄的、材质特殊的古老皮纸。
“就是这个咒语，”她指着皮纸，眉头紧蹙，“我尝试了无数次，按照最标准的发音和魔力引导，但它从未成功释放过。”
上面是用一种古老的方式书写着一串复杂的咒语，其结构核心蕴含着对特定神力的呼唤与引动。
“我查阅了所有能找到的相关记载，却找不到原因。霍格大人，您能帮我看看吗？”
我接过皮纸，目光扫过那些古老的符文，金色的竖瞳微微收缩，立刻明白了关键所在。
“艾菲儿，”我放下皮纸，看向她充满求知欲的眼睛，“这不是普通的魔法咒语，这是祷言。”
“祷言？”
“没错。它的力量根源并非施法者自身的魔力与对元素的理解，而是建立在向特定神明祈求、并得到对方神力回应的基础上。”
我指了指咒语核心那几个扭曲的、代表着神名的符文，“这个祷言指向的是索尔，古老的雷霆与力量之神。”
我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说出了事实：“但索尔，早已在久远的诸神黄昏中陨落。他的神格崩碎，神力也早已归还并消散于天地之间。失去了回应的对象，这套祈求的‘协议’自然失效，祷言也就成了无用的空文。”
艾菲儿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翡翠眼眸中充满了失落，仿佛某个长久以来的信念崩塌了。
“不过，”
我话锋一转，拿起旁边一支蘸着墨水的笔，在那古老的皮纸上划动起来，“祷言虽然失效，但其中蕴含的能量引导结构和部分法则理解，仍有价值。”
我迅速抹去了代表索尔神名的核心符文，修改了几处冗余的祈求句式，调整了魔力流转的节点，将一段纯粹依赖外力的“祈求”，改写成了更依赖自身魔力引导和元素共鸣的“驱动”。
“看，”我将修改后的皮纸递还给她，“删除了无效的神明依赖，优化了结构。现在，它不再是无用的祷言，而是一个……嗯，大概相当于中位的雷暴术变种法术咒语。虽然威力远不及原版祷言引动神力那般夸张，但以你的魔力水平，应该足以成功释放了。”
艾菲儿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被修改的咒语，又抬头看了看我，眼中的失落被巨大的震惊和豁然开朗所取代。
“我……我明白了！”她的声音带着颤抖，这一次，不是因为崇拜，而是因为领悟，“谢谢您，霍格大人！”
我看着她的表情，觉得此刻专注于魔法难题的她，才是正常的她，而不是那个狂热的信徒。
“你要试着理解本质，而不是盲目遵循形式。”
我最后说了一句，转身准备离开这间堆满知识的工作室，“还有，下次想请教问题，直接说就行，不用特意换衣服，它们快弹出来了，你懂我意思吗？”
艾菲儿的脸“唰”地一下红了，紧紧攥着那张修改后的咒语皮纸，看着我的背影，眼神复杂，久久没有言语。
这小精灵，脑子里看来装的也不全是祈祷和赐福嘛。
第17章 幕间：伪神
尼德霍格离开后，艾菲尔独自留在工作室里，内心却远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霍格大人随手修改祷言、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法，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投向那些堆积如山的古老文献。既然索尔的祷言可以通过剔除失效的神力依赖、优化结构而重获新生，那么其他被时代遗忘的咒语呢？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艾菲尔完全沉浸在一种全新的研究模式中。
她不再将那些古老记载视为不容置疑的圣典，而是以审视、剖析的眼光，去辨别其中哪些是依然有效的通用魔法原理，哪些是已然过时或失效的特定约束。
她运用霍格展示的思路，尝试修改了几个带着神明而失效的古精灵咒语，虽然过程远不如霍格那般举重若轻，但也成功让其中两个低阶法术重新焕发了活力。
这种凭借自身智慧“复活”古老知识的成就感，是她过去研究时从未体验过的。
就在她准备稍作休息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一卷被特别珍藏的银白色卷轴。
那是精灵族最为古老的文献之一，上面记载着一个传说中只有神明或其眷属才能驱动的强大祝福咒语——【尼德霍格之盾】。
据说，在遥远的过去，曾有精灵凭借此咒语引动神威，挡下过足以毁灭城邦的攻击。
过去，艾菲尔每次研读这个咒语，心中都充满了敬畏，认为那是自己永远无法触及的神之领域。
但此刻，霍格大人的话语在她耳边回响。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铺开了卷轴。咒文的结构繁复而精妙，核心处同样镶嵌着对特定存在的祈求——正是尼德霍格之名。
一个大胆的，甚至可以说是亵渎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她回想起霍格大人修改索尔祷言时的动作，回想起他谈及“神明已经不存在”时的平淡语气。
她拿起笔，指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开始尝试像修改索尔祷言那样，小心翼翼地抹去咒语核心处那个代表尼德霍格尊名的古老符文，同时尽力保留其能量引导和防护法则的结构精髓。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任何差错都可能导致咒语彻底崩溃，甚至引发魔力反噬。
然而，当她以自身魔力小心翼翼地引导，尝试驱动这个被“去名”后的咒文时——
嗡！
一层黯淡却切实存在的暗色流光，伴随着低沉的共鸣声，瞬间在她面前展开，形成了一道薄薄的能量屏障！
虽然远不及传说中那般坚不可摧，持续时间也极为短暂，但它确实被成功驱动了！
成功了！这个认知让艾菲尔心跳几乎停止。
但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茫然与震撼。
如果神明存在，则去掉神名不可驱动；若神明不存在，去掉神名才可以驱动。
这个咒语……去除了尼德霍格之名后，居然能被驱动，但霍格大人却存在于世。
这证明了什么？
这证明了这个咒语的力量根源，完全不依赖于对尼德霍格的祈求与回应！
那么，霍格大人……他究竟是不是神明？
如果他真是需要依靠信仰和祷言回应的神明，为何属于他的专属祷言，在去除他的名字后，其核心法则依然能被凡人驱动？
一个让她灵魂战栗的猜想逐渐浮现：或许，霍格大人拥有的，本身是某种超越了传统神明定义、更接近世界本源的力量。
尼德霍格的力量并非神力，他的力量是他自身固有的属性。
而精灵族千年来的崇拜，有可能是一场建立在误解之上的、盛大而持久的单方面仪式。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逐渐消散的黯淡屏障，又看向那卷被修改的古老卷轴，心中那座由信仰筑起的高塔，正在发出清晰的、崩塌前的碎裂声。
真相，往往比幻想更令人敬畏，也更令人恐惧。
第18章 最残酷的神谕
用完早餐，回到卧室，雅努斯略带疑惑地轻声问道：“今天一早居然都没有看见艾菲儿公主呢？”
“我也没有看到。”瑟薇娅附和道。
“她在忙。”我切下一块浸润了树蜜的软糕，随口答道。
雅努斯立刻捕捉到我话里的信息，蓝眼睛好奇地望过来：“霍格你怎么知道？你见到她了？”
“嗯，早上散步时碰到了。她请教了我一点关于古代咒语的问题。”
我放下银叉，看向雅努斯，“你还记得她说过，她正在第一个百年阶段里专注钻研魔法吗？”
雅努斯点了点头：“记得，她还要去泰拉的魔法学院上学呢。”
“那就对了，”我端起盛着莹白浆果露的杯子，“我估计她现在正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忙着验证和消化早上得到的灵感，没空出来晃悠了。”
雅努斯似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微微扬起：“看来是很重要的问题呢。”
“或许吧。”我淡淡道，想起艾菲儿在那堆满笔记的工作室里，因为理解了一个咒语本质而眼睛发亮的样子，补充了一句，“不过，她钻研魔法、皱着眉头思考难题的时候，倒是比举着项圈或者穿着不合时宜的礼服时，像正常人多了。”
至少，那时的她，眼睛里闪烁的是属于艾菲儿自己的光芒，而不是狂信徒艾菲儿反射出的、扭曲的神像虚影。
雅努斯眨了眨眼，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追问：“听起来，你觉得那种状态下的艾菲儿，很符合你的胃口？”
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把靠在我另一边的瑟薇娅往怀里揽了揽。
“不是符不符合我的胃口的问题，”
我纠正道，语气认真了些，“而是有一点，她那种专注于自身追求、暂时忘记了‘神明’存在的状态，让我觉得……嗯，至少不那么愚蠢。”
我看着她们两个，认真地说道。
“你们和她最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你们从未觉得我的地位高不可攀。”
我的指尖拂过雅努斯的脸颊，“虽然从物种的生命层次和力量本质来看，这差距确实存在，是客观事实。但你们依然敢于表达爱慕，会生气，会撒娇甚至敢主动骑我。”
我回想起关于她们的点点滴滴。
“但艾菲儿和我之间，明显隔着一层厚厚的、名为‘神明’的滤镜。”
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这是最蠢的一点，愚蠢至极。”
我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
“因为我本身就不是神。从来都不是。纯粹是因为那些所谓的神明太过弱小，或者在漫长的时光里陨落、消散，导致我这条活得够久、力量够强的龙，在他们看来，比那些消失的神明更像神明罢了。”
我在阐述一个事实，神明确实弱小，但是他们却如此喜爱这种被崇拜的感觉。为此他们只在弱小面前展示他们的神力，将他们变为自己的信徒，给予微不足道的赐福。
所谓信仰，本身就足够虚伪，也足够好笑。
“向一个根本不是神的存在，用看待神的目光崇拜着，”我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愚蠢的笑话吗？”
瑟薇娅在我怀里轻轻动了动，仰起脸，轻声反驳道：“但是你已经是他们的精神支柱了，霍格。”
我叹了口气，这正是我最头疼的地方。我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烦躁：“这就是最让我无奈的一点，瑟薇娅。明明最初，我只是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拍死了两只蠢东西，顺便拿了一篮浆果当报酬。仅此而已。”
“但就在这一连串的巧合、误解和他们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加工下，事情就演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我摊了摊手，感觉前所未有的无力，“他们把我离开后的风调雨顺、族群繁荣，都归功于我这个‘守护神’的恩泽。可事实上，我离开后，他们崇拜我完全没有必要，也毫无意义。”
我想起了德里王国那支在龙炎下化为灰烬的军队，举例道：
“就像德里王国那支军队，我烧了他们，仅仅是因为他们让雅努斯不舒服，或者更直接点，我看那个阿尔王子不顺眼好久了。世界因此毁灭了吗？没有。太阳照常升起，鸢尾王国得以喘息，但这和世界会不会毁灭根本没有关系。这完全是两件独立的事。”
“精灵们将我的存在和他们的存续强行绑定，认为我的‘恩赐’带来了繁荣，我的‘不悦’会导致衰亡——这完全是他们自己构建出来的一套逻辑，一套让我浑身不舒服的、愚蠢的叙事。”
我看向窗外那棵仿佛支撑着整个国度的世界树，声音低沉下来：
“他们依赖着一个他们自己想象出来的幻影，并将所有的希望和恐惧都寄托其上。而这，恰恰是最危险的。因为我既不会按照他们的剧本赐下恩典，也不会因为他们的崇拜就真的去当那个保姆。”
“精灵的死活，我说白了，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的声音里带着龙族与生俱来的、俯瞰众生般的冷漠，“早知道会演变成这样，当初我说不定就不会去趟那趟浑水，任由那两只神兽把卢德本纳拆了或许更清净。”
这话语中的残忍是如此赤裸，连我自己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源于绝对力量差距的漠然。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片刻。
我闭上眼，更深层的情绪翻涌上来，那是我对自身目前存在状态的极端排斥。
“毕竟，我厌恶神明的一切——盲目的信仰，无用的祷言，以及……神明本身。”
我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自我唾弃的意味，“如果我被当做神明，我甚至会……厌恶我自己。”
“霍格！”
“不要这样说！”
雅努斯和瑟薇娅几乎是同时出声，声音里带着急切甚至是些许的惊慌。
雅努斯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蓝眼睛死死盯着我，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不容置疑的坚定：“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是龙，还是他们口中的什么神明，我们都不会厌恶你！永远都不会！”
瑟薇娅也用力抱住我的腰，把脸埋在我胸口，闷闷的声音带着哭腔：“霍格就是霍格……不要……不要说讨厌自己……”
她们的反应如此直接，如此强烈，像两道温暖的光，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我周身萦绕的冰冷与自厌。
我愣住了。
看着怀中这两位因我一句话而激动起来的爱人，我这才猛然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我这条本该独行于时间长河的灭世之龙，竟然也已经有了所谓的精神寄托。
她们的存在，她们毫无保留的接纳与爱意，成了我锚定自身、对抗那被强加的神性的最重要坐标。
心中的烦躁和冰冷，在那温暖的包裹下，渐渐消融了几分。
我叹了口气，收紧手臂，将她们更紧地拥入怀中，下颌轻轻抵着雅努斯的发顶，声音放缓了下来。
“好了，对不起，我不说了。”我安抚着她们，然后顿了顿，说出了我此刻最真实的感悟，
“比起将精神寄托在虚无缥缈、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神明身上……不如精神寄托在所爱之人身上。”
就像我现在一样。
雅努斯和瑟薇娅在我怀里慢慢平静下来，她们仰头看着我，眼中水光未退，却都映出了我的影子。
或许，这就是我能给予精灵们，最真诚，也最残酷的“神谕”。
第19章 你是谁
直到中午，我们才在餐桌上看见艾菲儿的身影。
她安静地走入餐厅，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与平日里那种带着雀跃的恭敬截然不同。
她低垂着眼帘，手中无意识地用银匙搅动着碗中的莹白汤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连瑟兰王关切的目光都未曾察觉。
“艾菲儿，”我率先打破了餐桌上略显凝滞的气氛，“研究怎么样？有进展吗？”
她像是被惊醒般抬起头，翡翠般的眼眸对上我的视线，又飞快地移开，声音有些飘忽：“很……成功。”
“按照您早上的指导，我成功复现了几个被认为早已失效的古咒……也，弄明白了一些……以前想不通的事。”
她的语气里没有喜悦，反而带着一种恍然若失的迷茫。
我点了点头，没有深究她“弄明白”的体内容，转而问道：“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她摇了摇头：“……没有，霍格大人。”
“那正好，”我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带我们去卢德本纳其他地方转转吧。一直待在王宫附近也有些闷了。”
艾菲儿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很快点了点头：“好……我可以带各位去兀尔德之湖。那是我们精灵族的圣地之一，传说湖水由世界树最纯净的汁液汇聚而成，拥有祛除邪恶、净化心灵的力量。”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虽然……对您可能没什么效果。”
前往兀尔德之湖的路上，气氛出奇地沉闷。
艾菲儿一直保持着近乎缄默的状态，与之前那个热情介绍、甚至有些话痨的向导判若两人。
她只是默默地走在前面引路，目光时常放空，仿佛思绪早已飘到了别处。
雅努斯快走几步，与她并肩而行，侧过头，蓝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疑惑，轻声唤道：“艾菲儿？”
艾菲儿像是被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应道：“怎……怎么了小雅？”
“你今天看起来怪怪的。”雅努斯直言不讳，目光仔细地扫过艾菲儿略显苍白的脸和那双失去了些许神采的翡翠眼眸。
“有、有吗？”
艾菲儿试图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但那弧度显得十分勉强，嘴角甚至有些僵硬，“哈哈……可能是研究魔法有些累……”
雅努斯摇了摇头，她的直觉向来敏锐：“有的，感觉你今天……魂不守舍的。不像之前那样……嗯，充满活力了。”
她斟酌着用词，没有直接点破那份狂热信仰可能被动摇的真相，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今天的艾菲儿，身上那种近乎偏执的光晕黯淡了。
艾菲儿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她低下头，避开了雅努斯探究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也低了下去：“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
走在后面的我和瑟薇娅将前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瑟薇娅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红瞳中带着同样的疑问。我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多问。
湖泊坐落在世界树一根极为粗壮的枝干环绕形成的天然盆地中，湖水并非清澈见底，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星光的银蓝色，水面平静无波，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柔和气息与浓郁的生命能量。
“你们先去玩，我和艾菲儿聊一会儿。”
雅努斯和瑟薇娅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她们脱下鞋袜，踏入浅水区。湖水浸湿她们的裙摆，带来一阵清凉舒适的感觉。
我和艾菲儿则坐在湖边一块光滑的暖石上，看着她们玩水。
沉默了片刻，艾菲儿望着湖中心那仿佛能倒映出灵魂的深邃水面，轻声开口，问出了那个萦绕在她心头已久的问题：
“霍格大人……您……真的是神明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侧头看向她：“你研究了那个咒语，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她身体微微一颤，紧紧抿住了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继续问道：“那……您和雅努斯小姐、瑟薇娅小姐……是……？”
“爱人，她们不是神眷者，而是我的爱人，我的伴侣。”我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声音平静而肯定。
“所以独角兽不让她们骑也是因为……”
“对，就是这样……”
她低下头，脸颊微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释然：
“我……我明白了。您果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神明……所以您从来没有回应过我这么多次的祈祷，您拥有的是属于您自己的、真实的力量和……真实的情感。”
她抬起头，眼中虽然还有残留的震撼与失落，但那份狂热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试图去理解而非崇拜的目光。
“我只是尼德霍格，不是神明，艾菲儿，”我望着在湖水中嬉戏的两位公主，淡淡说道，“一条活得比较久，力量比较强的龙。仅此而已。你们精灵族赋予我的所有神性，不过是一场延续了千年的、基于误解的盛大幻觉。”
艾菲儿的声音轻得仿佛要散在湖面的微风里，带着一种信仰崩塌后的茫然与无措：“果然吗……但是我的一切，我的生命，我的学习，我的存在……都是为了侍奉您而存在的。如今您不是神明，不需要信徒的侍奉，那我又该……何去何从？”
她的信仰，在她自己的解构和我的亲口否认下，终于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即将彻底熄灭，只余下冰冷的灰烬和巨大的空虚。
我看着眼前这个失去了精神支柱、显得无比脆弱的精灵公主，没有安慰，而是用一种近乎严厉的语气，指向那在湖水中嬉戏的两位身影：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你就应该明白——你是一个鲜活的生命，艾菲儿。你的生命属于你自己，就像她们一样。”
我的目光扫过正撩起水花、笑得开怀的雅努斯，和轻声哼唱、鱼尾在湖水中划出优雅弧线的瑟薇娅。
“她们有自己的爱好，也有自己的脾气。更重要的一点，她们有自己的心——她们会选择爱我，哪怕我与她们的力量如此悬殊。”
我的视线重新回到艾菲儿苍白的脸上，话语如同重锤，敲打着她那被信仰禁锢已久的灵魂：
“她们从不是我的附属品，艾菲儿。她们是独立的，完整的，闪耀着属于自己光芒的个体。”
我向前倾身，竖瞳紧紧锁住她迷茫的翡翠眼眸，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那么，剥离掉‘神眷者’的外壳之后——艾菲儿，你是谁？”
第20章 要求
夜晚，我给雅努斯梳理着她的长发。
雅努斯透过镜子的反射看向我，蓝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些许担忧。
“所以霍格，你下午到底和艾菲儿说了什么？”
她放下梳子，转过身来，“她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魂儿一样，连父王跟她说话都心不在焉的。”
瑟薇娅也停下了整理床铺的动作，红瞳安静地望过来，显然同样关心。
“我破除了她的信仰。”我坦言道，语气平静，“我明确告诉她，我并非神明，也厌恶被当做神明。他们赖以生存千年的精神支柱，不过是建立在误解之上的幻影。”
雅努斯轻轻吸了口气，瑟薇娅也微微睁大了眼睛。她们能想象这对于艾菲儿意味着什么。
“但是，”我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她们二人，“关于神明滤镜碎掉以后，她该如何自处，该如何找到新的支点——这个心结，只有靠她自己才能走出来。我帮不了她。”
我看着雅努斯，又看向瑟薇娅，声音低沉了几分：
“只有当她真正认识到，她自身的价值无需通过信仰和侍奉谁来定义，当她能像你们一样，为自己所爱、所好、所追求的事物而活，当她能感受到喜悦、愤怒、悲伤这些纯粹源于自身的情感，并坦然接受它们时——”
我停顿了一下，确保她们理解我的话。
“——她才算真正拥有了自己的‘心’，才算是一个完整而自由的灵魂。而不是某个神明座下，一个失去了自我名字的影子。”
寝宫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世界树叶子的沙沙声。
雅努斯和瑟薇娅都陷入了沉思，她们或许想起了自己曾经的身份束缚，以及如何在我身边，或者说，在彼此的陪伴下，逐渐找到了作为“自己”而存在的勇气和意义。
“希望她能想通吧。”雅努斯最终轻声说道。
瑟薇娅也点了点头，红瞳中带着温柔的期许。
我躺上了床，两个人也自然靠了过来。
“我们过两天就离开这里，”我揽着雅努斯和瑟薇娅，望着窗外卢德本纳永恒的暮色，“该看的也看了，该‘指点’的也指点了，是时候继续我们的旅程了。”
瑟薇娅轻轻“啊”了一声，红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小声问道：“不带上艾菲儿吗？”
雅努斯也抬眼望向我，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也带着类似的疑问。
我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雅努斯的发梢，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如果她想要跟随，”
我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她至少要让我看到，她拥有值得我侧目的价值，一颗脱离了信仰枷锁、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值得珍藏的心，以及……”
我顿了顿，低头看向怀中的两位公主，眼神柔和了些许，
“……以及，如同你们给予我的，那种不掺杂敬畏与祈祷的、纯粹而平等的爱。”
我的要求苛刻而直接。
我不需要信徒，不需要侍从，我身边的位置，只留给独立的、强大的、能与我在灵魂层面平等对话的伴侣。雅努斯的聪慧与坚韧，瑟薇娅的温柔与灵魂，都是她们自身光芒的一部分，与我的力量无关。
“这很难，”雅努斯轻声说，她明白我的意思，“但如果是艾菲儿的话……或许有可能？”
“那是她需要证明的事情，不是我们需要操心的问题。”
我结束了这个话题，将她们更紧地拥入怀中，“好了，该睡了。”
熄灭了室内的光源，我们相拥着躺下。雅努斯和瑟薇娅很快在我的气息环绕下沉入梦乡，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而我，却罕见地没有立刻入睡。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关于艾菲儿的片段。
我烦躁地闭了闭眼，将那些影像驱散。
路已经指给她了，能否走出来，能否蜕变成一个值得我投去一瞥的、独立的“艾菲儿”，全在于她自己。
我收紧了手臂，感受着怀中两位公主真实的温暖和平稳的心跳，将鼻尖埋入雅努斯带着花香的发丝，又蹭了蹭瑟薇娅冰凉的耳鳍。
怀里的真实，足以抚平任何不必要的思绪。
第21章 以尼德霍格之名
“尼德霍格，我马上就要解脱了……”
那带着诡异快意与如释重负的尖细声音，如同冰冷的蛛丝，缠绕着我的梦境。
是拉塔托斯克，那只早已被我炼化成世界树养料的松鼠，它那残留的怨念似乎在某个维度发出了最后的宣言。
我猛地睁开双眼，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收缩，胸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雅努斯和瑟薇娅依旧在我身侧沉睡着，呼吸平稳。那个梦太过清晰，带着不祥的预兆。
轻轻起身，我不想惊扰她们。
披上外袍，我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漫无目的地在寂静的王宫回廊中踱步。夜间的卢德本纳比白日更加静谧，只有世界树自身发出的微光提供着照明。
不知不觉，我竟走到了艾菲儿的工作室外。门缝下透出魔法的辉光，里面传来低沉的吟唱和能量流转的细微嗡鸣。
我推门而入。
艾菲儿正站在房间中央，对着一个悬浮在半空、结构复杂的光纹法阵全神贯注地引导着魔力。
她穿着简单的便服，金发随意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专注和一丝疲惫，眼底有着淡淡的阴影。
听到开门声，她吓了一跳，法阵一阵波动，险些溃散。她稳住心神，看到是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收敛了魔力，让法阵缓缓消散。
“霍格……大人？您怎么……”
她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想整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袍。
“睡不着，随便走走。”
我的目光扫过桌上堆积如山的笔记和地上新绘制的法阵草图，“你呢？怎么这么晚还在研究魔法？”
艾菲儿抿了抿唇，避开了我直接的注视，语气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属于她自己的规划：“因为这几天……招待您，耽误了原本在泰拉魔法学院的课程进度。所以想自己抓紧时间，把落下的部分补上来。”
这个理由……很实际，也很“正常”。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她自己的学业。
“我过两天就要离开卢德本纳了。”我告知了她我的决定。
她身体微微一僵，眼中迅速掠过一丝失望，但那情绪很快沉淀下去，没有演变成哀求或恐慌。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这种克制的反应，比起之前那种狂热的失落，反倒顺眼了许多。
沉默了片刻，她像是鼓起勇气，拿起桌上一张写满人类魔法符文的笔记，指向其中一个节点：“霍格大人，关于这个人类魔法的能量引导……我按照标准方式构建了通道，但魔力输出总是达不到理论效果，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瞥了一眼那符文，立刻看出了关键。
“精灵魔法更多是调动和引导周围环境中充盈的自然魔力，如同指挥一支庞大的军队。”
我解释道，走近几步，指尖点在那个节点上，“但人类魔法不同。人类的躯体与环境的魔力亲和度远不如精灵，所以他们发展出的体系，更侧重于挖掘和运用自身有限的魔力源泉——像是培养一支精锐的亲卫队。”
我看着她的眼睛，强调道：“所以，当你使用人类魔法时，你不能像使用精灵魔法那样，只是‘打开门’等着环境魔力涌入驱动。你需要主动地、强制性地将你自身的魔力，‘推’入法阵和咒语的每一个结构节点，用自己的力量去驱动它。这才是关键。”
艾菲儿恍然大悟，翡翠般的眼眸亮了起来：“原来如此！是驱动模式的根本不同！我明白了！”
她立刻拿起笔，在笔记上飞快地记录着，脸上露出了豁然开朗的、属于求知者的纯粹喜悦。
艾菲儿记录完要点，放下笔，双手有些紧张地交握在一起，指尖微微用力。
她抬起眼帘，翡翠色的眸子在魔法灯的光晕下闪烁着犹豫与期盼。
“霍格大人，那个……”
她顿了顿，声音比刚才请教问题时轻软了许多，“我……我以后如果在魔法研究上，遇到类似实在无法解决的难题……可以……可以向您请教吗？”
她问完后，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我的回应，像是在等待一个至关重要的判决。
我看着她。
此刻的她，身上没有了低胸礼服的刻意，也没有了捧项圈时的狂热，更像是一个在知识海洋边拾贝、偶尔渴望得到指引的普通学徒。
“可以。”我给出了简单的答复。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注入了星光。
“但是，”我话锋一转，金色的竖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记住，不是向虚幻的‘神明’祈祷，而是向名为尼德霍格的存在寻求知识的交换。”
我抬起手，一枚镶嵌绿宝石的戒指出现在我手上，我丢给了她。
“如果——以尼德霍格之名呼唤我，”我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订立古老的契约，“在你有真正值得我投以目光的疑问时，你会得到回应。而代价，就是你需要潜移默化抹除掉我在精灵中的神明地位，我等的起。”
这并非赐福，更像是一个基于平等的交换。
我欣赏她对知识的专注，仅此而已。
艾菲儿感受着手上绿宝石戒指中庞大的魔力，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感激，更有一种被认可的悸动。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我明白了！以尼德霍格之名……谢谢您！”
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工作室，将那片属于她的求知天地还给了她。
身后，是艾菲儿久久站立的身影，以及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却与信仰截然不同的光芒。
第22章 改变
午后的阳光透过工作室的窗棂，在布满魔法笔记的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艾菲儿咬着羽毛笔的末端，眉头紧锁，指着另一卷古老皮纸上的一段复杂祷文。
“所以这个祷文也不能使用了，是吧？”她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习惯性的无奈，以及一种正在逐渐巩固的认知。
我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把玩着一枚自行悬浮、缓缓旋转的金币。
“跟神明挂钩的，都不能用了，明白吗艾菲儿？”
我的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你问哪个神，那现在大概率都是死了的状态。诸神黄昏可不是什么童话故事。”
艾菲儿似乎不死心，又或许是出于学者的考据癖，追问道：“那……弗雷（Freyr）呢？掌管丰饶、和平与阳光的神？”
“被火焰巨人苏尔特尔（Surtr）斩杀。”
我眼皮都没抬，“弗雷曾为了娶女巨人葛德（Gerer），昏了头送出了自己的魔剑。结果在诸神的黄昏中，失去武器的他，拿什么去抵挡苏尔特尔那柄燃烧的末日之剑？最终战死，理所当然。”
艾菲儿吸了一口凉气，在笔记上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海姆达尔（heimdall）呢？”她又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求证的光芒，“那位号称‘诸神守卫’，能耳听八方、眼观千里的神明？”
“与洛基（Loki）同归于尽。”
我撇了撇嘴，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说是‘诸神的守卫’，吹得天上有地下无。结果呢？在诸神的黄昏中，还不是和他的宿敌洛基打得你死我活，最后两人互相给了对方致命一击，一起玩完。到头来，他守卫了什么？什么都没守住。”
我挥了挥手，像是要驱散这些陈腐的历史尘埃。
艾菲儿的提问，倒是勾起了我不少古老的记忆碎片，那些关于神明喧嚣与陨落的过往。
今天一整天，趁着雅努斯和瑟薇娅难得地单独出去逛街，享受她们的二人世界，艾菲儿便抓紧时间，泡在工作室里与我探讨这些困扰她已久的、关于古代魔法与神明的关联性问题。
“那奥丁（odin）呢？”
艾菲儿追问，翡翠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最后一丝希望，“他应该是阿萨神族中最强大、最智慧的神明了吧？他总该……”
“被芬里尔（Fenrir）杀死了。”
我打断了她的话，看着艾菲儿瞬间僵住的表情，我随手在空中勾勒起来。暗色的魔力线条流淌，迅速构建出一个极其复杂、蕴含着某种“绝对束缚”概念根源的魔法术式模型，其结构精妙绝伦，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悖逆常理的诡异感。
艾菲儿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呼吸都为之停滞，死死盯着那个悬浮的术式，仿佛看到了知识的终极殿堂在向她敞开大门。
“这、这是……？”
“荒谬之锁（Gleipnir） 的术式原型，”我淡淡道，“由猫的脚步声、女人的胡须、山的根、熊的警觉、鱼的眼泪和鸟的唾液这些‘不存在’之物概念编织而成，理论上能束缚一切存在。”
我顿了顿，在她痴迷的目光中，轻轻挥手打散了那令人心眩的模型。
“——即使是这样的法术，最终也没能阻止芬里尔挣脱，并在诸神黄昏中咬死了奥丁。”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古老的嘲讽，“不过，后来我发现，用这术式的简化版去绑一只不知好歹的海妖，倒是显得大材小用，效果拔群。”
艾菲儿几乎是扑了过来，又一次习惯性地紧紧钳住了我的手臂，仰起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渴望与急切：“霍格大人！请、请务必教我这个术式！求您了！”
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和她的激动，我低头看着她发亮的眼睛，摇了摇头。
“哪有这么简单？”
我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嗷呜～”她放开手开始捂头。
“完整的荒谬之锁，其构建和驱动所需要的魔力，以及对规则的理解，根本不是你现在能触及的。强行尝试，你瞬间就会被抽干生命力，变成一具空壳。”
看到她脸上迅速蔓延开的失落，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我话音一转。
“不过，”
我指尖再次亮起微光，这次勾勒出的是两个相对简单，但依旧精妙强大的锁缚术式模型，“德洛米（dromi）之锁与莱汀（Leyding）之锁，倒是可以教你。前者擅长封锁能量与法阵流转，后者则着重禁锢肉体。它们都曾是用来束缚芬里尔的锁链——当然，最后也都没能困住那头怪物。”
艾菲儿的眼神立刻重新燃起火焰，紧紧盯着那两个新出现的术式，用力点头：“我学！”
接下来的时间，工作室里充满了低沉的讲解声、偶尔的提问，以及魔力模拟运转时的细微嗡鸣。
我讲解着术式的结构原理、魔力注入的关键节点、以及其中蕴含的古老智慧。艾菲儿听得无比专注，时而蹙眉思考，时而恍然大悟。
在反复的演示与纠正中，我们不知不觉靠得很近。
她的金发偶尔会拂过我的手臂，我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墨水和植物清香的气息。
她为了看清我指尖魔力流动的细节，几乎将半个身子都凑了过来，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我的下颌。
一种奇异的氛围在弥漫，不再是崇拜与被崇拜，不再是神明与信徒，更像是……导师与一位格外聪慧、也格外执着的学生，在知识的海洋中并肩探索。
当我引导着她的魔力，成功在空气中构筑出一个虽然微弱却结构稳定的德洛米之锁虚影时，她惊喜地转过头，翡翠般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倒映着我的身影，以及纯粹由求知欲和成就感点燃的光芒。
“成功了！”她低声欢呼，脸上绽放出毫无阴霾的、灿烂的笑容。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了，艾菲儿。”
我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成功施展出古老锁缚术式而容光焕发的精灵公主，她的笑容里不再有敬畏的阴霾，只剩下纯粹的喜悦与自信。
艾菲儿闻言，微微怔住，随即明白了我的言外之意。
她脸上的兴奋稍稍平复，翡翠般的眼眸中泛起复杂的波澜，有释然，也有感激。
“是的，霍格大人。”
她轻声回应，语气坚定，“我不再是那个只知道盲目侍奉的‘神眷者’了。我是艾菲儿，一个学者，一个精灵。”
“这也是因为您……是您一直在指引我，点醒我。”
她补充道，目光真诚地望着我。
“因为您，我找到了真实的自己。”
我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至少现在，你看着我的时候，眼里看到的已经不是一个需要跪拜的神明，而是一个……嗯，还算有点用的老师，或者说，一只强大的雄性龙类。”
听完这句话，艾菲儿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晕，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飞快地在我腰部以下扫了一眼，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别过头去，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声音细若蚊呐：“您……您别这样说……”
这副窘迫又带着点少女羞怯的模样，应该才是真实的她吧。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心跳，重新转回头，眼神恢复了之前的认真与坚定，向我保证道：“霍格大人，我向您保证，之后我也会继续在魔法道路上深造的！绝不会辜负您的指导！”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逛街归来的雅努斯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盈盈笑意：“我们回来啦！咦？”
她的目光在室内扫过，瞬间捕捉到了艾菲儿尚未完全褪去的红晕，以及我们之间那比往常亲近许多的距离。
雅努斯的蓝眼睛眨了眨，闪过一丝了然和狡黠的光芒，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看来……我们不在的时候，这里的‘学术氛围’很浓厚嘛？”
第23章 跨国姻缘
晨曦再次洒满卢德本纳，世界树的光芒似乎比往日更显柔和。
我们的马车已停在王宫外的广场上，瑟兰王率领着众多精灵贵族前来送行。
“霍格大人，您这就要走了吗？”瑟兰王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真诚的不舍与最后的挽留。
“瑟兰，龙不会为任何风景永远停下脚步。是时候离开了。”
我的目光掠过他，望向远方那隐匿在空间波纹中的通道，“正好今天也是这个月最后一天有通往泰拉的精灵之门，错过了就要再等一轮月相。”
艾菲儿从瑟兰王身后走出。
她今日换回了简洁的礼装，金发利落地束起，她翡翠般的眼眸中没有了迷惘与狂热，只有清澈的坚定与一丝淡淡的离愁。
“霍格大人，”她走到马车旁，仰头看着我，“谢谢您……谢谢您的一切指导。”
我俯身，看着她明亮的眼睛：“记住我们的约定，不要懈怠。还有，最后偷偷改变我那该死的神明地位。”
最后一句话我说的格外认真，艾菲儿是我打下的锚点，我要靠她来慢慢根除我在精灵心里的神明地位。
艾菲尔用力点头，脸上绽放出自信的笑容：“我一定不会忘记！再过半个月，等我处理好族内的事务，也会立刻返回泰拉的帝国魔法学院继续深造。我会用实际成果来证明！”
她的目光扫过马车内的雅努斯和瑟薇娅，也向她们郑重地道别：“小雅，瑟薇娅，一路顺风。”
雅努斯笑着对她挥挥手，瑟薇娅也温柔地点了点头。
不再多言，我示意雅努斯启程。
法拉缓缓前进，碾过发光苔藓铺就的道路，向着精灵之门的方向驶去。
艾菲儿一直站在原地，用力挥着手，直到我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穿过那扇流淌着绿色光晕的宏伟门扉，熟悉的时空转换感过后，马车已然行驶在泰拉王国边境的茂密森林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属于人类世界的、混杂着泥土与草木的熟悉气息，与卢德本纳那永恒纯净的能量氛围截然不同。
雅努斯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还是外面的空气闻着自在！”
她望着身后逐渐远去的森林方向，语气里带着点促狭和惋惜：“但是法拉好像不是很乐意离开呢，我之前看到它和一匹银白色的精灵公马走得可近了，临走时还不停地打响鼻。”
我懒洋洋地掀开眼皮，嗤笑一声：“精灵的公马？中看不中用的家伙，她哪里受得了那种级别的……嗯，‘强度’。”
话一出口，我顿觉失言。
果然，雅努斯立刻转过头，蓝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拖长了语调：“哦——？‘强度’？就像龙和人类一样，是吧？”
我瞪了她一眼，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马上：“……等等，它跟着我们这么久，确实吃了不少‘神圣浆果’……说不定体质真被改造得能承受住……”
想到被“强化”过的法拉，以及它和那匹精灵公马之间或许存在的可能性，我摸了摸下巴。
“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我们已经离开了。”
我最终摆了摆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低声嘟囔了一句，“便宜那匹臭马了。”
雅努斯和瑟薇娅在我身边发出压抑的轻笑，显然我的反应让她们很是愉悦。
马车继续在泰拉的林间道路上颠簸前行，将卢德本纳的奇遇与一桩可能的“跨国姻缘”暂时抛在了身后。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到卢德本纳了。
第24章 幕间：腐烂的根部
“尼德霍格，拉塔托斯克马上就要解脱了，你困住了我数千年，如今随着我的消失，世界树的根，世界树，还有世界树所带来的一切，都将消逝。”
在尼德霍格离开卢德本纳几天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如同无声的瘟疫，在短短几日内便渗透了卢德本纳的每一个角落。
那棵亘古屹立、支撑起整个精灵国度的世界树，此刻正显现出令人心悸的异样。
原本流淌着霞光与生命能量的叶片边缘卷曲枯黄，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烤，连那永恒柔和的光芒也变得晦暗不明。
更深处，从王宫下方、那被视为生命根源的区域，隐隐传来一种令人不安的、类似腐朽的沉闷气息。
恐慌如同藤蔓般在精灵中蔓延。
精灵学者们经过不眠不休的探查与激烈辩论，得出了一个让所有精灵心沉谷底的结论：世界树那古老而庞大的根系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枯萎！
而一个基于精灵与世界树同源本质的、更为残酷的推论也被提出：或许，可以通过献祭年轻精灵鲜活而强大的生命力，以其作为养料，暂时滋养那濒死的根部，延缓最终的崩溃。
谁该成为那个牺牲者？
这个沉重的问题压在每一个精灵心头，尤其是那些拥有年轻子嗣的家庭。
议事厅内，精灵长老们争论不休，空气中弥漫着绝望与挣扎。瑟兰王坐在王座上，俊美的面容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紧蹙的眉头间锁着难以言表的痛苦。
“霍格大人已经离开了卢德本纳，我们没有时间再去寻找他的帮助！”
就在争论陷入僵局，悲伤与无力感几乎要将大厅淹没之时，那扇沉重的、雕刻着世界树纹路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艾菲尔站在那里。
她没有穿着华服，只着一袭素净的月白长袍，金发简单地束在脑后。
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激动与彷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透明的平静，一种已然看清道路的决绝。
她翡翠般的眼眸扫过厅内每一位陷入绝望的长老，最后定格在父亲痛苦的脸上，声音清晰而稳定，如同敲响在寂静深渊里的清泉：
“献祭我。”
“艾菲尔！”瑟兰王猛地从王座上站起，声音因震惊和心痛而撕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退下！”
艾菲尔没有退缩，她向前一步，走进了议事厅的中心，沐浴在从穹顶透下的、如今已显得无比黯淡的光辉中。
“我很清楚，父王，诸位长老。”她的目光扫过众人，里面燃烧着一种全新的火焰，“霍格大人已经离开。指望神明，不如指望我们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那道黑色的身影和那些冰冷又真实的话语化作此刻的力量：“他曾告诉我们，一切要讲效率，讲实际。”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么现在，抛开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是食用过神圣浆果的精灵神眷者，我的生命力量经过淬炼，远比普通精灵更加强大、纯粹。若要以生命滋养世界树之根，延缓它的枯萎，我的效率最高，效果最好！这就是最实际的选择！”
她环视着那些或震惊、或悲戚、或茫然的面孔，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不是向谁献祭，这是我们精灵，在依靠自己的力量，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不是为了虚无的荣耀，而是为了卢德本纳的存续，为了所有族人能活下去的希望！”
“霍格大人教给我的最后一课，就是自我的价值。现在，这就是我选择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用我的生命，为族人点燃前路的灯火。”
议事厅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艾菲尔的话语如同惊雷，在每一个精灵的灵魂中炸响，驱散了部分迷茫，也带来了更深的震撼。
瑟兰王踉跄一步，看着女儿眼中那不同于以往狂热信仰的、充满理性光辉的决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一些精灵低声啜泣起来，但更多的精灵，眼中开始闪烁起一种复杂的光芒——那是在失去外部依赖后，被迫面对现实、并开始思考自身责任的痛苦觉醒。
第25章 新生
夜色深沉，我们在一家泰拉旅店过夜。
雅努斯忽然指着远处月光下一棵轮廓枯槁的巨大古树，随口说道：“霍格，外面这棵树有点死了。”
我正闭目养神，闻言眼皮都未抬：“我知道，有什么问题吗？”
“唔……”雅努斯转回头，蓝眼睛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担忧，轻声问道：“你说……卢德本纳的世界树，会不会也有一天……像这样死掉啊？”
她的话语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我脑海中某个被忽略的角落！那只松鼠……拉塔托斯克！
它那充满怨念的残魂所化的“虚伪根部”已经支撑了数千年！世界树真正的根基早已坏死，它全凭那个被我强行续接的“假根”在维持！
那个梦，不会预示着如今那松鼠的残魂即将彻底消散……
“该死！我居然把这件事忘了！”
我猛地睁开双眼，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迸发出锐利的光芒，雅努斯和瑟薇娅都惊讶地看向我。
“我回卢德本纳一趟。”我简短地交代了一句，身影瞬间从房间内消失。
下一刻，我已站在前几日精灵之门曾经浮现的那片森林空地上。
然而，夜空中的月相已然改变，通往卢德本纳的通道彻底隐匿，无踪无迹。
“啧。”我没时间等待下一个新月。
毫不犹豫地，我划破自己的指尖，蕴含着毁灭与创生之力的暗红色龙血滴落。以血为墨，我在虚空中飞速刻画出一个极其古老、甚至触及世界规则本源的庞大法阵。
阵眼中心，我强行汇聚、拼凑起记忆中早已崩碎的月神玛尼（mani） 残留于世间的、几乎不可感知的神格碎片！
“以灭世之黑龙，尼德霍格之名，令汝暂归其位！”
随着我低沉如龙吟的敕令，法阵爆发出刺目的银辉，强行干涉天象！
夜空中的月亮仿佛颤抖了一下，其形态竟在法则的扭曲下，被硬生生暂时拉回了前几日的相位！
嗡——
空间剧烈波动，那扇流淌着翠绿光晕的精灵之门，在异常的天象下被强行唤起，再度浮现！
我一步踏入。
门内的景象让我心头一沉——卢德本纳的天空不再是梦幻的霞光，而是弥漫着一种灰败的色调，空气中浓郁的生命能量变得稀薄而滞涩，远处，那棵支撑天地的世界树，庞大的树冠上已然出现了大片枯黄，落叶如同悲伤的雨，无声飘零。
凋零已经开始！
“来不及了吗……”
艾菲儿……那个刚刚找到自我的笨蛋精灵！
心中莫名一紧，我再无迟疑，于精灵们震惊的目光中，直接显露出庞大的漆黑龙翼。
伴随着一声震动整个国度的龙吟，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沉闷的天空，以最快的速度，径直冲向那片已显衰败的精灵王宫！
“艾菲儿，你这傻瓜，千万别在这种时候出岔子。”
————
我轰然降落在王宫正门广场，飞翼上漆黑的鳞片在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留守的禁军们先是一惊，随即认出了我，如同看到救世主般涌了上来，脸上混杂着绝望与希冀：
“霍格大人！您回来了！您是来拯救卢德本纳的吗？”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询问，金色的竖瞳锐利地扫过人群，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艾菲儿在哪里？”
禁军队长脸色一白，嘴唇嗫嚅着：“这……”
“告诉我！这是命令！”
龙威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让所有精灵都感到一阵心悸。
“在……在圣地根源的献祭法阵那里……”禁军队长终于承受不住压力，颤声回答。
“带路！”我收敛龙翼，语气急促，“跑起来！别耽搁！”
禁军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几乎是狂奔着在前引路。
我紧跟其后，每一步都跨越常人数倍的距离，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穿过层层守卫、布满古老符文的长廊，越靠近目的地，那股生命被强行抽取的诡异波动就越发清晰。
终于，我们来到一扇被重重魔法封印和精灵战士把守的巨门前。
里面传来的能量波动让我瞳孔骤缩——那是生命汲取法阵全力运转的前兆！
“让开！”
我低吼一声，不等守卫反应，猛地一脚踹在巨门上！蕴含着我力量的一击，瞬间撕裂了门上的魔法封印，厚重的门板轰然向内炸开！
门内的景象让我心头一沉。一个巨大而复杂的血色法阵刻画在圣地根源的中心，艾菲儿站在法阵核心，周身已经被淡淡的生命光辉笼罩，那是生命力被强行引动的标志！
瑟兰王站在法阵边缘，脸色惨白如纸，看到我闯入，他痛苦地闭上了眼，声音沙哑：“霍格大人……您来了……但是，太晚了……仪式……已经无法逆转了……”
法阵的光芒正在急速变强，艾菲儿的身体微微颤抖，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一步踏入那凶险的献祭法阵，强大的龙威暂时干扰了法阵的能量流转，让它的光芒剧烈闪烁起来。
在艾菲儿和所有精灵惊愕的目光中，我抬起手腕，龙爪般的指甲划过，暗红色的、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龙血瞬间从伤口涌出。
“喝下去！”
我将流血的手腕递到艾菲儿唇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急迫，“不要问为什么！快！”
艾菲儿被我眼中的决绝和手腕上那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龙血震慑住了，她下意识地张开嘴，温热的龙血涌入她的喉咙。
与此同时，我口中吟诵起古老而晦涩的龙语咒文——那是属于尼德霍格的、关于生命共享与灵魂绑定的最高契约！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吾名尼德霍格，与此生灵艾菲儿，共享吾之永恒生命洪流……”
艾菲儿一边被迫吞咽着那灼热如熔岩、却又带着无限生机的龙血，一边睁大了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她不明白我在做什么，但那咒文中蕴含的沉重代价与绝对守护之意，让她灵魂都在震颤。
就在血契完成的刹那——
嗡！！！
献祭法阵的光芒达到了顶峰，彻底将我们二人吞噬！
狂暴的生命抽取之力作用在艾菲儿身上。
然而，这一次，艾菲儿并未如预想中被抽干生命。
那庞大的汲取力量，如同汇入无边无际的海洋，通过血契的链接，绝大部分都被引导至我那永恒的生命本源之上！
光芒渐散，法阵平息。
艾菲儿依旧站在原地，脸色虽然苍白，气息却平稳悠长，甚至比之前更加浑厚。
她体内奔涌着的，是与我同源的无尽生命力。
而她脚下的法阵，因为汲取到了“足够”的生命能量，似乎暂时满足了维系世界树的需求，那令人不安的枯萎速度明显减缓了。
我这才缓缓松了口气，感觉手腕上的伤口正在龙族强大的自愈力下快速愈合。
看着眼前泪眼朦胧、惊魂未定却又焕发着新生般光彩的艾菲儿，我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彻底改变了。
第26章 幕间：尼德霍格的回应
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被刻上了三个字：神眷者。
从我记事起，我的世界就是那座冰冷的黑曜石雕像，就是壁画上那道遮天蔽日的黑色龙影，就是古籍中那些记载着他伟岸功绩的、早已被翻烂的诗篇。
他们告诉我，我是特殊的，因为我生来便注定要侍奉神明，侍奉那位名为尼德霍格的、拯救了卢德本纳的守护巨龙。
我学着最标准的礼仪，吟唱最古老的赞歌，日复一日地在那座雕像前祈祷。
我祈祷族群的繁荣，祈祷世界树的安康，祈祷……能感受到一丝来自神明的、真实的回应。
但从来没有。
我的祈祷，如同投入深渊的石子，连一丝回响都听不见。
那尊雕像永远沉默，壁画上的龙影威严却空洞。
有时，在深夜，我会抚摸着那些冰冷的文字，心里某个角落会悄悄地问：您……真的存在吗？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我们精灵一厢情愿的幻想？
直到那天，在多尼亚，我真正见到了他。
不是雕像，不是壁画，是活生生的、会呼吸、会说话、会不耐烦的尼德霍格。
那一刻，我积攒了千百年的信仰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看啊！神明是真实存在的！他就在这里！
可紧接着，我的世界再次天翻地覆。
他亲口告诉我，他不是神明。他厌恶信仰，厌恶祷言，厌恶一切神明的象征。
他轻易地抹去法阵中代表他的符号，他嘲讽着那些陨落的神只，他将我赖以生存的信仰基石砸得粉碎。
我该怎么办？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是谁？
就在我坠入最深的迷茫时，是他，用那种近乎残忍的直白，将我拉了出来。
他告诉我，我的生命属于我自己。他让我去看雅努斯，去看瑟薇娅，去看那些拥有自己喜怒哀乐、为自己而活的鲜活生命。他问我，真实的艾菲儿在哪里。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我开始重新拾起那些纯粹因为热爱而研究的魔法笔记，我沉浸在与他的学术探讨中，感受着破解难题时纯粹的喜悦。
我不再透过一层厚厚的滤镜看他，我开始看到他的强大，他的智慧，他的不耐烦，还有他偶尔流露出的、对怀中两位公主的温柔。
我好像，终于触碰到了那个被遗忘了很久的、名为“艾菲儿”的自己。
我喜欢魔法，喜欢研究那些古老的奥秘，喜欢……和他讨论问题时，他眼中偶尔闪过的、算是对我智慧的认可。
当我终于觉得，我能以自己的双脚站立，以自己的意志前行时，命运却给了我最沉重的一击。
世界树要死了。而拯救它，需要最有效率的牺牲。
看，多讽刺。
他教给我的“效率”与“实际”，最终指向的，竟是我自己的终结。
但这一次，我没有迷茫，也没有向虚无的神明祈祷。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为了我的族人，为了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用我刚刚寻回的“自我”，去践行我认定的价值。
站在法阵中心，感受着生命力被一点点抽离，我意外的平静。
只是，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用尽我最后一丝力气，挣脱了我的嘴唇——
“尼德霍格……”
不是向神明尼德霍格祈祷。
只是……想在最后，呼唤一次那个将我从虚幻信仰中拉回现实、让我找到自己、让我懂得何为“真实”的……龙的名字。
这是他告诉我的，要以他的真名呼唤他。
然后——
他来了。
不是神明聆听了祈祷，而是尼德霍格回应了我的呼唤。
带着毁灭与创造的气息，降临在我的面前。
他割开手腕，将那灼热如熔岩、蕴含着无限生机的龙血强行喂入我口中。他吟诵着我无法理解的古老契约，将我的生命与他的永恒强行绑定。
在那一刻，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不是作为神眷者被拯救，而是作为艾菲儿，被他以如此霸道、如此不容置疑的方式，从死亡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一开始，或许只是精灵的神明。
但现在，他是我要终身侍奉的尼德霍格大人。
第27章 新的家庭
泰拉王国边境旅馆的房间里，我将事情的经过，包括世界树枯萎的真相、拉塔托斯克的过去、以及最后时刻与艾菲儿绑定血契的经过，都详细地告诉了雅努斯和瑟薇娅。
艾菲儿坐在我身边吃着神圣浆果，脸上的疲惫已经消散大半，眼眸中也已经重新焕发了神采，只是这一次，那光芒不再源于信仰，而是带着新生的忐忑与期待。
她看向雅努斯和瑟薇娅，语气真诚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就是这样……所以，以后请多指教了，小雅，瑟薇娅。”
雅努斯眨了眨她那海蓝色的眼睛，处理了一会儿庞大的信息量，过了一会儿，她才缓过神来。
“我没意见，”她说着，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瑟薇娅，“瑟薇娅呢？”
瑟薇娅抬起红瞳，看了看我，又看向有些紧张的艾菲儿，她的目光温柔而纯净，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柔和却坚定：“如果艾菲儿也真心喜欢霍格，我不介意和艾菲儿分享。”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温暖的红晕，看向雅努斯，“因为……当初雅努斯也是这样，把霍格分享给了我的。我……很感激。”
瑟薇娅这番话如同春风般拂去了艾菲儿心中最后的忐忑。
艾菲儿眼眶微微一红，激动地抓住瑟薇娅的手，声音带着哽咽的喜悦：“瑟薇娅！谢谢你！以后……以后我就叫你小娅吧！”
雅努斯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着摇头，故意用酸溜溜的语气说：“哎呀，这就开始起昵称了？”
我伸出手，将她们三个一起揽入怀中，感受着怀中不同的温度与气息。
“好了，别闹了。”我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辩的满足与宠溺，“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第一条家规就是不允许互相争风吃醋。”
雅努斯立刻从我怀里钻出来，“说到家规——霍格，艾菲儿那个血契，纹路在哪儿啊？让我看看！”
她好奇地打量着艾菲儿，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到什么印记。
我低头看向怀里的艾菲儿，她也抬起眼望我，翡翠般的眸子水汪汪的。
“艾菲儿？”我示意她回答，“在哪里，我也没发现。”
艾菲儿的脸上瞬间浮起两朵红云，眼神有些飘忽，小声嗫嚅道：“在……在这里……” 然后，在我们三人好奇的注视下，她微微张开嘴，小心翼翼地……伸出了舌头。
只见那粉嫩的舌尖中央，赫然烙印着一个极小却极其精致繁复的绿色纹路，形状像是一片微缩的龙鳞，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散发着与我同源的能量波动。
我：“……”
雅努斯：“！！！”
瑟薇娅：(⊙?⊙)
我难得地哽了一下，感觉额角有点抽痛：“……怎么会是舌头啊？！”
艾菲儿缩回舌头，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声如蚊蚋，却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诚：“可能……可能是因为我以前是神眷者，天天都要念诵无数遍献给您的祷言……舌头用得最多？而且……”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要埋进我胸口，“而且为了侍奉神明，我……我确实学习了很多……技巧，想着总有一天能用上……舌头……舌头也算……”
“噗——！”雅努斯没忍住，“技、技巧？！什么技巧？”
“就是那个技巧，那个……”艾菲儿越说越小声。
连一向文静的瑟薇娅都忍不住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耳鳍红得剔透。
我看着怀里已经羞得快要冒烟的艾菲儿，又好笑又无奈，最终只能收紧手臂，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哑然失笑：“……算了，位置是奇怪了点，但还挺别致的。”
“对了，艾菲儿不是还有一年多的学要上吗？”
雅努斯突然从艾菲儿舌间血契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想起了之前艾菲儿说过要返回泰拉帝国魔法学院深造的事情。
我揽着艾菲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肩头，对雅努斯说：“我们可以一起去，陪艾菲儿上学。毕竟，泰拉的帝国魔法学院里，说不定也‘收藏’着几位有趣的公主呢？”
我的语气带着半开玩笑的意味，竖瞳却闪过一丝兴味。
雅努斯闻言，蓝眼睛眨了眨，随即撇了撇嘴，语气有些低落：“我去干什么呀……我又没有施法能力，去了也是看着你们玩。”
“怎么可能？”我觉得有些好笑，“没有魔力，你连我给你的那枚储物戒指都用不了。”
“但是……”
雅努斯抬起头，眼神有些困惑，“鸢尾的宫廷医师以前给我检查过很多次，都说我身体脉络很奇怪，天生孱弱，魔力在体内几乎无法流通凝聚，所以才学不了任何魔法……”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正在小口吃着“神圣浆果”补充能量的艾菲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迟疑起来，“该不会……是这些浆果……”
她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我之前的某个疑惑！
我也猛地看向艾菲儿手中的浆果，瞬间想起了雅努斯之前第一次食用浆果后，还是格外饥饿。
“原来如此……”
我恍然大悟，伸手将雅努斯拉到身边，仔细感知着她体内的能量流动，“那天的浆果蕴含的生命力和纯粹能量，进入你体内后，恐怕绝大部分都被自动调用去修复和疏通你那天生孱弱的身体了！怪不得当时被拐出来还像个饿死鬼一样。”
雅努斯不好意思地皱了皱鼻子，随即又想起关键问题，仰头问我：“那我们要以什么身份入学啊？总不能直接用真名吧？鸢尾的公主、多尼亚的人鱼公主，还有卢德本纳的精灵公主……这阵容也太显眼了。”
我的目光扫过安静依偎在我另一侧的瑟薇娅，看着她的眼神，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我有办法了，”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就是要稍微麻烦一个人。明天我亲自去办这件事。”
雅努斯好奇地追问：“麻烦谁？什么办法？”
“明天你就知道了，”我卖了个关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现在，该睡觉了。”
夜色渐深，还好旅馆房间内的大床足够宽敞。
雅努斯趴在我身上，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
瑟薇娅和艾菲儿则一左一右依偎在我身侧，艾菲儿小心翼翼地抱着我的手，仿佛生怕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是梦境。
“晚安，霍格。”雅努斯含糊地说着，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晚安，霍格先生。”
“晚安……霍格大人。”艾菲儿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羞涩与不确定。
我依次在她们的额间或发顶落下轻吻。
“晚安，我的公主们。”
第28章 尽在掌握
清晨的光线透过旅馆的窗纱，将房间内 染上一片柔和的朦胧。我睁开眼，下意识地想揽过身边的温暖，却摸了个空。
左右一看，发现雅努斯和瑟薇娅不知何 时滚到了一边，各自蜷缩着还在熟睡。
但是，湿润的触感不得不让我往被窝里看去。
艾菲儿察觉到我的动静，她抬起翡翠般的眼眸，脸上泛起红晕。
我压低声音:“艾菲儿！ 你……...怎么回事？”
“这是早上的侍奉，霍格大人……”
——————
“好啊艾菲儿，这才第一天你就这个样 子！家规第一条是什么？不许争风吃醋， 更不许偷跑！”
只见艾菲儿跪坐在房间的地毯上，金发有些凌乱，脸颊红得不像话，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身前，脑袋垂得低低的，根本不敢看正站在她面前、双手叉腰的雅努斯，以及旁边脸颊同样泛红、眼神躲闪的瑟薇娅。
“那是侍奉……”
艾菲儿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满满的懊悔和羞窘。
“那是偷跑！我发现的时候两个人都完事了在那里亲好半天了！”
瑟薇娅轻轻拉了拉雅努斯的衣袖，小声 劝道：“雅努斯，艾菲儿也知道错了.…....”
“瑟薇娅你别替她求情！”
雅努斯蓝眼睛一瞪，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这才第一个早上！她就….....她就偷偷摸摸爬过去！这像话吗？！霍格你说是不是?”
她把话头抛给了刚刚睁开眼，正饶有兴致看着这场“审判”的我。
“我不知情，我也是受害者。”
雅努斯哼了一声，脸上飞起红霞，瞪了我一眼：“大色龙！我晚上再教训你。”
她顿了顿，想起正事，“还有，你不是说你要去搞入学的事情吗？快去！”
“好好好，”我无奈地笑着起身，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我这就去。也不知道德尔翁那家伙睡醒没有。”
话音未落，我周身空间波动一起，身影便从旅馆房间内瞬间消失。
下一刻，我已出现在多尼亚浪花宫外的训练场边。
晨光熹微中，果然看到德尔翁正精神抖擞地监督着士兵操练，而忒修斯则优雅地坐在一旁的阳伞下，端着茶杯，含笑看着丈夫和士兵们。
“尼德霍格，你怎么来了？”
见到我突然出现，德尔翁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训练剑掉在地上。
忒修斯却似乎毫不意外，她放下茶杯，从身旁的矮几上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用上好丝绸系好的卷轴，微笑着向我走来。
“霍格阁下，早安。”她将卷轴递给我，翡翠般的眼眸中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光芒，“这是您需要的，几位‘远方表亲’的入学推荐函和身份证明。帝国魔法学院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
我接过卷轴，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你知道我会来？”
“既然艾菲尔妹妹已经是我们的一员，这点小忙自然要提前准备好。”
她顿了顿，语气轻松地补充道，“祝你们在学院玩得开心。”
德尔翁这时才凑过来，挠了挠他金色的头发，一脸懵懂：“玩什么？学院？”
“问你老婆。”
我懒得跟这个笨蛋王子多解释，扬了扬手中的卷轴，对忒修斯点头致意：“谢了，忒修斯。下次给你带点儿精灵特产。”
说罢，不等德尔翁再问，身影再次融入空间波动，消失在他们面前。
留下德尔翁在原地一脸问号，和忒修斯一脸“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微笑。
第1章 这个家在路上听正宫的
“办妥了，我们出发吧。”我回到旅馆房间，将那份由忒修斯准备好的卷轴在指尖转了转，对已经收拾妥当的三位公主说道。
雅努斯率先出门，她驾着马车出来时明显一脸疑惑：“怎么我们马车多了一匹马？而且好眼熟？”
只见旅馆门口，我们的马车前，除了熟悉的棕色牝马法拉，还多了一匹神骏非凡、通体银白、鬃毛如同流淌月华的精灵公马。
它亲昵地蹭着法拉的脖颈，而法拉也罕见地没有不耐烦，只是温顺地站在那里。
我跟着走出来，看着那匹精灵马，对雅努斯解释道：“你之前说过的，法拉都被它‘配’过了，总不能白白便宜了它，得让它负起责任来。再说，以后就是我们四个人了，法拉一匹马拉着也吃力，两匹马拉车，既省力，也气派些。”
艾菲儿看着那匹精灵马，脸上露出些许怀念的神色，轻声道：“这是月辉，王宫马厩里最好的一匹公马……”
“法拉很有品味呢。”瑟薇娅打量着两匹依偎在一起的马儿，和艾菲儿在车厢里聊起了天。
雅努斯听了我的解释，又看了看那匹格外神俊的精灵马，蓝眼睛转了转，突然促狭地笑道：“哦——？原来是‘家属’！那我们快点出发吧。”
说笑间，我们四人登上了马车。
雅努斯轻轻挥动缰绳，两匹马儿——一匹来自人类王国，一匹来自精灵国度——默契地同时迈开步伐，拉着马车，平稳地驶出了旅馆庭院，车轮滚滚，沿着大道，向着泰拉帝国魔法学院的方向，正式出发。
我坐在马车前部的副手位置，展开忒修斯准备的地图，目光在上面逡巡。
窗外是泰拉边境特有的、带着些许荒凉与繁忙交织景象的驿道。
“雅努斯，”我头也不回地开口，问道，“从我们现在的位置，到泰拉首都奥特拉玛，大概要多久？”
雅努斯快速瞄了一眼地图，很快回答道：“我们现在在泰拉东边的边境，刚离开巴尔城不久。要去奥特拉玛的话，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大概需要五天左右。”
她语气轻松，显然对这段路程有一些了解，“不过不用担心，沿途都有城镇和城市，我们不会需要露天过夜的。”
她伸手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向西的路线，指尖点在我们刚刚离开的“巴尔”，然后向西移动，落在一个规模明显更大的城市标记上。
“看，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巴尔。按照这个速度，今天傍晚前，我们应该就能抵达卡塔。”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对旅途的期待，“那可是泰拉东部最大的贸易城市，听说非常繁华，有很多来自不同地方的商队和稀奇玩意儿！”
“卡塔……”
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在地图上那个重要的交通枢纽上停留片刻，“好，那今天就在卡塔落脚。那里应该有可以让大家一起泡澡的酒店吧？”
我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不言而喻的期待。
“泡澡？”艾菲儿眨了眨翡翠色的眼睛，脸上露出纯粹的困惑，显然没能立刻领会这个词在特定情境下的深层含义，“我们不是昨天才……”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的瑟薇娅就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艾菲儿疑惑地转过头，只见瑟薇娅凑到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红着脸快速解释了几句。
“……泡澡过后……通常……就是……就是那个环节了……” 瑟薇娅的声音细若蚊呐，带着羞怯，却精准地传达了核心信息。
艾菲儿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连尖尖的耳廓都染上了绯色。
她猛地转过头，不敢再看我，手足无措地揪着自己的衣角，结结巴巴地说：“原、原来是这个意思……我、我明白了……我会加油的。”
“你早上已经偷吃过了，你不准参加。”雅故意板着脸对艾菲儿宣布，蓝眼睛里却闪着狡黠的光。
艾菲儿顿时慌了，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涌了上来，她求助似的望向我，声音带着委屈的撒娇意味：“小雅！我们关系这么好……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这是‘偷吃’啊……霍格大人，您说句话呀！”
我看着艾菲儿那急得快哭出来的表情，又瞥了一眼得意洋洋的雅努斯，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做出了“公正”的裁决：“这个家，在路上听雅努斯的。”
我朝雅努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义正辞严，“她开车，以她为准。”
“霍格大人！”艾菲儿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没想到我会“偏袒”雅努斯。
雅努斯则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得意地扬起下巴，冲艾菲儿做了个鬼脸：“听到没？以我为准！今晚的‘集体活动’，你就在旁边乖乖看着吧！”
艾菲儿气鼓鼓地坐回瑟薇娅身边，小声嘟囔：“不公平……”
瑟薇娅忍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慰，“雅努斯很大方的，过一会儿她就不生气了。”
“瑟薇娅你不要偏袒她，必须让她知道自己错了！”雅努斯回过头，故意凶了一下。
“不要啊！”
马车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伴随着两匹骏马轻快的蹄声，一路向着卡塔城驶去。
第2章 我要打十个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卡塔的驿道上，窗外的景色逐渐从边境的疏朗变得繁华起来。
雅努斯看着周围偶尔掠过的、穿着各色袍服、明显是法师打扮的行人，忍不住好奇地转向艾菲儿：
“艾菲儿，泰拉帝国魔法学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和我们鸢尾的很不一样吗？”
艾菲儿闻言，立刻坐直了身子，翡翠般的眼眸中闪烁起属于学者的认真光芒，她开始详细地介绍起来：
“泰拉帝国魔法学院是大陆上最负盛名的魔法学府之一。它只对年满十六岁、并且经过测试确认拥有魔法天赋的学生开放。通常需要经过严格的考核和认证才能入学。”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雅努斯和瑟薇娅，语气带上了一丝微妙：“当然，也有例外。如果出身王室，即使暂时没有展现出魔法能力，也可以凭借身份直接获得入学资格——学院里这样的‘特长生’也不算太少。”
“学院里的课程分为必修和选修。”
艾菲儿继续解释道，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出几个简单的符文轨迹，“必修课主要是魔法理论基础、元素感应与操控、魔法史以及大陆通史等等，旨在打下坚实的基础。选修课则五花八门，从高深的元素魔法专精、炼金术、魔药学、附魔学，到相对冷门的占星、预言、魔兽生态研究等等，几乎涵盖了所有已知的魔法领域，教学内容差异很大。”
说到这里，她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光芒：“不过，学院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规则——如果你的魔法水平已经达到了一定标准，证明了你的自律和研究能力，你可以申请进行‘免修考核’。”
“一旦通过这个考核，你就可以选择自学，所有课程免修，同时拥有自由调配学校大部分公共资源，包括图书馆禁区、高级实验室、元素共鸣间等的权限。这为那些天才或者有独特研究路径的学生提供了极大的自由。”
她看向我，补充了一句：“我想，霍格大人只会对公主们感兴趣吧，毕竟霍格大人的魔法造诣比现在最强的人类也要强上太多太多。”
这规则倒是颇合我的胃口。
“与其浪费时间在人类的课堂上，”我靠在马车座椅上，指尖萦绕着一缕暗色流光，懒洋洋地总结道，“不如直接去找公主。”
“说到免修，”我想起刚才的对话，饶有兴致地追问，“我可以一次性考三次，让三个人同时免修吗？” 我指了指自己，又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雅努斯和瑟薇娅。
艾菲儿眨了眨眼，思考了一下学院那厚厚的规章条例，摇了摇头：“学院历史上……确实没有这个先例。通常都是一对一的独立考核。”
但她随即看向我，“不过……如果是霍格大人您想试试的话，我想……规则也并非不能打破。”
“那好，”我勾起嘴角，对这种挑战来了兴趣，“试试就试试。考核内容是什么？”
“标准流程是，”艾菲儿坐直身体，用宣读典籍般的口吻说道，“在限定条件下的实战对抗中，击败任意一位驻院大导师，或者在对方擅长的领域展现出足以获得其认可的实力。”
“大导师？”我捕捉到这个词，“有几个？”
“目前常驻学院的，共有十位大导师。”艾菲儿回答道，“他们分别精通不同的魔法领域，是学院真正的支柱和权威。”
“十个？”我微微眯起眼睛，一丝好战的火焰在眼底燃起，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狂妄，
“那我打十个，先免修十次。”
我这句狂妄到没边的话一出口，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随即，艾菲儿先是忍俊不禁，她微微歪头，用一种既恭敬又带着几分信任的语气说道：“只能说不愧是霍格大人呢。”
她的指尖轻轻卷着一缕金发，“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如果是您的话……也许真的能做到吧？我会为您加油的。”
她那副无比相信我会做出来的表情，让一旁的雅努斯忍不住扶额：“艾菲儿你怎么也跟着起哄啊！这家伙本来就够无法无天了，你再这么纵容他，他真敢把学院拆了的！”
“我以前是连同国家一起拆的。”我补充道。
听到这话，雅努斯用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了我一下，没好气地瞪着眼：“人家是让你选一个导师进行考核！不是让你去砸场子，把学院的大导师挨个揍一遍啊！”
瑟薇娅也柔声劝道：“霍格先生……还是……稍微温和一点比较好？”她的红瞳里漾着真切的忧虑。
“看吧！”雅努斯立刻像是找到了同盟，冲我扬起下巴，“果然还是瑟薇娅和我是一头的！”
瑟薇娅却微微摇头，耳鳍轻颤，小声补充道：“不是的，小雅……我的意思是，霍格先生动手时，别真把他们打死了。”
“打死就更不行了！”
第3章 小醉鱼
临近傍晚，我们的马车终于驶入了卡塔城。
这座城市不负其贸易枢纽的盛名，高大的白色石质建筑鳞次栉比，不少建筑两侧都竖立着雕刻繁复的立柱，贸易所带来繁华肉眼可见。
月辉散发着精灵马特有的光辉。在车道之上格外显眼，让我们这辆气质不凡的马车引得路人多次侧目。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还是住宿，正好前面有个人看着我们的马车发呆。
“嘿，朋友，别看了，卡塔城里哪家酒店的浴池最大？”
那行商见我气度不凡，又有精灵骏马随行，立刻恭敬地躬身回答：“尊贵的大人，要说浴池最大最豪华，那绝对是卡塔大酒店！就在城市中心广场旁边，绝对是不二之选！”
“他把你当大贵族了。”雅努斯在我旁边轻笑。
“大贵族可没有能力娶三个公主为妻，我可是大恶龙，我的小公主。”
卡塔大酒店纯白色的主体建筑在广场显得宏伟而典雅。马车刚停稳，便有衣着得体的侍者快步上前，恭敬地为我们打开车门。
我挥了挥手，三位公主紧跟着我步入大厅，地面铺着光滑的彩色马赛克，穹顶绘制着神话里的场景。
前台接待是一位面带标准微笑的女士。
“欢迎光临卡塔大酒店。请问需要几间房？”她礼貌地询问。
“房间不重要，”我摆摆手，“给我安排一间浴缸最大的。”
“没问题，先生。我们酒店接受已知所有国家的官方货币支付。”
我挑了挑眉，“这么方便，不愧是贸易之都最大的酒店。”
我迅速付完了房费，就看到一位穿着考究、像是酒店老板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过来。
他热情地招呼道：“几位尊贵的客人远道而来，真是令小店蓬荜生辉！”
他做了个标准的见面礼。
“我是这里的老板藤勒，真是好久没有同时接待精灵和人鱼族的贵客了！请务必给我一个机会，今晚诸位的晚餐，由我来做东，以表欢迎！”
我看了他一眼，这位老板倒是会做生意，我转头看了看三位公主，三人也没有多说什么。
“都没有意见？那就谢过老板的好意了。”我说道。
“请随我来，我们的餐厅在顶层，可以俯瞰整个卡塔城的夜景，相信不会让诸位失望。”
老板亲自引路，将我们带向了位于酒店顶层的餐厅。
如老板所说，餐厅环境极佳。
宽敞的露台布置着优雅的餐桌，柔和的魔法灯与天际的星辰交相辉映，放眼望去，卡塔城灯火璀璨的夜景尽收眼底。
在这里用餐的客人无不衣着光鲜，气质不凡，显然都是城中的显贵或远道而来的富商。
老板亲自为我们安排了一张位置绝佳的桌子，热情地询问：“几位贵客有什么忌口吗？是否需要我为您推荐本店的特色菜肴？”
我摆了摆手：“看着上吧，挑你们最拿手的。”
老板会意，躬身退下，很快，侍者们便陆续将菜肴呈上，其中一道摆盘豪迈的菜肴瞬间抓住了我的目光——那是一个巨大的银盘，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个肥美饱满的生蚝，每个都铺满了金黄喷香的蒜蓉，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浓郁的蒜香混合着海洋的鲜甜气息扑面而来。
“霍格，这个是……？”
雅努斯注意到了这道画风略显彪悍的菜。
我看着这道菜，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对我们露出“懂得都懂”式殷勤微笑的酒店老板，忍不住低笑一声，对三位公主说道：“看见没？这位老板，会来事。”
我用银叉熟练地撬开一个生蚝，将浸满蒜蓉和汁液的蚝肉送入口中，滋味立刻在舌尖炸开，满意地点了点头：“味道确实不错。你们也尝尝，补充体力……毕竟，晚上还有‘集体活动’。”
三人默不作声，看起来还是有点儿放不开。
我手腕一翻，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只造型古朴的琉璃瓶，瓶中荡漾着宛如液态黄金般的醇厚液体，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瓶塞开启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百花蜜香与古老诗篇般神秘气息的芬芳立刻弥漫开来，让邻桌的客人都忍不住侧目。
“来，尝尝这个。”
我亲自为三位公主面前的空杯斟上那金色的酒液，“诗之蜜酒，神王奥丁都渴求的佳酿。今天为了庆祝艾菲儿正式加入，我们必须好好喝一杯。”
雅努斯小心翼翼地捧起酒杯，惊叹道：“奥丁喝过的酒？霍格你连这种东西都有？”
我晃了晃手中还剩大半的琉璃瓶，金色的酒液在其中荡漾，勾起嘴角：“还有好几瓶窖藏着。”
在三位公主好奇的目光中，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故作的郑重说道：“剩下的，等以后咱们孩子结婚的时候再开。”
“那生的多了怎么办？”瑟薇娅举着小手提问，她在这方面问题最多了。
“手慢无，投我孩子的胎那都是抢着投。”
我举起了酒杯。
“所以，今天不许推辞，都要喝完。为了艾菲儿，也为了我们这个越来越热闹的家。”
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鸣响。
金色的酒液入喉，温暖而醇厚的滋味瞬间扩散，仿佛有无数美好的诗句与旋律在脑海中自然涌现，带来微醺的愉悦与心灵的满足。
晚餐在愉快的气氛中进行。
待到酒足饭饱，老板又适时地出现，小心翼翼地问道：“几位贵客，对今晚的餐点还满意吗？”
“还不错，有心了。”我点了点头。
这时，微醺的瑟薇娅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凑到我耳边，带着一丝难得的娇憨和大胆，小声说：“霍格……我看到那边有架钢琴……我……我想给你唱歌……唱你最喜欢的情歌。”
她的气息带着果酒的甜香，拂过我的耳廓。
我挑了挑眉，看向老板，指了指那架看起来相当不错的钢琴：“我的爱人想借你的钢琴唱首歌，方便吗？”
老板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放出比刚才更加灿烂和激动的笑容，几乎有些语无伦次：“当、当然！这是我们的荣幸！天呐，一位人鱼公主愿意在我的酒店献唱！求之不得！请，请务必！”
我低头对瑟薇娅点了点头，“去吧小人鱼，唱给我听。”
她站起身，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悠悠地走向那架钢琴。她轻轻坐下，指尖抚过琴键，试了几个音。
空灵的音符流淌而出，瞬间吸引了整个餐厅客人的注意。
（情歌-梁静茹）
随后，她开口吟唱。戒指没有发光，她的力量即使在微醺之下也可以有效地自己控制。
纯粹而优美的旋律，如同月下潮涌，又似深海低语。
她的歌声空灵婉转，带着人鱼特有的、能抚慰灵魂的力量，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爱意与柔情，清晰地传递着这是独属于一人的情歌。
她微微侧头，红瞳始终温柔地凝视着我。
餐厅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宾客都停下了手中的刀叉和交谈，沉浸在这超越凡俗的歌声之中。
有人面露陶醉，有人眼神迷离，仿佛被带入了美好的幻境。
当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在夜空中，餐厅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而站在我旁边的老板，早已是老泪纵横，他用力擦着眼泪，哽咽着说：“太、太美了……我经营酒店三十年，从未听过如此触动灵魂的歌声……值了，这辈子值了……”
瑟薇娅微微躬身致意，在一片赞叹的目光中，脸颊微红地走回我身边，轻轻靠在我身上。
我揽住她，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很好听，我的小人鱼。”
我的指尖轻轻拂过她微烫的脸颊，低声问道：“这是谁的歌，我的小人鱼？旋律很陌生，却又觉得……只该属于我。”
瑟薇娅仰起脸，微醺的红瞳里漾着粼粼波光，带着几分醉意和藏不住的得意，轻轻晃了晃脑袋，银发扫过我的手臂：“是……我自己写的哦。”
她伸出食指，调皮地点了点我的鼻尖，声音软糯，“不止这一首……我还给你写了很多很多……都在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痴痴地笑起来，“嘻嘻……以后慢慢唱给你听，只唱给你听……”
看着瑟薇娅罕见地趴在我怀里痴笑，艾菲儿惊奇地睁大了眼睛，小声惊呼：“瑟薇娅喝醉了原来是这样的吗？”
我低头看着怀中这个与平日判若两人的人鱼公主，感受着她毫无防备的依赖，也有些意外地摇头：“我也是第一次见。”
毕竟平日里，瑟薇娅总是最为羞涩克制的那一个，连表达爱意都是轻柔含蓄的。
此刻这般娇憨外露、甚至带着点小炫耀的模样，确实是破天荒头一遭。
似乎是听到了议论，瑟薇娅微微抬起头，红瞳迷蒙地扫过我们，不满地撅起嘴：“我……我没醉……”
她试图坐直身体证明自己，却软软地又倒了回来，只好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我颈窝，小声抗议，“就是……有点晕乎乎的……”
“那就是喝醉了，我的小人鱼。你现在是小醉鱼了。”
第4章 醒酒术
“霍格.…好多霍格……”
瑟薇娅靠在我怀里，醉眼朦胧地伸出食指，试图数清她眼中重影的我，最后只能困惑地摇摇头，把发烫的脸颊埋进我胸口。
这条小人鱼喝的烂醉，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瑟薇娅抱得更紧。
一路上，瑟薇娅嘴里还嘟囔着含混不清的话语，时而咯咯笑两声，时而又委屈地瘪瘪嘴。
雅努斯在我旁边戳了戳瑟薇娅红扑扑的脸蛋，好奇道:“诗之蜜酒的酒劲有这么大吗？”
“人鱼的体质对酒精反应比较特别，尤其 是这种蕴含魔力的陈酿。”
毕竟这可是养大了布拉基的仙酿，诗之蜜酒使其获得了超凡智慧，导致布拉基后来成为诗歌、智慧与雄辩之神。
不知道瑟薇娅喝了能不能获得点歌曲的启发。
我将半睡半醒的瑟薇娅横抱起来，走向房间里那个宽敞得如同小泳池般的浴池，“我现在教你们怎么给人鱼醒酒，看好了，我只教一 遍。”
说看，我小心翼翼地将瑟薇娅放入温暖的池水中。
她银色的长发如同海藻般在水中散开，微醺的脸庞在氤氲水汽中显 得更加恬静。
“就这样泡着？”艾菲儿歪着头，有些疑 惑。
“当然不是。”我轻笑一声，也踏入浴池， 顺手将雅努斯和艾菲儿也拉了进来。在 水波的荡漾中，我自然地拥住她们。
雅努斯很快便发出细碎的呻吟，艾菲儿也红着脸颊，生涩却又热情地回应着我的触 碰。
我们在浴池中缠绵了许久，直到水波渐 渐平息，雅努斯和艾菲儿都软软地靠在我怀里轻轻喘息时，原本沉在水底的瑟薇娅才慢悠悠地浮了上来，眼神依旧带着几分迷离，但似乎清醒了些。
“这个时候，”
我拍了拍怀中两位公主， 示意她们注意观察，“翻个面，再泡一会儿。”
我轻轻将瑟薇娅的身体翻转，让她背朝 上漂浮在水中。就在这时，奇异的变化 发生了——她那双腿在水中泛起点点银光，随后迅速融合、延伸，化作了一条覆盖着鳞片的修长鱼尾，在池水中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应该差不多了。”我话音刚落，瑟薇娅突 然一个激灵，猛地潜入水中，又很快浮了出来。她用力甩了甩头，水珠从银发上飞溅开来，红瞳中的迷蒙彻底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困惑。她看了看周遭的浴池，又看了看我们，茫然地眨着眼：“我.…...我们怎么在浴池里了?”
雅努斯笑着，伸手将还有些晕乎乎的瑟薇娅从拉过来，“没事瑟薇娅，你现在加入也不迟，快来吧！”
古老的蜜酒似乎在体内持续发挥着作用，让这场盛宴更加酣畅淋漓，仿佛没有尽头。
等到一切都结束后，四人才交颈相拥。
“看来……”我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满足，“明天的行程，恐怕要推迟到下午了。”
雅努斯痴痴地笑了起来，轻轻咬了我一口：“都怪你……大色龙……”
月光透过窗棂，静静地洒在这一室春色与旖旎之上。
第5章 赎罪马车
次日清晨，尽管我浑身都散发着虚弱的气息，但为了节约时间，我们还是一早就登上了马车，继续向奥特拉玛进发。
不同于我，三个公主个个都精神焕发。
而我一上车，便直接枕在了艾菲儿柔软的大腿上睡觉。
艾菲儿细白的手指正轻轻揉按着我的太阳穴和耳廓，力道恰到好处。
“霍格大人，很累呢。”她轻声说道，手指顺着我的头皮缓缓按摩，细腻的指法带着精灵特有的灵巧，有效缓解了我的疲惫,“从来没见过霍格大人这个样子。”
她的指尖带着淡淡的植物清香，揉按的 节奏不疾不徐，精准地按压在酸胀的穴位上。
她拿出一瓶精油往自己手上沾了点，接着用指腹轻轻地梳理着我的头发，按摩着头皮。不得不说，这侍奉的手法确实精湛，让我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来。
她低头看着我，翡翠眸子里带着几分羞涩的歉意和温柔的关切。
雅努斯坐在马车外面，看着我这副难得萎靡的样子，忍不住掩嘴偷笑。
“会不会是我们昨天…….太过火了点?” 瑟薇娅的耳鳍紧张地缩起，毕竟她是中途加入战斗，但仍然战果斐然。
“七次……”我仰起头，有气无力地吐出这个数字，然后又重重地把脑袋落回到艾菲儿柔软而充满弹性的大腿上，发出一声哀叹：“就算是我，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战斗！这简直比跟十个神明车轮战还累……”
艾菲儿的脸颊瞬间飞上红霞，但她翡翠般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伸出双手，轻轻却牢固地按住了我的脑袋，不让我再乱动，语气带着几分羞恼，却又充满了温柔的强势：“既然霍格大人累了就好好接受按摩，不许再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了！ 静下心来，放松。”
她的指尖重新抵上我的太阳穴，带着清凉舒缓的精油，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按起来。
那舒适的感觉让我终于放弃了挣扎和吐槽，老老实实地瘫在她腿上，像一只被顺毛的大型猛兽，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对，就是那里。”
看到我舒服的样子，瑟薇娅也决定开始她的赎罪。
“霍格，那要不要……”
瑟薇娅轻声开口，从戒指里取出一只精致的银质口琴，“我给你演奏点音乐？反正，我在车上也没什么事做。”
我闭着眼，享受着艾菲儿的头部按摩，从喉咙里发出慵懒的许可：“奏乐。”
瑟薇娅将口琴抵在唇边，试了几个清亮的音，随后，一段悠扬舒缓的小调便从她唇边流淌而出。
那旋律带着些许海洋的辽阔与宁静，又像是林间清晨的微风，轻柔地萦绕在车厢内，与艾菲儿指尖温柔的力道奇异地融合在一起，进一步纾解着我精神上的疲惫。
于是，在这辆行驶在泰拉广阔原野间的马车上，呈现出一幅颇为奇异的景象：
一位精灵公主在车厢里跪坐着，让一条灭世巨龙枕着自己的玉腿，双手正轻柔地为他按摩着头皮与耳廓；一位人鱼公主吹奏着空灵的口琴小调，银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还有一位人类公主则笑眯眯地驾着马车，配合着人鱼公主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一切的一切，都源于昨晚那场不被记录在史册的灭龙之战。三位公主合力战胜了连神明都无法击败的巨龙。
第6章 世界
几天的车程后，地平线上逐渐浮现出一片无比恢弘的轮廓。
那并非仅仅是城市，更像是一片由白色巨石与金色穹顶构成的、铺陈至天际的庞大国度，其规模远超以如今我见过的任何城市，仿佛一个独立的王国盘踞在大地之上。
那就是泰拉帝国的首都——奥特拉玛。其规模比白银城和珍珠湾大了不止一个量级。
“这就是，泰拉的首都吗……”瑟薇娅望着远方，眼眸中难掩震撼，即便是来自多尼亚王室的她，也未曾见过如此巨构。
当然，像这样大的城市以前我一共消灭了五个。
“是的。”雅努斯挺直了腰板，她指向那片浩瀚的城域，“奥特拉玛，大陆上最巨大的城市，被誉为‘五百世界’最中心的明珠。”
“五百世界？”我挑了挑眉，对这个称呼有些兴趣。
雅努斯解释道：“泰拉帝国疆域内，有着数百个高度自治、各具特色的城邦，它们被统称为‘五百世界’。”
“而奥特拉玛，不仅是帝国的首都，更是这五百个城邦中最为宏伟、最为繁华、权力最为集中的核心。与其说它是一座城市，不如说它本身就是一个由无数街道、广场、神殿、宫阙和市集构成的国度。”
随着马车逐渐靠近，奥特拉玛的细节越发清晰。
高耸入云的城墙由巨大的白色方形石块垒砌而成，表面雕刻着描绘帝国历史与神话的繁复浮雕。
而巨大的拱门城楼下，车马人流如织，喧嚣鼎沸。马车随着入城的人流缓缓前行，在宏伟的城门口处，被身着锃亮胸甲、手持长戟的卫兵抬手示意停下。
一名队长模样的卫兵上前一步，目光在我们华贵的马车身上扫过，语气礼貌却不容置疑：“您好，请说明入城原因，并出示相关凭证。”
我并未下车，只是随手将忒修斯准备的那份用丝绸系好的卷轴从车窗递了出去。
卫兵队长接过卷轴，展开仔细查看，当他看到多尼亚王室的玺印以及忒修斯公主的亲笔签名时，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更为恭敬。
他双手将卷轴递回，退后一步，躬身行礼：“原来是来自多尼亚王国的尊贵客人，欢迎来到奥特拉玛！请进，愿您在帝都度过愉快的时光。”
卫兵们整齐地让开通道，我们的马车再次启动，平稳地驶过了那巨大的拱门，正式进入了这座被誉为“五百世界之明珠”的传奇都市。
驶入城内，景象更是令人目不暇接。
宽阔的街道足以容纳十几辆马车并行，路面由平整的石板铺就，两侧的建筑也无比高大。
商店门口悬挂着色彩斑斓的招牌，售卖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东方的丝绸、南境的香料、北地的毛皮甚至还有精灵的工艺品……
远处，巨大的圆形场馆和赛马场轮廓巍然，更远方，帝国皇宫的金色穹顶和魔法学院的高塔直刺云霄。
雅努斯好奇地指着那个巨大的圆形建筑问道：“艾菲儿，那个圆型场馆是干什么的？看起来好壮观。”
艾菲儿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解释道：“那是奥特拉玛大角斗场。通常只在周末开放，里面会举行各种角斗表演，有时是勇士与凶猛的魔兽搏斗，有时甚至是角斗士之间的生死对决。”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显然精灵族对这种血腥的娱乐并不热衷，“很多观众会通过竞猜胜者的方式下注，不少人因此一夜暴富，当然，倾家荡产的也不少。”
“哦？竞猜胜负？”我摸了摸下巴，“那还挺有意思。”看来这奥特拉玛的娱乐活动，比想象中还要丰富。
“对了，”我转而问道更实际的问题，“我们到了帝国魔法学院，住在哪里？学院宿舍？”
我想象了一下自己挤在狭窄学生宿舍里的画面，觉得有点滑稽。
艾菲儿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些许自豪的微笑：“不用住宿舍。精灵族在魔法学院内拥有一片专属的区域，那里有我的一栋别墅。虽然不算极大，但足够我们几人居住了。”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我，声音稍微低了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示，“我的床……和浴室，都很大。”
我闻言，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很好。看来我们的精灵公主，早就为我们准备好了舒适的‘巢穴’。”
“这是我应该做的，霍格大人。”
雅努斯在一旁窃笑，瑟薇娅也抿唇轻笑。看来，在帝国魔法学院的生活，至少在住宿方面，会相当惬意。
魔法学院那些高耸的塔楼越来越近，其轮廓在奥特拉玛的天空下显得愈发清晰与壮观。
泰拉帝国魔法学院并非单一的建筑，而是一片依山傍水、错落有致的庞大建筑群。
许多塔楼并非简单的圆柱形，而是由巨大的白色石材构筑成多角形，墙壁上爬满了古老的常春藤，彩色的玻璃窗在阳光下闪烁着瑰丽的光芒。
巨大的拱门、回廊连接着各个主体建筑，空中时不时有骑着飞行魔物的学生飞掠而过，带起阵阵微风。
更远处，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湖泊，以及笼罩在薄雾中的森林轮廓。
我们的马车行驶在学院道路上，周围是穿着校服、抱着厚重书籍或拿着古怪魔法材料匆匆行走的学生们。
由精灵骏马牵引、装饰雅致而独特的马车在这充满年轻人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和显眼，吸引了无数好奇、惊讶乃至敬畏的目光。
“看那马车！是精灵马！”
“还有那个纹章……是多尼亚王室的？”
“车里是什么大人物吗？”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来。
“我们很显眼呢。”瑟薇娅轻轻地戳了戳我。
“不要怕瑟薇娅，你就当是来玩的。你要是怕你就一直跟着我就是了。”
“嗯，”瑟薇娅点了点头，“我跟着霍格走。”
马车最终在艾菲儿的提示下驶离主干道，沿着一条更为幽静、两旁栽种着发光魔法植物的路径，向着精灵族在学院内的专属区域行去。
恶龙的学院后宫生活，正式开始了。
第7章 宣布一下，她们都是我的妻子
简单在别墅收拾好，艾菲儿就领着我们穿过挂满法师肖像的旋转楼梯，来到一间挂着“星象与预言学”铭牌的办公室前。
她转过身，“这里面是我的班主任薇尔娜，从今以后也是三位的班主任了。”
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请进。”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戴着半月形眼镜、头发挽成发髻的女人，她看到艾菲儿，露出善意的笑容：“艾菲儿，欢迎你回来。这三位就是新来的同学吗？”
“是的，薇尔娜导师。”
艾菲儿恭敬地回答，随即侧身为我们介绍，“这位是我们班的导师，薇尔娜女士，主要负责我们的魔法理论与历史课程。”
雅努斯行了一个标准的王室屈膝礼，笑容明媚：“维斯，来自多尼亚。”
瑟薇娅略显羞涩地轻声道：“瑟娅，也来自多尼亚。”
薇尔娜导师微笑着点头回应，目光在我们身上流转，带着师长特有的审慎与好奇。
“这位同学呢？”她和我对上眼。
“尼尔。”这三个名字都是忒修斯帮忙取的，叫尼德霍格其实也完全无所谓。
然而，我接下来的话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薇尔娜导师，”我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们三个，要求参加免修考核。”
“免…免修考核？”
薇尔娜导师扶了扶眼镜，脸上写满了惊讶，目光在我们三个，尤其是看起来最年幼的雅努斯和瑟薇娅身上来回扫视，“你们确定？这考核非常严格，通常只有极高年级的优秀学生才会尝试……”
“确定。”我打断了她的话，“请尽快安排。”
薇尔娜导师深吸一口气，看了看一脸坚定的艾菲儿，又看了看我们，终于点了点头：“好…好吧，我会尽快向学院申请。在那之前，请先随我去教室熟悉一下环境，正好下节课是我的。”
她带着我们走向不远处的班级教室。
当教室门被推开，里面三三两两正在交谈或看书的学生们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们这一行四人——艾菲儿的回归本就引人注目，更何况还带着三个气质迥异的陌生面孔。
“快看，那个女生好可爱。”
“还有人鱼……”
尤其有几个男生，一直盯着瑟薇娅和雅努斯看。
没办法，妻子太过美丽也是一种过错。
艾菲儿在找到一处座位坐下后，薇尔娜导师走到讲台前，轻轻敲了敲桌面：“同学们，请安静。这三位是新转入我们班级的同学，大家欢迎。”
在雅努斯和瑟薇娅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全班的目光最终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教室，看着那些充满好奇与探究的年轻面孔，缓缓开口：“尼尔。”
然后，在薇尔娜导师和所有同学惊愕的注视下，我抬起手，依次指向雅努斯、瑟薇娅，以及刚刚坐下的艾菲儿，用宣布事实般的口吻，清晰地说道：
“顺便一提，她们两个，还有艾菲儿，都是我的妻子。”
“……”
刹那间，整个教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薇尔娜导师的半月形眼镜滑到了鼻尖，嘴巴微张。
下面的学生更是表情各异，有目瞪口呆的，有不敢置信的，有偷偷看向满脸通红的艾菲儿的，还有几个男生露出了混合着羡慕嫉妒和“这家伙是谁啊？！”的复杂表情。
这话就是对这些人说的，他们的脏手就不允许触碰我的宝物。
“霍格，太引人注目了。”
雅努斯在后面偷偷掐了我的腰，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瑟薇娅在旁边彻底低下头，连耳尖都红透了。艾菲儿在台下更是恨不得把脸埋进书里。
我满意地看着这石化般的场面。看着每个人或是惊讶或是嫉妒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教室里凝固般的气氛被薇尔娜导师一声尴尬的轻咳打破，她扶正眼镜，努力维持着师长的威严：“尼…尼尔同学，这些…私人信息其实不需要在课堂上特意向大家说明的。”
我耸了耸肩，仿佛刚才只是宣布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眼神却缓缓扫过全班，尤其是在几个眼神闪烁、偷偷打量着我身边两位公主的男生脸上稍作停留，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如同龙类低沉的呼噜：“另外，最好别想着对她们动手动脚，或者动什么歪心思。”
我微微咧开嘴，露出一个算不上友善的笑容， “不然后果自负。”
冰冷的威胁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让几个被目光扫过的学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避开了我的视线。
“就这样。”
我结束发言，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日常通知。
然后无视了全班依旧石化的状态和薇尔娜导师欲言又止的表情，带着雅努斯和瑟薇娅，径直走向艾菲儿旁边的空位，坦然坐下。
我们四人坐在一起，俨然成了教室里一个独立而耀眼，同时也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小团体。
这是尼德霍格的后宫，灭世之龙的爱巢。
薇尔娜导师看着我们，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决定暂时忽略这个棘手的问题，开始准备马上就要上课的教案。
“来吧，让我看看，如今人类是如何教育他们的子嗣的。”
第8章 不要打扰公主和恶龙提升感情
“同学们，请把今天的教案拿出来。”
薇尔娜导师的声音将教室里尚存的些许窃窃私语压了下去，她翻开了厚重的讲义，开始讲解，“今天我们将继续探讨人类魔法体系的早期发展史，特别是在圣历前256年，古代泰拉法师对魔法的重新定义……”
艾菲儿立刻坐直了身体，拿出了羽毛笔和笔记本，翡翠般的眼眸中充满了学者的专注。
雅努斯也饶有兴致地翻开了教案，她对这种历史也非常感兴趣。
瑟薇娅则安静地听着，红瞳中带着思索的光芒。
而我，则百无聊赖地从储物戒指里摸出了一本装帧花哨、封面上画着夸张爱心和王子公主剪影的书，自顾自地翻看起来。
旁边的雅努斯很快注意到了我的“不务正业”，她偷偷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霍格，你在看什么闲书呢？”
我把封面亮给她看，只见上面用华丽的花体字写着：《与王子殿下提升感情的一百八十种方法（附赠精美插图）》——第二部。
“第二部？！”
雅努斯瞪大了蓝眼睛，声音没控制住，引来前排几个同学的侧目，她赶紧捂住嘴，用气音不可思议地问，“怎么还有第二部？”
我翻过一页，上面正好是一幅“浪漫”的插图，语气平淡地回答：“之前在多尼亚逛街的时候偶然看到的，之前那部看完了。” 我顿了顿，补充道，“你要看吗？我还有第三部。”
“第三部？”
我又拿出来一本。
“对了，还有一到三合订附赠额外二十种的版本，写这本书的人真是个天才。我看看他叫什么……”
我瞥了眼封面。
“叫沃兹基硕德，不知道是哪里的王子。”
“这……”
雅努斯的表情一言难尽，似乎想吐槽又不知道从何吐起。
“现在我看这本书你可不准阻止我了，我这是学术性研究。”
“谁要阻止你啊，自己一边儿看去。”
“霍格，你在看什么？”瑟薇娅也被我们的动静吸引，微微倾身过来，红瞳好奇地瞥了一眼书页上的内容，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小声说：“我……我也想看……历史课不喜欢。”
我笑了笑，伸出空闲的手臂自然地揽过瑟薇娅的肩膀，让她靠在我肩膀上，然后将书本放在我们中间：“一起看吧，我的小人鱼。”
“嗯。”
课堂就这样进行着，也不知道看到第几页，瑟薇娅打断了我的翻页。
“霍格，这个好浪漫。”
瑟薇娅靠在我身边，指尖轻轻点着书页上王子与公主互赠刻名礼物的插图，红瞳里闪烁着向往的微光。
我侧头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轻笑道：“你不是已经送给我好多首歌了吗？那才是独一无二的礼物。”
说着，我牵起她戴着储物戒指的手，“不过，如果你想要的话……”
我小心地将那枚戒指从她指间褪下，指尖凝聚起一丝细微却精准的龙炎，如同最精巧的刻刀，在戒指内侧流畅地刻下一行细小的文字——尼德霍格永远的爱人，瑟薇娅。
我把戒指重新为她戴上，瑟薇娅抚摸着内侧的刻痕，耳鳍愉悦地轻轻颤动：“我很喜欢……谢谢你。”
“喜欢就好。”我在她额头下落下一个轻吻。
这时，雅努斯偷偷戳了戳我的腰。
“你干嘛，好学生。”
她飞快地将两枚戒指塞进我手里——一枚是她自己的，另一枚显然是艾菲儿的。
“怎么，也想要？”我拿起两人的戒指，听到她压低声音，“趁着艾菲儿还在用认知干扰法术掩护，赶紧！”
我这才注意到艾菲儿虽然看似在认真听课，但指尖正萦绕着极其微弱的魔力波动——正是她释放的认知干扰法术。
我和瑟薇娅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我再次催动龙炎，迅速在两人的戒指内侧刻下——
尼德霍格的爱人雅努斯，尼德霍格的爱人艾菲儿。
其实我一开始本来想刻尼德霍格的小猫雅努斯的，不过为了小猫不哈气还是算了。
我将刻好字的戒指分别递还给她们，雅努斯迫不及待地戴上，爱不释手地摩挲着内侧的刻字，蓝眼睛里满是得意。
艾菲儿也看到了戒指，低头看了一眼内侧那行新刻的文字。
她的眼眸微微睁大，泛起温柔的水光，她轻轻抿了抿唇，默默将戒指重新戴回纤细的手指，指尖在那行刻痕上留恋地摩挲着，原本专注于教案的神情更添了几分柔和的色彩。
“好了，该听课的听课，不要偷听别人的聊天。”我看了看雅努斯，“也不要打扰公主和恶龙提升感情。”
听到我的话，雅努斯虽然也宝贝地摸着自己戒指上的字样，嘴角翘得老高，但还是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我一脚。
你看，又哈气。
第9章 爱巢
终于熬到饭点，薇尔娜导师宣布下课，教室里顿时活跃起来。
学院提供了食堂，但是对于我来说，肯定是选择让雅努斯和艾菲儿回去做饭给我吃。
“艾菲儿，要和我们一起去餐厅吃饭吗？”
艾菲儿礼貌地摇头拒绝了面前的女生，眼眸却下意识地看向我，声音温和却坚定：“谢谢，不过不用了。我现在还要负责尼尔大人的饮食侍奉。”
她顿了顿，在同学们惊讶的目光中，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补充道，“毕竟，这可是很重要的新娘修行呢。”
那几位女同学闻言都愣住了，但艾菲儿脸上的期待和幸福不会说谎。
她们眼神在我们之间来回逡巡，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羡慕，最终似懂非懂地离开了。
“那就不叨扰了。”
“回见。”
我们四人一起走出教学楼，漫步在学院的林荫道上。
艾菲儿和雅努斯一左一右走在我身侧，瑟薇娅则挽着我的手臂。
这样奇特的组合——尤其是三位容貌气质各异的绝色少女相伴左右——引得路过的学生们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会不会太显眼了，霍格……”
“你知道吗，雅努斯。”我摸了摸她的头，“有些事公开了比不公开好。”
我们回到艾菲儿那栋雅致的小楼，雅努斯和艾菲儿便默契地走向厨房，从各自的储物戒指里取出新鲜的食材，开始准备午餐。
我则抱着瑟薇娅陷进客厅柔软的沙发里，她微凉的银发铺散在我胸前，我们自然地交换着一个温柔而缠绵的吻，享受着独处的静谧时光。
过了好一会儿，雅努斯的声音才从餐厅方向传来，“吃饭了，霍格！现在不是干这种事的时候。”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显然雅努斯和艾菲儿都使出了看家本领。
“掌握了王子的胃，就是掌握了他的心。”
这是那本书上写的，我还特地做了标记。
我看着面前不同的菜色，拿起了餐具。
“所以，哪些菜是雅努斯做的，哪些菜是艾菲儿做的？”
“你猜。答对了有奖励，答错了可有惩罚哦。”雅努斯点了点我的鼻子，然后拿起了餐具。
“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我低笑一声，开始仔细品尝每一道菜。
烤肉的香料用得大胆奔放，带着鸢尾的风情，显然是雅努斯的手笔。
旁边的清蒸鱼，鱼肉带着鲜甜，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不出意外应该是艾菲儿的作品。
香煎蘑菇汁水饱满，调味却意外地用了些辛辣的香料，更像是雅努斯在尝试新搭配。
而旁边那碟翠绿的蔬菜卷，口感清爽，层次分明，必然是艾菲儿的杰作。
“这道烤肉，还有香煎蘑菇，是雅努斯做的。”我指向那两道菜，“清蒸鱼和蔬菜卷，是艾菲儿的手艺。”
雅努斯眨了眨眼，和艾菲儿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弯起狡黠的弧度：“错了一道哦~香煎蘑菇是艾菲儿试着用我带来的多尼亚香料做的。所以……惩罚~”
雅努斯立刻接话，蓝眼睛里闪着不怀好意的光：“惩罚就是——一会儿你负责洗碗！”
我故作失望地挑眉：“原来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会是什么……需要共同完成的、提升感情的小愿望呢。”
“哼，”雅努斯轻哼一声，脸上却带着了然的笑意，叉起一块汁水丰盈的肉排直接喂到我嘴边，“那种愿望只要提出来，你也不会拒绝吧。”
我笑着接受了投喂，肉质鲜嫩，火候恰到好处。我们继续享用着午餐，聊起了今天的课程。
“魔法历史还挺有意思的，”雅努斯咽下食物，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这样系统地接触魔法呢……对了，霍格，免修考核怎么办？我完全不会魔法啊。”
“放心，”我拿起一个精致的肉卷，轻轻塞进她还想发问的小嘴里，“我晚点亲自教你魔法。现在，你先吃饱了再说。”
雅努斯被食物堵住了话，鼓着腮帮子咀嚼，乖乖点了点头。
这时，瑟薇娅也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红瞳望着我，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写满了“我也要”三个字。
我心领神会，立刻夹起她最喜欢的鱼肉，细心吹凉后喂到她唇边。她满足地吃下，耳鳍愉快地轻轻晃动。
“瑟薇娅还是这么害羞呢。”
听到雅努斯的话，瑟薇娅的耳鳍又红了一些。
我注意到艾菲儿虽然安静地用餐，没有主动要求，但她那双翡翠般的眼眸时不时瞥向我手中的餐具，又快速移开，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金发，小心思暴露无遗。
我忍不住轻笑，夹了一筷蘑菇，递到她面前：“来，艾菲儿，辛苦了，你的新娘修行看来很成功。”
艾菲儿的脸颊瞬间染上红晕，有些受宠若惊，又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小声说了句“谢谢霍格大人”，然后微微前倾身子，优雅地吃掉了蘑菇。
午餐就在这样互相投喂、谈笑风生的温馨氛围中继续进行着。
饭后，我随手打了个响指，魔力流转间，餐盘碗碟自动飞入水槽，清水与泡沫凭空涌现，三两下便将所有餐具清洗得光洁如新，整齐地码放在沥水架上。
“艾菲儿，下午有课吗？”我舒展了一下身体，随口问道。
艾菲儿摇了摇头，银发随之轻轻晃动：“下午没有课。霍格大人，怎么了？”
“嗯，”我伸手揽过她的腰，又对雅努斯和瑟薇娅招了招手，“我想睡个午觉，顺便……试试你那张大床，看看习不习惯。”
“哦，”艾菲儿的脸颊立刻飞上红霞，“这边请。”
她打开了旁边的一扇门，里面正是宽敞的卧室，那张宽大的床映入眼帘。
深紫色的天鹅绒床幔从四柱床顶垂落，与银线刺绣的墨绿色床品相映，在柔和的光线下流淌着奢华而旖旎的光泽。
“这个配色，很有情调嘛，”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艾菲儿微微泛红的脸上，“自己选的？”
“是……”艾菲儿声如蚊蚋，翡翠般的眼眸闪烁着羞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那还愣着干嘛。”我轻笑一声，率先躺到了那张柔软得能将人包裹起来的大床上。
几乎是同时，瑟薇娅就像一只归巢的鸟儿，轻盈地蹦到了我怀里，将微凉的脸颊贴在我胸口，满足地蹭了蹭。
雅努斯看着我们，也笑着躺了上来，故意挤在瑟薇娅身边，伸手戳了戳我的脸颊：“真会享受，大懒龙。”
艾菲儿看着我们三人已然占据了床铺中央，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带着几分紧张和决然，在床边小心翼翼地躺下，与我隔着一点距离。
“这时候不能害羞，艾菲儿。”
我伸手，将她轻轻揽近。她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顺从地靠在我身侧。
“我爱你，霍格……”
“这才像话。”我吻住了她的嘴唇。
起初她还有些僵硬，但很快便在我的引 导下放松下来，生涩地开始回应。
精灵特有的清甜气息萦绕在鼻尖，与雅努斯的明媚、瑟薇娅的柔婉截然不同。
我轻轻含住她柔软的下唇，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后，便温柔地撬开了她的齿关。
这个吻逐渐变得深入而缠绵。艾菲儿的 呼吸急促起来，气息随着唇齿间不断深入的探索渐渐交融，温热在爱巢蔓延。
就在这个吻即将轻柔分离的瞬间，我却并未退开，反而稍稍加重了力道，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轻轻咬住了她试图退缩的舌尖。
“唔……！”
艾菲儿喉间溢出一声模糊的呜咽，身体瞬间绷紧，那双翡翠色的眼眸倏地蒙上了一层潋滟的水光，难以置信地望着我，带着几分无措的惊慌，却又更深地沉溺其中。
她的舌尖被困住，细微的刺痛感与更强烈的占有欲交织，让她白皙的脸颊迅速染上绯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我没有松开，只是用舌尖安抚性地舔舐过那被轻咬的地方，金色的竖瞳近距离地锁住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要将她此刻的动情与慌乱彻底刻印下来。
“下次不主动的话，就不只是轻轻咬了。”
第10章 灭国歌姬瑟薇娅
第二天的清晨，薇尔娜导师看着艾菲儿递上的三张请假条，扶了扶眼镜，有些诧异：“啊？尼尔、维斯和瑟娅同学都请假吗？是身体不适？”
艾菲儿保持着优雅的微笑，语气自然：“是的，导师。他们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与此同时，在帝国魔法学院深处一片魔力最为浓郁、古木参天的静谧森林空地上。
我正用世界树的枯树枝在地面上绘制一个结构复杂、囊括了所有基础元素符文的巨大法阵。
雅努斯好奇地站在旁边观看，瑟薇娅则坐在不远处的树桩上，悠闲地晃着双腿，小口啜饮着一杯冒着凉气的果汁饮料。
“这是什么，霍格？”雅努斯看着地上亮闪闪的图案问道。
“测试你元素亲和性的法阵。”
我头也不抬，继续完善着最后一个符文，“即使你可以通过学习不同的法阵、咒语和祷言释放出各种元素的魔法，但每个人天生会对某些元素更具亲和力。”
“这种亲和力会影响你学习相应魔法的速度、威力，甚至魔法表现出来的特质。”
说着，我取出一颗纯净的蓝水晶，轻轻投入法阵中代表“水”元素的符文中心。
片刻之后，那颗水晶仿佛被无形的手扶起，自己立了起来，然后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飞速地消融在符文之中，整个水元素符文随之亮起柔和而持续的蓝光。
“看到没？这就是元素亲和性。法阵也有这个效果，而且效果更明显。”
我直起身，看向雅努斯，“不同的人使用同一个火球术，不考虑个人魔力总量和技术差异，火球的颜色、温度、稳定性甚至爆炸模式都可能有所不同，这就是先天亲和性带来的细微影响。现在你站到阵心去。”
雅努斯深吸一口气，有些紧张地走到法阵中央。
我催动魔力，整个法阵瞬间被激活，所有符文依次亮起微光，不同的元素能量开始如同潮汐般在阵中流转、试探。
起初，法阵的光芒杂乱无章，但很快，代表“冰”元素的苍蓝色符文与代表“火”元素的赤红色符文骤然爆发出远超其他符文的耀眼光芒！
两道光芒并非互相排斥，反而如同交织的丝带般，缠绕着雅努斯升腾而起，周围的空气一边凝结出细小的冰晶，一边又蒸腾起灼热的气浪。
“这……”雅努斯惊讶地看着环绕自己的冰与火之光。
“很意外吗？”我看着雅努斯依旧有些怔忪的表情，轻声问道。
“嗯……”她点了点头，望着自己周围那缕尚未完全消散的冰雾与火星，“我从没想过……会是冰和火。”
“倒是在我意料之中。”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解释道，“你的魔力脉络是被‘神圣浆果’强行疏通和重构的。在刚重构的时间里，你身体接触最多、吸收最深的纯净元素力量，自然就会成为你最亲和的元素。”
雅努斯眨了眨眼，还是有些不解：“可……浆果是生命能量，那也不是冰啊？”
我忍不住轻笑，点了点她的鼻尖：“洗澡水，记得吗。可是融入了冰凤凰羽毛的精华，那是世间最纯净的冰元素结晶之一。你日积月累地浸泡吸收，冰元素早已深入你的脉络。”
看着她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继续补充，语气带上一丝戏谑：“至于火元素嘛……你喝过我的龙血，又和我绑定了血契。我的本源力量是什么，你难道忘了？”
我指了指她被衣服挡住的血契纹路。
“那可是能焚尽万物的龙炎。这两股力量在你体内达成平衡，造就了你现在这独特的冰火双重亲和，明白了吗？”
“大概明白了，”雅努斯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什么，指了指旁边安静喝果汁的瑟薇娅。
“但是，照你这么说，那瑟薇娅岂不是水和火咯？她也……也和你绑过血契呀。”
她话到后面，声音小了些，脸上也红了些。
我摇了摇头，看向瑟薇娅：“瑟薇娅的情况和你有点不同。关键在于，她的‘言灵’天赋太强了。”
“言灵？”
“嗯。她不需要像你一样，通过构建法阵、吟唱咒语、引导魔力来间接影响世界。她的言语，尤其是那个歌声，本身就带有直接干涉现实、扭曲规则的力量。”
“魔法需要魔力作为驱动和转换的媒介，而言灵，从某种意义上说，是说什么，就是什么。人类，精灵这些种族是用魔力塑造世界，而她的话语本身，就是塑造世界的刻刀。”
雅努斯听得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那……那瑟薇娅岂不是很强？！说什么就是什么？”
“理论上是这样，况且她还和同样有言灵力量的我绑了血契。导致她的血脉比纯血人鱼还要纯，言灵的力量深不可测，”
我顿了顿，看着远处正因为听到自己名字而抬起头，对着雅努斯露出温柔笑容、挥了挥手的瑟薇娅，语气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
“但是，还好瑟薇娅也意外地很单纯。她的心思纯粹，欲望简单，所以她的言灵大多时候只是随着她的心绪散发……她最喜欢的事也就是给我唱唱她自己写的情歌。”
我揽过雅努斯的肩膀，低声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古老的感慨：
“若是在一两千年之前那个混乱的年代，以瑟薇娅如今觉醒的血脉纯度，她完全有能力成为一曲倾覆一国、令山河变色的灭国歌姬。”
听到我的话，雅努斯也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瑟薇娅就是瑟薇娅。”
第11章 事不过三
“那接下来就教你几个基础的魔法知识。”
“嗯。”
我随手在地上画下一个结构简单的火焰箭法阵。
“看这个，”我指着法阵对她说道，“法阵最中心的核心符文，通常就代表了它调动的元素类型，比如这个火焰符文，就说明这是个火系法阵。”
我的指尖移向中心符文外围那些更复杂的辅助纹路：“而周围的这些符号和几何结构，通常代表着引导方式、作用距离、威力大小、持续时间等等参数。这些都可以往里面通过注入不同的魔力调整应有的效果。”
“比如这个锯齿状的纹路代表‘穿透’，这个环形代表‘稳定’。”
我看着雅努斯认真学习的模样，继续强调：“这些基础的东西，你必须熟记于心，就像你以前记鸢尾王室的礼仪规范一样。”
我打了个响指，“对初学者而言，是绝对无法离开实体绘制的法阵单独施法的。你必须依靠这些固定的‘图纸’来引导和约束你那还不稳定的魔力。”
“要想不依赖实体法阵，凭空施法，”
我的手中“腾”地一下燃起一簇稳定的火焰，然后又瞬间化作一颗悬浮的水球，“你首先得对你要施展的法阵，从原理到结构，都有足够深刻的理解，直到你能在脑海中完美构建它，并用你的魔力直接将它‘编织’出来。 这需要大量的练习和感悟。”
雅努斯看着在我手中自如变幻的元素，蓝眼睛里既有向往也有一丝面对艰巨任务的凝重。她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好好记住这些的！”
瑟薇娅在一旁轻声鼓励：“雅努斯一定可以的。”
“那好，接下来就尝试往这个法阵里注入魔力，”我指着地上那个简单的火焰法阵，对雅努斯说道，“就像你使用储物戒指时，感受并引导体内那股暖流一样。 将你的意念集中在法阵上，想象你的魔力如同溪流，缓缓注入这些纹路之中。”
雅努斯深吸一口气，蓝眼睛里满是专注。
她伸出右手，悬在法阵上方，眉头微蹙，努力调动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尚且陌生的力量。
我能感受到她身上冰与火两种元素气息的轻微波动，显然她还不能很好地控制它们。
起初，法阵只是微微发亮，光芒闪烁不定，如同风中残烛。雅努斯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集中精神，”我低声引导，“想象魔力从你的指尖流出，填满这些纹路，先注入核心符文，再顺着外围结构蔓延……”
她依言调整，呼吸渐渐平稳。
只见法阵上的纹路开始稳定地亮起红光，如同被注入了生命的血管，从核心开始，逐渐向外围蔓延。
当最后一个符文被她的魔力点亮——
“咻！”
一支由纯粹火元素构成、约一尺长的火焰箭瞬间在法阵上方凝聚成形，带着灼热的气息和微弱的破空声，腾空而起，向前方疾射而出，飞了约十几米后，能量耗尽，消散在空气中。
“成功了！”
雅努斯看着那支飞出的火焰箭，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难以置信的狂喜，蓝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激动地抓住我的手臂摇晃着，“霍格！你看到了吗？我成功了！我放出魔法了！”
瑟薇娅在一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嗯，看到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肯定了她的努力，“虽然飞行轨迹有点歪，魔力输出也稍显急躁，但作为第一次，算不错了。记住刚才的感觉，多加练习。”
雅努斯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成就感，显然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试下一次了。这第一步的成功，无疑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再来一次！”
雅努斯的蓝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亮，那是一种混合了成就感与探索欲的光芒，紧紧抓着我的手臂。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故意拖长了语调：“我还说休息一会儿呢。”
“就一次！最后一次！”
她双手合十，眼巴巴地望着我，那模样像极了祈求坚果的小松鼠，“让我再巩固一下感觉嘛，霍格老师~”
瑟薇娅掩嘴轻笑，柔和的视线在我们之间流转。
“啧，来吧我的小公主，练到你满意为止。”
我抬手在地上重新绘制了一个火焰法阵，这次故意将核心符文画得比标准略小了一点点，“喏，这个。注意控制魔力输出的精度，别像刚才那样一股脑全涌进去。”
雅努斯用力点头，再次屏息凝神，将手悬于法阵之上。
这一次，法阵亮起的速度明显快了些，红光稳定地蔓延。然而，就在火焰箭即将成型的瞬间——
“噗”的一声轻响，那支箭在脱离法阵的刹那，像被戳破的气泡般碎裂成零星的火花，四散消失。
“诶？”
雅努斯愣住了，困惑地看着自己的手，“怎么会……”
“魔力输出后程不稳，”我点破关键，指尖敲了敲法阵边缘，“尤其是在最后成型阶段，你的注意力分散了。记住，维持魔力的稳定与引导它同样重要。”
她若有所思，抿了抿唇，没有气馁，反而眼神更加坚定：“我明白了。再来！”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这片空地上反复亮起红色的光芒。
有时火焰箭能成功射出，有时中途溃散，有时甚至刚亮起就熄灭。
雅努斯的额发被汗水浸湿，呼吸也变得急促，但她眼神里的火光却从未熄灭。
瑟薇娅始终安静地陪伴在一旁，偶尔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鼓励。
当雅努斯终于能连续三次稳定地射出轨迹笔直的火焰箭时，我才抬手制止了她准备再次调动魔力的动作。
“可以了。”我说，“今天的练习到此为止，别过度透支精神力和魔力。
“该回去休息了。”
第12章 真视魔眼
“好累啊，霍格……”
雅努斯趴在我背上，脑袋无力地枕着我的肩膀，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她全身的重量都松懈地依靠着我，显然是魔力与精神力双重透支后的结果。我托着她的腿弯，能感觉到她手臂软软地垂在我胸前。
“这真是你自找的。”
我哼了一声，脚下步伐却放得更稳，朝着艾菲儿的别墅走去。
推开别墅的门，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便飘了过来。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菜肴，以精灵偏好的清淡蔬果和烤鱼为主，但旁边也特意放了一盘明显是给我准备的、烤得焦香四溢的硕大肉排。
艾菲儿系着一条素雅的围裙，正将一碗汤端上桌。
看到我们进来，她立刻迎了上来，目光落在背上的雅努斯身上。
“霍格，雅努斯她怎么了？”她解下围裙，关切地问道。
“今天第一天成功施法，魔力用过头了，精力耗尽。”我简短地解释，背着雅努斯径直走向卧室。
“这样啊……第一次就能成功引导魔力，雅努斯已经很厉害了。”
艾菲儿跟在我身后，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
我将雅努斯轻轻放在柔软床铺上，她几乎是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睡，呼吸均匀而绵长。
我拉过被子给她盖好，看着她恬静的睡颜，顺手将她额前被汗水黏住的几缕蓝色发丝拨开。
做完这一切，我才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瑟薇娅已经安静地坐在餐桌旁，看到我出来，对我露出一个温柔的浅笑。艾菲儿则为我拉开主位的椅子。
“先吃饭吧，霍格。瑟薇娅，你也快吃。”艾菲儿如同女主人般招呼着。
午餐在安静的氛围中进行。
瑟薇娅小口吃着符合她口味的烤鱼，我则解决掉了那块分量十足的肉排。
艾菲儿作为精灵本身就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留意我和瑟薇娅的需求。
用餐接近尾声时，艾菲儿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我说道：“关于免修考核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下午直接带你们去见校长，由他亲自负责你们三位的考核。”
“好，那雅努斯就让她安心休息，下午你带我们去见校长。”我放下餐具，“我吃饱了。”
“嗯，我们过会儿就去。”
瑟薇娅也轻轻点头，表示同意。
用完餐后稍作休息，我们便动身前往校长办公室，留下雅努斯在别墅中安睡。
艾菲儿轻车熟路地在前方引路，瑟薇娅安静地走在我身侧。
沿着行政楼深蓝色地毯行走了一段时间，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镶嵌着秘银纹路的木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识，但当我们走近时，门却悄无声息地自动向内开启了。
门后的房间宽敞而古朴，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材质、各种年代的书籍与卷轴。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魔法墨水与淡淡的薄荷烟丝混合的气息。
一位身着灰色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背对着我们，站在一扇巨大的拱形窗前，眺望着窗外学院的全景。
他手中握着一根造型古朴的木杖，仅仅是站在那里。
听到我们进来的动静，他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慈祥，眼神却异常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形象确实符合我对魔法学院校长的猜想。
“谢谢你，艾菲儿殿下。”
他的目光越过带路的艾菲儿，直接落在我身上，脸上露出一丝温和而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好，尼尔同学，”他声音沉稳，带着老者特有的沙哑，顿了顿，又缓缓补充道，“或者，我是否该称呼您为……尼德霍格大人？”
艾菲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瑟薇娅也下意识地朝我靠近了半步。
我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微微挑眉，迎着老校长那仿佛能看透虚妄的目光。
“看来免修考核可以省了。”我语气平淡，“你是怎么看出破绽的？我以为我们的伪装还算过得去。”
老校长呵呵一笑，拄着木杖向前走了几步，那双清澈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我：“面容、身份、甚至灵魂波动都可以用高明的魔法加以伪装或隐藏。”
“但是，眼睛……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某种程度上，也是力量的折射。在真正懂得观察的人眼中，它们不会说谎。”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双眼，那瞳孔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银色流光一闪而过。
“我恰好生有一双‘真视魔眼’，虽然无法看透您所有的伟大与秘密，但您周身那无意间流转的、足以令万物臣服的‘龙威’，在我这双眼睛里，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一般清晰。尽管您已经极力收敛，但那本质的位格，是无法完全掩盖的。”
“魔眼？”我了然，“难怪。这么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身份。”
“从你们的入学的那一刻，我的魔眼察觉到那非同寻常的‘光晕’时，便有所猜测了。”
老校长坦然承认，他微微颔首，态度恭敬却不卑微，“请您理解，这并非监视，只是一种……必要的谨慎。能够迎来您这样的存在莅临本院，是帝国魔法学院无上的荣光。”
他话语中的敬意并非伪装，那是对绝对力量与古老传说的本能敬畏。
艾菲儿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但眼神中仍带着一丝警惕。瑟薇娅则轻轻拉住了我的衣袖。
“荣光谈不上，只是陪她来完成学业。”我瞥了一眼艾菲儿，语气依旧平淡，“既然身份已被你识破，那么免修考核……”
“当然免除。”
老校长立刻接口，笑容和煦，“以尼德霍格大人您的学识与力量，以及能被您带在身边的这两位……公主殿下，学院的基础课程对诸位而言毫无意义。”
“我会亲自签署特批文件，诸位在学院期间，可以自由支配时间，使用一切学院资源，包括顶层禁书区。只需在名义上挂名于艾菲儿公主所在的班级即可，这也方便你们互相照应。”
这老狐狸很上道，给出的条件相当优渥，省去了我们太多麻烦。
“可以。”我点了点头，接受了他的安排。
“感谢您的理解。”老校长笑容更深，他目光转向艾菲儿和瑟薇娅，语气温和，“艾菲儿公主的学业，本院自会尽心。至于这位……瑟薇娅公主和之前在森林里玩火的雅努斯公主，如果对火系或水系魔法有兴趣，学院也随时欢迎。”
瑟薇娅轻轻点头致谢。
事情比预想中解决得更快。
就在我们准备告辞时，老校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另外，关于几位的身份，我会绝对保密，仅限于我一人知晓。这样可以避免未来不必要的轰动与麻烦。”
“很好，辛苦你了。”这正是我想要的。看来这位校长不仅实力不俗，处事也足够圆滑周到。
离开校长办公室，走在返回别墅的路上，艾菲儿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想到校长竟然拥有真视魔眼……幸好他似乎没有恶意。”
瑟薇娅也仰头看着我，眼神中带着询问。
“无妨。”我淡淡道，“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这样也好，省去了考试的麻烦。”
艾菲儿闻言，脸上露出放松的神情，她看了看走廊墙壁上镶嵌的、显示着时刻的挂钟。
“那我一会儿还有一节高阶魔法理论课，不能缺席。我先走了，霍格。”
她对我们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离去，金色的长发在走廊透进的阳光下划出一道流光的轨迹。
一时间，空旷而安静的行政楼顶层走廊，只剩下我和瑟薇娅。
瑟薇娅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仰起白皙的小脸，那双眼眸带着些许期待，又夹杂着一贯的羞涩。
她声音很轻，如同羽毛拂过心尖：“霍格……艾菲儿去上课了，雅努斯在休息……我们……要不要去，”她顿了顿，脸颊微红，似乎用尽了勇气才说出那个词，“……约会。”
我低头看着她。
白色的长发柔顺地垂在她的肩头，映衬着红瞳更加鲜明，她微微抿着唇，带着一丝忐忑等待我的回应。
“约会？”我故意重复了一遍，看着她耳鳍都开始泛红，才懒洋洋地勾起嘴角，“走吧。”
瑟薇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入了星辰。
她轻轻“嗯”了一声，小手主动滑下衣袖，小心翼翼地和我十指相扣。
第13章 百奇游戏！
“这么高兴，我的小人鱼？”
我低头，看着瑟薇娅白皙的侧脸，她正专注地看着路边橱窗里旋转的音乐盒。
她闻言转过脸来，仰头看着我，那双独特的红瞳在日光下显得清澈而温暖。她轻轻点头，握着我的手更收紧了些，仿佛要将彼此的体温牢牢锁住。
“因为，”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但眼神却比往常坚定了几分。
“这是我们…少有的单独约会。”
她终于把“约会”这个词清晰地说了出来，带着一丝羞涩，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珍视，“所以…我要好好把握。那个……”
她看了看我身后的甜品店。
“想吃？”
“嗯。”她点了点头。
我牵着瑟薇娅的手，走进了那一家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甜品店。
空气中弥漫着糖、奶油和咖啡的混合香气，瑟薇娅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橱柜里琳琅满目的精致点心。
“想吃什么？”我低头问她。
瑟薇娅的目光在众多甜品中流转，最终落在了一种盛放在细长高脚玻璃杯里、层次分明的冰淇淋甜品上，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
“芭菲。”
店员热情地介绍，他们的芭菲以冰淇淋为基底，融合了新鲜水果、巧克力酱和酥脆的坚果，口感丰富。
我们点了一份，并找了一个靠窗的安静位置坐下。
当那份造型绚丽的芭菲被端上来时，瑟薇娅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我舀起一勺混合了冰淇淋和草莓果粒的部分，递到她的唇边。
“来吧，张嘴。”
她微微脸红，羞涩地张口接过，细细品味后，也学着我的样子，用勺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小块带着蜜瓜和奶油的部份，有些紧张地送到我嘴边。
“亲爱的……张嘴。”
我张开嘴巴，享受着她的投喂，甜蜜同时在味蕾和心头绽放。
我们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享着这份甜点，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又温馨的气息。
吃完芭菲后，瑟薇娅的目光又被柜台里一种细长的巧克力饼干棒吸引了。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那是百奇pocky，之前和瑟薇娅看的那本书里有提到过百奇游戏。
我立马买了一盒草莓口味的百奇回来。
拆开包装，我抽出一根粉色的饼干棒，“我们从两头开始，慢慢吃，谁先松口或者谁先把饼干咬断，就算输了哦。”
瑟薇娅听后，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绯红，但她还是鼓足勇气，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各自含住了百奇的一端。
很近的距离里，我能清晰地看到她微微颤动的银色睫毛，和她那双映照着我、此刻水光潋滟的红瞳。
饼干的甜味和草莓的香气在唇齿间蔓延，我们缓缓地、小心翼翼地让彼此的距离缩短。
她的呼吸轻轻拂在我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的温热。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远去了，世界里只剩下我们，和这根越来越短的饼干。
终于，在鼻尖几乎要碰到的极近距离，我听到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带着羞涩和不知所措的呜咽。
然后，她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突然向前，极轻快地在我唇上啄了一下，随即猛地向后撤开，我们之间那根已然很短的百奇也随之断裂。
她用手背捂着嘴，连耳根都红透了，眼神躲闪着，声音细若蚊蚋：“我……我输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银发。
那柔软的触感让我忍不住多停留了片刻。
瑟薇娅微微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咪，下意识地在我掌心轻轻蹭了蹭，随即又因这无意识的亲昵而再次羞赧地垂下眼帘。
短暂的沉默在甜腻的空气中蔓延。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似乎在经历着激烈的内心挣扎。
终于，她再次抬起那双水光潋滟的红瞳，声音比刚才还要细微，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可以……再来一次吗……”
这次，我没再让她被羞涩淹没。
我抬起手，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无法躲闪我的目光。
“想亲直说，我的小人鱼。”
我看着她骤然睁大的眼睛和瞬间布满红霞的脸颊，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何必非要借一块饼干的名义？”
她的唇瓣微微翕动，似乎想辩解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咛。我没有再给她犹豫的机会，低头，准确地覆上了那抹微凉而柔软的嫣红。
不同于方才那一触即离的轻啄，这是一个真正的、带着草莓甜香和彼此气息的吻。
她僵硬了一瞬，随即身体便软了下来，紧紧抓住我衣襟的手指泄露了她的紧张与沉溺。
过了很久，我才放开她的唇。
瑟薇娅微微喘息着，眼睫低垂，脸颊上的红晕如同晚霞般绚烂。
她将发烫的脸颊轻轻埋在我胸前，似乎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急促的心跳和纷乱的呼吸。我揽着她的肩，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柔软和透过衣料传来的温热。
我们在那个角落又静静相拥了片刻，直到她轻轻动了一下。
“喜欢吗，百奇游戏。”
“很喜欢……”她又在我唇上快速啄了一下。
我这才牵起她的手打算走出店门，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
在出门时，我脚步顿了顿，顺手又买了几包不同口味的百奇饼干。
瑟薇娅看着我手中的百奇，轻声问道：“……是给雅努斯，和艾菲儿……买的吗？”
我挑眉，看向她：“猜得真准。”
她低下头，嘴角却悄悄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共享秘密般的愉悦：“她们……肯定也会喜欢这个……游戏的。”
“嗯，”我们朝着学院的方向缓步走去，“偶尔试试这种无聊的人类小游戏，似乎也不算太糟。”
瑟薇娅没有反驳，只是轻轻回握住我的手，指尖在我掌心若有似无地挠了一下，像是一条调皮小鱼划过水面，留下转瞬即逝的涟漪。
“大家……一起玩。”
第14章 百奇游戏！？
推开门，我们正好迎上从浴室里走出来的雅努斯。
她穿着一身舒适的白色睡裙，湿漉漉的蓝色长发用毛巾包裹着，发梢还滴着水珠，白皙的脸颊被热水蒸得粉扑扑的，浑身散发着清新好闻的清香。
看到我们，她露出笑容：“欢迎回来！咦，艾菲儿怎么没跟着？”
“她还有课。”
我简单解释，顺手将百奇放在桌上，然后看向她，“另外，考核的事情解决了，你不用参加了。”
“诶？怎么回事？”雅努斯眨了眨还带着水汽的蓝眼睛，疑惑地歪着头。
我带着她坐下，把遇到校长以及他拥有真视魔眼、识破我们身份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雅努斯一开始听得有些惊讶，但之后还是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太好了，我还在担心考核会不会很难呢。”
看着她如释重负的可爱模样，我目光落在她因为刚沐浴过而格外水润的唇瓣上，又瞥了一眼桌上的百奇，忽然起了念头。
“雅努斯，”我唤她，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抽出一根蓝莓味的百奇，“先别急着去换衣服，陪我玩个游戏。”
“游戏？”雅努斯看着我手中的细长饼干，又看看我，脸上浮现一丝好奇与羞涩，“这个……要怎么玩？”
瑟薇娅已经安静地坐到外面阳台的椅子上，开始拿笔写她的新歌。
“很简单，”我将饼干的一端含在唇间，示意她，“咬住另一头，我们一起往中间吃，谁先咬断或者松口，就算输。”
雅努斯的脸瞬间红了起来，比刚才从浴室出来时更甚，连脖颈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这是什么游戏啊……哪里学的？”
“那本闲书，你知道的。”
她看了看我，又飞快地瞄了一眼旁边认真思考的瑟薇娅，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用牙齿轻轻咬住了饼干的另一端。
出乎意料的是，她根本没有慢慢品尝的意思，而是快速地、小口小口地沿着饼干向前，蓝眼睛直直地望着我，带着几分挑衅和势在必得。
我们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近到能数清她湿漉漉的睫毛。
在饼干还剩下一小截时，她突然加速，最后几乎是撞了上来——
“咔嚓！”
饼干应声而断，但她的动作没有停止。
她直接伸手环住我的脖子，坐在我的腿上，将温热柔软的唇瓣紧紧贴上我的，带着沐浴后的清新和水汽，还有一个充满巧克力香气的、主动而绵长的吻。
这个吻不同于瑟薇娅的羞涩试探，而是带着雅努斯特有的、一旦确认心意就毫无保留的热情。
她甚至有些笨拙地尝试用舌尖描绘我的唇形，融入了更多私人的、滚烫的情感。
过了很久，直到她有些气息不稳，她才微微后退，一丝晶莹的银线在分离的唇间短暂牵连，随即断裂。
她轻轻喘着气，蓝眼睛里氤氲着水汽，脸颊绯红，却毫不躲闪地看着我。
“要再玩一次吗？”我又叼起一根百奇，带着戏谑看着她。
出乎意料地，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伸手，轻轻从我唇间取下了那根饼干，将它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然后，她把嘴放在了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声音带着极力压抑的羞涩，却又异常清晰地传入我耳中：“抱我去卧室……趁现在瑟薇娅注意力没在我们这里。”
我垂眸，对上她那双虽然羞怯却写满了坚定与渴望的蓝色眼眸。
一旁的瑟薇娅正专注地看着窗外，时不时在本子上写下几个音符。
“真狡猾啊，大老婆。”
我低笑一声，没再多言，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另一手环住她的后背，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
她轻呼一声，手臂自然地环上我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埋进我的肩窝，湿漉漉的蓝色长发扫过我的手臂。
“看来，”我抱着她，稳步走向卧室，声音里带着了然的笑意，“我的公主殿下，是打算换个地方，继续偷偷‘深入学习’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环住我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至于那盒被遗忘在客厅的百奇和脱离战斗区域的人鱼公主……就这么先放一会儿吧。
第15章 百奇游戏！？！
瑟薇娅打开了门，轻声说道：“他们应该在里面睡觉……”
“霍格，我回来了……”
艾菲儿的声音随着她走进房间而响起，但当她的目光落在床上时，话音戛然而止。
我和雅努斯并肩靠在床头，手里各拿着一本厚重的魔法典籍，书页摊开在我们并拢的膝盖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艾菲儿的目光在我们和书本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我们坦诚相见的身体上，金发间的尖耳微微动了动：“你们这是……？”
雅努斯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她下意识地把书本往上拉了拉，试图遮挡些什么，结结巴巴地抢答：“我们、我们在看书！就是……有点热……对，有点热！”
我懒洋洋地翻过一页书，指尖在某个复杂的古代符文上点了点：“冰系魔法的基础理论，确实需要冷静的头脑才能理解。”
艾菲儿的脸上迅速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碧绿的眼眸在我、雅努斯以及我们之间那本摊开的魔法书上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雅努斯带着咬痕的肩颈肌肤上。
她精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自己的裙摆。
瑟薇娅看着她，轻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艾菲儿？”
艾菲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某种情绪，她转向瑟薇娅，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和宠溺：“没事，瑟薇娅。”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室内这过于“坦诚”的学术氛围，轻轻摇头，“你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瑟薇娅眨了眨眼睛，表情更加困惑，她拿起写满音符的稿纸，老实回答：“我一直在阳台写歌。他们……应该一直在看书。”
她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艾菲儿，似乎真的不觉得这画面有任何不对劲，“没问题啊。”
艾菲儿看着瑟薇娅那全然无辜、毫无杂念的眼神，一时语塞。
她最终像是放弃了沟通，摸了摸瑟薇娅的头，声音恢复了往常，却透着一丝无奈：“……那你继续写吧瑟薇娅。”
等到瑟薇娅又乖乖坐回去写歌的时候，艾菲儿才缓缓开口，“雅努斯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干这个吗？”
她的目光扫过凌乱的床铺。
我靠在床头，懒洋洋地纠正：“其实中间省略了一段。”
“省略了什么？”她立刻追问，碧绿的眼眸专注地看向我。
我从床头柜上拿起那盒仅剩几根的百奇，在她面前晃了晃：“百奇游戏。你要玩吗？我还有几盒。”
艾菲儿的视线落在那个细长的盒子上，明显愣了一下。
“百奇游戏？”
“没错。”
————
在桌子上，我拆开包装，抽出一根巧克力棒，将一端含住。
“来，你叼住另一边。”我含糊地指导。
艾菲儿深吸一口气，如同面对一项庄严的仪式般，微微倾身，用小心翼翼地咬住了饼干的另一端。
她的动作极其标准，甚至带着精灵特有的优雅，但紧绷的身体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的紧张。
我们之间的距离拉近，我能清晰地看到她清澈的碧眼中映出的我的轮廓，以及那深处一丝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纯粹的羞赧。
“就这样，慢慢吃过来。”
游戏开始。艾菲儿显然想完美地完成这项“游戏”，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前，试图保持绝对的稳定。
然而，过度专注于饼干本身，却让她忽略了逐渐缩短的距离所带来的微妙压迫感。
就在我们的嘴唇还差一部分才能碰触到时，她似乎忽然意识到这个事实，呼吸一乱，心神微散——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饼干从靠近她唇边的地方断裂开来。一小截饼干掉落在桌子上。
“呜！”
她猛地向后一退，像是被烫到一样，脸上瞬间布满红霞，眼神有些慌乱地看着那截断掉的饼干，仿佛那是什么失败的证明。
她张了张嘴，平日里端庄从容的精灵公主此刻显得有些无措。
“这就是百奇游戏，”我咽下口中剩余的部分，平静地陈述，“你第一轮输了。”
艾菲儿看着断掉的饼干，又看看我，碧眸中闪过一丝不服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新奇的、被打破常规的羞怯。
她轻轻拾起裙摆上的饼干碎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再……再来一次。这次……我会做得更好。”
“当然可以。”
我又从盒子里叼起一根新的百奇，巧克力的一端稳稳地悬在我们之间。
艾菲儿深吸一口气，这次她的眼神更加 专注，仿佛在应对一项重要的魔法修习。她再次倾身，用门齿轻轻咬住饼干 的另一端，动作比之前果断了一些。
我们开始了第二轮的缓慢靠近。这一次，她控制得极好，呼吸平稳，动作稳定。饼干的长度在均匀地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也随之减少。
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自己的倒影越来越大，她碧绿的眼眸如同深潭，荡漾着紧张与某种决然的期待。
终于，在鼻尖几乎相触的距离，饼干的 长度耗尽，我们的唇瓣不可避免地轻轻碰触在一起，开始了互相的索求。
然而，就在她以为游戏圆满结束，准备 稍稍退开时，我却微微张口，又一次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住了她的舌尖。
“唔...!”
艾菲儿发出一声短促而模糊的呜咽，身体瞬间僵住，眼睛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微微睁大，里面满是错愕和一丝被突袭的慌乱。
那抹羞赧如同 藤蔓般迅速爬满了她的脸颊，甚至蔓延至纤细的脖颈。
过了一会儿，我才松开她的舌尖，稍稍退开一点，看着面前脸颊绯红、气息微乱的艾菲儿，低声道:“这是对上一轮失败的.…….小小惩罚。”
“又咬……”艾菲儿的生理性泪水在眼里打转。但她并没有生气或退缩，反而像是理解了什么新的“规则” 般，碧绿的眼中掠过一丝明悟。
然后，她竟然鼓起勇气，再次主动凑近，用那双泛着水光的唇，生涩却坚定地重新印上我的唇，仿佛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这个 “惩罚”，也像是在宣告她接受了这个惩罚，并且……意犹未尽。
第16章 不招新的原因
夜晚的浴室氤氲着温热的水汽，宽阔的浴池足以容纳我们四人。
雅努斯靠在池边，蓝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她眨着眼，语气带着几分狡黠的调侃。
“怪不得霍格会找我们玩百奇游戏，原来是已经和瑟薇娅玩过了啊。”
瑟薇娅原本正安静地拨动着水面，闻言耳尖微红，小声解释道：“嗯……下午艾菲儿要上课，雅努斯要休息，我就和霍格出去吃了芭菲，又玩了百奇游戏……”
艾菲儿坐在我对面，热水漫过她精致的锁骨，刚好覆盖住她巨大的魔法。
“没事的，瑟薇娅。我们不介意你和霍格单独出去约会。”
雅努斯在一旁补充，顺便往我身上多靠了一点。
“对的瑟薇娅，你这叫有效利用公共资源！”
瑟薇娅抬起依旧泛红的脸颊，目光在我们三人之间流转，那双红瞳里漾动着真切的水光，她轻声感叹，带着点幸福的鼻音。
“大家都好好。”
“毕竟都是我的伴侣，瑟薇娅。”我揽着瑟薇娅光滑的肩头，手指轻轻卷着她一缕湿透的银发。
“说起来，”我懒洋洋地开口，成功将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今天瑟薇娅，还叫了我一声‘亲爱的’。是不是啊，小人鱼？”
话音刚落，瑟薇娅整个人仿佛被煮熟了一般，白皙的肌肤瞬间透出绯红。
她低呼一声“呀！”，几乎是本能地扑过来，湿漉漉的手臂环住我的脖子，将发烫的脸死死埋进我的颈窝里，银白的长发漂浮在水面上。
她在我怀里发出闷闷的、带着羞恼的呜咽：“不许说……霍格……不许说……”
雅努斯和艾菲儿都愣了一下，随即雅努斯和艾菲儿都掩着嘴，眼中漾开真实的笑意。
“有什么不能说的嘛，亲爱的～”我故意拖长了尾音，学着瑟薇娅的称呼。
瑟薇娅在我怀里用力摇头，湿漉漉的银发扫过我的胸口，闷声抗议：“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我搂住怀里这只羞赧得快要融化的人鱼，手指轻轻梳理着她湿透的长发，低笑道：“好，不说了。”
我取过一旁的花露，倒在掌心，揉搓出细腻柔和的泡沫，“我给你洗洗头发。”
“嗯……”
我的指尖轻柔地按摩着她的头皮，瑟薇娅也渐渐放松下来，发出像被顺毛猫咪般的细微哼声，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雅努斯趴在浴池边，看着我的动作，忽然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和试探：“霍格，你在学院里……有没有物色到什么新的‘对象’啊？”
艾菲儿虽然没说话，但动作微微一顿，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不打算继续找了。”
“诶？为什么？”雅努斯有些意外。
我抬眼，看向她们三个，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晚上伺候你们三个都伺候不过来，哪还有精力应付第四个？那天给我整够呛。”
“照理来说不应该啊，你这么强的体质。”
雅努斯的话让浴池里的气氛微妙地顿了一下。
我捏了捏雅努斯还带着水珠的脸颊，看她一脸“我很认真在探讨学术”的表情，有些好笑地解释：“性质不一样。龙的，比人类的浓度不知道高了多少百倍，蕴含的生命能量也完全不同，每一次都是奔着完成任务去的。”
我指尖继续轻轻梳理着瑟薇娅的银发，我继续道，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戏谑：“所以每次到最后阶段，时间都会比较久。不是因为体力问题，单纯是量很大，需要一点时间清空，而且生产速度也比较慢。”
“啊……”
“正常情况下龙一年才会交配一次，这是常识好不好，你以为和人类一样啊。”
雅努斯张了张嘴，蓝眼睛眨巴了几下，然后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一直红到脖子根。
“难怪有时候……会觉得……很胀……”
瑟薇娅的声音很轻，但在氤氲安静的浴室里却格外清晰。
“瑟薇娅你……！”
艾菲儿也被口水呛了一下，轻轻咳嗽起来。
“你们从来没注意过吗？”
第17章 塔罗占卜！
第二天上午，我带着三人缓步走在学院的宽阔石道上。
依然是享受着人类羡慕嫉妒恨的眼光。
雅努斯活动了一下手腕，有些期待地看向我：“霍格，今天不练习魔法了吗？”
我瞥了她一眼，注意到她眼底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你魔力透支过后，最好缓上一两天。”我顿了顿，语气平淡地补充，“再加上，你和我昨天还‘深入交流’了一会儿，精神也需要恢复。”
雅努斯的脸“唰”地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哦”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夸张的身影突然从路旁茂盛的占卜草花丛中钻了出来，拦在了我们面前。
这家伙的出现直接给瑟薇娅吓退几步。
这是一个穿着缀满星辰图案、颜色绚烂到有些晃眼的长袍的女人，看起来年纪不轻，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灵动，带着点疯癫艺术家般的气质。
“几位！请留步！”
她声音洪亮，目光灼灼地直接锁定在我身上，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这位……先生！您周身笼罩的命运迷雾是如此浓厚而奇特！我，帝国魔法学院占卜预知系大导师，薇奥莱特，愿无偿为您和各位进行一次占卜！”
“占卜，这玩意有什么用？”
“你这话说的，只要是你想问的，都可以得到回答，天文地理，早中午餐，还有，”她挑了挑眉，“姻缘未来。”
她特意在后面加重了读音。
我看向艾菲儿，用眼神询问。
艾菲儿上前一步，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自称大导师的女人，随即对我轻轻点头，低声道：“容貌确实与学院荣誉殿堂里的画像没差……就是这性格和……行事风格，与想象中那位着有多部占卜学巨着的大导师，不太一样。”
我沉吟了一下，看向身旁的三位：“你们觉得呢？”
“占卜？听起来很有趣！”
瑟薇娅轻轻点头，表示没有意见。
“薇奥莱特大导师在学术上的造诣是毋庸置疑的，或许……真能看出些什么。”
见她们都同意，我才转向那位依旧目光炯炯盯着我的大导师：“可以。那就麻烦你了。”
“太好了！请随我来！”
薇奥莱特大导师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兴高采烈地转身就带着我们走向大道旁一条通往一座孤立高塔的小径。
高塔由深紫色的石材砌成，顶端似乎镶嵌着一块巨大的、能够汇聚星光的水晶。塔身爬满了各种会发出微弱光芒的藤蔓植物。
我们跟着她走入塔内。
内部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要宽阔许多，到处堆满了古老的卷轴、各式各样的水晶球、星盘以及许多叫不出名字的奇异法器。
“随便坐，随便坐！”
薇奥莱特大导师热情地招呼着我们，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一个堆满软垫的宽大椅子上。
“那么，让我们开始吧！这位……神秘的先生，以及三位美丽的小姐。”
她的目光在我们四人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在正落座在她正面的我身上，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位先生，先让我看看，缠绕在你身上的命运之线，究竟编织出了怎样一幅惊人的图景……”
薇奥莱特大导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副色泽古旧、边缘微微磨损的卡牌，牌背是深邃的星空图案。
她熟练地洗着牌，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脸上带着神秘莫测的笑容。
“这是塔罗牌，”她介绍道，声音在熏香缭绕的塔内显得格外空灵，“它能窥见命运的轨迹，解答心灵的困惑，过去、现在、未来……理论上，在我手里什么都可以测。”
她将洗好的牌在矮桌上摊开一个优美的弧形，目光灼灼地看向我，“那么，这位先生，您想测什么？权势？财富？还是……某种永恒的答案？”
我的目光掠过身旁的三位伴侣——雅努斯好奇地眨着蓝眼睛，瑟薇娅安静地依偎在我身侧，艾菲儿则保持着优雅的坐姿，但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关注。
我略微思考，随即脱口而出：“子孙后代吧。”
“噗——”
雅努斯刚喝进去的一口花茶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脸颊飞红。瑟薇娅和艾菲儿的面部表情也是极其丰富。
我觉得我这个问题还多实际的。
薇奥莱特大导师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宝藏般，双眼迸发出惊人的光芒，几乎要实质化。
她兴奋地搓了搓手：“哦！这个主题！美妙！非常美妙！”
她迅速从牌堆中抽出数张牌，以某种复杂的阵型排列开来，手指在牌面上快速移动，口中念念有词。
她的目光在牌阵上扫过，越看眼睛瞪得越大，脸上的惊讶和兴奋几乎要满溢出来。
“这……这真是……我从未见过如此……旺盛的传承！”
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抬头看我，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先生！您的子孙……也太多了！遍布大陆，跨越种族，脉络之繁盛，简直如同星海……”
我听着她越来越离谱的形容，看着身边三个脑袋都快埋到胸口去的公主，忍不住屈指敲了敲桌面，打断了她：“挑重要的说。”
薇奥莱特这才勉强压下兴奋，深吸一口气，手指点向牌阵中的几张关键牌，神色稍微严肃了些，但眼中的光彩依旧夺目：“重要的……好的！请看这里，象征权柄的‘国王’正位，不止一位，他们将在国度中执掌至高权杖……”
“而这里，‘星星’与‘战车’交汇，预示着拥有无比血脉的后裔，力量非凡，连神明都会退避三舍……还有这里，‘艺术’与‘太阳’同辉，必将诞生流芳百世的伟大艺术家，其作品将照亮整个时代……”
她每说一句，雅努斯、瑟薇娅和艾菲儿的头就更低一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极度羞涩与一丝隐秘期待的微妙气氛。
最重要的是，这甚至可以和她们的身份一一对应。
“保真吗？”我挑了挑眉，认真地看向薇奥莱特。这预言牵扯到她们三个，我还是多关心的。
薇奥莱特大导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她的软垫椅子上跳起来，她一手按在心口，一手指着四周堆积如山的典籍和法器。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比多尼亚出产的最高品质的珍珠还真！先生，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
她顿了顿，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问题，但立刻更加用力地挥着手，“但是绝对不能质疑我在占卜预知方面的造诣！这可是我毕生的心血！”
她甚至激动地站了起来，指着塔外学院的方向：“要是以后事实证明没有这三位后代，你随时可以去帝国图书馆，把我所有署名着作全扔进回收处！我薇奥莱特说到做到！”
看着她这副恨不得当场发誓赌咒的模样，我摆了摆手，安抚道：“没事，我信你。你好歹也是学院认证的大导师。”
虽然性格跳脱了点，但那份属于强者的自信和对自己领域的骄傲是做不了假的。
薇奥莱特这才气呼呼地坐了回去，小心地整理了一下被她自己弄乱的牌阵。
这时，她目光转向我身旁的三位公主，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充满好奇与热情的笑容：“那么，剩下的三位美丽的小姐，有谁想接着来试试吗？爱情、事业、或者任何你们想知道的事情哦？”
出乎意料地，这次第一个举起手的，竟是瑟薇娅。
她微微咬着下唇，白皙的脸颊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红晕，但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却透着一股罕见的坚定。
她小心站了起来，小声但清晰地说：“我……我想试试。”
第18章 塔罗占卜！！
瑟薇娅坐在薇奥莱特面前的软垫上，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裙摆，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低垂着头，银白色的长发几乎要将她的侧脸完全遮住，只能看到那精致却绷得紧紧的下颌线。
薇奥莱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格外羞怯的人鱼公主，用带着蛊惑的轻柔语调问道：“来吧，美丽的人鱼小姐，你又想从命运的长河中，得知什么秘密呢？”
塔内一时间只剩下熏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雅努斯和艾菲儿也屏息望着瑟薇娅，好奇她会问出什么问题。
只见瑟薇娅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像是即将溺水的人拼命吸进最后一口气。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白皙的小脸此刻红得如同晚霞，连脖颈和锁骨都染上了绯色。她用尽全身力气，几乎是喊了出来，声音带着颤音，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塔内：
“我多久才可以怀上霍格的宝宝！”
“啊！”
雅努斯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蓝眼睛瞪得溜圆。艾菲儿手中的塔罗介绍也“啪”一声掉在了地上，她本人却浑然未觉，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瑟薇娅，端庄的表情彻底碎裂。
连我都微微怔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得如此……直接而迫切。
“认真的吗？”
“我很认真！”
薇奥莱特大导师显然也被这过于生猛的问题冲击得愣了一下，但她随即眼中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狂热的光彩，整个人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噢！美妙！直击核心！这才是生命最伟大的奥秘与祈愿！从来没有人让我占卜过这些，光是你们两个都可以让我再写一本书了。”
她几乎是扑向她的水晶球和塔罗牌，双手飞快地动作起来，嘴里语速极快地念叨着：“让我看看，让我看看……生命的律动，命运的馈赠……”
瑟薇娅问出那句话后，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勇气，整个人都缩了起来，不敢看任何人的表情，红瞳里水光潋滟，几乎要滴出羞怯的泪来，只能死死地盯着薇奥莱特的动作，等待着那个关乎她最深切渴望的答案。
我在她身边的软垫坐下，自然地伸出手，将她微微颤抖、冰凉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纤细的手指在我的触碰下猛地一颤，随即更加用力地回握住我，仿佛我是她在这巨大羞怯与期待浪潮中唯一的浮木。
她的整个身体都在细微地发抖，像是一片在风中颤栗的银色叶子。
“这是我也所期待的未来。”
我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大，却足以让塔内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晰。
瑟薇娅猛地转过头来看我，红瞳中的水汽终于凝结成泪珠，滚落下来，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不再仅仅是羞怯，更有一种被理解、被认同的巨大感动和汹涌的爱意。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攥紧了我的手，仿佛要将她的决心和喜悦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给我。
薇奥莱特的双手在水晶球与塔罗牌之间飞速舞动，指尖仿佛牵引着无形的丝线，她的瞳孔中倒映着水晶球内流转的迷雾与牌面上闪烁的象征符号。
她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生命的潮汐……与新月的祝福交织……啊！我看到了！一颗种子，在深邃的海洋与澎湃的龙血滋养下，正悄然萌芽……”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炬般射向几乎要羞怯得化作泡沫的瑟薇娅，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人鱼小姐！你的祈愿，命运已然回应！你的第一个孩子，将在四年后，于流星划破天际、坠落凡尘之时诞生！”
塔内一片寂静。
瑟薇娅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红瞳中的羞怯瞬间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喜悦冲刷，一层晶莹的水光迅速弥漫开来，汇聚成滚烫的泪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她用手紧紧捂住嘴，却抑制不住那声带着哭腔的、极度幸福的呜咽。
“四……四年……流星……”
她喃喃地重复着，像是要将这几个字镌刻在灵魂深处。
雅努斯最先反应过来，她惊喜地轻呼一声，游到瑟薇娅身边，紧紧握住她颤抖的手，蓝眼睛里满是真诚的祝福：“瑟薇娅！太好了！”
艾菲儿也缓缓拾起掉落的书本，脸上恢复了她惯有的、带着一丝虔诚的微笑，她对着瑟薇娅微微颔首：“这是命运的恩赐，瑟薇娅，恭喜你。”
我看着洋溢着无比幸福光辉的瑟薇娅，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指尖拭去她脸上的泪珠。
那滚烫的泪水，似乎也灼烫着我的心口某处。
“听到了？”我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四年后，流星坠落之时，我的爱人。”
瑟薇娅在我怀里用力点头，将脸深深埋进我的胸膛，泪水浸湿了我的衣襟，但那微微颤抖的身体传递出的，却是无与伦比的幸福与期待。
薇奥莱特满意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成就感的红晕，仿佛完成了一件伟大的艺术作品。
“恭喜二位。”
四年，流星……这并非遥远的未来。
而对于拥有近乎永恒生命的我而言，第一次，对一个确切的时间节点，产生了某种名为“期待”的情绪。
“所以剩下两位，谁先来？”
第19章 塔罗占卜！！！——双王
“我来吧。”
艾菲儿的声音打破了塔内因瑟薇娅的预言而弥漫的微妙气氛。
她优雅地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薇奥莱特对面的软垫坐下，背脊挺得笔直，一如她精灵公主的身份。
“艾菲儿殿下，欢迎欢迎。”
薇奥莱特脸上带着了然的笑容，眼神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郑重。
她重新将塔罗牌收拢，熟练地洗牌，深紫色的牌背在她手中如同流淌的星河。
艾菲儿眼眸沉静如水，她看着薇奥莱特的动作，缓缓开口：“我想请问，精灵之国卢德本纳，它最终的结局……将会如何？”
“只能说不愧是艾菲儿殿下吗。”
这个问题让雅努斯和在我怀里情绪稍缓的瑟薇娅都屏住了呼吸。
她们都知道卢德本纳对艾菲儿意味着什么，那是她的家园，是她的责任，也是目前因信仰问题而与我产生微妙隔阂的根源。
薇奥莱特洗牌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深深看了艾菲儿一眼，然后开始专注地切牌、抽牌，将三张牌以倒三角的阵型置于桌面。
她的手指依次点过牌面——一张是象征固守传统与僵化的“逆位教皇”，一张是代表颠覆与根本性改变的“审判”，最后一张，则是预示着新生与理性光辉的“正位星星”。
她凝视着牌阵，良久，才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艾菲儿，声音清晰而肯定：
“卢德本纳终将回归理性，打破那延续了太久的、对虚幻神明的盲目崇拜。因为，一位新的王者，将引领他们走出迷障，寻回精灵真正的道路——那基于智慧、自然与内在力量的道路。”
艾菲儿的瞳孔微微收缩，交叠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新王？引领？
薇奥莱特的预言，与我所期望的方向不谋而合。那是我所需要的未来。
艾菲儿的呼吸微微一滞，眼神紧紧锁定在薇奥莱特身上，追问道：“新王……是什么样的人？”
薇奥莱特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将双手覆于水晶球之上，紧闭双眼，眉头深锁，仿佛在穿透层层迷雾，窥视着更深远、更复杂的命运轨迹。
塔内的熏香似乎也随着她的专注而燃烧得更慢，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她缓缓睁开眼，瞳孔中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惊心动魄的景象。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看到了……混血之子。他的血脉中，流淌着精灵的高贵，却也融入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毁灭性与无尽力量的血液。”
“毁灭之子……”
她喃喃道，这个词让雅努斯和瑟薇娅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因爱而生，亦将引领新生。旧的秩序将在他的手中崩摧，新的时代将由他开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我们，最终再次回到艾菲儿震惊的脸上，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信息：
“而且，他不是唯一的天命之王。他与他的另一位同父异母的兄弟——那位血脉同样非凡的兄弟——他们将并立于时代的潮头。他们之间的关系如此复杂而又如此深刻但无可否认，他们二人，都将成为被历史铭记的‘双王’。”
“双王……”
艾菲儿低声重复着，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再次投向我，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探询。
混血、毁灭、同父异母的兄弟……这预言中的信息量太过巨大，几乎颠覆了她对卢德本纳未来的所有想象。
最后，她把目光投向了雅努斯。
“你听到了吗，雅努斯。”
雅努斯一直安静地聆听着，眼睛里同样充满了思索。听到艾菲儿的问话，她抬起头，神情认真而温和，点了点头：
“我在听，艾菲儿。”
她的声音很平稳，带着安抚的力量，“混血，毁灭，还有……兄弟。”她重复着这些关键词，眼神清澈地回望着艾菲儿，“这确实……出乎意料。”
两个种族的公主，在此刻因一个震撼的预言而目光交汇。
第20章 塔罗占卜！！！！
“好了好了，接下来就剩最后一位同学了，快来吧。”
薇奥莱特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从预言中暂时拉回，她笑吟吟地指向一直坐着的雅努斯。
雅努斯深吸了一口气，蓝眼睛里带着一丝澄澈的期待与淡淡的忐忑。
她走到占卜桌前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微微收紧。她抬头看向薇奥莱特，又飞快地瞄了我一眼，声音清晰而温柔地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我想知道……我和我所爱的人，最终会走向何方？”
这个问题不像瑟薇娅那般直白炽热，也不像艾菲儿那样关乎家国命运，却带着她特有的、对情感归宿的珍视与探寻。
薇奥莱特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她再次洗牌、切牌，动作娴熟而富有韵律。
她为雅努斯抽取了三张牌，排成一个简单的纵向序列，分别代表着过去、现在与未来。
她凝视着牌面，手指轻轻划过最后那张象征着“未来”的卡片——那上面描绘着旅人手持行杖，遥望星空的画面。
“这是一趟永恒的旅途，”
薇奥莱特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悠远，她看着雅努斯，眼神仿佛穿透了她，看到了更遥远的时空，“你们将一直同行，穿越无尽的时光与风景。”
雅努斯的眼中绽放出明亮的光彩，但薇奥莱特的话音并未停止。
“但是，”她话锋一转，指尖点了点牌面上旅人脚下看似停顿的瞬间，“旅途会有停歇之时。那或许是在某个港湾短暂驻留，享受平凡的温馨；或许是在某个终点站，回望一路走来的足迹。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二十年……”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我们所有人，最终回到雅努斯脸上，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笑容：
“毕竟，在这趟由永恒陪伴构成的旅途之中，时间，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重要的是，你们始终携手，从未分离。”
雅努斯怔怔地听着，眼中的光芒从最初的欣喜，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安宁的感动。
她不需要一个确切的终点，她只需要知道，这条路上永远有我在身旁。
她转过头，望向我，蓝眼睛里漾开温柔而满足的笑意，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是你想要的结果吗，我的爱人？”我低声问她。
雅努斯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与洞悉一切的清澈：“是也不是。”
她用力回握我的手，指尖温暖，“我知道永恒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能与你同行，无论旅途多远，停歇多久，本身就是我想要的‘结果’了。”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而悠扬的魔法钟声穿透塔壁，回荡在室内——那是学院上课的钟声。
“哎呀！”
薇奥莱特大导师像是被踩了尾巴，又一次猛地从她的软垫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她那堆宝贝牌和水晶球，“完了完了！是我的课！那群小兔崽子肯定又在闹翻天了！”
她慌慌张张地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她那件星光长袍似乎自带的空间口袋里，转身就欲冲出塔楼。
但在踏出门的前一刻，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刹住脚步，回头，手指一弹。
一张塔罗牌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精准地飞旋而至，轻巧地落入我摊开的掌心。
牌面上，并非传统的图案，而是勾勒着我的侧影——黑色的鳞片，威严的龙瞳，带着睥睨众生的气势。牌面下方，只有一个简洁的单词：巨龙。
同时，她急促而细微的声音，如同蛛丝般直接钻入我的耳中，清晰无比，却又未曾惊动身旁任何一人：“能为神话中的巨龙，以及他命中注定的妻子们做一次占卜，是薇奥莱特此生……最大的荣幸，哦，对了，小心猫。”
话音未落，她的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占卜塔，只留下还在微微晃动的塔门，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命运的神秘气息。
我低头，看着掌心中那张独一无二的“巨龙”牌，指尖拂过牌面上自己的影像，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有趣。”
第21章 最珍贵的礼物
“四年……”
回去的路上，瑟薇娅低着头，纤细的手指认真地掰动着，仿佛要将这个数字刻进心里，白皙的耳垂还泛着未褪尽的红晕。
我们一行四人离开占卜塔，踏着中午的阳光，走在返回别墅的林荫小径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思绪与期待。
走着走着，雅努斯忽然抬起头，眨着眼睛看我，带着一丝好奇：“霍格，最后薇奥莱特大导师急急忙忙走的时候，是不是偷偷和你说了什么？我看到她好像递给你什么东西。”
我瞥了她一眼，从口袋里随意掏出那张绘制着我龙形侧影的“巨龙”塔罗牌，在她面前晃了晃。
“给了这个。”
我看着牌面上威严的黑龙，语气平淡地转述了那句耳语的后半部分，“她还说……让我小心猫。”
“小心猫？”雅努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这是什么奇怪的提醒？学院里好像没多少猫吧？就算有，难道还能伤到你不成？”
瑟薇娅和艾菲儿也被这没头没脑的警告吸引了注意力，暂时从各自的思绪中脱离出来，脸上露出些许疑惑。
“谁知道呢。”我将塔罗牌随手收好，懒洋洋地耸耸肩，“或许这位大导师的思维方式，本来就和我们不太一样。”
“而且，她甚至让我对其他大导师起了兴趣，”我继续道，目光掠过远处那些风格各异的魔法塔尖，“这个学院，看来还有很多值得我看一眼的东西。”
“不过，”雅努斯微微蹙眉，“她说瑟薇娅的孩子会在四年后出生……那瑟薇娅那该是什么时候怀孕啊？”
“应该和母体的种族特性有关。”
我随口分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塔罗牌的边缘，“你是标准的人类，十个月。瑟薇娅是人鱼，孕育生命周期稍长，或许需要十二个月。艾菲儿是精灵，与自然亲和，可能九个月左右？不过我也说不准。”
雅努斯眼睛一亮，立刻接道：“十二个月？那不就是三年后吗？”
她算清楚了这个时间点，脸上却忽然露出一种奇妙的、带着点恍惚的神情，转头看向身边还沉浸在预言中的瑟薇娅，轻声说：“三年后……瑟薇娅就要当妈妈了。”
我听出她语气里那丝复杂的感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怎么了？觉得很快？”
雅努斯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不可思议，感觉瑟薇娅还像个少女。”
我哼笑一声，想起关于龙的那些简单粗暴的繁衍方式：“在龙族，确定伴侣关系后，过几天就发现怀孕的多的是。生命形态不同，繁衍的节奏自然也不同。”
我的目光扫过她们三人，最终落在雅努斯身上，“你们现在生不了，不是我的问题，是你们的身体还需要时间……来适应和承载我的血脉。而预言，恰恰证明了，这只是时间问题。”
雅努斯的脸颊微微泛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向瑟薇娅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暖昧的同情和期待。
艾菲儿也若有所思地轻轻抚过自己的小腹。
瑟薇娅迎上雅努斯的目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们在讨论什么。
出乎意料地，她脸上并未再次被浓烈的羞怯席卷，反而泛起一种更加柔和而坚定的光晕。
她轻轻挣脱了我背后那点可怜的遮蔽，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眸直直地望进我的眼睛，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打算……也给他写歌。”
她顿了顿，仿佛在品味这个决定带来的重量，嘴角扬起一个微小而幸福的弧度，“他是爱的结晶。我要把这份爱，写进旋律里。”
我看着她的眼睛，在那片绯红之中看到了母性的光辉与她作为艺术家的本能交织在一起。
我抬手，指尖拂过她温热的脸颊。
“嗯，”我低沉地应和，“这是最珍贵的礼物。”
不仅仅是对那个未来的孩子，对我而言，亦是如此。
第22章 幕间：德米利安王子
泰拉帝国的宫殿穹顶高悬，以秘银与魔法水晶镶嵌出流转的星辰图谱，永恒地模拟着夜空。
墙壁是整块打磨的月光石，散发着柔和清冷的光晕，映照着廊柱上精雕细琢的帝国征战史诗。
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与稀有的夜昙花香，交织成一种权力顶端的馥郁气息。
侍从官垂首躬身，声音在空旷的殿前回廊里清晰可闻：“他们在恭候你的大驾，大人。”
“我知道了。”
德米利安，泰拉帝国第一王子，帝皇最为青睐的子嗣，步履沉稳地踏入宴会厅。
他身姿挺拔，穿着并非繁复华丽的宫装，而是一套剪裁利落的深蓝色礼服，肩头仅以一枚象征皇室的双头鹰徽章点缀。
他继承了王室一脉相传的灿金色短发，碧蓝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冰海，深邃而锐利。
年仅二十，其剑术与魔法造诣早已远超凡俗，同龄人中难觅敌手，此次兵不血刃令邻国臣服，更是将他的声望推至新的高峰。
巨大的宴会厅内，帝国贵族、重臣以及附属国的使节早已列席。
随着他的出现，喧嚣的声浪瞬间低落，转化为恭敬的私语和无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
他走过长长的猩红地毯，两侧的人群如同被无形之风拂过的麦浪般微微俯身。
他径直走向主位旁专为他设的席位，并未立刻落座，而是转身，面向满堂宾客。无需举手投足，仅仅站在那里，便自然成为全场焦点。
“今日之宴，为庆贺，亦为铭记。”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力量，“庆贺泰拉的荣光再添新章，铭记和平的代价与帝国的仁慈。愿剑锋所指，非为毁灭，而为秩序与繁荣。”
言辞简洁，没有冗长的自夸，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与深意。
“为了帝国！”他高举酒杯。
“为了帝皇！！”台下的人高声附和着他。
就在这热烈的气氛中，一位来自新归附小国的公主，鼓足勇气，端着酒杯盈盈上前。
她脸颊绯红，眼眸中带着仰慕与希冀，声音甜美：“王子殿下，您的英武令人心折，请允许我敬您一杯，愿……”
德米利安举起手，温和却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的话。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向她微微示意，动作优雅无可挑剔。
“感谢你的美意，公主殿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节性温度，碧蓝的眼眸却平静无波，未曾在那张娇美的容颜上停留片刻，“愿你的国家在帝国的庇护下，获得长久的安宁。”
说罢，他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动作流畅利落。
那公主怔在原地，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转为一丝苍白和尴尬，只得讷讷地饮下自己杯中的酒，黯然退下。
德米利安并未在意这个小插曲，他目光扫过全场，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在更热烈的赞颂声中离席，将满堂的喧嚣与奉承留在身后。
走出宴会厅，来到相对安静的露台，夜风微凉。侍从官立刻无声地跟上。
“殿下，今晚……”
“准备一下，”德米利安望着远处魔法学院方向那些在夜色中闪烁的塔尖，打断了侍从的话，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明日一早，我便返回帝国魔法学院。”
侍从官有些意外，但依旧恭敬应答：“是，殿下。学院课程……对您而言早已……”
“知识的海洋没有尽头，力量的真谛亦非仅存于战场。”
德米利安淡淡道，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而且，我的首席占卜师告诉我，在帝国魔法学院，有属于我的机遇。”
第23章 狂妄之龙
午后的阳光透过魔法学院公共练习场上空的透明穹顶。
我坐在场边的椅子上，看着雅努斯全神贯注地往冰系法阵里供能。
“对，就是这样，慢慢来。”
我指导着，目光落在她的指尖，“注意魔力输出的均匀，核心符文要最后注入，确保稳定性。”
雅努斯眉头微蹙，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的那股魔力。
我的左右臂弯里，分别依偎着瑟薇娅和艾菲儿。
自从昨天的占卜之后，瑟薇娅明显更加黏人了，此刻她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我身上，白皙的手臂轻轻环着我的腰，侧脸贴着我的肩膀，红瞳安静地望着雅努斯练习，嘴角带着恬静的浅笑。
艾菲儿则维持着精灵公主的端庄坐姿，但身体也微微倾向我这边，金发在阳光下流淌着光辉。
就在雅努斯法阵即将完成，空气中开始凝结出细小冰晶，一块不规则的冰块缓缓在阵法上方凝聚成形时，一个身影朝着我们这边走来。
他的衣服显示着其不凡的身份，金色的短发一丝不苟，看起来多半是个王公贵族。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艾菲儿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一丝属于王族间的熟稔：“艾菲儿公主，日安。没想到这么快又在学院见到您。”
艾菲儿见到他，立刻从我臂弯中轻轻脱身，优雅地站起身，行了一个精灵族的见面礼：“德米利安殿下，日安。您的远征想必十分成功。”
德米利安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转向依旧坐着的我，以及紧挨着我的瑟薇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这两位是……？”
艾菲儿神色自然，语气平和地介绍道：“这位是多尼亚来的尼尔同学，他是我的丈夫。”
她的声音清晰而肯定，没有任何犹豫。然后她指向瑟薇娅，“这位是瑟娅同学也是尼尔同学的妻子，”最后指向场中凝聚冰块的雅努斯，“那位正在练习冰系魔法的是维斯同学，同样的，也是尼尔同学的妻子。”
“丈夫？”
德米利安重复了这个词，眼神中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看向我，微微颔首，礼节无可挑剔，但那份审视的目光并未完全掩去：“尼尔先生，幸会。欢迎来到奥特拉玛，我是泰拉的第一王子德米利安。”
瑟薇娅往我身后缩了缩，红瞳中带着一丝本能的警惕。
我依旧保持着慵懒的坐姿，只是抬眼看了看他。
然后目光继续投向后面还在努力维持冰块的雅努斯，语气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你好。而且，让一让，小子，挡到我看她练习了。”
我才没心情和这些王公贵族打交道，有这时间还不如找瑟薇娅亲个嘴。
德米利安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眼眸中闪过一丝愕然，显然从未被人如此随意甚至带着驱赶意味地称呼为“小子”。
但他极好的教养让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依言微微侧身，让开了视线，同时说了一声：“抱歉。”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地上那个尚未完全消散的冰系法阵上，眉头微蹙：“这个法阵……结构很精妙，是您绘制的吗？”
“是又怎样？”我懒洋洋地回应，指尖把玩着瑟薇娅的一缕银发，“不外传。”
“并非想要讨教，”德米利安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只是觉得，这法阵的构建风格……很古老，铭文的勾勒习惯，像是几百年前那些追求极致稳定性而非效率的法师喜欢用的。”
我挑了挑眉，终于正眼看向他。这小子眼光倒是毒辣。
这确实是我根据几千年前冰魔法的标准模板绘制的改良版，更注重基础和理解，也最适合雅努斯。
“你有什么事吗？”我直接问道，懒得绕圈子，“特意过来，就为了和我老婆问个好然后和我讨论法阵考古？”
德米利安迎上我的目光，没有任何退缩：“只是想认识一下尼尔先生。”
他顿了顿，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毕竟，您还是第一个，敢当面叫我‘小子’的人。”
我嗤笑一声，手臂将身边的瑟薇娅和艾菲儿更揽紧了些，雅努斯此时也正好成功维持住了冰块。
“那你也是第一个，”我看着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和一丝警告，“敢在我享受后宫生活时，过来打扰我的，小子。”
德米利安的目光在我和瑟薇娅亲密无间的姿态上扫过，这一次，他眼中那抹惊讶再也无法完全掩饰。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看似懒散却无比狂妄的男人。
“……看来，是我冒昧了。”
“知道就好。”
他最终说道，再次微微颔首，礼节依旧无可挑剔，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凝重，“不打扰各位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伐依旧沉稳，但那挺直的背脊似乎比来时更僵硬了些。
瑟薇娅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他好像……被霍格你吓到了？”
艾菲儿轻声接口：“德米利安殿下，恐怕从未遇到过像霍格你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低头亲了亲瑟薇娅的额头，又揉了揉重新坐回来的艾菲儿的头发。
“艾菲儿，第一点，我是龙；第二点，管他哪里的王子，惹我不高兴我就灭他国，要是他再和我顶几句嘴，现在，”
我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那我脚下就多了一个脚垫了。”
远处，雅努斯完美地凝聚出了冰块，正向我露出欣喜笑容。
第24章 先睡觉
夜色深沉，别墅主卧内弥漫着慵懒而温暖的气息。
艾菲儿还趴在我身上，细腻的背部肌肤 在朦胧的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如同上好的绸缎。
她金发散乱地铺在我的胸膛和枕间，呼吸依旧急促而灼热，带着甜腻的尾音，显然还没有从刚才激烈的余韵中完全缓过来。
她的身体柔软无力，完全依偎着我，每一次吸气都能感受到她胸口的起伏紧紧贴着我。
我的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光 滑的脊背，感受着她微微的颤抖。
另一只手则揽着同样依偎在我身侧的雅努斯，她的蓝发与艾菲儿的金发交织在一 起。瑟薇娅则安静地蜷缩在另一边，红瞳半阖，像是快要睡着，白皙的手臂却还依赖地搭在我的腰际。
房间里弥漫着特有的、混合着 彼此气息的暖昧味道，寂静中只有艾菲儿尚未平复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说起来霍格，那个德米利安王子……”
“嗯?”
我漫不经心地应着，指尖缠绕着艾菲儿的一缕金发。
“他离开时眼神，好像有点复杂。”
雅努斯轻声说，带着点女人的直觉。
我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让趴在我身上 的艾菲儿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一个习惯了成为焦点，并且试图掌控 一切的年轻人，”我的手掌顺着艾菲儿的脊椎缓缓下滑，感受到她肌肉下意识的绷紧又放松，“突然发现了一个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存在，感到困惑和好奇，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艾菲儿似乎终于缓过些气力，微微抬起 头，碧绿的眼眸中水光潋滟，声音还有些软糯：“他……..毕竟是泰拉的王子，在学院里影响力不小……”
“那又如何?”
我打断她，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淡然，“他的影响力，影响不到我们分毫。他若聪明，就该保持距离。”
“明天休息日，霍格有什么安排吗？”
我想了一下，然后懒洋洋地开口：“明天下午，我们去斗兽场。”
“斗兽场？”雅努斯抬起头，蓝眼睛里有些好奇。
“嗯，”我眯起眼，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古老的景象，“以前那些所谓的神明，也喜欢看这个。无聊时用来打发时间的把戏。我去看看现在的，和以前的有没有什么区别。”
瑟薇娅轻轻动了动，似乎对这个安排没有意见。
“那上午呢？”
我闻言，低笑一声，侧过头，指了指已经半睡半醒的艾菲儿，她金色的长发铺散开来，长睫低垂，平日里端庄圣洁的容颜此刻只剩下全然的放松与依赖。
“上午？”我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戏谑，“你看这位，是能早上起得来的样子吗？”
雅努斯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看到艾菲儿那副毫无防备的沉睡模样，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小声说：“好像……是不能哦。”
艾菲儿似乎隐约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非但没有醒来，反而更往我怀里缩了缩，寻求着温暖和庇护。
“上午，”我重新躺好，将三个人都圈紧，闭上了眼睛，“睡觉。”
第25章 小心猫
窗外的鸟鸣声叽叽喳喳，将我从睡梦中唤醒。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手臂下意识地收拢，却触碰到与预期不同的手感。
艾菲儿的我记得没这么小吧。
昨晚入睡前，分明是将艾菲儿圈在怀里的。她自带的草木清香和她均匀温热的呼吸似乎还萦绕在感官里。
是错觉吗？捏下试试看。
我带着刚醒的朦胧，轻轻捏了捏掌心下的……嗯？触感不对。艾菲儿的……似乎要更……饱满且富有弹性？
“呀——！”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尖叫瞬间刺破了卧室的宁静，把我残留的睡意彻底驱散。
怀里的“抱枕”猛地弹动，一记毫不留情的肘击精准地撞在我的肋骨上。
“砰！”
“呃……居然敢谋杀亲夫。”
我闷哼一声，这下彻底清醒了。低头就对上了雅努斯又羞又怒、满脸通红的蓝眼睛。
“霍格！你……你干什么呀！”她转过身来，一双瞪得圆圆的眼睛正看着我。
肋骨处传来隐隐痛感，我揉了揉被撞击的地方，看着炸毛的雅努斯，又瞥向另一边被吵醒、正支起身子、揉着惺忪睡眼、金发凌乱的艾菲儿。
“……捏错了。”我干巴巴地解释。
雅努斯的脸更红了，气鼓鼓地瞪着我：“你以为是艾菲儿就可以随便捏吗！”
“难道不是吗？”
“你这条……大色龙！”
在雅努斯抓过来的一瞬间，我才想起来薇奥莱特告诉我的“小心猫”大概是什么意思。
——————
瑟薇娅起床后，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先看向我，随即她那双红瞳微微睁大，轻声问道：“霍格，你脸上怎么多了几条抓痕啊？”
我抬手摸了摸左侧脸颊，那里有几道细微但清晰的红色划痕，是早上雅努斯指甲不经意间留下的“战利品”。
“猫抓的。”
我懒洋洋地靠在床头，浑不在意，“不用涂药，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龙族的恢复力，这种小伤转瞬即逝。
瑟薇娅却已经从戒指里面拿出来了药膏。
她跪坐在我身边，仰着小脸，眼神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和坚持：“还是涂点比较好。”
她的指尖蘸取了一点莹绿的药膏，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涂抹在我的抓痕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药膏带来舒适的凉意，驱散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疼。
我低头看着她专注的神情，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映着我的影子，里面盛满了纯净的关切。
“好吧，”我妥协了，任由她那微凉的指尖在我脸颊上轻柔地打圈，“听你的。”
瑟薇娅涂药的动作微微一顿，红瞳里浮现出真实的困惑，她歪了歪头，像是个好奇的学生：“不过霍格，你的脸……明明是龙鳞，为什么会被猫抓伤啊？”
她纤细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几乎已经快要消失的痕迹，似乎难以理解。
我沉吟了一下，目光瞥向正在不远处洗漱台前、心情似乎已经由阴转晴、甚至还哼着歌的雅努斯。
她透过镜子注意到我的视线，还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收回目光，看向眼前求知欲旺盛的瑟薇娅，压低了一点声音，用一种半真半假、足够委婉的语气解释道：“是一只……比较特殊的猫。”
“特殊的猫？”
“嗯，”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一只被龙血……强化过的猫。而且，当时她有点生气。”
瑟薇娅先是茫然，随后，她的目光也下意识地跟随我刚才的视线，落到了雅努斯身上。
看着雅努斯那活力满满的背影，再联想到早上那声尖叫和“猫抓的”解释，她白皙的脸颊慢慢泛起一丝红晕，红瞳微微睁大，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她低下头，小声地“啊”了一下，声音轻得像羽毛：“原……原来是这样特殊的猫……”
她的耳尖也悄悄红了，不敢再追问，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仿佛在安抚那只并不存在的、“被龙血强化过且很生气”的猫留下的痕迹。
瑟薇娅涂好药膏，将小瓶子盖好，红瞳依旧带着些许好奇，她轻声追问，语气里满是纯然的不解：“那你到底是做了什么……让雅努斯这么生气啊？”
我看着眼前这只思维直接、总是试图用自己方式解决问题的人鱼公主，无奈地笑了笑，用最简略的方式概括：“她不让我捏。”
瑟薇娅愣了一下，随即，她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做了一件让我都有些意外的事——她微微挺起胸膛，将自己那比雅努斯饱满却也弧度优美的胸脯往我面前递了递，红着脸，眼神却异常认真和坦诚，小声说道：“那……那你可以捏我的。”
这突如其来的、毫无保留的“奉献”让我怔住了。
看着她那副“只要能帮到你，我什么都愿意”的单纯模样，我心里那点因为早上小插曲带来的烦躁瞬间消散无踪，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一丝被取悦的暖意。
我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阻止了她那“慷慨”的举动，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银发上，低笑道：
“现在不需要了，谢谢你，我的小人鱼。”
瑟薇娅在我怀里轻轻动了动，仰起脸，红瞳里还有些许困惑，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被拒绝了，但最终还是温顺地点了点头：“嗯……不用谢，什么时候都可以。”
第26章 神明视众生为刍狗，我视神明为玩物
午后的马库拉格大街熙熙攘攘，我们一行四人朝着城市中心那座庞然巨物——大角斗场走去。
它由巨大的淡黄色石材垒成，椭圆形的外观巍峨耸立，层层拱廊和立柱气势恢宏，规模相当宏大。
“艾菲儿，你去过那个角斗场吗？”雅努斯一手端着我给她买的芭菲，然后喂我吃了一勺。
艾菲儿挽着我的手臂，闻言轻轻摇头，金发在阳光下流淌：“没有。精灵崇尚自然与艺术，对这种……纯粹宣泄暴力与鲜血的娱乐，并无太多兴趣。”
她语气平和，带着精灵特有的超然，“不过，角斗在马库拉格，乃至整个泰拉帝国，确实是非常热门的消遣。据说场场爆满。”
“霍格喜欢看这个吗？”雅努斯仰起脸问我，我揽着瑟薇娅的肩膀，随着人流走在前往角斗场的大道上，闻言扯了扯嘴角：“还好。打发时间而已。”
目光投向远处仿佛亘古不变的天空，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追忆，“我以前……更喜欢让两个互相敌视的神明自相残杀，看他们为了可笑的信仰或利益拼得你死我活。等赢的那个以为能活下来时，我再一巴掌拍死，给个痛快。”
我低头看她，带着一丝玩味：“是不是很好玩啊？”
雅努斯皱起了眉头，脸上写满了不赞同和困惑：“一点也不……不知道好玩的点在哪里。”
瑟薇娅倒是替我说话，“霍格觉得好玩一定是有他的道理，雅努斯。”
我看着雅努斯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蓝眼睛，那里面映照着属于凡人、属于短暂生命体的纯粹道德感。
我伸手，用指节刮掉了她的脸颊边的芭菲，放到自己嘴里，
“他们对自己庇佑的子民，不就是这样吗？挑起战争，看着凡人为他们虚构的荣光或所谓的‘神意’互相厮杀、血流成河。”
我捏起了拳头。
“他们在高处欣赏，偶尔降下所谓‘神恩’或‘神罚’，决定蝼蚁的生死。信仰不过是他们无聊时看的角斗，祈祷是他们收取的门票。”
我顿了顿，看着雅努斯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说道：
“我不过是将他们施加给凡人的把戏，原样奉还给他们自己罢了。让他们也尝尝被更高存在视为角斗士、生死不由自己掌控的滋味。这很公平，不是吗？”
雅努斯怔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
“所以您厌恶神明，厌恶他们的一切……因为他们虚伪地享受着供奉，却践踏着生命。”
“聪明，艾菲儿。”
神明视众生为刍狗，我视神明为玩物。所谓的残酷，不过是站在不同高度看到的，同一片血腥的风景。
说话间，我们已通过贵族通道进入了角斗场内部。
震耳欲聋的声浪瞬间将我们包裹，圆形场地内是染血的黄沙，四周是层层升起的、坐满了狂热观众的看台。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尘土、血腥以及一种集体亢奋的躁动气息。
第27章 理解德尔翁，成为德尔翁
“来吧，雅努斯。”
我在贵宾包厢那宽大柔软的座椅上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
雅努斯脸上掠过一丝羞涩的红晕，但动作却没有丝毫犹豫，轻巧地转身，将她那挺翘柔软的臀部自然地挪到了我的腿根上，侧身依偎在我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艾菲儿和瑟薇娅也一左一右在我身旁的座位优雅落座。
“现在不害羞了？记得当初第一次坐马车的时候……”我看着她如今大方依偎在我怀里的模样，忍不住带着戏谑提起旧事。
话还没说完，就又遭到一记精准而迅速的肘击！
如今雅努斯的力量被各种方式不断强化，她的肘击甚至连我都反应不过来。
“呃——”我闷哼一声，这丫头下手还真不留情。
雅努斯立刻凑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混合着一丝羞恼，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亲爱的，你要是敢把当初我们的事情说出来……”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危险的甜腻，“今天晚上，你的‘小恶龙’可就要不好过了。”
她舔了舔嘴唇，蓝眼睛里闪烁着“和善”的光芒。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立刻从善如流，同样压低声音：“我知道了。”
语气诚恳，态度端正，德尔翁估计也是这种感觉吧。
雅努斯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我怀里，变回那副乖巧可爱的模样。
瑟薇娅转过头来，带着一丝好奇，她看到我脸上还残留着一点因忍痛而强撑的笑容，轻声问道：“霍格，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我迅速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尽可能自然，对着她纯真的目光，含糊地敷衍道：“没事，瑟薇娅。只是……想起一些高兴的事。”
我抬手指向已经清理完毕的角斗场，“看表演吧。”
“嗯嗯。”瑟薇娅乖巧地应了一声，注意力被场内的变化吸引过去。
就在这时，雄浑激昂的音乐在场内响起，压过了观众的嘈杂声。一位身着华丽礼服、声音经由魔法扩音器放大的主持人出现在场地中央的高台上。
“尊贵的各位来宾！欢迎来到马库拉格大角斗场！”主持人声音洪亮，充满煽动性，“感谢诸位今日莅临，与我们共同见证勇气与力量的盛宴！”
他张开双臂，继续渲染着气氛：“尤其令人振奋的是，我们泰拉帝国的骄傲，尊贵的德米利安王子殿下，今日也亲临现场，与民同乐！”
主持人的手猛地指向我们斜上方的一处装饰奢华、视野极佳的高台包厢。
全场目光，包括我们的视线，都下意识地顺着那个方向望去。
德米利安王子果然端坐其中，一身简约而尊贵的常服，在周围随从的簇拥下，如同鹤立鸡群。
他似乎微微颔首，向全场致意，引得一阵更大的欢呼。
然而，就在他目光扫视全场时，他的眼眸不经意间与我对上了。
隔着喧嚣的人群与距离，我清晰地感受到他视线中那份审视与探究。
我面无表情，极其自然地移开目光，仿佛只是随意瞥过那个方向，并未在他身上做任何停留，转而专注地看向空荡荡的表演场地，完美地演绎了“假装没有看见”。
德米利安的视线似乎在我这个方向停顿了一瞬，才缓缓移开。
角斗场的暖场节目是联合狩猎。
随着沉重的铁闸门升起，一头庞然大物缓缓爬入场地。
那是一只成年的石化蜥蜴，粗糙的灰褐色皮肤如同风化的岩石，脊背上耸立着狰狞的骨刺，尾巴如同巨大的石锤般拖在身后，它扫视着看台，引得观众发出一阵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惊呼。
紧接着，五名全副武装的猎手登场了。
他们穿着厚重的镶钉皮甲，手持长矛、巨斧和带有钢索的捕网，行动间展现出娴熟的配合。
他们分散开来，从不同方向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只显然被激怒的巨兽。
石化蜥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后肢蹬地，猛地冲向离它最近的一名持斧猎手。
那猎手反应极快，一个侧滚翻躲开冲撞，同时另一名同伴掷出捕网，试图缠住它的后腿。蜥蜴粗壮的尾巴横扫而过，将捕网连同上面附着的重锤一起扫飞，带起一片沙尘。
长矛手趁机突进，锋利的矛尖刺向蜥蜴相对柔软的侧腹，却只在坚硬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白痕，溅起几点火星。
蜥蜴扭头便是一口毒雾喷出，那长矛手急忙后撤，动作稍慢一步，盾牌边缘被毒雾擦过，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战斗激烈地进行着，猎手们依靠默契的配合与巨兽周旋，攻击、引诱、闪避，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观众席上爆发出阵阵喝彩与惊呼。
我看着场下的缠斗，对身旁紧盯着场内的三位说道：“看，这个场景，和所谓的‘勇者’也很像。他们有时也会这样组队，喊着正义的口号，跑来我的巢穴。”
雅努斯和瑟薇娅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艾菲儿也侧耳倾听。
“阵势摆得挺大，战术也像模像样，”我评论道，回忆起这些无聊的往事，“就是太麻烦了。搞得我一巴掌拍下去，还得调整角度，生怕漏掉一两个，还得补第二下。”
“因为他们是凡人，只能用这种方式去挑战遥不可及的存在。”艾菲儿看着场下的猎手，仿佛看到了和我战斗的勇者。
终于，猎手们找到了机会，用特制的、带有倒钩和锁链的巨型捕兽夹成功钳制住了石化蜥蜴的一条后腿，随后数根长矛同时刺入它相对脆弱的咽喉与腹部。
巨兽发出最后的悲鸣，重重倒地，扬起一片沙尘。
观众席爆发出胜利的欢呼。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刻意顿了顿，成功地将三人的目光全吸引到我身上。
她们的眼神里带着疑惑、好奇，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我看着她们，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无奈又充满宠溺的弧度，我慢悠悠地继续说道：“有三个公主，可以一晚上直接把我干趴。”
话音刚落，怀里的瑟薇娅最先有了反应。
她整张脸都深深埋进我的臂弯里，连那对精致的耳鳍都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发出细微的、带着羞窘的呜咽声，身体微微发颤。
艾菲儿倒是还勉强维持着精灵公主的端庄坐姿，只是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暴露了她内心的羞怯。
她轻轻吸了口气，用尽量平稳的声线低语：“这是我们的荣幸，亦是我们的……职责。”只是那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雅努斯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蓝眼睛里羞恼与忍俊不禁的笑意激烈交织着：“胡、胡说什么呢！”
“就你下手最狠！昨晚你自己数数……”三次还没有说出口。
（雅努斯肘击！）
“饿啊——”
第28章 单挑恶龙的王子
“之后的节目就是角斗士之间的单挑了。”艾菲儿望着场中正在被拖走的石化蜥蜴尸体，轻声为我们解释接下来的流程。
就在这时，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激动：“尊贵的客人们！请允许我插播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接下来的单挑环节，将有一个临时的、无比荣耀的改变！”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主持人身上。
“我们尊贵的德米利安王子，帝国未来的帝皇，将亲自下场，挑选一位对手，进行一场友谊的较量！”
话音未落，欢呼声如同海啸般爆发。在无数狂热的目光注视下，端坐于高台包厢的德米利安缓缓起身。
他没有穿戴角斗士的盔甲，依旧是一身利落的常服。
只见他随手从身旁扈从的剑鞘中抽出一柄训练用的未开刃长剑，然后，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他竟然直接从数米高的看台之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铺满黄沙的场地中央！
他身姿挺拔，他没有看向任何备战的角斗士，而是径直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走来，最终在距离看台护栏数步之遥处停下。
他把自己的手套甩在地上，然后抬起手臂，那柄未开刃的长剑的剑尖，越过喧嚣的人群，精准而明确地指向了——我。
观众席瞬间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视。
艾菲儿微微蹙眉，低声道：“他在向你发起贵族之间的单挑。”
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无法抑制的大笑声从胸腔里爆发出来，浑厚的声音甚至暂时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哈哈哈哈哈，太有趣，太有趣了。没想到出了那个洞还有人敢拿剑指着我。”
我一边笑着，一边从座位上缓缓站起身。
“陪你玩玩，小子！”
雅努斯有些担忧地拉了拉我的衣角：“霍格，你……下手轻点。”
瑟薇娅也紧跟着点头，红瞳里写着同样的请求，“别打死了……”
我止住笑，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脸上带着轻松而戏谑的表情，活动了一下手腕：“不会太用力的，太用力这个国家承受不住。”
在数万道目光的灼热注视下，我单手一撑看台边缘，轻松翻越，稳稳落在铺满黄沙的角斗场中，径直走到德米利安对面。
场地周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凝固。
侍从小跑着递来一柄同样未开刃的训练长剑，我随手接过，掂量了一下，轻飘飘的，如同玩具。
但我还是很好奇，这位泰拉的王子，为何会突发奇想，在如此场合选择我作为对手。
“我同意你的要求，小子，”我将长剑随意地斜指地面，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写满战意与审视的眼睛，“但是，你得告诉我，为什么会选我当作你的对手？我们似乎……并不熟。”
德米利安握紧手中的剑，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清晰地传入我耳中，带着一种被冒犯的骄傲与探究：“我想知道，你凭什么如此狂妄，如此……目中无人。”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要刺穿我懒散的表象，“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你看向一切的眼神，包括看我，都带着一种……仿佛万物皆蝼蚁的漠然。我不喜欢这种眼神。”
闻言，我再次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引得看台上的观众面面相觑。
笑罢，我摇了摇头，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怜悯般的了然：“你搞错了，小子。我不是目中无人。”
我抬起手，指向看台上正紧张望着这里的雅努斯、瑟薇娅和艾菲儿，她们三人的身影在万千人群中，于我眼中却清晰如星辰。
“我只是觉得，”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清晰地传开，“你，你的帝国，乃至这个世界的所有一切加起来……都没有我那三位妻子中的任何一位，一根头发重要而已。”
我重复了一遍。
“任何一位，任何一人的头发，小子！”
德米利安瞳孔微缩，脸上闪过震惊、荒谬，以及一丝被彻底轻视的怒火。
他显然无法理解这种比较，更无法接受这种近乎亵渎他毕生信仰与责任的价值观。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情绪，剑尖微微抬起：“多说无益。既然站在这里，就以剑说话吧。若你赢了，我德米利安答应你一个条件，只要不违背帝国律法。”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啊。”
虽然对他的条件毫无兴趣，“那就……快点开始吧。别让我的妻子们等太久。”
我随意地挽了个剑花，那姿态轻松得不像是在角斗场，更像是在自家后院活动筋骨。
看来，有必要用最直接的方式，让这位心高气傲的王子，稍稍理解一下“差距”的含义了。
第29章 代价
“你们单挑的规矩是什么。”我盯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面燃烧着战意与属于王族的骄傲。
“很简单，”德米利安紧握手中的训练剑，声音清晰地传遍骤然安静的角斗场，“不使用魔法，纯粹的剑术与体术，直到一人投降，或者……再起不能。”
“好。随时可以开始，我准备好了。”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德米利安动了。
他步法迅捷，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银光，直刺我的咽喉，标准的上刺技法，迅疾而精准。
然而，在我的眼中，他的动作仿佛被无限拉长。我只是微微侧身，让剑尖堪堪擦着颈侧的空气掠过，右手的长剑甚至都懒得抬起，左手如电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他持剑手腕的关节。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
“呃啊！”德米利安闷哼一声，剧痛从腕关节传来，训练剑几乎脱手。
他反应极快，立刻屈身，企图以摔法结合反关节的技巧挣脱。
但我没给他机会。扣住他手腕的左手顺势向前一送，右肩猛地撞入他的怀中，破坏了他重心的同时，右腿扫出，精准地踢在他支撑身体的右腿膝关节侧后方。
“嘭！”又是一声钝响。
德米利安应声跪倒在黄沙之上，左手死死握住疼痛欲裂的右腕，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试图挣扎，但右膝的酸麻与手腕的剧痛让他一时无法发力。
看台上死寂一片，数万观众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我垂眼看着他因痛苦和屈辱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这就是你的力量？靠着祖辈的余荫和众人的吹捧堆积起来的虚荣？不堪一击。”
德米利安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怒火燃烧，那里面看来还有着不屈的意志。
他低吼一声，强忍着剧痛，左手一拍地面，竟再次踉跄着站了起来，左手捡起了地上的剑，摆出了左翼势的架势，意图向左击杀反攻。
“勇气可嘉，但愚蠢透顶。”我嗤笑一声，这次主动迎上。
他左手持剑，一记凶狠的斜击斩向我的腿部。
我甚至没有用剑去格挡，只是简单地向前踏步，切入他的内侧，右手长剑的剑柄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向上撞击在他左手的肘关节薄弱处。
“啊！”他发出了一声更凄厉的惨叫。
他左臂瞬间软垂下去。
我毫不停留，身形如鬼魅般绕到他右侧，在他因双臂受创而空门大开的瞬间，一记沉重的撩击自下而上，用剑面狠狠拍在他的右肩关节处。
“噗通！”
这位泰拉的王子，再次重重地跪倒在地，这一次是双膝着地。
他试图用双臂支撑，但腕关节和肘关节的剧痛让他连这一点都无法做到，脸颊重重地磕在温热的黄沙上，只剩下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我站在他面前，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我环视了一圈鸦雀无声的看台，目光最后落回脚下这具颤抖的身体上。
“看啊，这就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帝皇？”
我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如同鞭子般抽打在他的心上，“守护什么？用他这身轻易就会被拆散的骨头吗？你下跪的姿势，倒是格外标准。”
德米利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极致的愤怒。
我微微俯身，确保只有他能听到我的低语：“还有你那可笑的正义……告诉我，当你享受着万民供奉，心安理得地坐在由他人尸骨垒砌的王座上时，可曾想过，有一天也会像这样，像条瘸狗一样趴在泥地里？”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沾满了沙尘和汗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骄傲被砸得粉碎，只剩下血丝和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
我直起身，不再看他，语气轻蔑而冰冷：“无趣，连让我热身的资格都没有。养尊处优的家犬。”
说完，我随手将训练剑扔在一旁，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角斗场内格外刺耳。
我转身，刚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德米利安强忍着痛苦、从齿缝间挤出的声音：
“要求……你赢了……你的要求是什么。”
我停下脚步，半侧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依旧跪在沙地里的狼狈身影。
他双臂不自然地垂落，脸上混杂着沙土、汗水和屈辱，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我，执拗地要履行自己的承诺。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要求？我实在想不出，以你现在这副模样，以及你所拥有的那些……微不足道的东西，能帮到我什么。”
我的目光掠过他，越过那些噤若寒蝉的观众，精准地落在了看台上正望着我的雅努斯身上。
她蓝眼睛里带着一丝未散去的担忧。看到她，我眼神里的冷漠才稍稍融化了一点。
我重新将视线投回德米利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必将实现的未来：“如果将来某一天，我确实想到了什么……”
我微微停顿，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我会亲自来找你。无论你在哪里——是在这皇宫深处，还是在万军之中。”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骤然收缩的瞳孔和脸上掠过的惊悸，径直转身，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洗礼下，朝着看台上那三位属于我的、比整个帝国乃至世界都重要的公主走去。
一个王子的承诺，亦或者国王甚至神明的承诺都对我而言轻如鸿毛。
但若真到了需要的那一天，我的“要求”，他将无法拒绝，也无处可逃。
这场单挑，与其说是较量，不如说是一场他自己为自己精心安排的羞辱。
碾碎他的关节，践踏他的骄傲，将他所信奉的一切都在大庭广众之下剥得体无完肤。
这，就是打扰我生活所需付出的代价。
第30章 不能再失去
壁炉内的火焰发出轻柔的噼啪声，为静谧的房间增添了几分生机。
餐桌上精致的银器与瓷盘映照着跃动的火光，三位公主坐在桌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深沉的氛围。
瑟薇娅用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盘中的食物，终于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安与怜悯，轻声问道：“霍格，今天在角斗场……会不会太狠了？”
雅努斯也停下动作，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关切。艾菲儿保持着优雅的用餐仪态，但眼神中同样闪烁着忧虑。
我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如水：“狠？”
我轻轻摇头，“我觉得已经足够克制。不过是些关节错位和软组织挫伤，找个像样的牧师或药剂师，几天就能恢复如初。连一根骨头都没有真正折断。”
确实，若是从前的我，恐怕早已将他的首级悬挂在城墙之上示众。或许是长久陪伴在她们身边的缘故，我的行为竟也不知不觉温和了许多。
见她们神情仍未舒展，我放下刀叉，从容地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在餐桌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极其详尽的泰拉帝国疆域图，上面精准标注着五百世界的每一座主要城市、军事要塞和资源要地。
我的指尖轻点在代表帝都奥特拉玛的位置，随后缓缓划过那些繁荣的城邦与富饶的行省。
“听好，”我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威严，“如果他，或是他背后的帝国，因为今日之事胆敢报复……”
指尖猛然发力，在地图上划出一道清晰的轨迹，仿佛无形的利爪撕裂了纸张，贯穿数个重要行省的中心。
“……那么，作为补偿，”我抬起眼，目光掠过雅努斯、瑟薇娅和艾菲儿，最终停留在她们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宠溺的弧度，“我们未来的孩子们，就会多一座建立在帝国废墟之上的乐园。”
餐厅陷入一片沉寂，唯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细微声响。
雅努斯轻启朱唇，最终化作一声轻叹，眼中的忧虑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瑟薇娅和艾菲儿静静注视着我，等待着后续。
“你们或许觉得这太过残忍，”我的目光扫过三人，“那么，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一个发生在阿斯加德，关于光明之神巴德尔的传说。”
壁炉的火光在我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巴德尔，神后弗丽嘉最宠爱的儿子。当他被噩梦缠身，预感到死亡降临时，弗丽嘉走遍世界，让万物立誓不伤害巴德尔。火焰、流水、钢铁、岩石、树木、疾病、野兽、毒蛇……所有强大而显眼的存在都许下了誓言。”
我的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
“但她偏偏遗漏了一株生长在英灵殿旁的、看似无害的槲寄生。因为她轻视它的渺小，认为它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后来，诡计之神洛基利用这份被忽视的‘弱小’，用槲寄生枝制成矛，引导盲神霍德尔掷出，轻易夺走了巴德尔的生命。”
我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们身上，声音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弗丽嘉的失败，不在于她不够爱她的孩子，而在于她傲慢地定义了何为‘威胁’，从而留下了致命的破绽。”
“而我，绝不会重蹈覆辙。”
我的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道：
“对我而言，任何人——无论他是王子、国王，还是看似微不足道的平民——只要他威胁到你们……”
房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无形的龙威让壁炉的火焰都为之一滞。
“那么，他，以及他背后所代表的一切——无论是家族、军队，还是整个帝国，都将迎来最彻底、最无情的毁灭。我不会给予任何机会，哪怕只是槲寄生那般渺小的机会。”
我靠回椅背，声音恢复平静，却带着更深沉的意味：“这就是我的方式。或许残酷，但绝对有效。”
三位公主陷入沉思。
雅努斯眼中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作释然与理解。
瑟薇娅轻轻靠向我，微凉的银发贴在我的颈侧，声音如同深海涌动的暖流，轻柔却坚定：“我明白你的用心，霍格……只是，作为未来的父亲，我希望孩子们看到的，不只是毁灭的力量……还有如深海般包容的温柔。”
我揽住她单薄的肩膀，指尖穿过她凉滑的发丝，沉默了片刻。
壁炉的火光在她红瞳中跳跃，那里面映照着我亘古不变的孤独，与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埋于灵魂最底处的疲惫。
“我会的，瑟薇娅。”
我的声音低沉，少了平日的懒散，多了一份沉重的认真。
我抬起手，指尖轻抚过她微凉的脸颊，描摹着她柔软的轮廓，仿佛在确认这份真实的存在。
“但是你要明白一件事，”我的目光变得幽深，如同望向无尽虚无的深渊，那里沉淀着太多被时光掩埋的失去，“我不想再失去了。”
短短几个字，对我来说却重若千钧。
“毁灭，是我最熟悉的语言，也是最坚固的壁垒。”
我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声音里带着一种古老的、刻入骨髓的决绝，“它或许不够温柔，不够符合你对一个‘父亲’的想象……但它能确保，我此刻怀抱着的温暖，不会再从我爪间流逝。”
我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感受着她真实的心跳和温度。
“我会学着收敛爪牙，为了你，也为了……他们。”
我的承诺，如同烙印般刻在寂静的空气里，“但若真有威胁临近，我依然会是那堵最绝望的墙，最漆黑的夜。这是我无法改变的本能，也是我能给出的……最绝对的守护。”
瑟薇娅在我怀中轻轻颤抖了一下，不是出于恐惧，而是源于一种深切的心疼与理解。
她伸出双臂，回抱住我，将脸深深埋在我的胸膛。
“我明白了……”她哽咽着低语，“亲爱的。”
艾菲儿郑重颔首，碧眸中毫无动摇：“我支持您的决定，无论这意味着多少生灵消逝。您的意志，便是我的道路。”
我看着她们，脸上的肃杀之气渐渐消散，重新挂上那副惯常的懒散笑容，伸手轻抚瑟薇娅的银发：“好了，别把气氛弄得这么严肃。事情已经过去，再说，也是他自找的。非要往铁板上踢。”
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雅努斯也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说得也是……”
第31章 人鱼的摇篮曲
夜色渐深，别墅窗外隐约传来艾菲儿指导雅努斯练习法阵的轻柔吟唱声，如同遥远的背景音。
而卧室内，只余壁灯在墙角投下温暖昏黄的光晕，将我和瑟薇娅在床上的身影柔和地笼罩。
“所以瑟薇娅，你要……”我话音未落，便被她用手指轻轻打断。
“该睡觉了，亲爱的，你今天很累了。”
她用那双盈满温柔与坚定的红瞳注视着我，然后主动引导着我，将我的头轻轻揽过，让我枕在她柔软的胸脯上。
“书上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带着一丝羞涩，却又无比坦然，“这里……是最能让人感到安心的地方。”
我能感受到她平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一股混合着她独特体香与海洋气息的淡雅芬芳萦绕在我鼻尖。
我微微一怔，却没有抗拒。
漫长岁月中，这是我第一次以如此全然放松、甚至堪称脆弱的姿态，依偎在另一个存在身上。
随后，她开口了。
没有歌词的摇篮曲，从她喉间流淌而出。
那声音空灵得不似凡人所能发出，每一个音符都仿佛蕴含着她无比的爱意与某种更为古老、触及灵魂本源的力量。
是言灵。
我曾以为，她那足以扭曲现实、却因过于强大而曾无法被理解的言灵之力，对我这亘古的龙躯而言，不过是清风拂过山岩。
但此刻，我清晰地感受到，那蕴含着绝对“安抚”与“沉眠”真意的力量，如同无形而温暖的水流，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渗透进我的鳞片，漫过我的骨骼，抚慰着我那躁动不安、承载了太多毁灭与孤寂的灵魂。
她的歌声，她的言灵，并非强行压制，而是如同最细腻的潮汐，一遍遍洗刷着灵魂深处的疲惫与紧绷。
我感觉到自己坚不可摧的意志正在这温柔的力量下缓缓放松，连周身无意识散发的、足以令凡人僵直的龙威，也如同被驯服的野兽般，渐渐收敛、平息。
意识开始变得朦胧，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
在那强大而温暖的言灵包裹下，在她令人安心的心跳声和体香中，我抵抗了无数纪元、几乎忘却何为真正休眠的意识，终于放弃了最后的坚守。
我睡着了。
沉入了一个无梦的、前所未有的梦乡。
——————
瑟薇娅感受着怀中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的沉重身躯，看着他终于舒展开的眉宇，哼唱的旋律愈发轻柔。
她低下头，银发垂落，极轻地在他额间印下一吻，红瞳中满是近乎神圣的怜爱与守护。
她无法抹去他永恒的诅咒与过往，但至少在此刻，她能以自己唯一的方式，用这曾被视作诅咒、如今却化为祝福的言灵，为她挚爱的巨龙，筑起一个短暂的、宁静的港湾。
而这，或许正是命运对她，以及对他，最温柔的馈赠。
她低下头，红瞳在昏黄的光晕中凝视着爱人已然放松的睡颜，指尖极轻地拂过他的眉骨。
嘴角扬起一抹带着母性光辉与无限爱意的弧度。
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枕得更舒适，然后继续用极低的声音，反复哼唱着那首摇篮曲。
这不再仅仅是蕴含“安眠”力量的旋律，更是注入了她所有情感与期盼的告白。
那歌声与言灵融为一体，如同最纯净的生命之泉，洗涤着漫长的孤独，滋养着干涸的心田。
它在诉说着守护，诉说着传承，诉说着一种超越了时间与毁灭的、温柔而坚定的联结。
在这双重力量的包裹下，巨龙沉入更加深邃、无扰的睡眠，眉宇间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平和。
“这是我写给我们孩子的歌，”她的声音如同月光下的潮汐，温柔地漫过寂静，“也是写给你的歌，我的爱人。”
“愿你的毁灭，永远沉眠于深海之中。”
第32章 恶龙宝宝
睁开眼，晨光已经透过纱帘，为房间蒙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我发现自己依然枕在瑟薇娅的胸前，她的手臂轻轻环着我，银发如瀑般散落在枕边。
她垂眸看着我，红瞳里漾着温柔的水光。
“醒了吗，亲爱的。”
她低下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我的额头，带着晨起的微凉和满满的暖意，“昨晚应该睡得很香。”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足的喜悦。
“嗯，”我应道，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在她怀里动了动，却没有立刻起身的意思，“谢谢你，瑟薇娅。”
昨夜的安宁沉入心底，驱散了惯常萦绕的躁动。
“雅努斯和艾菲儿去上课了，”她轻声告知，指尖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我的头发，“现在，就我们两个。”
安静在房间里流淌，舒适而惬意，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从梦乡醒来。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霍格，要吃早饭吗？我有点饿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我猜她大概为了等我也没吃，便点点头：“你随便做点就行了。”
瑟薇娅小心地挪动身体，轻盈地滑下床。
她穿上那件简单的象牙白睡裙，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向房间一角的厨房区域。
我没有留在床上，而是跟在她身后，倚在门框边，静静地看着她忙碌。
晨光勾勒着她纤细的脖颈和柔顺的银发，她专注地取出食材，动作间带着一种新学者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认真。
我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搂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单薄的肩膀上。
她没有惊讶，只是微微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我的头发，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拿起一颗饱满的草莓，自然地递到我的唇边。我张口接过，清甜的汁液在口中弥漫开来。
“哪里学的这些？”
我看着她在面包片上涂抹酱料，摆放火腿和煎蛋，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这景象与王宫或音乐殿堂里的她，反差实在太大，而且在我记忆里，她应该是不会做饭的。
瑟薇娅手上的动作没停，耳根却悄悄红了，声音轻柔却异常坚定，诉说着一个简单而伟大的理由：“当妈妈如果不会做饭……就不是合格的妈妈。”
她顿了顿，将做好的一个三明治仔细地切成匀称的两半，补充道，“而且……也想好好照顾你，毕竟你总是照顾不好自己。”
“我不需要照顾。”我下意识地反驳，我的生存与力量早已刻入本能。
瑟薇娅却转过身，红瞳认真地注视着我，摇了摇头，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需要。照顾是相互的，霍格。”
她拿起一半三明治，递到我嘴边，“就像现在这样。”
我看着她执着的眼神，最终还是低头咬了一口。
正当我们分享着这简单的早餐时，门被轻轻推开，雅努斯和艾菲儿走了进来。
“哟，醒了？”雅努斯眨着蓝眼睛，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我们的恶龙宝宝睡得可好？”
我被这个称呼噎了一下，皱眉看她：“……恶龙宝宝？”
“对啊，”雅努斯笑嘻嘻地凑过来，指了指正在吃饭的瑟薇娅，“因为有些人昨晚睡觉的时候，嘴可不老实了，就像宝宝一样……”
瑟薇娅的脸瞬间红透，急忙伸手要去捂雅努斯的嘴：“雅努斯！别、别说了！”
艾菲儿站在一旁，端庄的脸上也难掩笑意，她用手轻掩唇角，碧眸弯起：“确实……颇为不同。”
第33章 登门道歉
午后的训练场阳光正好，雅努斯额角沁着细汗，正全神贯注地引导冰晶在掌心凝聚。
瑟薇娅坐在我身旁，指尖轻轻拨动着空气中流转的水元素。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穿过训练场外围的立柱，径直朝我们走来。
“事真多啊——”我咂了咂嘴。
那是一位身着深紫色便装的中年男子，金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面容刚毅，步伐沉稳。
在数步之外，他停下脚步，竟直接右膝触地，向我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
我对身旁的瑟薇娅低语：“瞧，又来一个神人。”随后抬眼看向跪地之人，“你是谁？跪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沉稳，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厚重感：“尊贵的尼德霍格大人，伟大的毁灭之主。我是来为犬子昨日狂妄无礼、胆敢挑衅您的过错，郑重道歉的，为表歉意……。”
我挑眉，打断了这个气度不凡的请罪者：“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认出来的……不过，看你这份气度，你不会正好就是这个国家的帝皇吧？”
“正是。”他坦然承认，微微颔首，“泰拉帝国第十二任帝皇，奥古斯都·尤利乌斯。”
他话音刚落，训练场边缘的阴影里，德米利安王子缓步走出。
他换下了昨日的礼服，穿着一身简单的训练服，手臂似乎还带着些许不自然的僵硬。
他面色苍白，嘴唇紧抿，在父亲的目光示意下，屈膝跪下。
“不用了。”
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动作，目光重新回到皇帝身上，“我没兴趣看你们父子轮流表演谦卑。听着，”我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管好你的人，以后别在我面前整什么幺蛾子。”
我顿了顿，想起昨晚瑟薇娅温柔的安抚和今晨的温馨，略带不耐地补充道：“哄老婆很麻烦的。明白吗？”
奥古斯都皇帝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应，他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再次低头：“谨遵您的意愿。绝不会有下次。”
德米利安跪在一旁，身体僵硬，紧握着拳，但终究什么也没说。
我懒得再理会他们，转身看向雅努斯：“别分心，继续凝聚魔力。”
然而身后那沉甸甸的跪姿依旧没有改变。
训练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这诡异的寂静而凝固了，其他学员早已停下练习，远远观望，不敢靠近。
“怎么还不起来？”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耐。
奥古斯都皇帝抬起头，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竟真的显露出一丝为难与决绝混杂的神色。“尼德霍格大人，”他声音低沉，“我们……其实尚有一事相求。”
“哈！”
我短促地笑了一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讽，引得旁边的雅努斯都忍不住侧目，连瑟薇娅也担忧地拉了拉我的衣袖。
“昨天你儿子还在万众瞩目下拿剑指着我，今天就敢跑来求我？”
我的目光扫过德米利安苍白的脸，“你们泰拉皇室的脸皮，是跟龙鳞一个材质炼成的吗？”
我揽住瑟薇娅的肩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仿佛要隔绝这令人不悦的打扰，语气愈发冰冷不屑。
“听着，老子没当场把你这个所谓的‘五百世界’翻个面，都算是我最近脾气好，家里人帮我灭火，而且念在不想吓着三位公主的份上。还指望我帮忙？”
我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如同极北的永冻冰原，带着终结一切话题的意味：
“滚。立刻。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
这几个字如同实质的冰锥，砸在泰拉帝国最尊贵的父子面前。
奥古斯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德米利安更是死死咬住了下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瑟薇娅轻轻靠向我，柔软的手臂环住我的腰，小声说：“霍格……这样好吗？”
我捏了捏她的手心，感受到她传递来的担忧与温度。
随即，我抬眸看向后方那对依旧跪地不起的父子，声音如同淬了冰：“如果想要我帮忙，昨天就不该挑衅我。”
我的视线扫过德米利安，最终落在奥古斯都脸上，“连神都不敢在我面前放肆，你们两个臭小子……”
我微微眯起眼，龙威如同实质的阴影般缓缓弥漫开来，虽未全力释放，却已让周遭的空气凝滞，光线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还不快滚！”
最后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
奥古斯都皇帝脸色一白，终于不再坚持，他深深低下头，拉着身旁几乎快要被屈辱和压力击垮的德米利安，踉跄着站起身。
他们没有再敢多说一个字，甚至不敢回头，如同被无形的鞭子驱赶着，在训练场众多惊骇的目光注视下，步履匆匆、背影狼狈地迅速离去，消失在训练场的出口处。
训练场重新恢复了午后的平静，仿佛那对帝国最高权力父子的到来与离去，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瑟薇娅轻轻松了口气，将脸颊贴在我的手臂上。
我低头看她，周身的寒意瞬间消散，揉了揉她的银发又亲了她一口：“麻烦的家伙总算走了。继续教雅努斯吧，她那个护盾快成型了。”
下午，阳光正好。
第34章 幕间：操纵者
傍晚的泰拉王宫廊柱间洒满残阳，将大理石地面染成血色。
阿尔比恩公主静立在廊柱的阴影中，看着她的父王与兄长步履沉重、神情晦暗地从面前走过。
她微微颔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注目礼，白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月光。
待那两位帝国最尊贵的男人消失在长廊尽头，她唇角才勾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弧度。
“果然吗……”
她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位大人……果然预言中那般，高傲得不容丝毫冒犯。”
她并未在原地多做停留，而是转身，裙摆拂过光洁的地面，悄然离开了王宫。
马车载着她穿过日渐稀疏的人流，最终停在奥特拉玛最大的国教教堂——圣光大教堂前。
夜色为宏伟的教堂披上神秘的外衣。
阿尔比恩步入其中，对沿途躬身行礼的神职人员仅以微不可察的点头回应。
她径直走向主祭坛后方，首席牧师洛，一位面容隐藏在深兜帽下的老者，早已静候在此。
没有言语，他引领着她，开启一道隐秘的旋梯，向下，向下。
空气变得阴冷潮湿，石壁上开始出现并非歌颂神只，而是描绘着诸多隐秘仪式、古老契约以及毁灭与重生意象的浮雕。
这里与上方光明的教堂截然不同，充斥着猩红帷幔、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壁灯，以及无处不在的、由黑曜石与苍白骸骨雕琢的装饰。
当他们最终踏入最底层广阔的地下大厅时，早已等候在此的数百道身影，如同被同一根线牵引，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
他们身着哑光的黑色铠甲，披着深红内衬的斗篷，气息内敛而危险。这便是阿尔比恩的私人军队——“鸦卫”，只效忠于她一人。
他们切割帝国的病灶于无形之中，替阿尔比恩暗中不断传播信仰到其他国家，方便泰拉帝国不断扩张。
在外界眼中，阿尔比恩公主是精灵与帝皇的混血之子，是温室中精心呵护的花朵，优雅、虔诚，娇弱。
但只有她和姐姐忒修斯清楚，泰拉帝国真正的信仰命脉，早已在她纤细的手指间无声流转，整个帝国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在她的手里摆动。
毕竟她和忒修斯一样，看得到未来。
只不过，忒修斯爱上了笨蛋王子德尔翁，而她却一直找不到配得上她力量的心爱之人。
她走向大厅尽头那尊由整块暗影宝石雕琢而成、形似展翼堕天使的王座，慵懒地趴伏在冰冷的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镶嵌在扶眼中的一颗巨大、无光的黑珍珠。
“这下子……我那个蠢哥哥，可是把事态彻底搞砸了，哪怕把整个泰拉都献给尼德霍格大人，他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她轻声自语，秀美的眉头微蹙，“直接触怒了他……这下，我该如何才能‘自然’地接触到那位大人呢？”
她闭上眼，脑海中思绪飞转。
“也不知道忒修斯姐姐……有没有好好把我的‘软弱’传达给尼德霍格大人，她可是说好要帮我找一个强大无比的爱人的。”
想到这里，一抹精光在她湛蓝的眼底闪过，“或许，该从那位热爱音乐的人鱼公主入手？毕竟，艺术与声音，总是无国界的，不是吗？”
她抬起头，看向下方静默如雕塑的鸦羽卫。
“洛。”
“在，殿下。”首席牧师躬身。
“帮我安排一场盛大的音乐会吧。”
“是。”
阿尔比恩重新趴回王座，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既然正面强攻已然不行，那么，就从侧翼，用他们最能接受的方式，温柔地、不着痕迹地，接近那片禁忌的领域吧。
毕竟，巨龙爱公主，也爱公主所爱的音乐，不是吗？
第35章 口嫌体正直
“听说过几天要举办一场盛大的音乐会。”艾菲儿放下手中的笔，望向正靠在我身边翻阅乐谱的瑟薇娅。
“音乐会？”瑟薇娅从谱页中抬起头，红瞳里闪过一丝好奇。
“嗯，”艾菲儿点头，“今天班上很多人都在讨论。据说规模很大，由泰拉国教牵头举办，邀请了大陆上许多知名的音乐大师。”
我感觉到瑟薇娅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些，那是她对音乐本能的热爱与向往。
我低头看她：“想去？”
瑟薇娅眨了眨眼，有些犹豫地看着我：“可以……可以去吗？”
“有什么不可以？”我揉了揉她的银发，“你想听，我们就去。”
雅努斯也放下手里的魔法书。
“音乐会？听起来不错啊，我也想去看看。”但她随即又微微蹙眉，“不过首都突然举办音乐会，总觉得怪怪的，照理来说，音乐不会由宗教代表牵头的。”
她解释道:“音乐会最多由王室牵头，不会涉及信仰这种东西，当然，也可能是因为鸢尾本身就不是特别依靠信仰。”
我伸手过去，轻轻抚平她眉心的褶皱，顺势揉了揉她的头顶：“不用担心，明天我们先去街上逛逛，散散心，顺便看看那个音乐会到底怎么回事。要是不喜欢，我们不去就是了。”
“嗯。”
雅努斯享受地在我掌心蹭了蹭，蓝眼睛弯了起来：“正好该给瑟薇娅换几件衣服了，本来瑟薇娅带的衣服就不多。”
“欸，我不用新衣服的，雅努斯。”瑟薇娅连忙摆手，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雅努斯却凑到瑟薇娅耳边，用气声悄悄说了句什么，声音虽轻，但在场的都不是普通人，听得一清二楚。
她说的是：“……内衣和睡衣呢？难道……也不需要了吗？”
瑟薇娅的耳鳍纹路“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像是熟透的果实。
她下意识地飞快瞟了我一眼，目光接触的瞬间又像小鹿般躲开，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那、那……确实是该……该换几件新的了。”
“噗——”
艾菲儿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随即优雅地掩住半张脸，但那双碧绿眼眸中流转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我也买几件吧，”她还略带困扰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高耸的胸襟,“毕竟在霍格的疼爱下，好像.…..又大了点。”
这话一出，雅努斯和瑟薇娅的目光不约 而同地聚焦在艾菲儿那堪称雄伟的弧度上，随后又下意识地低头瞥了眼自己的。
雅努斯眨了眨蓝眼睛，伸手比划了一 下，脸上露出混合着惊叹和一点点不甘的表情，小声嘟囔:“平时没仔细看，艾菲儿你.….你这长得也太犯规了……”
瑟薇娅则是微微张开了嘴，红瞳里写满 了纯粹的震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艾菲儿接收到两人“复杂”的视线，非但 没有害羞，反而微微挺直了背脊，让那傲人的曲线更加凸显，脸上带着一种介于端庄和隐秘得意之间的微妙神情。
她的声音清亮而坦然：“毕竟这是专门为霍格大人和将来的孩子们准备的，总不能让孩子们饿着吧。”
她说着，还故意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身姿显得更加优美,“是吧，霍格?”
我看着她那副“快夸我懂事”的模样，忍不住哼笑一声，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艾菲儿的额头。
“是，专门准备的。”
我懒洋洋地靠回椅子，故意拉长了语调，“你那些侍奉方法没一个正经的。”
艾菲儿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抬起那双碧绿的眼眸，里面闪烁着纯净又执拗的光。
“但是霍格嘴上说不要，效果却出奇的好，不是吗？”她甚至还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某个学术结论。
我被这话噎了一下，看着她那副“我在认真探讨侍奉之道”的端庄模样，没好气地伸手揉了揉她的金发，把一丝不苟的发髻都揉乱了些许。
“我那是配合你，”我移开视线，故作随意地看向窗外，耳根却有点发热，“不然你辛辛苦苦学了那么久，岂不是白费功夫？”
艾菲儿顺着我的力道微微晃动脑袋，像只被顺毛的猫，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
她轻声应道：“是，感谢您的……配合，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战前准备
“我看看，多尼亚的海因也来了。”
瑟薇娅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在音乐会的海报上，红瞳里闪着惊喜的光，“她在我们那里很有名，没想到泰拉也能请到她。”
海报上绘制着繁复的音符与乐器图案，罗列着一长串享誉大陆的名字，确实彰显出这次音乐会的非凡规格。
“连远在千里之外的知名歌手都能请动，看来这次确实花费了不少心思，规模比想象中更大。”
“那晚点去买便是了，反正艾菲儿可以买到贵族专享票的。”
我们讨论了几句，便顺着人流走向商业区最负盛名的服饰店。雅努斯目标明确，拉着瑟薇娅就直奔那些陈列着精致内衣与睡裙的区域。
刚到门口，雅努斯便转过身，伸出食指在我面前晃了晃，蓝眼睛里带着狡黠的笑意，语气却是不容商量的：“止步，霍格。里面是女士专区，你不准进来。”
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俏皮的威胁，“现在不准看，要保留惊喜感……晚上再看。”
瑟薇娅站在她身后，脸颊微红，低着头，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不敢看我。
我挑了挑眉，看着眼前这阵仗，无奈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行，行，你们说了算。”
我顺势靠在一旁的廊柱上，摆出一副百无聊赖的等待姿态，“那我就在这儿等着。”
雅努斯得意地哼了一声，挽住瑟薇娅的手臂：“走，瑟薇娅，我们慢慢挑，不用急。”
艾菲儿也对我露出一个“请耐心等候”的端庄微笑，跟着走了进去。
————
“哇，瑟薇娅快看。这件好看！”
雅努斯拿 起一件缀着细碎蕾丝的浅蓝色内衣，在瑟薇娅身前比划着，蓝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三位公主在店里穿梭，起初还只是挑选着日常穿的舒适睡衣。
雅努斯和瑟薇娅在一个区域仔细挑选，艾菲儿则在另一侧，以精灵挑剔的眼光审视 着材质与剪裁。
当日常所需购置妥当后，雅努斯眼中闪 过一丝狡黠，拉着瑟薇娅，对艾菲儿使了个眼色，三人默契地一起走向了更为隐秘、陈列着各式决胜内衣的区域。
“今晚，”雅努斯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混合 了羞涩与恶作剧般的红晕，“一定要让霍 格‘付出代价’。”
瑟薇娅的脸早已红透，像熟透的苹果， 她小声嘬嘿：“这.……..这个…....会不会太大胆了..…...”
但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些大胆设计的内衣所吸引，红瞳中闪着好奇与一丝跃跃欲试。
艾菲儿则显得镇定许多，她碧绿的眼眸 扫过琳琅满目的款式，如同在评估战略物资，脸上带着一丝笃定而神秘的微笑:“既然如此,自然需要选择最具效果的装备。”
她们仔细地挑选着，最终，三人的目光 不约而同地停留在了一套设计精巧、带有毛茸茸兽耳装饰的内衣前。
那猫耳造型带着一丝野性的诱惑， 又与她们各自的气质奇异地融合。
“就.….就这个吧？”雅努斯拿起一套黑色，声音带着颤音，却努力做出大胆的样子。
瑟薇娅看着那对柔软的猫耳，想象着某些画面，耳根红得滴血，声如蚊蚋。
艾菲儿则是毫不犹豫地取过另一套粉色，指尖拂过那细腻的布料，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带着些许征服欲的弧度:“很合适。想必…….会让霍格印象深刻。”
第37章 睡前故事：三只小猫
大家好我是霍格，我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据说在傍晚的别墅里——
月光像银色的纱幔，轻轻铺在柔软的猫窝里。
三只毛茸茸的小猫躺在一起，黑色的小猫雅努斯最不安分，小爪子时不时在蓝色小猫身上抓挠。
蓝色小猫瑟薇娅在黑色小猫的动作下被迫蜷成一个小圆球，生怕别人看到她的肚子。
粉色的小猫艾菲儿则坐姿端正，连尾巴都规规矩矩地圈在身边。
这时，一个巨大的阴影温柔地笼罩了它们。
原来是守护着这座房子的巨龙先生，他有着比夜色更深的鳞片和比星辰更亮的眼睛。
他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三只小猫。
黑色小猫不但不害怕，反而第一个亲昵地用脑袋蹭着巨龙的爪子，发出撒娇般的“喵呜”声。
然后索求着巨龙的龙涎。
蓝色小猫被黑猫和巨龙的动静惊动了，看到巨龙后害羞地把脸埋进前爪里，却又忍不住从爪缝中偷看黑猫和巨龙的互动。
粉色小猫立刻站起身，优雅地走上前，用最标准的姿势跪坐在巨龙面前侍奉。
巨龙先生发出低沉而温暖的笑声，那声音像是远山的回响。他伸出爪子，轻轻按住粉色小猫的头。
他为黑色小猫梳理着有些凌乱的毛发，指尖绕过她敏感的小耳朵，惹得她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蓝色小猫被轻轻翻过身，露出最柔软的肚皮，巨龙的指尖在那里画着圈，让它四肢都软绵绵地舒展开。
粉色小猫的倒刺，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巨龙最需要爱抚的地方。
巨龙觉得合适了，让粉色小猫不要再侍奉，毕竟再侍奉就要喷火了。
它看着最害羞的蓝色小猫，先用巨大的翅膀盖住了小猫。
蓝色小猫先是不停地挣扎，但是巨龙根本就不会给她挣脱的机会，一段时间后，蓝色小猫只能暂时躺在床上休息。
月光缓缓移动，猫窝里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像是一首温柔的夜曲。
黑色小猫大胆地吮吸着巨龙的指尖，蓝色小猫缠绕着他的手腕，粉色小猫则不停地用脑袋蹭着他的掌心，仿佛在进行某种虔诚的仪式。
最后，三只小猫都被爱抚得浑身酥软，它们互相依偎着，在巨龙翅膀投下的阴影里沉沉睡去。
黑色小猫的爪子还搭在蓝色小猫身上，粉色小猫则坚持要在巨龙的腰肢上睡觉，这是离巨龙最近也是最深的地方。
但是巨龙，却为了平均照顾小猫们使用了6次龙炎弹，无力地倒在了床上。
巨龙先生看着它们，眼中闪烁着比月光更温柔的光芒。
他轻轻吹了口气，三只小猫身上的毛发便像被微风拂过般轻轻飘动。
“睡吧，我的小家伙们。”他低声说，声音如同最轻柔的催眠曲。
这个夜晚，在月光的见证下，三只小猫被无尽的爱意包围，做了一个比蜂蜜还要甜美的梦。
而守护着它们的巨龙，也在这份温暖中，找到了比任何宝藏都珍贵的礼物。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如果你觉得不够听，那就只有等下一次的睡前故事了。
第38章 再起不能
眼皮是如此沉重，腰部传来阵阵酸软的疼痛，仿佛整个躯干都被拆开重组过。
“可恶……”
我挣扎着睁开眼，率先映入眼帘的又是瑟薇娅那双含着温柔水光的红瞳。她依旧守在我身边，但明显与昨日不同——她那白皙的脸颊透出一种被充分滋润后的莹润光泽，银发也更加柔亮，整个人像一朵吸饱了晨露的花。
“你们三个……”我声音沙哑，带着沉重的无力感，“下手可真够狠的……”
瑟薇娅脸颊微红，小声辩解：“那个……猫耳内衣……是大家一起挑的……”
“那不是重点，”我无力地摆了摆手，感觉连抬手都费劲，“重点是你们完全不知道‘节制’两个字怎么写！”
我顿了顿，想起某些过于“虔诚”的片段，忍不住控诉，“特别是那个艾菲儿！”
外面的两人仿佛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卧室门被轻轻推开，雅努斯和艾菲儿探头进来。
雅努斯蓝眼睛里闪着狡黠和关切：“亲爱的，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艾菲儿则是一如既往的端庄，只是碧绿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的笑意。
“怎么样？”我哼了一声，试图撑起身体，没好气地吐槽，“感觉像被掏空了一样！我告诉你们，绝对、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雅努斯“噗嗤”笑出声，和艾菲儿一起走上前，一左一右小心地将我扶起来。
她们的动作很轻柔，但我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是是，没有下一次了，昨天你可是叫嚣着都把我们干趴下。”
雅努斯嘴上敷衍着，和瑟薇娅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她们搀扶着我，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我弄到餐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然而一看内容，我的眼皮就跳了跳——浓稠的兽骨灵草粥、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精灵花蜜露、煎得恰到好处的鸟蛋，还有一小碟晶莹剔透的不知道是什么海鲜做成的粉……
全是传说中大补元气、滋养精髓的食材。
“这……什么意思？”我指着这一桌堪比疗伤圣药的早餐，看向她们三个。
雅努斯笑嘻嘻地盛了一碗粥，艾菲儿优雅地端起蜜露，瑟薇娅则拿起了放着珍珠粉的小碟子。
三人异口同声，脸上带着混合着无辜、关切和一丝狡黠的笑容：“就是这个意思。”
然后，在我无奈的注视下，勺子、杯子和蘸着珍珠粉的餐匙，不断送到了我的嘴边。
“你们不要以为这样就能随随便便补回 来,”我板起脸，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威严，“我是龙，还是最高贵的龙，消耗的元气岂是这些小零食可以补回来的？”
“是是是，最高贵，最高贵。”
雅努斯像哄孩子一样打断我，舀起一勺还冒着热气的粥，熟练地吹了吹，递到我嘴边，“来，乖乖张嘴，不然一会儿凉了效果就差了。”
我瞪着她，她却毫不退缩，蓝眼睛里写 满了“看你怎么办”的笑意。
最终，我还是不情不愿地张口吞下了那勺味道其实还不错的粥。
咽下后，我看向艾菲儿，试图转移话题： “那个音乐会的票，买到了吗？”
艾菲儿闻言抬起头，碧眸含笑，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您刚才还在.…嗯，深度休息时，我就出去办妥了。”
她放下刀叉，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在我不解的目光中，她将手自然地探入自己睡裙的领口，从那曾令龙浮想联翩的柔软沟壑间，缓缓抽出了四张散发着淡雅香氛、镶嵌着金边的精致门票。
“票在这里，请放心。”她将门票轻轻放在 桌上，动作行云流水。
我看着那几张似乎还带着体温和独特馨 香的门票，又看了看艾菲儿那副圣洁无辜的模样，只觉得腰又是一阵发酸， 颓然靠回椅背。
“我现在……一点都提不起兴趣，各种意义上。”
第1章 不怀好意的监视
“音乐会晚上会在奥特拉玛剧院举行，我们最好早点过去。”
艾菲儿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件精致的丝质长裙准备穿上。
房间里，三位公主开始为晚间的盛会更衣。我坐在床上上，看着她们。
艾菲儿褪去睡衣外袍，露出底下那套新买的浅粉色内衣，蕾丝边缘勾勒出恰到好处的弧度，与她白皙的肌肤相得益彰。
“这是新买的那套？”我挑眉问道。
艾菲儿转过身，眼眸坦然地迎上我的视线，她微微挺直了背脊，让那柔软的布料更贴合身体曲线：“是的。好看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相较于以前的，这套确实更符合她的身材。
“挺适合你。”我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另一边，雅努斯也换上了一套黑色的蕾丝内衣，边缘缀着细小的蝴蝶结，显得俏皮又性感。
她蹦到我面前，蓝眼睛亮晶晶的：“霍格霍格！你看我的！这套蕾丝好看吗？”
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也好看，快去穿衣服。”
我的目光随即自然地转向正在默默穿着衣服的瑟薇娅。
她选择了是一套的纯白色内衣，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却将她纤细柔美的身形完美衬托出来。
她没有像前两者那样询问，只是安安静静地穿着，偶尔抬起眼，飞快地看我一下，那红瞳中带着些许羞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我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瑟薇娅的也好看。”
我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虽然没有什么花纹，但很干净，就和你一样…纯真。”
瑟薇娅听到我的话，动作微微一顿，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晕开一抹淡粉。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更加专注地继续系着裙子的束带，但那微微弯起的嘴角，泄露了她内心的喜悦。
她们每一个都如此不同，如同迥异的宝石，散发着独一无二的光泽。但是我的最初目的，是寻找这个国家的阿尔比恩公主。
不过她至今都没有在我面前露过面，她究竟是什么样子。
“霍格，怎么了？”
雅努斯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考。她已换好了一身海蓝色的露肩晚礼服，裙摆如同荡漾的波浪。
我收回思绪，看向她们。
瑟薇娅穿着一身银白色鱼尾长裙，显得纯洁而空灵，艾菲儿则穿着墨绿色镶金边的精灵风格礼裙，端庄华贵。
“没什么，”我微微一笑，“只是觉得，今晚的星辰也会因你们而黯淡。”
说着，我走上前，依次在她们唇上落下轻柔的吻。
先是雅努斯，她热情地回应着；然后是瑟薇娅，她闭着眼，睫毛轻颤，如同受惊的蝶翼；最后是艾菲儿，她微微仰头，姿态虔诚而顺从。
“没想到你也会说这些情话呀，霍格。”雅努斯挽住我的手臂，向前走去。
我侧过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狡黠笑脸，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你听得可比她们两个都要多，”
我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暧昧的沙哑，“特别是在……求饶的时候。”
雅努斯的脸“唰”地红了，像熟透的浆果，她羞恼地用手肘顶了一下我的肋骨：“你、你闭嘴！瑟薇娅，艾菲儿，你们看他！”
瑟薇娅抿着嘴轻笑，红瞳弯成了月牙。
艾菲儿则是一本正经地点头，语气淡然却语出惊人：“雅努斯确实每次都叫得最欢……”
“艾菲儿！”雅努斯赶忙打断，恨不得扑上去捂住她的嘴，整个人都快羞得冒烟了。
“走吧走吧，”我笑着把张牙舞爪的雅努斯轻轻拖回身边，搂住她的腰，“别让音乐等久了。”
雅努斯仰起头，蓝眼睛里闪着委屈的光，撅着嘴控诉：“霍格！你不替我说话吗？”
我低头看她，故意板起脸，眼中却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她又没说错，你上次还插瑟薇娅的队。”
瑟薇娅被点到名，轻轻“啊”了一声，脸也微微泛红，小声替雅努斯辩解：“没、没关系的……大家谁先谁后无所谓的。”
“还是瑟薇娅对我好！”
艾菲儿站在一旁，端庄的脸上带着胜利者的从容微笑，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
我大笑着拍了拍雅努斯的后背，感受着怀里传来的温热和淡淡的香气。“好了好了，今晚让你坐我腿上，算补偿？”
雅努斯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我什么时候在这种事上骗过你。”
她这才重新挽住我的手臂，仿佛刚才那个羞愤欲绝的人不是她一样。
我们一行四人走出别墅，踏上了奥特拉玛华灯初上的大街。
三位风格各异的绝色公主相伴左右，无疑成为了街头最耀眼的风景，吸引了无数惊艳、羡慕乃至探究的目光。
我享受着这份宁静与美好，但是，总感觉，有人想要破坏这份幸福。
这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恶意。
第2章 正宫的警觉
我们挑了一个视野极佳的包厢位置坐下，座椅散发着淡淡香味。
雅努斯极其自然地坐到了我的腿上。“好多人啊，”她环顾四周，轻声感叹，“整个会场完全坐满了，灯火通明的。”
演出尚未开始，穹顶之下的巨大厅堂内人声鼎沸，衣着华丽的贵族们也陆续落座，低声谈笑，珠光宝气在魔法灯下闪烁。
“嗯，很多人。”我无事可做，手指便不经意地探入雅努斯衣服侧腰处的镂空设计，轻轻捏了捏她柔软温凉的小肚子。
雅努斯的肌肤细腻得不可思议，随着她轻微的呼吸起伏着。
雅努斯轻颤了一下，没有阻止我的小动作，只是将滚烫的脸颊更深的埋进我的颈窝，用带着羞窘的气声在我耳边嗔怪：“捏轻点……大色龙……马上就要开始了……”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与其说是抗议，不如说是纵容。我能感受到她贴在我胸膛上的心跳加快了些许。
瑟薇娅安静地坐在我左手边，好奇地看着台下逐渐就座的人群；艾菲儿则坐在右手边，挽着我的右手。
我的指尖依旧在那小片滑腻的肌肤上流连，感受着怀中身体的温热与依赖。
（开场曲：爱的主打歌 萧亚轩）
明快的节奏瞬间点燃了会场，舞台中央的歌手海因带着充满活力的笑容，用极具感染力的嗓音掌控着全场。
“哇，是海因！开场就是！”
瑟薇娅的红瞳亮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地随着节拍轻轻晃动，脸上带着纯粹的欣赏，“我一直想试试创作这种类型的舞曲，节奏感好强，旋律也朗朗上口……但就是写不出来这种感觉。”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对同行高超技艺的佩服和淡淡的苦恼。
我们沉浸在音乐中，雅努斯在我腿上微微扭动身体，艾菲儿也用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打着拍子。
海因的表演极具舞台魅力，将这首歌演绎得既甜蜜又充满力量，成功炒热了现场的气氛。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瑟薇娅还沉浸在刚才热烈的氛围里，轻声感叹：“好好听的开场曲，一下子就让人心情愉悦起来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温和柔润的女声接过了话头：“确实如此。这次音乐会，据说国教为了请动海因女士，可是花费了大价钱，才让她特意从其他地方赶来的。”
我们四人闻言，同时将头转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隔壁座位，一位身着纯白色典雅礼服的女性正微笑着看向我们。
她拥有一头如月光织就的柔顺白发，在脑后挽成优雅的发髻，几缕发丝轻柔地垂在颊边。她的眼瞳是清澈的淡蓝色，面容精致姣好，气质温婉娴静，带着一种易碎而纯洁的美感。
见我们注意到她，她微微颔首，仪态无可挑剔，用那柔和动听的嗓音自我介绍道：“晚上好，几位尊贵的客人。恕我冒昧打扰，我是阿尔比恩，这个国家……一个微不足道的公主。”
“阿尔比恩……”我挑了挑眉，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终于出现了，阿尔比恩公主，还是在这种场合。
“正是。”她微微欠身，淡蓝色的眼眸中流转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与感激，“还要感谢霍格大人前几日，教训了我那个不成器、行事冲动的兄长。想必经过此事，他能沉稳许多。”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点明了她知晓我的身份和之前的风波，又将一场冲突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家教”问题，试图拉近距离。
就在这时，坐在我腿上的雅努斯微微侧过头，用只有我能听到的极低声音快速说道：“霍格，我觉得她不对劲…让瑟薇娅坐过来，而且…你别再摸我了……”
我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低头在她耳边，用同样低的声音回应：“怎么？吃醋了，还是怕被人看了去？”
这话惹得雅努斯耳根更红，暗中掐了一下我的手臂。
随即，我抬起头，对阿尔比恩和身旁的瑟薇娅朗声道：“这包厢的视角似乎有些偏差，瑟薇娅，我们换个位置，你坐中间来，这里看舞台更清楚些。”
我找了个无可挑剔的理由。
瑟薇娅乖巧地点头，与我以及腿上的雅努斯一起调整了座位。瞬间，座位顺序变成了：阿尔比恩，雅努斯，我。
瑟薇娅和阿尔比恩瞬间就被雅努斯隔开。
在位置变换，雅努斯离开我的怀抱坐定，阿尔比恩与雅努斯成为直接邻座的那一刻，我清晰地捕捉到阿尔比恩那完美无瑕的温婉表情出现了一刹那的、极其细微的凝滞。
那变化快如闪电，仿佛精心计算的棋局被意外打乱了一枚棋子，但她立刻就用更加柔和的笑容掩饰了过去。
“阿尔比恩殿下，晚上好。”
雅努斯挂上她作为王国公主时那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主动向阿尔比恩问好。
阿尔比恩也立刻恢复了状态，应对得滴水不漏：“晚上好，雅努斯公主，您的风采依旧。最外面这位一定就是艾菲儿公主了，久仰精灵一族的风华，今日得见，果然令人心折！。”
她熟练地与雅努斯和艾菲儿寒暄起来，语气亲切自然，瞬间就将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化解于无形。
“霍格，发生什么了？”
瑟薇娅感受到我身上散发出的些微冷意，靠过来小声问道，红瞳里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
“不对劲，这家伙。”我的目光依旧落在正与阿尔比恩言笑晏晏的雅努斯身上。
我把声音压低，带着洞察一切的冷静，“雅努斯正在和她周旋。这位阿尔比恩公主，她的目标是和我们，尤其是和你拉近关系。”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带着一种极强的目的性。就像猎手在布置陷阱，每一步都计算精准，毫无冗余的情感。
这和她们三人和我初见之时完全不一样。就在我们低语时，雅努斯已经和阿尔比恩“聊上了天”。
“阿尔比恩殿下对音乐真是见解独到，”雅努斯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仿佛只是个沉浸在音乐会氛围里的天真公主，“连海因女士早年未公开的练习曲目都如此了解，想必是资深乐迷了。”
阿尔比恩从容应答，语气温和：“只是平日闲暇时多关注了些。比起瑟薇娅公主在音乐上的造诣，我这点浅薄见识实在不值一提。”
她巧妙地将话题又一次引向瑟薇娅，试图打开另一个突破口。
我放在瑟薇娅腰间的手指微微收紧，侧头在她耳边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别回她话，让雅努斯和她周旋。这家伙不能和她多接触，你听歌就行。”
（插入曲：Love In the dark）
恰在此时，舞台上响起了下一首曲目的前奏。低沉而富有张力的音乐声流淌而出，带着一丝忧伤与决绝的氛围，瞬间笼罩了包厢。
瑟薇娅的身体随着音乐的韵律轻轻放松下来，靠回我怀里。
她仰起脸，红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对我轻轻点了点头，用气声回应：“好，我听你的。”
瑟薇娅果真不再理会阿尔比恩那边的话语，而是将注意力完全沉浸到音乐之中，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只有偶尔随着旋律微微颤动的银色睫毛，显示着她内心的触动。
雅努斯则继续挂着甜美的笑容，与阿尔比恩进行着看似热络、实则滴水不漏的周旋，将阿尔比恩所有试图深入的话题，都巧妙地引导回了音乐本身或无关痛痒的社交辞令上。
交给你了，雅努斯。
第3章 巨龙的港湾
终场曲结束，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又缓缓退去，观众开始陆续离场。
“是吗？我也有时会去魔法学院看看古籍，希望到时候还能和你们见面。”
阿尔比恩公主脸上依旧挂着那无可挑剔的温婉笑容，仿佛刚才一切试探与周旋都未曾发生。
她优雅地起身，从侍从手中接过一个包装精美的长盒，亲自递向瑟薇娅。
“瑟薇娅公主，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这是海因亲笔签名的限量唱片，里面收录了他一些未公开发布的私藏曲目。我想，您可能会喜欢。”
瑟薇娅看着那唱片，红瞳里闪过一丝对音乐的纯粹喜爱，但她还是先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见我并未反对，才双手接过，礼貌地轻声道：“谢谢您，阿尔比恩殿下。”
“不必客气。那么，期待下次再见。”
阿尔比恩对我们一行人微微颔首，仪态万方地带着随从转身离去，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退场的人流中。
回去的路上，夜风微凉。
瑟薇娅抱着那张唱片，指尖轻轻抚过光滑的封面。忽然，她停下脚步，将唱片递到了我面前。
“霍格，”她轻声说，红瞳里没有疑问，只有全然的信任，“给你。”
我看着她，没有询问原因，只是伸出手接过，然后在那张精美的唱片上轻轻一点。
嗤——
一缕极细微的黑烟从我指尖触碰的地方升起，那坚硬的唱片如同遇热的蜡一般，迅速软化、扭曲、变形，最终在我掌心化作一小滩散发着焦糊气味的、无法辨认的残渣。
夜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瑟薇娅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惊呼，也没有不舍。
“回去再和你解释。”
“嗯嗯。”
——————
卧室里灯火温柔，三人换上了舒适的睡裙，带着沐浴后的清香依偎在我身边。
我将瑟薇娅轻轻揽在怀里，手指缠绕着她银色的发梢。
“还在想唱片的事？”我低声问。
瑟薇娅在我怀里轻轻点头，红瞳里带着些许困惑。
“那就告诉你为什么阿尔比恩在我，雅努斯和艾菲儿眼里都有问题。”我缓缓开口，目光扫过正靠在我肩头的雅努斯和安静聆听的艾菲儿。
“你看，你们三个公主，雅努斯代表‘初恋与信任’，”我捏了捏雅努斯的手，“她或许会撒娇耍赖，但她的心像水晶一样透明，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雅努斯哼了一声，却更紧地抱住了我的手臂。
“而你，我的小人鱼，”我低头吻了吻瑟薇娅的额头，“你代表着‘纯粹与救赎’。你的世界里只有音乐、大海，和对我毫无保留的爱。你不懂得算计，也看不透人心深处的阴暗。”
瑟薇娅似懂非懂地眨着眼。
“艾菲儿，”我看向另一侧，“她代表‘虔诚与偏执的侍奉’。她的全部心思都系在我身上，为了侍奉我可以学习一切，包括那些不太‘正经’的知识。”
艾菲儿脸上泛起红晕，却坚定地点头。
“但阿尔比恩……”
我的声音沉了下来，“她身上散发着‘算计与谋划’的味道。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像在下棋，带着明确的目的。我需要的是一个能让我感受到放松和幸福的港湾，而不是一个需要时刻提防的枕边人。”
我捧起瑟薇娅的脸，望进她纯净的红瞳：“你太过纯粹，就像最深海的珍珠，不懂得防备。这正是她可能会利用的地方。所以今晚，雅努斯才会主动提出换位置，替你挡在她面前。”
我顿了顿，“这是雅努斯在保护这个家。”
瑟薇娅这才恍然大悟，她将脸埋进我的胸膛，小声说：“我明白了……以后我会更小心的。”
雅努斯凑过来，笑嘻嘻地揉乱瑟薇娅的头发：“放心啦，有我在呢！”
“我也会用我的方式，守护瑟薇娅的纯粹。”艾菲儿也靠了过来，碧绿眼眸中满是认真。
三个毛茸茸的脑袋挤在我面前，带着三种不同的发香，让我有些应接不暇。
我看着她们，心底最后一丝因阿尔比恩而起的冷意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溢的温暖与满足。
我伸手，将她们三个都往怀里用力搂了搂，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与骄傲：“这才对。这才是我的爱人们。”
话音刚落，雅努斯就仰起脸，蓝眼睛在灯光下闪着狡黠的光，嘟起嘴：“那……亲爱的，晚安吻！”
她这一开口，瑟薇娅也红着脸，怯生生又期待地望着我。连艾菲儿都微微仰起头，闭上了眼睛，长睫轻颤，一副等待恩赐的虔诚模样。
我低笑一声，从善如流。
先是雅努斯。
我低头覆上她柔软的唇瓣，带着些许惩罚性地轻轻啃咬，惹得她发出模糊的呜咽，手臂却更紧地环住了我的脖子。
接着，我转向瑟薇娅。
她的吻截然不同，如同她的人一样纯净而羞涩。我的动作变得极尽温柔，只是轻柔地吮吸、舔舐，仿佛在品尝稀世的珍宝。
她微微颤抖着，生涩地回应，直到呼吸不畅才轻轻推开我，整张脸都埋进了我怀里，耳根红透。
最后是艾菲儿。
她的吻是虔诚的，奉献的。她微微开启双唇，任由我深入探索，没有丝毫抗拒，只有全然的接纳与臣服。
我在她口中肆意掠夺，直到她身体发软，依靠着我的支撑才不至于滑落，呼吸急促，脸上泛起潮红。
三个深吻结束，卧室里只剩下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她们三个都眼波流转，面若桃花，依偎在我身边。
“好了，睡觉。”我拉过柔软的羽绒被，将她们和我自己一起盖住。
“晚安，亲爱的。”x3
第4章 幕间：预言享受者
一艘即将驶入多尼亚的泰拉小船上。
“噗嗤——”
染血的三叉戟被忒修斯从鸦卫的尸体中干脆利落地拔出，她手腕一抖，甩落一串殷红的血珠。
不远处，德尔翁王子正与另外两名鸦卫战得激烈，他的大剑卷动着澎湃的水流，将对方的攻势一次次挡下。
“我可爱的妹妹，居然想用这些杂兵渗透多尼亚，”忒修斯摇了摇头，金发在海风中微扬，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真是太天真了。”
她好整以暇地将长矛顿在身边，对着战团中德尔翁喊道：“喂，需要帮忙吗，我亲爱的德尔翁？”
德尔翁听到她那带着调侃的语气，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他低吼一声，周身爆发出强烈的魔力光辉，手中的巨剑仿佛化作了深海巨兽的獠牙，攻势瞬间变得狂猛无比。
“怎么可能需要你帮忙！”
只见剑影如轮，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猛地向前席卷！
伴随着两声短促的惨叫和金属断裂的刺耳声响，那两名还在负隅顽抗的鸦卫，连人带武器被狂暴的水系魔法直接切断，残躯倒飞出去，鲜血染红了一片甲板。
德尔翁拄着大剑，微微喘息，瞪了忒修斯一眼，显然对她刚才的“嘲讽”很不满意。
忒修斯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随即笑容微敛，目光投向泰拉帝国的方向：“我这个妹妹啊，是越来越不老实了。不过，”她语气转为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她也闹腾不了多久了。”
德尔翁收起大剑，走到她身边，皱了皱眉：“她不是一心扑在那条恶龙身上吗？”
“阿尔比恩？”
忒修斯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她不是喜欢，她只是慕强。这和你妹妹瑟薇娅那种纯粹、甚至可以付出一切的爱，有本质的区别。”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而且，尼德霍格大人……可不好她那一口。他身边那三位，雅努斯，瑟薇娅，艾菲儿，哪个不是外人看来甜得发齁？”
她转头看向德尔翁，语气随意却笃定：“所以我才会‘好心’提醒尼德霍格大人，他绝对不可能会喜欢阿尔比恩这种类型。只不过……”
忒修斯耸耸肩，“我和我这位妹妹的关系嘛，你也知道，从来就不算好，只是互相知道些底牌，维持着表面的和平罢了。”
她随手用水魔法冲洗去德尔翁肩甲上的血迹，语气忽然变得慵懒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野心：
“打打杀杀和政治游戏太麻烦，我也不喜欢。但是，安安稳稳地当个王后，简简单单享受一下执掌权柄、受人尊崇的感觉，似乎也不错，是吧，德尔翁？”
她的目光落在德尔翁身上，带着询问，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你这样显得我很没有地位，亲爱的。”
德尔翁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三叉戟，走到她身边。他比她高大半个头，此刻却莫名显得有些气势不足。
忒修斯闻言，踮起脚尖，伸手拍了拍他英俊却带着些许郁闷的脸颊，笑容狡黠：“你已经够有地位了，让我算算，”她掰着手指，“瑟薇娅，我，尼德霍格大人……你起码能排第四呢。”
德尔翁被她这歪理说得一时语塞，只能无奈地摇头。
忒修斯放下手，神色稍稍正经了些，目光投向遥远的海平线，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未来的景象。
“德尔翁，你我都知道，我们不会永远掌管多尼亚。”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预言般的笃定，“瑟薇娅的其中一个孩子，会继承她的纯粹言灵与大海的力量，这个流淌着龙血的孩子，将会取代我们，成为多尼亚新的主人。这是命运早已编织好的轨迹。”
她转过头，看向德尔翁，眼中没有失落，反而有一种释然和洞察一切的清明。她笑了笑，那笑容不再充满算计，反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慵懒。
“所以，何必执着于眼前的权柄呢？”
她轻轻挽住德尔翁的手臂，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臂甲上，声音变得轻柔，却蕴含着更宏大的图景，“这片大陆，泰拉、鸢尾、多尼亚、卢德本纳……最终，都会变成龙的国度。不止是通过征服，也会通过血脉与羁绊，自然而然地融为一体。”
她抬起眼，望着德尔翁有些震惊的脸，笑道：“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好好扮演我们的角色，做一对让子民安心、让盟友挑不出毛病的……模范夫妻。这难道不是最轻松，也最明智的选择吗？”
海风吹拂着两人的发丝，忒修斯依偎在德尔翁身边，仿佛只是一位沉浸在幸福中的夫妇。
但她说出的话，却描绘着一幅足以颠覆整个大陆格局的未来画卷。
权力更迭，王朝兴替，在更宏大的命运面前，或许真的只需要坦然接受，然后，换个舒服的姿势，享受过程。
第5章 文化差异
“也不知道阿尔比恩的下一步动作会是什么。”
雅努斯咽下嘴里的食物，蓝眼睛转了转，分析道：“瑟薇娅，按照那种阴谋家的思路，大概率会挑拨离间吧？或者暗中监视我们中的某一个，毕竟她直接对付霍格是不可能的。”
我放下酒杯，看着她们：“放会儿长线也无妨。”
瑟薇娅抬起头，有些不安：“这样好吗？放任她进行她的计划……”
我伸手过去，轻轻揉了揉她的银发，语气带着一丝戏谑：“不是你说，希望我作为父亲，能更温柔一点吗？”
这句话确实是真心话，说实话，我昨天就想把她头拧下来当球踢了。
看着瑟薇娅微微脸红，我继续道，“而且，我也想看看，这位小公主，到底能耍出什么有趣的花招。”
我的目光扫过她们三人，最终落在她们左手无名指上那几枚闪闪发光的戒指上。
“当然，”我的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自信，“你们三个的戒指，都已经被我全面强化过了。神话级别以下的魔法，以及任何形式的物理攻击，连让你们擦破点皮都做不到。”
“所以，”我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宣布，“尽管让她出招。我们只需要在学院里像平时一样生活，学习，约会，造小龙……”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然后，等她和她背后的势力全都浮出水面，再一网打尽。”
雅努斯眨了眨蓝眼睛，脸上迅速飞起红霞，小声惊呼：“最后那个‘造小龙’是认真的吗？”
我挑眉看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几分危险的暧昧：“你觉得呢？我们哪次做过防护措施？你自己想想。”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涟漪。
雅努斯的脸肉眼可见地红透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脑海里迅速闪过无数个缠绵的夜晚和清晨，确实……一次都没有。
她“呜”了一声，把发烫的脸埋进了手掌里，耳根都红得滴血，小声嘟囔：“好、好像……是没有……”
“嗯，造小龙。”瑟薇娅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红瞳中漾开温柔而期待的水光，仿佛已经能看到未来的景象。
艾菲儿见状，转头看向还把脸埋在手里的雅努斯，碧绿的眼眸中带着一丝纯然的不解，语气平静地问：“雅努斯，你怎么还会在这种事情上害羞？”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难道不是我们侍奉霍格、延续血脉的重要仪式吗？应该以虔诚和喜悦的心对待才是。”
雅努斯猛地抬起头，脸颊依旧绯红，蓝眼睛瞪得圆圆的。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艾菲儿，又看向旁边虽然害羞但明显也认同艾菲儿的瑟薇娅：“你、你们……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害羞吗？这……这难道是什么可以随便挂在嘴边讨论的……活动吗？”
瑟薇娅微微歪头，银发流淌到肩侧，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为所爱之人孕育生命，是爱的祝福，是自然而然的事……为什么要害羞呢？”
艾菲儿也郑重地点了点头，接口道：“而且，这确实是我们经常举办的、深入交流的‘活动’啊。”
雅努斯看着眼前这两个一个比一个理直气壮的“战友”，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她最终自暴自弃般地再次把发烫的脸颊贴在我手臂上，闷声说：“……算了，我跟你们两个有文化差异……反正，反正我就是还会不好意思嘛！”
艾菲儿用一本正经地解释着，“这个活动频率和参与度都相当稳定，早已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了，而且没有人有抗议。”
“我抗议无节制举办此类压榨珍稀生物的活动。”
我举起了手。
“抗议无效。”
第6章 幕间：变量
“姐姐的预言也看不到尼德霍格及其眷属的未来，真烦人……”
阿尔比恩躺在华贵的床榻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淡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烦躁。
几天过去了，针对尼德霍格公主们的计划毫无进展。
“那个瑟薇娅和雅努斯，简直像是长在了他身上，一天到晚都粘着，寸步不离。艾菲儿那边，精灵的感知太过敏锐，稍微靠近一点就有被察觉的风险。”
她低声自语，细数着困难，“安排在班上的那几个眼线，也根本接触不到核心，传回来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的脑子看来也没全长在那两坨无用的脂肪上。”
那栋别墅，更是个密不透风的铁桶，什么也窥探不到，连他们晚上在里面做些什么都无从得知。
(在干什么好难猜啊)
她甚至考虑过启动埋在鸢尾王国的鸦卫，制造一场政治动荡，但风险太大，而且雅努斯又有和鸢尾国王通信的习惯，只是表面上是失踪而已。
直接释放鸦卫也容易引火烧身，很快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简直是无从下手……”她感到一阵无力，对方就像是一个毫无弱点的堡垒。
然而，就在她几乎要放弃这个方向的思考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零散的情报碎片——那些安插在学院附近的、最低级的眼线回报的，关于那栋别墅的、最不起眼的日常观察记录。
“……目标未按惯例于清晨出现……”
“……上午未见目标人物离开别墅……”
这些片段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模糊的规律。
阿尔比恩猛地从床上坐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每隔一段时间，尼德霍格……早上就出不了门？”
她低声重复着这个发现，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冰冷的、算计的笑容。
虽然无法确切知道那一天别墅内发生了什么，但这个“规律”本身，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在那个时间段，尼德霍格似乎会被“牵制”住，无暇他顾。
那么，这就是她针对那三位公主采取行动的、稍纵即逝的“安全窗口”。
“终于……找到了一丝缝隙。”
她轻声说道，重新燃起了斗志。
“我算算，大概每隔七天，尼德霍格早上就会出不了门，雅努斯可能会单独出门购买食物。”
阿尔比恩在密室内踱步，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她停下脚步，转向阴影处。
“鸦卫。”
三道披着深色斗篷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般悄无声息地浮现，单膝跪地。
“我们第一次正面接触的机会来了。记住，面对尼德霍格留下的防护，蛮力毫无意义。我们的武器，是人性本身。”
阿尔比恩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开始向她的利刃们阐述一个为雅努斯量身定制的陷阱。
阿尔比恩环视着她的利刃。
“这个计划的核心，不在于造成直接伤害，而在于将一个无法两全的道德困境强加给雅努斯。我要利用她无法割舍的善良，逼迫她在‘对伴侣的绝对信任’和‘对无辜生命的绝对负责’之间做出选择。无论她选哪一边，都会在她心中，以及日后在尼德霍格面前，埋下一根刺——一根关于‘信任优先级’的刺。”
第7章 幕间：游戏结束
昨晚，是一场激烈的灭龙之战。无敌的尼德霍格又一次倒下了。
早晨，尼德霍格像往常一样昏迷在床上，周身散发着一种干瘪的气息。瑟薇娅正小心地让他更舒服地躺好。
雅努斯已经换好了外出的便装，她看了看霍格，对瑟薇娅轻声交代：“瑟薇娅，你照顾好霍格，我很快回来。”
“嗯，路上小心。”瑟薇娅乖巧地点头。
雅努斯推门而出，融入了奥特拉玛清晨的街道。
晨光中，雅努斯提着篮子，心情轻快地走在学院门口的市场上。
在路过一个街角时，她注意到前几天才出现的那对祖孙。老妇人正摆着一个小摊，卖些简单的编织品，那个小男孩则安静地在旁边玩耍。
雅努斯对他们有印象，因为男孩玩耍时天真烂漫的样子总是让她联想到将来自己和霍格的孩子。
今天，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就在她走出不远，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和孩子的哭喊！
她猛地回头，只见几名穿着不起眼、但动作极其迅捷的蒙面人，正粗暴地将那个男孩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马车里塞！
这是这几天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绑架团伙，泰拉政府一直没有直接介入，就是因为只要稍微有风吹草动，他们就会直接撕票。
老妇人哭喊着扑上去拉扯，却被一把推倒在地。
“住手！”雅努斯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喝道，同时下意识地调动起霍格教她的魔法。
就在调动魔力的瞬间，那个看似头领的蒙面人猛地回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雅努斯。
“别多管闲事，小姑娘！我随时可以杀了他！”
她愣住了，不只是因为自己的魔法还不够稳定可能会误伤他人，而且那个歹徒的眼神里——不是凶戾，反而是一种极度警惕和……评估？
绑匪恶狠狠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带着剧烈挣扎的男孩，驾车飞速离去，瞬间消失在街角。
老妇人瘫在地上，绝望地哀嚎，周围有零星的路人围观，却无人敢上前。
雅努斯快步跑过去扶起老妇人：“您没事吧？我这就去通知学院的守卫，或者……”
她想到了霍格，以他的能力，找到这些人易如反掌。
“不！不能！不能通知守卫！”
老妇人死死抓住雅努斯的手臂，声音因恐惧而尖锐，“他们肯定有同伙在监视！如果……如果我们现在大张旗鼓地找守卫，或者惊动了……惊动了什么‘大人物’，被他们的同伙发现，他们一定马上会杀了我的孙子灭口的！”
老妇人语无伦次，但话语中的逻辑，却与雅努斯自己刚才观察到的不谋而合——城里最近的团伙，以及头领那评估而非恐吓的眼神……
一个冰冷的推论，在雅努斯脑中逐渐成形：这些绑匪团伙组织严密，且警惕性极高，他们很可能有眼线。
他们刚才已经注意到了她，如果她现在立刻回去告诉霍格，以霍格的方式介入，动静绝不会小。
一旦被绑匪的同伙察觉有强大的力量在追查他们，他们很可能为了安全和隐匿，直接……撕票。
告诉霍格 = 可能立刻害死孩子。
这个认知让雅努斯的心沉了下去。她的善良让她无法坐视一个孩子因可能发生的“连锁反应”而丧命。
老妇人还在哭泣哀求：“姑娘，求求你，想想别的办法……他们肯定是为了钱，他们一定会联系我的……我们不能激怒他们……”
雅努斯看着老人绝望的脸，又想起那个男孩曾经天真无邪的笑容。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知道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先……想办法。”
她扶起老妇人，内心却陷入了巨大的挣扎和焦虑之中。她第一次，主动选择将对一件危险事情的知情权，暂时从霍格身边剥离。
————
阿尔比恩通过水晶镜，看着雅努斯扶着老妇人离开的背影，看着她脸上那混合着决心与不安的神情。
“聪明的女孩，果然自己得出了‘正确’的结论。”她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得逞的冰冷。
利用这面镜子，她可以短暂看到一片区域的未来，这是她的预言能力。和姐姐忒修斯不同，她的预言能力需要媒介。
“恐惧和责任感，比任何直接的警告都有效。现在，你已自愿踏入网中。接下来，就是慢慢收紧了，你和尼德霍格之间的裂隙已经产生。”
她没有散布任何明确的警告，只是展示了一个“事实”，然后，依赖雅努斯自己的智慧和善良，得出了阿尔比恩希望她得出的结论。
这才是她布下的无懈可击的陷阱。
“慢慢地解构，慢慢地，直到……”
“好玩吗，阿尔比恩公主？”尼德霍格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镜子应声而碎。
第8章 巨龙的高座——希利德斯凯拉夫（Hlidskjalf）
其实我早已端坐于高座之上。
奥丁那家伙的宝座——希利德斯凯拉夫（hlidskjalf），如今不过是我的观景台。
世间的万般景象如同摊开的卷轴在我眼前徐徐展开。那些凡人眼中隐秘的阴谋，神明自以为是的布局，在我眼中都清晰得如同掌心的纹路。
阿尔比恩？那个在阴影里编织蛛网的小公主。
在她为自己的计划暗自得意时，她绝不会想到，自己的一举一动，乃至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思绪，都清晰地映照在我的眼中。
我看着她在密室里踱步，听着她对鸦卫下达指令，甚至能感知到她心底那点可悲的野心与不安。
多么可笑，她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却不知整张棋盘都在我的注视之下。
我向来厌恶洛基，厌恶所有躲在暗处玩弄阴谋的虫子。他们的把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从来都不堪一击。
但这一次，我决定破例陪她玩玩。
不是因为她的计划有多么高明，而是因为我想知道——当雅努斯面对这样的困境时，会如何选择。
我想看看，那只曾经怯懦的小公主，是否真的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于是，我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平静地看着雅努斯走向那条街道。
我看着她遇见那对祖孙，看着她脸上闪过的不忍；我看着绑匪如期而至，看着她眼中的震惊与愤怒；我听着老妇人那些精心设计的引导性话语，也感知到她内心激烈的挣扎。
时间在希利德斯凯拉夫之上失去了意义。
我注视着雅努斯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感受着她心中的惊涛骇浪。一边是她对我的绝对信任，一边是她与生俱来的善良与责任。
这个选择对她而言，并不轻松。
然后，我看着她深吸一口气，扶起老妇人，说出那句：“我知道了。我们先等他们的消息。我会想办法。”
那一刻，连永恒都仿佛为之一顿。
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真实的笑容。
好，很好。
她没有惊慌失措地跑回来求助，也没有愚蠢地硬碰硬。她看出了其中的蹊跷，权衡了利弊，然后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一个出于保护，而非懦弱的决定。
她选择了承担责任，而不是逃避。
这才配得上我尼德霍格的伴侣。
下一秒，希利德斯凯拉夫的景象在我眼前淡去。
阿尔比恩的卧室里还残留着她方才的得意。她刚刚结束通过水晶镜的监视，唇角还挂着计划得逞的浅笑，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她正要构思下一步行动，纤白的手指还停留在水晶镜面上——
然后她的笑容凝固了。
因为我正斜倚在她的床柱上，黑色的衣角在空气中轻轻拂动，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好玩吗，阿尔比恩公主？我轻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如初雪，淡蓝色的眼瞳因极度惊恐而收缩。手中的水晶镜地一声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因我的存在而凝固，她那点可怜的预言能力，在神力面前是如此可笑。
我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在巨龙巢穴旁堆沙堡的孩子。她精心搭建的沙堡，在我眼中既脆弱又可笑。
她挤不出任何音节，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我只是微微挑眉，等待她的下文。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公主，被勇者讴歌的公主，此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我喜欢的公主，直接拒绝。
第9章 魔酒
“所以该怎么惩罚你呢，小鬼。”
我松开把玩着她发丝的手指，转而猛地攥住她的银发，迫使她仰起脸，对上我的视线。
她淡蓝色的眼瞳因疼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既然你这么喜欢在外人面前扮演乖巧虔诚的公主，”我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残酷的玩味，“那就如你所愿。从今往后，你将永远是那个样子。”
我空着的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古朴的石杯。
杯中盛满了暗紫色的液体，表面氤氲着不祥的雾气，那是用遗忘河之水与诅咒调和而成的魔酒。
王后格里姆希尔德曾递给英雄西格德一杯魔酒，瞬间抹去了他对女武神布伦希尔德的所有记忆。
而如今，它也将抹去名为阿尔比恩的存在。
我没有给她任何挣扎或求饶的机会，我捏开她的下颌，将杯中冰冷的液体尽数灌入她的喉咙。
她剧烈地呛咳起来，身体痛苦地蜷缩。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魔酒的力量正在她体内奔腾，如同无数细小的触须，蛮横地攫取、撕扯、重塑着她的记忆与认知。
那些关于权力的野心、精心编织的阴谋、对鸦卫的掌控、在国教中布下的暗棋……
所有属于“幕后黑手阿尔比恩”的一切，都被无情地剥离、打碎，然后湮灭成虚无的尘埃。
她的眼神从痛苦、恐惧，逐渐变得空洞、迷茫，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纯真与茫然。
我松开手，她软软地瘫倒在地毯上，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精美人偶。
“睡吧。”我淡淡地说，“等你醒来，你将是泰拉帝国最虔诚、最与世无争的阿尔比恩公主。你的世界，将只剩下祈祷、鲜花和诗歌。”
至于泰拉帝国失去这位幕后掌权者后会如何动荡，权力会如何重新洗牌……呵，这种无聊的事情，与我何干？
人类的帝国兴起又衰亡，在我眼中不过是四季轮转般自然。只要不来打扰我的宁静，他们爱怎么折腾都随意。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我的感知轻易地锁定了雅努斯的位置。她正扶着那个扮演老妇人的鸦卫，在一条僻静的街道上缓慢行走，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忧虑和思索。
下一秒，我已出现在她们面前，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
“雅努斯。”我平静地开口。
她被突然出现的我吓了一跳，蓝眼睛微微睁大：“霍格？你怎么……”
“该回家了。”我打断她，目光扫过她全身，确认她安然无恙，随即落在那个低着头、身体瞬间僵硬的老妇人身上。
我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穿了她伪装的皮囊。
“至于你，”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灵魂冻结的寒意，“传话给你的同伙。你们的主子阿尔比恩，已经完了。”
老妇人猛地抬头，布满皱纹的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你现在还有半天时间跑。”我勾起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等下午雅努斯和艾菲儿去上课之后……”
我微微前倾，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
“我会一个一个，好好招待你们。”
老妇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
我不再看她，伸手揽住还有些懵懂的雅努斯的肩膀。
“走吧，”我的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懒散，“瑟薇娅和艾菲儿还在等我们回去。至于这些虫子……”
我瞥了一眼已经跑远的鸦卫，“下午再说。”
第10章 奖励
“所以你是故意的？”雅努斯放下勺子，蓝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我。
我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我不从一开始就说陪她玩玩吗？”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
“好吧……”雅努斯小声嘟囔了一句，低下头，但是很明显，她对事情能够圆满解决感到很高兴。
瑟薇娅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红瞳里带着一丝不忍和好奇，小声问：“霍格……那，那些鸦卫，还有阿尔比恩公主……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我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银发，语气平淡：“阿尔比恩公主？她很好。她永远地活在了自己为自己编织的梦境里，一个只有祈祷、鲜花和诗歌的，‘完美’公主的世界。”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静静聆听的艾菲儿和重新抬起头的雅努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至于那些鸦卫……”
我冷笑了一声，那声音让房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
“你们就不需要了解了。下午我处理得很‘尼德霍格’。”
人同时安静了下来。瑟薇娅轻轻靠向我，雅努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艾菲儿则垂眸低语：“亵渎者，理当如此。”
我看着她们，脸上的冷意瞬间消散，重新挂上那副惯常的懒散表情，拿起酒杯。
“好了，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都解决了。”
雅努斯忽然想起什么，脸微微泛红，小声问我：“那……我的表现，真的让你满意吗？”
我看向她，蓝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和紧张。
我故意沉吟了片刻，直到她有些不安地绞着手指，才慢悠悠地开口：
“嗯，没丢我的脸。不如说，你干得很好，雅努斯。”
雅努斯的脸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最珍贵的认可，之前的担忧和挣扎仿佛都值得了。
“那我可以得到奖励吗？”她眨着那双湛蓝的眼睛，带着狡黠的笑意望向我。
“想要什么奖励？”我挑眉，看着她这副难得主动讨赏的模样。
雅努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身旁的艾菲儿，又看了看另一侧的瑟薇娅，然后轻轻舔了舔嘴唇，脸颊泛起诱人的红晕。
“你这个想法很危险，雅努斯。”
我的声音里带着警告，但眼中却闪过纵容的笑意。
艾菲儿立刻领会了雅努斯的意图，碧绿的眼眸微微发亮，端庄地放下餐具：“既然是雅努斯想要的奖励，我愿意全力配合。”
瑟薇娅的脸已经红透了，她把半张脸埋进我的臂弯里，小声嘟囔：“我、我没意见……”
我环视着这三个各怀心思的小家伙，最终目光落在始作俑者身上。
“既然这是你想要的奖励……”我伸手轻抚雅努斯的脸颊，指尖顺着她的下颌线滑到颈侧，“那就如你所愿。不过……”
我突然将她打横抱起，引得她惊呼一声。
“今晚的‘奖励’，由我来主导。”我抱着她走向浴室，回头对另外两人说道，“艾菲儿，瑟薇娅，跟上。”
艾菲儿优雅地起身，眼中带着期待的光芒。瑟薇娅虽然害羞，却也乖巧地跟了上来。
雅努斯窝在我怀里，蓝眼睛闪着得逞的光，小声在我耳边说：“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我什么时候拒绝过。”
第1章 大恶龙感情史！
浴室里氤氲的水汽尚未完全消散，一场激烈的“战斗”刚刚平息。
瑟薇娅靠在右手边，闭着眼轻轻喘息，银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艾菲儿则微微蹙眉，揉着自己刚才胸前被捏红的软肉，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潮红。
雅努斯像只慵懒的猫咪，光溜溜地趴在我胸膛上，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水波。
“霍格，”她忽然抬起头，蓝眼睛在水汽中显得格外明亮，带着一丝狡黠和好奇，“你之前……是不是说过，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喜欢的龙？”
我撩起一捧水，浇在她光滑的背上，惹得她轻轻一颤。“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我挑眉，“想听我的感情史？”
“嗯！”雅努斯用力点头，连带着旁边的艾菲儿也投来关注的目光，连看似睡着的瑟薇娅睫毛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看着她们三个，忍不住低笑出声。
漫长的生命里，确实有过那么几段算得上“感情”的纠葛。
“是有过。”我淡淡开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第一条是叫奥妮克希亚的黑龙，鳞片像最深的夜空，脾气比火山还爆。”
雅努斯立刻嘟起嘴：“她漂亮吗？”
“你别说，还行，特别是那个腿，如果给我，我能玩几十年。”
我捏了捏她的鼻尖，“就是太执着于建立什么龙族帝国，整天想着统治世界。我觉得无聊，就当着她面说她是不是脑子有泡。”
“啊……”雅努斯张大了嘴。
“你说是不是脑子有泡嘛，”我耸耸肩，水波荡漾，“我告诉她，一条龙最该做的两件事就是睡觉，和找人类王国爆金币。建什么帝国？管理子民多麻烦。有这时间还不如找小母龙快活。”
“她不就是小母龙吗？”瑟薇娅问道。
“不不不，她是大母龙，比我小不了多少。”我揉了揉瑟薇娅的头发。
“她叫一个生气，”我比划着，“扑过来就咬我。那龙牙，跟山棱子似的。”
“她敢咬你？！”
雅努斯撑起身子，水花四溅，蓝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她怎么不敢？”我嗤笑一声，“我特地把她拉到当时一个人类帝国的首都上空打，因为算准了打赢之后顺便能把他们的金库震塌，正好捡现成的金币。当时在城里打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人类的魔法还不间断往我们两个身上轰。”
“最后呢？”这次连艾菲儿都忍不住轻声追问，碧眸里闪着好奇的光。
“当然是我赢了。”我得意地挑眉，随即脸色又垮下来一点，语气变得悻悻然，“不过这个家伙耍赖，打不过就使阴招，差点把我……嗯，小恶龙给咬掉了。”
雅努斯和艾菲儿先是一愣，随即同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雅努斯更是笑得直接滑进水里，又挣扎着趴回我身上，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不、不准笑！”我故作恼怒地拍了下水面，水花溅了她们一脸，“当时很危险的好吗！”
雅努斯一边擦着脸上的水珠，一边强忍住笑声，但蓝眼睛里依旧闪烁着狡黠的光。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突然把手伸下水，温热的水流拂过我的腰腹。
紧接着，一只小手带着几分试探和十足的调皮，轻轻握住了此刻正于水中休憩的“小恶龙”，还小心翼翼地捏了捏，仿佛在确认什么重要的宝贝是否完好无损。
“干嘛呢。”
她“哗啦”一声把手从水里拿出来，银铃般的笑声再也抑制不住，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大声宣布：“只是看下还在不。”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莫名的安心和得意。
“真的需要确认吗，雅努斯？”瑟薇娅从水里冒出来，红着脸小声问道。
“只是想摸摸，嘻嘻。”雅努斯笑嘻嘻地说，蓝眼睛里闪着光。
她话还没说完，我的手就捏住了她软乎乎的脸蛋，轻轻往外拉。
“痛痛痛，霍格。”
她含糊地求饶，却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反而趁机在我唇上啄了一下。
“还有吗还有吗？”艾菲儿追问，碧绿的眼眸里充满了对名人轶事的好奇，连身体都不自觉地朝我这边靠了靠。
“有的有的，”我被她们逗笑了，索性往后一靠，揽住艾菲儿，开始回忆，“还有一条……泡狐龙。”
“泡狐龙？”雅努斯揉着脸，好奇地重复。
“嗯，形象嘛……参考不了，你们没见过的一种生物，通体覆盖着鳞片，优雅得很，尾巴又大又蓬松，行动间会带起五彩的泡沫。”
“看上去就小小的，软软的，走起路来还带着一股特殊的甜香。”
“听上去很可爱啊！”瑟薇娅轻声说，红瞳里泛起向往。
“是啊，”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糗事被揭穿的无奈，“我当时觉得她挺对眼，就想着按他们族群的规矩来。我可是花了点功夫，学会了她们那一套求偶舞。”
“求偶舞？！”雅努斯眼睛瞪得溜圆，艾菲儿也掩住了嘴。
“对，就是那种要踮着脚尖，尾巴还要配合着甩出特定弧度的舞。”我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结果我好不容易在她面前跳完，你们猜怎么着？”
“她接受了？”雅努斯抢答。
我重重地拍了下她的屁股，发出清脆的响声，惹得她一声轻呼。
“她对我哈气！”我哭笑不得地说，“直接喷了我一脸带着香味的泡泡！扭头就走了，留我一个在原地傻站着。”
浴室里沉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笑声。
雅努斯笑得直接趴在我腿上捶水，艾菲儿肩膀不停抖动，连瑟薇娅都把脸埋在我颈窝里闷笑。
“在那之后，我就封心锁爱，直到碰到了雅努斯。”
第2章 顺手的事
清晨的阳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在凌乱的大床上。
我慵懒地躺着，瑟薇娅像只乖巧的小猫蜷缩在我一侧，银发铺散在我的臂弯里，而雅努斯则霸占了我的另一半怀抱，头发蹭得我下巴发痒。
艾菲儿此时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梳妆台前，梳理着她那如同金色瀑布般的长发。她透过镜子看着我们，端庄的脸上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对了，学院过两天要举办魔法联赛。”
我打了个哈欠，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雅努斯的发梢，随口向艾菲儿问道。
“那是什么？”
艾菲儿转过头，碧绿的眼眸看向我，声音清晰柔和：“每四年，帝国魔法学院都会广发邀请，不仅是帝国境内的顶尖学府，大陆上其他着名的魔法高校也会受邀参加，包括鸢尾王国和多尼亚王国的皇家魔法学院。”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按照惯例，许多国家的贵族成员，当然包括一些公主，也会作为特邀嘉宾或参赛者到场。”
“诶？公主也会来很多吗？”雅努斯抬起头，眨了眨还带着睡意的蓝眼睛。
“当然，”艾菲儿点头，语气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骄傲，“我也会代表卢德本纳皇室出战。这是展示精灵魔法的好机会。”
我感觉到怀里的雅努斯身体微微绷紧，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走了一个阿尔比恩又来一大堆公主……”
我挑眉，低头看她：“怎么？你对这个联赛意见很大？”
雅努斯抬起头，腮帮子微微鼓起，蓝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醋意和担忧：“我是对可能又会冒出来的某些公主意见很大！万一……万一你又看上哪个公主怎么办？”
我被她这毫不讲理的担心逗笑了，故意逗她：“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现在照顾你们三个都照顾不过来，我还自己给自己上强度吗？”
我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你想想，以前早上哪有造小龙的活动？自从艾菲儿加入后，连瑟薇娅早上都开始不老实了。”
我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另一侧。
瑟薇娅原本正偷偷看着我们，一听这话，瞬间整张脸红透了，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飞快地把脑袋完全埋进被子里。
“更别说你这位了，”我把视线转回雅努斯，戏谑道。
雅努斯的脸也红了，但更多的是羞恼，她握着小拳头捶了一下我的胸口，没什么力道，更像是撒娇：“都、都怪你！你这条不知节制的大色龙！”
“那是生理反应！”
就在这时，已经收拾妥当的艾菲儿站起身，她整理了一下裙摆。
“那我先去上课了。你们……慢慢聊。”
她碧绿的眼眸扫过我们，优雅地转身离开了卧室。
“你看，艾菲儿都没有什么意见！”我指了指艾菲儿离开的门口，试图举证。
雅努斯立刻反驳，蓝眼睛瞪得更圆了：“能一样吗？她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挑眉，坏笑着看她：“哦？某个人‘偷师学艺’的时候，没见你觉得不好啊。”
雅努斯的脸瞬间红得快要滴血，羞恼地提高了音量：“那、那不也是为了你舒服吗！”
“是吗？”我凑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语气暧昧，“那我有时候让你慢点、停一下的时候……也没见你听啊，我的大老婆？”
这句话直接命中了雅努斯在某些情动时刻反而更加主动和大胆的事实。
她瞬间语塞，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最后只能发出一声羞极的哀鸣，把滚烫的脸彻底埋进我的胸膛，闷声闷气地骂着：“大色龙！混蛋！强词夺理！”
过了一会儿，她直接把头抬了起来，用柔软的唇瓣堵住了我即将出口的更多调侃。
这个吻带着点气急败坏的羞恼，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成功地让我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行，用这招是吧。
我立刻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则熟练地探入她单薄的睡裙。
雅努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原本带着点惩罚意味的亲吻很快变得缠绵起来，她的手臂环上我的脖子，身体软软地贴向我。
气氛瞬间升温。
之前的斗嘴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此刻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逐渐升腾的欲望。我们忘情地拥吻，在床上翻滚。
这一滚，直接就将那床原本严严实实盖在瑟薇娅身上，让她得以隐藏的被子，彻底卷走、踢到了一边。
突然暴露在微凉空气和暧昧声响中的瑟薇娅低低惊呼了一声，她蜷缩着只穿着丝质睡裙的身体，银发披散，白皙的肌肤因为害羞染上了一层漂亮的粉色。
她的眼睛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看着身边几乎忘我的我们，想要悄悄爬下床，却又像被钉住一样挪不动步子，最后只能把通红的小脸埋进枕头里，手指紧张地绞着床单，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该离开，还是留下。
而我，此刻正专注于“惩罚”怀里这个率先挑衅的小醋包，暂时没空去安抚瑟薇娅。
雅努斯在我身下，蓝眼睛氤氲着水汽，早已没了刚才吵架的气势，只剩下动情的迷离。
“还犟不犟嘴，小公主？”
“那得看你表现好不好，大～恶～龙～”
第3章 朋友少但是老婆多
下午，艾菲儿通知我们来教室一趟，说薇尔娜要交代联赛相关的事。
我们四人坐在之前的位置，艾菲儿优雅地翻动着书页，雅努斯容光焕发，挨着我坐。瑟薇娅坐在我另一边，气色红润，偶尔偷偷看我一眼，眼神湿漉漉的。
艾菲儿抬起眼，目光在雅努斯脸上停留了片刻，“看来感情又变好了不少呢。”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雅努斯，你的皮肤看起来光滑水润了不少。”
雅努斯脸一红，强作镇定：“有……有这么明显吗？”
“当然，毕竟你身上还有霍格的味道。”
艾菲儿转而看向另一侧的瑟薇娅，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了然：“瑟薇娅，上午……你也参与了吧？”
瑟薇娅身体一僵，银白的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最终快速地点了点头，耳鳍迅速红透，几乎要把脸埋进摊开的书本。
艾菲儿见状，轻轻“嗯”了一声，露出一副“果然如此，大致猜到了”的表情，不再追问。
她转而看向讲台，说道：“好了，一会儿薇尔娜班主任应该就会来详细说明这次魔法联赛的具体事宜了。”
果然，没过多久，班主任薇尔娜抱着厚厚的资料走进了教室。
她简单重申了魔法联赛的重要性——四年一度，汇聚大陆年轻英才的盛会，既是竞技，也是交流与展示。
“本次联赛项目繁多，涵盖魔咒精准操控、炼金工坊创造、魔药炼制、元素共鸣以及最受瞩目的……实战对抗。”
薇尔娜推了推眼镜，开始详细介绍各项比赛的规则和报名要求。
当提到实战对抗时，艾菲儿明显听得认真了些。
“这个听着有点意思，我也报个名玩玩。”
旁边的雅努斯立刻用手肘轻轻撞了我一下，满眼写着不赞同：“你去干嘛？又想出风头？”
我侧过头，对雅努斯笑了笑，压低声音：“规则不是有双人组合赛吗？我可以跟艾菲儿组队。我就跟在后面随便玩玩，保证不抢风头，行了吧？”
我的语气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兴致。
我确实有好多魔法这几百年都没有用了，正好这次有人自愿当靶子。
“那一会儿课后，我们一起去联赛报名处报名就是了。”艾菲儿提议接下来的安排。
我闻言，得意地朝身旁的雅努斯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戏谑：“你看，艾菲儿又没有意见。”
雅努斯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小声嘟囔：“艾菲儿她……她完全就是你这一边的！你问她什么她都会照实回答的，这根本不算数！”
“哦？是吗？”我挑眉，被她这话勾起了恶作剧的念头。
我转向我身边的艾菲儿，用不大但足以让身边两个伴侣听清的声音问道：“那么，艾菲儿，告诉我，你裙下的……今天是什么颜色？”
艾菲儿突然一顿，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抹淡淡的红晕，碧绿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然而，她并没有出言斥责或害羞地逃避，而是在雅努斯难以置信和瑟薇娅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微微侧过身，姿态依旧保持着精灵公主的优雅，却用纤细的手指轻轻将自己的裙摆朝我的方向提起了一截。
一抹精致的白色蕾丝边缘，在她修长的腿根处若浮现。
“是白色蕾丝哦，亲爱的，你最喜欢的那一条。”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耳尖的红晕暴露了她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我看着那抹纯白，故意拉长语调，对已经目瞪口呆的雅努斯说道：“还真是问什么答什么啊……”
“我的一切都是为了侍奉你而存在的。”
艾菲儿又把裙摆往上提了提，这下搞得我都有点儿不好意思。
“你——！”雅努斯瞬间回神，脸颊爆红，又羞又恼，伸手就狠狠地在我腰侧掐了一把，疼得我“嘶”了一声。
“大色龙！不许你这样欺负艾菲儿！”她气鼓鼓地瞪着我，蓝眼睛里火焰跳动。
“又没人看到，只有我和你们俩看到了。”我揉了揉腰部，艾菲儿也放下了裙摆。
“那也不行！这是公共场合。”
瑟薇娅则早已用双手捂住了眼睛，但指缝却张得开开的，红瞳在指缝后眨呀眨，好奇又害羞地看着这一切。
“好了好了，不闹了，薇尔娜走了，”我笑着抓住雅努斯还想行凶的手，“该去办正事了，报名要紧。”
我们四人一同前往学院中心的联赛报名处。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人声鼎沸，充斥着兴奋与期待的议论声。
当艾菲儿和我并肩走向报名台时，原本喧闹的大厅似乎安静了一瞬，随即，各种压低却依旧清晰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快看，是艾菲儿殿下！”
“她身边那个男人……就是传闻中她的丈夫？”
“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一副懒散的样子。”
“哼，不过是凭借特殊关系站在艾菲儿殿下身边罢了……”
“听说他几乎不上课，怕是没什么真本事。”
“等着吧，到了赛场上，看他怎么出丑！我到时候非得好好‘指点’他一下不可……”
那些混杂着嫉妒、轻蔑和挑衅的目光和话语，毫不避讳地落在我身上。
龙帅是非多，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雅努斯和瑟薇娅跟在我们身后，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雅努斯皱了皱眉，“你不是揍了德米利安王子吗，他们怎么还不认识你？”
“那当然是家丑不能外扬，你没发现那天出角斗场时除了我们，每个人都被拦了一小会儿吗？”
我忽略了那些噪音，只是觉得年轻气盛就是好。
雅努斯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拽了拽我的胳膊：“你到时候下手……稍微轻点，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别太打击人家了。”
我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跃跃欲试的学生，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打赢我就可以和我交朋友了。这不是很公平吗？”
雅努斯立刻丢给我一个你没救了的眼神，吐槽道：“那按照你这个标准，你的朋友估计会少得可怜。”
我伸手，动作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又顺势将旁边悄悄听我们说话的瑟薇娅也搂过来，最后看向前面端庄填写表格的艾菲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压低声音对雅努斯说：“但是我老婆多，不是吗？质量远比数量重要。”
这话一出，雅努斯的脸颊瞬间飞红，又是羞又是想笑，最后只能没好气地瞪我一眼，小声啐道：“歪理！”
第4章 共鸣魔法
联赛前的训练场上人声鼎沸，各色魔法光辉不时亮起。
我懒洋洋地坐在场地边缘的椅子上，看着场内一对学生正在协同施法，两人的魔力波动奇异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道更为强劲的魔法冲击，将远处的标靶轰得粉碎。
我挑了挑眉，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身旁正在安静观看的艾菲儿：“艾菲儿，那两个小家伙的魔法看起来有点意思。”
艾菲儿循着我的目光望去，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共鸣魔法在双人对抗时，可以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算是比较常用的协同技巧。”
“哦——”我拉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又带着几分追忆的表情，“我想起来了，以前，好像也有个穿蓝色盔甲和一个穿红色盔甲的勇者，一起跑过来砍我，嘴里还喊着什么……‘天羽屠龙舞’？原来是这个意思。”
坐在我另一侧的雅努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好奇心被勾了起来，蓝眼睛眨巴着看向我：“那然后呢？那两个勇者的合击绝技效果怎么样？很厉害吗？”
我摸了摸下巴，努力回想了一下，“效果嘛……他们飞起来之后，就掉下去了。魔法好像都没放完。”
“啊？”雅努斯愣了一下，“你、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
我耸耸肩，一脸无辜：“没什么，只是觉得他们飞起来的姿势破绽有点大，就吹了口气，谁知道他们那么不结实，掉下来了。”
“那霍格要不要和艾菲儿练一个共鸣魔法？”瑟薇娅看着前面的两人又一次完成了共鸣魔法在那里击掌，小声提议道，红瞳里带着些许期待。
雅努斯闻言，立刻阻止了瑟薇娅的危险想法：“别别别，霍格随便用个什么魔法，估计都能把整个学院训练场给炸平了，共鸣的话……”
我没直接回答雅努斯，而是转头看向身旁的艾菲儿，她精致的侧脸在训练场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
我放轻了声音，带着询问：“艾菲儿，你想试试吗？”
艾菲儿转过脸来，金发微微晃动，她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她迎上我的目光，声音依旧平静，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想。”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然后才轻声补充，“使用共鸣魔法时，双方的精神和魔力会短暂交融。我想……那样或许能更深地感受到你的存在。”
她把手盖在了我的手上。
“还有这种说法吗……”我看着她在冷静外表下流露出的这点小心思，不由得低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顺滑的金发，“行吧，既然你想体验一下……那就陪陪你，我看看……”
我说着，就从戒指里掏出了一本封面漆黑、材质不明、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厚重魔法书。
书页泛黄，边缘甚至有些残破。
我随意地翻阅着，书页上闪烁着危险而晦涩的符文。
翻到记载着共鸣魔法的章节，我手指点着其中一个复杂无比的阵图：“这个看起来还行，‘星陨之契’，可以引导小范围流星坠落打击……”
“不行！”雅努斯立刻喊道，蓝眼睛瞪得老大，“你想把奥特拉玛砸平吗？”
我耸耸肩，又往后翻了一页：“那这个？‘深渊潮汐’，能引发魔力海啸，覆盖范围广，视觉效果也不错……”
“这里是内陆！而且哪里‘不错’了！”
我接连又指了几个，无一不是记载着天灾级别威力的恐怖法术。
雅努斯终于忍不住了，指着那本邪门的书问道：“霍格！你这到底是什么书啊？”
我合上书，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灭世魔法大全》，收录了不少有趣的东西，可惜里面好多我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用。”
说到这里，我觉得挺遗憾的。
艾菲儿看着那本书，又看了看我，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丝了然又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她轻轻摇头，“还是用我来提供共鸣法术吧。”
她说着，从自己精致的储物饰品中取出一本明显正常许多、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精灵魔法书。
她纤细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一点，随后抬手，用精纯的魔力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结构精巧、线条柔美，散发着淡淡粉色光晕的魔法阵。
“这个法术很简单，”艾菲儿看向我，碧绿的眼眸里带着引导的意味，“我们只需要一起向法阵中心注入少量魔力，引导其同步运转就可以了。”
我点点头，饶有兴致地伸出手指，与她几乎同时将一丝魔力注入那粉色法阵。
阵图瞬间亮起，柔和的光晕将我和艾菲儿笼罩，一种奇妙的、如同精神轻微触碰般的同步感一闪而逝。
法术完成得很顺利，光晕散去。
整个过程平和无比，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
然而，站在一旁的雅努斯却敏锐地捕捉到，在法术成功的那一刻，艾菲儿嘴角飞快地掠过一丝计划得逞般的、极其细微的偷笑。
“艾菲儿，”雅努斯眯起蓝眼睛，狐疑地盯着她，“你老实说，这到底是什么法术？”
艾菲儿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她迎上雅努斯的目光，表情恢复了平时的端庄，但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和坦然，清晰地说道：“这是一个定向共鸣法术。效果是……小幅提高我对另一个施法人，也就是霍格的基因的受孕概率。”
空气安静了一瞬。
雅努斯的脸“唰”地红了，她先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艾菲儿，然后又猛地扭头瞪向我，眼神复杂。
瑟薇娅也瞬间明白了过来，白皙的脸颊变得通红，下意识地捂住了小腹。
下一秒，雅努斯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把抓住艾菲儿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撒娇和赖皮：“我、我也要！艾菲儿！我们关系最好了！你也要帮我！”
她似乎瞬间想通了，找正主才是最直接的。
瑟薇娅虽然害羞得快要冒烟，看到雅努斯的动作，也像是找到了方向，用细若蚊呐的声音，鼓起勇气附和，小手轻轻拉住了艾菲儿的另一只衣袖：“……我，我也是。拜托了，艾菲儿。”
被两人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的艾菲儿，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需求”，只是微微一笑。
“好好好，一个个慢慢来。” 她似乎完全没考虑过拒绝。
只见她再次抬起双手，精纯的魔力流转，瞬息之间，两个结构完全相同、散发着柔和粉色光晕的共鸣法阵，同时在她面前的空气中勾勒成型。
“伸手，霍格。”
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雅努斯和瑟薇娅就已经默契地一人一边，架起了我的左右手臂，将我的手掌分别按向了那两个悬浮的粉色法阵。
“等等，这难道是要……”我话还没说完。
她同时看向雅努斯和瑟薇娅：“集中精神，然后引导一丝魔力注入法阵。”
两位公主立刻照做，闭上眼，脸颊绯红，但神情无比专注。
嗡——
一声轻微的共鸣颤音响起。
我左右手掌下的两个粉色法阵同时亮起，光芒比之前单独施展时更加柔和与明亮。
“完成了吗？”雅努斯紧张地眨着眼睛，手指还紧紧攥着我的衣袖。
艾菲儿感知了一下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魔力余韵，点了点头：“完成了。法术结构很稳定。”
但她随即用冷静的学术口吻补充道，“但这只是提高了特定概率，至于最终能否成功怀上……”
“今晚绝对不行，我需要休息。”
“那可由不得你，大恶龙。”
第5章 人鱼与巨龙的媒人
“连大街上都在宣传魔法联赛啊。”
雅努斯看着周围，许多建筑的外墙上都贴上了色彩鲜艳的宣传海报，横幅悬挂在半空，商贩们叫卖着各式各样的商品，整个奥特拉玛都沉浸在一种类似节日的喧闹氛围中。
艾菲儿走在我身侧，闻言转向雅努斯，“这是四年一度的盛会，不仅关乎学院和国家的荣誉，对于许多商人和势力来说，也是绝佳的机会。不少人会趁此机会大捞一笔。”
我看着一个摊主正口若悬河地向顾客推销据说能“临时提升魔力量”的药剂，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赚钱？这点小钱有什么好赚的。”
雅努斯立马白了我一眼。
我解释到，“我主要还是想看看这片大陆上，这些被吹捧为天赋异禀的天才，究竟有几斤几两。”
像德米利安那样的“天才”还是算了，徒有其表。
顿了顿，我补充道，语气恢复了那惯有的、让雅努斯会立刻竖起耳朵的懒散调子：“顺便也看看，其他国家的公主……都是什么模样。”
果然，话音刚落，雅努斯就立刻凑近了我，蓝眼睛警惕地眯起，手已经悄悄攀上了我的腰侧：“大色龙？你还真想……”
我轻而易举地抓住她试图行凶的手，握在掌心，低笑着打断她：“放心，只是看看。毕竟，”
我环视着身边三位风格各异的爱人，坦然道，“能入我眼的公主，标准可是很高的。而最好的，已经在身边了。”
“这还差不多……”雅努斯小声嘟囔，脸上的警惕总算消散了些，转而好奇地东张西望。
前方一个布置得极具海洋风情的摊位吸引了我们的注意。
蓝白相间的装饰、贝壳与珍珠的点缀，以及那醒目的徽记——是多尼亚潮汐学院的宣传点。
摊位前围了不少人，似乎在进行着什么互动。
“走，去看看。”我揽着她们凑了过去。
挤进人群，看清摊位上售卖的东西时，那赫然是各种制作精良的我和瑟薇娅的周边！
“呃……”
我随手拿起一个摆件，看向负责摊位的、穿着潮汐学院制服的年轻学生，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卖这个……经过瑟薇娅公主同意了吗？”
那学生抬起头，看到我时眼睛一亮，非但没有慌张，反而热情地解释道：“没有搞错朋友！这个在我们多尼亚可火了！尤其是在珍珠湾！”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分享八卦的兴奋，“你想啊，王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都说，是我们的瑟薇娅公主爱上了那位强大的巨龙，巨龙为她消灭了盘踞海底的海妖，这故事多浪漫啊！这些周边卖得可好了！”
他话音刚落，我明显感觉到靠在我身侧的瑟薇娅身体一僵，耳鳍纹路都亮了起来，她下意识地往我身后缩了缩，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
“这位美丽的人鱼小姐，”那学生注意到了瑟薇娅异常的反应，但还是热情地递过来一个印着瑟薇娅和我额头相抵的徽章，“您要不要看看这个？做工很精致的，支持一下我们多尼亚的公主殿下嘛！”
“算、算了……”瑟薇娅把脸埋在我胳膊后面，声音闷闷的，连连摆手，然后赶紧拉着我逃离了那个摊位。
走远了一些，她才稍稍抬起头，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小声嘟囔：“没想到……这个东西还在卖……”
“毕竟多尼亚人民觉得霍格帮了他们一个大忙，”雅努斯远远地看望着那个摊位，“在父王的回信里，那个海妖死后，沿海地区的魔物数量锐减，航路和安全都得到了保障，他们感激霍格很正常。”
我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只是突然觉得有点遗憾。
“我现在都有点后悔当时直接给它个痛快了。该把它的灵魂抽出来，绑架子每天上抽几下，让它感受永恒的痛苦。”
我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瑟薇娅的脸颊，“敢动我的小人鱼，这点代价都算便宜它了。”
“但是……霍格，如果没有它……或许，我就会永远错过你了。它……某种意义上，是我们的‘媒人’呢。”
我看着她试图为那段黑暗过往找出一点积极意义的模样，不由得失笑，捏了捏她的鼻尖：“你啊……这种‘媒人’还是免了吧。”
随即，我放柔了声音，肯定道，“不过，至少结局确实是好的，瑟薇娅。”
“霍格……”
就在我们低声交谈，气氛逐渐变得旖旎时，旁边的雅努斯和艾菲儿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都带着“嗑到了”的暧昧笑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们。
瑟薇娅立刻察觉到了她们的目光，刚刚褪下去的红潮再次涌上脸颊，她羞窘地跺了跺脚，声音带着娇嗔：“雅努斯！艾菲儿！你们……你们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啦！”
第6章 让暴雨来的更猛烈吧
联赛开始当天早晨——
卧室里，暖融的晨曦透过纱帘，在交织 的呼吸间投下朦胧的光影。
唇齿间的缠绵却尚未停歇，我稍稍退开些许，与艾菲儿的舌尖缓缓分离，一缕银丝在晨光中牵连、断裂，落在她的唇瓣上，映着湿润的光泽。
她碧绿的眼眸里水雾迷离，平日里梳理 得一丝不苟的金发此刻凌乱地铺散着，端庄的精灵公主形象在这里荡然无存，只剩下沉浸在情欲中的柔软与顺从。
我稍稍退开些许，指尖拂过艾菲儿泛着红晕的脸颊，气息微乱地低笑：“喂……我记得没错的话，一会儿开幕式，你这位卢德本纳的代表，不是还要上台发言吗？”
艾菲儿碧绿的眼眸中氤氲着一层水光，平日里的高贵自持融化殆尽，她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再次主动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唇角，声音带着黏连的媚意：“还早……哪有和亲爱的亲热重要……快点……趁着她们两个还没醒。”
————
巨大的环形场馆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魔法投影将中央平台上的景象清晰地投射到各个角落。
艾菲儿站在了聚光灯下。
她换上了一套极其精美的精灵礼服，白底金纹，勾勒出她修长优雅的身姿，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阳光，被精心编织成繁复而高贵的发髻。
雅努斯给她脸上化了淡妆，更显得五官精致绝伦，而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她白皙的脸颊上透着一种健康的、由内而外的红润光泽，眼眸清澈明亮，顾盼间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充分滋养后的明媚与光彩，与她平日里那种略带疏离的端庄截然不同，美得惊心动魄。
我和雅努斯、瑟薇娅坐在台下预留的嘉宾席上。
雅努斯凑到我耳边，小声蛐蛐道：“看吧，都是你早上干的好事……艾菲儿现在整个人都在发光，也太明显了……”
瑟薇娅也红着脸，偷偷笑着。
台上，艾菲儿从容不迫地开始了她的发言。她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传遍全场，清晰、悦耳，带着精灵特有的韵律感。
她先是代表卢德本纳，表达了对主办方泰拉帝国的感谢，并对魔法联赛促进各族各国交流的意义给予了肯定，言辞得体，姿态优雅。
在发言接近尾声时，她话锋一转，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扫过我们所在的方向，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同时，本人，也将亲自参与本届联赛的双人实战对抗项目。”
她微微停顿，场馆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她清晰而坚定地吐出了下一句， “而我的搭档，正是我的丈夫——尼尔！”
哗——！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冷水，整个场馆瞬间一片哗然！
惊呼声、议论声、难以置信的质疑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掀翻场馆的穹顶。
所有人的目光，或好奇、或震惊、或嫉妒、或探究，齐刷刷地投向了嘉宾席上依旧懒洋洋坐着的我。
我坐在嘉宾席上挥了挥手，和艾菲儿点头示意。
真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展开呢。
艾菲儿站在光芒汇聚的中央，承受着所有的目光与议论，她精致的下巴微微扬起，脸上那抹动人的红晕未曾消退，反而更添了几分坚定与骄傲，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她的选择与归属。
雅努斯看着这效果，咂了咂舌：“这下可好，全大陆都知道你名草有主了，还是被艾菲儿亲自盖章的。”
我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却又因我而染上独特色彩的精灵公主，嘴角勾起了熟悉的弧度。
“让暴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第7章 二号德尔翁
【联赛主会场·中央竞技场】
巨大的魔法投影清晰映照出赛场每一个细节，看台上座无虚席，声浪如潮。
一个穿着闪亮礼服、语速极快的矮个子男人，正激情四射地握着扩音魔导器：
“大家好！我是本次魔法联赛的主持人，泰拉帝国知名快嘴——弗利斯！而我旁边这位，”
他伸手引向身旁一位身材魁梧、面容严肃，穿着盔甲的中年男子，“便是今天的特邀嘉宾，战斗类魔法大导师——奥尔森先生！”
奥尔森沉稳地点了点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赛场。
弗利斯继续用他极具煽动性的语调喊道：“相信大家已经迫不及待了！没错，本次联赛的开幕比赛，便是万众瞩目的——双人实战对抗初赛！”
“首先登场的是，”弗利斯手一挥，指向一侧入场通道，“来自我们泰拉帝国魔法学院的本土天才，以心灵相通、配合无间闻名的——泰克与泰安兄弟！”
一对穿着统一战袍、容貌几乎一模一样的年轻男子步入赛场。
他们步伐一致，周身萦绕着同步率极高的风系共鸣魔法「风之壁」，向四周观众挥手致意，引来一阵欢呼。
“我们要是认真起来，可是会强的离谱哦！”(大白牙x2)
“好蠢。”我不禁揉了揉眉心。此时，我正和三个公主在卢德本纳的专属包厢里观战。
我躺在舒适的软椅上，面前巨大的单向魔法玻璃将赛场一览无余，同时也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而他们的对手是——”弗利斯声音拔高，指向另一侧，“来自鸢尾王国古老的多斯家族，莱特·多斯少爷，以及他的同学兼女仆兼青梅兼妻子！安拉·多斯女士！”
一位穿着贵族服装、神色略带傲气的青年，与一位穿着简约但干练、手持一长一短两柄魔导刺剑的女子从另一侧的入口入场。
安拉落后莱特半步，姿态恭敬，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冷静。这对身份关系特殊的组合同样引起了巨大的关注和议论。
“这么多重身份？”雅努斯看着台下的莱特和安拉，“多斯家族的少爷，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人。”
“看看这两对风格迥异的组合，会为我们带来怎样精彩的开幕战吧！比赛——开始！”弗利斯高声宣布。
赛场上，泰克兄弟果然第一时间发动了攻势。
两人同时挥手，数道风刃交织成网，伴随着加速魔法的效果，迅猛地罩向莱特与安拉。
安拉不退反进，身形灵动如蝶，手中双剑舞动，竟然精准地格挡、偏斜开大部分风刃，魔导剑刃与风元素碰撞，而莱特则在后方快速吟唱，一个赤红色的火焰护盾出现在安拉身前，挡住了漏网的风刃。
“配合生疏。”我喝了口艾菲儿递到我嘴边的饮料，“男人的火焰护盾慢了半拍，如果不是他老婆身手够好，第一波就要吃亏。不像是边境的贵族。”
雅努斯点头：“嗯，多斯家族不在边境。”
瑟薇娅则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几次攻防后，安拉似乎摸清了双胞胎的攻击节奏。
她突然一个急速变向，诱使双胞胎的风刃打偏，创造了一个微小的空档。
莱特终于抓住机会，吟唱完成，一个巨大的火球呼啸而出，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在双胞胎中间炸开，强烈的冲击和火焰干扰了他们的同步。
安拉如同鬼魅般切入，短剑架开哥哥泰克的法杖，长剑的剑尖已经点在了弟弟泰安的咽喉前。
动作干净利落。
“胜负已分！”
场馆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惊呼。
“没意思，”我放下杯子，看着场上那位收剑退回莱特身后，依旧保持着恭敬姿态的安拉，笑了笑，“妻子比丈夫强，除了地位不同之外，和德尔翁差不多。”
“霍格……”瑟薇娅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声音软糯。
“怎么了？”我低头看向她。只见她的眸子里带着些许疲惫和嫌吵的神色，轻轻往我这边靠了靠。
“抱我，不想看比赛了……”她小声嘟囔着，像是被过于喧闹的环境耗尽了精力，银色的长发蹭过我的手臂，带着淡淡的香气。
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趴在我身上。
她的身体柔软而温暖，安心地贴伏着我。
“那就睡会儿吧，”我调整了下姿势让她趴得更舒服，指尖拂过她细腻的脸颊，“等到我们的比赛开始，我再叫你。”
瑟薇娅轻轻“嗯”了一声，乖巧地闭上眼睛，长长的银色睫毛像蝶翼般垂下，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雅努斯见状，也放轻了和艾菲儿讨论的声音，往这边瞥了一眼，嘴角带着了然的笑意。
艾菲儿则体贴地释放了一个微弱的隔音结界，笼罩在我们周围，让瑟薇娅能睡得更安稳。
我搂着怀中熟睡的瑟薇娅，感受着她的温暖，再看场下那些所谓的“天才对决”，顿时觉得更加索然无味了。
第8章 永夜邀约
我正闭目养神，怀里的瑟薇娅也睡得香 甜。忽然，两侧耳边同时传来湿暖柔软的触感，伴随着细微的喘息声。
“该醒醒了，霍格……”雅努斯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左耳响起。
“我们的比赛要开始了。”艾菲儿带着一丝微喘的声音则在右耳。
我睁开眼，耳畔传来湿热的触感，伴随着细微的喘息。雅努斯和艾菲儿一左一右，正用舌尖轻舔着我的耳廓，脸上都带着诱人的红晕，眼神迷离。
“好，我知道了。”我轻轻摇了摇怀里依然睡得香甜的瑟薇娅，声音放柔：“瑟薇娅，醒醒，我要上场了。”
“呜……好……”瑟薇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睫毛扇动了几下，才慢吞吞地从我身上爬起来，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红晕。“加油……霍格……艾菲儿。”
我站起身，活动了下筋骨，看向已经整 理好仪容的艾菲儿：“需要我出手吗？”
艾菲儿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 弧度:“这场胜利，我会亲手为你拿下，我的爱人。”
————
「接下来这场双人对抗赛，一方是来自卢德本纳的精灵公主艾菲儿殿下和她的丈夫尼尔先生！而他们的对手——」
弗利斯的声音带着几分夸张，「是来自德里王国的贵族，卡伦少爷，以及他的....奴隶 战士，铁面，代号!」
“什么鬼代号，我还以为是什么群聊号码呢。”
我们走向入场通道，正好与对面走来的卡伦及其奴隶“铁面”同时对上视线。
那位名叫卡伦的贵族青年神情傲慢，下巴微扬，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那副姿态与之前那位阿尔王子如出一辙，令人厌烦。
而他身后的“铁面”与其说是奴隶，不如说是人形兵器。
他全身覆盖粗糙铁甲，脸上戴着毫无生气的金属面具，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右臂被完全改装成了一具轰鸣作响的魔导链锯斧，锯齿转动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霍格，”艾菲儿清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那个奴隶……从灵魂层面来看，已经‘死’了。被某种药物或魔法彻底抹去了自我，只剩下一具服从命令的空壳。”
我瞥了一眼那具行尸走肉，眼神没有任何波动：“看来德里贵族都这副德行，送他走吧。”
艾菲儿微微颔首，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芒。
「比赛——开始！」
裁判的声音刚落，卡伦没有立刻动手，反而将嘲讽的目光投向我，语气充满鄙夷：“怎么，所谓的精灵公主的丈夫，就只敢躲在女人身后吗？”
我懒得理会这种低级的挑衅，双手抱胸，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不敢说话？好吧……”卡伦见我不为所动，转而看向艾菲儿，试图用他那套贵族腔调搭话：“艾菲儿殿下，以您高贵的身份，何必与这种……”
他话未说完，艾菲儿便冷冷地打断了他，声音如同冰晶碰撞，清晰地传遍赛场：“你对待生命的方式，令人作呕。与你站在同一片场地，都让我感到不适。”
「搭讪战术失败了！」
卡伦的脸瞬间因羞愤而扭曲，他再也维持不住那虚伪至极的礼仪，他猛地抬手，炽热的火系魔力迅速汇聚，一个复杂的赤红色法阵在他身前瞬间勾勒成型——
「各位观众！卡伦选手一上来就施展了高阶火系魔法！看来是想先声夺人！」
然而，就在那法阵即将彻底凝聚的瞬间，数道由纯粹自然魔力构成、闪烁着神秘金色光泽的魔力锁链凭空出现，如同拥有生命的古代符文巨蟒，精准地缠绕、锁死了火焰法阵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这、这是什么法术？！从未见过！是精灵的秘传魔法吗？」
「不可思议……」 嘉宾奥尔森大导师低沉的声音插入解说，「那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纯粹规则性的魔力造物……直接干涉并冻结了对方法术的结构成型。这种对魔力本质的理解和应用，闻所未闻。」
“什么？！”卡伦瞳孔猛缩，他疯狂催动魔力，却发现原本活跃的法阵如同被冰封，任凭他如何努力，就像被扼住了咽喉，连一丝火星都无法迸发！
「德洛米铁链」，神话魔法，专精于封锁与禁锢的高等术式，在我的教导下，艾菲儿早已施展得出神入化。
“妈的！铁面！给我上！拆了她！”卡伦气急败坏地对着身后的奴隶咆哮。
那高大的铁甲奴隶闻令，麻木地抬起改装臂，魔导链锯斧爆发出刺耳的轰鸣，带着撕裂空气的狂暴气势，如同失控的战车般朝着艾菲儿猛冲过来。
艾菲儿面对这足以劈开城墙的物理冲击，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
她只是平静地抬起一只手，掌心对准冲来的铁面，一抹纯净到极致、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的柔和光芒在她掌心凝聚。
空灵而古老的精灵语随之吟诵而出，如同穿越亘古时光的叹息：
“海拉海姆的渡鸦，请衔此铭文。”
“褪去尘世之缚，解开时光之茧，”
“引此魂灵，渡向永夜安眠。”
“永夜邀约——”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光影效果。
只有一道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微光，如同穿透永夜乌云的第一缕月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铁面的胸膛。
那光芒直接穿透了厚重的铁甲，作用在了其内部那早已残破不堪的灵魂之上。
“安息吧。”艾菲儿轻声道。
铁面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魔导链锯斧的轰鸣声戛然而止。他那麻木的眼神，在面具后短暂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解脱般的光芒，随即彻底黯淡下去。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如同断线的木偶般，沉重地向前倾倒，“轰”地一声砸在赛场上，再无任何声息。
他的灵魂，已被那指引之光直接送往了海拉海姆的永夜国度。
全场一片死寂。
「这……这又是什么魔法？！奥尔森大导师？！」 弗利斯的声音带着震惊与茫然。
「……灵魂魔法。」 奥尔森的声音异常凝重，「艾菲儿殿下的两个魔法，都远远超出了常规魔法体系的范畴。」
「哈哈……不愧是来自卢德本纳的艾菲儿殿下！」 弗利斯赶紧打圆场，语气充满了惊叹与恭维，「随手施展的都能让我们大开眼界！」
卡伦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脸上血色尽褪，身体微微颤抖。
我这才懒洋洋地放下抱着的双臂，看向对面那个彻底失魂落魄的贵族少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你的玩具，不太经用。”
我的目光扫过他苍白的面孔，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还要打吗，虫子？”
第9章 传说：海拉与巨龙
诸神黄昏的烽火已然熄灭，阿斯加德的荣光化作飘散的余烬。就连这亡者的国度，也因那场浩劫而显得更加空洞、寂静。
海拉，这位曾经的死亡女神，她的黑袍如今显得有些破损，王冠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但她的目光依旧锐利，如同永冻的寒冰。
她站在冥河之畔，望着那些因世界剧变而彷徨无依的灵魂，静静地等待着。
巨大的阴影掠过苍白的地平线，伴随着鳞片摩擦岩石的声响，尼德霍格，降临于此。
他庞大的身躯上带着诸神之战留下的伤痕，那双熔金般的竖瞳，比赫尔海姆最深的阴影还要令人不安。
“海拉。”尼德霍格的声音如同地壳碰撞，低沉而轰鸣，“你呼唤我？在这一切之后？”
“是的，尼德霍格。”
海拉转过身，手中托着一团如同凝结的午夜般的光辉——那正是「永夜邀约」魔法的本质。
“这场黄昏重塑了一切。旧的秩序，连同我的权柄，都已随奥丁一同逝去。但灵魂的流转不应就此停滞。”
她将手中的黑暗光辉推向尼德霍格。
“这个魔法，「永夜邀约」，我将其交予你。从今往后，由你将其授予那些心灵纯净之人，引导迷失的灵魂——无论其有罪或无罪，回归这海拉海姆，回归永恒的安眠。”
尼德霍格的鼻腔喷出一股带着硫磺气息的轻烟，熔金的竖瞳因震惊而微微收缩。巨大的龙首低沉下来，充满了不解与怀疑。
“……为何是我？”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我是毁灭的象征，是诸神黄昏的号角。我的职责是带来终结，而非引导。我的利爪只会撕裂灵魂，而非安抚。你，死亡的女神，竟将引导亡魂的使命，交给灭世之龙？”
海拉凝视着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除了冰冷以外的表情——一种看透亘古的疲惫与了然。
“正因为你是尼德霍格。”
她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如同断头台上的锋刃，“正因为你的本质是‘终结’，是‘审判’的最终执行者。
你曾见证世界最深的黑暗，你亲手参与了旧世界的埋葬。因此，唯有你，才拥有真正的‘权力’去审判有罪的灵魂。”
她向前一步，指向那些在冥河畔徘徊的、带着罪孽烙印的阴影。
“由光明之子去审判黑暗，只会滋生伪善。由希望之神去裁决绝望，本身就是一种不公。唯有你，尼德霍格，你从最深沉的罪孽与毁灭中而来，你理解‘有罪’的真正重量。由你来授予这引导之权，那些被放逐的灵魂才会真正‘信服’——它们将知道，这不是来自光明的怜悯，而是来自终末本身的、无法违逆的公正。”
“你比任何存在都更清楚，何为‘罪的代价’。因此，由你认可并授予的‘救赎’，才是真正坚实、不可动摇的。”
黑龙沉默了。
他巨大的头颅低垂，熔金般的眼瞳中，倒映着无数在生前犯下重罪的、扭曲的灵魂。他理解了海拉的逻辑——一种冷酷到极致的公正。
毁灭者，成为了秩序的最终基石。 终结的象征，成为了流转的守护者。
这本身就是对旧神时代所有虚伪价值最彻底的颠覆与嘲讽。
良久，尼德霍格发出一声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叹息。
他伸出巨大的、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利爪，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团名为「永夜邀约」的黑暗光辉。
那光芒在他象征着毁灭与吞噬的爪间，显得如此矛盾，又如此和谐。
“……我明白了。” 尼德霍格低沉地回应，“那么，就让‘尼德霍格的抉择’，成为灵魂面前，最后且唯一的真理吧。”
第10章 精灵公主的胜利
“你们……你们杀死了我的奴隶！”
卡伦指着地上毫无生气的铁甲躯体，声音因愤怒和一丝恐惧而颤抖。
“他早就死了，不过是被你们用卑劣手段吊着一口气罢了。”我语气平淡地纠正他，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随即，话锋一转，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观众听见，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说起来，你们德里王国前段时间不是大张旗鼓要进攻鸢尾吗？怎么闹腾了一阵，就灰溜溜退兵了？”
我故作疑惑地挑眉，目光紧紧锁住他瞬间剧变的脸色，“该不会是……没打过吧？还是在边境线上遇到了什么‘意外’，导致全军覆没了？”
卡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当然说不出口——那支被寄予厚望的狮鹫军团，在鸢尾边境，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就在一晚上彻底化为飞灰。
这是德里的高度机密，也是难以洗刷的耻辱，而此刻，却被我在这万众瞩目的场合轻描淡写地揭开伤疤。
“你……你胡说！”他只能无力地嘶吼，眼神慌乱，完全失了方寸。
「哦？卡伦选手的情绪似乎非常激动！尼尔选手提到了什么？德里和鸢尾的边境摩擦！难不成真的另有隐情！」 弗利斯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题，但也不敢深入。
“看来你是说不出来了。”我冷笑一声，失去了继续对话的兴致，“那么，认输吧，虫子。”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卡伦残存的理智。
羞愤、恐惧、以及对失败的不甘，让他陷入了疯狂。
“我杀了你！”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完全不顾比赛规则，体内残存的魔力不顾一切地爆发，拿出两把匕首，身形一矮，朝我猛扑过来。
「天啊！卡伦选手失控了！这是违规攻击！」 弗利斯的惊叫声响起。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蕴含着他全部恨意的卑劣偷袭，我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只是在他即将近身的刹那，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右脚。
动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后发，先至。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
我鞋底精准地印在了他那张因狰狞而扭曲的脸上。
巨大的力量让他前冲的势头以更快的速度倒折回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然后重重砸在数米开外的地板上，翻滚了几圈后才停下，直接昏死过去，脸上留着一个清晰的鞋印，鼻梁显然已经塌了。
我缓缓收回脚，全场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裁判愣了几秒，才猛地吹响哨子，大声宣布：“胜、胜者！艾菲儿与尼尔组合！”
我无视了场外的各种惊呼和议论，转身看向身旁自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艾菲儿。
“走吧，”我向她伸出手，“无聊的闹剧结束了。”
艾菲儿却没有立刻握住我的手。
她翡翠般的眼眸中流转着微妙的光彩，轻轻摇头：“不，亲爱的。我想要的胜利，还没有拿到。”
“哦？”我挑眉，“什么胜利？”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踮起脚尖，精致的脸庞缓缓向我靠近。在万众瞩目之下，在无数道惊愕的目光中，她冰凉的唇瓣轻轻印上了我的唇。
「哇啊啊啊——艾菲儿殿下主动亲吻了她的丈夫！这、这简直是本届联赛最劲爆的画面！」
整个场馆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和口哨声。
魔法投影清晰地捕捉着这浪漫又大胆的一幕，将精灵公主主动索吻的画面传遍每个角落。
我搂住艾菲儿纤细的腰肢，回应了这个带着胜利意味和淡淡占有欲的吻。片刻后，我们分开，她白皙的脸颊染上动人的绯红，但眼神依旧清亮而坚定。
“奖励收到了？”我低笑。
“嗯。”她轻轻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清浅却满足的弧度。
「太浪漫了！这就是艾菲儿殿下表达爱意的方式吗？」
弗利斯激动的声音响彻全场，「看来艾菲儿殿下对这场胜利，以及她的伴侣，都非常满意啊！」
“现在，可以走了？”
“当然，亲爱的。”
而在顶层包厢里——
“啊啊啊！艾菲儿这个狡猾的精灵！不是说好的脑子和胸只能长一边吗！！！”
雅努斯瞬间炸毛，蓝眼睛瞪得滚圆，气得直跺脚，“她怎么能、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我也要！”说着就要往包厢外冲。
“雅、雅努斯！冷静一点！”
瑟薇娅满脸通红，慌忙从后面抱住她的腰，用力把她往回拖，“现在下去太失礼了……而、而且好害羞……”
“放开我瑟薇娅！我要去宣示主权！”雅努斯不甘心地挣扎着，脸颊鼓得像塞了包子，“明明我才是第一个！这下子我倒成侧室了！”
瑟薇娅虽然也看得心跳加速，但还是努力安抚：“等、等回去再说嘛……霍格又不会跑掉……”
“就是这条大色龙迁就的那个精灵！”
雅努斯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眼里燃着熊熊火焰，“我今天就要替家里面清理门户！看我的精灵驱逐魔法！”
“不要啊——”
第11章 成长秘方
“别跑艾菲儿！”雅努斯像只被惹恼的小猫，绕着我想去抓躲在我身后的艾菲儿。
艾菲儿罕见地流露出几分调皮，她轻巧地借着我的身体作为屏障，甚至还对雅努斯做了个小小的鬼脸：“就跑就跑。”
“啊啊啊，气死我了！瑟薇娅！帮我拦住她！”雅努斯喊道。
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瑟薇娅，听到呼唤，红着脸犹豫了一下，然后看准时机，突然上前，从后面轻轻抱住了艾菲儿的腰肢，小声说：“艾、艾菲儿……对不起……”
“干得漂亮瑟薇娅！看我的骑龙术！”
雅努斯欢呼一声，立刻扑了上来，和瑟薇娅一起，成功将艾菲儿制服在柔软的沙发上。
雅努斯跨坐在艾菲儿身上，蓝眼睛里闪着“复仇”的快意，双手不怀好意地伸向艾菲儿胸前，嘴里嚷嚷着：“看你往哪跑！今天就要捏爆你这个心机精灵！让你偷跑！”
艾菲儿被她压着，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沙发靠垫上，她似乎放弃了抵抗，却突然将目光投向我，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柔弱。
“霍格，救我！”
我看着眼前这香艳又混乱的“内战”，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完全没有插手的意思，反而慢悠悠地点评道： “捏两下又不会真爆，说不定还会变大。这可是雅努斯验证过的‘成长秘方’。”
雅努斯的手瞬间停在半空，脸一下子红了，回头瞪我：“你、你闭嘴！”
艾菲儿趁机轻轻推开有些分心的雅努斯，笑着整理了一下衣襟。三人闹作一团，清脆的笑声和娇嗔在客厅里回荡。
“那是……”我的目光无意间被魔法投影上的画面吸引了。那是单人实战比赛的直播。
画面中，一个身材高挑、穿着利落劲装的女生，手持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剑。
那把剑通体呈现暗紫色，剑身仿佛由某种晶体构成，内部有幽光流转，剑格处镶嵌着一颗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的宝石。
魔剑？
我微微坐直了身体，这可有点意思。
不同于依靠使用者魔力驱动的制式魔导器，真正的魔剑往往拥有自身的意识和灵魂，它们会自行选择主人，威力巨大但极难驾驭。
能让一把魔剑认可，这个家伙……不简单。
她的对手施展出凌厉的冰系魔法，无数冰锥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却见那女生不闪不避，只是将手中魔剑轻轻一挥。
没有华丽的剑光，也没有狂暴的能量爆发。
那些袭来的冰锥在靠近她周身一定范围时，竟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湮灭，悄无声息地化作最纯粹的元素粒子，消散于空气中。
女生持剑而立，眼神平静得可怕。
看来，这次的联赛，终于出现了一个值得稍微认真看一眼的“小朋友”了。
“喂，大色龙，你看什么呢那么入神？”雅努斯注意到我的走神，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投影，“哦？那个女生……她的剑好像有点特别。”
“嗯，”我收回目光，重新懒散地靠回沙发，但眼底的兴趣并未消退，“一把有自己想法的剑，和一个能让它听话的人。有点意思。”
「只能说不愧是撒丁国王的剑卫吗？梅耶小姐仅用三招就终结了比赛！真是干净利落！」解说员弗利斯激情的声音在场馆内回荡。
画面中，名为梅耶的少女抬手摘下了战斗用的头盔，露出一头如同燃烧火焰般的鲜艳红发。
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左侧脸颊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从额角划过紧闭的左眼，一直延伸到下颌，显然这只眼睛已经因这道重创而失明。
伤痕与她年轻的面容形成了强烈对比，透着一股身经百战的冷冽。
她神色平静，并无胜利者的骄矜，只是默然将手中那柄散发着不祥波动的暗紫色魔剑归入鞘中，随后向倒在地上的对手伸出手，进行赛后致意。
而就在这时，她仅存的、如同琥珀般的右眼，却仿佛穿透了魔法投影的阻隔，精准地望向了我们包厢的方向。
那目光锐利如她手中的剑，带着审视与探究。
“她……发现我们了？”
“好敏锐的战场直觉。”我微微挑眉。隔着这么远，又被魔法屏障阻隔，她竟然能隐约感知到我的注视？
“撒丁王国……”身旁的雅努斯凑近了点，她看着场地中的梅耶，“那是个以剑为尊的国度，据说撒丁国王查理二世御驾亲征时，身边总会跟着最精锐的‘十二剑卫’。每一位都能以凡人之躯驾驭强大魔剑。这位梅耶小姐，估计就是其中之一。”
“十二剑卫……”
我看着投影中那道带着伤疤却依旧挺直的身影，以及她腰间那柄沉寂下去的魔剑，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梅耶走向场边，和一个穿着全套轻便铠甲、气质沉稳的男人低声交谈着。男人同样配着剑，看起来像是她的同伴或上级。
“那个男人是谁？也是十二剑卫？”我随口问旁边的雅努斯。
雅努斯正拿着个水果气鼓鼓地啃着，闻言白了我一眼：“我又不是百科全书，我怎么会知道撒丁王国每个人的身份！”
她语气里还带着点刚才打闹未散的娇嗔。
我笑了笑，不再关注投影，将椅子转了过来，面向沙发。艾菲儿刚刚整理好被雅努斯弄乱的领口，金色的长发还有些许凌乱地垂在肩头，脸颊带着运动后的淡淡红晕，碧绿的眼眸看向我。
“怎么了？”
“艾菲儿，”我看着她，问道，“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艾菲儿微微歪头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原本打算去城里的商会看看新到的一批织物，还想补充一些炼金材料。” 她顿了顿，看向我，“有什么想法吗？”
“那就别在家里吃了，”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一起去城里吧，在外面吃。”
艾菲儿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显然对这个提议很满意：“好。中央广场附近新开了一家名叫‘炉火’的披萨店，据说饼底酥脆，芝士浓郁，在年轻人中很受欢迎。”
“行，就那家吧。雅努斯，瑟薇娅，你们呢？”
“去！当然去！我要吃双倍芝士的！”
瑟薇娅也轻轻点头，小声说：“我……我也想尝尝。”
“好，”我看着兴致勃勃的三人，笑了笑，“那就出发吧。”
第12章 魔剑“裁决”
“炉火”披萨店里人声鼎沸，温暖的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团与芝士的浓郁香气。
我们四人好不容易找到一张稍大的靠窗桌子坐下，正研究着菜单，商量着要点哪种口味的披萨和多少小吃。
“双拼加双倍芝士，霍格！”雅努斯指着菜单。
“好，那双拼你们两个选什么。”
“我.…我想试试海鲜的.…”
“经典玛格丽特就好，可以品尝最基础的风味。”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刚进店的梅耶和那个男人正在寻找座位，但店里显然已经客满。
梅耶的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我们这张还有空位的桌子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和男人低声交流了几句，然后两人一同走了过来。
“艾菲儿殿下，抱歉打扰，”梅耶的声音比在赛场上时少了几分冷冽，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局促，她的右眼看向我们，“店里没有空位了。我们都是联赛的参赛者，不知能否……拼个桌？”
艾菲儿抬起头，露出得体而温和的微笑：“当然没问题，请坐吧。相遇即是缘分。”
梅耶和男人道谢后坐下。那是一位面容刚毅、眼神沉稳的中年男子，即使穿着便装也能感受到那股历经沙场的沉稳气息。
他向我们微微颔首致意。
“我是梅耶，这位是我的养父兼师傅，梅陶罗。”梅耶简单介绍道，提到梅陶罗时，语气带着明显的尊敬。
“你也是十二剑卫之一？”我直接问道。
梅陶罗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是。如今更多是教导年轻人，以及陪这丫头出来见见世面。”
他看向梅耶的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慈爱。
点完餐，在等待食物上桌的间隙，气氛稍微有些安静。
梅耶的目光在我们四人之间转了转，似乎有些好奇，她看向气质最为沉静、方才又主动邀请他们拼桌的艾菲儿，开口问道：“冒昧问一句，你们四位的关系是……？”
艾菲儿放下手中的水杯，神情自然，没有丝毫避讳，坦然回答道：“就是你想的那样。”
她依次看向我、雅努斯和瑟薇娅，“这位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的丈夫，尼尔。这两位是维斯和瑟娅，她们同样也是尼尔的妻子。”
梅耶那仅存的琥珀色右眼微微睁大，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就连她身旁的梅陶罗，眉毛也稍稍动了一下。
显然，即使在大陆各国风俗各异的背景下，一位男性与三位不同种族的雌性组成家庭，也是极为罕见的情况。
“……原来如此。”梅耶很快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简短地说，“很特别，但……祝福你们。”
“谢谢，”我接过话头，“你今天的表现也很亮眼。那柄魔剑，很有意思。”
梅耶那仅存的琥珀色右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她似乎对我的评价很在意：“艾菲儿殿下的魔法才真正令人惊叹，那些法术都是我闻所未闻的。”
她谦逊了一句，但随即坦诚地补充道，“至于我……很大程度上是依赖了‘裁决’的力量。”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柄名为“裁决”的魔剑剑柄。
“魔剑认主，没有足够的力量和意志，别说驱使，连靠近都会被其反噬。你能驾驭它，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梅耶微微一怔，看向我的目光带上了更深的探究：“您……对魔剑很了解？”
“略有了解。”我语气平淡，目光落在她腰间的佩剑上，“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裁决’吗？”
梅耶明显犹豫了一下，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神色平静、似乎对我这个请求毫不意外的艾菲儿，最后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养父。
梅陶罗沉稳的视线在我身上停留片刻，那双经历过无数风浪的眼睛里带着审视，但最终，他点了点头。
梅耶深吸一口气，解下腰间的魔剑，双手平托，郑重地递到我面前。剑一离开她的身体，那暗紫色的剑身便自发地流淌起微弱的幽光，仿佛在呼吸。
我接过魔剑，手指拂过冰凉的水晶质感剑身，感受着其中的意志。
我的目光落在剑格与剑身连接处那几个极其古老、几乎被磨损殆尽的符文上。
“果然……”我指尖轻轻点在那几个符文上，抬头看向面露期待的梅耶，“这是矮人大师米姆（mime）晚期的作品。他一生痴迷于将元素封入武器，赋予其‘活’的特性。你的‘裁决’，核心封存的是一道被驯服的雷霆，所以它才能如此轻易地瓦解魔法。”
梅耶和梅陶罗的脸上同时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梅陶罗沉声开口，语气凝重：“阁下，这柄剑的来历，即便在档案中记载也语焉不详，您竟然一眼就能看出锻造者和核心奥秘？”
我将魔剑递还给似乎还在消化信息的梅耶，随意地笑了笑：“活得久了，总会多知道一些东西。这是一把好剑，好好待它。”
梅耶接过剑，重新佩回腰间，再看我的眼神已经彻底不同，那里面充满了惊奇与一丝敬畏。
她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就在这时，服务生开始陆续上菜，巨大的、铺满芝士和馅料的披萨被端上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微妙气氛。
“先用餐吧。”我拿起一块艾菲儿切好的披萨，“闻起来倒是不错。”
第13章 绝对的公正
夜晚，寝室的灯光柔和。雅努斯蜷缩在我身边，瑟薇娅在床头灯的光芒下谱写歌曲。
“说起来，艾菲儿用的那个魔法……就是那个……”
“永夜邀约。”我平静地接上。
“对，就是那个，”雅努斯翻过身，手肘支在我胸口，“那个到底是什么魔法啊？感觉……和其他魔法完全不一样。”
我揽着她的肩膀，目光投向天花板上的阴影，声音低沉了几分：“那个魔法，严格来说，已经不算是常规意义上的‘魔法’了。它更像是一种‘裁决’，一种基于规则与权柄的‘执行’。”
雅努斯安静地听着。
“那是海拉（hel）赋予我的权能。”我继续说道，提及那位执掌冥界与亡者的女神名讳时，房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用于将那些早已脱离生者轨迹、却又因各种原因滞留在现世的‘迷失灵魂’，强制遣返，送回它们本该归属的亡者之国——海拉海姆（helheim）。那个铁面，他的灵魂早已被摧残得只剩下空壳，残喘于世对他而言只是无尽的折磨。他应该回到海拉海姆，获得永恒的安眠。”
我顿了顿，感受到雅努斯的呼吸微微屏住。
“释放这个魔法，需要绝对的‘公正’，”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不能掺杂任何个人喜怒、怜悯或是憎恶。仅仅是基于灵魂本身的‘状态’，做出最符合规则的判断与执行。它无关善恶，只关乎‘秩序’。”
“而我选择将这个权能教给艾菲儿，”我的声音柔和了些许，“不仅仅是因为她与我一样，血脉深处与世界树有着天然的联系，更容易触及这类根源性的力量。”
我的视线转向一旁正在更换睡裙的艾菲 儿。丝绸滑落，露出她光洁的背部曲线，她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微微侧头，在暖光下勾勒出静谧的剪影。
“更因为，艾菲儿和我一样，在面对这类涉及生死界限的“裁决’时，能够保持绝对的理性。”
这时，艾菲儿已经换好了睡衣，轻轻掀 开被子另一侧，钻了进来。
她自然地靠向我，带着沐浴后的淡淡清香，这是一种无声的信任与依赖。
她碧绿的眼眸在近距离望着我，清澈而坦然。
我看着雅努斯似懂非懂却认真聆听的表情，低笑着补充道，指尖在艾菲儿的肌肤上轻轻划过：“当然，这份绝对的理性.…”
我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暖意和独占，“仅仅针对外界。她那份丰富而炽热的感情，只会毫无保留地倾注在我们身上。”
艾菲儿闻言，脸颊微红，却更紧地贴向 我，用行动印证着我的话语。
“等等，大色龙……你的手在干嘛。”
“解压玩具呗，你们不也有那样的弹性小球吗。”
雅努斯的脸瞬间涨红，又羞又气:“哪、 哪有这种比喻的！那能一样吗！”
艾菲儿在一旁轻笑出声，碧绿的眼眸转 向雅努斯，语气带着几分无辜又狡黠的 坦然:“没办法呀，雅努斯。谁让霍格就喜欢这样呢？”
“精灵驱逐术！”
第14章 龙大力
第二天清晨，联赛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魔导器锻造大赛的项目，远处扩音魔法不断地传来在别墅都隐约可闻的声音。
我对那种按部就班的手艺活儿提不起兴趣，索性便带着艾菲儿来到了别墅后院炼药。
庭院中央，一个造型古朴、却覆盖着一层流光溢彩的彩色鳞片的大坩埚正悬浮在半空，其下方没有任何可见的火焰，只有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
我站在坩埚前，指挥着艾菲儿往坩埚里投放材料。
“古龙血晶，三盎司。”
艾菲儿立刻从旁边铺着天鹅绒的托盘上，精准地拈起三块散发着灼热气息的暗红色结晶，投入坩埚。
结晶落入的瞬间，坩埚内的无形热力让它们瞬间融化，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霍格，这个坩埚……看着有点眼熟啊？是不是我之前用来泡澡那个黑色的大家伙？”
雅努斯走了过来，在我背后驻足。
“就是那个，”我头也不回，注意力集中在控制坩埚内材料的反应上，“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她凑近了些，指着那些在光线下折射出虹彩的鳞片，“它怎么变成彩色的了？你给它刷漆了？”
“之前的给你泡澡的龙炎温度不够，所以看不出来颜色。”
我淡淡解释，指尖引导着坩埚内开始沸腾的液体缓缓旋转，“现在用的才是正经的龙炎。形态和颜色自然随之改变了。”
“正经龙炎？”雅努斯眨了眨眼，更感兴趣了，她试图靠近，被一层无形的结界挡开，最后指了指坩埚上的龙鳞。
“那这些彩色鳞片是什么？装饰？”
“算是吧，”我瞥了她一眼，看到她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神，嘴角微勾，“都是龙的鳞片。大部分是从一头名叫格利普尼尔的龙身上拔下来的，也混合了一些其他手下败将的贡献。龙鳞耐高温，抗魔性极佳，能量亲和力强，用来当坩埚材料很好。”
雅努斯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着那彩色坩埚的眼神瞬间变了：“用、用其他龙的鳞片……做坩埚？！格利普尼尔……我好像在什么古老的传说里听过这个名字……”
“一条生活在格利特尼尔山的聒噪又没什么真本事的古龙罢了，它最大的爱好就是耍些小聪明，设计些自以为精妙的陷阱，然后躲在暗处看别人踩进去取乐。”
我一边说着，一边精准地控制着龙炎的温度，让坩埚内的药液保持着一个奇妙的平衡状态。
“很多年前，它不知天高地厚，非要和我对赌，赌注就是它那一身漂亮的鳞片。”
我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似乎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觉得有些可笑，“结果显而易见，它那点可怜的计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输光了不少珍藏后，它还想赖账，被我揪着尾巴从它的藏宝洞里拖出来，亲手一片片把鳞片剥下来抵债。这坩埚的主体材料，就是这么来的。”
雅努斯听得目瞪口呆，想象着那条在传说中也被描绘得强大而神秘的古龙，在我手下如此狼狈的模样，半晌才喃喃道：“所、所以它现在……”
“现在说不定死了，”我漫不经心地调整了一下魔力的输出，“也可能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继续设计它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陷阱吧。不用管它，它还欠我几百个鳞片没还。”
艾菲儿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嘴角带着一丝浅笑，她适时地提醒道：“霍格，药液的颜色开始趋于稳定了。”
我低头看向坩埚，里面那如同浓缩星空般的液体果然已经不再翻滚，呈现出一种深邃而宁静的质感。
“嗯，第一阶段完成了。”我满意地点点头，“准备进行下一步精炼。”
“所以现在炼制的是什么？”雅努斯好奇地凑近，看着坩埚里那团仿佛蕴含着星光的瑰丽液体。
“我用的保健补品。”我轻描淡写地回答，同时示意艾菲儿将下一份泛着月华般光泽的“灵光珊瑚”投入坩埚，“突然觉得自己是该吃点东西补一补了。”
雅努斯先是愣住了，蓝眼睛眨了眨，似乎没反应过来。
随即，她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指着我，又指了指那口用龙鳞打造、燃烧着龙炎、熬煮着显然绝非凡品材料的坩埚：“保、保健补品？！你？！尼德霍格？！需要喝……补品？！”
“怎么，”我挑眉看她，“我不可以喝吗？我的材料都是顶级的，效果绝对是大补。”
“不是……我不是说材料不好……”雅努斯组织着语言，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混合着震惊、想笑和一丝莫名的羞涩，“我是说……你居然……你居然会需要‘补’？你可是尼德霍格啊！灭世的黑龙！”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突然红了起来，声音也低了下去，“而且……你以前从来不会弄这些的……”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和无奈：“是啊，我也觉得奇怪。这才从森林里出来了多久，我居然就开始给自己熬煮这些东西了。”
我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扫过她，又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假装专注控制火候、但耳根微微发红的艾菲儿，以及不远处别墅的方向，瑟薇娅还在里面写歌。
“某些小家伙，是不是该有点自知之明？到底是谁让我‘消耗’大到需要进补了？”
雅努斯的脸瞬间爆红，像熟透的苹果，她“呜”了一声，双手捂住脸，羞得直跺脚：“你、你这条不知羞耻的大色龙！明明是你自己……哼！”
艾菲儿虽然强作镇定，但脖颈也染上了一层薄红，她轻轻咳嗽一声，试图转移话题：“霍格，接下来是投入‘永恒井水’吗？”
“嗯，”我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觉得有趣，也不再继续逗弄雅努斯，点了点头，“对，慢慢滴入三滴就好。”
“说起来，霍格……”
雅努斯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蓝眼睛闪烁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嗯哼？”我一边精准控制着“永恒井水”融入那团星辉药液，一边示意她继续说。
“就是……那个……我们……我们都从来没有做过什么防护措施……”她的脸颊泛起红晕，声音越来越小，“那些……那些小龙们……最后都……去哪了？”
我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她。
艾菲儿也停下了手中的事务，安静地望过来，显然同样关心这个问题。
我放下操控魔力的手，转身正对着雅努斯，看着她那双带着困惑和一丝不安的眼睛，语气平静而直接：“它们都被你们的身体吸收了。”
“吸……吸收了？”雅努斯愣住了。
“没错。”我走近她，指尖轻轻点在她的腹部，“用这种极度亲密的方式，来不断改造、强化你们的身体。从血肉到灵魂，进行一次缓慢而彻底的升华，这是只属于龙的方法。”
我的目光扫过同样专注聆听的艾菲儿，“也就是说，本质上，我们的每一次亲密，都是一个引导我的力量对你们进行潜移默化改造的过程。直到你们的生命形态足够强大，身体和灵魂都能够承受……”
我顿了顿，看着她们的眼睛，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孕育真正的龙嗣为止。”
雅努斯彻底呆住了，手下意识地按在自己小腹上，仿佛能感受到那无形中正在发生的蜕变。
艾菲儿碧绿的眼眸中则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虔诚与期待的光芒。
“所以……并不是没有，而是……还不够……”
雅努斯喃喃自语，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但之前的些许担忧似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决心，“我……我会努力的！”
我看着她那副突然斗志昂扬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慢慢来，不用急。这个过程本身，不就是最好的‘奖励’吗？而且……”
我顿了顿，目光柔和下来，“你已经够努力了，不是吗？”
雅努斯的脸颊微红，但蓝眼睛里的光芒更加坚定。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指了指那口依旧散发着瑰丽光晕的坩埚，带着点期待和小心翼翼问道：“那……那这个补品，我能喝吗？”
看着她那副既好奇又馋嘴的模样，我失笑摇头：“理论上……应该可以。毕竟你们三个的身体，经过这么久的‘潜移默化’，已经融合了不少龙族特质，算是打下了一定的基础，喝点稀释过的，问题不大。”
雅努斯脸上刚露出胜利的笑容，我立刻话锋一转，竖起一根手指，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补充道：“但是， 有件事得提前告诉你——这东西，本质上是为了补充和激发我自身生命本源而炼制的，也就是你们经常叫的大力。”
我故意拉长了语调，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 “而且，是对龙族特化的效果。你确定……要试试？”
雅努斯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逞强说“不怕”，但一想到那可能的后果，气势又瞬间弱了下去，眼神飘忽，小声嘟囔：“……那、那还是……等你先试过再说吧……”
第15章 初见药效
精致的水晶瓶立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里面盛放着刚刚炼制完成的药剂。
那液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内蕴星河的暗紫色，偶尔还有细微的彩色流光如同极光般一闪而过，看上去神秘而瑰丽。
“你真的要喝吗，霍格？”雅努斯趴在桌边，蓝眼睛眨巴着，盯着那瓶药剂，脸上混合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都做好了肯定要喝啊。”我理所当然地说，伸手拿起水晶瓶，但在喝之前又补充道，“不过我先看看具体效果和注意事项。”
说着，我翻开了一本厚重古朴、封面是某种黑色龙鳞材质的《龙族保健品炼金大全》。
“你怎么会收集这本书？”
“格利普尼尔输给我的，他告诉我作为一头雄性迟早有一天用得上。”我笑了笑，带着一丝无奈，“还真被他说中了。”
我目光扫过书页上那些扭曲的龙语符文，轻声念出关键部分：“……效力强劲，主要功效为……呃……激发龙族本源活力，显着提升相关方面的……表现力……”
即便是艾菲儿，听到后面声音也微微低了点头，耳根泛红。
瑟薇娅已经把半张脸埋在了交叠的手臂后面，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红瞳，害羞又忍不住好奇地听着。
“副作用呢？”雅努斯追问道。
我的手指划过一行小字，念了出来：“……可能伴随轻微能量溢散，表现为体温升高，龙威不易收敛。以及，因能量高度集中于核心血脉，可能导致部分非必要部位的拟态化形暂时性失效或不稳定……”
“拟态化形失效？”雅努斯没太听懂。
“简单说，”我合上书，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释，“就是现在我维持人类形态的魔法可能会在某些不太重要的局部出点小岔子，比如可能突然冒出点鳞片，或者尾巴控制不住跑出来之类的。问题不大，即使露出来应该也是等比例缩小。”
我的目光回到那瓶药剂上，晃了晃，看着里面流转的星光：“不过看这颜色和能量反应，效果应该是没得说。唯一的变数是生效时间，根据个体吸收差异，可能立刻起效，也可能需要等一会儿。”
艾菲儿闻言，脸上红晕未消，却用她那特有的、冷静中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语气说道：“根据赛程，我们今天没有比赛。所以，随时生效都可以。”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许可。
“行，那就现在了。”我不再犹豫，拔开水晶瓶的塞子，在三位公主神色各异的注视下仰头将整瓶药剂一饮而尽。
液体入口冰凉，划过喉咙后却像一道温热的火线瞬间落入腹中，随即，一股蓬勃的热力开始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
我放下空了的瓶子，感受着体内开始躁动、汇聚的能量，舔了舔嘴角：“味道……还行，但绝对谈不上好喝。”
没过多久，一股诡异而强烈的热浪便从我腹部炸开，迅速传遍四肢百骸，皮肤表面甚至隐隐泛出不正常的红晕。
“啧，药效上来了。”
我咂了下舌，毫不犹豫地直接将身上碍事的衣物扯掉，大步走向浴池，冰冷的寒泉哗啦啦地涌入池中，白色的寒气瞬间弥漫开来。
三个人影立刻跟了进来。
艾菲儿第一个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她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丝惊疑：“霍格，你的样子……有点怪。”
“怎么回事？”我沉入冰水中，试图压制体内翻腾的热流，声音因为低温的刺激而显得有些沙哑。
“你的头顶……在冒热气，”艾菲儿指着我的头顶，那里确实蒸腾着白色的水汽，仿佛我脑袋里有个烧开的水壶，“而且……它……”她的目光向下，脸颊绯红，有些难以启齿，“尾巴和……？”
我低头一看，果然，不仅一条覆盖着漆黑鳞片的龙尾不受控制地从尾椎骨处伸了出来，在水里不耐烦地拍打着，尾巴，也完全脱离了人类的形态，变成了一个等比例缩小、但结构和外观都与我黑龙本体一般无二的龙类器官。
“不用管它！”我将整个身体更深地埋进刺骨的冰泉里，“等我先把这该死的体温降下去再说！”
大概在冰水里泡了将近二十分钟，体内那股灼烧般的燥热才终于被压制下去，体温恢复了正常。
我长舒一口气，从池子里站起身，水珠顺着肌肉线条和漆黑的鳞片滑落。
然而，低头看了看，那条尾巴依旧在晃荡，也丝毫没有要变回人形的迹象。
“看来是暂时变不回去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扯过旁边架子上挂着的浴袍随意披上，遮掩住大部分身体，但那条不安分的尾巴还是从浴袍后摆钻了出来，左右摇摆着。
我推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眼前的一幕让我微微挑眉。
卧室里，三人身上只穿着轻薄的睡裙，脸上带着不同程度的红晕，但眼神却都异常坚定，甚至可以说是……跃跃欲试？
我看着她们这副严阵以待的模样，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和确认：
“不怕吗？”
艾菲儿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瞟了瞟，咽了口口水，强作镇定地挺起胸膛，声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用调侃掩饰紧张：“看起来……还好……？”
第16章 冤家路窄
第二天下午，浓重的疲惫感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我睁开眼，刺目的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中透了进来。
“我的天……”我看向四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如同被飓风席卷过的卧室——凌乱不堪的床单，散落各处的枕头，甚至有一件精致的睡裙可怜巴巴地挂在远处的椅背上。
我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很好，已经恢复了正常的人类形态，没有异常的龙类结构。
这让我稍微松了口气。
但随即，目光扫过身边依旧在沉睡的三位公主，她们睡姿各异，雅努斯几乎整个人横着，艾菲儿蜷缩着，瑟薇娅则像小猫一样窝在角落。
她们露在薄被外的肌肤上，遍布着暧昧的吻痕、抓痕，甚至还有几处淡淡的、像是被细小鳞片刮擦过的红痕，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与激烈。
我揉了揉依旧有些酸胀的额角，记忆逐渐回笼。那瓶该死的药剂……居然让我们直接从昨天下午……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就在这时，雅努斯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蓝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
紧接着，艾菲儿也缓缓苏醒，金发披散，带着几分慵懒。瑟薇娅也被动静扰醒，揉了揉眼睛。
我看着她们陆续醒来，脸上都带着纵欲过度后的疲惫与满足的红晕，不禁开口：“怎么样，三位？还……好吧？”
雅努斯试图坐起来，却“嘶”地一声又倒了回去，脸上表情复杂，又是羞恼又是回味，她瞪了我一眼，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你……你这大色龙……那药效果也太强了吧……简直不像话……”
但她的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艾菲儿则相对从容一些，“确实……超乎想象。过程虽然……激烈得有些难以承受，但……” 她顿了顿，脸颊绯红，“确实，非常舒服。”
“……喜欢……大恶龙……”
瑟薇娅细弱蚊蝇的坦白让雅努斯惊讶地睁大了蓝眼睛，她撑起还有些酸软的身子，看向把脸埋在枕头里的瑟薇娅：“诶？！我以为瑟薇娅会觉得很难受呢！昨天明明都……哭出来了……”
瑟薇娅闻言，猛地从枕头里抬起通红的小脸，慌乱地摆着手，银发都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不、不是的！其实……还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但红宝石般的眼眸却异常湿润明亮，“虽然……是有点……超过负荷……”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细声细气地反击道，“雅努斯才是吧……后面都、都开始咬霍格的肩膀了……而且……抱得比谁都紧，说什么都不肯放开……”
“先别吵了，”我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打断了她们即将开始的第二轮“互相揭短”，“你们不饿吗？”
这句话像按下了暂停键。
三人同时一愣，随即，一阵清晰的“咕噜”声从雅努斯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她们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除了某些不可描述的“进食”外，确实粒米未进——虽然从某种角度来说，那也算一种大补。
雅努斯望向我，“那就吃披萨！还是那家‘炉火’！双倍芝士！”
“好，好。”我无奈地笑了笑，从储物空间里取出几颗神圣浆果丢给她们，“先拿这个顶一下，我去买。”
安顿好三人，我直接动用传送魔法，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炉火”披萨店附近一条无人的小巷里。
就在踏出空间涟漪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但带着某种熟悉感的气息如同蛛丝般拂过我的感知。
这气息……有点熟悉？
似乎带着某种古老龙族特有的烙印，但又混杂着一些陌生的气息。
我微微蹙眉，神识瞬间扫过周围，但那股气息如同滴入大海的墨汁，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错觉？还是有什么东西刻意隐藏了？
暂时将这点疑虑压下，我推开披萨店的门，熟悉的芝士与烤面团的香气扑面而来。
店内依旧热闹，我径直走向柜台，点了四份不同口味的披萨，并且特意强调了雅努斯要的双倍芝士。
就在这时，店门上的铃铛再次清脆作响。
一个戴着宽檐帽、穿着略显招摇的白色皮衣的男人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
那少女眼神异常锐利，像刚磨好的匕首，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店内每一个角落和人，浑身都绷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警惕感。
男人目标明确，径直朝我走来。
他在我面前站定，抬手，缓缓摘下了帽子，露出一张带着几分邪气与沧桑的英俊面孔。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竖直的瞳孔如同爬行动物，闪烁着变幻不定的虹彩光泽。
那是龙瞳。
我眯起眼睛，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双眼睛的主人，以及那身熟悉又令人不悦的能量波动。
“格利普尼尔……”我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格利普尼尔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容，带着故人重逢（或者说冤家路窄）的语调：
“好久不见，尼德霍格。”
他刻意用了我的真名，竖直的龙瞳里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看来，你过得挺……滋润？都主动熬起奇怪的东西了？”
第17章 人类所带来的改变
“所以趁着披萨还没有烤好，我们还可以聊两句。”
我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格利普尼尔也自觉地坐在我对面，那位黑发红瞳的少女则安静地坐在他身侧，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依旧警惕，像只护主的小兽。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直接问道，我不认为这是巧合。
格利普尼尔那双变幻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玩味：“那本《龙族保健品炼金大全》……我在上面下了个小禁制。你只要翻开它，就等于向我发送了一个大致的位置坐标。”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无辜，“不过，我确实没想到，你真的会翻开它，尼德霍格。”
我冷哼一声，没接他这个话茬，目光转向他身旁存在感极强的少女：“她呢？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随身带‘小点心’了？”
“她？”格利普尼尔侧头看了一眼少女，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想象的纵容，“十年前捡到的小家伙。被一群低等魔物追得慌不择路，钻进了我的巢穴。看见我居然没吓得尿裤子，反而问我能不能收留她。我当时觉得有趣，就当个小宠物养着了。”
他伸手揉了揉少女的黑发，少女微微蹙眉，但没躲开，“不过养着养着，现在感觉更像是个不省心的小女儿了，是吧，谢菲？”
名叫谢菲的少女听到格利普尼尔的话，立刻转过头，用她那清冷而认真的声音纠正道：“是格利普尼尔大人的童养媳。”
我挑了挑眉，目光在格利普尼尔瞬间有些僵硬的脸上和少女一本正经的表情之间来回扫视：“童养媳？怎么回事？”
这可不像仅仅是“小宠物”或者“小女儿”的关系了。
格利普尼尔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对我使了个“别多问”的眼色，压低声音解释道：“别听她瞎说。这小家伙有点……嗯，奇奇怪怪的情结，也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你别管她。”
谢菲似乎想反驳，但被格利普尼尔用眼神制止了，只是抿紧了嘴唇，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固执。
“那你为什么突然想起来找我？”我看着他的眼睛，“是打算把当年欠我的鳞片，连本带利还回来了吗？”
格利普尼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摆摆手：“哎呀，都是老朋友了，谈这个多伤感情……再宽限几千年，也就几千年嘛！”
他立刻转移话题，上下打量着我，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我主要是好奇，你这家伙怎么会突然离开你那风水宝地，跑到外面来……还搞出这么大动静。”
“不过现在看看你这副……”他意有所指地扫过我的面庞，嘴角咧开一个促狭的笑，“……‘滋润’的面相，我大概也猜到你把公主抓来是干什么用的了，我会很期待小家伙们的。”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谢菲立刻抬起头，红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格利普尼尔，语气认真无比：“格利普尼尔大人，那我们以后也可以吗？我也想要。”
格利普尼尔被噎了一下，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低声对她说：“巨龙说话，小孩别插嘴。”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呵斥，却并无多少真正的怒气。
我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出声：“没想到，传说中诡计多端的彩龙格利普尼尔，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格利普尼尔叹了口气，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抱怨道：“这小家伙……完全不懂得防备，对我百分之百信任。我以前设的那些考验心性、考验智慧的小陷阱，她看都不看就直接往里跳！搞得我现在阴谋诡计都使不成了，还得时刻担心她会不会哪天真的把自己给蠢死！”
他虽然说着抱怨的话，但眼神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关切却瞒不过我。
“看来，”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也被人类‘改变’了不少。”
格利普尼尔沉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耸耸肩：“谁知道呢？也许人类这种短命又麻烦的生物，偶尔也确实能带来点……意想不到的乐趣。”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看着络绎不绝的人群。
“也是。”我淡淡应道，认同了他这个说法。
就在这时，店员的声音响起：“客人，您点的四份披萨好了！”
我站起身，去柜台取餐。
格利普尼尔也站了起来，戴上帽子，对我笑了笑：“看来你的‘家庭聚餐’要开始了，我就不打扰了。不过，尼德霍格，”
他顿了顿，竖瞳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说完，他带着那个名叫谢菲的少女，转身走出了披萨店，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中。
我提着热气腾腾的披萨，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微微皱眉。
格利普尼尔，还有他那个自称“童养媳”的奇怪少女……他们的出现，恐怕不只是为了叙旧那么简单。
先回去把三小只喂饱了来吧。
第18章 幕间：诡计之龙和他的童养媳
“尼德霍格……和书上说的，不太一样……”谢菲稍稍拉住格利普尼尔白色皮衣的衣角，声音很轻。
格利普尼尔下意识想躲开，但顿了顿，还是反手抓住了她有些冰凉的小手，自然地与她十指相扣，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细微温度。
“书？”
他嗤笑一声，彩色的竖瞳里带着对世俗记载的不屑，“那些由胜利者，或者吓得屁滚尿流的逃兵写的东西，能有多少实话？”
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尼德霍格那家伙，从来就不是个以杀戮为乐的暴虐之徒。他只是……极度厌恶神明，厌恶那些自以为能掌控命运、高高在上的存在。”
他目光投向远处，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硝烟弥漫的年代。
“他摧毁那个人类王国，纯粹是因为那个王国举国之力，试图复活一个早已该湮灭的古神，触碰了绝不能触碰的禁忌。至于所谓的财宝……”
格利普尼尔耸耸肩，“那只是顺手，他巢穴里的财富，比那整个王国的国库还要多得多。而且现在看来，”他想起尼德霍格身边的公主们，语气带着点复杂的调侃，“他现在估计也不缺‘爱’了。”
谢菲安静地听着，红色的眼瞳眨了眨，忽然问道：“那……为什么格利普尼尔大人，你不让我说清楚我们的关系？”
格利普尼尔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窘迫和无奈。
他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谢菲，用空着的那只手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小笨蛋。我活了快一万年了，你才刚刚成年不久。你觉得，我要是跟他说，你是我认定的伴侣，他会信吗？”
他继续解释道:“我当年可是自称西格玛巨龙，要是让他知道，那张毒舌，能嘲笑我到下一个纪元！况且你还强行和我绑了血契，这是奴隶契约啊，谢菲！”
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严肃些，“而且，我是真把你当小女儿养的！你怎么能……怎么能喜欢上我呢？”
谢菲捂着被弹的额头，表情却没有丝毫动摇，她仰头看着格利普尼尔，眼神纯净而固执：“因为格利普尼尔大人，很温柔。”
“温柔？”
格利普尼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失笑出声，彩色竖瞳都弯了起来，“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形容我……”
笑了一会儿，他看着谢菲认真无比的表情，笑声渐渐平息，最终化作一声带着点无力感的叹息，揉了揉她的头发，“……算了，别提这个了。走吧，想吃什么？我请客。”
“披萨。”谢菲立刻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格利普尼尔愣了一下：“你想吃怎么不早说？刚才在店里就可以点。”
谢菲看着他，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格利普尼尔大人刚才没问我。”
格利普尼尔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一时语塞，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牵着她转身往回走：“……笨死了。走吧，回去买披萨。”
“格利普尼尔大人最好了……”
“只是我也想吃而已。”
第19章 西格玛龙
“格利普尼尔，就是那个……坩埚的原材料之一的龙？”雅努斯一边大口咬着披萨，拉出长长的芝士丝，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艾菲儿则用刀叉优雅地分割着小口品尝。
瑟薇娅在一旁专注地与芝士“搏斗”，小心地拉起长长的丝，然后像吃面条一样慢慢吸入口中，玩得不亦乐乎。
“对，就是他。”
“他也找了个人类伴侣？”雅努斯蓝眼睛睁大，充满了八卦的光芒，“一个人类女孩？”
“嗯，叫谢菲。那女孩身上有他的龙族气息，不算浓，但很清晰，和你们类似。”
我证实了她们的猜测，“算是被打上标记了。”
雅努斯咽下嘴里的食物，追问：“那他来找你干嘛？总不会是专门来介绍他的‘童养媳’吧？”
“不知道，”我摇了摇头，格利普尼尔的心思向来难测，“估计又在打什么小算盘。不过他奈何不了我，以前不行，现在他也有了牵挂，估计也不会主动找茬。”
我顿了顿，想起谢菲那认真的宣言，还是觉得有些好笑，“不过确实没想到，他会整个‘童养媳’出来。那女孩实力应该不弱，能被那条老奸巨猾的龙带在身边，总有过人之处。”
我看着她们三人，提醒道：“你们以后有可能会在联赛或者其他场合见到他们。如果见到了，尽量和他保持距离。”
“为什么？”雅努斯好奇。
“那条老龙，话里话外都是坑，一句普通的问候都能被他绕进陷阱里。”
我解释道，想起他过去的“光辉事迹”，“他以前最大的爱好就是逗弄那些对他有点意思的母龙，用花言巧语把人家哄得团团转，等对方真的陷进去了，他又觉得无聊，立刻跑路，留下烂摊子不管。在龙族里的风评差到极点，根本没什么人缘。”
“那他岂不是……”艾菲儿微微蹙眉，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词，“……龙族之耻？”
“差不多。”我点头，“他还自称什么‘西格玛龙’，意思是他独来独往，不需要伴侣，遵循自己的规则。
实际上就是口碑彻底跌穿地心，没龙愿意搭理他，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
雅努斯听得咂舌：“这么渣？那谢菲小姐岂不是……”
“那是他们之间的事了。”我打断了她可能的担忧，“只要他不来惹我们，随他怎么样。”
瑟薇娅小声总结：“嗯……不和西格玛龙说话……”
“是渣龙。”雅努斯一本正经地纠正道，眼睛里闪着对格利普尼尔“光辉事迹”的鄙夷。
艾菲儿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将话题拉回正轨：“霍格，明天的赛程表已经出来了，是我们实战对抗的复赛。”
我看向她，问道：“身体感觉怎么样？能应付吗？”
毕竟昨天的后遗症可不小。
艾菲儿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但眼神依旧清明而自信：“没有问题了。那种程度的……消耗，还影响不到我的状态。”
她微微扬起下巴，带着一丝精灵公主的骄傲，“我好歹也是你的妻子，尼德霍格的伴侣，不至于如此脆弱。”
“那就好。”我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最后一块披萨，咬了一口，“晚点我们去泡澡，我在池水里加些特制的恢复药剂，能帮助缓解肌肉疲劳，巩固精神力。”
第20章 王女西斯特
“怎么样，小鬼？”我把西斯特踩在脚下，将格拉墨（Gram）抵在她的脖子上。
这件事还要从十分钟前说起——
「备受期待的艾菲儿殿下与尼尔同学的组合，这次要对战的是来自撒丁王国的剑之王女——现在才年仅12岁就能够独自斩杀龙种的天才，西斯特殿下！以及十二剑卫之一，梅陶罗士官！」
这个名叫西斯特的小鬼一登场，就趾高气扬地指着我的鼻子：“你就是那个尼尔？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弱不禁风的，艾菲儿殿下怎么会选你这个杂鱼当丈夫？”
我懒得理她，目光直接转向她身后沉稳的梅陶罗，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又见面了，梅陶罗。”
梅陶罗也沉稳地回以颔首，眼神里带着尊重。
被无视的西斯特气得跳脚，小脸涨得通红：“喂！你为什么不理我？！你是在看不起我吗？！”
我这才慢悠悠地瞥了她一眼：“小鬼，安静点。”
“我不是小鬼！我是撒丁的王女，斩杀过巨龙的战士！”
我嗤笑一声：“毛都没长齐，不是小鬼是什么？而且，你说你杀过巨龙，那个龙得有多‘巨’啊？”
“和战车一样大，还会喷火！”
“那是蜥蜴，小鬼，不是有个尾巴就能叫龙的。”
“你——！”
西斯特彻底被我激怒，猛地拔出了腰间那把散发着翠绿色光辉的魔剑，剑身周围萦绕着活跃的风元素。
梅陶罗见状，也默默地从背后取下那面巨大的、刻满符文的重盾，另一只手抽出了一柄造型简练却环绕着闪电的长剑。
“以我爱人之名。”艾菲儿眼神一凝，优雅地向前一步，手中魔力流转，一柄镶嵌着精灵符文的长剑瞬间凝形。
「是魔法与剑术的对决吗，尼尔为什么还没有拿出他的剑呢？」
“梅陶罗！你去对付艾菲儿殿下！我要亲自教训这个无礼的家伙！”西斯特用剑指着我，大声下令。
“大人……这……”
“听我的！”
梅陶罗似乎有些无奈，但还是依言将目光锁定在艾菲儿身上。
我看着气势汹汹的西斯特，懒洋洋地提醒了一句：“行啊，小鬼，一会儿别哭鼻子。”
“我说了我不是小鬼！”
西斯特怒吼着，比赛开始的信号刚落，她便如同离弦之箭般朝我冲来。
梅陶罗几乎同时发动，他巨盾前顶，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重型攻城锤般朝着艾菲儿发起了盾牌猛冲！
强大的冲击力和覆盖范围迫使艾菲儿不得不向后疾退，瞬间被拉开了一段距离，战局被巧妙地分割开来。
场地中央，只剩下我和手持绿色魔剑的西斯特。
我这才不紧不慢地，缓缓从戒指里抽出了格拉墨（Gram）。
暗金色的剑身仿佛吞噬着周围的光线，将一股沉重而古老的气息弥漫开来。
西斯特看到格拉墨，眼睛亮了一下，攻势都缓了半分：“哇！你的剑好漂亮！在哪里弄的？”
“孤品。”
我手腕一抖，格拉墨在空中划出一道暗沉的弧线，“它最荣耀的战绩，是斩杀了一头名为法夫纳（Fafnir）的龙。”
“法夫纳？没听说过！”西斯特撇撇嘴，显然没把这古老的传说放在眼里，“反正你们很快就会被我打败！看剑！”
话音未落，她娇小的身影已经疾冲而来，手中绿色魔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我的面门！
剑锋未至，一道锐利的风压已经率先袭来。
我侧身避开，格拉墨顺势上撩，与她横扫而来的魔剑狠狠撞在一起！
“铛——！”
沉重的金属交击声爆响，火星四溅。
西斯特的剑术基础相当扎实，速度极快，带着与她体型不符的凶猛。
她的魔剑每一次挥动都自带风系魔法效果，时而卷起风刃从刁钻角度偷袭，时而借助风势加速斩击，绿色的魔力光辉在她周身缭绕。
“风牙突！”她娇叱一声，魔剑前刺，数道压缩风弹呈品字形射来。
我手腕翻转，格拉墨厚重的剑身如同门板般拍出，直接将风弹拍散，爆开的气流吹得她发丝飞扬。
“只会硬挡吗！”她不服，再次变招，“裂风旋舞！”
她整个人如同旋风般旋转起来，翠风魔剑划出一道道绿色的圆形轨迹，形成一个不断收缩的切割领域，向我绞杀而来。(幻视盖伦)
“铛！”
双剑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西斯特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那把魔剑，在与格拉墨的碰撞中，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哀鸣。
“力气倒是不小。”我点评道，依旧站在原地，“可惜，技巧太糙，全是破绽，果然还是小鬼。”
“胡说！”西斯特不服气，再次攻上，剑光如同疾风骤雨。
我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简单地格挡、拨开、压制。
格拉墨在我手中仿佛拥有生命，每一次挥动都精准地击打在翠绿魔剑最不受力的点上，让西斯特的攻势变得踉踉跄跄，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另一边，艾菲儿与梅陶罗的战斗则显得更加沉稳。
梅陶罗将剑盾运用得出神入化，不仅完美防御着艾菲儿如同月光般无孔不入的精灵剑技，梅陶罗偶尔还会释放出震荡的土系魔法，试图破坏艾菲儿的平衡。
而艾菲儿则凭借精灵特有的敏捷和强大的魔法掌控力，不断变换位置，剑尖点刺之间，挥洒出分散的魔法，逼退对方的盾击，两人打得有来有回，一时难分高下。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僵持，都在寻找对方的破绽。
“可恶！可恶！为什么打不中你！”西斯特久攻不下，愈发急躁，招式也开始变形。
我瞅准一个空档，在她一次全力劈砍落空，身体前倾的瞬间，平挥出剑。
西斯特瞳孔猛缩，仓促间将翠风魔剑横在身前，撑起一面风之护盾。
“嘭！”
格拉墨击打在护盾上，护盾应声破碎。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再也无法稳住身形，惊叫着向后倒飞出去，手中的魔剑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可恶……”
她刚挣扎着想爬起来，我的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她的背上，将她牢牢按在地面。
全场一片哗然。
“怎么样，小鬼？”我低头，看着在我脚下挣扎的小不点。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我不服！”西斯特徒劳地扭动着，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但更多的是不甘和屈辱。
“服不服不重要，”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重要的是，你输了。记住这个教训，下次别随便对着比你强得多的人大呼小叫。”
梅陶罗看到这边的情况，立刻收起了盾牌和长剑，沉声道：“我们认输。”
艾菲儿也优雅地收手，精灵长剑在她手中化为光点消散，气息平稳。
「难以置信！强大的撒丁剑之王女与剑卫组合，竟然败给了艾菲儿殿下与尼尔选手！让我们恭喜他们晋级下一轮！」 弗利斯的声音适时响起，引爆了全场的欢呼。
我移开脚，收起格拉墨。
西斯特从地上爬起来，小脸脏兮兮的，眼睛红红的，她狠狠地瞪着我，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刻在心里，最后带着哭腔喊了一句：“你给我等着！”
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下了赛台。
梅陶罗对我们歉意地行了一礼，也快步跟了上去。
我耸耸肩，看向走过来的艾菲儿：“解决了。”
艾菲儿看着我，嘴角微扬：“你给这个小姑娘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她活该。”
第21章 幕间：真正的龙鳞
撒丁大使馆坐落于泰拉帝国使馆区的核心地带，其建筑风格深受其国家的理性主义与新古典主义影响。
整座建筑外墙覆盖着白色大理石，在阳光下散发出冷冽而高贵的光泽。
建筑立面遵循严格的对称美学，由高耸的柱廊支撑着，呈现出一种冷静而精确的几何美感。
建筑内部，一条长达数十米的主廊道连接着各个功能区，地面铺设着打磨光滑的大型石板，墙壁上间隔悬挂着撒丁历代剑术大师的肖像与纹章盾牌。
梅耶穿过中庭，来到使馆西翼的专属训练场。守在训练场厚重金属大门前的，正是身姿挺拔如山的梅陶罗。
“西斯特殿下还在里面练剑吗？”梅耶轻声问道。
“嗯，已经连续练了三个小时了。”梅陶罗抱着双臂，目光未曾离开那扇门，“自从输给尼尔大人后，她就一直这样。让她发泄一下也好，殿下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
梅耶沉默地点了点头。梅陶罗叹了口气，侧身让开：“进去吧，也许你的话，她现在能听进去几句。”
梅耶推开门，训练场内的景象扑面而来。这是一个挑高近十米的宏伟大厅，其拱顶结构借鉴了拜占庭建筑常见的穹顶设计，由四个独立的支柱支撑，创造了开阔无柱的内部空间。
空气里只有剑刃破风的锐响和少女急促的喘息。
西斯特娇小的身影在其中高速移动，她那把散发着绿色辉光的魔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残影。
每一次突刺、每一次挥砍都倾尽全力，汗水早已浸透她的绿色短发，紧贴在她因不甘而紧绷的脸颊上。
“哈啊……哈啊……”
她喘着粗气，再次举剑，对着远处一个固定标靶发动突进。
她的眼神里燃烧着屈辱和倔强的火焰，仿佛把每一个标靶都当成了那个让她惨败的男人。
“狂岚！”她娇叱一声，身体急速旋转，魔剑划出一道完美的绿色圆环，凌厉的环形剑气呼啸而出，将周围一圈训练标靶齐刷刷地拦腰斩断。
断口平滑如镜的标靶上半部分“哐当”落地，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西斯特停下，拄着剑，胸口剧烈起伏。
她抬起眼眸，看向走近的梅耶，语气带着未消的余怒和疲惫：“梅耶？有什么事吗？”
梅耶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黑色软绒布包裹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片巴掌大小、呈菱形、边缘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绿色龙鳞。
“尼尔大人托艾菲儿殿下送来的。”梅耶的声音平静无波，“他说，相信您会对此感兴趣。”
“尼尔？！”西斯特声音瞬间拔高，但她的目光却被那片鳞片牢牢吸住。
即使在训练场不算明亮的光线下，那片龙鳞依然自然流转着一种内敛而强大的生命力，与她之前斩杀的龙种鳞片截然不同。
她咬了咬牙，脸上闪过挣扎、好奇，最终被强烈的好胜心压倒。她一把抓过龙鳞，走到一个完好的标靶前，用短钉粗暴地将鳞片固定在了靶心。
“哼，让我看看这是什么把戏！”
她后退几步，双手紧握魔剑，周身魔力开始沸腾。绿色光辉再次亮起，她娇喝一声，纵身跃起，用尽全力朝着那片龙鳞劈下！
“铛——！！！”
一声绝非金属碰撞能产生的、沉闷而宏大的巨响在训练场内炸开。
预想中鳞片被一分为二的场景并未出现。翠风魔剑的剑刃就像是劈在了一座无可撼动的山峦上，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剑身传来，西斯特只觉双臂瞬间麻木，虎口崩裂出血，魔剑险些脱手，整个人被狠狠地弹飞出去，狼狈地摔在几米远的地板上。
她瘫坐在地，怔怔地看着那片完好无损、甚至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的龙鳞，又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渗出血珠的双手，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和茫然。
“这……这才是……真正的龙鳞？”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之前斩杀所谓“巨龙”的经历，在这片鳞片面前，瞬间变成了可笑的自我安慰。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梅耶，连珠炮似的发问：“那个尼尔究竟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他把它给我，又是什么意思？！”
梅耶摇了摇头：“尼尔大人的来历，无人知晓。至于他的意图，或许只是想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龙鳞’。”
西斯特挣扎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混合着傲慢与固执的神情，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被点燃的、更为炽烈的火焰。
“通知梅陶罗！”她大声命令，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内心的震撼，“明天早上，我要去亲自见艾菲儿和尼尔！”
梅耶微微躬身，平静地提醒：“艾菲儿殿下曾告知于我，尼尔大人上午从不会客。或许下午前往，当尼尔大人与夫人们外出散步时，您才有机会遇见。”
西斯特握紧了拳头，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就下午去！”
她转过身，再次面向那些标靶，目光却已截然不同。
她知道，从接下这片龙鳞开始，她面对的将不再是同龄人的比试，而是某种更为古老、强大，甚至超越她想象的存在。
“他究竟是什么人……”
————
“阿嚏——！”
我揉了揉鼻子，这突如其来的喷嚏让我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回事霍格，有人在想你嘛？”雅努斯立刻凑过来，看了看他的脸。
我正要回答，瑟薇娅却细声细气地接话，红着脸小声说：“我在想……”
“停！”雅努斯立刻转身，指着瑟薇娅，“瑟薇娅你不要学这些土味情话！跟谁学的这是！”
瑟薇娅被说得把脸埋进抱枕里，只露出一双红瞳，闷闷地说：“公主和王子提升感情的一百八十种方法第三本……”
“怎么又是那本书！”
第22章 你究竟是谁
走出通往别墅的林荫小道，远远地就看到了停在门口的撒丁王室马车，以及那抹醒目的绿色马尾——西斯特正侧对着我们，有些焦躁地踱着步。
梅耶和梅陶罗则如同两尊守护石像，安静地立在她身后。
“看，那就是那个小鬼。”我对着身旁的雅努斯和瑟薇娅说道。
雅努斯上下打量着西斯特。
“她……她看起来好像很着急。”
“就是要看这种耐不住性子的人急的样子，瑟薇娅。”
我们的脚步声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西斯特猛地转过身，金色的眸子立刻锁定在我身上，脸上混杂着复杂的神色——不甘、窘迫，还有一丝下定决心的倔强。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哟，这不是剑之王女吗？怎么样，那片龙鳞好劈吗？”
西斯特的脸瞬间涨红了，她握紧了拳头，但出乎意料地没有立刻发作，而是深吸一口气，仰头盯着我，语气急切地问：“那块龙鳞……你从哪里弄来的？”
“龙鳞？”我故作随意地耸耸肩，“我有很多颜色的龙鳞，绿色的是最不值钱的，也是最不耐砍的。”
我话锋一转，带着点不耐烦，“倒是你，不在你们撒丁的训练场好好劈我那块龙鳞，跑来我家门口干嘛？还想再打一架？”
面对我毫不留情的调侃，西斯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看得出她在极力压制自己的脾气。
她紧紧咬着下唇，沉默了足足好几秒，最终，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般，深深地低下头，用前所未有的、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请……请您去一趟撒丁大使馆！我……我有事想请教您！”
我挑了挑眉，似乎对她这副低姿态很感兴趣，但随即又懒洋洋地笑了笑：“真不巧小鬼，我和我的夫人们正准备去城里吃饭，没空。”
西斯特猛地抬起头，急忙说道：“我们大使馆的厨师是从撒丁本土带来的！可以提供最正宗的肉酱面和海鲜烩饭！甜品也有很多，提拉米苏这些都是现做的，绝对比外面的餐厅好！”
她像是怕我不信，又补充道，“保证让您和您的夫人们满意！”
我摸着下巴，佯装思考，故意拖长了语调：“嗯……肉酱面啊……海鲜烩饭……感觉很一般啊……”
西斯特紧张地看着我，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
旁边的雅努斯看不下去了，用手肘撞了我一下，小声吐槽：“喂，别装样子了，你明明心动了！”
我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行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而且伙食标准不错的份上。”
西斯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莫大的认可，一直紧绷的小脸也松弛了不少，甚至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她立刻对梅耶示意。
梅耶上前一步，优雅地为我们打开了马车门，微微躬身：“尼尔大人，三位夫人，请。”
我揽着雅努斯和瑟薇娅，回头对站在原地的艾菲儿笑了笑：“走吧，艾菲儿，今天可以尝尝撒丁的风味。”
我们一行人登上了宽敞华丽的马车。
西斯特最后上来，坐在了靠近车门的位置，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我身上，那金色的眼瞳里，除了尚未完全消散的不甘，更多了一种找到了目标般的坚定光芒。
“所以，你到底想请教我什么事，西斯特？”
“你究竟是谁，尼尔。”
第23章 尼尔的真实身份！
撒丁大使馆的会客厅内，气氛凝重。西斯特屏退了侍从，只留下梅耶和梅陶罗。
她深吸一口气，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我，问出了那个我刚才拒绝回答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问题：
“你究竟是谁，尼尔？”
我靠在舒适的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笑了笑：“好问题，我是谁。”
我看着她稚嫩却写满固执的脸庞，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不过，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你才12岁，我对你也不感兴趣，所以不需要让你知道我是谁。”
我侧头看了一眼安静坐在我身旁的瑟薇娅，语气柔和了些，“虽然我的小人鱼也问过类似的问题，但她不一样，她是成年人，也是我老婆，还会哄我睡觉。”
瑟薇娅的脸颊微微泛红，轻轻靠在我臂弯里。
西斯特握紧了拳头，不甘心地追问：“为什么我不能知道？我以撒丁王女的身份保证，绝不会泄露！”
“保证？”我微微前倾身体，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你和梅耶、梅陶罗，能保证守住这个秘密吗？用你们最珍视的东西起誓。”
西斯特毫不犹豫，挺直了小小的身躯，声音清晰而坚定：“我，西斯特·撒丁，以撒丁王国的国运为誓！今日所见所闻，绝不向外界透露一丝一毫！如有违背，王国倾覆！”
梅耶与梅陶罗同时单膝跪地，右手抚胸，沉声立誓：“以我等剑卫之荣耀与生命起誓，必将守护此秘密，直至终焉！”
我看着眼前这三道坚定的身影，尤其是西斯特那双毫无畏惧的金色眼眸，点了点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赞赏：“好，有胆识，有胆色。”
我转向雅努斯和瑟薇娅，柔声道：“雅努斯，瑟薇娅，解除戒指的屏蔽吧。”
两人对视一眼，驱动手指上那枚看似朴素的戒指。
一阵魔力波动闪过，她们身上那层用于遮掩容貌和气息的魔法被暂时撤去。属于人类公主雅努斯的清澈蓝眸与标志性的蓝发，以及人鱼公主瑟薇娅那独特的银发红瞳，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撒丁三人组面前。
“现在，”我的声音将西斯特从震惊中拉回，“看着她们，觉不觉得眼熟？”
西斯特的目光在雅努斯和瑟薇娅脸上来回扫视，作为王女，她自然了解大陆上各大王室的重要成员。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一个难以置信的、只存在于古老禁忌传说和各国最高机密档案中的名字，伴随着眼前这两位“失踪”公主的出现，猛地撞进了她的脑海！
她用一种混合着极致恐惧和恍然大悟的眼神望向我，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
我看着她骤变的脸色，缓缓从座位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轻声问道，仿佛恶魔的低语：“认出来了吗？”
与此同时，我那双人类形态下的眼眸，瞳孔骤然收缩、拉长，化作了冰冷、残酷的漆黑竖瞳！
如同深渊的凝视。
一旁的梅耶稍稍把手放在了剑柄上，但随后被梅陶罗动手制止了。
“你好，西斯特公主。”
我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丝的龙威，在整个会客厅内无声地弥漫开来。
“我是霍格。或许你更熟悉我的全名，尼德霍格，灭世的黑龙。”
整个会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眸剧烈地颤抖着，倒映着我的样子。
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儿，确认那里面除了恐惧，更多的是坚韧而非崩溃的迹象后，我才缓缓收敛了那令人窒息的龙威，瞳孔也恢复了正常的人类形态，周遭那凝重的空气瞬间缓和下来。
我略带赞许地说道：“没尿裤子，你过关。”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女仆恭敬的声音：“西斯特殿下，给各位准备的冰淇淋到了。”
几乎是同时，雅努斯和瑟薇娅指尖微动，那枚戒指再次泛起微光，属于公主的独特气息与容貌被重新掩盖，恢复了之前平凡的模样。
西斯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进……进来吧。”
女仆推着精致的餐车进入，熟练地将盛放着不同口味、点缀着新鲜水果和坚果的冰淇淋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哦？还有冰淇淋？”我拿起一杯看起来用料扎实的巧克力坚果口味，语气变得轻快，“这个我的妻子们可爱吃了。”
女仆分发完毕后，恭敬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门。
我舀了一勺冰淇淋送入口中，感受着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然后看向依旧僵在原地、手里拿着冰淇淋却忘了吃的西斯特，语气带着调侃：“怎么，现在还敢问吗？”
西斯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她看着手中正在慢慢融化的冰淇淋，又看了看神态自若、仿佛刚才什么恐怖事件都没发生的我们，犹豫了片刻。
最终，她又一次深深地低下了头，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和无比的诚恳：
“尼德……霍格大人……之前是我无知，冒犯了您……所有的过错都由我一人承担！乞求您……千万不要将对我的怒火，释放到撒丁王国身上……求您了！”
看着她这副视死如归、准备独自承担一切的模样，我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我这一笑，旁边的雅努斯、瑟薇娅，甚至连艾菲儿，也都掩嘴轻笑起来，一时间，会客厅里充满了轻松（在我们看来）的笑声。
西斯特被我们笑得有些发懵，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不知所措。
雅努斯一边舔着勺子上的草莓冰淇淋，一边好心提醒她：“别那么紧张。他要是真生气，你现在早就变成灰了。他是觉得你有趣才笑的。”
我笑了好一会儿，才又吃了一口冰淇淋，对西斯特说道：“抬起头来吧，小丫头。”
西斯特迟疑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我看着她，语气平和了几分：“你比泰拉那个叫德米利安的王子强多了。那小子，还是他皇帝老子亲自押着他，跪在我面前认错的。”
我顿了顿，让她消化这句话里蕴含的惊人信息，“所以，没必要害怕我。至少现在，我对你和你的王国没有恶意。”
我用勺子指了指她手中快化掉的冰淇淋：“趁凉吃。至于你想知道的事情……”
我耸耸肩，“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就问吧。就当是……一会儿你请我们吃饭的回报。”
她拿起勺子，也小心地挖了一勺冰淇淋，仿佛这个动作能给她带来勇气，然后，那双金色的眼眸再次看向我。
“您既然拥有毁灭一切的力量，为什么要伪装成人类留在帝国学院？”
第24章 不约儿童
我吃完了最后一口冰淇淋，将水晶杯放下：“因为艾菲儿想要在这里学习人类的魔法体系，我觉得挺有意思，就陪她来了。”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雅努斯和瑟薇娅，嘴角微勾，“而且，顺便看看你们这些来自不同国家、性情各异的公主，也很有趣。”
“就这么简单？”西斯特脱口而出，似乎无法相信我这样的存在，目的竟这般儿戏。
“对，就这么简单。”
我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带着几分玩味地落在她身上，“比如像你这样的，就很好玩。一开始趾高气扬，像只张牙舞爪的小野猫，打输了之后，又变得像只小动物，可怜巴巴的。”
西斯特的脸瞬间涨红了，她局促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我……我之前确实失礼了……”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笑了笑，没再继续逗她。
她沉默了片刻，又鼓起勇气问道：“那……您的那把剑，又是什么来历？我之前就感觉到它……非常古老，而且充满了一种……悲伤又强大的力量。”
“它？一把神器罢了。本来是陪葬品，见证了齐格弗里德和布伦希尔德的爱情悲剧。”
我的语气带着一丝不以为然，“不过，我对它背后的故事没兴趣，只是觉得这把剑造型不错，用着还算顺手，就拿来用了。”
西斯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我身旁的雅努斯、瑟薇娅和艾菲儿，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那……为什么您的身边，全是……公主？”
“这个啊，”我懒洋洋地答道，目光扫过身旁三人，带着一丝理所当然，“因为她们三个，在机缘巧合下都爱上了我，就这样。”
我看着西斯特有些愣神的表情，坏笑着补充道：“不过，像你这样的小孩就别想了，我可不约儿童。”
西斯特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炸毛，红着脸反驳：“谁、谁想了！我才没有！”
“那就好。”
我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问题问完了吧？带我们去吃晚饭吧，我可是很期待你们撒丁的皇室晚宴。”
西斯特也赶紧站了起来，似乎因为刚才的对话放松了不少，她努力摆出王室的仪态，对我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晚宴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
跟随着西斯特，我们穿过铺着华丽马赛克地砖、墙壁上装饰着湿壁画的长廊，来到了一间宴会厅。
高耸的穹顶绘着壁画，巨大的水晶吊灯投下温暖明亮的光辉。
晚宴在悠扬的曼陀林琴声中开始。
“各位这是开胃菜，Antipasto alla Sarda。”西斯特介绍道。
里面包含了腌制的风干猪肉、烤得恰到好处的朝鲜蓟和腌制过的橄榄，搭配着脆皮面包。
风味相当浓郁，但更多的是食材本身的味道。
紧接着是两道精致的意面：一道是墨鱼汁意面，黑色的面条裹着浓郁的海鲜风味，上面点缀着肥美的蛤蜊和虾仁；另一道则是撒丁特色的珍珠面配海鲜汤，小巧的圆形面粒吸饱了汤汁的精华，口感独特。
主菜是烤制而成的乳猪，外皮烤得金黄酥脆，内部的肉质却鲜嫩多汁，带着迷迭香和鼠尾草的香气，由侍者在一旁的餐车上现场切割分盘。
配菜则是藏红花烩饭和用琉璃苣等香草调味的蔬菜。
整个晚宴期间，西斯特虽然依旧显得有些拘谨，但已经敢于偶尔抬头看我，甚至在我点评某道菜不错时，会小声地补充一句关于这道菜的来历或特色。
梅耶和梅陶罗则始终保持着护卫的警觉与沉默，但神色也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不错，”我吃下了最后一块香甜酥脆的蜂蜜千层酥，满意地擦了擦手，目光落在对面似乎欲言又止的西斯特身上，“看你的表情，是不是还有问题想问，西斯特。”
西斯特放下手中的银质餐具，金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好奇和谨慎，她斟酌了一下词语，问道：“大人……我是说，等艾菲儿殿下从帝国学院毕业后，您……有什么打算吗？”
“毕业后？当然是继续旅行。”我语气理所当然，“和我的三位妻子，继续属于我们的，漫长的蜜月旅行。”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雅努斯和瑟薇娅期待的眼神，随口说道：“既然你这么问了，那下一个目的地，就定在你们撒丁王国吧，感觉是个不错的地方。”
“那等魔法联赛结束，各位就可以动身前往撒丁！能赶上我们一年一度最盛大的传统节日——狂欢节！”
“狂欢节？”我挑了挑眉，表示出兴趣，“那是什么节日？”
“那是在春季斋戒月之前，为期数天的盛大庆祝！”
西斯特兴奋地解释，语速都快了几分，“街上会有盛大的游行和花车，人们会戴上精致华丽的面具，穿着奇装异服，在音乐和舞蹈中尽情欢乐！还有不间断的街头表演和宴会，持续到深夜！是整个王国最热闹、最自由的时候！”
“听起来有点意思。”我点了点头，问道：“从奥特拉玛去你们撒丁，要多久？”
“向东南方向，乘坐马车，只需要六天行程！”西斯特立刻回答。
这时，艾菲儿在我身旁轻声开口：“不用担心课程，我已经可以随时离开学院了。”
“好。”
我看向雅努斯和瑟薇娅：“你们呢？想去这个狂欢节看看吗？”
“我要去！”雅努斯立刻举手。
瑟薇娅也轻轻点头，小声说：“我……我也想看看不一样的节日……”
“好。”我做出了决定，看向西斯特和她身后的梅耶与梅陶罗，“那么，等比赛完了，我们就去撒丁，你们负责带路。”
第25章 偷腥猫
夜晚的别墅浴池内，我靠着池壁，雅努斯整个人软绵绵地趴伏在我身上。
艾菲儿则坐在稍近些的地方，让瑟薇娅枕在她腿上，正用纤细的手指，蘸着特制的、带着淡淡海藻清香的护理液，轻柔地为人鱼公主清洗着那对敏感而精致的耳鳍。
瑟薇娅闭着眼，发出细小的、舒服的哼唧声，银发如同海藻般在水中飘散。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学校了。”雅努斯侧过脸，语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感慨。
我一只手在水下自然地环住她柔软的腰肢，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揉弄着她侧腰细腻的肌肤，感受着她微微的颤栗。
“本来就是来玩玩，顺便看看热闹。而且这次正好有人热情带路，省了我们自己规划的麻烦，不是挺好？”
雅努斯在我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声音带着满满的依赖和满足：“反正去哪儿都无所谓啦，只要是和你在一起。”
我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泛着红晕的脸颊和那双映着水光的蓝眸，忍不住轻笑，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那当然。”
说完，我抬起她的下巴，准确地攫取了她柔软的唇瓣。
雅努斯呜咽一声，很快便热情地回应起来，手臂环上我的脖颈，几乎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付于我。
“不准偷跑，雅努斯……呜～”
瑟薇娅轻哼一声，敏感的耳鳍在艾菲儿的触碰下微微颤抖，整个人被艾菲儿温柔却不容反抗地翻了个面，露出光滑的背脊。
艾菲儿一手稳住瑟薇娅，另一只手继续蘸取护理液，细致地清理着另一侧的耳鳍，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平静：“先别急，瑟薇娅。不会少你的，先把这边清理了再去也不迟。”
说话间，她也抬起碧绿的眼眸，瞟了我们这边两眼。
看到我和雅努斯亲热，她并未露出惊讶或不满，只是唇角弯起一抹了然又纵容的浅笑，随即便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回瑟薇娅身上，指尖的动作依旧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就是那里艾菲儿，好舒服……”瑟薇娅的声音带着软糯的颤音，整个身子都微微弓起。
艾菲儿的指尖精准地按压着耳鳍后方某个敏感的穴位，轻声确认：“这里吗？”
“对对对……呜～”
瑟薇娅发出一声被愉悦席卷的呜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池边，白皙的肌肤泛起淡淡的粉色。
这时雅努斯结束了那个悠长的深吻，又意犹未尽地在我唇上轻啄一下，这才重新趴回我胸膛。
她好奇地望向对面：“今天怎么是艾菲儿在给瑟薇娅清理耳鳍？平时不都是她自己来的吗？”
瑟薇娅半眯着红瞳，声音还带着些许喘息：“是艾菲儿主动要求的……她说新学了一套按摩手法，要拿我练手……”
话未说完，艾菲儿的指尖又找到一个新的穴位轻轻打转，惹得瑟薇娅再度发出一声甜腻的呜咽。
“艾菲儿这是从哪儿学的？”
艾菲儿抬眸，碧绿的眼眸在氤氲水汽中显得格外深邃。
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晚点在卧室，自然会知道这是什么手法。”
指尖仍不紧不慢地在瑟薇娅耳鳍上游走，“本来这套手法……就不是用在耳朵上的。”
雅努斯突然睁大眼睛，像是想到什么，脸颊瞬间绯红。她放在我腰侧的小手不自觉地动了动，指尖轻轻划过我的皮肤。
我及时握住她不安分的手，在她耳边低笑：“别急着打提前枪，你知道这是不对的，雅努斯。”
“我想模仿下。”
“你是想偷吃。”
第26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万众期待的决赛开始了！艾菲儿殿下和尼尔同学的最终对手是——来自泰拉边境的贵族奥妮小姐和她的同学徐克！」
对方队伍中，那位名叫奥妮的黑发少女缓步上前，她穿着精致的贵族服饰，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傲慢。
然而，随着她越走越近，一股极其熟悉、令人厌恶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也向前走了几步，距离拉近的瞬间，我们同时看清了对方隐藏在人类皮囊下的本质——奥妮克希亚。
“贱母龙！”我瞳孔骤缩。
“老畜牲！”她眼中也爆发出惊愕与暴怒。
几乎是同一时刻，我们猛地撞在一起！
没有使用任何武器或魔法，纯粹是肉体与肉体的野蛮冲撞，恐怖的气浪以我们为中心轰然爆发，直接将坚固的赛场地面踏出蛛网般的裂痕！
随后我们两人如同炮弹般冲向高空！
「等等！裁判还没有喊开始！两位选手！这……天啊！他们的速度太快了！魔法投影已经捕捉不到他们的身影了！我们只有把视线放回场内……」弗利斯惊慌失措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很快变得遥远。
冲破云层，来到无人可见的高空。
“你这个该死的、阴魂不散的蜥蜴！”
奥妮克希亚的怒吼声中，她的人类形态在光芒中扭曲、膨胀，瞬间显露出她覆盖着黑色鳞片、体型稍显纤细但充满爆发力的黑龙本体。
“这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你这只该被扔进火山口的老母鸡！”我冷笑着，瞬间显露出黑龙真身，比她更加庞大、更加狰狞，双翼展开几乎能遮蔽小片天空，“你居然还没在哪个角落里腐烂殆尽！”
没有任何废话，我们同时向对方喷吐出毁灭性的龙息！
黑色的暗影吐息与炽热的暗红烈焰在空中疯狂交织、湮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散逸的能量将周围的云层彻底撕碎、蒸发！
“卑劣的大蛇！竟敢伪装成低等生物！”奥妮克希亚咆哮着，利爪裹挟着撕裂空间的罡风抓向我的头颅。
我侧头避开，粗壮的龙尾如同山脉般横扫，重重砸在她的侧腹，鳞片崩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你也配说我？看看你自己那套可笑的贵族把戏，跳梁小丑！”
“砰！”
一次沉重的肉体碰撞，我们互相用利爪撕扯着对方的鳞片，溅起一串火星，又被对方猛地甩开。
“你早该死了，只会耍阴招的母龙。”
我一个俯冲，龙角上凝聚着恐怖的魔力，狠狠撞在她的胸腹之间，将她如同流星般从空中砸落，轰进远处的一座山峰之中，激起漫天烟尘。
“咳……你这条不懂雌性的死龙都没死，我怎么能先走一步！”
她从崩塌的山体中冲出，巨大的龙尾带着撕裂空间的气势狠狠抽在我的侧肋，让我也发出一声闷哼。
魔法光芒在我们之间疯狂闪烁、对轰、湮灭。咒骂声、咆哮声、鳞片与利爪的碰撞声不绝于耳。
我们互相撕咬着，从陆地打到云端，又从云端打到陆地。
巨大的龙躯撞塌了数座山峰，引得大地轰鸣。我踩在崩塌的山岩上，利爪按住她挣扎的脖颈。
她猛地扭头发出一声嘶吼，粗壮的龙尾如同钢鞭般抽在我的背上，打得我一个踉跄。
我们再次扭打在一起，最原始、最野蛮的龙类肉搏，纯粹的力量与坚固肉体的碰撞。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们都气喘吁吁，身上布满了撕裂伤、灼痕和崩裂的鳞片，精疲力尽地暂时分开，盘旋在空中，互相警惕地盯着对方，巨大的龙瞳中燃烧着怒火与一丝无可奈何。
“呼……呼……尼德霍格，你这老不死的，怎么会跑到泰拉帝国来？”奥妮克希亚喘着粗气问道。
“陪我的妻子来玩玩。”我甩了甩龙头，将嘴角一丝龙血甩掉，“你呢？怎么伪装成贵族了？又想搞什么阴谋？”
“我要试试靠政治统治人类。”她哼了一声，昂起头，带着她一贯的、不切实际的傲慢。
“靠政治统治人类？哈！”
我发出不屑的嗤笑，“你那不纯纯扯淡吗！人类那套政治玩意儿就是一坨被各种欲望和愚蠢搅拌在一起的烂泥！比沼泽还臭，比迷宫还乱！”
“总比你整天围着几个低等雌性转悠强！”
“总比你这沉迷角色扮演的蠢货强！”
我们又互相咒骂了半晌，最后都意识到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
“够了！”奥妮克希亚烦躁地低吼，“签个暂时和平契约！以龙魂起誓，在离开这片土地前互不攻击！”
“可以！”我也懒得再跟她耗下去。
我们用龙语在空中勾勒出一个临时的、闪烁着血色符文的契约，约定在找到彻底解决对方的办法前，暂时互不侵犯。
这个契约的效力脆弱得可怜，但至少是个台阶。
“既然我们分不出胜负，”我看向下方如同小盒子的竞技场，“就看谁的队友赢了吧。”
“正合我意！”奥妮克希亚冷哼一声。
我们收敛起庞大的龙躯，重新化为人形，快速地降回了赛场。
当我们一前一后落回场地时，全场观众都目瞪口呆。裁判也张大了嘴巴，不知该如何宣判。
而我一眼就看到，场地中央，艾菲儿正平静地站在那里，手中精灵长剑的剑尖，轻点在她对手徐克的咽喉前。
徐克已经单膝跪地，表示认输。奥妮克希亚的那个队友，显然已经败了。
我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走到艾菲儿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带着赞许：“干得好。”
艾菲儿收起长剑，敏锐的目光立刻落在我破损的衣物和脸上的细微伤痕上，眉头微蹙：“霍格，你身上……怎么全是伤？”
我撇撇嘴，指向对面脸色铁青的奥妮克希亚，毫不客气地说：“那个贱女人打的。晚点再跟你细说。”
奥妮克希亚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已经落败的队友，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身就直接离开了赛场。
「这……这……由于奥妮选手单方面离场，我宣布，本届魔法联赛双人实战对抗的冠军是——艾菲儿·卢德本纳与尼尔组合！」弗利斯终于反应过来，高声宣布了结果。
贵宾室——
“我们是冠军，瑟薇娅！”
“我们是冠军，雅努斯……”
第27章 旅途继续
“那这里呢？”雅努斯的手指轻轻点在我后背一块颜色特别深、边缘还在微微渗着暗色能量的伤口附近。
“用那个带银色箭头的药膏，”我侧头瞥了一眼，吸了口凉气，“这是被她的上位贯穿魔法‘龙矢’打出来的……嘶～轻点！”
别墅的卧室里，我赤裸地趴在宽大的床上，三位公主正围在我身边，小心翼翼地为我背上的各处伤口涂抹着特制的龙族药膏。
艾菲儿手法精准地处理着那些附着腐蚀性能量的抓痕，瑟薇娅则用蘸着清凉药液的棉纱，轻轻擦拭着边缘焦黑的灼伤。
“奥妮克希亚……她怎么会在泰拉，还当起了贵族？”
雅努斯一边按照我的指示，挖了一勺闪烁着银光的粘稠药膏，轻轻涂抹在那道“龙矢”伤口上，一边忍不住问道。
药膏触及伤口的瞬间，一股清凉伴随着细微的刺痛感蔓延开，让我肌肉不自觉地绷紧。
我哼了一声，回答道：“她说她想试试靠政治手段统治人类。”
“啊？”雅努斯手上的动作一顿，蓝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她？玩政治？”
“我也这么说，”我嗤笑，感受着药膏开始发挥作用，那股阴损的穿透性能量正在被中和，“还不如让公主给我生孩子来得实在。用这种弯弯绕绕的方式上位，纯属浪费时间。”
雅努斯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手上的动作都轻快了些：“这话要是让她听见，非得再跟你打一架不可。”
她仔细地将药膏抹匀，确保覆盖了整个伤口区域，“对了，法拉和月辉已经回来了，在森林里玩够了，明天跟我们一起去撒丁王国没问题。”
“那就好……”
我刚松了口气，突然感觉侧腰一处被龙尾扫到的地方被瑟薇娅用棉纱按得重了些，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痛痛痛！瑟薇娅，那里是淤伤，用那个紫色瓶子的化瘀药，轻轻揉开就行，别用力按……”
瑟薇娅像受惊的小兔子般缩回手，连声道歉：“对、对不起，霍格！”
“没事，”我缓过劲来，安抚道，“知道你也是担心。”
后背的伤口总算都处理完毕。
我慢慢翻过身来，三人关切的目光立刻聚焦过来，不约而同地往下瞟了一眼，随即都像是松了口气——看来“小恶龙”在刚才那场激烈的肉搏中完好无损。
“这个不用担心，”我看着她们如释重负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重点保护对象，哪那么容易伤到。”
她们脸一红，继续拿起药膏和精油，开始处理我身前的一些划伤和淤青。
雅努斯一边用指尖蘸着紫色精油，轻柔地在我腰侧的淤青上画着圈，一边说道：“所以明天一早就出发去撒丁？我都开始期待那个狂欢节了。”
“嗯，”我闭上眼睛，享受着她恰到好处的按摩，淤血在精油的润滑和她的揉按下慢慢化开，“去看看热闹，顺便尝尝撒丁还有没有其他好吃的。”
艾菲儿拿起另一罐药膏，用指尖蘸取少许，看向我锁骨处一道细长的血痕：“这里也需要处理一下。”
“嗯，你看着办。”我闭着眼应道，感受着她微凉的指尖带着药膏，轻柔地在那处细微的伤口上涂抹开，动作细致而专注。
她一边涂抹，一边用那平静悦耳的嗓音说道：“之后无需再返回帝国魔法学院了。”
“说得好，”我嘴角微扬，“正好继续我们的旅行。去不同的地方，看不同的风景。”
艾菲儿轻轻“嗯”了一声，指尖的动作未停，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期待：“在不同的地方……”
“……度过不同的时间。”
瑟薇娅小声地接上，声音软糯，带着点害羞，却又异常坚定，“……和大家一起，造小龙。”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暧昧了几分。
我忍不住低笑出声，睁开眼，看到瑟薇娅已经把头埋得很低，耳尖通红，而正在我腰侧揉按的雅努斯也停下了动作，肩膀微微耸动，显然在偷笑。
艾菲儿为我涂抹伤口的手指也微微一顿，她抬起碧绿的眼眸，看了瑟薇娅一眼，又看向我，那总是清冷的脸上浮现一丝极淡的红晕，但眼神却坦然依旧，仿佛瑟薇娅只是说出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计划。
“没错，”我笑着，目光扫过她们三人，“在不同的地方，度过不同的时间，然后……”我故意拉长了语调，看着她们脸上各异却同样动人的神情，“……和我的三位妻子，一起进行我们最热衷的‘造小龙’大业。”
雅努斯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轻轻捶了一下我的胳膊：“大色龙！”
“好痛——”
学院篇结束。
第1章 打包带走
“其实还是多舍不得这个别墅的。”
第二天清晨，站在笼罩在薄雾中的别墅门前，雅努斯轻声说道，蓝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眷恋。
我利落地合上了大门，锁扣发出清脆的声响。
“有什么舍不得的？”
“毕竟在这里还是有不少回忆的，”雅努斯叹了口气，“又带不走。”
我转向艾菲儿：“这房子之后还有人住吗？”
艾菲儿摇了摇头，金发在晨光中微漾：“不会了。这栋别墅本就是学院为我入学特意建造的。其他的精灵同学都有自己的独立居所，不会来这里。”
雅努斯似乎想到了什么，惊讶地看向我：“霍格，你该不会是想……”
“怎么不行？”
我挑眉，举起戴着储物戒指的手，心念一动。戒指上的宝石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灵光，瞬间将整栋别墅完全笼罩！
光芒一闪即逝，连同光芒一起消失的，还有那栋我们住了不短时日的精致别墅。原地只剩下一片平整的空地，仿佛那里从未有过任何建筑。
“搞定。”
我满意地拍了拍手，“我还挺喜欢那个浴缸的，各种姿势都挺方便。”
雅努斯无奈地摇摇头，脸颊微红：“你……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不可以吗？”我理直气壮地反问。
“不是不可以，只是这个理由……”雅努斯支支吾吾，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雅努斯……不喜欢吗？”瑟薇娅轻轻拉住雅努斯的衣袖，小声提醒，“昨天……不就是雅努斯提议在浴池里……那个的吗？”
“我那是——！”
看着瑟薇娅天真的眼神，雅努斯慌忙伸手捂住瑟薇娅的嘴，脸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好了好了！带走就带走！不许再说了！”
艾菲儿在一旁看着她们闹腾，唇角微扬：“雅努斯，别嘴硬了。你池边常用的那个姿势，腰线的那个高度，对你来说明明是最舒服的位置，刚刚好。”
“艾菲儿你怎么知道……”雅努斯猛地睁大蓝眼睛，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亲爱的告诉我的，是吧？”艾菲儿转向我，碧绿眼眸里流转着狡黠的光。
我举起双手作无辜状，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我可没指名道姓说过。不过——”
在雅努斯羞恼的注视下，我慢悠悠地补充，“事实确实是这样。”
雅努斯的脸顿时红得像熟透的果子，她气鼓鼓地瞪着我和艾菲儿，最后自暴自弃地跺了跺脚：“你们两个……真是讨厌！”
瑟薇娅在一旁捂着嘴偷笑，被雅努斯瞪了一眼后赶紧缩了缩脖子。
雅努斯被两人联手戳穿，气鼓鼓地瞪了她们一眼，自暴自弃地说道：“你们两个真是的……好啦！带走就带走吧！反正……反正也确实挺方便的！”
“这就对了嘛……”我揉了揉雅努斯的头转身，正好看见等候在路边的西斯特和她的马车。
那位撒丁王女此刻正目瞪口呆地看着原本是别墅的地方，张着小嘴，半天说不出话。
“霍格大人……别墅……别墅怎么……消失了？”
“被我一起打包带走了。”我语气轻松，“好了，别愣着了，出发吧。”
西斯特眨了眨眼，努力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事实，最终还是把疑问咽了回去，恭敬地引我们走向一旁。
那里，法拉和月辉已经等候多时了，它们的身躯在晨光下仿佛散发着微光，显得格外神骏。
“法拉，好久不见。”
我走上前，伸手轻轻抚摸它修长而温暖的脖颈。法拉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掌。
我笑了笑，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颗散发着纯净能量和清甜香气的神圣浆果，递到它嘴边。
法拉优雅地低头，从我掌心衔走浆果，几下便吞了下去。
然后，它又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望着我，轻轻用鼻子顶了顶我的手心，示意还要。
“这么贪心？”我挑眉调侃它，但还是依言又拿出一颗。
这次，法拉没有自己吃，而是小心翼翼地叼起那颗浆果，转过头，递到了身旁的月辉嘴边。
月辉看了它一眼，温柔地低头接受了这份“馈赠”。
我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笑了：“哟，这么顾家？不错，这点倒是和我一样。”
“和我一样吧？大色龙！”
雅努斯的声音立刻从身后传来，眼睛眯着。
我面不改色，揽过她的肩膀，理所当然地说：“都一样，都一样。”
“完全不一样吧！”雅努斯红着脸捶了我一下，又忍不住笑了出来，“你那是‘疼’得我们第二天都下不了床！”
艾菲儿和瑟薇娅在一旁听着，也掩嘴轻笑。
“好了，上车出发。”我拍了拍法拉的脖子，示意它准备好。
这对恩爱有加的夫妇发出清脆的嘶鸣，我们登上马车，两匹骏马迈开优雅而稳健的步伐，跟随着西斯特的马车，正式踏上了前往撒丁王国的旅程。
晨风拂面，我们跟随着西斯特的皇室马车，正式向着撒丁王国的方向出发。
————
帝国魔法学院第一高塔会议室内，一月一度的大导师集会正在庄重而略显沉闷的气氛中进行着。
校长阿尔萨斯站在巨大的拱形窗前，望着远处渐渐消失在道路尽头的马车队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过身对在场的各位大导师说道：“终于离开了……前几天居然直接在奥特拉玛的高空，和另一头不知从何而来的黑龙斗殴，那动静……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炼金系大导师艾莉薇停下了手中摇晃的、装着诡异液体的药剂瓶，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接话：“古老的巨龙接连苏醒并现身于世……在这样超越我们认知的力量面前，我们人类……究竟该何去何从……”
她的话语让会议室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就在这时，会议室那镶嵌着秘银符文的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穿着招摇白色皮衣、戴着宽檐帽的男人嘴里叼着根牙签，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拉了一张空椅子坐下，还把双脚搭在了光滑的会议桌上，正是彩龙格利普尼尔，他化名格利，在这里任职历史系大导师。
“格利！你又迟到了！”阿尔萨斯校长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
格利普尼尔无所谓地耸耸肩，精准地将牙签吐进了远处的垃圾桶，然后才慢悠悠地回答了艾莉薇之前的担忧：“不用担心，艾莉薇。”
他彩色的竖瞳扫过在场神色凝重的人类导师们，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尼德霍格那家伙，早就大不如前了。别看他现在身边围着几个小公主过得挺滋润，实际上……他虚得很。”
“嗯？”艾莉薇猛地坐直身体，手中的药剂瓶差点脱手，“你怎么会知道？我们无法准确评估他现在的状态……”
格利普尼尔伸出食指，懒洋洋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脸上带着一种“信我准没错”的欠揍表情，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男人的直觉。”
会议室内顿时一片寂静。几位大导师面面相觑，对这个极不靠谱的答案感到一阵无力。
预知系的薇奥莱特大导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用宽大的袖口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
阿尔萨斯最终决定放弃在这个问题上深究，敲了敲桌子，强行将议题拉回了学院管理的正事上。
只有格利普尼尔，依旧优哉游哉地靠在椅背上，仿佛刚才只是陈述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他甚至还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撒丁王国特产的坚果，旁若无人地磕了起来。
第2章 由我买单
“这次梅耶负责驾车，雅努斯还是第一次在旅途中和我们一起坐马车吧。”瑟薇娅看着雅努斯，马车车厢内，我和雅努斯坐在一侧，对面是瑟薇娅和艾菲儿。
这确实是第一次四个人同时坐在车厢里。车轮规律地滚动，伴随着法拉和月辉清脆的蹄声。
雅努斯显得有些新奇，蓝眼睛眨了眨，忽然问道：“平时我在外面驾车的时候，你们在车厢里面……都在干什么呀？”
我懒洋洋地靠在柔软的椅垫上，随口答道：“一般就是看看书，偶尔艾菲儿和瑟薇娅会和我亲热一下。”
我继续补充，“当然，艾菲儿和瑟薇娅也会提供按摩和膝枕服务，挺舒服的。”
“膝枕？”雅努斯歪了歪头，脸上露出好奇，“真的很舒服吗？”
“对的，”我肯定道，“很柔软，而且关键是可以很好地隔绝光线，适合小睡一会儿。”
“隔绝光线？”雅努斯似乎对这个功能很感兴趣。
我朝艾菲儿示意了一下：“艾菲儿，演示一下。”
艾菲儿闻言，立刻优雅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双腿并拢，轻轻拍了拍自己穿着柔软裙摆的大腿，碧绿的眼眸带着温柔的笑意望向我：“快来吧。”
我从善如流地躺了下去，后脑勺枕在她富有弹性的大腿上。
几乎是同时，艾菲儿微微俯身，将她那饱满挺翘的胸脯自然地垫在了我的额头上方，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穹顶，视线瞬间被温柔的阴影和淡淡的奶香所笼罩，外界的光线几乎被完全隔绝。
“哇……”雅努斯看着这“专业”的架势，忍不住惊叹，但随即又有点沮丧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相对“贫瘠”的胸口，小声嘀咕，“这种隔绝光线……也太吃天赋了吧……”
我忍不住笑出声，从艾菲儿的“温柔穹顶”下微微抬起头，对雅努斯说：“瑟薇娅也可以，虽然效果稍微差一点，但也还不错。你应该也可以的，试试看？”
雅努斯闻言，立刻来了精神，她学着艾菲儿的样子，努力并拢双腿，紧张又期待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来，霍格，试试我的！”
我笑着挪过去，躺上她并拢的腿。
雅努斯的腿也很柔软，枕着也很舒服，但是……由于“上方结构”的客观差距，光线依然能毫无阻碍地洒在我脸上，所谓的“隔绝光线”效果基本为零。
雅努斯自己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带着明显的失望：“……好像……不行……”
“没事，”我坐起身，揽住她的肩膀，笑着安慰道，“我们可以一起躺。”
说着，我重新躺回艾菲儿的膝枕上，然后伸手将雅努斯也拉了过来，让她靠在我胸口上。
这样一来，雅努斯也能享受到旅途中躺下的舒适，而我依旧能感受到艾菲儿带来的“顶级遮光服务”。
“看，这样不就好了？”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雅努斯躺得更舒服些，然后对她眨了眨眼，“而且，艾菲儿还会给你捏耳朵哦，很舒服的。”
艾菲儿配合地伸出空着的双手，指尖带着清凉的魔力，轻柔地按摩起雅努斯的耳廓和耳后的穴位。
“呜……”雅努斯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吟，原本的那点小失落瞬间被这双重享受冲散，蓝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像只被顺毛抚摸的猫咪，安心地窝在我怀里。
“怎么样，艾菲儿的按摩？”我低头问她。
“很舒服……”雅努斯的声音带着慵懒的鼻音，“感觉整个耳朵都热热的，但是很放松……”
“是吧。”我得意地笑了笑，“艾菲儿还有很多种不同的手法呢，针对不同部位，效果也都不一样，不过艾菲儿……”
正在轻柔按摩着雅努斯耳廓的艾菲儿闻言，唇角微扬，发出一个带着笑意的气音：“嗯哼？”
“你们精灵那些记载古老知识的书籍里，我记得没有专门教这些……侍奉的按摩手法。”
艾菲儿手上的动作未停，指尖依旧精准地按压着穴位，她微微俯身，声音带着一丝狡黠与亲密，在我们上方轻轻响起：
“那些书啊……涉及特殊技巧的部分，都被我私下里收起来了。”
她的目光扫过我和怀里的雅努斯，最终落在我脸上，碧绿的眼眸中流转着唯有我们之间才懂的缱绻，“这些……是只有你们可以享受的，专属侍奉。”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和深深的情意，明确地划分出了“我们”与“外界”的界限。
这些取悦与亲密的方式，是她只为我和我们这个小圈子保留的秘密与特权。雅努斯虽然闭着眼，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起，显然对这份“专属”十分受用。
“原来如此，”我了然地点点头，重新惬意地闭上眼睛，“那我们可要好好享受这份‘私藏’的侍奉了。”
“当然，”艾菲儿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媚意，指尖轻轻划过雅努斯的耳廓,“请尽情使用只属于你的艾菲儿。但是……”她话语微顿，带着狡黠的意味，“之后要支付相应的报酬哦。”
“什么报酬？”雅努斯睁开了蓝眼睛，望向艾菲儿。
艾菲儿的目光与雅努斯对上，她轻轻舔了舔自己饱满的唇瓣，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不用你支付，雅努斯。”
她的视线转而落回我脸上，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是吧，亲爱的?”
我闭着眼笑了笑，“对。雅努斯，这‘费用’你付不了。晚上艾菲儿会自己来向我收取 的。”
雅努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颊 瞬间飞上红霞，小声嘟囔了一句:“……... 狡猾的精灵。”
“那还要继续按耳朵吗？”
“要……反正霍格付……”
第3章 低等龙
马车刚经过泰拉和撒丁的边境城市利班。
“现在过了利班，明天我们就可以到撒丁首都勒斯了，”雅努斯摊开一张皮质地图，指尖在上面划过，“即使是利班也深受剑术文化影响，虽然今天我们只是经过这里。”
街道两旁，确实能看到不少佩戴刀剑的行人，以及悬挂着刀剑标志的店铺。
“对了，霍格，”雅努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向我。
“怎么了。”
我正惬意地枕在艾菲儿柔软的大腿上，感受着她指尖偶尔梳理我头发的轻柔触感，闻言懒洋洋地睁开眼睛。
“撒丁王国那边，据说真的有龙哦！而且他们的国王，那位‘狮心王查理’，经常亲自带队去猎龙呢！”
我嗤笑一声，重新闭上眼睛，语气带着对低等同类的典型漠视：“低等龙种，让他们猎就是了。我看那些低等龙，和你们看猴子没什么区别。他要是有本事猎到古龙，再拿来吹嘘也不迟。”
我顿了顿，觉得有些巧合，“不过说起来，这一个月我确实碰到了好几条古龙了，格利普尼尔，奥妮克希亚……难不成大家都被那些聒噪的‘勇者’给吵醒了吗？”
一直安静听着的瑟薇娅轻轻摇头，细声说：“应、应该不会吧……毕竟我从小在多尼亚长大，也只听说过附近的森林里沉睡着一条‘恶龙’的传说……”
“恶龙？”我挑眉，看向她。
瑟薇娅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连忙摆手，银发都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不，不是恶龙！是霍格！”
她羞得不敢与我对视，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她这副慌乱又可爱的模样，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将她从对面的座位上拉了过来，揽进怀里。
在她惊讶的轻呼声中，低头吻住了她那柔软微凉的唇瓣。
这是一个温柔而深入的吻，直到她身体微微发软，我才松开她，拇指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低声问：“喜欢恶龙吗？”
瑟薇娅抬起水光潋滟的红瞳，望着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动情的颤音：“喜欢……”
“有多喜欢？”我故意追问。
她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伸出纤细的手臂环住我的脖颈，将发烫的小脸埋在我的颈窝，用带着气音的、无比清晰的语调说道：
“最喜欢了……”
说完，她居然主动仰起脸，再次吻上了我的唇，生涩却又无比坚定地索求着更多的亲密。
我欣然接受着她的主动，搂紧了她纤细的腰肢，加深了这个吻。
——————
撒丁王国王宫外的演武场上，晨光为冰冷的石砖镀上一层金辉。
身披全套精钢重甲、猩红披风在身后作响的狮心王查理，正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眼前十名肃穆而立、气息凝练的剑卫。
他们每一个人都如同出鞘的利剑，是王国最顶尖的剑术象征。
一名内侍官刚刚小步疾趋而来，在他耳边低语完毕，恭敬地退至一旁。
查理王微微颔首，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嗯，我知道了。我会尽快结束狩猎，赶回来的。你先去安顿好客人们，务必以最高礼节相待。”
“是！”内侍官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查理王的目光重新回到十名剑卫身上，那目光如同雄狮巡视自己的领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勇士们，狂欢节在即，我们需要一份足够分量的祭品与装饰，来彰显撒丁的武勇与荣光。”
他抬起带着金属护手的手指，指向王都外围的远山方向，“根据斥候回报，一头成年雌火龙正在边境村落肆虐，伤及无辜，毁坏田舍。它的头颅，将是我们献给节日最合适的礼物。”
他停顿片刻，锐利的眼神扫过每一张坚毅的面孔。
“今日，我们的目标，便是狩猎这头孽龙。用它的颅骨，装点我们的城墙！让所有人知道，冒犯撒丁者，必将付出代价！”
“为了撒丁的荣耀！”
十名剑卫齐声怒吼，声音如同惊雷，震碎了清晨的宁静。他们同时拔剑出鞘，剑锋直指天穹，冰冷的寒光映照着他们眼中燃烧的战意。
查理王满意地点了点头，翻身骑上侍从牵来的、同样披覆重甲的战马。他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以国王和十名剑卫为核心的狩猎队伍，如同一道钢铁洪流，带着肃杀之气，浩浩荡荡地驶出王宫，向着远山那头作恶多端的雌火龙巢穴，疾驰而去。
第4章 幕间：狩猎
凄厉的龙吼撕裂了山谷的宁静，带着灼热硫磺气息的吐息席卷而来！
“稳住！为了雄狮！”
为首的剑卫雷顿暴喝一声，壮硕的身躯如同磐石，肩上那面铭刻着咆哮雄狮徽记的巨型塔盾重重嵌入地面。
他周身爆发出土黄色的魔力光辉，与盾牌上的符文产生共鸣，一道半透明的魔力护壁瞬间在盾牌前方展开。
下一秒，雌火龙那足以熔金蚀铁的龙焰弹 轰然而至！
炽热的火球狠狠砸在魔力护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爆散开来的火焰浪涛向两侧翻卷，将周围的岩石烧得通红。
巨大的冲击力推着雷顿连人带盾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但他咬紧牙关，双腿如同生根，硬生生扛住了这波毁灭性的吐息，为身后的同伴创造了宝贵的时机。
“散开！执行阵型！”
身着重甲的狮心王查理声音沉稳，一声令下，他本人与另外三名身手最为敏捷的剑卫如同离弦之利箭，从雷顿两侧疾驰而出，借助山谷两侧嶙峋的巨石作为掩体，迅速向雌火龙侧后方包抄。
这头庞大的飞龙——雌火龙，展现出了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与凶暴。
它覆盖着深绿色坚硬鳞片的修长身躯猛地一甩，带着致命毒刺的尾巴如同钢鞭般扫向试图靠近的剑卫，迫使对方狼狈后跳。
它强有力的后肢蹬地，猛地一个龙车冲撞，朝着左侧包抄的查理王猛冲过去，地面为之震颤。
“休想！”
右侧的一名剑卫早已准备多时，他双手握剑，剑身上水蓝色的魔力急速汇聚，猛地插入地面！
“冻土！” 寒冷的魔力如同涟漪般扩散，瞬间在雌火龙冲锋路径上凝结出一大片光滑的冰面！
雌火龙脚下一滑，冲锋的势头顿时受挫，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跄，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它猛地扬起头颅，酝酿着下一次龙息。
“掩护！”
另一位剑卫长剑指天，口中吟唱简短的咒语，“光之壁！”
一道由纯粹光元素构成的屏障出现在查理王身前，虽然在那灼热的龙息下迅速消融，但足以争取到关键的闪避时间。
查理王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一个侧滚翻避开龙息的主流，手上的重剑带着破风声，狠狠斩在雌火龙支撑身体的前肢关节处！
火星四溅，鳞片破碎，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吼——！”
剧痛让雌火龙彻底疯狂，它猛地振翅，庞大的身躯离开了地面。
“它要起飞！打断它！”
雷顿队长顶着盾牌再次前压，试图吸引注意力。
然而，雌火龙这次的目标却不是他。它猩红的龙瞳死死锁定了刚才用冰魔法阻碍它的剑卫，双翼一振，带着腥风猛扑而下！
“飞扑，当心！” 多名剑卫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游走在战场边缘，寻找机会的剑卫——伊莎贝尔终于完成了魔剑符文的注入。
她将全部魔力灌注于剑柄上的符文，剑柄瞬间迸发出如同正午太阳般刺目的光芒！
“耀光！”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针对感知的强光能量，以她为中心呈扇形爆发，瞬间笼罩了刚刚离地数米的雌火龙！
“嘶嘎——！！！”
雌火龙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尖啸！
那强光不仅剥夺了它的视觉，更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针刺入了它敏感的大脑和视神经，剧烈的痛苦让它完全失去了平衡和方向感。
它如同没头苍蝇般在空中胡乱翻滚，双翼徒劳地拍打着，最终沉重地摔落在地，巨大的头颅因为剧痛而疯狂甩动，长长的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
“就是现在！”
一直在等待这一刻的狮心王查理，利用钩爪迅速跃上了一块高耸的巨岩。
他全身的重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双手紧握在巨剑上，雷光缠绕在剑身，发出噼啪的爆鸣！
他如同俯瞰猎物的雄狮，目光锁定了下方那不断扭动的修长龙颈。
“为了撒丁——！”
一声怒吼，查理王从巨石顶端纵身跃下，巨剑高举过头，人与剑化作一道雷霆，携着下坠的万钧之势，精准无比地劈向了雌火龙因痛苦而仰起的脖颈要害！
“铿——噗嗤！”
利刃撕裂鳞甲，切断筋骨的声音令人心悸！
剑光一闪而逝。
雌火龙疯狂扭动的身躯骤然僵直，那令人胆寒的嘶鸣戛然而止。
一颗硕大、狰狞、覆盖着深绿色鳞片的龙头，带着喷溅如泉的炙热龙血，与身躯彻底分离，沉重地砸落在地，扬起一片尘土。
那对曾经凶光四射的龙瞳，此刻只剩下死寂与凝固的痛苦。无头的龙躯抽搐了几下，终于彻底瘫软，不再动弹。
查理王稳稳落在龙尸旁，将染血的巨剑拄在地上，微微喘息。金色的狮头盔下，他的目光依旧锐利，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剑卫。
十名剑卫，无人死亡，但几乎人人带伤，铠甲上布满灼痕、爪印和冰屑，显得狼狈不堪，然而他们的眼神却充满了胜利的荣耀与如释重负。
“叫外面的人进来打扫战场，取下它的头颅、毒腺和所有有价值的素材。” 查理王的声音带着战斗后的沙哑，却不容置疑，“把它最坚硬的背甲和翼膜也剥下来，带回王都素材库。”
“是！陛下！”
剑卫们齐声领命，开始有条不紊地开始处理这庞大的战利品。
雌火龙的头颅将成为此次狂欢节最引人注目、象征撒丁武勇的装饰。
而这场融合了勇气、战术与魔法，堪称教科书般的狩猎，也必将随着狂欢节的欢呼，传遍王国的每一个角落。
第5章 下马威
“这是什么意思……下马威？”
我们刚从马车上踏下，目光便被皇宫正门前那个狰狞的部位牢牢抓住——一颗硕大无比、覆盖着深绿色鳞片的雌火龙头颅，被一柄巨大的长矛贯穿下颌，高高地悬挑在宏伟的门廊之上。
龙瞳中的凶光已然凝固，但断裂的脖颈处还隐隐散发着血腥与硫磺混合的气息，显然被猎杀不久。
西斯特娇小的身躯明显僵硬了一下，她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正努力搜寻着合适的借口：“这个……应该是……是为了庆祝狂欢节，展示我们撒丁的勇武……”
“这样吗……”我眯起眼睛，开始审视龙头。颈部切口相当平滑，是一把相当锋利的武器一下切断的，其上无任何魔力残留……
就在这时，一位身姿挺拔、穿着精致铠甲、肩披猩红披风的壮硕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先是向西斯特恭敬行礼，随即转向我们，声音洪亮而带着自豪：“尊贵的客人们，日安，我是剑卫雷顿。无需惊讶，这头孽畜此前一直在王国边境的村落肆虐，伤及无辜，毁坏田舍。”他指了指龙头。
“陛下前几日亲自率领我等，将其斩首示众，既是为了平息民患，也是为了在狂欢节期间，彰显我撒丁王国的传统！”
我瞥了一眼那颗头颅，语气平淡：“扰乱治安，那确实该死，不过，你们的传统是……”
“猎杀大型动物，不止龙类，还有许多强大的物种。”
“那还不错。”我点了点头，我也喜欢直接找强大的神明下手，毕竟从小的神明下手，打死了就会来大的，大的死了来老的，一时半会休息不了。
听到我这句话，西斯特和跟在我身后的三位公主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雷顿脸上露出笑容，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陛下已在主厅等候诸位，请随我来。”
我们跟随着雷顿，步入撒丁王宫。
宫殿内部极尽华丽与庄严。高耸的穹顶上绘制着宗教与神话主题，色彩浓郁，人物栩栩如生。
巨大的大理石柱支撑起宽阔的走廊，地面铺设着光滑如镜的彩色马赛克地砖，拼凑出复杂的几何图案与王室徽记。
墙壁上悬挂着厚重的织锦挂毯，描绘着战役与庆典场景。阳光透过彩绘玻璃高窗投射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来到气势恢宏的主厅，一个男人正端坐在那张雕刻着雄狮的王座之上。
他并未穿着全套铠甲，而是一身深色的常服，外罩一件象征王权的金边绒袍，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历经沙场的锐气。
西斯特快步上前，恭敬地行礼：“父王，这几位便是来自泰拉帝国的贵客，艾菲儿殿下，维斯殿下，瑟娅殿下，以及……”
她略微停顿，声音压低了些，“尼尔大人。”
查理王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我们，尤其在听到“尼尔”这个名字时，他那双锐利的眼眸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有瞬间的惊疑或确认，但很快便恢复了帝王的沉稳与深邃。
他站起身，从王座上走下，来到我面前，伸出了他那只戴着红宝石戒指、布满老茧的宽厚手掌。
“欢迎来到撒丁，尼尔阁下，以及三位美丽的客人。”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握手时能感受到他手掌蕴含的力量与克制。
“感谢。”我与他简单一握，神色如常。
查理王深深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权衡着什么，随即说道：“旅途劳顿，诸位先行休息。晚些时候，我再设宴为诸位接风洗尘，届时……我们再详谈。”
他话锋一转，看向西斯特，“西斯特，你先留下，我有事要问你。”
然后，他对旁边的侍卫吩咐道：“带贵客们去客房，务必以最高规格款待。”
“是，陛下！这边请，大人。”
侍卫躬身领命，引导着我们离开主厅。
在转身的刹那，我能感觉到查理王的目光，以及西斯特那混合着紧张与好奇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我们背上。
引领我们前往客房的侍卫穿着撒丁王室的制服，步伐稳健，姿态恭敬。穿过悬挂着历代国王肖像的长廊时，我随意地问起：“门口那头龙……是谁杀的？”
侍卫不假思索地回答，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自豪：“是国王陛下亲自率领皇家剑卫处理的。昨天下午才将战利品运回王都。”
他似乎想让我们更了解撒丁的尚武传统，又补充道，“在我们撒丁，孩子们从小就会接受严格的剑术指导。等到合适的年龄，在得到父母允许后，便会跟随狩猎队伍，参与对凶兽的清剿。能够成功猎杀像雌火龙这样强大的巨龙，无论对个人还是家族，都是无上的荣耀。”
“雌火龙……荣耀吗……”我轻轻重复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没有再说什么。
客房位于王宫的侧翼。拱形的廊顶镶嵌着透明的魔法水晶，将外界的光线过滤成柔和的光晕洒落。
房间内部空间开阔，床应该也足够我们施展空间。
我走向房间内部几乎与腰平高的巨大浴池，由白色大理石砌成，边缘雕刻着海浪与海豚的浮雕，池底铺着光滑的鹅卵石，几个兽首造型的黄铜出水口静静地张着嘴。
池水清澈，散发着淡淡的、令人放松的温泉矿物气息。
“哇，这浴池比我们之前那个还要大！”雅努斯惊叹道，眼神快速扫过周围。
我径直走到池边，伸手试了试水温，恰到好处。
雅努斯看着我专注的样子，忍不住笑着调侃：“喂，大色龙，刚进客房第一件事就是找浴池，要不要这么心急啊？”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理直气壮地说：“只是先检查一下环境而已。毕竟我们可能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生活设施当然要优先确认。”
我的目光扫过宽敞的浴池，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尤其是这个，使用频率会很高。”
瑟薇娅看着那泛着粼粼波光的巨大浴池，白皙的脸颊染上绯红，小声嘟囔：“好像……确实很方便……而且这个深度看起来也足够游动……”
她的目光微微闪动，似乎已经在想象舒展鱼尾的感觉。
艾菲儿则已经从容地行动起来，她将自己的浴巾和一套精致的比基尼泳衣取出，熟练地挂在池边专门设置的衣架上。
挂好后，她甚至还特意将那件比基尼的上衣往更显眼的位置挪了挪，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不经意间的整理。
瑟薇娅见状，也红着脸，有样学样地开始挂放自己那套更为大胆、带着荷叶边的浅色泳衣。
“艾菲儿！瑟薇娅！”
雅努斯看着她们俩这近乎默契的“备战”姿态，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里带着不敢置信和一丝被“抢跑”的急切，“你们怎么也……这么急？”
艾菲儿挂好最后一件衣物，转过身，碧绿的眼眸带着几分戏谑看向雅努斯，唇角微扬：“某些公主若是不努力一点，可是很难怀上小龙的哦。”
她故意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若有若无的挑衅，“毕竟，先到先得，不是吗？”
说着，她还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旁边瑟薇娅依旧平坦的小腹，语气“关切”地问：“怎么样，我们的小人鱼，这里有动静了吗？有没有感觉到小龙在里面游动？”
瑟薇娅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问话羞得耳尖都红透了，她连连摆手，声音细若蚊呐却又带着无比的认真：“还、还没有……但是，我会加油的！”
“那就好，可不能被雅努斯抢先了。”艾菲儿收回了手，眯了雅努斯一眼，“是吧，雅努斯？”
“艾菲儿！”
第6章 很高兴认识你，狮心王
“霍格大人，父王请你到训练场一趟。”西斯特站在客房门口，语气带着些许紧张和期待。
“带路。”我带着艾菲儿、雅努斯和瑟薇娅，跟随西斯特穿过宏伟的廊柱，来到王宫后方一片开阔的露天训练场。
场地由夯实过的土地和部分石砖铺就，周围陈列着各种训练器械和武器架。
场中央，狮心王查理已然披挂整齐，那身闪耀的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猩红披风垂在身后。
他双手拄着一柄宽厚的双手巨剑，剑尖触地，身姿挺拔如松。
他并非孤身一人，十二名气息沉稳、眼神锐利的剑卫，包括梅陶罗，梅耶和雷顿，如同众星拱月般肃立在他身后，形成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查理的目光穿透距离，精准地落在我们身上，更确切地说，是落在我身上。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扫过地上早已准备好的一柄制式双手长剑。
我将其拾起，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重量和平衡感都绝佳。我抬头看向查理，语气平带着一丝玩味：“这就是撒丁的待客之道？”
查理那隐藏在狮头盔下的面容看不出表情，但声音沉稳而坦诚：“阁下身上散发的气息，让我的血脉本能地感到忌惮。我确信你并非人类。”
他握紧了手中的巨剑，“至于你究竟是谁……或许接下来的交锋，能给我一些答案。请不要误会，撒丁以剑立国，崇尚勇气与荣耀。对于真正的强者，我们最高的敬意，并非流于言辞的奉承，也非无尽的美酒佳肴。”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我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战意：“而是倾尽全力，在公平的较量中，以手中的剑进行交流。这，便是我们撒丁人表达认可与尊重的方式。”
我看着他眼中那纯粹对于“强者”的渴望与执着，与之前那些勾心斗角的贵族或狂妄自大的王子截然不同。
“用剑交流吗？倒也是个有趣的待客之道。”我手腕一抖，沉重的双手剑在我手中轻巧地挽了个剑花，带起一阵破风声，“既然如此，那我就陪你……‘交流’一下。”
查理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与兴奋的光芒，他低喝一声：“好！”
几乎同时，我们两人动了！
“铿——！”
两柄双手巨剑第一次碰撞，发出沉重而清脆的鸣响，火星在交击处迸射。
查理的剑术大开大合，充满了力量与王者的压迫感。
他的步伐稳健，每一次挥剑都带动风声，基础的劈砍、横扫、突刺在他手中信手拈来，衔接流畅，带着沙场磨练出的简洁与高效。
他善于利用剑身的全部长度，时而猛力下劈；时而转为架势，剑尖斜指，防中带攻。
我的应对则显得更为随意，但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
我们的速度越来越快，剑影翻飞，身形交错，金属的碰撞声连绵不绝。寻常人的肉眼早已无法清晰捕捉我们的动作，只能看到两道模糊的身影以及不断爆开的火花。
我的一击落空，查理王变招极快，巨剑借着下劈的余势猛地由下往上撩起，剑锋直指我的下颌！
我迅速将剑柄回拉，宽厚的剑身如同盾牌般护在身前。
“铛——！”
震耳欲聋的金属交击声爆响，火星在我们之间迸射！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传来，让我们两人都后退了半步。
“再来！”他大吼一声，又一次向我发起冲阵。
在高速的交锋中，我敏锐地感知到查理血脉中流淌着一股异常古老而混杂的力量，它雄浑，带着百兽之王的威严，却又并非纯粹。
这种熟悉的感觉……是奇美拉的血脉。
在一次双剑交缠，角力较劲的瞬间，我透过剑刃传来的震动，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你的血脉里……狮子的咆哮很响亮。但为什么，你只选择了狮？那与你同源的山羊的坚韧，与蛇的诡谲，被你舍弃了吗？”
查理王的动作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小的凝滞，他头盔下的目光骤然锐利，充满了震惊。
他猛地发力荡开我的剑，后撤半步，声音带着一种释怀：“果然不是凡人吗……”
我们再次战在一起，剑锋呼啸。
他的攻势似乎因为被道破秘密而更加猛烈了几分，但依旧保持着骑士的风度与切磋的界限。
“不错，”他一边挥剑，一边沉声回应，带着一种坦然的骄傲，“撒丁王室继承了奇美拉的血脉。但我不需要山羊那般固守一隅的愚蠢，更不屑于效仿毒蛇潜伏暗处的阴险！我只需要狮子的勇猛，以及……足以统治和守护这片土地的力量！这就够了！”
“纯粹的追求，倒也难得。”我评价道，手腕一抖，剑身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巧妙地引偏了他一次势大力沉的竖劈。
我们的对话在激烈的剑斗中断断续续地进行着，更像是一场强者之间的心得交流，而非充满敌意的质问。
查理的剑术刚猛而正气，每一招都蕴含着他对“力量”与“责任”的理解。
最终，在一次精妙的佯攻之后，我的剑尖如同毒蛇出洞，穿透了他严密的防御，稳稳地停在了他铠甲的脖颈连接处，冰冷的剑锋距离他的皮肤只有毫厘之差。
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
查理王保持着被制住的姿势，缓缓吐出一口气，他松开手，任由那柄沉重的双手巨剑“哐当”一声落在脚边。
他抬手，解开了头盔的卡扣，将其取下，露出了那张坚毅而此刻带着叹服笑容的脸庞。
“我输了。”他坦然承认，声音洪亮，“心服口服！”
“喝——！！！”
周围肃立的十二剑卫，以及场边观战的西斯特、梅耶、梅陶罗，甚至包括我的三位公主，都情不自禁地发出了由衷的喝彩与惊叹。
“你是第一只让巨龙认可的狮子，查理。你的剑，很重，也很正。”
查理王深吸一口气，那双锐利的眼眸中震惊未褪，却更多了几分凝重与探究。
他紧紧盯着我，声音低沉而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确认：“能给出如此评价……敢问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驾临我撒丁王国？”
训练场上仿佛连风都静止了。
所有剑卫，包括西斯特，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个注定将震撼所有人的名字。
我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平淡却足以承载万古重量的弧度，清晰地吐出我的真名：“我叫尼德霍格，查理。”
我看着这位身负奇美拉血脉、以狮心为名的王者，继续说道：“很高兴认识你，狮心王。”
第7章 幕间：孩子们
就在尼德霍格与查理对决时，多尼亚珍珠湾附近的海滩上——
“轰——！”
一道巨大的金色光柱毫无征兆地撕裂了这片宁静无人的海滩上空，随即又倏然收敛，仿佛从未出现。
强烈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卷起细沙飞舞。
“成功。”一个带着些许得意的清朗声音响起。
光芒散尽，露出四道身影。
为首的一位少年，暗蓝色的短发显得利落不羁，他拍了拍附着在精致黑色服饰上的沙尘，暗紫色的竖瞳如同最上等的紫水晶，开始锐利地扫视周围环境。
他瞥了一眼旁边那位刚刚收敛了周身金色辉光、气质圣洁的少年，语气带着惯有的调侃：“不愧是精灵龙啊，布兰德，连这种涉及到时间因子的魔法都能钻研出来。”
名叫布兰德的少年，拥有一头如同阳光流淌般的金色长发，尖尖的耳朵彰示着他继承自母亲艾菲儿的精灵血统。
他手中那本厚重的、封面镶嵌着时间之沙的魔法书正缓缓闭合，身后那条散发着光辉的金色龙尾也随之彻底隐匿。
他闻言，碧绿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多拉贡，语气温和却带着提醒：“但是，法则限制，我们不能干涉这个时间点的重大事件，只能偷偷观察。而且，无论被哪个时空的父亲发现，我们都会被打成臊子。”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多拉贡，手里的书随即化作金色粒子被收纳。
“知道啦知道啦，‘不能干涉’，‘偷偷观察’。”
多拉贡，这位外形与父亲尼德霍格本体最为相似、只是鳞色偏向暗紫的少年，摆了摆手，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他环抱着手臂，根据记忆说道：“按母亲的日记记载，今天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才刚到撒丁王国的勒斯没多久。”
旁边，一位身形修长、有着流畅银色头发的少年——泽恩，正微微抬手，操控着柔和的风元素，小心地替身边一位娇小的少女吹拂着她耳鳍附近和银色长发上的沙粒。
少女泽西的发丝间点缀着细小的珍珠光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哥哥，轻点啦！”泽西小声抱怨，但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泽恩，一边控制着风魔法，一边看向多拉贡，问道：“多拉贡，既然我们来了，现在该从哪里开始‘观察’？反正我飞得比父亲全速时还快，告诉我方向我好带路呗？”
多拉贡闻言，嚣张的气焰顿时萎靡了几分，他挠了挠头，打了个哈哈：“这个嘛……嘿嘿，出发得太急，好像……没带地图，我们去买张地图再去飞呗。”
“你……”
在四人面面相觑，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不暴露身份又能找到父母行踪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和了然的女声从不远处的沙滩小径上传来：“我说哪里来的空间波动，原来是你们这四个不让人省心的小鬼。”
四人身体同时一僵，循声望去，只见一位气质神秘而优雅的女性正站在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旁，嘴角噙着一抹看透一切的笑容——正是忒修斯。
泽西反应最快，她像找到依靠的小兔子，立刻飞奔过去，一把抱住忒修斯的胳膊，仰起小脸，用带着点撒娇和讨好的语气说：“果然瞒不过忒修斯舅妈！舅妈最好了！”
忒修斯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点了点泽西的额头，目光却扫过另外三个明显有些心虚的少年：“别贫嘴了，先上马车吧。难道想留在这里，等着被这个时间点的巡逻队盘问，或者……‘不小心’被你们那位感知敏锐的父亲发现？”
布兰德、多拉贡和泽恩互相看了一眼，立刻乖乖地朝着马车走去。看来，他们的“秘密观察”行动，从一开始，就似乎在某些存在的预料之中了。
他们是最初的尼德霍格之子，也是最为强大的尼德霍格之子。
第8章 龙肉臊子
与查理的剑术交流之后，气氛明显变得更为融洽。
我们并肩而行，穿过了点缀着雕塑与喷泉的王宫中庭，来到了早已准备就绪的宴会厅。长桌上摆满了撒丁风味的佳肴与美酒，香气四溢。
落座后，我自然地提起了此行的主要目的之一：“查理，关于即将到来的狂欢节，有什么特别的传统或建议吗？我的妻子们都很期待。”
说着，我瞥了一眼旁边和西斯特聊天的三位公主们。
查理放下酒杯，粗犷的脸上露出笑容，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有热情：“狂欢节是我们撒丁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届时，整个王都都将变成欢乐的海洋。街道上会有盛大的游行、华丽的花车、杂耍表演和街头戏剧。最重要的习俗之一，就是人们都会佩戴面具，隐藏身份，尽情狂欢。”
“面具？”
他看向我们，建议道，“是的，诸位最好也提前准备一些自己喜欢的面具，过几天就可以盛装出席，融入这场盛宴。”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还会在中央广场搭建主舞台，邀请最好的歌手和乐师，他们也会佩戴着精美的面具，为大家献上精彩的表演。”
一直安静聆听的瑟薇娅，在听到唱歌这个词时，立刻下意识地转过头来，眼眸里闪烁起感兴趣的光芒。
我注意到她的反应，侧头问她：“想唱吗？”
瑟薇娅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害羞，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我……我自己写了好多歌，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唱……”
我看向查理，代为询问：“查理，你看？”
查理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朗声道：“当然可以！这是我们的荣幸！能亲耳聆听多尼亚人鱼公主的天籁歌喉，必将成为本届狂欢节最令人难忘的亮点之一！我代表撒丁人民，诚挚地邀请瑟薇娅殿下在狂欢节的主舞台上一展歌喉！”
瑟薇娅的脸更红了，但眼中充满了被认可的喜悦和期待。
查理接着热情地建议：“诸位初来乍到，正好可以提前感受一下节日的氛围。现在城区的集市就已经热闹起来了，在售卖各式各样的面具，从简单的半脸面具到极其华丽的全脸装饰都有。你们可以去逛逛，挑选心仪的面具。”
他举起酒杯，向我们致意：“希望诸位在撒丁玩得愉快，预祝你们有一个难忘的狂欢节之夜！”我们也举杯回应。晚宴在愉快的气氛中继续。
而此时的多尼亚王宫，一场“审问”正在进行——
忒修斯扶额坐在餐桌主位，看着眼前排排坐、眼神飘忽的四头小龙，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说吧，穿越时间这种危险又违规的主意——是谁提出来的？”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
“我。”多拉贡满不在乎地举起手，暗紫色的竖瞳里没有丝毫悔意，反而带着点“就是我，怎么样”的嚣张。
忒修斯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那么，谁同意了这个‘绝妙’的计划？”
话音刚落，布兰德、泽西，连同提议者多拉贡自己，三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只剩下泽恩还双手抱胸，试图保持立场。
旁边的泽西立刻用胳膊肘偷偷捅了捅哥哥，用眼神疯狂暗示——
泽恩看着妹妹那“不举手就绝交”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慢吞吞地举起了手。
忒修斯感觉自己的头疼更严重了。
“好，全员通过。那么，那个复杂的禁忌传送法术，是谁研究出来的？”
布兰德平静地举起手，他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的认真：“是我基于对时间之沙和柯罗诺斯的研究，结合了父亲对时间法则的部分理解，逆向推导重构的。这个时间点穿越理论上是安全的，只要不直接干涉……”
“停！”
忒修斯打断了他的技术讲解，揉了揉眉心，“克洛呢？他怎么没跟你们一起胡闹？”
她问的是她与德尔翁的儿子，按常理这种“集体行动”少不了他。
泽西立刻抢答，声音清脆：“克洛表哥他……他和德尔翁舅舅一起被关禁闭了！要你同意才能出门。”
忒修斯：“……”
她突然觉得，只是穿越时间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最后一个问题，”她看着这四个让人头疼的小家伙，“你们费这么大劲跑回来，目的是什么？”
四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由多拉贡作为代表，如实交代：“我们……想看看父亲和母亲们年轻时候的样子！特别是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谈恋爱的！”
泽西赶紧补充，试图增加合理性：“而且妈妈是同意了的！她说让我们注意安全就好！”
忒修斯无奈地叹了口气：“瑟薇娅当然会同意……她性子那么软。但这种事，难道不应该先问问你们父亲吗？”
泽西小嘴一撇，嘟囔道：“父亲他……他正忙着和格利普尼尔叔叔在打架呢，好像是为了争一块什么古老的水晶……根本没空搭理我们，而且格利普尼尔叔叔好像耍无赖被按在地上打了。”
忒修斯彻底无语了。
她看着眼前这四个眼巴巴望着她的小龙，最终无奈地挥了挥手：“算了算了……晚点我告诉你们怎么去撒丁。记住，绝对绝对不能干扰过去发生的事，尤其是不能被你们那个时空的父亲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不然……”
“不然就会被做成龙肉臊子！”四人异口同声地接话，显然这话没少听。
“知道就好！”忒修斯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
“好耶！谢谢忒修斯舅妈\/姨妈！”四个小家伙瞬间欢呼起来，刚才那点紧张气氛荡然无存。
忒修斯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再次揉了揉太阳穴。
帮这群小祖宗在时间线上“偷窥”他们父母的恋爱史？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但谁让她是这群龙崽子最信赖的“共犯”呢。
“好了，快点吃饭吧，吃饱才飞得动。”
第9章 幕间：彗星
忒修斯看着眼前这四个跃跃欲试的小家伙，嘴角带着一丝无奈又纵容的笑意：“现在知道怎么飞了吧，小崽子们。”
“放心吧，忒修斯阿姨！”多拉贡拍了拍胸口，暗紫色的竖瞳里满是自信。
另一边，布兰德已经开始行动。
他并未立刻化龙，而是再次摊开了那本厚重的魔法书，金色的符文自书页中流淌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星辰，在他面前的沙滩上精准地勾勒出一个复杂法阵。
法阵的核心闪烁着复杂的魔力光辉，结构精妙绝伦。
忒修斯好奇地看着：“这又是什么新的魔法应用，布兰德？”
布兰德一边进行最后的符文校准，一边头也不抬地解释：“一个定向‘弹射’阵列，忒修斯阿姨。原理是为飞行体提供一个强大的初始向量，避免从零开始加速的能量浪费和动静过大。简单来说，”
他合上魔法书，看向多拉贡，“就像用投石索把石头扔出去，给一个飞行的初始加速度，让多拉贡演示一下你就明白了。”
“看我的！”多拉贡兴奋地低吼一声，向前迈出一步。
只见暗紫色的龙鳞瞬间覆盖他的皮肤，他的身形在涌动魔光中急剧膨胀——一头体型庞大、结构与尼德霍格本体极其相似的暗紫色巨龙赫然出现，他继承了父亲那狰狞威严的头颅、强健的四肢以及一条充满力量感的长尾，只是鳞色偏向幽邃的紫。
他那巨大的身躯几乎完全覆盖住了法阵中预设的一条主要“轨道”。
“轨道校对完毕！”布兰德单手按在法阵边缘，金色魔力奔涌而入。“准备好了吗？”
多拉贡低沉龙吟，后肢微屈，双翼收拢，做出了一个标准的姿势。
“发射！”
随着布兰德一声令下，法阵中对应的“轨道”骤然亮起！
一股强大的定向动能瞬间作用在多拉贡庞大的龙躯上，他并非自己起飞，而是像一枚被巨弩射出的炮弹，带着一声破空的呼啸，沿着法阵赋予的轨迹猛地“弹”了出去。
转眼间就化作一个暗紫色的光点，冲向远方的天际，速度之快，转眼就消失在忒修斯的视野里，只留下一道暗紫色的航迹。
“好快！”忒修斯拍着手惊叹。
“泽恩，该你了。”
“好。”
泽恩点了点头，随即也开始化龙。
他的龙形态与多拉贡截然不同，充满了水中生物特有的流线型。
他的身躯呈现出银蓝色调，与其说是传统的肉翼，他的双翼更像是某种生物推进翼，每条翅膀的后缘并非单一的翼膜，而是分布着三个明显可以调节角度的“尾喷口”结构。
当泽恩彻底解放龙形，澎湃的热能开始在那“喷口”中汇聚，发出的高热扭曲了周围的空气，尾喷口附近的沙粒甚至开始微微熔化。
泽恩走到另一条“轨道”上，对妹妹伸出手：“泽西，上来。”
泽西欢呼一声，轻盈地跃上哥哥的后背，紧紧抓住他脖颈后方的鳞片。
“抓紧了，泽西。”
“嗯！”
布兰德再次启动法阵：“准备好了吗？” 泽恩深吸一口气，龙瞳中闪过流光，低沉回应：“龙核全功率运转！”
“发射！”
比多拉贡那一次更加猛烈的弹射！泽恩背后的三对“尾喷口”在法阵初始动能的加持下，爆发出耀眼的湛蓝色粒子流！
他几乎没有滑行加速的过程，瞬间就突破了速度的壁垒！
“轰——！”
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在海滩上空炸响，一圈白色的音障云在他刚才的位置短暂浮现又迅速消散。泽恩和泽西已然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蓝色闪电，消失在云端。
最后，布兰德走到最后一条“轨道”上。他看向忒修斯，优雅地行了一个礼：“那么，我们也出发了，忒修斯阿姨。感谢您的指引。”
忒修斯微笑着挥手：“去吧，注意安全，别玩得太疯。”
布兰德闭上双眼，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而纯粹的金色光辉。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化为一条姿态优雅、通体仿佛由光铸就的龙类。他的体态比多拉贡和泽恩都要修长一些，流线型的身体覆盖着温暖的金色鳞片。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除了一对主翼之外，更有六片由纯粹光元素凝结而成的、如同蜻蜓翼般半透明的光翼，在他身后舒展开来，洒下点点金色的光尘。
而在他头顶上方，一个柔和而稳定的金色光环悄然浮现，散发着令人心安的光辉。
他甚至不需要刻意准备，只是心念一动，法阵的最后一条轨道便为之点亮。
布兰德的身影化作一道贯穿天际的金色流星，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追随着前两者的轨迹而去，那神圣的姿态，宛如一位神只在巡游自己的疆域。
随着他的离开，沙滩上的巨大魔法阵完成了使命，光芒渐渐熄灭，符文隐入空气，仿佛从未存在过。
忒修斯站在空旷下来的海滩上，海风拂动她的衣角。
她仰着头，望着天际那三道颜色各异、正急速远去的流光，如同三颗彗星，正撕裂天幕，朝着撒丁王国的方向坠落而去。
她那双能窥见命运丝线的眼眸中，倒映着这非凡的景象，心中波澜起伏。
这些孩子，不仅仅继承了父亲毁天灭地的力量，更孕育出了属于自己的、更加多元和超乎想象的可能性。
他们不再仅仅是古老的、象征着毁灭与恐惧的巨龙。他们是新的传说，是连预言都难以完全勾勒的未来。
海涛声阵阵，仿佛在为她心中的明悟伴奏。
忒修斯轻轻吸了口气，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欣慰，有惊叹，也有一丝对未知的敬畏：“全新的巨龙时代……就要来临了。”
她转过身，长长的裙摆扫过细沙，走向远处的皇宫。历史的车轮，似乎在这一刻，被那三条绚丽的航迹，推向了一个全新的方向。
第10章 捕捉
“我们正在越过撒丁边境！现在是晚上，按日记里说的，父亲这会儿应该正陪着妈妈们在逛夜市挑面具……”
多拉贡的声音通过龙族特有的心灵感应，在另外两条龙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即将窥见父母“秘密”的兴奋。
三条小龙正以极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滑翔在撒丁王国边境的夜空中，试图隐匿行踪。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越过那道无形的国境线还不到三秒——
“——不好！”
感知最为敏锐的布兰德率先发出警告，他那金色的龙瞳猛地收缩，看向身后。
只见数枚缠绕着不祥暗影能量的黑色飞弹，正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撕裂夜空，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朝着他们三人疾速追来！
飞弹所过之处，连星光似乎都被其吞噬，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心悸的、纯粹的毁灭与锁定气息。
“是父亲的跟踪龙矢！”多拉贡大喊。
那股熟悉又恐怖的能量波动，绝不会错！哪怕只是这个时空年轻版本的父亲，其攻击中蕴含的毁灭本质也让他们灵魂战栗。
“泽恩！释放诱饵！快！”
多拉贡在最初的慌乱后立刻吼道，同时猛地振动双翼，进行高速无序机动，试图摆脱锁定。
泽恩反应极快，他银蓝色的流线型身躯猛地一震，背后那三对生物推进翼的喷口结构瞬间调整角度，耀眼的湛蓝色龙炎粒子流 猛然爆发，但不是用于加速，而是如同天女散花般，向四周喷洒出大量高热量、高魔力反应的能量诱饵！
无数炽热的光球瞬间布满了一片空域，仿佛夜空中骤然绽放的蓝色蒲公英。
几枚追踪而来的暗影龙矢明显受到了干扰，其中三枚立刻被最近的热诱弹吸引，猛地撞上去，爆开成三团无声膨胀、随即又湮灭的黑暗能量球。
但还有两枚，竟然在短暂的迟疑后，绕开了热诱弹的干扰区域，依旧死死咬住多拉贡和布兰德！
“该死！这东西怎么这么聪明！”多拉贡咒骂着，在空中做出一个近乎撕裂翅膀的急转。
布兰德周身金光大盛，头顶的光环稳定地旋转，他似乎在计算着龙矢的轨迹，声音依旧冷静：“父亲的造物，自然非同一般。准备硬抗或二次干扰，它们速度太快，单纯躲避不可能全部躲掉！”
毁灭的气息正在急速靠近，笼罩在三条幼龙的心头。
————
撒丁王都，夜幕初降，华灯璀璨。
狂欢节前夕的集市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美食、香料与欢快的气息。我正被雅努斯和瑟薇娅一左一右拉着，在一个琳琅满目的面具摊位前驻足。
艾菲儿则安静地站在我身侧，目光扫过那些或华丽或诡异的面具。
“霍格，看看这个面具，是不是很适合我？”雅努斯拿起一个装饰着蓝色羽毛和碎晶的半脸面具，在脸上比划着。
瑟薇娅也小声地拿起一个镶嵌着珍珠、带有流苏的银色面具，期待地看向我。
就在我刚要开口评价的瞬间，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一皱。
感知范围内，三道带着龙类特有能量波动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强行闯入了撒丁的领空，位置就在不远处的边境方向。
甚至施展了堪称拙劣的隐蔽法术。
真是不知死活，敢在我的眼皮底下撒野。
我脸上的懒散瞬间收敛，目光锐利地投向夜空深处，仿佛能穿透建筑与云层，锁定那三个不速之客。
“有三个不懂规矩的家伙闯入了撒丁上空。”
我语气平淡地对三位人说道，嘴角却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你们三个先慢慢挑选面具，我去去就回。”
“霍格……”
话音未落，我的身影已然从熙攘的人群中模糊、消散，如同融入夜色。
下一刻，我便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边境线上空的云层之上。目光所及，正好看到那三条颜色各异、正在疾驰的龙影——暗紫、蔚蓝、灿金。
心念微动，数枚缠绕着暗影能量的跟踪龙矢瞬间在身前凝聚，带着我的意志，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呼啸着朝他们追袭而去。
发射完龙矢，我立刻收敛了自身所有的气息，如同鬼魅般朝着他们逃离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追去，想看看是哪家的小崽子这么大胆。
距离拉近，感知愈发清晰。
有趣，这三头小龙……竟然都是混血？而且，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龙族本源气息，虽然混杂了其他种族的特质，但核心深处，竟然都萦绕着一丝与我同源的力量波动？
虽然极其稀薄，但绝不会错。而且飞得最快的那头，居然背上面还有一头化形的雌龙。
我的孩子？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我不由得在空中悬停了下来。
看着那四条小龙在龙矢的追击下狼狈不堪，暗紫色的那个试图靠机动摆脱，蔚蓝色的那个释放出魔法干扰，金色的那个则在利用魔法不停攻击龙矢。
我看着他们惊慌失措却又配合默契的样子……
我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玩味和难以言喻的古怪笑意。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我悬浮在高空，隐藏在浓厚的云层之后，不再追击，只是饶有兴致地继续操控着那剩余的两枚龙矢。
让它们不再以击中为目标，而是如同驱赶羊群的牧羊犬，围着那三条惊慌的小龙打转，逼迫他们不断做出各种滑稽而费力的规避动作。
看着他们在那两枚小小的龙矢逼迫下手忙脚乱、互相呼喊的样子，我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在龙矢即将碰到暗紫色的小子的前一瞬间，我心念一动，所有在空气中穿梭、带来致命压迫感的暗影龙矢，就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悄无声息地同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压力骤然消失，三条小龙明显愣了一下，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立刻抓住这个机会，振动双翼就想朝着不同方向继续逃窜。
“现在才想跑？晚了。”
我轻笑一声，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施法动作，只是意念微动。
“莱汀之锁。”
刹那间，无数道由纯粹暗影能量构成的、闪烁着电弧的魔力锁链凭空出现，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巨蟒，精准而迅猛地缠绕上三条巨龙的脖颈、四肢、翅膀和龙尾！
锁链上传来无可抗拒的束缚之力，不仅禁锢了他们的行动，连他们体内的魔力流动也瞬间变得滞涩难行。
“吼——！”
“怎么回事？！”
“挣脱不开！”
三条颜色各异的巨龙发出惊怒的咆哮，拼命挣扎，却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被那些看似纤细、实则坚不可摧的暗影锁链牢牢地捆缚在了半空中，动弹不得。
我这才慢悠悠地振动双翼，从高空的云层阴影中缓缓飞出，来到他们面前。
悬停在夜空中，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三张写满惊恐、紧张，却又带着一丝不服气的年轻龙脸。
目光在他们之间扫过，最后，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告诉我，谁是带头的？”
第11章 大型认亲现场
“是我父亲，不怪他们！”暗紫色的幼龙喊道，试图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多拉贡！”
我挑眉，不怀好意地扫过这四头幼龙：“为了不被打成龙肉臊子连父亲都喊出来了？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有了你们这群小麻烦。”
我的目光落在其中唯一的小姑娘身上，她银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模样娇小可爱。
我放缓了语气，问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她从背后探出头来，声音清脆地回答：“我叫泽西！这是哥哥泽恩，那个暗紫色的是多拉贡，金色的是布兰德！我们都是你未来的孩子！”
她大方地介绍了所有人。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
“泽西……好名字。” 我收回手，对她示意了一下我的后背，“来，到爸爸的背上来。”
泽西眼睛一亮，立刻轻盈地跃起，精准地落在我的颈后，找了个舒适的位置趴好，小手紧紧抓住我坚实的鳞片。
然后，我看向另外三条还被锁在原地的幼龙，命令道：“全部化为人形。难道要我拖着三头龙招摇过市吗？”
多拉贡、布兰德和泽恩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乖乖照做。光芒闪过，三位风格各异的少年出现在空中，被我用锁链牵住。
“现在，”我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懒散，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玩味，“带你们去‘认亲’。让你们的‘母亲’们也看看，她们未来会给我添多少‘麻烦’。”
说着，我便带着背上的泽西，以及被锁链牵引着的三个忐忑不安的少年，朝着勒斯城的方向不紧不慢地飞去。
“我们是不是被区别对待了？”
“闭嘴多拉贡！你该庆幸带了泽西。”
————
“来来来，看看是谁来了，几个混小子。”
雅努斯、艾菲儿和瑟薇娅好奇地跟着我走进房间，然后同时愣在了门口。
只见房间里，四个年轻的身影正排成一排，站得笔直，脸上带着混合着紧张、激动和几分局促的表情。
“霍格，他们是……？”雅努斯眨了眨蓝眼睛，疑惑地看向我。
与此同时，那四个小家伙也在偷偷打量着三位公主，小声交头接耳：“真的是母亲……感觉和以后完全没变化啊！”
“就是发型有点不一样……”
艾菲儿的精灵尖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低语，她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疑和难以置信。
她的目光立刻锁定了站在最中间、那个有着金色短发和尖耳朵、气质圣洁的布兰德。
她径直走了过去，来到布兰德面前，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然后伸出手，带着一丝试探和确认，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手感真实，血脉相连的感应也做不了假。
布兰德被捏得有些窘迫，但还是乖乖站着，小声嘟囔：“母亲……别捏了……”
艾菲儿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眼中的惊疑化为了一种深邃的、带着无比满足和了然的光芒。
她缓缓松开手，嘴角勾起一抹清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轻声自语：“……果然。”
看到艾菲儿的反应，雅努斯和瑟薇娅也瞬间明白了什么。
雅努斯立刻跑到暗紫色头发、眉眼间与我极为相似的多拉贡面前，蓝眼睛瞪得大大的，上下打量着他。
瑟薇娅则快步走到带着耳鳍的泽恩和泽西面前，红瞳中充满了柔和的光彩。
“霍格！他们……他们难道是……我们的……？”雅努斯的声音带着激动和不可思议，回头看向我。
瑟薇娅也投来询问的目光，眼中满是期待与温柔。
我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坐下，懒洋洋地翘起腿，看着这幕“母子相认”（虽然是单方面的），点了点头，肯定了她们的猜测。
“嗯，从‘以后’跑来的小麻烦，你儿子带的好头，雅努斯。”说着，我随手指了指那四个站得笔直、此刻更加紧张的小家伙，“别傻站着了，自己介绍一下吧。”
我的目光特意在多拉贡身上停留了一瞬，他立刻像被微电流击中般一个激灵，有些慌乱地看向了站在他面前的雅努斯，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
“我是多拉贡，是……是你的儿子，母亲。”
他眼睛偷偷观察着雅努斯的反应。
雅努斯双手抱胸，歪着头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他那头不羁的短发上，毫不客气地吐槽道：“发型好丑，我不喜欢。”
窝在瑟薇娅怀里的泽西闻言，忍不住噗嗤一笑，小声补充：“看来雅努斯妈妈过去和未来的审美观应该没太大变化呢。”
“怎么了……”雅努斯看向泽西，“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前几天雅努斯妈妈也说过这句话。”泽西笑嘻嘻地补充道。
这时，布兰德上前一步，他迎着艾菲儿审视的目光，姿态优雅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精灵礼，声音清朗：“母亲，我是布兰德。”
艾菲儿那双碧绿的眼眸在他身上流转，带着一丝研究般的兴味，她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却语出惊人：“嗯。我原本第一个想生个女孩来着……”
她顿了顿，看着布兰德瞬间有些僵硬却强自保持镇定的脸庞，嘴角弯了弯，“……不过你这个样子，看上去也挺正经的，也行吧。”
布兰德：“……”
最后，泽恩沉稳地开口，言简意赅：“泽恩。”他指了指赖在瑟薇娅怀里的妹妹，“她是泽西，我的妹妹。”
泽西立刻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小骄傲：“妈妈！我现在可是出了好几张专辑了哦！超级受欢迎！”
随即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开演唱会，总会……死几个人。不过德尔翁舅舅调查过后，发现那些都是干过很多坏事的坏人啦！应该……只是巧合吧？”
“你说……什么？”
在我说出这句话后，房间内顿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第12章 美好的未来
我挑了挑眉，对泽西招了招手：“小丫头，到我这儿来。”
泽西乖巧地从瑟薇娅怀里跳下来，走到我面前，仰起小脸，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带着些许紧张和好奇。
我凝视着她的双眼，意念微动，调动起属于我权能之一的——审判罪恶灵魂的法则力量。
暗金色符文构成的虚幻法阵自我瞳孔深处浮现，缓缓旋转，散发着审视灵魂本质的压迫感。
令人惊讶的是，几乎在同一时间，一个结构相似、但规模小了一圈、带着些许珍珠般莹白光晕的审判法阵，也自泽西的面前凭空浮现，与她小小的身影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法阵的光芒映照着她天真无邪的脸庞，却与那代表裁决的权能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我忍不住轻笑一声，收起了权能，法阵随之消散。
转头看向一旁同样惊讶的瑟薇娅：“真了不得啊，瑟薇娅。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涉及法则层面的权能，居然也能通过血脉遗传下去。”
我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新奇和探究，“你给了我不小的惊喜，丫头。”
我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在他们三个小子身上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欲，仿佛在评估几件新奇的收藏品：
“那么，你们三个呢？除了翅膀怪点和翅膀多点，还有什么特异功能？都说出来让我开开眼界。”
多拉贡和布兰德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和“这能说吗？”的询问。
我嗤笑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听我的，混小子……”
多拉贡浑身一激灵，立刻像竹筒倒豆子般抢先开口，生怕慢了一步：“我说我说！我……我好像……继承了您的部分……毁灭的权能。”
他声音越说越小，还偷偷观察我的脸色，“就是……能引导和释放那种……让东西彻底湮灭的能量……不过我还控制得不太好……”
“下一个。”
接着，布兰德上前一步，他那双碧绿的眼眸中流转着知识与智慧的光芒，语气相对沉稳许多：“我继承了母亲对魔法的亲和，并且产生了一些变异。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自由行走于海拉海姆（冥界）与凡界的边界，与某些存在的灵魂进行沟通。同时，我对魔法本质的理解似乎更为直接，可以自由编织和重构大多数已知的魔法框架。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房间内的众人，那眼神仿佛能穿透表象，“我能直接看到生灵的灵魂本质与色彩。”
最后，泽恩沉稳地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动空气微微震颤的韵律：“我继承了母亲的言灵天赋，并且……强度似乎更高。能引发的现实扭曲效应更为直接和强大。同时，无论是天空还是深海，我的速度能比流星更快，比父亲你还快。”
真是惊喜不断啊，我点了点头。
“所以，那个跨越时间的术式……是你发明的？”我看向布兰德，金发的少年站得笔直，面对我的注视没有丝毫闪躲。
“是的，父亲。”布兰德平静地承认。
“把术式结构展示给我看。”我命令道。
布兰德上前一步，抬起手，指尖流淌出纯粹的金色魔力，在空中细致地勾勒起来。很快，一个极其复杂、由无数细密神代符文环环相扣构成的立体法阵虚影呈现在空气中。
能量线路精妙绝伦，每一个转折和连接都蕴含着对时空法则的深刻理解，同时也危险万分——我能看出，只要其中任何一个核心符文有毫厘偏差，整个术式崩溃的反噬足以将施法者和被传送者彻底从时间线上抹去。
无可置疑的天才。
我心里默默给出了评价。这种对规则的理解和运用方式，连许多古老存在都未必能做到。
但表面上，我依旧板着脸，声音低沉：“你知道失败的后果吗？时间不是玩具。”
“我计算过所有变量，”布兰德的声音依旧稳定，带着学术般的严谨，“这个时间锚点附近不存在足以影响时间线稳定的大事件。而且术式内置了回归协议，几天后能量耗尽，他们会自动被拉回原本的时间点。”
“亵渎时间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四个小家伙，“最后的问题，你们费这么大劲跑过来，到底想干什么？”
泽西立刻举起手，红色的眼睛闪闪发光，抢着回答：“我们想看父亲和母亲们谈恋爱！多尼亚的书里都不写这些！”
我看着她兴奋的小脸，忍不住嗤笑一声，打破了她的幻想：“那你们可能来得太晚了。现在，我们已经是光明正大的夫妻了。”
“啊——？”
四张年轻的脸庞上同时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失望，泽西甚至夸张地耷拉下了肩膀，仿佛听到了什么噩耗。
看着他们这副样子，我摆了摆手，语气放缓了些：“不过，来都来了。正好赶上撒丁的狂欢节，还算有点意思。你们可以自己去玩玩，见识一下。”
我重新靠回椅背，下了最终指令：“现在，自己一边玩去，别来打扰我们。毕竟，现在的我们跟你们还不算熟。”
“知道了……”四个小家伙耷拉着脑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落，但还是乖乖应声。
“知道了就好。”我站起身，不再看他们，对三位公主示意，“我们回去吧。”
三个公主和他们道完别后，我们走出房间，合上门，将那四个来自未来的小麻烦暂时关在身后。
我们一行人沉默地走在勒斯城的石子路上，石柱投下长长的影子，与远处隐约传来的狂欢节预热音乐交织在一起。
雅努斯、艾菲儿和瑟薇娅跟在我身旁，她们都没有立刻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而微妙的情绪。
震惊、茫然、一丝被未来闯入的不知所措，以及……更深处的，某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最终还是雅努斯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快走两步与我并肩，蓝眼睛在宫灯下闪烁着明亮而柔和的光彩，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带着感慨和一种释然的喜悦： “霍格……未来……看来很美好呢。”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逐一掠过她们三人的脸庞。
我伸出手，将她们三人轻轻揽近，“确实很美好。”
我的目光在她们每一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无比认真地继续说道： “谢谢你们……我的爱人们。是你们，让那个原本对我而言漫长而乏味的未来，变得……如此值得期待。”
“如你所愿，我的恶龙。”
夜空之下，王宫的回廊之中，我们相拥的身影被灯火拉长。
远处，四双眼睛正悄悄盯着这一幕——
「还说没有谈恋爱，父亲原来是直接和三个人谈啊……」
「效率至上，特别是父亲。」
「他们在发光也！」泽西眼睛都在发光，「我的新歌有名字了——就叫《恶龙一挑三》！」
「泽西你不要取这种随随便便的歌名，你之前的专辑《恶龙打算收集公主们》带来的影响够大了！」
第13章 新的体验
“没一个让人省心的。”我靠在宽阔的浴池边缘，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手臂一边搂着靠在我左侧的雅努斯，另一边则是闭目养神的艾菲儿。
瑟薇娅则在泛着涟漪的水中缓缓游动，像一道流动的月光，在水中游弋穿梭。
“他们这样……从未来跑过来，真的不会出什么问题吗？不会改变什么吧？”雅努斯靠在我肩上，眼睛望着水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放心，”我懒洋洋地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汽，“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闭环。正因为‘曾经’发生了，所以未来的我，大概也懒得管这件事，才会放任他们过来胡闹。”
我想起那几个小家伙的话，嘴角微勾，“而且，他们不是说吗？‘母亲们没什么变化’……”
说着，我故意侧过头，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雅努斯被水汽蒸得微红的脸颊，以及她浸在水下、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口。
雅努斯瞬间读懂了我眼神里的戏谑，脸蛋“唰”地变得更红。
她猛地直起身，双手捧起一掬水就朝我脸上泼来：“你！你那是什么眼神！大色龙！”
温热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浇来，我下意识地闭上眼，抹了把脸，无辜地辩解：“我什么都没说啊！”
“你的表情什么都说了！”
雅努斯不依不饶，又接连泼了好几捧水过来，“什么叫没什么变化！你就是在暗示！都怪你给我绑了血契，想长也长不大！”
我一边笑着躲闪，一边故意往雅努斯脸上泼水。“你问艾菲儿，她说不定有办法，她这方面比较权威。”
我指了指旁边的艾菲儿，艾菲儿马上接口:“小也有小的好处啊！例如衣服可以穿霍格的，雅努斯。”
她在一旁优雅地撩起水花，浇在自己浮出水面的部分上，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大刀。
“艾菲儿，我忍你很久了！”
雅努斯立刻调转枪口，放弃了对我的追击，张牙舞爪地朝着艾菲儿扑了过去。两人顿时在水中笑闹成一团，溅起更大的水花。
“终于消停会儿了。”我靠回池边，结果趁着那边在乱作一团，瑟薇娅悄悄从水下靠近我，鱼尾无声地摆动，带起细微的涟漪。
她凑到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水汽，声音细若蚊呐，带着羞涩与大胆：“霍格……我、我还没有用这个形态和你…要试试吗？”
我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那双水润润、充满期待的红瞳，心中一动，伸手揽住她湿滑的腰肢，将她带近，低笑道：“我一直都很好奇这个来着。”
毕竟之前可没有这种环境供我们用这种方式亲热。
“嗯嗯。”瑟薇娅得到许可，眼中闪过欣喜的光。
她缓缓靠了上来，冰凉滑腻的鳞片若有若无地擦过我的皮肤，带来一种全新的、奇异的触感。
她巧妙地利用水波的掩护和那边两人打闹的声响，开始了她的小计划。
“霍格……”她一边生涩却热情地尝试着，一边在我耳边细声呢喃，“我……我很喜欢泽西……她好可爱……”
我感受着怀中人鱼身体带来的独特欢愉，回应着她的亲吻，“嗯，我也喜欢。”
我们在这氤氲着水汽的角落相拥，探索着全新的领域，分享着关于未来的小小秘密，以及此刻只属于我们的、静谧而亲昵的欢愉。
水波温柔地荡漾着，将细碎的声音与悸动都悄然掩盖。
第14章 好戏开场
第二天早上——
“不好！大色龙！昨晚上又做过头了，忘了今天广场上有狂欢节开幕演出！”
凌乱的床上，雅努斯一把将我的脸从艾菲儿的柔软间扒拉出来，又急忙去摇还蜷缩在被子里的瑟薇娅：“瑟薇娅快醒醒！再不起来要错过开幕演出了！”
艾菲儿被我突然离开的动作扰醒，慵懒地睁开眼眸，轻轻推了推我的肩膀：“亲爱的……该起床了。”
“急什么，演出又不会自己长腿跑了……”
我揉了揉眼睛，视线不自觉地停留在正望着我的艾菲儿身上。
晨光透过纱帘，勾勒出她优美的身体曲线，那白皙肌肤上点缀着昨夜在浴室缠绵时留下的暧昧痕迹，像散落的花瓣。
“也是……”艾菲儿轻声道，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意。
她伸出双臂环住我的脖子，不由分说地凑近，温软的唇瓣便覆了上来，带着晨起的温热与甘甜，舌尖熟练地探入，和我开始了缠绵的热吻。
“喂！你们俩！别亲了！”
已经跳下床正在手忙脚乱穿衣服的雅努斯回头看见这一幕，气得跺了跺脚，“昨晚还没亲够吗？再磨蹭真的要迟到了！”
艾菲儿这才慢悠悠地和我分开，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喘，她瞥向雅努斯，眼中中带着餍足与一丝戏谑：“好好好，这就起，别催了。”
这时，瑟薇娅也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身，银发像瀑布般披散下来，她看着我们，脸颊微红，细声细气地道了声：“早、早安，大家……”
“已经中午了！”
————
“还好赶上了……”雅努斯长舒一口气，在我身旁的软垫座椅上坐下，轻轻整理着刚才跑得有些凌乱的裙摆。
查理为我们安排的位置极佳，就在舞台正前方，几乎能将表演者的每个细节都看得一清二楚。
艾菲儿坐在我另一侧，姿态依旧优雅，只是她突然微微倾身，目光投向后方观众席的某个角落，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了然的笑声。
“怎么了？”雅努斯好奇地问。
艾菲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后方：“那四个小麻烦，也在观众席里呢。”
雅努斯和瑟薇娅立刻好奇地回头望去，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果然立刻就在稍后排的座位上，看到了四个熟悉的小脑袋。
那四个小家伙在接触到母亲们目光的瞬间，四个脑袋动作整齐划一地猛地往下一缩，试图躲进人群里，动作滑稽得让人忍俊不禁。
“呃……”雅努斯把头转了回来，眼神带着一丝无奈。
“别管他们，”我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舞台，“一帮自己找乐子的熊孩子，随他们去吧。”
就在这时，舞台上的灯光亮起，一位穿着夸张礼服的假面主持人走到台前，声音洪亮地宣布：“尊敬的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狂欢节开幕式！接下来，我们将共同上演撒丁流传已久的英雄史诗——‘勇士得拉如何击败恐怖巨兽，拯救被掳走的公主！’”
“共同？”
“就是观众也可以参与，瑟薇娅。”艾菲儿提醒道，“很多舞台剧都有这种设计。”
随着艾菲儿的介绍，舞台的布景被徐徐展开，其中海浪和山崖格外引人注目。
“这个场景……有点……似曾相识？”雅努斯看着舞台，过去的记忆开始涌入。
主持人绘声绘色地讲述了故事的背景，公主被海妖抓走，王子驾驶小船击败了海妖最后和公主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
这不是明显抄袭我和瑟薇娅的故事吗？
主持人的目光扫向台下：“现在，我们需要两位勇敢的观众，来即兴扮演我们的英雄得拉，以及美丽动人的公主！有谁愿意上台，为大家带来一场独一无二的表演吗？”
不出意料，身旁的瑟薇娅在微微犹豫后，竟然轻轻举起了手。
主持人立刻注意到了她：“哦！这位美丽的人鱼小姐！您愿意扮演我们的公主吗？”
瑟薇娅脸颊微红，点了点头，然后侧过头，用那双水润的红瞳带着一丝恳求和期待看向我。
我看着她难得主动的模样，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银发：“去吧去吧，再救一次。”
随即我也站起身，“既然我的公主都上台了，那我就要去当那个打海妖的王子了。”
主持人兴奋地高呼：“太棒了！一位美丽的公主，和一位……嗯，气质独特的英雄！请二位上台！”
工作人员送上了两副特制的面具——一副是镶嵌着珍珠和水晶的华丽公主半脸面具，另一副则是造型略显粗犷、带有兽纹的英雄面具。
我们戴上后，走上了被灯光照得明亮的舞台。
主持人将我们引到舞台中央，解释道：“两位，我们的旁白会引导剧情的发展，但具体的台词和互动，需要你们即兴发挥！请尽情展现你们的才华与默契吧！”
瑟薇娅戴上面具后，似乎多了几分勇气，她抬头看向我，眼神在面具后闪闪发光。
舞台下方，雅努斯和艾菲儿，以及那四个偷偷探出头的小家伙，都屏息期待着这场即将开始的、由“本人”出演的奇妙戏剧。
第15章 恶龙的人鱼宠妃
「这是一个古老的故事，传说中的公主无比美丽，有着动人的歌喉。」
旁白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随着他的话语，舞台的灯光柔和地聚焦在瑟薇娅身上。
她戴着那副华丽的珍珠面具，微微垂首，双手交叠在身前，她轻轻踮起脚尖，在原地优雅地转了一个圈，银色的发丝与裙摆一同飘动，在灯光下泛起柔和的光晕，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台下传来阵阵低低的惊叹。
「然而，宁静被打破！来自深海的邪恶海妖，觊觎公主的美貌与歌喉，掀起巨浪，将她掳至了恐怖的巢穴！」
舞台灯光骤然变成诡异的幽蓝色，模拟着海浪翻滚的布景晃动起来，象征着海妖的、戴着可怕触手头套的演员矫健地“跃上”舞台，围绕着瑟薇娅做出恐吓与束缚的动作。
“不要……谁来救救我。”瑟薇娅配合地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双手护在胸前，身体微微颤抖，演绎出无助公主的柔弱。
“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哈哈哈——”
幕布被拉下，周围场景变化。
「但希望并未泯灭！一位听闻此事的勇士得拉，带着无畏的决心，踏上了征程！」
一束追光猛地打向我面前的舞台入口。
我戴着那副面具，步伐沉稳地走上舞台，即使隔着面具，目光也精准地锁定了被“海妖”挟持的瑟薇娅。
我抬起手，指向那狰狞的“海妖”，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符合英雄气概的洪亮与不容置疑： “放开那位公主！我必将你这该死的异形送回永恒的黑暗！为了勇气与荣耀！”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和口哨声，显然观众很买账。
「勇士与海妖展开了惊天动地的搏斗！」
我和扮演海妖的演员按照预先简单沟通过的套路，进行了几个回合象征性的“搏斗”——剑与触手的碰撞，灵巧的闪避，最后我以一个干净利落的动作，用未开刃的道具剑“击退”了海妖，对方配合地发出一声夸张的惨叫，翻滚着“坠入”了后台象征深渊的黑暗处。
瑟薇娅也被海妖放开，回到了我的身边。
「就在胜利在望之际，海妖发出了迷惑心智的低语，试图动摇的意志！它要消灭」
后台适时响起一阵空灵而诡异的哼唱。
而扮演海妖的演员们，也换上了更加巨大的道具服，从舞台四周的阴影中蠕动着触须登场，层层围住了我和瑟薇娅，营造出绝境的压迫感。
“怎么办，公主殿下。”
我握着瑟薇娅的手，感受着她手掌传来的温度。
台下的观众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等待着故事的高潮。
“带着我的歌，为了我们的未来而战，为了我们的孩子而战！”
说这句话时，瑟薇娅的眼神明显看向了观众席的孩子们。
她缓缓走到了舞台中央，站在我与那些狰狞“海妖”之间。
她轻轻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那张精致却此刻充满坚定与温柔的脸庞。她深吸一口气，面向观众，也面向我，张开了嘴唇。
bGm: ExEc_coSmoFLIpS
那携带着言灵力量的旋律，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拥有实质的净化之光。
这力量轻易地穿透、并盖过了后台模拟的“海妖低语”，仿佛具有实际的魔力，抚平恐惧，唤醒勇气，在整个广场上空回荡，涤荡着每一个灵魂。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被这超越凡俗的歌喉与其中蕴含的奇妙力量所震撼，所吸引。无论是前排的贵族，还是后排的平民，都屏住了呼吸，彻底沉浸在这极致的美妙与安宁之中。
连后台的杂音都彻底消失了，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聆听她的歌唱，连那些张牙舞爪的“海妖”演员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动作僵在原地。
在这神圣的歌声达到一个高昂的音符时，我凝视着瑟薇娅，清晰而低沉地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与她的歌声产生了奇妙的共鸣，传遍了寂静的广场： “我听到了，你的声音。”
这句话如同一个信号。
台上扮演海妖的演员们仿佛才从歌声中回过神来，记起了自己的角色。他们重新发出嘶吼，挥舞着触手道具向我扑来。
但在瑟薇娅那充满力量与鼓舞的歌声加持下，这场“搏斗”更像是胜利的舞蹈。
我的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更加流畅而充满力量，仿佛真的被歌声注入了勇气。道具剑的每一次挥舞，都精准地“击退”一个海妖，在歌声的旋律中，如同演绎一场精心编排的武舞。
最终，在瑟薇娅歌声最后一个悠长而辉煌的音节中，我以一个象征性的姿态，将“首领海妖”彻底“击败”。
歌声渐息，余韵袅袅。
「英雄击败了邪恶，带着他拯救的公主，返回了象征着和平与荣耀的皇宫！」
旁白适时地响起，为这场即兴表演收尾。
我走到瑟薇娅面前。她也抬起红宝石般的眼眸望着我，脸上带着歌唱后的红晕和一丝羞涩。
我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在万千观众的注视下，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我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瑟薇娅只是微微一愣，随即闭上了眼睛，双手轻轻环住我的背，热情地回应着这个在“舞台”上，属于“英雄”与“公主”的吻，更是属于我们彼此的吻。
紧接着，如同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猛然爆发出来！
“太美了！”
“天籁之音！”
“courage and honour！”
欢呼声此起彼伏，许多人激动得站了起来。
灯光笼罩着我们，将这一刻定格成了狂欢节最浪漫、最璀璨的画面。台下，雅努斯和艾菲儿相视而笑，用力鼓掌。
而在后排，那四个小脑袋这次没有缩回去，泽西则激动地小脸通红，拼命摇晃着哥哥泽恩的手臂。
瑟薇娅微微仰头，红瞳中流转着晶莹的光彩，她伸手拨开了我的面具，用只有我们能听清的音量柔声说：“你又一次从海妖手里救了我，亲爱的。”
我低笑一声，指尖穿过她垂落的银发，额头与她相抵： “这次是逢场作戏。”
话音未落，我突然揽紧她的腰肢将人带入怀中，俯身在她耳边： “没有人能再从我手上夺走你——”
聚光灯将她眼底翻涌的爱照得无比清晰：“恶龙的人鱼宠妃。”
第16章 幕间：卡珊德拉与妹控王子
撒丁王宫，大理石棋盘上黑白子错落有致。查理执黑的手悬在半空，目光从棋盘移向对面姿态优雅的忒修斯。
“卡珊德拉，你不会只是来找我下棋的吧，你平时可没这么闲。”
西斯特在旁站立，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
“现在我叫忒修斯，不叫卡珊德拉。”
她指尖的白王后轻轻落在格子上，发出清脆声响，“从特洛伊城被攻破后，我就不再是卡珊德拉了。”
——————
几千年前，无人相信她的预言，特洛伊在火光中陷落。
作为被阿波罗诅咒的预言者，卡珊德拉清楚地预见到自己将被小埃阿斯拖出雅典娜神庙玷污的结局。
当那个希腊英雄的身影出现在神庙石阶时，她攥着祭坛的帷幔，准备迎接注定的屈辱——
命运在那一刻偏离了轨迹，一道黑影撕裂天空，尼德霍格的龙翼遮蔽月光。
带来无数致命的流星在城中爆炸，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撞击，小埃阿斯在巨龙落地前就被碾碎成了肉泥。
接着是席卷一切的龙息，所有和神明的一切在龙焰中灰飞烟灭。
她看着那头黑龙踏碎神庙廊柱，把雅典娜神像拍成碎石。
当最后一个神明在龙焰中尖叫着消散，黑龙的目光扫过蜷缩在祭坛后的她。
没有杀戮，没有言语，只有一道无比凶狠的眼神。随后巨龙振翅离去，留下崩塌的神庙和重获自由的预言者。
她离开雅典，独自走过爱琴海畔，穿越亚平宁山脉，在阿尔卑斯的雪洞里钻研转生魔法。
时光流逝，当她在泰拉皇宫睁开双眼，终于以“忒修斯”之名获得新生。
照理说，阿波罗的诅咒应该还在。但德尔翁对她的预言却深信不疑。
“会预言，那你能不能帮我预言下一波魔物潮？我妹妹要开音乐会！得挑个好日子！”
“傻瓜，就帮这个妹控预言一辈子吧。”
——————
“好吧，忒修斯。”
查理国王移动了他的国王棋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远处广场上，瑟薇娅空灵的歌声正乘着风传来，那声音里带着某种非同寻常的力量。
“看来我们的人鱼公主，如今也染上些巨龙的作风了。”忒修斯轻笑，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棋子，“说起来，陛下可曾见过芬里尔之子？哈提和斯库尔？”
“追逐日月的那对狼神？”查理皱眉，“它们会袭击撒丁吗？”
忒修斯将手中的白皇后轻轻放在棋盘上：“反正记住这件事与你无关。巨龙之子们会处理的。”
她抬眼，微微一笑，“将死了哦。”
查理这才发现自己的国王早已陷入绝境。
“好棋，忒修斯。”
“过奖。”
忒修斯优雅起身，对西斯特点头告别。金色的传送法阵在她脚下亮起，光芒散去时，她已回到多尼亚王宫的露台。
“找谁呢，亲爱的？”她看着正在庭院里团团转的德尔翁。
“你终于回来了！”德尔翁冲到露台下，铠甲叮当作响。
“我才走一小会儿，德尔翁。”忒修斯倚在露台雕花栏杆边，故意对德尔翁做了个妩媚的表情，指尖轻轻卷着一缕发丝，“要上来到卧室里和我聊聊吗？”
“你这次去见到我妹妹了吗？她还好吗？”
“啧——”
忒修斯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变得冷淡又带着点嫌弃：“不用上来了，自己玩去吧。”
说完，她转身便走回了室内，留下德尔翁一个人在庭院里，张着嘴，一脸茫然和无措，还没完全从她迅速切换的态度中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
第17章 幕间：芬里尔之子
在撒丁一处被遗忘的、弥漫着古老尘埃与冰冷气息的幽深洞穴中，巨大的狼影微微颤动。
哈提，那追逐月亮的幽影之狼，率先睁开了他那双如同寒冰般的银色眼眸。他挣扎着想要站起，覆盖着暗灰色毛发的庞大身躯却显得异常沉重和虚弱。
他看向身旁同样在试图唤醒沉眠躯体的兄弟。
斯库尔，那渴望吞噬太阳的烈焰之狼，他炽热的金色眼瞳在昏暗中亮起，如同两块燃烧的炭。
他甩动了一下硕大的头颅，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咆哮，仿佛在驱散萦绕了千年的睡意。
“我的兄弟……”
斯库尔的声音如同地底熔岩的滚动，充满了困惑与重新燃起的渴望，“我感受到了……光，还有热……这不应该……世界已经毁灭了……”
哈提勉强支撑起前肢，银色的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嗅了嗅，他那冰冷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岩壁，望向了遥远的天际。
“一切都应该结束了，兄弟，我感受不到神明，也感受不到神力。”
哈提的声音带着古老的疲惫，却又有一丝执念未消，“旧的世界……已然毁灭。”
“不！”
斯库尔低吼着，强健的后肢猛地发力，终于完全站立起来，洞穴仿佛都因他的动作而震颤，“它们还在……我们的职责还在！”
“它们？”
哈提的银眸中闪过一丝疑问，但随即被更深的了然取代。
他也站了起来，与兄弟并肩，两股庞大而对立的气息开始在洞穴中弥漫——极寒与炽热。
无需更多言语，那源自血脉、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古老使命，如同永不熄灭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
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无垠的天穹之上，有崭新的、充满活力的太阳在散发着诱人的光与热，也有温柔的、清辉遍洒的月亮在牵引着潮汐与梦境。
那不是阿斯加德的旧日光辉，而是新生纪元的星辰。
“新的世界……”
“没错。”
他们是哈提与斯库尔，是芬里尔之子，是命定追逐与吞噬日月之狼。
世界的形态可以改变，神明可以更迭，但他们存在的意义，亘古未变。
“没错，它们还在……我们的使命还没有结束。”
哈提的声音不再疲惫，重新充满了幽影般的坚定与冰冷，“新的太阳，新的月亮……新的使命。”
斯库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嚎，金色的毛发仿佛要燃烧起来，炽热的气浪席卷洞穴：“那么，我们的职责就尚未完成！起来，兄弟！是时候让这个全新的世界记住我们的名字了！”
“我们是芬里尔之子，吞噬日月之狼！”
伴随着这声宣告古老宿命的咆哮，两头巨狼，一银一金，带着截然相反的极寒与炽热气息，如同挣脱了亘古枷锁的灾厄化身，轰然撞碎了封堵洞口的厚重岩石，重见天日！
久违的阳光洒在他们庞大的身躯上，扬起的尘埃如同迷雾。
然而，就在他们贪婪地呼吸着新生纪元的空气，狼瞳锁定了天穹上那轮崭新的、充满生命力的太阳与轮廓初现的月亮时，一股极其熟悉、令他们毛发倒竖的恐怖气息，如同无形的针刺，瞬间刺穿了他们的感知。
哈提那冰银色的鼻子剧烈抽动，斯库尔燃烧的金瞳骤然收缩。
“尼德霍格的味道！”
哈提的声音低沉而警惕，带着难以置信，“而且……这气息……不止一道？如此相似，却又有些许不同……”
斯库尔烦躁地刨动着覆盖着烈焰般毛发的巨爪，地面瞬间焦黑一片：“两个尼德霍格？这怎么可能！那条该死的、啃食世界树根的黑龙，它……它竟然也没在黄昏中彻底湮灭？！”
两头巨狼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充满了对宿敌的忌惮，以及一丝不愿节外生枝的考量。
他们苏醒是为了履行吞噬日月的古老职责，不想在伊始就与那个最难缠的疯子对上。
哈提仰起头，对着气息传来的方向，发出了混合着警告与劝诫的低沉狼嚎，声音穿透云层，朝着远方扩散：“尼德霍格！这是属于我们芬里尔之子的宿命！这件事与你无关！希望你不要来插手我们与日月之间的事！”
斯库尔也发出一声更具威胁性的咆哮，炽热的气浪扭曲了周围的空气：“管好你自己，黑龙！别来碍事！”
他们发出警告后，不再停留，化作一银一金两道毁灭性的流光，开始朝着天空中新生的日月进发，准备为世界带来新一轮的黑暗。
第18章 花车迅游！
灯光再次聚焦于主持人身上，他带着夸张的笑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们一眼，随即转向台下——不知何时，观众们已然自发地在中央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这是，什么意思，霍格？”瑟薇娅依旧依偎在我怀里，仰起头，红瞳中带着一丝演出尽兴后的迷离与对眼下状况的不解，小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挑了挑眉，环视着这显然经过预演的一幕，心中倒是起了几分看戏的兴致。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扩音魔导器举高，声音洪亮地朝向左侧的观众席：“看的尽兴吗，家人们！”
“尽兴！”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几乎要掀翻广场的天空。
他又猛地转向右侧，声音更加高亢：“人鱼公主的歌曲好听吗？”
“好听！！”这次的声浪更加狂热，无数目光灼灼地聚焦在瑟薇娅身上。
主持人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绽放出极具煽动性的笑容，手臂猛地向前一挥，指向那条空出的通道，用尽全身力气呐喊： “那么接下来——”
他甚至不需要说完，全场观众，无论男女老少，都如同经过排练般，齐声接上了下半句，声音震耳欲聋： “花车巡游！”
在民众热情的呼喊声中，舞台周围的厚重幕布应声落下——原来我们所在的舞台，正是一辆巨大花车的核心部分！
四周同时传来车轮滚动的声响与欢快的音乐，其他造型各异、主题鲜明的花车也陆续启动，加入了这场盛大的游行。
我反应迅速，立刻跳下花车来到观众席。
在雅努斯和艾菲儿的惊呼声中，我一把将她们分别扛上左肩和右肩，轻松地跃回了花车那装饰华丽的贵宾席。
“呀！霍格！”
雅努斯惊魂未定地捶了下我的背，蓝眼睛里却闪着兴奋的光。艾菲儿则迅速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裙摆，无奈地瞥了我一眼，但嘴角含着一丝笑意。
“别大惊小怪，”我得意地搂紧她们，“我可有三位公主呢，一个都不能少。”
主持人看到这一幕，立刻幽默地接过话头，声音通过扩音魔法传遍街头巷尾：“ Ladies and Gentlemen！让我们欢迎——今日最具魅力的英雄与他的三位公主，引领狂欢的浪潮！让我们开始狂欢吧！”
在他的高声宣布下，我们的花车缓缓开动，正式加入了游览勒斯城的盛大游行。
雅努斯和瑟薇娅这才从刚才那场震撼全城的演出中缓过神来，意识这个花车，几乎整个花车巡游与狂欢节的最佳位置。
“太棒了瑟薇娅！”雅努斯转过身，蓝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一把抱住还有愣住的瑟薇娅。
“你看到下面的人群了吗？他们都在为我们欢呼！”
瑟薇娅被她抱得微微踉跄，脸上还带着一丝恍惚感，她小声回应：“嗯嗯……我、我也没想到……”
花车驶入主干道，瞬间被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五彩斑斓的色彩淹没。
街道两旁人头攒动，热情的民众挥舞着手臂，将彩色纸屑和糖果如同雨点般抛向花车。
空气中弥漫着甜蜜的糕点香气、淡淡的酒香与人群热烈的欢呼。
几乎每条街道都成为了欢乐的舞台。
戴着华丽面具、身着复古宫廷服饰的人们优雅地向我们致意；街头艺人表演着杂耍和喷火；沿途的音乐家们奏响欢快的民间舞曲，不少市民随着节奏在街边即兴起舞。
当载着瑟薇娅的花车行至中央广场时，不少民众猜出了这位刚刚献上天籁之音的人鱼公主。
欢呼声中不断出现请求： “再唱一首！” “求你为我们歌唱一曲吧，公主殿下！”
瑟薇娅离开座位缓缓站在花车舞台前端，银发在阳光下流淌着光辉。
“人鱼公主将再献唱一曲，大家准备好了吗！”主持人在最前端的花车开始炒热气氛，尽管早已不需要炒热，所有人包括我都期待地等着瑟薇娅的歌喉。
“准备好了！”
瑟薇娅回头望了我一眼，我向她点头示意。得到鼓励后，她转身面向人群，深吸一口气，再次展开了歌喉。
bgm:on the Floor - Radio Edit
这一次，她的歌声不再空灵，而是变得轻快而充满力量，如同阳光下跳跃的浪花，与游行乐队的节奏完美融合。
这是她从来没有尝试过的曲风，旋律动感，具有很强的感染力。周围不少人都随着瑟薇娅的歌喉开始舞动。
我搂着雅努斯和艾菲儿，坐在花车后方的贵宾席上，欣赏着瑟薇娅的“移动演唱会”。
“瑟薇娅，太棒了！”雅努斯随着节奏轻轻晃动身体，艾菲儿则微笑着观察街道两旁风格各异的古老建筑与狂欢的人潮交织出的独特风景。
花车穿过装饰着彩带和鲜花的中世纪拱桥，沿着倒映着欢乐影子的运河缓缓前行。瑟薇娅的歌声飘过水面，引得桥上和对面岸边的民众爆发出新一轮的欢呼。
在一些开阔的广场，当花车队伍因人群簇拥而暂缓行进时，戴着精致面具的男男女女，在瑟薇娅那富有魔力的歌声感染下，情不自禁地相拥，随着节奏旋转、舞蹈，如同被风吹动的绚丽花海。
瑟薇娅的歌声暂告一段落，她微微喘息着，站在花车边缘，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主动邀约的迟疑，红瞳中交织着羞涩与期待。在又一波热烈的欢呼声中，她仿佛下定了决心，对着我，缓缓伸出了她的手，一个清晰无比的共舞邀请。
我笑了笑，在雅努斯“快去呀！”的促狭笑声和艾菲儿温柔的目光中，站起身，大步走到花车前部，握住了瑟薇娅微凉而柔软的手。
没有固定的舞步，只有随性而为。我一手轻扶她的腰，一手与她相握，随着她再次响起的、变得柔和而缠绵的歌声，在花车这有限的空间里缓缓移动、旋转。
她的舞步带着人鱼特有的轻盈与流畅，仿佛在水中徜徉，银色的发丝与裙摆飘扬，如同月光下的浪花。
她仰头望着我，歌声未曾停歇，那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倒映着我的身影，充满了几乎要溢出的幸福与爱恋。
第19章 花车巡游！！
一曲终了，在掌声中，瑟薇娅微微踮脚，在我耳边带着些许小得意和更多的甜蜜，轻声说：“还有哦……雅努斯和艾菲儿可还没跳呢。”
我低头看她，被她这副难得的小计较逗乐，朗声笑道：“来吧！既然要跳，那就来一场属于巨龙的狂欢！”
瑟薇娅再次回到舞台中央，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时，歌声陡然一变！
bgm:danse dance
从之前的柔美缠绵，瞬间转为激昂、迅捷、充满力量感的节奏，如同战鼓擂响，赫然是一首热烈的战舞曲！
她用眼神示意艾菲儿。
艾菲儿从座位上优雅起身，碧绿眼眸中燃起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她将手搭在我早已伸出的掌心。
“我的荣幸。”
与此同时，我们的花车也驶入了巡游的下一阶段——
“现在，让我们开启‘反抗的狂欢’！纪念先辈的勇气！”主持人的声音高亢响起。
只见我们前方的一辆巨型花车上，之前查理狩猎得到的那颗狰狞的雌火龙头颅被高高架起，龙头旁站着数名身着古老贵族服饰、戴着傲慢面具的演员，他们象征着传说中的暴君。
而与此同时，道路两旁的民众，以及后面几辆花车上的人们，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为了撒丁！”
随即——
无数金灿灿的橙子，如同密集的雨点，从四面八方朝着那颗龙头以及旁边的“暴君”演员们飞去！
“开始橙子大战了！你们要小心流弹！”
雅努斯在后方兴奋地喊道，她也顺手从花车边准备的篮子里抓起几个橙子，加入了投掷的行列。
周围象征着民众的“起义军”用橙子作为武器，攻击象征旧势力的“暴君”车队，以此纪念撒丁历史上反抗暴政的行动。
刹那间，空中充满了飞舞的橙色果实，砰砰的撞击声不绝于耳，成熟的果肉碎裂，金色的汁液四处飞溅，空气中弥漫开浓郁而清新的柑橘香气，如同下起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橙色暴雨！
就在这混乱而狂热的“战场”中心，我和艾菲儿的舞蹈开始了。
舞曲的节奏与我们脚下花车的微微晃动，以及周围橙子呼啸、爆裂的声响，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当心橙子，我的巨龙……”
“当然。”
艾菲儿的舞姿与瑟薇娅的柔美、雅努斯的活泼截然不同，她步伐精准、迅捷而充满力量，每一次旋转、每一个腾挪都带着精灵战士般的优雅与凌厉。
“我可不希望被橙子打中，那可太丢脸了。”
艾菲儿轻笑一声，我紧握着她的手，引导着她，配合着她复杂的舞步，我们的身影在漫天飞舞的橙子与四溅的汁液间穿梭、闪转。
一颗抛歪的橙子朝着艾菲儿的面门直直飞来，我揽着她的腰顺势一个流畅的旋转，橙子擦着她的金发飞过，砸在后面的装饰上，爆开一团果肉。
艾菲儿金色的长发在弥漫着橙香的空气中划出耀眼的轨迹，她碧绿的眼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野性而快乐的光芒。
我们的舞步越来越快，越来越狂放。
她不再是那个端庄的精灵公主，而是在这象征反抗与自由的狂欢中，尽情释放着内心炽热火焰的战士。
橙汁沾湿了我们的衣角，清新的香气环绕周身，周围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咆哮和橙子爆裂的声响。
“橙子味的公主？”
“橙子味的巨龙。”
第20章 花车巡游！！！
“我可不能占用太多时间，不然有人要对我使用精灵驱逐术了……”
待到瑟薇娅又唱完一曲，艾菲儿离开了我的怀抱，理了理微乱的金发，目光带着一丝善意的调侃，看向了早已按捺不住的雅努斯。
“我可没这么小气，艾菲儿……”
雅努斯嘴上这么说着，蓝眼睛里的期待却早已满溢。
“是吗，大房？” 瑟薇娅抿嘴轻笑，将我的手递给了走上前来的雅努斯。
两位公主在交换位置时，指尖轻轻一触，相视一笑。
瑟薇娅深吸一口气，站回舞台中央，开始了今天的最后一首歌。
bgm:dragon on your land(改编自zombie on your land)
这次的旋律轻快、活泼，如同林间跳跃的光斑和叮咚的泉水，充满了无忧无虑的欢愉，仿佛在为这场盛宴画上一个明亮而圆满的休止符。
雅努斯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掌心微热。
没有复杂的开场，我们随着瑟薇娅哼唱的轻快节奏，在洒满花瓣和点点橙汁的花车上舞动起来。
她的舞步比艾菲儿自由，比瑟薇娅更有力，带着她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快乐，蓝发飞扬，裙摆旋开如花。
“喜欢这个狂欢节吗？” 我低头，在她耳边问，揽着她腰肢的手微微收紧。
“这种问题还需要问吗？”
她仰起脸，眼中倒映着四周飘扬的彩带和我，笑容灿烂得夺目，“简直像做梦一样……不，比梦还好！”
“那你可得好好感谢瑟薇娅，” 我带着她转了个圈，目光投向正在纵情歌唱的小人鱼，“没有她，今天可不会这么完美。”
“知道啦！” 雅努斯嗔道，但眼神温柔。我们同时看向舞台上的瑟薇娅。
仿佛是心有灵犀，正唱到一段间歇的瑟薇娅忽然回头，精准地捕捉到我们的视线，她俏皮地眨了眨一只眼睛，送出一个清晰的wink，然后又转回去，将接下来的旋律唱得更加飞扬。
然而，就在这温馨的一刻，两声重叠的、仿佛来自极遥远冰原与深空的低沉狼嚎，直接在我灵魂深处响起，带着不容错辨的警告。
是哈提和斯库尔。心中的疑虑与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悄然升起，但我没有让任何情绪流露在脸上。
狂欢尚未结束，怀中的人仍在微笑。
我将目光重新聚焦在雅努斯湛蓝的眼眸上，问出了一个看似突兀的问题：“雅努斯，你相信……我们的孩子吗？”
雅努斯被我跳跃的问题问得一愣，舞步稍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仔细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端倪，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坦诚，“我当然相信他们。虽然看起来一个比一个能惹麻烦，但他们都是我们的血脉啊。”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母性的柔软与坚定，“而且，我相信你。你认可了他们，不是吗？”
瑟薇娅的歌声在这时攀上了一个清亮的高音，然后缓缓收束，在空中袅袅散去，为她的演唱画上了完美的句点。
就在这余韵缭绕的寂静刹那，雅努斯踮起脚尖，迅速而轻柔地在我唇上啄了一下，如同蝴蝶点水。
“谢谢你的邀舞，亲爱的。”
她退开些许，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脸上带着完成心愿后的满足红晕，以及一丝狡黠。
喧哗的掌声与欢呼再次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片刻的宁静，也暂时淹没了那两声来自神话深处的警告。花车仍在行进，驶向庆典的终点，而我们的狂欢，还在继续。
第21章 打手已派遣
“这就是瑟薇娅妈妈的歌吗？我们今天一天就听了三首！”
傍晚时分，勒斯城一间临街餐厅的露天座位上，四小只围坐在铺着红白格子桌布的圆桌旁，桌上摆着吃剩的撒丁特色海鲜面和空了的果汁杯。
泽西双手托腮，眼里仿佛还映着花车的华光与母亲歌唱的身影，回味无穷。
“不愧是妈妈，太好听了！果然妈妈藏了好多歌没有告诉我！”
泽西兴奋地摇了摇旁边泽恩的胳膊，“我们回去后一定要找妈妈要把所有乐谱都抄录下来！”
“泽西……” 泽恩被她晃得有点无奈，但银蓝色的眼瞳里也带着温和的笑意。
“怎么了，哥哥？” 泽西停下动作，眨了眨眼。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而熟悉的声音，直接在他们桌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聊得很开心？”
四小只浑身一僵，齐齐转头，只见我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泽西身后的阴影里，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
“爸爸！”“父亲！” 四人连忙起身，多拉贡甚至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杯子。
我抬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拉过一张空椅，坐在桌边。黄昏的光线为街道镀上一层金色，但我们的桌边气氛却骤然不同。
“知道哈提和斯库尔吗？” 我开门见山。
四小只面面相觑。
布兰德最先反应过来，眉头微蹙：“哈提与斯库尔？追逐日月的神狼……”
“现在这个时间点，它们还没死，不过也快了……” 我语气平淡却带着冰冷的寒意，“它们正在准备履行它们最古老的‘职责’——吞噬月亮，吞噬太阳。”
“啊？” 泽西惊呼出声，小脸上满是困惑，“它们为什么要吃太阳和月亮？那不是……世界会变得一团黑吗？”
“问得好。” 我看向泽西，揉了揉她的脑袋，“因为它们要破坏的，可不只是光明。它们要撕裂天幕，用永恒的混乱与黑暗，覆盖我和你们母亲正在享受的这场狂欢，将这份欢愉彻底扼杀在绝望里。”
“那……那好坏！” 泽西鼓起腮帮，气愤地说。
“所以，” 我的目光扫过四个孩子年轻却已初现锋芒的脸庞，“现在，我给你们一个任务。两人一组去狩猎那两头已经无比虚弱的狼神。它们的位置我马上告诉你们，他们吞噬仪式正在准备中。”
我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刻进他们心里： “你们去解决它们。我会在天幕之上释放屏蔽魔法，暂时防止人群发现异常，为你们创造机会。速战速决。”
四个孩子眼里已经燃烧起了狩猎神明的火焰，看来我未来的教育应该十分到位。
“杀掉狼神之后，” 我继续下达指令，看向布兰德，“将斯库尔所代表的‘嫌忌’，与哈提所代表的‘憎恨’，从它们神性中剥离，放归凡间。让这些情绪继续在人类中流淌，布兰德，剥离与投放神性碎片，你做得到吧？”
布兰德从沉思中抬起头，碧绿的眼眸里闪烁着了然与绝对自信的光芒，他微微躬身：“当然，父亲，我可以做到。”
“很好。” 我站起身，阴影似乎随着我的动作拉长，笼罩了餐桌。“那就快点出发。不要让父亲和母亲们失望，孩子们。”
没有多余的叮嘱，没有温情的话别。任务已经下达，信任与考验同时赋予。
四小只彼此对视一眼，迅速起身。
下一刻，四道颜色各异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融入勒斯城渐浓的暮色与开始点亮的第一批灯火之中。
“好了，事情解决了，回去继续我的狂欢吧。”
传送光芒闪过。
第22章 幕间：可爱星星飞天撞！（5k字超爽弑神）
“哥哥，找到了，就在那里！”泽西趴在泽恩银蓝色的流线型背脊上，小手指向前方。
泽恩高速飞行在空中，身后拉出一道绚丽的湛蓝色粒子尾迹，如同划破夜空的彗星。
顺着泽西指引的方向，他锐利的龙瞳穿透云层与风雪，锁定在远处一座格外陡峭的雪山之巅——那里，一个由苍白月光勾勒出的、不断汲取着天上月华的巨大魔法阵正在运转，阵中是一头体型庞大、毛色如寒冰、双眸燃烧着苍白火焰的巨狼哈提！
“好。”泽恩的声音通过龙族感应直接响起，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他没有丝毫减速，反而在月光映照的夜空中猛地一个近乎直角的极限变向，强大的过载力足以将普通生物压成肉泥，但对他和背上的泽西来说仿佛只是轻巧的转身。
变向完成的瞬间，他再次将速度推至新的巅峰。
“狩猎策略，泽西。”泽恩简洁地问道，目光始终锁定了目标山峰。
“可以用那招吗？就上次我们试过的那个！”泽西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泽恩似乎沉默了极短的一瞬：“……可以不用吗？”
“不行！就要用那个！那招超——帅的！”泽西立刻反驳。
“……好吧。”泽恩最终妥协，更像是宠溺的纵容。
“快说呀哥哥，指令！”泽西催促。
泽恩深吸一口气，尽管在高速飞行中，那声音依旧清晰而有力，带着奇异的韵律： “指令确认——可爱星星……”
话音未落，他背后的生物推进翼的喷口结构瞬间调整到同一个方向，湛蓝色的龙炎粒子流不再维持均衡输出，而是骤然爆发似的喷发！
“——飞天撞！”
随着泽西雀跃的呼喊作为收尾，泽恩整个龙躯仿佛化作了一枚射出的超重型动能炮弹，拖着前所未有的粗大蓝色光尾，以超越了常规物理法则的恐怖速度，笔直地、毫无花哨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向了那座雪峰以及其上正在运转的月光法阵！
轰！！！！！！
地动山摇的巨响！不是爆炸，而是纯粹动能释放的野蛮轰鸣！
整座雪峰的上半部分，连同哈提精心布置的月光法阵核心，在接触的瞬间就如同被巨人用无形的重锤砸中的蛋糕，轰然碎裂、崩塌！
万吨的积雪、冰块和岩石被恐怖的冲击力抛向高空，又如同末日般的雪崩滚滚而下。
不过，哈提的反应堪称神速。
在泽恩撞上山峰的前一刹那，它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周身月光大盛，庞大的身躯以一种违背惯性的灵巧向侧方急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毁灭性的正面冲撞，但法阵被毁带来的反噬和四溅的碎石依然让它显得有些狼狈。
“是谁？！竟敢干扰神之仪式！”
哈提悬浮在崩塌山峰扬起的漫天雪尘与月光之中，苍白的狼瞳燃烧着怒火，死死盯着撞击中心。
雪尘缓缓散去，露出了其中的景象。泽恩银蓝色的龙躯傲然立在崩塌的山脊废墟上，流线型的身躯毫发无损，背后的推进翼喷口还散发着高温的余晖。
泽西从他背上轻盈跳下，站在哥哥身旁，拍了拍裙子上沾上的雪。
“龙……和人鱼？”哈提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它从未见过如此组合。
“我才不是人鱼！”泽西一听，立刻鼓起脸颊反驳，“妈妈说过我是龙！是高贵的龙！”
为了证明，她周身也泛起珍珠般的光晕，娇小的身形在光芒中舒展、变化——一头体型比泽恩小得多、通体覆盖着梦幻般的银白色与淡蓝色鳞片、龙尾优雅修长、形态美丽幼龙出现在原地，与泽恩并肩而立，对着哈提发出了一声清脆但充满威慑力的低吼。
“两头……混血？”哈提的眼中露出了更深的厌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它能感觉到这两头小龙体内流淌的力量绝非寻常，“你们为何要掺和进这关乎宇宙运行法则的古老伟业？这不是你们该触碰的领域！”
泽西昂起龙头，用最天真也最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出了让古老神狼都为之一怔的战斗理由： “因为你要打扰我爸爸和妈妈们的约会！”
哈提：“……”
它那燃烧着苍白火焰的瞳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仿佛无法理解这荒诞至极的开战宣言。
然而，泽恩没有任何废话，在妹妹话音落落的瞬间，他背后的推进翼再次爆发出耀眼的湛蓝色光流，如同在夜空中点燃了三对星辰。
战斗，在哈提仍为那荒诞理由愣神的刹那，已然开始！
“吼——！”
哈提发出一声被激怒的咆哮，身为古老神只的威严岂容冒犯？
它四足虚踏，月光在它脚下凝结成冰晶路径，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苍白的流星，不退反进，迎着泽恩冲去！
两者的身影在极光与冰冷的夜空中展开了令人目眩的追逐。
哈提的利爪挥出，便是一道道足以冻结灵魂的爪痕。
泽恩则展现出极致机动，他的流线型身躯在空中做出各种违背常理的锐角转向和瞬时加速，总是以毫厘之差避开攻击。
他并不盲目喷吐龙息，而是将龙炎粒子高度压缩，从翼尖或特定鳞片缝隙中精准射出，形成一道道炽热的穿刺射线，如同外科手术刀般切割、抵消着哈提的月光魔法。
“禁锢！” 哈提低吼，言灵之力引动空间，试图将泽恩锁死在原地。
“驳回！” 泽恩的言灵同样简洁。
“什么……”
还没等哈提反应过来，银蓝色的身躯速度再增，身躯附带着耀眼的红光，瞬间绕到哈提侧翼，一记凝聚了全身动能的冲撞这次狠狠地撞在哈提的腰侧！
“呜！” 哈提痛哼一声，冰晶般的毛发与碎裂飞溅，月光般的血液洒落长空。它意识到这头速度匪夷所思的蓝龙是个难缠的对手。
就在高空激战正酣时，地面上的泽西也没有闲着。她的小尾巴不断轻扫在被哥哥撞碎的山岩废墟上。
她不再看向天空的战斗，而是低下头，神情变得无比专注。
尾巴所过之处，冰岩上浮现出幽蓝色的、复杂而优美的纹路——那并非传统的魔法符文，更像是乐谱的旋律线被具现化。
她一边低声哼唱着无人听懂的、空灵而古老的调子，一边以自身为圆心，勾勒出一个覆盖了整片破碎山峰基座的巨大法阵。
阵纹闪烁着海洋般幽蓝的光泽，与哈提那苍白冰冷的月光法阵截然不同。
哈提在高空搏杀中分神瞥见，心头莫名一紧。那法阵散发的气息让它感到陌生而心悸。
“必须先解决下面那个！” 它又硬抗了泽恩一记龙尾扫击，借力就要俯冲而下，扑向看似毫无防备的泽西。
“碰她？先过了我这关！”
泽恩的怒吼如同惊雷！他背后的三对推进翼第一次同时爆发出全力全开的超载光芒，整条龙仿佛化作了一道撕裂夜空的蓝色彗星，以近乎自毁般的决绝姿态，狠狠撞在了哈提前冲的路径上！
轰隆！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巨力碰撞！冲击波将周围的云层都彻底震散。
哈提被撞得翻滚出去，而泽恩的银蓝色鳞片也崩裂了数处，但他死死拦在了妹妹与狼神之间，寸步不让。
“完成了！” 就在这一刻，泽西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充满了完成杰作后的喜悦。
她站在巨大法阵的中央，双手张开，仿佛拥抱夜空，脸上露出了甜美却让哈提毛骨悚然的笑容。
“大家伙，死之前，给你听听我的新歌吧！这可是专门为‘弑神’谱的歌哦！”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歌唱。
bgm:brave Shine (勇气之光)
仿佛来自万丈海渊之底的吟唱。歌声响起的瞬间，她脚下的法阵轰然启动！
哈提怒吼，毫不犹豫地再次凝聚一道最强大的月光炮轰向阵中的泽西！
然而，足以湮灭山岳的苍白光柱在进入法阵范围的瞬间，竟如同石子投入深潭，只是激起了一圈圈幽蓝色的涟漪，便无声无息地消散、溶解了！
“什么？！” 哈提惊骇。它猛然察觉周围环境正在发生恐怖的改变。
脚下的雪峰废墟、远处的冰原、头顶的夜空与极光……一切都在融化、流淌。
不是物理意义的融化，而是景象如同被水浸染的油画，色彩晕开，界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幽暗深邃的海洋！
它低头，脚下已是深不见底、缓缓旋转的黑色海渊。
它抬头，那轮它赖以汲取力量的月亮，竟然也化为了海面上一轮晃动的、不真实的倒影！
上下四方，目之所及，全是缓慢涌动、无声压迫的深海水体。这是一个完全由泽西的歌声与言灵构筑的、与世隔绝的“概念性水牢”。
在这里，一切非水的能量都会迅速被无尽的水之概念稀释、吞噬。
随着泽西的歌声达到高潮，哈提惊恐地发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片绝对异常的领域。
上下四方，全是无边无际、缓慢涌动的海水，寂静得可怕，连它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被这无边的“水”所吸收、吞没。
“装神弄鬼！”
哈提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发出愤怒的咆哮，周身爆发出更加炽烈的苍白月光。它扬起利爪，向四周看似脆弱的水壁疯狂挥击！
“月华撕裂！”
“冰魄穿透！”
“寂灭之光！”
一道道足以在现实世界撕裂山峰、冻结湖海、湮灭物质的强大魔法，如同困兽的挣扎，猛烈地轰向四面八方。
然而，这些恐怖的能量攻击，在触及那幽暗水体的瞬间，却只是像石子投入古井深潭，激起一圈圈微弱的、扩散的涟漪，随后便无声无息地消融、沉没，连稍大一点的水花都未能溅起。
仿佛这无尽的“深海”拥有无限的包容与消化能力，专门为了吞噬它这样的“异物”而存在。
更让它感到寒意的是，无论它如何怒吼、质问，这片深海都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回声，没有能量反馈，只有歌声不断从深处传来。
“混账！回答我！你们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
哈提徒劳地咆哮，声音传出不远便消散无踪。
它试图向上“游”，击碎那虚假的月亮，但海水异常粘稠沉重，每一次划动都耗费巨力，而那月亮倒影始终遥不可及。
它想向下潜，寻找边界，下方只有更深邃的黑暗。
就在它被这绝对的寂静与无助感逐渐侵蚀心智时，猎手，动了。
一道优雅、迅捷、几乎与水色融为一体的银蓝色影子，悄无声息地在上方“水面”之下滑过，快得只剩下一抹转瞬即逝的流光。
哈提猛地抬头，攻击却再次没入水中，只激起涟漪。
下一刻，那影子又从它脚下的“深渊”中一闪而上，利爪擦过它的后腿，带起一溜月光般的血珠，融入周遭海水。
“在那里！”
哈提转身猛扑，却再次扑空。泽恩的身影如同真正的鬼魅，在这上下皆是“水面”的奇异牢笼中，他的流线型身躯与推进结构发挥了超越空中机动的恐怖效能。
他不再是直线冲锋的流星，而是化身为深邃海洋中最致命的掠食者，利用上下的两个“水面”作为折射和掩护，进行着三维立体的、无声而高效的骚扰与攻击。
一次来自侧方的撞击，一次来自头顶的爪击，一次来自脚下的尾扫。
哈提就像一头落入巨型水族箱中的陆生巨兽，空有强大的力量，却无处着落，每一次攻击都泥牛入海，而敌人则从任何可能的角度发动袭击。
它愤怒的咆哮渐渐染上了疲于奔命的焦躁，最终化为一丝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这到底是什么……回答我……”
它的声音已经低了下来，带着喘息，在寂静深海中显得格外微弱。
依旧没有回答。
只有那银蓝色的影子，游弋得更加从容，更加逼近。
终于，在一次哈提因久攻不下而心神出现微小裂隙的瞬间，泽恩抓住了机会。
他没有再从远处偷袭，而是如同蓄势已久的箭鱼，从哈提正下方的黑暗深渊中，笔直地、全力地向上“射”出！
速度太快，水流被极致压缩，几乎形成真空通道。
哈提只来得及看到下方猛然亮起的、三点湛蓝的推进器光芒，下一刻，脖颈处传来了冰冷的触感，以及无可抗拒的、被锁死的巨力！
泽恩精准无比地咬合住了哈提的咽喉，龙牙深深嵌入，切断了气管与主要的血管，也压碎了古老的颈椎。
“呃……咕……”
哈提最后的声音被涌出的神血堵住。它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苍白的瞳孔中，倒映着这片困死它的、寂静无声的幽暗深海，以及那轮永远虚假的月亮。
没有悲壮的宣言，没有漫长的对视。泽恩给予这位古老神只的，只有猎手终结猎物时，最高效的“仁慈”。
他头颅猛地一甩，伴随着清晰的碎裂声，彻底了结了哈提的生机与痛苦。
泽西的歌声不知何时已完全停止。
水牢幻象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破碎的雪山、凛冽的寒风与真实的夜空重新回归。
月光依旧冰冷地照耀着这片刚刚发生弑神之战的狼藉之地，只是那轮月亮似乎黯淡了些许。
泽恩悬浮在半空，甩了甩头，将口中残留的、带着冰冷神性气息的血沫吐掉，银蓝色的鳞片在月光下反射着寒光。
失去了浮空魔力的维系，哈提那庞大而沉重的狼神尸骸，开始向着下方泽西之前布下的、正在缓缓黯淡的巨大幽蓝法阵中央坠落。
“哥哥，让开一点。”
泽西的声音传来，她已恢复人形，小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专注。她快步走到法阵边缘，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而优雅的印记。
那是布兰德结合精灵魔法与龙族符文改良后的术式，专门用于引导与处理这种涉及本源神性的复杂操作。
随着她低声的、带着奇异韵律的吟唱，脚下本已黯淡的法阵再次亮起！
但这次的光芒不再是幽蓝的海水之色，而是化作了纯净的、如同月光本身般银白而清冷的光辉。这光芒如同活物，沿着法阵的纹路流淌，迅速汇聚到哈提坠落于阵心的尸体上。
哈提的尸体接触到这银白法阵光芒的瞬间，并没有发生爆炸或异响，而是开始了奇异的“消融”。
它那冰晶般的毛发、坚硬的鳞甲、庞大的骨骼……一切物质形态，都从边缘开始，化作无数细碎、晶莹的银色光点，如同逆飞的雪花，又像是最细腻的月尘，从尸体上袅袅升起。
这个过程安静而迅速，带着一种超脱了死亡暴力的、近乎神圣的庄严感。
泽西的吟唱越发清晰，她伸手指向无垠的夜空。
那些从哈提尸体上升腾而起、汇聚成一道银色光河的“月尘”，仿佛受到了指引，并未散入虚空，而是沿着她意念所向，化为无数道纤细的银色光丝，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冰冷清澈的夜空背景之中，向着下方广阔的人间大地“沉降”而去。
就在最后一点神性物质彻底消散于法阵中的刹那——
咻——！咻咻咻——！
深邃的夜空中，毫无预兆地，骤然划过了数十道、上百道……乃至更多的璀璨流星！
它们并非寻常的橘黄或白色，而是带着哈提神力特有的苍白与银辉，划过天幕，留下短暂而绚烂的轨迹，仿佛一场无声的、为陨落神只而举行的盛大葬礼，又像是古老权柄被击碎后，洒向尘世的点点余烬。
星光如雨，映亮了泽西仰起的小脸，也映亮了泽恩悬浮的银蓝龙躯。
泽西看着这罕见而壮丽的天地异象，轻声感慨，语气里带着孩子气的惊奇与完成伟大仪式后的淡淡满足： “原来……神死了，真的会有这么特殊的风景呀。”
第23章 幕间：海拉海姆的狩猎
“这里是……海拉海姆？”
斯库尔，那头通体燃烧着暗淡金色火焰、本该在北境冰原吞噬太阳的巨狼，此刻正站在一片死寂的灰色荒原上。
它猩红的瞳孔中满是惊愕——上一刻，它还在冰原法阵中吸取太阳的力量，下一刻，太阳突然爆发出刺眼到异常的光芒，随即空间扭曲，它就被抛到了这个连阳光都透不进一丝的永恒黑夜之地。
这里的空气沉重得如同实质，弥漫着腐朽与沉寂的气息。
远处隐约可见蜿蜒流淌的冥河，河面上飘荡着点点幽绿的灵魂之火。太阳？在这里连个温暖的影子都算不上。
“精灵的魔法？”斯库尔猛地转头，它感受到身后空间规则的异常波动。
那是一种它从未接触过的、同时蕴含生命与死亡两种矛盾本质的魔法气息。
“答对了一半，老东西。”
多拉贡的身影从一片扭曲的暗影中踏出，暗紫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他庞大的龙形态在这里显得格外具有压迫感，每一步都让灰色的尘埃无声扬起。
紧随其后出现的，是周身散发着柔和金色光晕的布兰德——他背后的六片透明光翼轻轻颤动，洒落着细碎的光尘，在这死寂的冥界中如同不合时宜的神迹。
“龙？还是……混血？”
斯库尔低吼着，声音在海拉海姆稀薄的空气中显得异常沉闷。
它的目光在多拉贡身上停留最久——那身形，那鳞片的质感，尤其是那股哪怕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毁灭气息……
“他的儿子？”斯库尔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尼德霍格竟然……”
“没错。”多拉贡咧开嘴，露出森白的利齿，暗紫色的毁灭能量开始在他爪间凝聚，“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斯库尔还想说什么，但布兰德根本没给它继续交谈的机会。
“聊天结束，受死吧。”
布兰德身后的六片光翼瞬间解体，化作亿万颗金色的光粒，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沙暴，铺天盖地朝斯库尔席卷而去！
每一粒光尘都在飞舞中拉长、变形，化作细密的光之锁链、锐利的符文箭矢、还有纯粹的能量冲击波——那是精灵魔法与某种更高层次神性力量结合后的产物，美丽而致命。
“吼——！”
斯库尔仰天长啸，周身爆发出炽热的金色火焰，试图用太阳的力量对抗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火焰与光尘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声，大片的灰色荒原被能量对撞的余波犁出深深的沟壑。
但很快，斯库尔就发现了问题。
在海拉海姆，这个生者禁入、死者长眠的领域，它与太阳的联结被极大地削弱了。
那些本该焚尽万物的太阳之力，在这里只能发挥出不到三成的威力。
更让它心惊的是，布兰德的攻击并非单纯的能量对冲——那些光尘中蕴含着对灵魂特攻的法则力量，每一次碰撞都在侵蚀它的神性核心。
斯库尔转身开始向远处逃去，同时不断释放掩护的魔法。
“想逃？”多拉贡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魔法，只是父亲教过他的最简单、最粗暴的——冲锋。
暗紫色的龙躯撕裂空气，多拉贡以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撞向斯库尔。在即将接触的瞬间，他右爪上凝聚的毁灭轰然爆发！
那不是爆炸，而是“抹除”。
黑球触及的空间，一切存在——灰色的尘埃、稀薄的能量、甚至海拉海姆固有的死亡规则——都在瞬间被“湮灭”，留下一片绝对的虚无。
斯库尔拼命向后跃去，但左后腿还是被爪上的边缘擦过。
没有流血，没有伤口。
那一部分狼腿，连带着皮毛、血肉、骨骼，乃至承载的神性，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呃啊——！”斯库尔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眼中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恐惧。
“多拉贡，不能这样！要把权柄还给凡界的！”
“抱歉，我忘了，等下我注意点。”
斯库尔猛地抬头，口中开始吟唱古老的神言，复杂的金色法阵在它脚下浮现——那是跨越空间的传送魔法，它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法阵亮起，能量涌动……
然后，熄灭了。
“没用的。”布兰德悬浮在半空，头上光环撒下的光芒照亮了斯库尔惊恐的狼脸。
“在你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维度的出口就被我锁死了。顺带一提——”他抬起碧绿的眼眸，“这个结界有个有趣的规则：只有胜利者可以活着离开。或者更准确地说，只有活着的一方会被‘允许’离开。”
斯库尔疯狂地尝试了三次，每一次传送法阵都在成型前崩溃。
它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困住了，困在这个对它极度不利的战场，面对两个继承了恐怖血脉的对手。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斯库尔嘶吼道，剩余的太阳火焰在它周身明灭不定，显得狼狈不堪。
“父亲说，你们不让他多管闲事。”多拉贡甩了甩爪子，新的毁灭能量又开始汇聚，“所以我们来。”
“顺便，”布兰德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收集一些研究素材，毕竟神可是很少见的，都怪以前死太多了。”
战斗在那一刻进入尾声。
斯库尔拼死一搏，它燃烧剩余的神性，化作一颗微型的、狂暴的太阳冲向布兰德——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但布兰德只是轻轻扇动翅膀。
“柯罗诺斯·永恒静滞。”
时间，或者说类似时间的概念流，在斯库尔周围凝固了。那颗狂暴的太阳被定格在半空，连能量的波动都静止了。
“该我了。”
多拉贡深吸一口气，他全身的暗紫色鳞片同时亮起，毁灭的权能不再局限于爪间，而是覆盖了整条龙躯。
“尼德霍格·归还。”
布兰德的魔法作用在多拉贡身上，多拉贡化作一道纯粹的、移动的本源性概念，笔直地撞向被定格的那轮太阳。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当多拉贡的身影穿过那片区域后，斯库尔，追逐太阳的巨狼，北欧神话中预兆日蚀的灾厄象征，就这么消失了。
不是死亡，而是“从未存在过”的那种消失。连它最后燃烧神性化作的太阳，也一同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比想象中弱。”
第24章 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今天晚上怎么没有见到孩子们？”
我们四人在最佳的烟火观赏席，撒丁王宫客房的阳台上。
我揽着雅努斯的肩，目光投向远处已经开始零星绽放火花的夜空，语气随意：“他们有点自己的‘小事’要处理，不用管。我们看我们的烟花便是。”
话音刚落，我就清晰地感知到两道纠缠着古老神性与宿命的气息，几乎是不分先后地、彻底地熄灭、陨落了。
一抹真实的、快意的笑容浮现在我的嘴角。
干的漂亮，小子们。
“怎么了，亲爱的？” 敏锐的艾菲儿第一时间侧头看向我发问。
“我想起高兴的事。” 我回答道，笑容未减。
“什么高兴的事？” 雅努斯好奇地追问，蓝眼睛映着远处已经开始变得密集的烟花光芒。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头，看着雅努斯在明灭光影中显得格外生动的脸庞，轻声问道：“雅努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看烟火的时候吗？”
雅努斯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突然提起那么久远的事，随即脸上也浮现出回忆的温柔：“记得啊……怎么了？突然说起这个。”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我握住了她的手，目光又扫过安静聆听的艾菲儿和已经依偎着我的瑟薇娅。“那时候，你看着我，小声说了一句……”
我顿了顿，模仿着她当时带着憧憬和羞怯的语气，“‘说不定……以后我们的孩子，会不会也喜欢看烟花呢？’”
雅努斯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通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有些慌乱地想把手抽回去：“你、你怎么连这种话都记得这么清楚！我、我那时候只是随口一说……”
我却握紧了她的手，没有让她逃开。目光依次看过她们三人——雅努斯，瑟薇娅，艾菲儿。
我的声音在愈发震耳的烟花爆鸣声中，清晰地传入她们耳中：“因为那是我漫长生命里，最宝贵的回忆之一。关于‘未来’，关于‘我们’，关于……‘家’的想象，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
就在这时，夜空的烟火表演达到了最高潮！
无数巨大的、绚烂的彩色光球在空中炸开，形成连绵不绝的华盖，将整个勒斯城照耀得如同白昼。
各种形态的火焰之花争奇斗艳，轰鸣声与人们的欢呼声汇成欢乐的海洋。
而在这人造的、极致喧嚣与绚烂的“星雨”之上，更高的天幕深处，仿佛是为了呼应，也仿佛是一场静默的送别与新生，无数道苍白的、银辉的流星，正悄然划破深邃的夜空，向着遥远的地平线坠落。
那是神性消散的余晖，也是旧篇章终结的句点。
我们谁都没有特意去指那流星雨。但在漫天烟火与悄然划过的流星共同构成的光影天幕下，我紧紧握着雅努斯的手，感受着艾菲儿和瑟薇娅依偎的温暖。
“看，” 我在震耳欲聋的声响中，对她们，也像是对自己说，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柔和，“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喜欢的。”
这句话，不仅是对雅努斯当年那句无心之语的回应，更是对此刻怀中三人，对我们共同拥有的当下与即将展开的未来，最大胆、最温暖的希冀。
“嗯，他们一定会喜欢的。”
第25章 父亲们
勒斯城外的平地上，晨光为远山和草叶镀上一层淡金。
我们四人站在一起，面对着来自未来的四个孩子。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和草香，轻轻吹拂。
“要走了？”我看着眼前的四小只，目光从布兰德沉静的侧脸，扫过多拉贡不羁的眉眼，掠过泽恩挺拔的身姿，最后落在泽西活泼的笑脸上。
他们每一个都如此不同，却又奇异地融合了我与她们三人的特质，是我们爱的结晶，是超乎我想象的、如此强大的未来。
“嗯，时间到了。”布兰德拿出了那本厚重的魔法书，书页无风自动，散发出柔和的、与来时相似的金色辉光，“术式残余能量正在聚集，马上我们就会自动被拉回原本的时间锚点。”
我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赞许：“我保证，你们回去之后，不会被打成臊子。” 顿了顿，我嘴角微扬，补充道，“干得漂亮，孩子们。”
雅努斯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蓝眼睛狐疑地在我们之间转来转去：“干了什么？”她拽了拽我的袖子，“老实交代。”
我拍了拍她的手，卖了个关子：“秘密。” 然后看向孩子们。
四个小家伙心领神会，异口同声，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对，秘密！”
“你们！”雅努斯鼓起腮帮子，一副被排除在外的气恼模样，“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可是妈妈！”
我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语气带着点哄劝和真实的无奈：“说出来你大概也不会信，所以，就算了吧。”
毕竟，弑神并投放神性这种事，对现在的她来说，确实有些超纲了。
这时，艾菲儿走上前一步，停在了布兰德面前。她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整理了一下他其实并未凌乱的衣领，动作细致。
她抬起碧绿的眼眸，望进儿子那双继承自她的、却似乎看透更多本质的眼睛里，声音清晰而平静，带着精灵特有的庄重与一位母亲的深切期望：“布兰德。”
“在，母亲。”布兰德微微低头，姿态恭敬。
“不负尼德霍格之血。”
简单的几个字，却重逾千斤。那是对他力量与责任的认可，也是对他品性与道路的期许。
布兰德迎上母亲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郑重点头：“一定。”
另一边，瑟薇娅也拉住了泽恩和泽西的手。
她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儿子，又看看娇俏的女儿，红瞳里满是温柔与不舍：“要好好相处，互相照顾，知道吗？”
“我们关系一直很好呀，是吧哥哥？”泽西立刻抱住泽恩的胳膊，笑嘻嘻地说。
泽恩任由妹妹挂着，对母亲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嗯，母亲，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最后，雅努斯的视线落在了多拉贡那头格外醒目的暗蓝色短发上。
那点小气愤化作了母亲的唠叨，她伸出手指虚空点了点他的脑袋：“回去记得把你的头发剪了！这像什么样子！”
多拉贡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咧嘴一笑，敷衍地应着：“好好好，知道了，母亲大人。”
他话音刚落，布兰德手中的魔法书光芒大盛，将他们四人完全笼罩。金色的光柱连通了天与地，时空的波纹在空气中荡漾。
“再见啦！爸爸！妈妈们！”泽西用力挥手。
在光芒达到顶点的瞬间，四道身影化作四束流光，冲天而起，随即如同融入了晨光本身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平地上微微倒伏的草叶，证明他们曾真实地站立于此。
光芒散尽，天地间恢复了清晨的宁静，只有鸟鸣啾啾。
瑟薇娅望着空荡荡的平地，轻声呢喃，红瞳中似有梦幻般的光彩：“感觉……就像做了一场很美的梦一样呢。”
“不是梦哦，瑟薇娅。”艾菲儿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她并没有看向空地，而是微微垂首，一只手轻轻、带着某种深意的，抚上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极淡却无比温柔的笑意，目光掠过我和雅努斯。
“他们是我们心爱之人的孩子，是真实存在的未来。”她碧绿的眼眸转向我，那眼神里带着鼓励、期待和一丝罕见的调皮，“所以，爸爸可要加油哦。”
然后，她的视线又落在还有些没回过神的雅努斯身上，笑意加深：“当然，某些妈妈也要。”
雅努斯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艾菲儿话语和动作中隐含的深意，脸颊飞上红霞，刚才那点小别扭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柔软的期待所取代。
她挺了挺胸，像是要证明什么，声音恢复了活力，甚至更加明亮：“我、我也会加油的啦！走吧！回去了！”
她一手拉住我，一手挽住还有些害羞的瑟薇娅。
艾菲儿微笑着走到我另一侧。
晨光越来越明亮，彻底驱散了夜的寒意，洒满了通往勒斯城的道路。
————————
远处的山峰之上，格利普尼尔收回了远眺的视线，
谢菲站在他身旁，黑发在风中微扬，红色的眼瞳同样望着那个方向，里面闪烁着清晰可见的震撼与……某种灼热的期待。
沉默了片刻，谢菲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和向往：
“格利普尼尔大人。”
“嗯？”
“我们的孩子……”她转过头，红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他侧脸，里面充满了一种近乎决心的光芒，“将来……也会这么强吗？”
“……”
格利普尼尔对上了谢菲那双写满认真和期待的眼睛。
活了近万年的古老彩龙，经历过无数阴谋诡计，面对过诸多强敌，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未来可能性的”头皮发麻。
他试图用一贯的、漫不经心的态度蒙混过去，彩色竖瞳飘忽地看向别处，声音带着点干巴巴的敷衍：“这个嘛……嗯，理论上……混血的力量确实有各种意想不到的变异可能……不过，我们现在讨论这个是不是太早了点？你看你还小……”
格利普尼尔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且合理化：“你看，养育后代是多么麻烦的事情，会占用大量研究和享受乐趣的时间，而且风险极高，尤其是继承了我们双方血脉的话，天知道会诞生出什么样的小怪……唔？！”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谢菲已经踮起脚尖，伸出双臂搂住了他的脖子，用自己柔软的唇瓣，干脆利落地堵住了他后面所有关于“麻烦”、“风险”和“小怪物”的论述。
这个吻带着少女特有的青涩，却也有着她性格里那份一往无前的坚决和不容拒绝。
格利普尼尔彻底僵在原地，彩色的竖瞳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里面倒映着谢菲近在咫尺的、紧闭双眼却无比认真的脸庞。
片刻之后，谢菲松开他，后退了小半步，脸颊染着淡淡的红晕，但红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计划通”和“此事已定”。
她看着还有些发懵的格利普尼尔，用最平静的语气，宣布了最终判决：“不行。”
第1章 王位争夺战
狂欢节结束后的深夜，鸢尾国白银城——
月光透过玻璃，在雅努斯卧室的地毯上投下清冷的光斑。房间内还残留着香水味，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
此刻，房间里却站着两个与这份温馨格格不入的身影。
我靠在窗边，而雅努斯的父亲——鸢尾国王兰德，则站在房间中央，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疲惫。
“尼德霍格，”兰德打破了沉默，“带雅努斯回来。”
我挑了挑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冰凉的木质表面，语气带着惯常的懒散，却隐含锐利：“为什么？总得给我个像样的理由吧。她现在玩得正开心。”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鸢尾……国内的贵族们，已经等不及了，他们要开始争夺王位了。”
我嗤笑一声，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他脸上：“雅努斯对外可还没‘死’，只是‘失踪’。怎么，这就急着要改朝换代了？吃相未免太难看了点。”
“他们早就看她不顺眼了！”国王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与无力，“从她出生起，那些家族就在背后议论！说她蓝发蓝眼是不祥之兆，说她温和的性情不配执掌权柄，”他顿了顿，“现在，趁着她失踪，他们便迫不及待地想把她彻底抹去，推选一个符合他们利益的‘新王’！”
“哦？”我的声音冷了下来，但嘴角却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换了就换了呗。一个王位而已，她估计又不稀罕。”
我环视着这个充满雅努斯个人气息的房间，缓缓说道，“在我印象里，我的雅努斯，在森林里奔跑时会笑，学习新魔法时会笑，甚至跟我拌嘴时气鼓鼓的样子也很有趣。但是……”
我看向兰德，眼神锐利如刀。 “只有在鸢尾的王宫里，在这座属于她的‘家’里，我从未见她真正露出过放松快乐的笑容。这个地方，带给她的似乎只有沉重的枷锁和无尽的审视。这样的地方，回去了，然后呢？”
国王的身体微微一震，他听出了我话语中的含义，我才不在意鸢尾。
他双手紧握，指节发白，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那……她所深爱的人民呢？那些信赖雅努斯公主的平民百姓？如果权力落入那些只知利益的贵族手中，他们又会如何？”
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凝滞，温度骤降。
“你在威胁？”我的声音很轻，却让国王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仿佛被无形的龙爪扼住了咽喉。
“不……我不敢。”国王脸色发白，连忙摇头，语气重新变得艰涩，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我只是在陈述您或许不曾详细了解的情况，尼德霍格。德里近年与鸢尾某些边境贵族往来甚密，其中至少有一半，就是那些急于寻找外援、稳固自身地位的贵族……他们为了权势，并不介意引狼入室，甚至分割利益，哪怕献出雅努斯。”
月光偏移，照亮了国王半张苍老而忧虑的脸。
“哪怕德里被你做掉了这么多部队，但是这些贵族的勾结还在，毕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清楚——如果放任不管，雅努斯珍视的王国与子民，很可能在内斗与外部势力的蚕食下分崩离析。
这不再是简单的王位更迭，而是一场可能将雅努斯所爱的一切都卷入的旋涡。
——————
“想什么呢大色龙？一回来就满脸不开心。”雅努斯刚洗完澡，裹着柔软的浴袍，头发还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她坐到我面前，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将我的嘴角向上提起，试图挤出一个笑容，眼里满是关切，“父王……和你说了什么吗？他是不是又提什么让你为难的要求了？”
我握住她微凉的手，放在掌心，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直接问道：“雅努斯，如果现在有机会……你想回鸢尾吗？”
雅努斯愣了一下，手指蜷缩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她敏锐地察觉到我平静语气下的暗流，追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是不是鸢尾出事了？”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问了一个后来自己都觉得相当蠢的问题：“你……现在还在意鸢尾王国吗？那里的人民，那片土地。”
“当然了！”雅努斯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坚定，“那里是我的家，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虽然家国政治有时候是会让人喘不过气，但王国里有很多善良的人……大家对我都很好。我怎么可能不在意？”
“也是。”我点了点头，将她父亲告知的危机，用更直白的方式转述给她：“你父王现在碰到了点麻烦。国内有贵族联合起来，想趁着你失踪，推翻王室的统治，推选他们自己的人上台。他需要你回去，作为正统的旗帜，稳住人心，守住王位。”
雅努斯听完，先是震惊，随即困惑地皱眉：“可是……我现在回去也不能立刻继承啊？而且，那些贵族既然敢动作，我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父王怎么会……”
“你这就不明白了。”我打断她的疑惑，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你父王从头到尾，就没指望靠你一个小姑娘去对抗那些老狐狸。他是想让我来。”
我看着她恍然睁大的眼睛，“让我来替你，扫清所有障碍。把那些吵吵嚷嚷的虫子，全都拍死。要继承王位的不是公主，而是我。”
我停顿了一下，声音放缓：“但是，一旦回去，回到那个王宫，回到那些繁文缛节和无数双眼睛下面……你肯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快乐。这才是问题。”
雅努斯沉默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浴袍的带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思考后的光芒，带着一丝试探和不确定：“原来是这样吗……那，霍格，我们……我们先回鸢尾一趟，好不好？”
她靠近我一些，语气变得认真：“反正岁月无限，我们一起回去。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有那些讨厌的贵族，都处理干净。然后……我们就当一小会儿的国王和王后，把该做的事情做完，把该立的规矩立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点不好意思，“之后……之后我们可以直接把王位传给多拉贡那小子！让他去头疼！这样……可以吗？”
说完，她似乎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点“不负责任”，脸颊微红，小声补充：“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明明已经是你的妻子了，心里却还老是想着鸢尾的事，还想把你卷进去……”
“不自私哦，雅努斯。一点也不会。正是这样的你，才是霍格选择你的原因啊。” 瑟薇娅的眼眸清澈见底，“你的善良，你的责任感，你对故乡和人民的爱，这些从来都不是需要隐藏的东西，霍格一定会理解的。是吧，霍格。”
我点了点头，“我只是不希望你为了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操心，龙就应该无忧无虑。”
艾菲儿也走了过来，她拿着一块干毛巾，一边自然地帮雅努斯擦拭湿发，“一起回去吧。有霍格在的地方，无论哪里，雅努斯都能笑得出来。在王宫，或是在世界尽头，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最终叹了口气，伸手将雅努斯拉进怀里，揉了揉她半干的蓝发。
“行吧。那就回鸢尾。去把你家的麻烦收拾干净。不过，在那之前，我还要一个假身份。”
“假身份？”
第2章 屠龙王子多拉贡
“哈哈哈哈！没问题！”查理的笑声洪亮，眼中满是赞赏与豪迈，“撒丁这下子可出了个打败恶龙、解救公主的大英雄！这个身份妙极了！”
我靠在椅背上，指尖敲击着桌面：“所以，我需要一个‘撒丁王国远支王子’的身份，由撒丁作证，我和雅努斯途中击退了为祸的黑龙尼德霍格，解救了被掳走的瑟薇娅。以这种身份陪同雅努斯返回鸢尾，至少面上能说得过去，比‘来历不明的强者’要少很多麻烦。”
查理收敛笑容，正色道：“身份文书和‘目击证人’我会安排得滴水不漏。你们打算多久启程？”
“等卢德本纳过两天在附近开启通往精灵国度的临时大门就可以，”我看向艾菲儿，“走那条路去鸢尾，比常规路线快得多，也少些耳目。”
“卢德本纳？”一直安静旁听、眼睛亮晶晶的西斯特忍不住插话，“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精灵之国吗？”
“对，”我点头，“艾菲儿的国家。”
艾菲儿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补充：“确切地说，是属于尼德霍格的国家。我们追随的，正是尼德霍格。”
“还有这种事……”查理若有所思。
我立刻摆手，敬谢不敏：“可别艾菲儿，我一点也不想当什么国王，处理政务比对付一整支军队还麻烦，鸢尾这个我也是没办法。”
“那就留给布兰德准备，”艾菲儿换了个方向，解释道，“毕竟，卢德本纳王室，我这一代只有我一位公主。总要有人继承。”
“布兰德是谁？”查理敏锐地捕捉到这个新名字。
艾菲儿的表情依旧淡然，仿佛在说明天的天气：“我们未来孩子的名字。一定会是个儿子。”
查理愣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大笑着再次向我举杯：“原来如此！双喜临门，恭喜恭喜！看来这‘营救公主’的戏码，很快就要变成真实佳话了！”
“先别急着恭喜，”我拿起酒杯与他虚碰一下，抿了一口，“等我把鸢尾那摊子事处理干净，再谈这些也不迟。”
查理放下酒杯，目光忽然转向一旁正竖着耳朵听的西斯特，脸上露出一种“推销商品”般的笑容，对我挤了挤眼：“说起来，我们撒丁的小公主也是一等一的天才剑士，将来必定是大陆闻名的强者。你看，这身份是不是也挺……”
“父王！”西斯特瞬间涨红了脸，又羞又恼地跺脚喊道。
我差点被酒呛到，看了一眼气得马尾都快竖起来的西斯特，连连摇头：“等成年再说吧，陛下。你看我周围，”
我指了指身旁的艾菲儿，又想象了下雅努斯和瑟薇娅如果在场的表情，“都是成年的公主。而且……”我调侃地看了一眼西斯特，“你们家这位小殿下的脾气，我可压不住。还是让她将来去收拾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吧。”
“哈哈哈哈！”查理与我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大笑，只剩下西斯特在一旁气得鼓起脸颊，却又无可奈何。
“我们撒丁还有个大公主也可以……”
“不用，谢谢。”
“唉……”
“你在失望些什么啊父王！”
第3章 幕间：贼心不死
德里帝国王宫，阿尔王子书房——
阴郁的房间内只点着几支蜡烛，昂贵的香料也掩盖不住一种陈腐与阴谋交织的气味。
阿尔王子站在巨大的德里帝国疆域图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与鸢尾王国接壤的、那段标注着冲突符号的边境线。
他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更加苍白阴鸷，眼中残留着上次惨败后未能完全消退的屈辱与暴戾。
一名心腹侍卫悄无声息地进入，单膝跪地，将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大人。”
“什么事？”阿尔没有回头，语气不耐。
侍卫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汇报：“刚收到鸢尾方面传来的最新消息……雅努斯公主……她，她被救回来了。”
“什么？！”阿尔猛地转身，烛火被他带起的风刮得剧烈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他脸上先是错愕，随即被浓浓的怀疑取代，“怎么可能！那头恶龙……尼德霍格！谁能从他手里抢回公主？难道是泰拉帝国传说里那个坐马桶的帝皇亲自出手了？”
“不……不是泰拉。”侍卫头垂得更低了，“据说是……撒丁王国的一位王子，名叫多拉贡。消息称他在游历途中偶遇恶龙行凶，英勇奋战，最终击退恶龙，解救了两国公主。”
“撒丁？多拉贡？”阿尔王子眯起眼睛，记忆里快速搜索着这个名字，却一无所获。
撒丁王国以剑术闻名，但与德里相隔甚远，素无深交。“没听说过的名字……估计是撒丁老王不知道和哪个女人生下的野种，或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旁系，想凭这种荒唐事捞取名声和资本吧。”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屑与轻蔑，根本不相信有人能真正“击败”尼德霍格，更倾向于认为这是某种政治作秀或侥幸。
但他很快想到了更关键的问题，上前一步，盯着侍卫，声音带着急切的追问：“我记得，我和雅努斯的婚约还在！官方并未解除！那个什么多拉贡……他应该还没来得及对雅努斯下手吧？雅努斯……她还是完璧之身吧？”
在他心里，雅努斯早已是他的禁脔，即使曾被夺走，他也无法接受她已被他人“染指”的想法。
毕竟雅努斯那脆弱的身体可承受不住巨龙，巨龙也不可能对人类的身体感兴趣。
侍卫被王子眼中近乎偏执的光芒吓了一跳，连忙道：“大人，细节尚未探明。但……我们现在恐怕也不能直接去鸢尾要人啊。之前边境摩擦，我国与鸢尾的关系本就紧张，若此刻以婚约为由施压，恐怕……”
“你特么给我闭嘴！”阿尔王子粗暴地打断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矮凳，胸膛剧烈起伏。
他喘了几口粗气，眼神变得凶狠而算计，“那场边境冲突，对外宣布的指挥官又不是我！找个够分量的替罪羊推出去顶罪就是了！再准备一份‘丰厚’的赔礼，给鸢尾那个老糊涂国王一个台阶下！”
他走回地图前，手指狠狠点在了鸢尾王国的位置，仿佛要将它戳穿。
“至于雅努斯……”阿尔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瘆人，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她只能是我的。以前是，现在失踪归来，更是。谁敢碰我的东西……我就让他知道，德里帝国继承人的怒火，是什么滋味。”
烛光下，他的侧脸一半隐于黑暗，一半被昏黄的光照亮，那表情混杂着贪婪、怨恨与势在必得的疯狂。
雅努斯的回归非但没让他死心，反而如同在余烬上浇了一桶热油，重新点燃了他扭曲的野心与执念。
而此时，卢德本纳的卧室内——
“不行了，雅努斯……真没了……”我躺在床上，看着骑在我身上的雅努斯。
“这就不行了，大色龙？”她俯身，指尖戳了戳我的脸颊，“你肯定还有‘存货’。瑟薇娅，放艾菲儿！”
“好……”
守在床边的瑟薇娅脸一红，但还是轻轻推了推身侧的金发精灵。
艾菲儿优雅地靠了过来，解开了睡裙的丝带。
“亲爱的，三个可都没有喂饱哦……”
第4章 嫌少？
客房内，一道幽蓝色的空间涟漪无声地在房间中央荡漾开来，光芒收敛后，鸢尾国王兰德的身影有些踉跄地出现在其中。
长途精准传送带来的轻微眩晕让他扶住了旁边的椅背。
“这里是……”兰德稳住身形，疑惑地环顾这间充满异国风情的华丽客房。
“父王！”早已等待在此的雅努斯眼眶一红，立刻扑了上去，紧紧抱住了父亲。自从“失踪”以来，这是父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重逢。
兰德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软化下来，颤抖的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声音带着哽咽：“雅努斯……我的女儿……你真的没事……”
他仔细端详着雅努斯的脸庞，发现女儿眼中原有的那丝阴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快乐和健康的光彩，甚至比她年轻时更加美丽动人。
“我很好，父王，真的很好。”雅努斯用力点头，挽住父亲的胳膊，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笑容，“霍格他……很爱我们，我们都过得很好。”
兰德看着女儿发自内心的幸福模样，连日来的忧虑和重压似乎消散了不少，连声喃喃道：“那就好，那就行……这就够了。”
“好了，叙旧稍后。”我在房间中央的软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谈正事吧。”
艾菲儿带着一套精致的茶具移动在我身侧。
她优雅地为兰德奉上了一杯花茶。
“艾菲儿殿下……多谢。”兰德连忙双手接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我、艾菲儿、以及安静坐在一旁好奇看着他的瑟薇娅和紧挨着坐下的雅努斯身上来回移动。
他显然认出了瑟薇娅的身份，表情变得更加惊愕和难以置信。
“怎么了吗？”我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口。
兰德张了张嘴，看着围绕在我身边、姿态亲昵自然的三位公主，半晌才憋出一句：“居然有……三个吗……”
他的眼神复杂极了，仿佛混合了太多情绪。
我抬了抬眼皮：“嫌少？”
“……没有。”兰德立刻摇头，明智地终止了这个危险的话题，转而正色道，“咳……谈正事，谈正事。陛下……呃，尼德霍格阁下，关于过几日回城，目前看来最大的问题不是程序或借口。”
“哦？”我示意他继续说。
“主要是……您的‘能力’，或者说，您将要扮演的‘撒丁王子多拉贡’的事迹，能否让王国上下，尤其是那些心存疑虑的贵族和军队信服。”
兰德眉头紧锁，“‘击退甚至可能击杀尼德霍格’……这个说法本身太过于惊世骇俗。即便有撒丁查理王、多尼亚王室，乃至艾菲儿殿下背后的卢德本纳精灵王国乃至泰拉的一些高层作证，但缺乏直观的、压倒性的力量展示，仍会留下大量质疑的空间。”
“那些都是小事。”我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我指的是人，那些躲在暗处、对你和雅努斯不满的贵族。他们有什么反应？”
兰德脸色沉了下来：“这几天，雅努斯即将被‘救回’的消息通过秘密渠道放出去后，我的暗线回报，有几家确实动作频频。他们私下串联，言辞激烈，认为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或‘王室的骗局’。甚至……”
他顿了顿，“有迹象表明，他们计划的目标直指你这位突然出现的王子，企图从根本上破坏雅努斯回归的合法性。”
“毕竟本质上，阿尔王子和雅努斯的婚约并没有撕毁，说不定……”
“噗嗤。”一直安静聆听的瑟薇娅突然忍不住笑出声，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捂住嘴，小脸涨红，“抱歉……”
我也笑了笑，对兰德说：“看来他们很热情。准备好雅努斯的卧室就行，我们回去后就住那里。”
我无视了兰德一瞬间古怪的表情，继续交代，“其他的，诸如入城仪式的安排，官方说辞的统一，这些细节你和派来协助的人敲定。”
最后，我看着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兰德，最后确认一次。你，以及鸢尾王国，是否做好了准备？不介意我顺手帮你们，把现有的统治阶级……彻底洗一次牌吧？用我的方式。”
兰德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依偎在我身边的雅努斯，女儿眼中是对身边人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再无半分曾经在王宫时的怯懦与孤独。
他又看向我，最终，这位饱受内忧外患折磨的国王，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如果是雅努斯挑选、并愿意为之信任的‘统治者’……”兰德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释然和期望，“那么，他治理下的鸢尾，一定会比我这个老家伙勉强支撑的更好。为了她，也为了鸢尾……拜托了，尼德霍格。”
随着剩余的事交代完毕，幽蓝色的传送光芒再次笼罩了兰德。他对雅努斯最后投去深深的一瞥，身影便在光芒中消失了。
房间随即安静下来，我撇头看了看后面三人，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都听到了？回去后，可能有点吵。”
第5章 规矩
晨光为远方那座以白色大理石和银色装饰着称的王城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
马车缓缓行驶在雅努斯熟悉的道路上，雅努斯趴在车窗边，望着越来越近的故乡轮廓，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真是，好久都没有回来了。”她低声说。
我坐在她对面，瞥了一眼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城市：“感觉没什么变化。”
“毕竟离开的时间，按照常理算，其实并不算太久。”她的目光掠过道路两旁开始出现的欢迎人群，“但对我们而言，确实发生了很多事。”
马车驶入白银城的主城门，欢呼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道路两旁挤满了闻讯而来的民众，他们挥舞着鸢尾花标志的旗帜，向马车内的雅努斯热情致意，脸上洋溢着对公主“奇迹般归来”的喜悦与好奇。
鲜花被抛向空中，落在车厢顶棚上。
“大家……很热情呢。”瑟薇娅有些害羞地靠在窗边，小声说。
“对，”我看着那些笑脸，也看着人群中某些刻意避开视线、或躲在阁楼窗口后的阴影，嘴角微勾，“很‘热情’。”
欢迎仪式在王宫前的中央广场达到高潮。一座高台早已搭建完毕。
我——以“撒丁王子多拉贡”的身份——站在了上面。雅努斯、瑟薇娅和艾菲儿则站在稍后方的观礼台上。
面对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和无数道目光，我的声音通过魔法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宣告着那个早已编好的、惊心动魄又浪漫无比的故事：勇者偶遇恶龙，激战，解救公主，赢得芳心……最后，我的目光扫过台上三位公主，声音坚定：“我，多拉贡，在此立誓，将以生命与荣耀，保护雅努斯、瑟薇娅与艾菲儿三位公主，直至世界终焉。”
“哗——！！！”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掌声、欢呼与惊叹。拯救一位公主已是传奇，同时赢得三位公主的倾心，这简直超越了传奇。
无论信或不信，这个故事和眼前的一幕，都足以载入酒馆吟游诗人的歌谣。
在持续的欢呼声中，我们快速离开了喧嚣的广场，穿过王宫回廊，径直来到了雅努斯阔别已久的卧室。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回来啦——！”雅努斯欢呼一声，甩掉鞋子，直接扑向那张宽大柔软的床铺，抱住上面一个绣着鸢尾花、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鹅绒枕头，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我最喜欢的枕头！还是这个味道！”
我也随手脱下了那身为了仪式而穿的、装饰繁复的“王子”礼服，换回了平时那套简单舒适的黑色常服，瞬间感觉自在多了。
瑟薇娅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充满少女气息的卧室：“这里，就是雅努斯从小住的房间吗？”
“对呀！”雅努斯从床上坐起来，指着书柜旁一个不太起眼的雕花木板，“那里还有个暗门，后面是我的小藏书室。”
“床也准备得很大嘛，雅努斯。是不是……早就有所计划了？” 艾菲儿戳了戳床垫，意有所指地瞥了雅努斯一眼。
“才、才没有！是……是我以前睡觉不老实，容易做噩梦乱翻，父王怕我摔下去才定做了大床！不过……”她的声音低下去，偷偷看我，“不过现在，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噩梦了。”
就在我们聊天时，门外传来谨慎的敲门声，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殿下。”
“是格丝，进来吧。”雅努斯快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
门被轻轻推开，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朴素但整洁女仆长裙的老妇人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床边的雅努斯，眼眶立刻红了，嘴唇颤抖着。
“格丝！”雅努斯飞奔过去，和这位老妇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真的是你……殿下……真的是你……”格丝的声音哽咽，粗糙的手轻轻拍着雅努斯的背。
“是我，格丝，我回来了。”雅努斯的声音也带着鼻音。
格丝擦了擦眼泪，这才将目光转向房间里的我们。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我身上，那双饱经世故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惊讶，反而有种了然和深深的敬畏。
她轻轻推开雅努斯，走上前几步，向着我，以及我身旁的艾菲儿和瑟薇娅，行了一个标准而恭敬的宫廷屈膝礼。
“这位……就是尼德霍格大人吧。”她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沉稳。
雅努斯惊讶：“格丝，你怎么……”
格丝微微笑了笑，看着雅努斯：“‘多拉贡’……在我们老家那边的古老方言里，就是‘龙’的意思啊。”
她的目光又落在我手指那枚造型古朴的戒指上，“而且，大人手上这枚戒指……虽然老身只远远见过一次，但绝不会认错。劫走您的那天，戴着它的，就是您。”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这位老妇人比许多贵族都要敏锐和清醒。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
老格丝再次行礼，语气郑重：“之后，殿下和各位大人的日常起居，就请放心交给老身吧。王宫里，总需要有双眼睛和耳朵，也需要有张能管住事的嘴。”
雅努斯挽住格丝的手臂，依赖地说：“之后就麻烦你了，格丝。”
“我的荣幸，殿下。”格丝温和地笑着，目光扫过我们四人，这位老妇人似乎理解一切，看来也会守护好这片属于她看着长大的公主的小小天地出一份力。
我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门口，向雅努斯发出了最后的询问。“记得我给你说的清洗贵族的规矩吗？”
“记得，没有牺牲大到不能接受，没有背叛小到可以容忍。”
第6章 晚宴
晚宴后的偏厅内，吊灯将室内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残留着美食与酒香，但更浓郁的是无形的政治气息。
与重要贵族的寒暄是必不可少的环节，这也是观察贵族立场的最佳时机。
不断地有贵族和我们搭话。
“恭喜您啊，多拉贡王子。能击败尼德霍格那样的恶龙，真是令人惊叹的伟绩。可惜，没能亲眼目睹您的英姿，实在是一大憾事。”
这话听起来像是恭维，但那刻意强调的“亲眼目睹”，却暗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与怀疑。
“过奖。”我举了举杯，语气平淡，对这种虚伪的社交辞令实在提不起兴趣。
雅努斯适时地挽住了我的手臂，自然地接过了话题。
她脸上挂着完美的公主式微笑，蓝眼睛清澈地望着那位贵族：“李斯特伯爵，许久不见。说起来，我离开的这段时间，王国内部可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新变化吗？我听父王说，商路似乎有了新的发展？”
李斯特伯爵的注意力果然被雅努斯吸引。
面对本国正统的公主，他的态度明显收敛了些许试探，多了几分汇报般的姿态：“殿下目光如炬。自从东南商路彻底打通后，与中部平原诸国的联系确实紧密了许多，新货物的流通让几个边境城镇繁荣了不少。”
他看了看周围，确定周围没有其他国家的人员后才慢慢开口，“最近有确实在讨论新的拓土计划，方向是森林边缘地带。那里资源丰富，如果能建立前哨站并逐步扩张，对王国的长远发展大有裨益。”
他和雅努斯继续交谈，我趁着雅努斯与伯爵深入探讨“拓土计划”的细节和潜在风险时，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抽身离开，将这个需要耐心和话术的舞台留给了她。
毕竟我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而且离开之后，潜藏的狐狸尾巴才有可能浮现。
我在人群中寻找，很快发现了艾菲儿的身影。
她正被几位衣着考究的贵族男女围在中间，姿态依旧端庄优雅，如同月下清泉。
她手中端着一杯酒水，正聆听着一位老贵族关于艺术的询问，偶尔回应几句，言辞精炼，见解独到，引得周围人频频颔首。
当我走近时，那位正与艾菲儿交谈的老贵族立刻转向我，笑容满面：“啊，我们的英雄来了！多拉贡王子，您不仅能斩除恶龙，更能赢得卢德本纳明珠的芳心，这份本事，可比斩杀巨龙更令人惊叹啊！”
周围响起一阵附和的笑声。
“机缘巧合而已。”我公式化地应付着，目光与艾菲儿短暂交汇。确定目前还没有值得怀疑的对象后又应付了几句关于撒丁风土人情的询问，我找了个需要透气的借口，再次脱离人群。
终于，我在连接大厅的露天阳台找到了这份喧闹中的宁静。
瑟薇娅独自一人坐在阳台边缘的雕花铁艺椅上，面前的小圆桌上摆着一碟精致的奶油小蛋糕。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银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随着大厅内隐约飘来的悠扬舞曲旋律，小脑袋像小鱼儿般轻轻地、有节奏地左右摇晃着，红色的眼眸望着远处王宫花园的朦胧夜景，嘴角沾着一点白色的奶油，显得惬意又可爱。
我走到她身边，她才恍然发觉，抬起头，脸上露出纯净的笑容，指了指旁边的空位和碟子里另一块没动过的蛋糕：“霍格！这里很安静，蛋糕也很好吃，要一起吗？”
晚宴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在了玻璃门后。我坐了下来，拿起那块小蛋糕。
至少在这里，寒暄是不必要的。
“嗯，一起吃。”
我坐在瑟薇娅身边，拿起银叉。晚风轻拂，带来了花园里夜花的暗香，也吹散了大厅内的燥热与喧嚣。
瑟薇娅小口吃完自己碟子里最后一点蛋糕，放下叉子望向我，带着一丝担忧：“霍格，有怀疑的对象了吗？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怀疑对象倒是一大堆，”我漫不经心地用叉子切下一角蛋糕，“脸上写着野心的，言语里藏着试探的，多得是。不过，没拿到确凿把柄之前，不方便动手。总要等老鼠自己把尾巴完全露出来才行。”
“这样啊……”瑟薇娅低下头，声音细细的，“抱歉，这些事上，我好像帮不了你什么忙。”
“你不用操心这些。”我把蛋糕送入口中，“保持你现在这样就好。”
这时，她注意到我碟子里还剩大半的蛋糕，目光不由自主地飘了过去，又迅速移开，手指轻轻绞着裙摆。
“要吃吗？”我把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瑟薇娅的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却小声说：“要……要你喂。”
我看着她羞怯又带着期待的眼神，觉得有趣，便叉起一块递到她嘴边。她张开嘴小心地含住，慢慢咀嚼，眼睛满足地眯了起来。
“雅努斯……之前悄悄告诉我，”咽下蛋糕后，她鼓起勇气，声音更小了，“她说我有时候应该……更主动一点。”
“她说的没错。”我表示赞同，又喂了她一块。
瑟薇娅似乎得到了鼓励，当我用拇指轻轻抹掉她嘴角一点奶油时，她小声说：“抱歉……把你的蛋糕吃完了。”
“没事，你喜欢就好。”
“那……”她抬起湿漉漉的红瞳，望着我，带着一种天真的狡黠，“亲爱的，你知道这蛋糕……是什么味道的吗？”
“嗯？”我愣了一下，我刚才心思不在食物上，确实没留意，“大概……甜的吧？”
“我有个办法……可以让你知道。”她声音细若蚊蝇，脸已经红透了。
“什么办……”
我的话没说完。瑟薇娅忽然凑近，双手轻轻抓住我的衣襟，闭上眼睛，将她柔软微凉的唇瓣贴了上来。
我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因为她生涩却努力地试图加深这个吻，小巧的舌尖带着奶油蛋糕的甜香，笨拙又勇敢地探寻着，与我交缠。
那抹甜腻，果然在交融的唇齿间清晰地化开了，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如同深海静潮般的清新气息。
我在最初的错愕后，便放松下来，享受着这份她难得的、主动献上的甜蜜。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揽得更近，温柔地回应并引导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我们才稍稍分开。她的眼眸水光潋滟，靠在我怀里轻轻喘息。
“在哪里学的？”我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问，语气带着笑。
“是……是艾菲儿教的……”她把发烫的脸埋在我颈窝，声音闷闷的，“她说理论要和实践结合……吻、吻技也是……”
“不学好。”我故意板起脸。
瑟薇娅身体一僵，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眼神忐忑：“不、不喜欢吗……”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忍不住笑起来，收紧手臂：“喜欢。”
“哟哟哟——‘喜欢’！好你个小人鱼，原来在吃独食呢。”一个戏谑的声音带着笑意从阳台入口传来。
我和瑟薇娅同时转头，只见雅努斯挽着艾菲儿的手臂，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瑟薇娅“呀”地惊叫一声，瞬间从我怀里弹开，双手捂住通红的脸。
雅努斯笑嘻嘻地走过来，还是拍了拍瑟薇娅的肩膀，引得她一阵轻颤。
瑟薇娅已经羞得说不出话，只能发出细小的呜咽声。
“你为什么不用人鱼驱逐术，雅努斯？”艾菲儿故意用胸脯顶了顶雅努斯，果然获得了雅努斯厌恶的回应。
“因为瑟薇娅吃的少，你有自知之明，艾菲儿，在你来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霍格的存货原来可以吸出来。”
第7章 遗憾
“泡澡泡澡泡澡——”
一回到卧室，瑟薇娅就踢掉鞋子，三两下将繁复的礼服褪下，露出光滑的脊背，噗通一声滑入了早已注满热水的宽阔浴池，溅起一片温暖的水花，舒服地叹了口气，随后她看向门外，向我们喊到:“快来吧，很舒服！”
我和雅努斯、艾菲儿相视一笑，也陆续解衣入水。蒸腾的热气驱散了晚宴带来的疲惫与紧绷，池水温柔地包裹着身体。
“那么，交换一下‘收获’吧。”
听到我的话，艾菲儿将湿漉漉的金发拢到肩后，背靠着光滑的池壁，眼眸在水汽中依然清明，“我接触的几位贵族，旁敲侧击下，他们目前表现出的态度以观望和中立为主。言语间对雅努斯归来表示欢迎，对整件事表示保留态度，他们更关注王国即将获得的‘外部助力’——也就是撒丁、多尼亚乃至卢德本纳可能的友好关系带来的实际利益。毕竟表面上我们四人在国家层面，有一种隐藏的联盟关系。”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不排除其中有人演技精湛。真正的立场，恐怕要等利益分配或危机来临时才能看清。”
雅努斯趴在我旁边的池沿，下巴枕在交叠的手臂上：“我这边也差不多。李斯特伯爵那种，明显更热衷扩张和实利，对谁坐在王位上似乎不那么执着，只要不影响他们的计划甚至能带来好处就行。另外几个，说话更圆滑，滴水不漏。”
她微微蹙眉，“感觉就像艾菲儿说的，都在看，在等。现在表明立场还太早，对于他们来说。”
话题沉默了一会儿，艾菲儿才看向雅努斯，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雅努斯，有件事需要确认。你和德里那位阿尔王子的婚约，名义上……是否还未正式解除？”
雅努斯身体微微一僵，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厌恶：“嗯……当时事发突然，后来我又‘失踪’，父王大概也想借此拖延或作为筹码，一直没有正式发文废除。毕竟法律和外交层面，那纸荒唐的婚约……理论上还在。”
但她随即又放松下来，撇撇嘴，“不过，他应该也没那么厚脸皮，在现在这种时候还敢拿这个说事吧？毕竟我都‘被龙掳走’又‘被王子救回’了……”
“正常情况下，是的。”艾菲儿接口，“任何一个有基本政治头脑和判断力的人，在面对一位刚刚‘击败’了恶龙的‘王子’及其背后隐约浮现的联盟时，都不会选择正面挑战。夺走获得屠龙英雄的芳心的公主？那并不明智。”
池水微微荡漾，瑟薇娅游到我身边，安静地听着。她明显听不太懂我们的聊天，但还是努力地在理解。
而对于阿尔王子，我对他只有遗憾这一种情绪。
遗憾当时没有给他打死。
如果他够聪明，就该知道放手。但如果他不够聪明，或者偏执战胜了理智……那不过是又一个需要被清理的麻烦罢了。
不过，第二天，发生的事情确实证明了阿尔王子确实是个蠢货。
第8章 我们联合
鸢尾王国，王座厅。
我随意地坐在了王座前台阶上专为国王设的议政椅中。
瑟薇娅站在我座椅的左手边，艾菲儿立于右后方稍远些，姿态优雅而疏离，雅努斯则安静地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一份份递来的文件。
我们三人的位置和姿态无需多言，已向厅内所有心怀鬼胎的贵族清晰宣告了谁才是此刻，乃至未来鸢尾真正的核心与倚仗。
肃静并未持续太久，德里王国的使者便被引入大厅。
他们抬着数个沉重的宝箱，打开后珠光宝气，皆是珠宝、魔兽材料以及一文不值的艺术品。
“尊敬的多拉贡王子，雅努斯殿下，”为首的使者深深鞠躬，语气谦卑得近乎谄媚，“我国阿尔王子殿下，为两国过往的任何误解与不愉快，致以最诚挚的歉意。这些微薄礼物，望能稍作弥补。阿尔王子殿下更希望能有机会与您——伟大的屠龙英雄——当面交谈，化解些许……微不足道的小小芥蒂。”
厅内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我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换了个更慵懒的坐姿，目光扫过那些珠宝，如同看一堆碎石：“我没兴趣。带着你的东西，离开鸢尾。也告诉阿尔，不用过来了，我没空见无关紧要的人。”
使者脸色一僵，勉强维持着笑容：“王子殿下，这……”
我打断他，声音清晰地传遍大厅：“另外，回去转告你家王子。雅努斯不喜欢他，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更不会喜欢。让他自己另寻目标，别再把主意打到我的公主身上。这是最后一次‘告知’。”
使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地站在华丽的地毯中央，进退维谷。
他强笑道：“殿下……这些礼物，至少请您收下，这代表了我国……”
“不要。”我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说了，拿走。垃圾，就该待在垃圾场里。需要我派人帮你‘清理’出去吗？”
这时，一位站在右侧前排、穿着墨绿色贵族长袍、蓄着精心修剪胡须的中年贵族上前一步，语气看似打圆场，实则带着对德里使者的同情和对我不给“面子”的不赞同：“多拉贡王子殿下，德里使者远道而来，一片……呃，歉意之心。如此强硬拒绝，是否……有失我鸢尾礼仪之邦的风度？不妨暂且收下礼物，再从长计议……”
我瞥向他，似笑非笑：“你叫什么来着……”
“马洛子爵。”雅努斯赶紧小声提醒道。
随后我立马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马洛子爵觉得这些‘垃圾’不错啊？那你拿去好了。算是本王……哦不，本王子赏你的。”
雅努斯的嘴角也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显然，她也希望我这么做。
马洛子爵脸色瞬间煞白，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两步，连连摆手：“不、不敢！殿下说笑了！是下臣多嘴！”
他缩回人群，再不敢抬头。引得其余贵族频频注目。
德里使者见此情景，知道任何转圜余地都已消失，只得铁青着脸，指挥随从盖上宝箱，灰溜溜地行礼退出大厅。
我也随即起身，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揽过雅努斯，带着艾菲儿和瑟薇娅，在贵族们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径直离开了王座厅，将一室窃窃私语留在身后。
我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但无形的感知早已笼罩了整个大厅。贵族们压抑的议论声瞬间放大，清晰传入我的耳中。
“太强硬了……一点余地都不留，万一德里借此发难……”
“发难？你没听到吗？他可是杀了尼德霍格！德里才打了一场大败仗，德里老子敢同时对抗四个国家吗？”
“杀龙之事终究是传言，我们那胜仗打得也不明不白……如此得罪一个强邻，实非明智之举啊。”
“我看王子殿下做得对！雅努斯殿下明显不愿，那阿尔王子声名狼藉，早就该如此回绝！”
“就是！这才配得上我们的公主！三个公主看他的眼里都在拉丝。”
这个人到底在观察些什么。
“可是……那些礼物价值不菲，收下安抚使者，再做计较岂不更好？马洛子爵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
在一片嘈杂中，一个声音显得格外突出，正是刚才“仗义执言”的马洛子爵，他正对身旁几个关系密切的贵族抱怨： “太过鲁莽！德里毕竟是大国，阿尔王子更是储君。如此羞辱其使者，与当面打阿尔王子的脸何异？只为逞一时之快，却将王国置于可能的兵锋之下！年轻气盛，又有‘屠龙’虚名在身，怕是听不进逆耳忠言了。我等身为王国柱石，将来怕是要为今日的‘痛快’付出代价啊如……”
他后面的话含糊下去，但那股对德里克的“理解”与对我决定的“忧心忡忡”，甚至隐隐透出的“早知如此”的悔意，已经足够鲜明。
我收回感知，对正在整理文件的雅努斯说：“听到了？那个马洛子爵。可以开始深入调查他了，特别是他与德里，尤其是与阿尔王子那边的资金、通信往来。查清楚他到底是单纯的胆小怕事，还是已经收了不该收的东西。”
“嗯。开始吧。希望能顺着他，钓出后面更多的大鱼。”雅努斯指尖轻轻敲了敲，眼中思虑未消，但嘴角已微微弯起，话锋忽然一转，“不过……”
“嗯哼？”我正靠在窗边，闻言看向她。
她抬起头，蓝眼睛眨了眨，带着一丝狡黠和故意摆出的正经：“你刚才在大厅上……是不是一时口快，自称了‘本王’？我的‘王子殿下’？”
她把“王子殿下”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我挑眉，走向她，伸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圈进怀里，低头看她：“怎么，抓到我口误了？这么敏锐，不做王后可惜了。”
雅努斯的脸微微泛红，但并没有躲闪，反而仰起脸，理直气壮地反驳：“不是吗？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听政，将来还要……”
她顿了一下，声音小了点，“……还要一起治理国家的人，不是王后是什么？”
“说得对。”我低头，凑近她耳边，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低，带着明显的暗示，“那么，我尊贵的王后陛下，是不是也该好好承担起……为王族‘传承后嗣’的责任了？这可是重中之重。”
我的手开始不老实地游动，雅努斯的耳根瞬间红透，她用肩膀轻轻撞了我一下，把发烫的脸埋进我胸口，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娇嗔和认命般的笑意：“大色龙……你就不能想点别的正事……”
“那她们怎么办？”我忍着笑，用下巴指了指房间另一侧。
雅努斯闻言，疑惑地从我怀里抬起头，顺着我示意的方向看去——
只见宽敞的大床上，艾菲儿已经姿态优雅地侧卧在一侧，单手支着头，碧绿的眼眸带着一丝了然和浅笑，正静静地看着我们。
她甚至已经换上了丝质的睡裙，金发如瀑铺在枕上。
而瑟薇娅则蜷在另一边，银发披散，把半张红透的小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偷偷望着我们的红瞳，显然也“准备就绪”。
“你、你们……！”雅努斯瞬间明白了这是一个“早有预谋”的“合围”，蓝眼睛瞪得圆圆的，手指颤抖地指着床上那两位“叛徒”，“艾菲儿！瑟薇娅！这……这可是上午！过一会儿就要吃午饭了！”
“嗯，”艾菲儿一本正经地点头，揽着瑟薇娅腰，“所以更要抓紧时间。运动完补充能量，下午才能继续运动，是吧，瑟薇娅？”
被突然点名的瑟薇娅浑身一颤，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但几秒后，还是传出一声细若蚊蝇、却清晰无比的：
“对……”
“你看。”我得意地对雅努斯扬了扬眉。
雅努斯的脸红得快要冒烟，她看看气定神闲的艾菲儿，看看害羞却“助纣为虐”的瑟薇娅，最后又瞪向我，跺了跺脚：“你们……你们联合起来了是吧！”
艾菲儿轻轻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雅努斯，快过来吧，时间还早。”
“反正……反正，那我不管了！”雅努斯像是自暴自弃般，又轻轻捶了我一下，却不再挣扎，任由我将她带向那张仿佛散发着诱惑气息的大床，“都是你这条大色龙的错！”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华丽的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上午的王宫寝室内，王后们责任的践行，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9章 真实之影
马洛城堡，就在白银城不远处的谢德镇，这是调查的第一站。
深夜，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月光，为这座距离白银城不远的贵族城堡披上了一层天然的暗影帷幕。
城堡塔楼上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巡逻守卫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闷，一切都显得平静如常。
我和艾菲儿被一层强屏蔽魔法笼罩，在守卫的感知和视觉中，我们站立的位置与周围的空气、阴影并无二致。
“走吧，开始调查。”
我们便如同两个无形的幽灵，从大敞的城堡正门，在两名正打着哈欠的守卫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他们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觉得刚才似乎有阵微风吹过，却什么也没看到。
城堡内部比外观更加奢华，走廊铺着厚实的地毯，墙壁上挂着描绘狩猎与家族历史的油画，使用了在人类眼里昂贵的魔法灯提供照明，极尽奢华。
“马洛家族历史悠久，主要势力集中在贸易领域，”艾菲儿走在我身后半步，声音通过血契的心灵感应直接传来，冷静地梳理着现有的情报，“他们掌控着王国近五成的香料、魔兽材料进口渠道，还负责培训相当一部分外交和商务翻译人才。因此在贵族议会中，尤其在涉及对外贸易的议题上，话语权颇重。”
她的手拂过墙壁，看着其上的壁画：“过去五年间，鸢尾与德里之间的贸易往来——无论是明面上的官方渠道，还是灰色地带的‘民间’交流——十次里有九次，都能看到马洛家族或其附属商会的影子。利益深度绑定，他们与德里走得近，是意料之中。”
“怪不得当时急着跳出来当和事佬，”我们穿过的走廊，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蔓延开来，捕捉着城堡内的每一点动静，“断了和德里的贸易，等于砍了他们的摇钱树。不是忧国忧民，是怕自己的金山塌了。”
德里的香料和商品并不特殊，据雅努斯所述，无论是香料还是其他商品，都完全不缺替代品，以前商路没打通时，购买他们的溢价商品纯属无奈，而如今商路打通后，和德里的贸易日益减少，在战争过后，甚至中断了一定时间。
这几个月在马洛家族的推动下，才重启了部分商品的采购，不过价格相较以往也低了不少。
我和艾菲儿收集着城堡各处的消息，无论消息来自于女仆还是侍卫。
“……老爷晚上发了很大的脾气呢，书房里的花瓶都砸了一个。”
“是因为今天王宫里的消息吧？听说那位新来的王子一点面子都没给德里人……”
“嘘！小声点！不过老爷晚饭后就急匆匆离开书房了，好像是去了地下储藏室清点什么东西，吩咐谁也不准打扰。”
“……真是的，这么晚了。”
信息足够了。
“先去书房。”我对艾菲儿说。
凭借着感知的引导，我们轻易避开了零星的仆役，来到了城堡三楼的主书房门前。
门锁是精致的机械加魔法结构，但对我们而言形同虚设。
“赫淮斯托斯（hephaestus）之钥。”
艾菲儿的指尖泛起的绿光，轻轻拂过锁孔，内部机括传来几声轻微的“咔哒”声，房门便无声地向内滑开。
书房内弥漫着雪茄、旧羊皮纸和蜡油的味道。
巨大的书桌后是直抵天花板的书架，上面塞满了账簿、卷宗和精装书籍。地面铺着厚软的兽皮地毯，没被发现的花瓶碎片散落在隐蔽的角落，印证了仆从的闲话。
“所有的表面文章，都只是为了遮掩内里的肮脏。”
我的感知扫过墙壁、地板和书架的每一寸结构。
书桌后方，一幅巨大的先祖油画背后，是被铺设了空间魔法的密室。
“找到了，在后面。”
我走到油画前，没有寻找任何机关，只是伸出手指，在画框边缘看似随意地一划。
指尖所过之处，墙壁的砖石结构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悄无声息地溶解、消失，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是暂时性的物质解离。
艾菲儿紧随我侧身进入。密室内没有窗户，空气混浊，只有几颗镶嵌在墙上的荧光石提供微弱照明。
这里比书房凌乱百倍，各种文件、卷宗、账本胡堆乱放，还有几个同时上了魔法和实物锁的铁箱。
里面有的装着财宝，有的则是一些账本笔记。
艾菲儿快速浏览，声音冷静地在我脑海中响起：“与边境驻军将领的私人通信，讨论‘特殊货物’的过境便利，附有酬金记录。数额不小。”
我手上的账本上面记录的并非香料或魔兽材料，而是冰冷的数字和代号。
“劳工派遣批次：第七批，数量五十，目的地：德里克东部矿区。结算价：人均200。” 旁边还有更小的注释：“消耗预计15%，已计入成本。”
就在这时，灵魂深处传来雅努斯通过血契建立的隐秘连接，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劳工派遣怎么会有消耗，和人口相关的消耗只和奴隶贩卖有关。鸢尾法律，贩卖本国子民为奴，是无可赦免的死罪。这个马洛，他怎敢……」
「先不急，还有。」
另一页则记录着与这批次时间不远的通过马洛家族渠道流入鸢尾的奢侈品清单，以及通过他们之手高价卖往德里的鸢尾特产。
我合上账册，眼神冰冷，“还有这些禁运奢侈品和战略物资的走私，两头吃差价，还是个大胃袋。”
「证据确凿，账目、信件都在手里。」我回应道，「但仆从说他晚饭后去了地下室，一直没出来，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我打算去‘拜访’一下。」
「要现在就动手吗？」
「不知道……现在杀可以杀鸡儆猴，晚点杀说不定可以连坐几位。取决于他在地下室到底在干什么。」
“走吧，艾菲儿。”
第10章 解救
马洛城堡的地下深处，我和艾菲儿沿着阴冷的石阶向下，油灯昏暗的光晕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张牙舞爪的影子。
与其说是储藏室，这里更像是一座阴森的地牢。空气污浊，混合着霉味、铁锈味，以及一种我极度熟悉的腐败与绝望的气息。
“熟悉的气味。”我低声说，艾菲儿微微蹙眉，显然也察觉到了。
我们行走在转角处的阴影里，前方不远处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正是马洛子爵和另一个熟悉的嗓音——白天那位德里克使者。
“玛德！那个叫多拉贡的野种！”马洛的声音充满了怨毒和后怕，“完全不按规矩来！干完这票，老子真得考虑金盆洗手，去南方买个庄园了……”
“不用担心，我亲爱的朋友，”德里使者的声音带着一种险恶的安抚，“明天一早，车就在老地方等着。你带着‘货’和钱，直接跟我回德里克。到了我们的地盘，别说一个来路不明的王子，就是鸢尾国王亲自来要人，也得看我们陛下的心情。”
“还好这票‘女仆’质量不错，又能大赚一笔。”
马洛的声音靠近了旁边的铁栅栏，传来令人不适的敲打声，“明早天不亮就出发，他就算反应过来，也绝对来不及！”
「动手，霍格！」 雅努斯通过血契传来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冰冷的怒意。
“哦？”我的声音突兀地在地牢昏暗的空间里响起，清晰无比，“谁来不及了？”
我和艾菲儿从阴影中迈步而出，解除了屏蔽。
油灯的光在他们眼里终于照在我们身上。
“多……多拉贡？！你怎么……”马洛子爵像见了鬼一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手中的油灯差点摔在地上。旁边的德里克使者更是吓得连退几步，背脊撞上冰冷的石墙。
“我不叫多拉贡，”我慢慢走近，随着我的步伐，露出那双在昏暗地牢中如同燃烧炭火般的竖瞳，“记好了，我叫尼德霍格。”
“什……什么？！不……不可能！尼德霍格已经……”马洛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瘫软。
我没兴趣听他废话，意念微动，暗影如同活物的触手从地面和墙壁的阴影中窜出，瞬间将试图逃跑的两人死死缠住，捆成了两个不断挣扎的“茧”，只露出他们写满惊骇的脸。
另一边，艾菲儿无视了被捕的两人，径直走向旁边的牢房。碧绿的光芒自她手中流淌而出，如同温煦的春水，轻柔地拂过牢房中那些蜷缩在角落、衣衫褴褛、眼神麻木或充满恐惧的妇女和女孩。
光芒所过之处，可见的伤痕开始愈合，虚弱的气息变得平稳。她的容颜在治疗的光辉中清晰展现。
一个年纪稍大、似乎有些见识的妇人呆呆地看着艾菲儿，喃喃道：“您……您和画像里的艾菲儿公主……真像……”
艾菲儿对她微微一笑，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就是本人哦。这里除了你们，还有其他受害者吗？”
“没……没有了，大人！真的没有了！”被捆成粽子的马洛抢先哭喊。
“让你说话了吗？”我冷冷瞥去一眼，暗影触手立刻勒紧了他的嘴。
那个叫克洛的德里克使者挣扎着，涕泪横流：“前几天……前几天已经送走一批了……所以暂时就这些……饶命啊！”
“前几天？”我的目光转向他，声音不高，却让地牢的温度骤降，“克洛，你好大的胆子。在鸢尾王都，知法犯法，贩卖人口。雅努斯公主刚刚传话过来，” 我顿了顿，看着他们骤缩的瞳孔，“说要当众砍下你们的头，以正国法。”
“那真是雅、雅努斯公主本人？”
“还能有假不成？”我走到他面前，竖起拇指点了点自己，“我是她丈夫。”
牢房中刚刚接受治疗的妇孺们，原本麻木或恐惧的脸上，瞬间被难以置信和微弱的希望点亮。
雅努斯公主回来了？还嫁给了……这位？
“好好享受今晚吧，”我最后看了他们一眼，“明天早上，有你们两个受的。”
不再多言，我抬手，强大的空间魔力开始在地牢中汇聚、激荡。
一个稳定的、通往王宫大殿前的群体传送门迅速成型，门的那一边，景象清晰可见——火炬通明，雅努斯和瑟薇娅已经带着宫廷侍卫，等候在那里。
我将被捆缚的马洛和克洛，以及那些获救的妇孺，一并送入传送门。光芒闪过，他们已出现在雅努斯面前。
雅努斯开始沉稳地指挥交接和安顿，眼里全是对她们的歉意。
“抱歉了，大家受苦了。”
随后她走到克洛面前，扇了他一个闪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就给克洛扇晕了过去。
“人交给你了”，我对雅努斯说，“我和艾菲儿，要亲自‘审问’地牢里这两位贵客。今晚，晚点回去。”
“晚点我和瑟薇娅也来，不可饶恕！”雅努斯跺了跺脚。
“我也要吗？”德里使者明显还不理解自己的处境，随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始大喊:“我有外交豁免权。”
“你有个蛋，老实点。”触手也绑住了他的嘴，“你们两个今晚要陪我好好玩玩，是吧，艾菲儿。”
“相信我，德里人。在精灵的眼里，恶龙的游戏，是很好玩的。”
第11章 审判
次日下午，鸢尾王国，王座大殿。
大殿内前所未有的拥挤，几乎所有身处白银城及附近、能够及时赶到的贵族与重要大臣，都接到了鸢尾国王不容推拒的紧急传召。
空气凝滞，唯有窸窣的衣物摩擦声和压抑的呼吸声。许多人脸上写着困惑与不安，互相交换着探询的眼神，却无人敢高声交谈。
雅努斯站在王座高台的前方，没有坐下。她穿着一身象征王室威仪的深蓝色礼服，胸前佩戴着鸢尾家徽，蓝色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娇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在贵族面前出现的沉静、坚定、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一位资历颇老、以沉稳着称的侯爵忍不住上前一步，躬身问道：“雅努斯殿下，不知突然召集我等所有人，所为何事？如此阵仗，莫非边境有急？”
雅努斯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清晰而冷冽，在大殿中回荡：“急事确有，却非在边境。诸位稍安勿躁，马上就会知道。”
她话音刚落，大殿侧方的沉重橡木门被轰然推开。
“哐当——哐当——！”
金属拖拽的刺耳声音打破了寂静。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拖拽着两根粗大的铁链，迈步而入。
铁链的另一端，拴着两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
他们衣衫褴褛，裸露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交织的可怕伤痕，精神涣散，口角流涎，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像两条死狗般被拖行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令人不适的污迹。
正是马洛子爵和德里使者，昨晚他们吃得很好，我和艾菲儿也玩的很尽兴。
我倒拖铁链，一步步走向高台，沉重的脚步声和铁链摩擦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瑟薇娅和艾菲儿紧跟在我身后，面色平静。
我将两个“人形”扔在高台之下，铁链砸在地上发出闷响。雅努斯上前一步，目光如冰刃般刺向下方的贵族们，手中拿起一份卷宗，开始以平稳却蕴含怒火的声调，逐条宣读马洛子爵的罪状：贿赂官员，勾结外敌、走私禁品……最后，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一字一句如同审判之锤：
“以及，最不可饶恕之罪——以劳务派遣为名，行贩卖我国子民为奴，牟取暴利，践踏王国律法与人伦底线！”
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倒吸冷气声、不敢置信的低语声响成一片。许多贵族脸色剧变，尤其是那些与马洛素有往来，或多少听过一些风声的人。
“肃静！”雅努斯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过几个交头接耳最厉害的方向，“马洛罪证确凿，人赃并获。现在，我只问一次——”
她的声音压迫感十足，“在场诸位，有谁事先知情？哪怕只是听闻风声！”
“不知情！”
“绝无此事！”
“殿下明鉴，臣等万万不知马洛竟敢如此胆大包天！”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否认与撇清关系的声浪便争先恐后地涌起，人人脸上写满了“与我无关”的急切。场面一度有些混乱。
我冷哼一声，声音不大，压过了所有嘈杂，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嘲讽与冰冷：“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道理，我以为各位都懂。看来，是需要我帮你们回忆一下？”
仿佛被无形的压力击中，人群边缘，两个面色惨白如纸、身体抖如筛糠的低阶贵族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软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匍匐出来，以头抢地，哭喊道：“殿下饶命！王子饶命！小、小人……小人曾听马洛酒醉后吹嘘过‘新财路’，但不知详情，真的不知详情啊！求殿下开恩！”
我没有看他们，而是和瑟薇娅一起，走到了高台边缘。
瑟薇娅的红瞳静静扫视下方，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如同精准的指针，隔空连续点向人群中几个试图缩起身体的身影。
“他们，不对劲，心跳得很快。”
被她点到的几人瞬间面无血色。
与此同时，我随意地抬手，魔力涌动，化为数只半透明的暗影之手，凌空将那几个被点名的贵族从人群中“拎”了出来，甩在中央的空地上，与那两个瘫软在地的为伴。
我走到其中一人面前，他正是之前晚宴上和德里使者愉快聊天的几人之一。
我俯视着他，慢条斯理地问：“刚才，我把克洛拖进来的时候……你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能告诉我，是想起什么‘高兴’的事了吗？”
那贵族汗如雨下，嘴唇哆嗦：“没、没有……大人……我只是，只是被吓到了……”
“哦？”我拖长了语调，无形的压力笼罩了他，“同样的问题，我不会问第二次。想好了再回答。是现在说，还是……”
我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旁边那两个不成人形的“榜样”。那贵族浑身一颤，左右仓皇四顾，发现同党皆已被揪出，孤立无援。
最后，他的目光触及到地上克洛那凄惨恐怖的模样，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我说！我都说！”他猛地跪下，涕泪横流，指着地上的克洛和另外几个被揪出的人，“是克洛！是德里人引诱我们！他们通过马洛牵线，许诺重利，让我们对某些‘货物’运输睁只眼闭只眼，偶尔提供些便利……我们一时鬼迷心窍！殿下！王子殿下！我们愿意指认他们的所有勾当！求您饶命啊！”
另外几个被揪出的也连忙效仿，磕头如捣蒜，争先恐后地揭露细节，互相攀咬，试图将主要罪责推给已经无法辩驳的两人。
“你们……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家伙！当初收钱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克洛不知哪来的力气，嘶哑地咆哮起来，眼中满是怨毒。
我头也没回，只是隔空虚握。
“呃啊——！”克洛的脖子仿佛被一只无形铁钳扼住，嗬嗬作响，再也发不出完整音节。
“让你说话了吗？”我冷冷道，“留着你的力气，等着上断头台吧。” 我转向雅努斯，微微点头。
雅努斯会意，居高临下，对大殿内所有噤若寒蝉的贵族宣布，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马洛子爵，里通外国，贩卖人口，罪大恶极，判处斩立决，家产抄没，家族削爵！德里克使者阿丹，于我国境内犯下重罪，同判斩立决！其余从犯，依律严惩，绝不姑息！其罪状及判决，即刻张榜公告全国！明日处决！”
雅努斯宣判的余音似乎还在高大的穹顶下回荡，殿内弥漫着一种混杂着恐惧、震撼与隐隐骚动的寂静。
终局已定，但留下的权力真空和巨大利益，却像无形的钩子，牵动着许多人的心思。
雅努斯显然深谙此道。
她没有让沉默持续太久，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贵族，抛出了下一个问题：“马洛家族等人倒台，但其名下掌管着王国香料、魔兽材料等关键商品的进口渠道，以及与外部的大量贸易合约。这些事务关乎王国民生与国库，不可一日无主。”
她顿了顿，“在依法抄没其非法所得后，这部分合法的贸易网络与职责，需要有人接手、重整，并置于更公正的监管之下。在场诸位，有谁愿意担此重任，并能给出一个让王室与民众信服的方案？”
问题落下，殿内出现了短暂的死寂，无数念头在暗中飞快盘算。
接手，意味着巨大的权力和潜在的财富，但也意味着将直接处于新政权最核心的注视之下，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审视，更意味着要彻底与马洛时代的规则切割。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毫不犹豫地越众而出，正是之前在晚宴上与雅努斯讨论过拓土计划的李斯特伯爵。
他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清晰：“殿下，臣愿担此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李斯特挺直腰板，目光坦然迎向雅努斯，也扫过高台上神情莫测的我和艾菲儿、瑟薇娅，朗声道：“臣提议，对马洛家族原有的一切合法贸易渠道、合约及特许经营权，进行全面、公开的招标！邀请国内外有实力、信誉良好的商会公平竞争，由财政大臣、司法官及王室代表共同监督评审，过程与结果全部公示！”
他语气愈发坚定：“从此以后，一切贸易往来，公事公办，账目清晰，依法纳税，绝无半点徇私枉法之空间！臣若得殿下信任暂管此事，必将恪尽职守，全力支持殿下与多拉贡王子殿下的一切革新举措，恢复商贸清明，充盈国库！”
聪明的商人，他这番表态，既展现了能力和担当，又巧妙地避开了“瓜分遗产”的嫌疑，将一切置于公开透明的规则之下，完全契合雅努斯此刻需要树立的新秩序。
有了李斯特带头，且方案看起来安全又“正确”，其他几个同样颇有实力、或原本就与马洛在贸易上有竞争关系的贵族也按捺不住了，纷纷出列：“殿下，臣附议！公开招标最为公允！”
“臣家族常年经营陆运，愿为重整商路效力！”
“北境贸易，臣可协助梳理……”
一时间，请愿和提议之声多了起来，大殿内气氛从肃杀悄然转向一种略显急切的“积极”。
雅努斯看着下方这些迅速转变态度的面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抬了抬手，殿内再次安静。
“王国运转，离不开商贸。你们想做事，想赚钱，”她带着一种女王的风范，“可以。王室不介意你们凭本事赚取合理的利润。”
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但记住两点：第一，按时、足额交税，一分也不能少。第二，合法经营，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马洛就是下场！”
她说着，手中生出一柄冰剑，将其不偏不倚地投掷在了马洛的脸前。
“殿下，会使用魔法了……”
“她是女王……”
没等到众人缓过神来，雅努斯继续道:“只要守住这两条，你们赚你们的钱，王国收该收的税，各取所需。”
艾菲儿指向雅努斯和侍立在一旁几位看起来相对正直的老臣：“具体的章程、交接、监管细节，雅努斯和专门的大臣会与你们商议确定。一切按我们的规矩来。”
最后，我的目光落回那几名还跪在中央、面如死灰的从犯身上，语气重新变得冰冷： “至于你们几个……先带下去，单独关押。由司法官依律详细审讯，按各自罪责轻重，一一惩处，绝不姑息。”
第12章 雨过天晴
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冰冷的细雨如泣如诉，悄无声息地浸润着广场的每一块石板，也打湿了台下黑压压人群的肩头与发梢。
空气粘稠而沉重，弥漫着雨水、泥土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息。
人群比预想中更加拥挤，几乎水泄不通，他们沉默着，大多数人的脸上没有快意，只有麻木、悲痛，或是深切的愤怒。
马洛的恶行已随着告示传遍全城，尤其是那些被贩卖者的亲属邻里，他们的眼神空洞，仿佛被挖走了最重要的部分。
奴隶到德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抹除记忆，防止逃跑，从心理上变为彻底的奴隶。
也就是说，所有已知的受害者，即使有幸被救回躯体，也永远找不回曾经的灵魂与记忆。这份认知，比死亡更令人绝望。
我站在处刑台侧后方，看着细雨中的一切。
人类啊，有时确实和那些高高在上、漠视生灵的神明一样，对自己同类下手时，永远能想出最精巧、最残忍、最无所不用其极的方式。
雅努斯站在台前，没有披挡雨的斗篷，任凭雨丝打湿她深蓝色的礼服和额发。她的背影挺直，却显得格外单薄。
她能感受到台下那些空洞眼神的重量，那里面没有对公主归来的欢欣，只有被至亲“社会性死亡”所带来的、无法愈合的创伤。
我走上前，雨水在靠近我身周一寸时便无声蒸发。
我手中光华流转，凝聚出一柄造型古朴、通体银白、剑身笔直如尺、散发出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公正气息的长剑——忒弥斯之剑。
我将剑柄递向她。
“拿上它，”我的声音低沉，只有她能听见，“给你的人民，一个迟来的交代。给这片土地，立下新的规矩。”
雅努斯转过身，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水。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伸手稳稳握住了忒弥斯之剑的剑柄。剑身微微一亮，仿佛与她产生了某种共鸣。
她转身，面向下方无数双眼睛，将长剑双手举至胸前。雨水顺着银亮的剑身流淌。
“鸢尾的臣民们！”她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沙沙雨声，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雅努斯，在此，以鸢尾王室继承人的身份，也以一个未能及早察觉罪恶、保护子民的失败者的身份……向你们致歉！”
她深深鞠躬，久久未起。
台下起了骚动，人们难以置信地望着高台上躬身的身影。
雅努斯直起身，眼中含着泪光，声音却愈发铿锵：“法律曾在这里沉睡，正义曾在这里蒙尘，让马洛这样的蛀虫，让这样的外贼，践踏你们的亲人，吸吮王国的血液！这是我的失职，是王室的耻辱！”
她握紧了剑柄，剑尖指向被按在断头台前、面如死灰的马洛和克洛。
“今天，我用这柄象征公正的剑，斩断过去的腐肉与肮脏！”她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失去亲人的面孔，“我无法还你们完整的家人，我无法抹平你们心上的伤痕……我能做的，只有让罪人付出代价，并以我的生命与灵魂起誓——”
她高高举起忒弥斯之剑，银光在灰暗的雨幕中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
“从今往后，鸢尾的法律将为每一个子民而立！鸢尾的刀剑将为保护每一个子民而出！欺压者，必受严惩！勾结外敌、贩卖同胞者，杀无赦！”
“为了生者之泪和亡者之魂！”
话音落下，剑光也随之落下！干脆利落，毫无迟疑。
两颗头颅滚落，喷溅的鲜血瞬间被雨水冲刷、稀释，流入石板的缝隙。浓重的血腥味短暂弥漫，又被风雨带走。
全场一片死寂。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发出了第一声哽咽，然后是压抑的、释放的哭声，最后汇成了海啸般的、混杂着痛苦、宣泄与一丝微弱希望的呼喊与支持声！
“雅努斯殿下——！”
“公主万岁！”
“正义！正义！”
就在这震天动地的声浪中，雅努斯仍高举着那柄染血银剑——
“嗤啦——！”
一束无比灿烂、温暖的金色阳光，如同上天的注视，骤然刺破了厚重低垂的乌云，精准地、毫无偏差地笼罩了整个处刑台，将雅努斯、她手中的剑，以及她的土地，照得一片辉煌明亮！
雨水在光柱中蒸发成朦胧的氤氲，仿佛圣洁的薄纱。
而在这璀璨夺目的光晕之中，更为所有人震撼的景象发生了——
在雅努斯的身后，光影交织，魔力与那破云阳光共鸣，一个巨大、庄严、半透明却无比清晰的女性虚影缓缓浮现！
“忒弥斯？”我看着眼前的虚影。
身披古典长袍，面容被光芒柔和，看不清细节，唯能感受到那股超越凡俗的、纯粹而绝对的公正意志。
气息很微弱，应该只是剑里残存的意志显影。
虚影的左手稳稳平伸，提着一杆天秤，秤盘空空，却仿佛能称量世间一切罪孽与美德，昭示着不偏不倚的衡量。
她的右手则高举一柄与雅努斯手中一模一样的、却更加巨大恢弘的银色光剑，剑尖直指苍穹，与雅努斯手中染血的实际之剑遥相呼应。
左手天秤，衡量善恶；右手利剑，裁决不公。
它短暂而辉煌地屹立于雅努斯身后，如同为她加冕，又如同在向天地与万民宣告：此刻于此地执行的，便是绝对的、可视的正义！
台下民众被这超越想象的神圣一幕彻底震撼了。
哭泣与呼喊戛然而止，无数人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望着光柱中那持剑的公主与她身后顶天立地的正义虚影。
强烈的敬畏与宿命感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更多的人不由自主地屈膝，想要跪拜这分明只应存在于神话中的景象。
“站起来！”
雅努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她身后的忒弥斯虚影在她开口的瞬间，化作无数流萤般的金色光点，旋绕她一周后，纷纷融入她手中的银剑。
光柱未散，但她身后已空无一物，唯有她本人持剑独立。
她将忒弥斯之剑用力插在身前的台面上，银剑屹立，光芒与阳光交相辉映。她的目光扫过下方，清澈而坚定，毫无被神化的迷茫。
“那只是正义应有的样子！”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不是神！鸢尾也不需要神明来拯救！这束光，这景象，是我们坚守正义、清洗罪孽后，天地给予的回响！是我们鸢尾人自己挣来的、理应沐浴的光明与公正！”
她拔出长剑，再次高高举起，剑锋在阳光下流淌着血与光，指向那破云而出的阳光，也指向广场上万千民众：
“从今往后，鸢尾的命运，由鸢尾的每一个子民，用自己的双手、智慧、勇气与心中的那杆秤来决定！由我们共同扞卫的、如这般清晰的律法来守护！我们将靠自己的力量，在这阳光下，走下去！”
她发出了新时代的第一个呼唤： “为了鸢尾！”
短暂的、充满震撼的寂静后，更加狂热、更加统一、仿佛挣脱了某种精神桎梏的声浪冲天而起，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为了女王！为了鸢尾！”
“为了雅努斯！为了多拉贡！为了鸢尾！！！”
巨龙带走了鸢尾的公主，却带回了鸢尾的女王。
第13章 善与恶
蒸腾的热气驱散了雨水带来的最后一丝凉意，也仿佛熨平了白日广场上那惊心动魄的肃杀与辉煌。
我们浸在温暖的池水中，氤氲水汽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那个虚影……”雅努斯靠在池边，蓝眼睛望着水面上的波纹，若有所思，“是忒弥斯女神……真正的力量吗？”
我把手臂搭在她肩上:“算是，也不全是。更准确地说，是残存于剑的‘公正’概念，被强烈的集体意志，以及那把剑的象征意义暂时激发，显现出的一个‘投影’。”
我瞥了她一眼，“真正的忒弥斯？她早就消逝于时代之中了。”
雅努斯沉默了一下，又问：“那你是不是……也有忒弥斯的那杆秤？能衡量一切善恶？”
我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且不说有没有，就算有，我也不会用。雅努斯，你要明白，忒弥斯自己，恐怕也不会真的在每次审判前掏出那杆秤。”
我看着她困惑的眼神，解释道，“因为世间绝大多数事情，单纯的‘善’与‘恶’根本无法用来评判，它们在不同的立场、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代价面前，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
我抬手指了指自己：“就像我摧毁那个企图复活古神的人类王国。在那些狂热信徒和被牺牲的平民眼中，我是带来毁灭的终极之恶。但在整个大陆其他可能被苏醒古神波及的生灵，乃至在维护世界基础稳定的‘规则’层面，我的行为或许是另一种形式的‘必要之恶’，甚至可能是‘善’。立场决定视角，力量决定定义。”
我的目光转向安静玩水的瑟薇娅：“再看看瑟薇娅。她确实善良，心思单纯得像水晶。但她眼中的‘善恶’，很大程度上是基于她从小在多尼亚王室接受的教导、社会的传统以及她自身温柔天性所构筑的‘正确价值观’。这套标准对她有效，但未必适用于更复杂、更残酷的法则。”
接着，我看向另一侧的艾菲儿：“艾菲儿则更‘简单’。”
我故意拉长了语调。艾菲儿闻言转过头来，水珠从她金色的发梢滴落，碧绿的眼眸平静无波，声音清晰地接上：“一切以您的意志与思想为基准。您的判断，即是我的方向；您的标准，即是我的尺度。”
她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虔诚而绝对。
“看吧。”我摊了摊手，“她的行为逻辑基于我的思想。而我眼中的‘善恶’……”
我带着龙族特有的漠然与俯瞰，“更倾向于判断一件事对现有凡界的秩序、平衡以及存在本身，是否会造成不可逆的、大规模的破坏或扭曲。至于过程中个体的悲欢、道德的困境、世俗的评价？那不在我的首要考量之内。”
我看向雅努斯，竖瞳在蒸汽中若隐若现：“别忘了，我首先是尼德霍格，是你们乃至神明口中的‘恶龙’。我无需，也不在意任何生物如何用他们的道德框架来审视我。我只做我认为正确、且有必要的事。 这份近乎傲慢的‘自信’，来源于我拥有的力量，以及漫长生命积累的对规则本质的理解。”
池水微微晃动，我朝雅努斯的方向靠近了一些，语气变得认真：“所以，雅努斯，如果你想保护鸢尾，想继续践行你今日所说的‘公正’。力量，是绝对不可或缺的基础。 它不仅仅是毁灭，更是制定规则、扞卫规则、让你拥有选择‘如何去做’而非‘能否去做’的自由。”
我伸手，指尖拂过她湿漉漉的蓝发：“我的血脉赋予了你远超常人的魔法天赋，这是起点。但如何将天赋锤炼成真正属于你的、可掌控的力量，这条路，只能靠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
雅努斯似懂非懂，但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随意，“那现在，给我用冰魔法变个杯子出来，要结实点，能装液体的。”
“诶？”雅努斯一愣，没想到话题会变成这个。但她还是乖巧地伸出双手，集中精神，掌心寒气凝聚，蓝白色的魔力光芒闪烁了几下，一个略显粗糙、但形状完整、晶莹剔透的冰杯在她手中缓缓成型，杯壁还有些不均匀的冰棱。
我接过冰杯，入手冰凉，还算合格。我随手将它递给一旁的艾菲儿。
艾菲儿接过杯子，心领神会地微微侧过身，背对着我和雅努斯，面朝正好奇望过来的瑟薇娅。
正对着艾菲儿的瑟薇娅，将她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下一秒，瑟薇娅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瞬间睁大到了极限，耳鳍和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变得通红。
她猛地用手捂住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令人震惊又羞赧的事情，整个人都僵住了，这是她第一次露出如此鲜明又无措的吃惊表情。
意料之中，我第一次知道也是这个表情。
艾菲儿已经转回身，神色如常，将冰杯递还给我。杯子里，已然盛满了某种温润、莹白、散发着淡淡独特甜香的液体。
我接过杯子，极其自然地就着杯沿抿了一口，在氤氲的浴池热气中，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善。”
雅努斯看着那杯奇特的液体，又看了看脸红得快冒烟、眼神躲闪的瑟薇娅，和一脸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艾菲儿，满脑袋问号：“这……这是什么？闻起来有点特别……”
我晃了晃杯子，看着里面乳白的液体：“让艾菲儿给你解释。”
雅努斯立刻将求知（八卦）的目光投向艾菲儿：“艾菲儿？”
艾菲儿迎上她的目光，碧绿的眼眸清澈见底，嘴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神秘和些许戏谑的弧度，轻轻吐出两个字：
“秘密……”
然后，她便重新靠回池壁，闭上眼，仿佛准备享受沐浴，不再理会雅努斯好奇得快抓狂的眼神。
瑟薇娅则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水里，只留下几串害羞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冒上来。
雅努斯看着我悠然享用“秘密饮品”的样子，又看看另外两位的反应，最终也只能鼓了鼓脸颊，小声嘟囔：“神神秘秘的……”
但她的目光，却不自觉地又飘向了那个冰杯。
第14章 中靶
“所以……”雅努斯盘腿坐在床上，蓝眼睛在我和艾菲儿之间来回转动，最终落在我环抱艾菲儿、双手覆在她小腹的动作上，语气带着七分惊讶三分不解，“艾菲儿这是……已经怀孕了？”
我坐在艾菲儿身后，将她整个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肩头。
艾菲儿微微向后靠着我，双手轻轻覆盖在我贴在她小腹的手背上，姿态依赖而充满一种奇异的宁静。
瑟薇娅则跪坐在一旁，红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艾菲儿依旧平坦的腹部，仿佛能看透什么似的，表情有些出神。
我把她拉近，让她靠在我另一侧肩头。
“不是，”我否定了雅努斯的猜测，感受着掌心下艾菲儿温热的肌肤和均匀的呼吸，“但这是说明，她的体质已经完全做好了准备，达到了最佳状态。”
艾菲儿侧过脸，贴着我的脸颊，声音平静地开始向雅努斯解释精灵族的特性：“精灵的繁衍与自然魔力深度共鸣。当我们身心都完全准备好孕育下一代时，身体会提前出现征兆……其中之一，就是开始泌乳。”
她顿了顿，“因为精灵普遍在这方面……天赋不佳，分泌稀少且困难。而我，”她的语气里带着属于她自己的骄傲，“是个例外。这方面的天赋，我确实是独一份。不过既然已经开始泌乳，说明也快了，就这几天的事了。”
雅努斯听得目瞪口呆，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发梢：“还、还有这种事？照理说，我不是应该最早吗？我和霍格……发生关系比你早了不少啊！”
她的语气里除了惊讶，似乎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妙的好胜与困惑。
“不一样。”我接过话头，手指在艾菲儿小腹上无意识地画着圈，“精灵的根源与世界树有关，其生命本质与我的本源，在某种层面上本就存在古老的联系与亲和。再加上艾菲儿自身对自然魔力的亲和度极高，吸收和转化效率高。所以……”
我话还没说完，怀里的艾菲儿忽然动了。
她转过身，变成了面对面跨坐在我腿上的姿势，双臂环住我的脖子，碧绿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跳动着毫不掩饰的、炽热而虔诚的渴望。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爸爸。”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轻颤，是兴奋，也是全然的交付，“我已经为龙嗣准备好了温床。”
“大概就是这样，而且……”我看着艾菲儿拉丝的眼睛，突然发现我本能地在害怕她，“她好像有点说不出来的……怪。”
雅努斯看着艾菲儿主动的姿态，咬了咬下唇，之前那点好胜心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她小声嘀咕：“我……我现在反倒有点害怕了……”
“怎么了？”我一边回应着艾菲儿贴近的呼吸，一边看向雅努斯。
雅努斯皱起眉，流露出真实的担忧：“现在鸢尾内忧外患还没完全解决，贵族们表面服软，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小动作，德里那边也……事情这么多，万一，万一真的怀上了，我……”
我明白她的顾虑。身为王储，责任感让她无法完全沉浸在私人情感中。
我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打断她的焦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用担心那些。我虽然懒得插手你们人类那些细碎的权力游戏，但——”
我的目光变得深邃，竖瞳隐约浮现，“如果我的女人因为这种事情怀了我的孩子而不高兴，或者有谁让她不高兴了……我不介意去‘拜访’一下，让那些制造麻烦的东西，彻底消失。”
我低头，抵着艾菲儿的额头，声音放柔了些，却依旧是对雅努斯说的：“毕竟，妈妈的心情，对宝宝可是很重要的，对吧，艾菲儿？”
艾菲儿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用行动回应，她吻住了我的唇，热烈而直接，同时眼角余光轻轻瞥了雅努斯一眼，那眼神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味，只是告诉雅努斯所谓的优先级。
雅努斯被我和艾菲儿这“一刚一柔”的回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气鼓鼓地，又有些释然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算了算了！今天就……就让艾菲儿你得意一天吧！”
她又转回头，盯着艾菲儿，认真地说道：“只有今天一天哦。”
“一天……够了……”
第15章 幕间：大补
清晨，雅努斯、瑟薇娅和艾菲儿围坐在桌旁，面前摆放着丰盛的早餐。
银质托盘里盛着切好的水果、温热的燕麦粥、涂抹了黄油与果酱的松软面包，还有三只造型优雅的杯子。
此刻，每只杯子里都盛着一杯温润莹白的液体，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散发出一种独特、清甜而难以言喻的香气，与食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氛围。
雅努斯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好奇地晃了晃，看着里面乳白的液体随着晃动泛起细微的涟漪。
“这么多吗？”她眨着蓝眼睛，看向艾菲儿，“我是说……这个。”
瑟薇娅已经端起了自己的杯子，红宝石般的眼眸好奇地盯着里面的液体，然后小心翼翼地凑到唇边，伸出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
她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小口抿了一点，细细品味着。她抬起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们……也能喝这个吗？”
艾菲儿姿态优雅地坐在位置上，她端起自己的杯子：“这可不是普通的东西。在卢德本纳，乃至整个大陆知晓其价值的圈子里，纯血精灵的母乳，是真正有市无价的顶级魔法材料与滋补圣品。”
她轻轻晃了晃杯子，看着那莹白的液体。
“普通的精灵女性，即便顺利怀孕，整个孕期能分泌出的总量，能凑足这样一杯，就已经算天赋不错了。因为稀少，也因为其蕴含的生命与自然魔力过于纯粹温和，极易被吸收，几乎没有任何副作用。通常精灵只会自己使用。”
雅努斯听得愣住了，看着自己手里这一杯分量十足的东西，又看看艾菲儿自豪的小表情，结巴道：“那、那你还给我们喝？这么珍贵……”
“因为我是一个例外。”她语气依旧平稳，却透出一种理所当然，“按照我目前的状况，一天之内，产出三四杯这样的分量，并不困难，毕竟饿谁都不能饿孩子，不是吗？”
她看向雅努斯和瑟薇娅，碧眸中闪过一抹认真的光：“喝了吧。这确实是极好的补品。它蕴含微量但极其精纯的自然魔力，能潜移默化地提升饮用者对自然元素的亲和度，温和滋养身体与灵魂，长期益处很多。尤其是对你们。”
瑟薇娅闻言，耳鳍微微动了动，脸更红了些，但不再犹豫，双手捧着杯子，开始小口小口地认真喝起来。
入口温润，带着清甜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让人身心舒泰的暖意，确实没有丝毫腥膻或其他不适的味道。
“甜甜的……”
雅努斯看着瑟薇娅的反应，又看看艾菲儿那“不喝就是浪费”的眼神，深吸一口气，也仰头喝了一大口。
口感比她想象中要好得多，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让她因早起有些紧绷的精神都舒缓了不少。
三人安静地享用着这顿“加料”的早餐，气氛一时有些微妙而静谧。
将最后一点面包吃完，雅努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好奇看向艾菲儿：“那个……昨晚……怎么样？我看霍格今早睡得特别沉，我们起床动静都不小，他都没醒，看上去……嗯，挺累的样子。”
艾菲儿正在小口啜饮杯中的液体，闻言动作顿了顿，碧绿的眼眸抬起，看向雅努斯。
她脸上没什么羞涩，反而是一种沉浸在某种满足与专注中的平静。“很好。”
她简洁地回答，然后放下杯子，一只手轻轻覆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笃定，“而且，我已经能感受到了……虽然还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肚子里，龙的律动。”
雅努斯和瑟薇娅同时睁大了眼睛。
瑟薇娅更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红瞳紧紧盯着艾菲儿的小腹，仿佛想用目光穿透衣物看到里面的奇迹。
艾菲儿却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她的动作依旧优雅从容，但目标明确。
“我现在要去卧室了。”艾菲儿说道，声音平静，“给爸爸送‘早餐’。”
雅努斯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手上不是还有……等等，”她看着艾菲儿空空如也的双手，又顺着艾菲儿的视线，看向了自己面前那只空杯子，以及桌面上另外两只同样空了的杯子。
一个荒谬又合理的猜想瞬间击中了她。
“你该不会……”雅努斯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指着空杯子，又指指艾菲儿，语无伦次，“用、用这个……给他当早餐？！大色龙还有这种癖好？！”
艾菲儿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闻言回过头来。
晨光从她身后窗户照入，给她金色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光。她碧绿的眼眸清澈见底，看着雅努斯，嘴角那抹淡而神秘的弧度再次浮现，声音清晰地传来：“不是他有这种癖好，是我有。”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理所当然：
“而且，这本就是大补。给爸爸喝，正好。”
第16章 回龙汤
房门被轻轻合上的细微响动让我从浅眠中彻底清醒。
眼皮掀开一条缝，卧室里光线柔和，只有艾菲儿一个人站在门边。
“怎么了，艾菲儿？”我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们不在外面吃早饭吗？”
艾菲儿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身，碧绿的眼眸安静地看向我，然后抬起手，指尖闪烁着极淡的绿色光晕——那是极其精密的自然魔法操控。
随着她指尖轻点，门锁处传来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哒”轻响，一层几乎看不见的魔力薄膜迅速蔓延，将门扉与门框彻底封死。
反锁，而且是魔法意义上的彻底隔绝附带了隔音魔法。
我挑了挑眉，睡意散去了些，但依旧没动，只是看着她：“你要干什么？？？”
艾菲儿依旧没有用语言回应。她开始解开自己晨袍的系带。动作不疾不徐，甚至称得上优雅，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丝质的袍子顺着她光滑的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露出下面只穿着一件单薄丝质衬裙的身体。
晨光勾勒出她纤细却充满生命力的轮廓，平坦的小腹此刻在光影下似乎隐隐透出一种不同寻常的、温润的光泽。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然后在我略微诧异的眼神中，侧身坐了上来。
她没有躺下，而是将我的头轻轻扶起，然后自己调整姿势，让我的后脑枕在她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大腿上。
原来是膝枕，吓死我了。
我闭上眼，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混合了草木清香与一丝淡淡甜奶的气息。算了，随她吧。
我这么想着，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准备享受这突如其来的侍奉。
然而，片刻之后，一种温暖、柔软、带着惊人弹性的触感，轻轻贴上了我的嘴唇。那触感太过具体，也太过……庞大。
我猛地睁开眼。
“……？！”
我下意识地想偏头，想说话，但艾菲儿的一只手已经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固定住了我的侧脸。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一丝极其精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魔力波动从她贴着我的肌肤处渗透进来，像无数纤细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我的四肢百骸。
不是攻击性的，而是带着强烈安抚和禁锢意味的精灵自然魔法——麻痹术的变种，精准地锁住了我除了吞咽和呼吸之外的大部分的动作。
“动不了很正常，亲爱的。”
艾菲儿的声音从我头顶上方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温柔，“喝完，才会放你走。”
“……？！”我只能用眼神传达我的无语和询问。
下一秒，艾菲儿更近地贴了上来，带着清甜的、令人放松的香气，将早餐准确地送入了我被迫微张的唇间。
温润、微甜的液体随之缓缓涌出，滑入喉咙。
“这是极好的回龙汤，”艾菲儿的声音如同潺潺溪流，在我耳边低语，解释着她刚才那句话，“在某些特定情况下，精灵的乳汁，不仅蕴含纯粹的生命力和自然魔力，其温和滋养的特性……效果比单纯的休息好得多。”
我无奈地感受着那源源不断、温润滑入喉间的液体，身体虽然被麻痹，但味觉和感知却异常清晰。
确实，入腹之后，一股温暖平和的能量迅速扩散开来，昨夜确实消耗不小带来的些微疲惫感正在快速消退，连带着精神都清明了几分。
这玩意儿……还真有点用。
艾菲儿似乎能感知到我身体的变化，她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能更舒适地吞咽。
一边继续着“喂食”，她一边用那种平静叙述事实般的语气继续说着，仿佛在讲解一个有趣的生物习性：“精灵与所有已知生物都不同。在成功受孕、新生命开始孕育之后，母体的本能会发生变化。我们会……越来越渴望得到爱人的气息、触碰，以及……深入的联系。”
她顿了顿，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指轻轻梳理着我的黑发，动作温柔，“这并非单纯的欲望，更像是生命之树赋予的本能，为了确保父亲的存在感和力量能持续滋养母体与胎儿，形成更稳固的三角连结。”
她低下头，碧绿的眼眸透过那雪白的缝隙看向我，那里面不再是平日的清澈平静，而是燃烧着一种虔诚的、专注的、甚至带着一丝灼热期盼的火焰。
“不好……”
“效果不错，对吧？”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邀功和满足，“所以……”
她微微挪开了一些，让我能看清她此刻的表情——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
“来试试吧，爸爸。”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用行动……来回应。”
第17章 聊一聊
房门被从里面打开时，我几乎是半挂在艾菲儿身上走出来的。不是夸张，是真的腿有点软。
倒不是那“早餐奶”没效果，恰恰相反，效果太好了，艾菲儿坚定地认为“补充必须配合深度消耗才能达到最佳循环与吸收”，于是……
我没数，她也没记。
总之，当雅努斯处理完上午几件紧急政务，风风火火赶回来准备一起吃午饭时，看到的就是我一脸被掏空地挨着容光焕发的艾菲儿走出卧室的景象。
雅努斯手里还拿着一卷没放下的文件，蓝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她的目光在我和艾菲儿那副被充分滋润的模样之间来回扫射，最后定格在艾菲儿平静无波的脸上。
“怎么我办完事回来，”雅努斯开口，语气带着十二分的怀疑，“感觉霍格休息过后……更虚弱了啊，艾菲儿？”
艾菲儿扶着我走到沙发边，让我坐下，动作轻柔体贴。
然后她才转向雅努斯，碧绿的眼眸清澈见底，点了点头：“不是你的错觉，雅努斯。”
然后雅努斯深吸一口气：“怀孕时是不能……”
她的话没说完。
因为艾菲儿已经变戏法似的从戒指里掏出了一本厚重的、封面用古精灵文镌刻着复杂花纹和符文的书籍。
书页泛黄，边缘磨损，散发着淡淡的古老魔力气息和草木清香。
“停。先别急着‘驱逐’我。”艾菲儿的声音依旧平稳，她熟练地翻到某一页，将书本转向雅努斯，手指点着上面一行行优美的文字和旁边附带的一幅……嗯，描绘相当直白、甚至有些过于详细的魔力循环示意图。
“你看，”艾菲儿的语气带着学者般的严谨，“‘深度生命能量交换对胚胎早期稳固及父体本源纯化的必要性’。里面详细阐述了，在孕期，尤其是父体血脉过于强大时，适当的、高频次的深度能量交融，有助于平衡母体承受的压力，并刺激胚胎更高效地汲取双方优势，代谢掉一些过于躁动或沉积的血脉杂质。”
艾菲儿抬起头，看向听得有点发愣的雅努斯，表情无比真诚：“我这也是没办法。为了孩子着想，不是吗？”
雅努斯凑过去，皱着眉头仔细看了看那书页。
精灵文字她认不太全，但图画和某些魔力流向标注还是能看懂个大概。
她嘴角抽了抽，抬起头，眼神里的怀疑丝毫未减：“还真是……有板有眼。艾菲儿，你这本书，该不会是自己连夜编出来唬我的吧？”
“这是精灵古籍，《生命礼赞》系列的珍藏抄本，由卢德本纳大图书馆第二任馆长亲笔注解，魔力印记可查。”
艾菲儿合上书，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你可以随时找任何一位精灵学者验证。”
“但是你也不能这样榨啊！”
雅努斯放弃了在古籍真伪上纠缠，转而指着瘫在沙发里的我，痛心疾首（或许掺杂了点别的情绪）道，“你看看！这还有人样了吗？！啊？！”
我虚弱地抬起一只手，声音都有点飘：“……我是龙。”
雅努斯立刻瞪了我一眼，脸颊微红：“我在替你说话呢，大色龙！不知好歹！”
艾菲儿走到我身边，手指轻轻搭在我的手腕上，一丝温和的自然魔力探入，然后她看向雅努斯，认真道：“事后我给爸爸补充了能量的！用最直接的方式！”
“你……！”雅努斯被艾菲儿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有点没脾气，气鼓鼓地叉着腰，看看我，又看看艾菲儿，最后憋出一句，“……那也不能没节制！要可持续发展！”
“我有算过。”说着，艾菲儿又掏出了一份古籍，开始给雅努斯讲解。
就在她俩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瑟薇娅已经默默地将午餐摆好了。
她端着一小碗温度恰到好处的、熬得香浓粘稠的肉粥，坐到我旁边的地毯上，用银勺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我嘴边。
“很累吧……”她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满是心疼，声音软软的。
我张嘴含住粥，咽下，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很累……”
这是实话。
瑟薇娅又舀了一勺，继续耐心地喂着，小声说：“辛苦了……我也不知道，以后我要是当了妈妈……会是什么样……”
她的脸微微红了，耳鳍轻轻颤动。
我抬手，揉了揉她银色的长发，手感柔滑冰凉。“你会是个好妈妈的。”
我哑着嗓子说，带着肯定。瑟薇娅的温柔和细心，是刻在骨子里的。
瑟薇娅的脸更红了，但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点头：“嗯！我会努力的！先从……好好照顾爸爸开始。”
她又喂了我一勺粥，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补充道，“对了，下午……卢德本纳的瑟兰王会过来。”
我咽下粥，稍微提起点精神：“他怎么知道的？艾菲儿这才刚……而且我们都没通知。”
精灵国度的门户不是定期开放，消息传递按理说没那么快。
瑟薇娅轻轻摇头，红瞳里也有一丝不解：“不知道……只是早上你休息的时候，卢德本纳的使者告诉了雅努斯这件事。”
我靠在沙发背上，感受着瑟薇娅一勺一勺喂来的温暖食物，听着旁边雅努斯和艾菲儿的交流，目光投向窗外。
看来，艾菲儿身上发生的变化，或许比我想象的，在精灵的层面，引动的涟漪要更大。
也好，确实该聊聊。
第18章 胎教
艾菲儿的父王此时正站在王宫会客厅里，即便身处人类国度的宫殿，那份由内散发的优雅依旧不减分毫。
“所以，”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重复着他的话，“你们觉得艾菲儿‘出事’的原因，是卢德本纳世界树的上空，昨晚突然出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光环，而且到现在还没消失？”
“是的，尼德霍格大人。”瑟兰王的声音温和却清晰，“那光环的出现毫无征兆，散发着纯净的生命与自然魔力波动，但其结构……并非现今任何已知魔法体系。它与世界树产生了微弱的共鸣。而艾菲儿，她的生命与世界树的联系远超寻常我等。如此异象，我们首先担心的是她的安危。”
他顿了顿，眼中关切真切，“因此，动用了古老的传送魔法，以最快速度赶来。艾菲儿现在……”
“就在楼上。”我朝天花板扬了扬下巴，侧耳听了听，“听声音，应该是在弹琴。”
有流畅的钢琴声从楼上传来，间或夹杂着另一缕悠扬婉转的小提琴音。
瑟兰王的神情稍微放松了些。“能带我去看看她吗？”
“当然。”我起身，领着他走出会客厅，沿着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走向宫殿东侧连接着花园的宽阔露台。
还未完全走上露台，琴声便清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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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琴的主旋律沉静而富有生命力，如同大地的心跳；小提琴的辅音则灵动飘逸，似林间穿梭的风与光。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和谐得不可思议。
露台上，艾菲儿坐在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前，挺直了光滑的脊背，金色的长发如瀑般垂下，随着她手指在琴键上轻盈跃动而微微摇曳。
她的侧脸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恬静专注，周身仿佛萦绕着无形的、令人心安的气场。
瑟薇娅站在她身侧不远处，闭着眼，完全沉浸在音乐中，手中的琴弓随着旋律舒缓地拉动，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地融入钢琴的脉络，增添了一份属于海洋的深邃与柔情。
这幅画面很美，美得连瑟兰王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驻足观赏，眼中流露出属于父亲的欣慰与骄傲。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艾菲儿似乎感应到了我们的到来，她优雅地抬起手指，最后一个音符悄然消融在空气中。
她转过头，看向露台入口，眼眸微微弯起：“父王。您来了。”
瑟薇娅也睁开眼，看到瑟兰王，脸上掠过一丝羞涩，连忙放下小提琴，微微屈膝行礼。
“你好……”
瑟兰王快步走上前，仔细打量着艾菲儿，确认她气色极佳，甚至比上次见面时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内敛的光华，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你没事就好，艾菲儿。可把我担心坏了。”他的语气带着长辈的慈爱，“没想到我来的这么早？打扰你雅兴了。”
艾菲儿从琴凳上起身，姿态无可挑剔地行了一个精灵王室的礼节，然后直起身，一只手自然地轻轻抚上小腹——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瑟兰王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没有打扰，父王。”艾菲儿的声音平静依旧，却多了些柔软，“我只是在给宝宝做胎教。音乐能安抚灵魂，引导最初的共鸣。瑟薇娅的音乐天赋极佳，是很好的合作者。”
“胎、胎教？”瑟兰王那双应该见惯风浪的深绿色眼眸，罕见地睁大了，里面写满了惊愕与不敢置信。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我，声音都有些变调：“尼德霍格大人，这是……真的吗？”
我点了点头，走到艾菲儿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能感觉到她靠过来的轻微重量。
“是真的，她怀上了龙嗣。”我证实道，看着瑟兰王那副震惊表情，“我想，你们世界树上空那个突然出现、至今未散的光环，恐怕也和我这未出世的孩子，有一定关联。”
瑟兰王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在我、艾菲儿和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之间来回移动，震惊慢慢被一种巨大的喜悦和更深沉的思索取代。
艾菲儿的地位本就特殊，结合世界树的异象……这其中的意义，绝非寻常。
“等鸢尾这边的事大致处理完，”我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决定意味，“我会带艾菲儿回卢德本纳一趟。有些事，恐怕需要在世界树附近，才能看得更清楚。”
瑟兰王此刻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即将升级辈分的冲击与喜悦中，连连点头：“当然，当然！卢德本纳永远欢迎你们！世界树也会庇佑……”
他看向艾菲儿，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开始絮絮地询问起她的感受、饮食、魔力波动等等细节，俨然一位紧张又兴奋的准外公。
艾菲儿耐心地一一回答，父女俩低声交谈起来。
瑟薇娅悄悄走到我身边，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低下头，看到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带着纯粹的赞叹：“原来……艾菲儿对音乐也有这么深的理解和造诣。钢琴弹得真好，和我配合的时候，感觉特别顺畅……好像能读懂我的旋律一样。”
我揉了揉她的脑袋，随口道：“这不奇怪。她好歹也是精灵王国的公主。雅努斯也会弹竖琴，虽然水平嘛……嗯。音乐、艺术、文学、礼仪……这些是你们人类这些公主们的必修课之一。区别只在于天赋和精通程度。”
瑟薇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小声说，带着点不好意思和一点点失落：“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只有我是特别的，才会这么喜欢和擅长音乐……”
我停下揉她头发的动作，捏了捏她微凉柔软的脸颊，看着她微微睁大的红瞳：“你确实特别，瑟薇娅。”
“每个生物都是特别的，在龙眼里，每种生物都有自己独特的美。”
我的目光扫过正在和父王轻声细语的艾菲儿，最后落回眼前的人鱼公主身上。
“当然，神除外。”
第19章 幕间：导火索
德里王国，阿尔王子的奢华寝宫——
鎏金的香炉吐出缕缕昂贵的异域熏香，却丝毫无法驱散空气中弥漫的暴戾与冰冷。
精美的彩绘玻璃窗映照着室内跳动的烛火，将阿尔王子那张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面容照得忽明忽暗。
他面前跪伏着一名从鸢尾王国紧急逃回、身上还带着伤与尘土的密使，正哆哆嗦嗦地汇报完毕。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秒。
“我们的大使，”阿尔王子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冰碴子互相摩擦，“被雅努斯……斩了？”
“是、是的，殿下……”密使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华丽的地毯上，声音颤抖着补充，“公开处决……在广场上，当着全城百姓的面……用的是一柄奇特的银剑。罪名是……勾结马洛子爵，贩卖人口，践踏鸢尾律法……”
“砰——！！！”
一声巨响，阿尔王子身侧那尊花瓶被他一巴掌扫落在地，瞬间摔得粉碎。飞溅的碎片擦过密使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密使吓得浑身僵直，大气不敢出。
“混账东西！！！”阿尔王子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眸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和难以置信的羞辱。
“她怎么敢？！雅努斯那个小贱人！她怎么敢动我德里的人？！是谁给她的胆子？！啊？！”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在铺着厚实地毯的房间里暴躁地踱步，昂贵的皮靴将花瓶碎片碾得咯吱作响。
“多拉贡……对，一定是那个该死的多拉贡！”阿尔王子咬牙切齿，这个名字几乎是被他嚼碎了吐出来，“什么撒丁的屠龙王子？装神弄鬼！肯定是他给了雅努斯底气！仗着有点蛮力，杀了条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老龙，就敢不把我德里放在眼里？就敢斩我的使臣？！”
他的愤怒迅速转化为一种被严重冒犯和挑衅的暴怒，其中还混杂着对雅努斯求而不得的执念转化成的嫉恨。
他认为自己看中的女人，不仅拒绝他，还投向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甚至借助那个男人的力量，公然打他的脸，杀他的人！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若不找回场子，他阿尔王子，德里王储，未来大陆强权之一的君主，颜面何存？在诸国间岂不成了笑柄？
“备车！”阿尔王子猛地停住脚步，转身对着门口侍立的、同样吓得脸色发白的贴身侍从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尖厉，“不！备最快的狮鹫！我要明亲自去鸢尾！”
侍从惊呆了，结结巴巴地试图劝阻：“殿、殿下！请您三思啊！那多拉贡王子……传闻他、他实力深不可测，连巨龙都能……而且鸢尾刚刚经过清洗，雅努斯公主风头正盛，我们这样贸然前去，恐怕……”
“恐怕什么？！”阿尔王子一把揪住侍从的衣领，双目赤红，“怕他多拉贡？还是怕那个刚杀了人、自以为是的女人？我德里百万雄师是摆设吗？！我阿尔难道会怕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王子？！”
他用力推开侍从，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激动而有些凌乱的华丽衣袍，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狠戾与自负的狞笑：“我要亲自去！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撕下那个多拉贡虚伪的面具！我要让雅努斯看清楚，谁才是真正能给她带来无上荣耀的男人！我要让那个多拉贡跪在我面前，为他的狂妄和无知道歉！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招惹我阿尔，招惹德里，是什么下场！”
他的野心和怒火已经彻底冲昏了理智，或者说，他根本不愿意去理智分析双方实力的差距，只沉浸在自己即将“王者归来”、“碾压情敌”、“夺回美人”的幻想之中。
“听到没有？！”他再次对着瘫软在地的侍从和密使咆哮，“我要以最威风的方式，降临白银城！我要让整个鸢尾，都在我的威仪下颤抖！”
“……是，殿下。”侍从再不敢多言，连滚爬爬地冲出房间去安排。
“多拉贡……雅努斯……你们给我等着。”他低声自语，语气森寒，“很快，我就会让你们明白，谁才是老大。”
第20章 play的一环
雅努斯将那份加急送来的信递给我时，我正翻着艾菲儿给我准备的《爸爸必须学会的孕期二十八种姿势》。
对，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二十八种姿势。这又是一本雅努斯看了会驱逐她的书。
我扫了一眼信上潦草却信息明确的字迹，我挑了挑眉，把书合上，随手扔到一旁的矮几上。
密报很简单：阿尔王子，率领一支规模不大但极其精悍、装备显眼的亲卫队，乘坐狮鹫，已越过边境，正全速朝白银城方向而来。预计抵达时间，就在今日下午。
“他是蠢货吗？”我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些许厌烦，“还来？而且偏偏是这个时候。”
雅努斯走到窗边，望着王宫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棂。
“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不加思考，或者说，这么执着于他那可笑的面子和执念。”她叹了口气，“照理来说，马洛和德里使者被公开处决的消息，应该刚传到德里不久。”
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用竖瞳看向窗外。
“要不要，直接暗中给他杀了？一了百了，省心。”
雅努斯猛地转过头看我，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动，但很快被更复杂的考量取代。
她咬了咬下唇，摇头：“这样虽然可以彻底了却后患，但……会留下问题。”
她指了指远处的地平线，“这种暗杀德里绝对大做文章，会和我们关联起来。对我，对鸢尾，甚至对你现在的身份‘多拉贡王子’，对撒丁王国，都会造成不小的负面影响。如果他们借此发动战争，你也一定会暴露身份，这不符合我们的规划。”
她转过身，面对着我，认真分析，语气里带着属于统治者的谨慎：“毕竟我才刚刚回来，借助……你和那场审判，勉强稳住了局面，树立起‘公正’和‘革新’的形象。如果转眼间一位王储在来往过程中被暗杀，也容易落人口实，会被解读为蓄意破坏诸国间起码的表面规则。那些刚刚被震慑住的贵族，还有国际上虎视眈眈的势力，恐怕又会生出别的心思。”
她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而且，那个阿尔王子这次来的借口，大概率就是因为我们在广场上公开斩了他们的人，来‘兴师问罪’的。”
“你又没做错，马洛罪证确凿，德里使者参与其中，人赃并获，按律当斩。何罪之有？”
雅努斯握住我的手腕，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他是蠢货，你忘了吗？跟蠢货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只在乎他的面子，他认定的‘道理’，还有他那令人作呕的……”
提到这个，她脸上掠过明显的厌恶。
我想了想，点点头，承认道：“那确实。”跟一个被傲慢、色欲和愚蠢填满脑袋的家伙，确实没法用正常的逻辑沟通。
“所以，不能直接杀。”雅努斯总结道，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至少，不能让他死在我们王宫里，死得不明不白。得让他‘来’，然后让他‘走’——最好是灰溜溜地、无话可说地、再也不敢来地‘走’。”
她看向我，目光里带着询问和依赖：“霍格……这次，可能得用点更‘仪式’点的方式了。至少，在明面上。”
“行啊。”我拉长语调，带着点玩味，“那就看看，这位阿尔王子殿下，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惊喜’。顺便，教教他，什么叫自取其辱。”
————
下午，白银城中央广场。
我独自一人等待着阿尔王子——如果忽略身后那排被雅努斯强行要求的穿着锃亮盔甲、举着鸢尾与撒丁联合旗帜、表情努力维持严肃紧张的仪仗队的话。
周围早已被闻讯赶来的民众围得水泄不通，人头攒动，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
显然，德里王储“兴师问罪”的消息已经传开，这成了白银城今日最大的热闹。
我打了个哈欠，有点无聊。
远远的天际，几个黑点迅速放大，伴随着隐隐的鹰啸与风声。
那是传闻里德里王室引以为傲的狮鹫骑兵队，五头还算雄壮的狮鹫展开宽大的羽翼，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鞍具的冷光，气势汹汹地朝着广场俯冲而来，显然是想来个震撼的登场。
飞在最前面的那头格外神骏，背上坐着的人影，即使隔得很远，也能看出其华丽张扬的服饰——正是阿尔王子。
我眯了眯眼，看着那越来越近、姿态嚣张的狮鹫队。
就在领头的狮鹫即将进入广场上空，阿尔王子似乎已经准备好接受下方“仰望”的瞬间，我随意地抬了抬眼。
一缕极其细微、精准定向、凝聚到极致的无形威压，悄无声息地笼罩了那五头正欲展示雄风的狮鹫。
“唳——！！！”
凄厉惊恐的尖啸骤然划破天空！
那五头狮鹫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高墙，又像是被远古的顶级掠食者扼住了咽喉与灵魂，所有的骄傲和野性瞬间被最原始的恐惧碾碎！
它们巨大的翅膀瞬间僵硬，整齐划一地失去了所有升力，如同五块沉重的石头，连同背上的骑手一起，从离地还有数米的半空中——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广场坚硬的地面上！
尘土飞扬，夹杂着狮鹫痛苦的哀鸣和骑手们猝不及防的闷哼与惊呼。
落地姿势极其不雅，几乎都是前冲跪倒式，狮鹫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向前滑了一小段，刚好停在我面前不远处，最前面那头甚至差点用脑袋蹭到我的靴尖。
尘土缓缓散去。
我掸了掸肩膀上的灰尘，看着眼前东倒西歪、狼狈不堪的狮鹫和挣扎着爬起来、脸色煞白惊魂未定的德里骑手，还有被簇拥在中间、华服沾满尘土、头发散乱、正努力从狮鹫脖子边撑起身体、一脸懵逼的阿尔王子。
我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突然陷入死寂的广场：“犯不着，犯不着。”
我甚至还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客气”：“这还没过年呢。而且……”
我顿了顿，扫了一眼他们那身行头，“我也没钱给你们发压岁钱啊。”
“噗——”
不知是哪个胆大的民众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压抑的哄笑声如同涟漪般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连我身后的仪仗队里都传来几声清晰的咳嗽，显然是在努力憋笑。
阿尔王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跳。
他一把推开上前搀扶的侍卫，踉跄着站直身体，恶狠狠地瞪向我。
“多拉贡！！！”他几乎是咆哮出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而扭曲，“你竟敢——！！”
“阿尔王子殿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我打断他的咆哮，语气恢复了平淡，甚至有点敷衍，“不知如此‘隆重’降临，所为何事？”
阿尔王子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立刻拔剑的冲动，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努力想找回王储的威严，但配上那一身土和乱发，效果实在不佳。
他不再看我，而是昂起头，目光扫向王宫方向，声音故意扬高，带着质问：“雅努斯呢？！让她出来见我！本王倒要问问，是谁给她的胆子，竟敢擅自处决我德里的使臣？！这是对我德里王国的严重挑衅和侮辱！必须给出交代！”
哦，开始了和雅努斯说的一样，标准的兴师问罪流程。
我掏了掏耳朵，等他吼完，才懒洋洋地说：“是我批准的。”
广场瞬间又安静了。所有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阿尔王子猛地转回头，死死盯住我，蓝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充满了敌意和审视：“你？撒丁的王子，多拉贡？你有什么资格批准处决他国使臣？这是鸢尾的内政，更是涉及两国外交的大事！你以为凭你‘屠龙英雄’的名头，就能为所欲为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试图用气势压迫我。
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中翻腾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近距离接触的忌惮。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绷起来，围观的民众也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时，我身后的空间，非常自然地泛起一阵柔和如春日新叶的绿色魔力涟漪，如同水波荡漾。
紧接着，艾菲儿的身影如同从画中走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侧半步之后。她依旧穿着端庄的精灵长裙，金发碧眼，容颜绝美，神色平静无波。
她的出现如此突兀又和谐，让紧绷的气氛都凝滞了一瞬。
艾菲儿先是向我微微颔首，然后才将目光投向正死死瞪着我的阿尔王子，声音清澈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阿尔王子殿下，远来是客。不过，在王国的广场上，众目睽睽之下，言辞激烈，恐非待客之道，也非解决争端之途。雅努斯殿下正在王宫等候，有关事宜，不妨移步再议。”
她的突然出现和这番得体的劝阻，让阿尔王子愣了一下。
他显然认出了艾菲儿，眼中的怒火稍稍被另一种光芒取代——那是混合着惊艳、贪婪与算计的目光。
他应该早就听说过精灵公主的绝色与独特。
“这位……想必就是卢德本纳的艾菲儿公主吧？”阿尔王子的语气变成了所谓的气泡音，试图显得彬彬有礼，他甚至还扯出了一个自认为迷人的微笑，完全忘记了刚才的狼狈。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行一个吻手礼，“久仰芳名，今日得见，果然……”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他抬脚向前，伸出手的瞬间，他脚下平整的石板缝隙里，几根细如发丝、几乎看不见的翠绿色魔法藤蔓悄然钻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极其巧妙地在他脚踝处轻轻一绊。
“哎哟！”
阿尔王子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艾菲儿身上，根本没留意脚下。他只觉脚下一滑，重心顿失，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前扑倒——不是扑向艾菲儿，而是因为慌乱想保持平衡，结果变成了面向我……和艾菲儿的方向，又一次跪地，甚至比刚才从狮鹫上摔下来时跪得还要标准些，一只手还下意识撑在了地上。
艾菲儿恰到好处地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可能碰触的范围，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用那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轻轻说道：“德里王国的见面礼仪……真是独特呢。不过，王子殿下，还是先请起吧。移步王宫再叙，可好？”
说完，她甚至没有等阿尔王子反应，周身再次泛起柔和的绿色光晕，身形如同融入水中的倒影，渐渐淡去，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草木清香，和她那句仿佛带着无尽深意的话。
阿尔王子跪在地上，撑着地面的手因为极致的羞辱和愤怒而微微发抖。他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青红交加，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暴怒和一种快要爆炸的憋屈。
连续两次！在万众瞩目之下！以如此屈辱的方式跪倒！一次是狮鹫翻车，一次是被“意外”绊跪！
周围的民众已经彻底忍不住了，哄笑声、议论声如同开了闸的洪水。连维持秩序的卫兵嘴角都在抽搐。
我低头，看着还跪在那里、仿佛石化了的阿尔王子，非常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地上凉。您的马车……好像停在那边。”
我指了指广场边缘，那里停着几辆印有德里徽记、装饰华丽的封闭式马车，那是德里使馆准备的。
阿尔王子猛地抬起头，狠狠剜了我一眼，那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终于在一众同样脸色难看、赶紧上前搀扶的侍卫帮助下，站了起来，甚至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言不发，铁青着脸，几乎是逃也似的，在民众的指指点点和压抑不住的笑声中，快步走向了自家的马车。
钻进马车前，他回头，再次看了一眼广场中央依旧孑然独立、仿佛一切风波都与己无关的我，还有王宫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重重摔上了车门。
马车在德里侍卫的护卫下，有些仓皇地驶离了依旧喧闹的广场，朝着王宫方向而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嗯，“文明”的迎接，大概就是这样吧。
希望这位阿尔王子，能喜欢鸢尾的“待客之道”。
我脑子里转过这个略带嘲讽的念头，正准备不紧不慢地一同坐马车回王宫，就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却再熟悉不过的自然魔力波动，像一片最轻柔的羽毛，在我身侧的空气中点了点。
是艾菲儿的魔法印记，带着明确的指向性和一点……急促？
刚才在广场上，她传送离开前，那看似平静的目光深处，似乎确实掠过一丝极快的不寻常。
当时我只当是她懒得应付阿尔，现在想来……有事。而且是她认为需要我立刻回去的急事。
广场上的民众还在兴奋地议论着刚才的“插曲”，没人注意到我周围的空间极其隐蔽地扭曲了一下。
下一刻，我已经在卧室之中。艾菲儿果然在里面，她没有坐在沙发或椅子上，而是背对着我，站在连接着露台的落地窗前。
阳光给她金色的长发和纤细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暖融的边，但她站得似乎有些……过于挺直了，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肩膀的线条微微绷着。
听到声音，她转了过来。
依旧是那副绝美平静的容颜，碧绿的眼眸看向我。
但以我对她的了解，那平静水面下，分明涌动着某种……切实的不适，甚至是一丝罕见的、属于生理层面的窘迫。
她的脸颊泛着不太自然的淡淡红晕，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一些。
“回来了？”她先开口，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嗯。”我关上门，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下意识微微护在胸前的手臂和略显紧绷的身体曲线上停留了一瞬。
“胀奶了……爸爸。”
我:“……？！”
然后，她用一种极其认真、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控诉”语气，反问道：“这不比迎接阿尔王子重要吗？”
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因为不适而稍稍蹙起的眉头，我沉默了两秒，果断点头。
“没错，”我伸手，轻轻将她揽过来，掌心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僵和不同于往常的温热，“重要的多。”
毕竟，阿尔王子那种蠢货，什么时候收拾都行。但艾菲儿现在这情况……嗯，确实是需要优先处理的“紧急状况”。
我低头，鼻尖蹭了蹭她散发着清甜气息的发顶，语气带上了点无奈和纵容：
“所以，我亲爱的孕妻，你的解决方案是……”
第21章 赌约
“嗝——”
一个毫无征兆、甚至带着点……清甜奶香的嗝，在我喉间轻轻滚了出来。
完全喝不完……
我面不改色，继续和雅努斯并肩走在通往王宫会客厅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廊上。
廊壁两侧悬挂的历代鸢尾国王肖像画，在魔法水晶恒定柔和的光线下，注视着我们的脚步。
瑟薇娅被我留在了卧室陪艾菲儿——她虽然单纯，但照顾人的细心程度毋庸置疑，而且艾菲儿现在大概也需要瑟薇娅帮助她缓解某种……嗯，后续影响。
雅努斯正一边走，一边最后梳理着待会儿应对阿尔王子的思路，听到这声不太符合场合的轻嗝，她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蓝眼睛里带着明显的狐疑，上下扫视着我。
“霍格，”她眯起眼睛，凑近了些，小巧的鼻子还轻轻动了动，试图分辨空气中的气味，“你……偷吃什么东西了吗？”
“没有。只是中午吃得多了点。” 这不算说谎，只是吃的内容和方式比较特别。没用碗，也没用杯子，艾菲儿自带了两个餐具。
雅努斯显然没完全相信：“我总感觉怪怪的……你身上，好像有股……很淡的，说不出来的味道。”
她努力寻找着形容词，“有点像……新鲜草木？”
“错觉吧。”我抬手，非常自然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注意力从气味上引开，“可能是广场花园里新移栽了什么花，或者你太紧张了，嗅觉都开始幻想了。”
雅努斯被我揉得晃了晃脑袋，拍开我的手，鼓了鼓脸颊，但总算没再深究那股“怪味”。
她重新把思绪拉回正题，叹了口气：“想好怎么和那个蠢货沟通了吗？”
我嗤笑一声：“和傻子沟通，还需要提前想方案？随机应变就行了，反正他翻来覆去也就那几招——无能狂怒，虚张声势，暴跳如雷……”
雅努斯脸上掠过一丝厌恶，但点了点头：“也是。跟他讲道理是对牛弹琴。只要别让他在王宫里发疯，别让他抓到什么把柄扩大事端就行。”
“放心。”我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有我在，他疯不起来。至于把柄……”
我想起广场上那两次精准的“意外”，嘴角微勾，“他不给我们送把柄就不错了。”
我们走到了会客厅那扇雕刻着鸢尾花的厚重双开门前。
门内隐约传来压抑的、属于阿尔王子那标志性的、带着焦躁和不耐的踱步声，以及侍从小心翼翼的低语。
雅努斯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蓝眼睛里的犹豫和困扰被属于女王的冷静与锐利取代。
她看了我一眼。
我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我抬手，示意门边的侍从将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缓缓推开。
会客厅内，阿尔王子背对着门口，正听到开门声猛地转身，脸上强行维持的傲慢几乎挂不住，化为了直白的指责：“怎么现在才来？！这就是鸢尾的待客之道？！让本王在此久等！”
我走在雅努斯斜前方半步，闻言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走到主位沙发旁，示意雅努斯坐下，自己则随意地靠在沙发扶手上，挡住阿尔可能直接面对雅努斯的视线。
“有点事耽搁了。”我语气敷衍，“毕竟，阿尔王子殿下您‘隆重’降临的方式，在广场造成了一点小骚动，我还得负责疏散一下过于密集和……兴奋的人群，以免发生踩踏。您说是不是？”
我没打算现在就跟雅努斯细说广场上的乐子，一方面是想看看阿尔王子自己会不会厚着脸皮提，另一方面也是给他留点摇摇欲坠的面子，防止这蠢货在王宫里彻底失去理智抽风。
毕竟，狗急跳墙虽然不难处理，但弄脏地毯就不好了。
雅努斯优雅地落座，闻言，蓝眼睛里掠过一丝疑惑，侧头低声问我：“广场怎么了？”
“没什么，”我拍了拍她的手背，轻描淡写，“一点小意外，不用在意。” 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瞥了对面的阿尔一眼。
阿尔王子的脸皮抽搐了一下，显然那段记忆让他极度难堪，但他强行压下了，没有接这个话茬，哼了一声，在侍从引导下，重重地坐在了我们对面的高背椅上，姿势僵硬。
“来吧，”我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说看，是什么天大的事，值得我们的阿尔王子殿下如此心急火燎、不顾外交礼仪地‘大驾光临’？”
阿尔王子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兴师问罪的姿态，手指敲着扶手：“你们自己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少在这里装糊涂！”
雅努斯微微抬起下巴，蓝眼睛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清晰而稳定：“我们做了什么符合鸢尾律法、维护王国利益与子民安全的事，自然清楚。但不知殿下所指为何？还请明示。”
“你——！”阿尔王子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激得火气又往上冒，“杀了我们的使者！还有，单方面取消、搁置了至少七项原本由马洛家族经手、与我德里相关的重大商旅订单和特许经营协议！这难道不是对我德里的严重挑衅和背信弃义？！”
雅努斯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显得更加从容。
“第一，关于贵国使者阿丹。”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他于我国境内，伙同罪臣马洛，证据确凿地从事绑架、贩卖我国子民为奴的勾当，事实清楚，证据链完整。我们依法行事，何来‘挑衅’？难道德里王国的法律，允许甚至鼓励本国使节在他国领土上犯下如此令人发指的罪行？我倒想问问，这究竟是使节个人行为，还是……贵国授意？”
她的质问条理清晰，直接扣住了“依法”和“罪行本质”两个死穴，将阿尔所谓的“杀使”从外交事件拉回到了刑事犯罪层面。
阿尔王子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涨红：“你……强词夺理！证据？谁知道是不是你们伪造的！”
雅努斯毫不退让：“若殿下对证据有异议，可以依循正规外交途径提出复核申请，由第三方中立国司法官参与审查。但在那之前，我方判决已然生效且公正。”
不等阿尔反驳，她继续道，语速平稳却充满力量：“第二，关于商旅订单与协议。经查，马洛家族与贵国相关的一切商贸往来，多数存在严重违法操作，包括但不限于走私违禁品、偷逃巨额税款、利用非法渠道进行人口与敏感物资交易。这些协议本身建立在非法基础上，且严重损害我国利益。”
“作为鸢尾王国的合法管理者，我下令全面审查、暂停并重新评估所有与马洛家族相关的商业活动，是职责所在，是为了恢复王国贸易秩序与法律尊严。清理门户，何来‘背信弃义’？难道殿下认为，我们应该继续纵容这些非法交易，才对得起所谓的‘信义’？”
她微微扬起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属于统治者的冷静与自信：“如果殿下坚持认为这些建立在犯罪基础上的合同值得维护，那我们或许可以好好谈谈，关于德里方面在这些非法交易中扮演的角色，以及……相应的追责与赔偿问题。”
阿尔王子被雅努斯这一番连消带打、有理有据的反驳堵得哑口无言，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他发现自己事先准备好的、基于“外交尊严”和“商业损失”的指控，在对方紧扣“法律”和“罪行”的应对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愚蠢。
更可怕的是，雅努斯隐隐将矛头反指向了德里可能的不当得利甚至同谋角色。
极度的挫败感、被当众驳斥的羞辱，以及对雅努斯这份超出他预料的冷静，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够了！”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绕过茶几，竟想直接冲到雅努斯面前，手臂扬起——
“活腻了？”
我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平淡。但就在他手臂挥下的瞬间，我已经不在沙发扶手边。
没有人看清我的动作，仿佛只是光影晃动了一下，我便已经站在了雅努斯身前，一只手如同铁钳般，牢牢扣住了阿尔王子那即将落下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让他丝毫无法再移动半分。冰冷的触感让他暴怒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一瞬，对上了我微微眯起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怒火，只有一种看死物般的漠然。
阿尔王子浑身一僵，带着他骨子里的傲慢猛地抽回手，后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我，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调：
“多拉贡！你……你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屠龙者！真以为天下无敌了？！劳资要和你单挑！”
他像找到了挽回颜面和达成目标的最后方式，声嘶力竭地吼道：“打赢我！只要你能打赢我！雅努斯逃婚，斩使、取消订单这些事，我德里一笔勾销，再不追究！”
他眼中闪过狠毒与贪婪的光，语速飞快地加码，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但是！如果你输了！雅努斯，还有你身边那个精灵公主，那个人鱼公主！三个！全都得乖乖跟我回德里，做我的奴隶！如何？敢不敢赌？！”
会客厅里一片死寂。侍从们吓得面无人色，连呼吸都屏住了。
雅努斯在我身后，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衣角。
我微微侧头，看到她蓝眼睛里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是一片冰寒的愤怒，以及……对我绝对的信任。
她甚至摇了摇头，不是害怕，而是觉得这赌约荒唐。
我转回头，看着眼前色厉内荏、自以为提出无法拒绝条件的阿尔王子，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带着无尽嘲讽和……无聊的笑。
“你这赌约，”我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听着就不对等啊。你输了，只是‘不追究’本就理亏的事；我输了，却要赔上三个大活人？阿尔王子，你这算盘打得，我在撒丁都听见响了。”
阿尔王子脸色一变：“你怕了？！”
“怕？”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只是不喜欢做亏本买卖。这样吧我答应给泰拉公主阿尔比恩找一个王子。”
我向前踱了一步，阿尔王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你赢了我，”我语气轻松，“我把泰拉知名的阿尔比恩公主‘送’你，如何？这个赌注甚至，你还赚了。阿尔比恩公主哦～”
阿尔王子瞬间瞪大了眼睛，呼吸都粗重起来。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让他瞬间忽略了所有不合理和潜在的危险，满脑子都是赢下决斗后，名利双收、一雪前耻、甚至开疆拓土的幻想！
贪婪彻底吞噬了理智。
“好！！”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脸上涌起病态的潮红，“一言为定！多拉贡，你可别后悔！什么时候？地点？！”
“明天下午。”我淡淡道，“地点嘛……我会准备一个足够‘宽敞’，适合‘活动筋骨’的场地。保证让你，和所有想来‘观礼’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好！明天下午！我等着你！”阿尔王子重重哼了一声，仿佛已经赢得了胜利，连刚才的狼狈都忘了，趾高气扬地转身，带着他的侍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会客厅，连基本的礼仪都省了。
门被重重关上，会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雅努斯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蓝眼睛里没有担忧，只有一丝好笑和无奈：“你居然赌……阿尔比恩。”
“德米利安欠我的。他们泰拉要是之后有品质不错的公主，我就抢来给我儿子当老婆。”
第22章 后宫起火
夜渐深，雅努斯卧室里却灯火通明，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奶香、果香的奇异味道。
长桌上，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的甜品：布丁、奶冻、小蛋糕、甚至还有淋着浆果酱的薄饼，每一份都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和那股标志性的、清甜独特的香气——全部是用艾菲儿的“特产”作为核心原料制作的。
我们四人围坐在桌边，气氛……嗯，有点微妙。
雅努斯用银叉戳了戳面前那块颤巍巍的的艾菲儿布丁，蓝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布丁，又看看坐在对面、姿态优雅地小口品尝着同款布丁的艾菲儿，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艾菲儿……你、你产量这么多的吗？这都做了多少了……”
艾菲儿放下小银勺，碧绿的眼眸平静地迎上雅努斯的目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平静的骄傲。
她挺了挺胸——这个动作让那身特意改良过的丝质睡裙勾勒出更加饱满的曲线：“天生的优势，羡慕也没用哦，雅努斯。”
“谁、谁羡慕了！”雅努斯脸一红，下意识反驳，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狐疑的目光猛地转向我，“等等！霍格！下午在走廊上，你打的那个带着奇怪香味的嗝！难不成是……？！”
我正挖了一勺布丁送进嘴里，口感顺滑，甜度恰到好处，还带着特有的温润感。
听到雅努斯的质问，我面不改色地咽下，点了点头：“没错。”
“当时胀得很难受，就让爸爸帮忙解决了。毕竟，爸爸为了应付蠢货，还有和妈妈亲热，一天下来也很累，需要补充优质能量。不是吗？”
“大色龙！”雅努斯的脸更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她指着我，“你！你办正事不积极，这种、这种事情倒是自告奋勇！”
“停停停，”我举起勺子，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又挖了一勺布丁，“我觉得这才是正事吧。你不觉得，和阿尔那种人交涉，完全是在浪费时间和生命吗？”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说到底，他那点心思，翻来覆去不就那么回事——觉得自己被落了面子，跑来想靠身份和气势压人找回场子，结果发现压不住，就恼羞成怒想动手或者提些蠢到家的赌约，然后被现实打脸，最后要么无能狂怒要么灰溜溜逃走，回去再憋一肚子坏水酝酿下一次更蠢的计划。标准的低级反派模板，毫无新意。”
雅努斯被我这么一说，也冷静了点，但还是气鼓鼓的：“所以你就干脆连马车都不坐，用传送回来‘办正事’了？我说怎么没看到你人影！”
艾菲儿轻轻擦了擦嘴角，碧眸看向雅努斯，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也是为了宝宝好，雅努斯。等你也怀上了，你就明白了。母体的舒适和能量充足，对胎儿初期发育至关重要。”
“少来这套！”雅努斯显然不吃这一套，她眯起眼睛，目光如炬地盯着艾菲儿身上那件明显经过特殊设计的睡裙，“艾菲儿，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甚至为了方便，还专门把睡衣改造过了！美其名曰什么来着……”
瑟薇娅一直安静地小口吃着奶冻，听到这里，耳鳍轻轻动了动，红宝石般的眼眸瞥了一眼艾菲儿的胸口，用几乎听不见的、细弱蚊蚋的声音，红着脸小声接道：“……开盖即饮……”
雅努斯一拍桌子：“对！开盖即饮！你、你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艾菲儿丝毫不为所动，甚至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减少不必要的步骤和时间浪费，将资源用在最需要的地方。这是很合理的优化，也方便以后喂孩子。”
雅努斯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瑟薇娅悄悄拉了拉我的袖子，凑到我耳边，用更小的、只有我能听到的气音问：“霍格……这个，算不算‘后宫起火’呀？”
我低头，看着瑟薇娅那双写满好奇和一点点学以致用兴奋的红瞳，挑眉：“‘后宫起火’？你哪里学的这些词，瑟薇娅？”
瑟薇娅的脸更红了，手指搅在一起，小声坦白：“艾菲儿……教我的。她说，一旦雅努斯因为她‘偷吃’而讨伐她，就可以用这个来形容现场气氛……”
我：“……”
我看向艾菲儿，她正优雅地品尝另一款奶冻，察觉到我的目光，抬眸，碧绿的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狡黠笑意。
“她还……多有自知之明。”我扯了扯嘴角，然后伸手，把旁边还在瞪着艾菲儿、气鼓鼓像只小河豚的雅努斯一把揽了过来，搂进怀里。
“好了好了，”我低头，蹭了蹭她散发着淡淡花香的蓝发，“和一个孕妇置什么气？嗯？”
雅努斯在我怀里挣扎了一下：“霍格！你放开！这样唔——！”
我没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直接吻住了她因为生气而微微嘟起的唇。
起初她还象征性地推拒两下，但很快就在我熟稔的攻势下软化了身体，手臂不自觉地环上了我的脖子。
直到吻得她有些气息不稳，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我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
“去泡澡，”我拇指擦过她湿润的唇角，语气不容置疑，“不说了。艾菲儿那算是生理需求，没办法。嗯？”
雅努斯靠在我怀里，微微喘息，刚才那点小脾气早就被吻得七零八落。她小声嘟囔，带着点委屈和不甘：“只是……我也想要你多陪陪我嘛……”
我心里一软，知道她不是真的嫉妒，更多是渴望亲密和关注。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放柔了声音：“好好好，大老婆，不会亏待你的。今晚，好好‘放松’一下，嗯？”
雅努斯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脸颊贴在我胸口，不说话了。
艾菲儿已经吃完了她的那份甜品，正拿着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手。
瑟薇娅则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快速吃完最后一点奶冻，耳尖红红的，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双腿却不自觉地开始活动。
后宫起火？
小场面。毕竟安抚后宫，也是乐趣之一。
“走吧，泡澡。”我松开雅努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明天下午，还有场‘活动’呢。今晚可不能太放纵。”
第23章 不如法拉
第二天下午，鸢尾魔法学院附属的多功能竞技场。
我站在高高的贵宾看台边缘，手搭在冰凉的石栏上，往下望去。
好家伙。
下面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声浪嘈杂，几乎将中央那片平整的沙土地围得水泄不通。
平民、商人、低阶贵族、学院的学生和老师，甚至还有不少拖家带口。视线所及，连周围环形阶梯看台的最高处都挤满了人，更远处还有人在不断试图挤进来。
这阵仗……比我预想的还要夸张得多。
“好多人啊……”我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选这个地方是不是有点太小家子气了。
雅努斯站在我身侧，今天换了一身便于行动又不失威严的深蓝色礼装，长发利落地束起。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向下方，解释道：“这里原本是直属军队的训练场，后来军团驻地迁移，这块地就划给了魔法学院，改造成了多用途场地。平时学院举办竞技赛、魔法演练、甚至某些大型公共课程都在这里。也对外开放申请，只要流程合规，你可以在这里举办活动、表演，或者……”
她嘴角微抽，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甚至曾经有人带着啤酒和面包，去中央发表演讲，煽动叛乱，不过很快就被热心群众镇压了。”
她看向下方喧闹的人群，也有些无奈：“鸢尾很久没有过这种事情了。消息不知怎么就传遍了全城，加上昨天广场上那场‘意外’早就成了热议话题，所以……”
“所以全城能来的都来了，是吧。”我接话，揉了揉眉心，“这么多人……那个蠢货今天要是输了，脸可真是要丢到整个大陆都知道了。”
虽然他那张脸昨天在广场上已经丢得差不多了。
“你不是说要给他留点面子，防止他发疯吗？这么多人看着，他要是输得太难看……”
“是啊，”我叹了口气，语气却没什么诚意，“所以得稍微控制一下力道和方式，不能一下子就拍死了，得让他‘体面’地输……啧，麻烦。”
对于阿尔那种人，当众惨败比私下挨揍可能更让他崩溃，但围观人数过多，确实有可能刺激他做出更不可控的蠢事。
雅努斯走近一步，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我今天穿得还算像个人类王子，毕竟也算“外交场合”。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带着熟悉的微凉。
“注意安全，霍格。”她低声说，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虽然她知道我的实力，但关心是本能。
瑟薇娅和艾菲儿站在稍后一点。
瑟薇娅双手紧张地交握着，红瞳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小声说：“等你……”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眼中的支持和担忧清晰可见。
艾菲儿则安静地站着，她的一只手已经习惯性地轻轻覆在小腹上。她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温柔的弧度，声音清晰地传来：“我和宝宝，会一直看着爸爸的哦。”
这句话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下方的嘈杂，带着一种独特的力量。
我点了点头，“好。”
没再多说什么，我转身，单手撑住石栏，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下方的喧哗声瞬间放大。
我没有使用任何魔法缓冲，就这么直直地、如同陨石般朝着下方宽阔的沙土场地中央落去。
“轰——！”
双脚结结实实地踏在沙土地上，激起一片不小的沙尘，呈环形向四周扩散开去。
巨大的声响和骤然扬起的尘土，让观众惊呼，也让整个竞技场的嘈杂声浪，为之一静。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场中央，我那个独自站立、正漫不经心拍打着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的身影上。
该来的，总要来。是该做个了断了。
场中尘埃落定，天空传来熟悉的、带着怒意与刻意彰显力量的鹰啸。
抬头，只见昨日那几头狮鹫再次出现，但这次它们飞得更高，盘旋的轨迹也规矩了许多，显然是被严厉告诫过。
领头的狮鹫背上，阿尔王子一身崭新的、镶嵌着魔法宝石的亮银色盔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不再试图玩什么震撼俯冲，而是指挥狮鹫迅速降低高度，在离地数米时，便迫不及待地纵身一跃，动作倒是比昨天麻利了不少，稳稳落地。
他昂首挺胸，环视四周黑压压的、因为他出场而再次掀起声浪的人群，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傲慢、得意和报复快意的笑容。
他特意看向我，声音用魔力加持，清晰地传遍全场：“多拉贡！你倒是找了个好场地！够宽敞，够显眼！”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享受这万众瞩目的时刻，“所以，我昨天也好心帮你‘稍稍’宣传了一下。看来效果不错？嗯？这么多人都来见证……哦，我看到了，那边还有几个中立国的贵族朋友。很好，很好。”
他向前走了几步，拉近与我的距离，语气充满了胜券在握的挑衅：“今天，就让所有人，包括你，都见识见识，谁才是真正的强者！多拉贡，说吧，你今天想怎么样输掉？看在你提供了这么好舞台的份上，我会考虑……留你一命的。”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缓慢而刻意，仿佛已是莫大的恩赐。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蠢。真的很蠢。
在我漫长到几乎遗忘时间的岁月里，见识过无数生灵，智慧的、狡诈的、疯狂的、偏执的……但像阿尔王子这样，将浅薄无知的傲慢、一戳即破的虚张声势、以及毫无自知之明的愚蠢，如此淋漓尽致、浑然天成地融合在一起的灵魂……还真是头一次见。
感觉和法拉一个级别，不过法拉前几天都当妈妈了，说不定现在比他还要聪明些。
等他差不多嘚瑟完了，我才慢慢地开口，“废话说完了吧？快点开始，我赶时间。”
阿尔王子被我毫不客气的态度噎了一下，眼中怒火一闪，但他很快又按捺住，露出一个自以为深沉的笑容：“急什么？好戏不怕晚。不过既然你急着认输……规则很简单，你我单挑，不限手段，武器、魔法……皆可使用。当然，”他话锋一转，装模作样地补充，“毕竟是‘解决纷争’，不是生死斗，我们就……点到为止，如何？免得有人说我德里欺负人。”
他特意强调了“不限手段”和“点到为止”，眼神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不限手段，意味着他可以动用任何准备好的“小玩意儿”；点到为止，则成了他万一落败时可能的遮羞布，或者……他认为可以限制我下重手的借口？
我几乎能猜到他那贫瘠的大脑里转着什么念头。
无非是准备了某些阴损的魔法道具或者药剂，想在不弄出人命的情况下，让我当众出丑甚至重伤。
“好好好，”我敷衍地点头，顺着他的话说，“不限手段，点到为止。” 我实在懒得跟他抠字眼。在我的力量面前，规则只是摆设。
听到我爽快的同意，阿尔王子脸上果然又露出了那种“计划得逞”的、混合着贪婪与狠厉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利用“不限手段”的规则，用秘密武器将我击倒，然后以“点到为止”的名义“宽宏大量”地放过我，既赢了决斗，又展现了“气度”，还能索要一切……
蠢得冒泡。
此时，一位担任裁判的中立国官员，战战兢兢地走到场地边缘，用扩音魔法宣布：
“请、请对决双方，阿尔·冯·德里王子殿下，与多拉贡·撒丁王子殿下，各自就位！决斗即将开始！规则如双方所述：不限手段，点到为止！请准备！”
阿尔王子最后对我投来一个充满恶意的眼神，转身，昂首阔步地走向场地一端，他的几名亲卫立刻上前，递上他的佩剑——一柄装饰华丽、镶嵌着巨大魔晶的长剑，以及几样魔力波动隐晦的小物件。
他仔细检查着这些能为他带来幻想中胜利的瓶瓶罐罐。
我则慢悠悠地踱步到另一端，随意地站着，随手用冰魔法造了一把剑出来，抬头望了望天。
阳光不错，就是有点吵。
观众席上的声浪逐渐平息，无数双眼睛紧张而兴奋地聚焦在场中。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单挑，马上开始。
第24章 手下留情
我打架从来不会手下留情，至少曾经是这样。
在众神还行走于人间的蒙昧时代，在星辰都被掌握的混沌纪元，每一次交锋，每一场战斗，都伴随着伟大灵魂的陨落、权柄的易主、乃至世界规则的震颤。
那时，留情即是自毁，留手便是葬送。力量的对撞，唯有纯粹与极致。
而现在……
我却要在这里，在一个人声鼎沸、宛如盛大戏剧舞台的场地里，煞费苦心地思考，如何让一个连力量本质都未曾触摸的蠢货，“体面”地输掉一场过家家的决斗。
这个世界，果然改变了太多。或者说，是我曾经熟悉的很多东西，早已沉入了时光的流沙。
思绪翻涌不过一瞬，对面的阿尔王子已经迫不及待地发动了攻击。他没有亲自上前，而是猛地一挥手，向空中盘旋的狮鹫发出了指令。
“唳——！”
一头格外雄壮、显然是头领的狮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双翼一震，带着凌厉的风压和凶悍的气势，如同一支离弦的银色箭矢，朝着我猛扑而下！
锋利的鹰喙和覆盖着坚硬鳞片的狮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显然被施加了强化魔法。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惊呼。
我站在原地，动也没动，甚至没去看那俯冲的巨兽。就在它即将撞上我的刹那，我才随意地抬了抬脚。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俯冲的狮鹫，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被我看似随意抬起的脚，精准地踩在了脑袋上，庞大的身躯连同那股冲力，被硬生生按进了沙土地里！
激起的沙尘比刚才我落地时还要夸张。
狮鹫发出痛苦的哀鸣，徒劳地挣扎，翅膀胡乱拍打，掀起更多尘土。我低头看了看脚下这头畜牲，它的眼神里充满了原始的恐惧和不解。
有点碍事。
于是我弯下腰，双手分别抓住了它那对奋力挣扎、足以掀翻重骑兵的宽大羽翼根部。
入手是坚硬骨骼和强韧筋肉，但对龙的而言，和稍微坚韧点的皮革没什么区别。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那头狮鹫自己——反应过来之前，我双手向两侧，轻轻一扯。
“嗤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最厚实的帆布被暴力撕开的刺耳声响，掩盖了狮鹫瞬间拔高到极致的惨嚎。
两片还带着血肉和部分肩胛骨的巨大翅膀，被我像撕开一张旧羊皮纸般，随手从它身体上分离，扔在了一旁沙地上，鲜活地抽搐着。
失去翅膀的狮鹫瘫在坑里，只剩下嗬嗬的进气声，再无威胁。
整个竞技场死寂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海啸般的惊呼和倒吸冷气声。
天空中其余几头盘旋的狮鹫发出惊恐到极致的悲鸣，再也不敢停留，如同看见了天敌的麻雀，头也不回地朝着四面八方仓皇逃窜，瞬间就成了天边的小黑点。
就在这短暂的空隙，阿尔王子没有因为我徒手撕狮鹫的暴力场面而退缩，也可能他的愚蠢和愤怒压过了恐惧。
他趁着沙尘未散、众人注意力被狮鹫惨状吸引的瞬间，身形如同鬼魅般从侧翼切入，手中那柄华丽长剑直刺我的肋下！
剑锋上缠绕着暗紫色的、明显带有腐蚀和剧毒属性的魔力光芒。
不止如此，他空着的左手连连挥动，数道色泽诡异、气味刺鼻的魔法粉尘、几枚无声激射的淬毒细针、甚至还有一个拳头大小、嗡嗡作响、一看就蕴含不稳定爆破能量的金属球，劈头盖脸地朝我笼罩过来！
标准的不限手段，阴险而狠辣，毫无王储气度，倒像是街头混混的偷袭。
我皱了皱眉。
倒不是怕这些玩意儿，主要是……味道太难闻了。各种劣质毒素、腐败魔法材料混合的气息，简直是对嗅觉的污染。
很难想象以香料着名的国家，王储会使用这样的东西。
我赶紧露出一个“错愕”的表情，仿佛没料到他的偷袭如此迅捷阴毒。
我“慌乱”地侧身，让那淬毒长剑擦着盔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和嗤嗤的腐蚀声。
同时，我也“不小心”吸入了一点毒粉，身体晃了晃，动作似乎变得有些“迟缓”，对后续那些暗器的应对也显得“手忙脚乱”，让几枚毒针钉在了手臂的盔甲上，那个金属球更是“堪堪”被我“险之又险”地用一道仓促的冰墙挡住。
我觉得我真的有很努力地在演戏。
“轰！”
冰墙被炸得粉碎，我也被“气浪”掀得向后踉跄几步，单膝跪地，一只手撑住地面，低头“剧烈咳嗽”起来，肩膀微微耸动，仿佛在忍受毒素侵袭。
“中了！”阿尔王子见状，脸上露出狂喜之色，眼中狠厉光芒大盛，“多拉贡！你也不过如此！给我倒下！”
他得势不饶人，挥剑再次扑上，剑势更加凶猛，显然想趁我“中毒”一举奠定胜局。
观众席上一片哗然。
就在阿尔的剑锋即将临体的瞬间，我撑地的手猛地一按！
“轰隆——！”
以我为中心，一股远比之前强劲的魔力爆发开来，并非攻击，而是纯粹地、狂暴地卷起地面上所有的沙土！
如同平地升起一场小型的沙尘暴，瞬间将我和阿尔王子，以及周围数十米的范围完全吞没！尘土遮天蔽日，外面的人根本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这味道实在忍不了。我抬手，一个短距离定向传送术的光芒在指间一闪。
下一秒，我已经出现在了雅努斯她们所在的贵宾看台上，身上干干净净，连点灰尘都没沾。
三个公主都吓了一跳。
“霍……霍格？”
“嘘，别说话。下面全是些诡异的怪味，”我揉了揉鼻子，一脸嫌弃，“毒药、腐化剂、劣质爆炸物……混在一起，简直是对嗅觉的酷刑。鼻子太灵有时候真不是什么好事。”
“等烟散了，我再假装从别的地方出现。你们配合一下，别露馅。” 我快速交代完，感觉喉咙有点干，毕竟装了那么久“中毒”和“苦战”，于是随口道：“给我拿瓶水。”
艾菲儿的眼眸微微一闪，一层极其淡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翠绿色魔法光晕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将我们几人所在的这个小区域轻柔地笼罩起来。
是隔音兼视觉扭曲的复合屏蔽魔法，外面的人看过来，只会觉得公主们正在正常交谈，看不清具体动作和口型。
然后，在雅努斯和瑟薇娅略微错愕的目光中，艾菲儿非常自然地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胸脯，“要喝奶吗，爸爸？” 她顿了顿，带着一种推荐的口吻，“鲜榨的哦。”
“……”
“艾、艾菲儿！你……这还在外面！而且架还没打完！”
瑟薇娅则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红瞳在我们之间飞快移动。
我揉了揉眉心，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对她这种随时随地、理直气壮“投喂”行为的习惯。
我摆了摆手：“现在不用，谢谢。普通的水就行。”
刚闻了那么多怪味，现在需要点清爽的。艾菲儿眨眨眼，似乎有点遗憾，但没坚持。
她从戒指里拿出的一个朴素的杯子，将杯子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也没看，扭开盖子就仰头喝了两大口，想润润喉。
入口温润，清甜，带着熟悉的、独特的草木奶香……不对。
“噗——！” 我差点呛到，把杯子拿开一点，看着里面晃荡的乳白液体，额头冒出一滴冷汗，“怎么还是奶？！”
雅努斯也看到了，她这下彻底炸毛了，，指着艾菲儿，蓝眼睛都快喷出火来：“艾菲儿！我真要驱逐你了！！这次是真的！！”
艾菲儿面对雅努斯的“暴怒”，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碧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辜的疑惑。
她看了看我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旁边一模一样装着清水的水杯，然后轻轻“啊”了一声，右手握拳轻轻敲在左手掌心，做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拿错了，抱歉。”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然后，她看着气得跳脚的雅努斯。
“一孕傻三年嘛。记性有点不太好，见谅。”
雅努斯：“……？？？”
她直接被这句理直气壮的“一孕傻三年”给噎住了，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继续发火，还是该吐槽这个借口。
瑟薇娅已经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把脸埋进了手里。
算了，喝都喝了。
我仰头，把杯子里剩下的“清水”一饮而尽，将空杯子塞回艾菲儿手里，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下不为例。” 我敷衍地警告了一句，然后看向下方渐渐清晰的场地，沙尘快要散尽了，“我该下去了。”
唉，我已经好久没有喝过正常的液体了。
我再次施展传送，这次定位在竞技场另一端的上空，然后撤去隐身，做出一副从沙尘中艰难冲出、有些狼狈的样子，凌空几个轻巧的翻身，重新落回场地边缘。
沙尘终于散去。
阿尔王子站在原地，脸上还保持着刚才突袭得手的狞笑和即将获胜的兴奋，但看到我似乎还能战斗，他的笑容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准备好的后续连招，似乎被这意外的“顽强”打乱了节奏。
“你……你怎么可能？！”他失声道。
“雕虫小技。”我冷冷道，“该我了。”
没有再给他继续使用阴损道具的机会，我身形一动，主动出击！
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扎实，带着一股不屈的气势。我没有用花哨的魔法，只是拔剑，朝着阿尔王子攻去。
阿尔王子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挥动他那柄华丽魔剑迎上。剑刃碰撞，火花四溅！
他的剑术确实经过系统训练，扎实而凌厉，配合铠甲上的力量和敏捷加成魔法，一时间倒也攻势如潮。
各种低阶但实用的攻击魔法也不时从他左手射出，试图干扰和压制。
我则稳扎稳打，将力量、速度和技巧都控制在比他略高一线的水准。
我们的身影在场地中央快速交错，剑光与魔法光芒不断爆开，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场面看起来倒是颇为激烈，引得观众惊呼连连。
阿尔王子越打越是心惊。他发现自己无论怎么进攻，我总能险之又险地化解。
更让他憋屈的是，我似乎总能预判他的一些小动作和魔法衔接，让他准备好的阴招几次都无功而返，反而自己差点因为节奏被打乱而露出破绽。
久攻不下，阿尔王子开始焦躁，招式渐渐失了章法，魔力输出也出现了不稳。又一次激烈的对拼后，他的剑被我的剑格开，胸前空门大开！
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如鬼魅般贴近，手中长剑划过一个精妙的弧度，荡开他仓促回防的手臂，冰冷的剑锋，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咽喉前半寸之处。
阿尔王子所有的动作瞬间僵住，他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落在沙地上。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他能感觉到，只要我的手腕轻轻一送，自己立刻就会血溅当场。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风声和我平静的呼吸声。
我看着他惊恐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前排的人听清：“你输了，阿尔王子。”
“按照约定，雅努斯斩使、取消订单之事，一笔勾销，德里不得再追究。”
我没有提那个荒唐的赌约，也没有任何羞辱性的言辞。只是陈述结果，给了他一个台阶——一个承认“约定”、而非彻底认输的台阶。
阿尔王子的身体因为极致的屈辱和恐惧而微微发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狠话，但触及到我剑锋上冰冷的杀意，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四周无数道注视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嘲讽，有幸灾乐祸，有鄙夷……他知道，今天他彻底完了，面子、里子，丢得一干二净。
最后，他猛地低下头，避开我的视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嘶哑：
“……我……知道了。”
我收回了剑，阿尔王子如蒙大赦，踉跄着后退几步，捡起地上的剑，头也不回，甚至没有理会那些呆若木鸡的侍卫，用一种近乎逃离的速度，冲向场边的通道。
只是在进入通道前，他回头，用那双充满怨毒、羞愤和一丝不易察觉恐惧的眼睛，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留下一句色厉内荏的狠话：“多拉贡……今日之辱，我阿尔记下了！我们……走着瞧！”
然后，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通道的阴影里。
我没有理会他的狠话，回到了贵宾看台。
她们已经等候多时了。
“欢迎回来，亲爱的。”
第25章 幕间：莱瓦汀（Laevateinn）
几日后的深夜，德里王国，阿尔王子的寝宫。
昂贵的熏香再也无法安抚空气中弥漫的暴戾与挫败。
灯光映照着阿尔王子那张因连日愤怒、羞耻和怨恨而显得格外阴郁憔悴的脸。他面前的矮几上散乱着各种各样的报告——关于那场决斗的、添油加醋的、充满讥讽的传闻，如同无数根毒针，日夜扎刺着他的神经。
酒杯再次被狠狠掼在地上，殷红的酒液如同鲜血般泼洒在华贵的地毯上。
“可恶……！！”阿尔王子低吼着，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踏马的……闹了半天，他一直在逗我玩……就像猫耍老鼠！那个多拉贡……！还有雅努斯那个贱人！还有那些该死的平民！那些嘲笑的目光！！”
他回想起决斗场上的每一个细节，对方那看似勉强实则游刃有余的应对，那最后精准停在喉间的剑锋，还有看台那群公主毫不掩饰的放松与信任……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羞辱和无力。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那个名叫多拉贡的男人面前，自己如同孩童般可笑。
但越是意识到差距，那股扭曲的嫉恨与复仇欲望就燃烧得越加炽烈。他想要力量，想要足以碾碎一切、让所有人跪伏颤抖的绝对力量！
就在这时，寝宫门外传来侍从小心翼翼、略带惊疑的通禀声：“殿、殿下……有一位自称来自泰拉帝国魔法学院的……格利普尼尔德大师，请求觐见。他说……他有您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泰拉帝国？魔法学院？格利普尼尔？”阿尔王子烦躁地皱眉，他对这些学术圈的人向来不感兴趣，但“最需要的东西”这几个字，却像钩子一样撩动了他此刻最敏感的心弦。“让他进来！”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在这个时候，说出这种话。
沉重的殿门被无声推开，一个身影缓步走入。
来者身披一件白色、绣着银色星象的皮衣，兜帽微微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巴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嘴唇。
他手中握着一根造型古朴、顶端镶嵌着不断变幻色彩水晶的木质法杖，行走间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诡秘的气息。
正是彩龙格利普尼尔，只不过此刻他很好地伪装成了一名人类。
“向您致意，尊贵的阿尔王子殿下。”格利普尼尔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带着学者般的从容，他微微躬身，礼仪无可挑剔，但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眸，却锐利地扫过阿尔王子脸上的每一丝情绪。
“你就是格利普尼尔？”阿尔王子没心思客套，不耐烦地问道，“你说有我需要的东西？是什么？如果又是些无聊的魔法理论或者炼金配方，就趁早滚出去！”
“呵呵呵……”格利普尼尔低笑起来，“殿下果然快人快语。那么，我也直入主题了。”
他向前走了几步，无视了阿尔王子周身散发的暴躁气息，目光落在对方紧握的拳头上，“我听闻了殿下近日在鸢尾的……些许不愉快。也亲眼‘看’到了那场决斗。”
阿尔王子脸色一沉：“你是来看笑话的？”
“非也，非也。”格利普尼尔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真诚，“恰恰相反，殿下。我看到了您的愤怒，您的渴望，还有……您那被严重低估的潜能。那个多拉贡，还有鸢尾的小公主，他们仰仗的，不过是些许蛮力和一时的运势。而真正的力量，往往源于更古老、更本质的所在。”
他顿了顿，观察着阿尔王子眼中骤然亮起的、混合着怀疑与渴望的光芒，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缓缓抬起空着的左手，掌心向上，口中吟诵出几个晦涩拗口的音节。
寝宫内的光线骤然暗淡下来，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吸走。
紧接着，一点暗红色的光芒在格利普尼尔的掌心亮起，那光芒起初微弱，却带着令人心悸的灼热与毁灭气息，仿佛浓缩了一片即将喷发的火山。
光芒迅速拉伸、凝聚，最终化为一柄长剑的虚影。
那剑造型狰狞狂放，通体仿佛由漆黑的、冷却的熔岩与暗红色的、流淌的火焰纹路构成，剑格处如同咆哮的恶魔之口，剑身则布满了仿佛天然形成的、蕴含恐怖高温的符文。
仅仅是虚影，就散发出让阿尔王子感到窒息的热浪和一种疯狂的、毁灭一切的意志。
“这是……？”阿尔王子瞪大了眼睛，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强大、如此诱人的武器气息！
“莱瓦汀（Laevateinn）。”格利普尼尔轻声吐露出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无尽的魔力，“传说中，火焰巨人苏尔特尔（Surtr）用以点燃世界、引发诸神黄昏的烈焰魔剑。当然，这并非完全体，而是苏尔特尔残留的灵魂，被封印于此。”
他将虚影轻轻向前一送，那暗红灼热的剑影漂浮到阿尔王子面前。
“我能感觉到，殿下心中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与这剑中寄宿的毁灭之魂，产生了共鸣。”
格利普尼尔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充满诱惑，“它渴望着持有者的愤怒、憎恨与毁灭欲望作为燃料。只要您的复仇欲望足够纯粹，足够强烈，您便能唤醒其中更多的力量，引发真正的……‘神迹’。”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阿尔王子，看到了他内心深处最黑暗的幻想：“到了那时，别说一个多拉贡，整个鸢尾，乃至更广阔的世界……都将匍匐在您的火焰之下。您将拥有改写一切规则的力量。”
阿尔王子痴迷地看着眼前的莱瓦汀虚影，那暗红的光芒映照着他眼中疯狂滋长的野心与仇恨。
多拉贡被火焰吞噬哀嚎的景象，雅努斯跪伏乞怜的画面，整个世界在他脚下颤抖的幻梦……这一切都让他血液沸腾。
他几乎没有犹豫，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暗红的剑影！
“嗡——！！”
剑影瞬间凝实，化为实体！一股狂暴灼热、充满毁灭气息的力量顺着手臂汹涌灌入阿尔王子的身体，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混合痛苦与狂喜的低吼。
他身上的魔力波动开始急剧攀升，眼中隐隐有暗红色的火焰跳动，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危险而癫狂。
“我……感觉到了！力量！无穷的力量！”
阿尔王子喘着粗气，握着莱瓦汀的手因为激动而颤抖，剑身上的火焰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在他的手臂上缓缓流淌。
格利普尼尔看着成功握住莱瓦汀、神情逐渐被力量侵蚀的阿尔王子，隐藏在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计划得逞的、冰冷而玩味的笑容。
阿尔王子，果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恭喜殿下，获得神器认可。”格利普尼尔微微躬身，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不过，莱瓦汀的力量浩瀚而狂暴，需要正确的引导和使用方法，才能避免伤及自身，发挥最大威力。接下来，就由我来悉心教导殿下，如何真正掌控这份……属于您的‘天命’之力吧。”
第26章 交易
几天后，一切似乎都回归了原状，我没正经坐在鸢尾王座上，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币。
在艾菲儿养胎的时候，还是尽量不要出远门。我也没当过父亲，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一阵脚步声响起，我抬眼，看到谢菲独自走了进来。
“稀客啊……”
黑发，红瞳，身形依旧单薄却带着被仔细照料过的痕迹，穿着裁剪合体的深色衣裙，表情是努力维持的平静，但眼底深处的独特光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瞒不过我。
她走到王座台阶下方，依照礼节，微微屈膝。
“格利普尼尔怎么没有和你来，小家伙。”
我的声音在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漫不经心，目光却锐利地落在她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审视与怀疑。
那条狡猾的彩龙，会让谢菲独自来见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谢菲直起身，迎上我的视线，没有躲闪，声音清晰：“格利普尼尔大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尼德霍格阁下。”
“尼德霍格，真亏你叫的出来”。
我的真名。不是化名“多拉贡”，也不是常用化名的“霍格”，而是那个曾盘踞在世界树之根、象征着终结与灾厄的名讳。
在王座大殿里，在这群刚刚经历过权力洗牌、知道我真实身份但依然闭口不提的雅努斯派大臣面前，被一个看似纤弱的少女如此平静、清晰地念出。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原本还在低声商议着新税制草案或边境防务的几位大臣，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猛地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台阶下的谢菲。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愕、警惕，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那眼神，就像看到有人突然在庄严肃穆的仪式上，念出了绝不能提及的禁忌咒语。
谢菲仿佛对周围投来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压力毫无所觉，依旧安静地站在那里，黑发红瞳，身形单薄却挺直。
“继续办你们的事。”
我的目光甚至没从谢菲身上移开，只是朝那边随意地摆了摆手，“不用管她，她不是人教版。”
那几位转头的大臣愣了愣，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未定，但也读懂了其中的服从。
他们是最早追随雅努斯、也最早得知我非比寻常的人。我的态度，就是最明确的指令。
于是，他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手中的卷宗和刚才的议题上，只是交谈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许多，耳朵却似乎还竖着。
侍卫们见重臣们恢复正常，也稍稍放松了姿态，但眼神依旧警惕地留意着谢菲的方向。
大殿内的“日常”氛围，以一种略显生硬方式重新开始流淌。
我这才重新将注意力完全放回谢菲身上，看着她在被我真名引发的细微骚动中，依然保持的平静姿态，扯了扯嘴角。
“胆子不小，小家伙。”我评价道，听不出是褒是贬，“格利普尼尔让你这么叫的？”
谢菲点了点头，红瞳清澈：“格利普尼尔大人说，对您，无需掩饰。”
“切，”我嗤笑一声，将金币弹起，又接住，“无事不登三宝殿。那条老泥鳅派你来，总不会只是问个好，说吧。”
谢菲不再多言，从随身携带的一个看似普通、实则附加了多重空间折叠与防护魔法的皮质卷筒中，抽出一张泛着淡淡魔力荧光的羊皮纸。
她没有上前，而是将羊皮纸轻轻放在地面，然后退后一步。
纸张自动展开，悬浮在离地一尺的空中，上面以极其精密、甚至堪称艺术的笔触，描绘着一个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立体魔法阵图样。
线条交织，符文嵌套，能量节点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微光，核心处是一个不断缓慢旋转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红色漩涡标志，周围环绕着锁链般的纹路和献祭仪式的符号。
只看了一眼，那股扑面而来的、古老、狂躁、充满毁灭与掠夺意味的魔力设计理念，就让我皱起了眉头。
“格利普尼尔大人说，这是一笔交易。”谢菲的声音适时响起，平静地解释，“他会将德里这个国家对你拱手相让作为龙鳞的利息，而您一定会对此感兴趣，并愿意在某些关键时刻，对他的行动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协助。”
我的目光在那复杂的阵图上快速扫过，迅速解析着其中的逻辑。引导、束缚、置换，目标指向性极其明确。
“他想要干嘛？”我手指敲着王座的扶手，“夺取……谁的力量？” 能用到这种规格阵法的，绝不可能是普通存在。
结合那暗红漩涡给我的隐约感应……
谢菲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清晰地说出了一个名字：“苏尔特尔。”
火焰巨人，诸神黄昏的引火者，曾以莱瓦汀焚毁世界的存在。即使早已随着黄昏沉寂，哪怕其散落的权柄与概念，也绝非寻常之物可以承载。
我盯着谢菲，竖瞳微微收缩：“你不认为，我会觉得你在骗我？或者，格利普尼尔在异想天开？”
谢菲摇了摇头，红瞳直视着我，那里面没有欺骗的闪烁，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坦诚和完成任务的执着：“格利普尼尔大人说，您自会判断。”
我笑了，有点讽刺，又有点了然。
“说得对，格利普尼尔再混账，再喜欢设陷阱捉弄人，”我慢慢说道，目光从阵图移到谢菲脸上，“他也不会拿他的老婆和孩子，一起来骗我。风险太大，得不偿失。这点底线，那条老泥鳅还是有的。而且，我和他的关系其实并不差……”
我的目光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一瞬：“几个月了？”
谢菲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并没有太过羞涩，只是老实回答：“一个月。”
“呵，”我哼了一声，“格利普尼尔也是个人物。”
在这种时候搞出“龙命”，还让怀孕的谢菲来送信，既是信任，也是一种无形的担保。
算计得真够深的。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谢菲的眼睛上，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清澈，坚定，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粹。
我语气缓和了些，“你的眼睛没有说谎。”
“你的眼睛，和瑟薇娅很像。” 我轻声说，带着一丝感慨。
不是指颜色，而是那种深处未被世俗彻底污染的光，那种专注于某个人、某件事时的纯粹。
只不过瑟薇娅的光更柔和，像月光下的海；谢菲的光，则更像被他精心打磨过。
谢菲似乎没想到我会提到这个，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但没有接话。
大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那悬浮的阵图微微散发着光芒。
我看着那复杂的图样，脑子里迅速权衡着利弊。
不管怎样，这潭水，已经泼到我家门口了。
“东西我收下了。”我最终说道，抬手一招，那悬浮的阵图卷轴便轻飘飘地飞入我手中，光芒内敛。
“告诉格利普尼尔，他的交易，我看见了。至于感不感兴趣，帮不帮忙……”我顿了顿，看着谢菲，“等我哪天心情好了再说。”
谢菲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她再次微微躬身：“我会如实转达，尼德霍格阁下。那么，我告辞了。”
她转身，如来时一样，安静地离开了大殿。我靠在王座上，指间夹着那卷羊皮纸，目光投向殿外。
或许……会有点意思？
第27章 中大奖
意识刚从沉眠中浮起，还未完全清醒，一种异样的空旷感就攫住了我。身边……居然没人？
紧接着，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声音从连接着卧室的浴室方向传来——不是水声，是压抑的、难受的干呕声，而且不止一个。
“呕——”
“……唔……呕——”
我皱了皱眉，彻底睁开眼。床上果然空荡荡的，只有凌乱的被褥。雅努斯和瑟薇娅都不在。
倒是艾菲儿，已经穿戴整齐，正端着一杯温水，脚步轻快地走向浴室门口，声音平静地安抚着：“慢点，慢点，别急，这是正常情况，深呼吸……”
我坐起身，揉了揉额角。昨晚……我们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吗？
我记得晚餐是王宫厨房准备的，应该很干净才对。难道是后来泡澡时喝的果酒有问题？不对，那酒是瑟兰王从卢德本纳带来的珍藏，精灵的酿造技术不至于出这种纰漏。
带着疑惑，我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向浴室。
门没关，里面的景象一目了然。
雅努斯穿着睡裙，扶着光洁的洗手台边缘，蓝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脸色微微发白，正对着水池轻咳，眼角因为难受而泛着生理性的泪花。
瑟薇娅情况更糟一些，她几乎是半跪在马桶边，银色的长发垂落，耳鳍无力地耷拉着，一只手紧紧抓着旁边的扶手，另一只手捂着嘴，肩膀轻轻颤抖，发出细弱的干呕声，看起来可怜极了。
艾菲儿则游刃有余地站在两人之间，一只手轻轻拍着雅努斯的背，另一只手将温水递给瑟薇娅。
“怎么回事？”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这兵荒马乱的清晨景象，“你们俩……吃坏肚子了？昨晚的东西有问题？”
我的第一反应是食物中毒。
艾菲儿闻声转过头，看到我，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她轻轻将雅努斯扶稳，让雅努斯自己漱口，然后才看向我，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孕吐。”
我：“……？”
大脑似乎空白了那么零点几秒。然后，一个荒谬又合理的可能性炸开。
我没忍住我的震惊，眼睛都睁大了些，“两个？！同时？！”
“不然呢？”艾菲儿歪了歪头，“精灵体质特殊，前期不会有这些反应。但人类和人鱼的妊娠反应，尤其是晨吐，时间上倒是很可能会巧合地撞在一起。”
我：“……”
所以，不是吃坏东西，是……中奖了？还是双份的？
看着雅努斯虚脱地靠在水池边喘气，瑟薇娅红着眼睛、楚楚可怜地望过来的模样，那点最初的错愕和好笑瞬间被一种更柔软、更切实的责任感取代。
“那我来吧。”我走过去，从艾菲儿手里接过温水和干净的毛巾。
我先扶起瑟薇娅，用温水帮她漱口，又用湿毛巾轻轻擦拭她额头的虚汗和眼角的泪痕。
她乖顺地靠在我怀里，冰凉的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襟，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
“慢点……”我低声安抚，将她打横抱起。
然后是雅努斯，她稍微好一点，但脸色依旧不好看，眉头紧蹙。我扶着她，喂她喝了点水，她也软软地靠在我身上，没什么力气。
艾菲儿已经提前回到床边，将枕头垫高，准备好了舒缓的熏香和两杯散发着淡淡草药清香的温热药剂。
我小心翼翼地把瑟薇娅和雅努斯分别安置在宽大的床上，让她们靠着柔软的枕头。
瑟薇娅一沾到床，就自动滚进我怀里，双手环住我的腰，把脸埋在我胸口。她的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柔软的喜悦和不可思议：“怀上了，爸爸……”她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我……我要当妈妈了……”
那眼神里，更多的是纯粹的欢欣。
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手指梳理着她微湿的银发：“嗯，怀上了。让你们受罪了。”
这孕吐反应看起来确实不轻。
瑟薇娅轻轻摇头，在我怀里蹭了蹭：“不会……艾菲儿说，这是宝宝在和妈妈打招呼呢……虽然，打招呼的方式有点点凶……”
她说着，自己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另一边，雅努斯的反应则要大一些。她蜷缩在另一侧我的臂弯里，脸色比瑟薇娅更差一点，眉头紧锁，接过艾菲儿递来的药剂，小口小口地喝着，但表情依旧有些痛苦。
“肯定是那天晚上浴室……”她喝完药，缓了口气，咬牙切齿地瞪了我一眼，虽然没什么威力，反而因为虚弱显得有点娇嗔。
“……大色龙！肯定是那时候中的靶！不然怎么会这么巧！”
我哭笑不得，接过艾菲儿递来的另一杯温水，喂到她嘴边：“先喝点水，顺顺气，别想那些了。”
雅努斯就着我的手喝了水，然后整个人像脱力一样瘫软在我怀里，闭着眼睛，小声哼哼：“难受……想吐又吐不出来……”
艾菲儿坐在床尾，看着我们三个，碧绿的眼眸安静而深邃，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温柔的弧度。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已经有了细微的、不容忽视的隆起。
“看来，”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某种预言般的平静，“我们家，很快就要更热闹了。”
第28章 所谓父亲
雅努斯确认怀孕后，肉眼可见地变得嗜睡和容易疲惫。
于是，我开始接手一些原本属于她要考虑、不那么核心但关乎民生的事务。
比如今天——处理几天前边境村庄报告的、频繁袭扰牲畜甚至威胁行人的几头大型野兽。
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循着踪迹找到那片山林，甚至没怎么费劲，只是稍微释放了一点龙威，那几头原本凶悍的野兽，就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我拧断了它们的脖子，拖着它们的尾巴，慢悠悠地返回最近的城镇。
巨大的野兽尸体拖行在镇子入口的道路上，立刻引起了轰动。最初是惊惧的视线，但很快，认出我身份的民众便围拢过来，脸上写满了感激、好奇和一种……近乎于亲近的热情。
“殿下！太感谢您了！”
“这些畜生祸害了我们好几头牛了！”
“有您在，咱们边境可算安生了！”
他们簇拥着我，七嘴八舌地道谢。几个年轻人甚至想帮我抬野兽，被我摆手拒绝。
几个人就想抬也太高估自己了。
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刀疤的老猎人，挤到我面前，粗糙的大手用力握了握拳，声音洪亮：“王子殿下！咱们都听说了！您和雅努斯殿下，早在回来之前，就在暗地里收拾那些蛀虫了！马洛那帮人，还有德里那些黑心肝的……您二位，是为了咱们老百姓才回来的！”
“是啊！早就听说了！大人您真不容易！”
呼声真挚而热烈。
果然，没有密不透风的墙。我和雅努斯早期的一些行径，如今经过广场审判和公开决斗，这些真假难辨的传言便化为了笃定的支持和爱戴。
我将野兽的尸体交给了城镇负责处理这类事务的部门，按雅努斯的理念叮嘱他们将有用的部分补偿受损的村民，毛皮骨骼等则充公自行处理。
我原本打算直接回王宫，但热情的民众，尤其是那位老猎人和几个镇上的长者，盛情邀请我去镇中心的小酒馆喝一杯，解解乏。
我看了看天色，离饭点还早。
看着他们眼中纯粹的、想要表达感谢和亲近的意图，我点了点头。
“好。”我也有事，想问他们。
酒馆不大，木质结构，充满了麦酒、烟熏和常年积累的生活气息。
我的到来让酒馆老板手忙脚乱，连忙擦出最干净的一张桌子。很快，麦酒杯、烤得表皮焦脆的香肠、大份的炖菜和面包摆了上来。
老猎人、酒馆老板、一位带着孩子的年轻母亲、还有几个镇上的工匠和农夫，围坐在一起，气氛热烈又带着点面对大人物的拘谨。
几杯口感粗糙但足够醇厚的麦酒下肚，话匣子便打开了。大家聊着收成，聊着野兽被清除后的安心，聊着对未来的期望。
我听着，偶尔应和两句。
等到气氛足够松弛，我才放下酒杯，看着桌上跳跃的烛火，随意地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我心头、却无处求解的问题：“说起来……对你们而言，父亲……是什么样子的？”
酒馆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我，眼神里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我会问这样一个如此基础，又如此私人化的问题。
我没有父亲这个概念。从我自混沌的黑暗中睁开眼，意识到自我存在的那一刻起，我就是孤独的。
没有人类那样紧密的家庭纽带，更遑论父母养育。
成长、力量、知识、乃至对世界规则的认知，都源于吞噬、战斗、观察和漫长岁月的自我摸索。
“父亲”这个词，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存在于其他种族语言和文化中的抽象符号，一个几乎对所有生物都天然拥有、我却毫无体验和具体认知的概念。
说来也好玩，我从混沌时代走来，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兴起与陨落，理解最复杂的魔法符文和世界法则，却对一个对几乎任何生灵都意味着温暖、责任、传承的词语，感到陌生和困惑。
爱人们都怀孕了，我即将成为一群孩子的父亲。但我该怎么做？什么才是合格的？
保护她们的安全，提供优渥的生活，这些对我来说轻而易举。
但除此之外呢？那种情感的连接，责任的微妙尺度，潜移默化的影响我都一无所知。
酒馆里的沉默很快被打破。
那位带着孩子的年轻母亲最先开口，她温柔地摸了摸怀里睡得正香的小男孩的头发，声音轻柔：“父亲啊……就是像一座山吧。累了可以靠着，怕了可以躲着，不管外面风雨多大，家里总有他在，就觉得安心。”
老猎人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粗声粗气道：“是榜样！得让小崽子知道，什么是顶天立地，什么是责任担当！该举起武器的时候绝不退缩，该低头干活养家的时候也绝不喊累！那可是责任！”
“也是玩伴儿。我小时候，我爹再累，晚上也会把我架在脖子上，带我去看镇口的灯火。现在我自己当了爹，才明白那份心思。”
酒馆老板给我递过来一杯酒，继续擦拭着杯子。
酒馆里一时间七嘴八舌，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
父亲在他们眼里似乎没有统一的答案，却又勾勒出共同的轮廓：是依靠，是榜样，是陪伴，是沉默的付出，是将自己的经验和力量，以一种或许笨拙、却绝对真诚的方式，传递给下一代。
我静静地听着，将这些朴素的话语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一个的木匠，借着酒意，大着胆子，眼睛发亮地小声问了一句：“殿下……嗝，您突然问这个，难不成是……雅努斯公主殿下，她怀了吗？”
他声音不大，但在逐渐安静的酒馆里格外清晰。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充满了震惊、狂喜和不敢置信的期待。气氛一下子变得无比热烈，人们几乎要欢呼起来！
我赶紧抬手，做了个向下压的动作，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嘘——现在先别声张。”
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但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太好了！！”
“恭喜殿下！恭喜雅努斯殿下！”
压抑的、兴奋的低语和祝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真诚的喜悦，仿佛这是他们自家的大喜事。
看着那一张张朴实、热情、因为好消息而容光焕发的脸，我忽然有些明白雅努斯为什么愿意为这个王国付出那么多，甚至在自身不适时仍强撑精神。
你真心对待这些脆弱的生命，将他们的疾苦放在心上，为他们带来公正与希望。
那么，他们便会将最朴素、最真挚的情感回报给你。他们会拥护你，爱戴你，将你和你的家人，高高地举起，放在心里最温暖的位置。
我端起酒杯，向周围热情的人们示意，然后将杯中略显粗粝却无比温暖的麦酒一饮而尽。
“味道很好，老板。”
“不胜荣幸，我的国王。”
第29章 长夜漫漫
夜已深，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温暖的壁灯，光线柔和地铺洒在厚重的地毯和宽大的床上。
不过此刻三个公主正穿着舒适柔软的睡裙，在床上跪坐成一个小圈。
我则舒舒服服地躺在中间，后脑枕着雅努斯并拢的大腿，左手搭在瑟薇娅的膝上，右边则是艾菲儿。
她们的手，轻柔地放在我肩头，或无意识地卷着我的头发，或一下下轻抚着我的手臂。
这是一个由她们构成的、柔软温暖又充满爱意的大膝枕。
我正在用低缓平稳的嗓音，讲述着一个睡前故事。
“……最后，那头强大却厌倦了纷争的黑龙，识破了海妖用歌声编织的幻象与陷阱，用纯粹的力量与智慧将其击败，守护了他所珍视的一切。然后，他带着他认定的公主——不止一位，回到了属于他们的巢穴，从此过上了虽然偶尔有些小麻烦、但却充满真实幸福与快乐的日子。”
我向后仰过头，看向正低头温柔凝视我的雅努斯，她蓝色的眼眸在暖光下像静谧的湖泊。
“话说，为什么要用我的故事来当睡前童话？我觉得给还没出生的宝宝讲点更传统的童话，比如灰姑娘或者帝皇爷爷用石子击落虚空龙之类的，会不会更好？”
雅努斯还没回答，另一侧的瑟薇娅轻轻捏了捏我的小腿，声音软软的，带着笑：“可是，爸爸，我觉得我们的故事……比那些古老的童话更像童话呀。”
她微微倾身，银发滑落肩头：“童话里的公主，总是等待拯救，结局也总是模模糊糊的‘幸福快乐’。可是我们……”
她的脸微微泛红，手轻轻覆盖在自己的小腹上，“我们遇到了你，经历了这么多真实的事情，有危险，有欢乐，现在还有了宝宝……我觉得，我比童话里的任何公主都要幸福呢。所以，讲我们的故事，最好。”
雅努斯也将我的手握住，“父母的声音和熟悉的故事，比陌生的童话更能带来安宁与归属感。这是很好的故事，爸爸。”
我被她们说得一时语塞，心里却像被温水浸过一样，熨帖而柔软。
行吧，妈妈们觉得好就好。
这时，艾菲儿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臂，示意我抬起头。
我撑起一点身体，她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拉着我的手，轻轻按在她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上，又将我的头引向她腹部上方。
“听听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期待，“宝宝说，刚才的故事，很好听哦。”
我依言，将耳朵贴了上去，起初是艾菲儿平稳的心跳和血流声，但很快，一种更细微、更有力、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与潜能的搏动被我捕捉到。
那不是普通的心跳，更像是一颗微型的、温热的太阳在缓慢而坚定地脉动，带着龙族血脉特有的、深沉而浩瀚的韵律，与艾菲儿自身的精灵自然魔力和谐共鸣。
龙核。已经开始稳定成形并律动的龙核。
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涌上心头，混合着古老血脉延续的悸动和身为父亲的新奇触动。
这是我的孩子，我的血脉。
我保持着这个姿势，听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对上三人温柔含笑的目光。
“嗯，”我清了清有点发堵的嗓子，低声道，“听到了。很……有力。”艾菲儿满意地笑了，那笑容里是全然的自豪与幸福。
夜渐深，困意上涌。我轻轻从她们的膝枕中坐起身，伸展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肢体。
“好了，故事时间结束，该睡觉了，各位准妈妈们。” 我准备去关掉壁灯，就在我的手指即将碰到开关时，一只微凉的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是雅努斯。
“怎么了？”我回头，看到她半跪在垫子上，蓝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某种熟悉的、湿润而渴望的光芒，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她的手心有点汗湿，抓得我有点紧。
“那个……”她咬着下唇，眼神游移了一下，声音比平时更软，带着点难以启齿的羞赧，“你……你知道的……艾菲儿说过，孕妇有时候……身体会变得有点……奇怪……”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我的睡衣袖口，“今晚……就感觉……特别……”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我还没回应，另一边的艾菲儿已经悠悠地开口了：“爸爸，我之前给你看的那本书，你有好好学习并且理解透彻吗？她们可没我这么能造哦……”
她碧绿的眼眸望过来，明明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却让我觉得像是在被考验。
“今晚实践的话，”艾菲儿继续用她那波澜不惊的语调补充，目光扫过雅努斯，又落回我身上，“要记得，轻轻的哦。重点在于让妈妈们满足。”
瑟薇娅在旁边听着，脸已经红得像要滴血，耳鳍紧紧贴在脑袋上，把自己缩成了一小团，但红宝石般的眼睛却偷偷从指缝里看过来，好奇又害羞。
我反手握住雅努斯的手，将她拉近，另一只手则伸向瑟薇娅，将她也从害羞的蚕蛹状态里捞出来，搂进臂弯。
目光最后落在艾菲儿身上，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噙着那抹淡而温柔的弧度。
“知道了，”我低声说，啄了一下雅努斯，最后对艾菲儿点了点头，“今晚……保证轻轻的。”
壁灯被我轻轻拧灭，只留一缕月光从窗帘缝隙潜入。
黑暗中，响起雅努斯一声如愿以偿的娇嗔，以及艾菲儿一声几不可闻的、满意的轻笑。
“慢慢来，妈妈……”
第30章 非“传统”妈妈
几天后，又迎来了两位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访客——德尔翁王子，以及忒修斯。
显然，瑟薇娅怀孕的消息，已经通过某种渠道传回了多尼亚。
门刚打开，德尔翁就带着风冲了进来，他目光如电，迅速锁定了正懒洋洋靠在沙发里、看着瑟薇娅小口吃点心的我。
“尼德霍格！！你这家伙！”德尔翁的声音洪亮，带着十足的妹控怒火，几步就跨到我面前，“你这家伙！居然！居然这么快就把我妹妹肚子给整大了！啊——！！”
他看起来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完全顾不上社交礼仪，以及坐在我身边一脸惊讶的瑟薇娅。
“霍格……照理来说，早上信才送到哥哥手上。”
“他是这样的。”
在行动力这点上，我还是多敬佩他的。当然，我更相信是忒修斯帮他过来。不然以马车的速度，怕是得过几天。
“她才多大？！啊？！这么年轻！你就、你就……！”
德尔翁痛心疾首，仿佛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按照规矩！按照我们多尼亚王室的传统！还有人类社会的礼仪！应该先举行盛大的、昭告天下的婚礼！然后才能考虑子嗣的问题！你知道不知道？！这是对瑟薇娅的尊重！是必要的流程！”
他喋喋不休地强调着“规矩”和“礼仪”，蓝眼睛里充满了愤慨。
我还没说话，一旁的忒修斯已经优雅地走上前，拉了一下德尔翁的袖子，看了他一眼。
瞬间，吵闹声便消失了。
然后她才转向我，露出一个得体而带着些许笑意的笑容，微微颔首：“恭喜，大人，还有瑟薇娅。听到这个消息，我们都很为你们高兴。”
她语气真诚，目光扫过瑟薇娅的腹部，以及旁边同样带着孕早期慵懒的雅努斯和艾菲儿。
显然，比起冲动的未婚夫，这位能窥见未来的王女更清楚眼前的情况意味着什么，也更能接受我的行事风格。
我对忒修斯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然后，我才慢悠悠地抬眼，看向还在气鼓鼓的德尔翁。
“人类的规矩，太麻烦了。”我的回答直接了当，“而且，你与其在这里对我嚷嚷，不如问问你妹妹自己。”
我低头，看了一眼瑟薇娅，示意她自己说。
瑟薇娅收到我的目光，鼓起勇气，红着脸，但声音很清晰，带着柔软的坚定：“哥哥……我、我很高兴。这个宝宝……是我和霍格都期待的。婚礼什么的……不重要。”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而且……霍格说过，会给我一个难忘的仪式……不急的。说不定到时候宝宝也可以参加。”
德尔翁被妹妹这番发言噎了一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趁机继续道，语气带着点调侃：“至于年轻？德尔翁，妹妹融合了我的一部分本质，寿命和青春是永恒的。别说现在生一个，就算生一群，她也会是这个模样，不会有任何改变。所以，不必用人类那套‘年纪轻轻不该生育’的框架来套用。”
我摊了摊手，“而且雅努斯和艾菲儿都怀上了，瑟薇娅不怀不显得很奇怪吗？与其在这里担心我有没有按你们人类的规矩来。”
我话锋一转，目光略带戏谑地扫过德尔翁，又瞥了一眼旁边气质沉静、嘴角含笑的忒修斯，“你不如自己好好加油。”
德尔翁：“……啊？”
我端起艾菲儿递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早点和你家忒修斯也生个孩子。这样，等我家这几个小家伙出来，好歹也有个年龄差不多的玩伴。免得他们太无聊，整天窝里斗。你说是不是？”
德尔翁：“……”
他涨红了脸，憋出一句：“你、你……强词夺理！”但气势已经弱了八分，毕竟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会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轻响，以及瑟薇娅小口吃点心的细微声响。
我靠在沙发里，一手无意识地轻轻拍着靠在我身侧、似乎又有些昏昏欲睡的瑟薇娅的背，另一只手接过艾菲儿适时递来的、温度刚好的安神花茶，抿了一口。
雅努斯蜷在沙发的另一头，盖着薄毯，蓝眼睛半阖，显然孕早期的倦怠让她也懒得参与这种无聊的对话。
“忒修斯。”我放下茶杯，开口。
“在。”
“带你家这位，”我用下巴指了指还没完全缓过神来的德尔翁，“去白银城逛逛吧，你们难得来一趟鸢尾。”
我顿了顿，语气更随意了些：“瑟薇娅的孩子还没满月，她现在需要安静休息，不宜见客，也不宜太吵闹。”
我这话半真半假，但主要还是嫌德尔翁太吵。
“我们就不出门奉陪了。”
忒修斯立刻领会了我的意思。她再次微微躬身：“我明白了，感谢您的建议。”
她转头，看向德尔翁，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贯的风格，“德尔翁，我们确实该去顺便看看这座美丽的城市。不要打扰瑟薇娅休息了。”
德尔翁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已经重新闭上眼睛假寐的瑟薇娅，以及旁边明显也不想动弹的雅努斯，终于认清了现在自己在这里确实有点多余的事实。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对瑟薇娅说：“那……妹妹，你好好休息。哥哥晚点再来看你。”
瑟薇娅勉强睁开一点眼睛，对德尔翁露出一个温柔又带着点歉意的笑，然后点点头：“嗯，哥哥，忒修斯姐姐，你们去玩吧。我没事的。”
德尔翁这才被忒修斯轻轻拉着，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会客厅。
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炉火声和我们几人的呼吸声。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瑟薇娅能靠得更舒服些，伸手将她耳边一缕滑落的银发别到耳后。她满足地喟叹一声，几乎整个人窝进我怀里。
雅努斯也动了动，把脚伸过来，搭在我的腿上，含糊地说：“总算清静了……霍格，我有点饿……”
艾菲儿已经起身，碧绿的眸子扫过我们，平静地说：“我去安排，回卧室等我就行。”
怀孕和生产似乎对艾菲儿而言只是又一个需要周密计划、高效执行的项目。
照她的话语来说——“这是为所爱之人献上身心的证明。”
相比之下，瑟薇娅和雅努斯则更贴近普通孕妇的状态——被孕吐、嗜睡、情绪波动和身体逐渐变化的细微不适所困扰。
她们需要更多的呵护、包容和实实在在的拥抱。
我半扶半抱着脚步虚浮、眼皮打架的瑟薇娅，另一只手牵着不断打哈欠的雅努斯，慢吞吞地挪回卧室。
两人几乎是一沾到柔软的床垫，就发出满足的叹息，意识迅速沉入睡眠的深海。
瑟薇娅习惯性地蜷缩起来；雅努斯则摊开手脚，眉头在睡梦中还微微蹙着，仿佛在跟不适感较劲。
我替她们盖好被子，用风魔法让房间内的空气更温暖柔和。刚在床边坐下，卧室门就被无声地推开了。
艾菲儿走了进来。她金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手里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几样清淡的点心和一壶冒着热气的、散发安神香气的花茶。
她把托盘轻轻放在靠窗的小圆桌上，动作轻盈无声，碧绿的眼眸扫过床上已然熟睡的两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她不吃了吗？”她低声问，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吃了，”我摇摇头，“直接睡了。” 孕期的精力消耗，对她们而言是实实在在的负担。
艾菲儿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她将托盘上的东西简单归置了一下，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我。房间里只点亮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在她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在我无声的示意下，她抬起手，解开了长袍的系带。丝滑的布料如同流水般从她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的地毯上。
灯光洒在她的胴体上。
的确，她不像个“传统意义”上的孕妇。腹部已经有了明显圆润优美的隆起，但除此之外，她的身体线条依旧紧致流畅，肌肤光洁如玉，在光下仿佛自带莹润的光泽，看不到任何所谓妊娠纹的痕迹。
精灵的肉体所有的变化都如同生命的重塑，外在展现的只有一种丰腴的、充满生命力的美感，柔韧性与协调性甚至比孕前更胜一筹。
她走到我面前，带着那股熟悉的、混合了草木清香和一丝独特甜奶的气息。她轻轻坐在我腿上，温热的肌肤与我相贴，手臂环上我的脖颈。
“爸爸，”她凑到我耳边，气息温热，声音里带着一种平静的诱惑和纯粹的关切，“今天……累吗？想不想喝点奶？可以帮助放松，恢复精力。”
她的提议直接而坦然，对她而言，这既是母性哺育的本能，也是她最喜欢，认为最有效、最直接的情感连接方式。
我没有用语言回答。
只是将她抱住侧躺在床，微微偏头，用轻柔的动作，替代了所有的回答。
温润、清甜、带着平和魔力的暖流，如同最温柔的山泉，缓缓注入。艾菲儿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的轻叹，身体更加放松地倚靠着我，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我的黑发，碧绿的眼眸在昏暗中半阖，里面是沉淀的安宁与奉献的喜悦。
过了一会儿，我才抬起头，结束了这短暂而温存的哺育。舌尖掠过唇边，还残留着那独特的清甜。
艾菲儿与我平视，碧绿的眼眸在昏暗中如同静谧的深潭，她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拭过我的唇角。
“喝饱了吗，爸爸。”她轻声问，语气里没有邀功，只是单纯的确认，“不够的话，还有哦。”
我看着她。
灯光勾勒着她精致的脸庞，那双总是平静理性、仿佛能解析世间一切规则的眼眸，此刻只盛着我一个人的影子。
腹部圆润的弧度紧贴着我，传递着生命的温暖和存在感。
她确实不像个寻常的母亲。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掀开旁边的柔软被子。
我们一同滑入被窝，温暖瞬间包裹上来，隔绝了空气中的微凉。
在只有我们两人气息交织的狭小空间里，我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不同于刚才的吮吸，更缓慢，更深入，带着品尝和探索的意味。
艾菲儿一如既往地温顺回应，双臂环住我的脖子，微微仰起头，将自己更完整地交付。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带着那种独特的甜香，萦绕在鼻尖。
唇瓣稍稍分离时，我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了蹭她的，低声说：“你可真不像一个妈妈，艾菲儿。”
别的母亲或许会更多沉浸在即将诞育新生命的自我体验中，而她，似乎永远把我放在优先级的第一位。
艾菲儿眨了眨眼，长而密的睫毛扫过我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她似乎思考了一下这个评价，然后，那双碧绿的眸子里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清澈而笃定：“因为我首先要照顾好龙爸爸。”
说完，她不等我反应，主动再次凑上来，索求另一个亲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撒娇的轻喃：“因为爸爸就是妈妈的一切……”
我手指穿过她柔软如丝绸的金发，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狡猾……” 我在她换气的间隙，含混地吐出这个词，带着无尽的宠溺。
“那就请您尽情惩罚这个狡猾的精灵吧，主人……唔……”
被窝里，我们如同两株缠绕的藤蔓，分享着彼此的体温、气息和心跳。而床上另外两位妈妈睡得正沉。
艾菲儿或许不像个“传统”的妈妈，但她是我的艾菲儿。
这就足够了。
第31章 家的味道
意识从浅眠中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脸颊上轻柔的触感。睁开眼，昏暗的光线下，艾菲儿侧躺在我身边，一只手正轻轻抚摸着我的脸，指尖从眉骨滑到下颌。
见我醒来，她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并没有收回手。
“抱歉，”她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我的皮肤，“给你弄醒了……”
“没事。”我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她的指尖，“怎么突然想摸我？”
艾菲儿静静地看着我，眼睛里映着某种更柔软的情绪，她沉默了几秒，才轻声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属于我的、小小的幸福。”
她的指尖在我掌心轻轻划了划，然后，她凑近，将柔软的唇递了上来，落在我唇角，像一个无声的封印，确认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暖真实不虚。
我们又在被窝里缠绵了一会儿，交换着不带情欲、却充满眷恋的亲吻和轻抚，直到窗外的光线又偏移了几分。
艾菲儿终于松开环住我脖子的手臂，撑起身体，看了眼旁边依旧睡得香甜、甚至发出细微鼾声的雅努斯和瑟薇娅。
“她们还没醒，”她低声说，掀开被子一角，“现在该准备晚饭了，今晚我下厨。”
我们两个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地起身，尽量不惊扰床上的两位。她拉着我走到相连的更衣室，这里比卧室更暗，只有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她没有开灯，而是熟练地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她的贴身衣物，在昏暗中泛着不同材质的光泽。
她的手指划过一排，最后停在某处，却没有拿出来，只是指尖在上面停留了片刻。我看清了，那是之前某次她穿过的、缀着细小珍珠和黑色蕾丝的内衣，设计相当大胆。
“之前还挺喜欢这件呢，”她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不过现在不行了，有了宝宝，不能穿这种束缚感太强、或者那些带小道具的。”
她移开手指，转向旁边另一摞更素净、面料明显更柔软宽松的内衣。她挑出一套，然后转过身，面向我，将衣物递到我手里，意思很明确——不是让我拿给她，而是让我帮她穿。
“亲爱的，”她抬起手臂，示意我，“从这件开始。”
更衣室里空间狭小，我们几乎贴在一起。
我接过那件丝质的内裤，在她无声的引导下，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她穿上。
指尖不可避免地划过她大腿内侧光滑冰凉的肌肤，她微微颤了一下，但没躲开，反而轻轻握着我的手腕，调整着我的动作，让我的手掌更贴合她的曲线。
然后是内衣。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金色长发披散在光洁的背上。我笨拙地扣上搭扣，调整肩带。她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引导着我的手指抚摸过侧肋、后背，最后停留在微微隆起的、弧度优美的小腹上，轻轻按了按。
“怎么这么滑？”我忍不住问，指尖流连的触感确实好得惊人，像最上等的玉石，又带着精灵肌肤特有的温润弹性。
“毕竟，”她声音很轻，“每天都要给爸爸验货……身体自然会记得，要保持最好的状态。”
这回答……很有她的风格。
穿戴整齐，我们又仔细听了听卧室的动静，确认雅努斯和瑟薇娅依然在熟睡，呼吸平稳。
这才像完成了一场秘密仪式，悄悄溜出更衣室，离开了弥漫着安眠气息的卧室。
走廊里光线明亮了些，艾菲儿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端庄平静的模样，与刚才在昏暗更衣室里主动引导我触碰她每一寸肌肤的样子截然不同。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滑腻触感和温度，此刻与她的手掌心相扣。
我们就这么牵着手，穿过王宫长长的、铺着华丽地毯的走廊，走向飘来隐约食物香气的厨房区域。
沿途遇到行礼的女仆和侍从，我们也只是微微颔首，没有松开彼此的手。
艾菲儿步履平稳，姿态与孕前几乎无异。
厨房的门开着，里面传来食材清洗和锅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宽敞明亮的厨房里，各类蔬果肉类已经分门别类地摆放在料理台上，闪烁着新鲜的光泽。
“吃什么？”我靠在光滑的大理石料理台边，看着艾菲儿熟练地系上一条素雅的围裙。
艾菲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走到水槽边，仔细清洗双手，然后拿起一个洋葱，指尖冒出极细微的绿色魔法光芒，洋葱表皮便自动剥离，悬浮到一旁的垃圾筐里。
她做起这些事来，总有一种古老的美感。
“我想做些有意思的。”她一边处理洋葱，一边说，碧绿的眼眸扫过台面上的番茄、茄子、西葫芦、彩椒等，“既开胃，又营养均衡，适合她们现在的胃口。”
“例如？”我拿起一个红彤彤的番茄在手里掂了掂。
“群英荟萃。”艾菲儿清晰地说出这个词，然后补充了通俗名称，“或者叫……普罗旺斯炖菜（Ratatouille）。格丝给我说，雅努斯小时候，每次生病或者心情低落，皇后就会亲自做这个。小火慢炖，各种蔬菜的味道融合在一起，温暖又踏实，是她记忆里‘家’的味道。”
我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你还特意打听了这个？”
艾菲儿将切好的洋葱放入预热好的锅中，听着滋啦的悦耳声响，“了解家人的喜好，是分内之事。毕竟……”
她顿了顿，拿起番茄，锋利的厨刀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道银光，将番茄切成均匀的片状。
“她可是把她最喜欢的人，”艾菲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分给了我和瑟薇娅。”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理解，有钦佩，或许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感同身受的酸涩。
“如果换作是我，站在她的位置上……”艾菲儿摇了摇头，将番茄块倒入锅中，“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做出同样的决定。接纳，分享，甚至要管理这份庞大而复杂的‘家庭’，甚至还有一个新生的国家……她承担的压力和需要调和的情绪，远比我和瑟薇娅要多。”
她拿起木勺，轻轻搅动着锅子里开始变软的蔬菜，声音混合在逐渐升腾的蒸汽和香气中：“所以，她当‘大房’，我一点意见都没有，这是她应得的尊重和位置。”
“所以，”我接口，带着点玩味，“你现在做她童年最喜欢的菜，是在讨好她？”
艾菲儿停下动作，转过头，碧绿的眼眸直直地看向我，里面没有刻意，只有一片清澈的坦然：“不是讨好。”
她纠正道，语气认真得像在阐述一个道理。
“是因为她是我最亲的家人之一，霍格。”
“为家人准备合心意的食物，记住彼此的喜好，在需要的时候给予温暖的支持……这是家人之间，最平常也最重要的事。”
说完，她便转回头，继续专注地处理其他蔬菜，侧脸在厨房温暖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开始给茄子切片，动作依旧精准，嘴角却似乎微微扬起。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听着锅里渐渐浓郁的“咕嘟”声，空气中弥漫开洋葱和番茄炖煮后质朴又开胃的香气。
是啊，家人。
我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变得圆润的腰身，下巴搁在她肩头。
“需要我帮忙吗？大厨。”
“爸爸在旁边看着就好，”她侧脸蹭了蹭我的头发，“或者，帮我把那边架子上的香草拿来。罗勒和百里香。”
“遵命。”
厨房里，气味越来越浓，混合着香草的清新。分不清是炖菜的，还是“家”的。
第32章 公主们的幸福
晚餐时分，长桌上弥漫着普罗旺斯炖菜那质朴而诱人的香气。
灯光柔和，映照着一桌色泽鲜艳的菜肴，中央那锅群英荟萃尤其引人注目，各种蔬菜炖得软烂入味，汤汁浓郁。
我之前还暗自怀疑艾菲儿是不是做得太多了，毕竟以人类的视角来看那可是满满一大锅。但现在看来，是我太不了解孕妇，尤其是两位明显处于“胃口大开”阶段的孕妇。
“艾菲儿！再来一碗！”雅努斯率先举起空碗，蓝眼睛亮晶晶的，脸颊因为吃得急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完全看不出下午那副恹恹欲睡的样子。
她面前的盘子已经空了，连汤汁都用面包蘸着吃光了。
“我、我也要……”瑟薇娅也小声附和，虽然吃得比雅努斯秀气些，但她面前那份炖菜也消失得飞快，此刻正眼巴巴地看着锅里。
艾菲儿正坐在主位旁边，吃得慢条斯理。听到两人要求，她立刻站起身来拿起长柄勺。
“好好好，慢点吃，两位。还有很多。” 又给两人各盛了满满一碗，炖菜浇在米饭上，散发出诱人的色彩。
两人接过碗，又埋头苦干起来。
一时间，餐桌上只剩下勺碗轻碰和满足的咀嚼声。我看着她们风卷残云般的速度，开始认真思考明天是不是该让厨房多备点食材。
最终，雅努斯和瑟薇娅不仅干掉了那锅分量十足的炖菜，还各自解决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配菜和主食，这才摸着明显鼓起来的小腹，发出满足的叹息。
“呼……吃饱了……”雅努斯靠在椅背上，一脸幸福，“活过来了……”
“嗯……好好吃……”瑟薇娅也小声赞同，红扑扑的脸上满是满足。
侍从们悄无声息地上前，开始撤下空盘和餐具。
雅努斯这时才像刚想起来似的，看向艾菲儿，好奇地问：“艾菲儿，你怎么会做‘群英荟萃’这道菜？这道菜在我们鸢尾也不算特别常见，尤其是这种……很地道的做法。”
她回味着嘴里熟悉又熨帖的味道，眼神里带着探究。
艾菲儿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平静地回答：“因为这道菜你喜欢吃。”
“你从哪里知道的？”雅努斯追问，她可不记得自己跟艾菲儿详细讨论过童年食谱。
“秘密……”
“神神秘秘的……”雅努斯嘟囔了一句，但脸上并没有不高兴，反而因为这份被细心记住的喜好而感到一阵温暖，“不过，真的很好吃，谢谢你，艾菲儿。”
“我的荣幸。”
餐具撤净，换上清淡的助消化花果茶。雅努斯捧着温暖的茶杯，终于有时间感慨：“这几天真的……好饿好饿，感觉怎么吃都填不饱，肚子像个无底洞，小家伙也太能吃了。”
她说着，还揉了揉自己的小腹。
“我也是……”瑟薇娅小声附和，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明明刚吃完没多久，又饿了……而且特别想吃甜的和酸的。”
两人说完，不约而同地看向对面气定神闲、食量如常的艾菲儿。
“艾菲儿，你怎么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雅努斯忍不住问，“你不会饿吗？还是精灵怀孕不一样？”
艾菲儿放下茶杯，解释道：“精灵的体质确实有些不同。我们可以更高效地吸收环境中弥散的自然魔力，转化为维持自身和胎儿所需的能量。所以对纯粹物质食物的需求，不会像人类或人鱼那样剧烈增加。”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必要的营养摄入还是需要的，所以我也会按时进食，只是不需要你们那么大量。”
“原来是这样……”雅努斯和瑟薇娅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难怪”的表情。
“那……艾菲儿，”瑟薇娅红着脸，怯生生地问，“你的宝宝，大概什么时候会出来呀？预产期……你知道吗？”
雅努斯也立刻竖起了耳朵，这是她们都关心的问题。
艾菲儿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较为明显的腹部，伸手轻轻抚摸着，碧绿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属于母亲的、纯粹的温柔和一丝不确定。
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掰着手指计算：“如果是纯血精灵，孕期通常在九个月左右。大概还有六个月。”
她指了指我，“但是……这是个混血宝宝。爸爸的血脉太过强大，精灵的孕期计算方式可能不完全适用。我也说不准具体什么时候。或许会提前，或许会延后……甚至可能出现其他意料之外的变化。”
“反正，”她最后总结道，手指在小腹上画着圈，仿佛在安抚里面的小生命，“宝宝有在好好长大，魔力波动稳定而强健，这就够了。具体什么时候见面……就让他自己决定吧。”
雅努斯和瑟薇娅听得似懂非懂，但都被艾菲儿话语里那种笃定和温柔所感染。
她们不约而同地也将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虽然她们的宝宝可能还要更久才能被如此清晰地感知。
“对了，”雅努斯看向我们，“明天我们得去画肖像画了。王室的画师已经催了好几次。历代鸢尾的统治者，都要画一张标准像，挂在走廊上。我想着，趁现在肚子还没大到行动不便，赶紧画了比较好。”
我回想了一下走廊上那些油画——厚重的油彩，华丽的服饰，严肃的表情，以及几乎千篇一律的卷发和大胡子。
我扯了扯嘴角：“就是走廊上挂着的那些……胡子大大、头发卷卷的家伙们的同类画像？”
雅努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在调侃先王们的经典形象，忍不住笑了：“那是先王们的仪容！是时代的审美！”
她笑完，忽然意识到什么，顿了顿，表情变得有点微妙，小声嘀咕，“……差点忘了，你才是最老的那个。在你面前说‘历代’……我的问题。”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点懊恼，“怀孕好像真的会让人变蠢一些……”
瑟薇娅一直安静听着，这时才细声细气地开口，红瞳里带着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我……我只在走廊上看到一个国王，和一个王后的画像挂在一起……可是，我们……”
她看了看雅努斯，又看看艾菲儿和自己，“有三个呀……画师先生会画三张吗？还是……”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走廊传统的王室肖像，通常是一夫一妻的庄重合影，象征着正统与唯一。她们这样的情况，显然不在传统框架内。
雅努斯立刻明白了瑟薇娅的担忧，她摆摆手，语气干脆地打断：“瑟薇娅，那是因为在大多数情况下，国王身边除了王后，很少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真正意义上的‘爱人’。”
“很多婚姻都是政治的附属品，王后或许享有尊荣，但未必拥有国王的心，更别提其他妃嫔，那更多是利益交换或繁衍子嗣的工具，是政治牺牲品的一部分。”
她的目光扫过我和艾菲儿，最后回到瑟薇娅脸上，声音变得柔和而坚定：“但我们不一样。我们不是因为政治，不是因为利益，也不是单纯为了繁衍……虽然这家伙的血脉确实需要传承。”
她瞥了我一眼，带着点嗔怪，“我们是因为‘他’，才聚在一起，成了一个家。一个或许不符合传统，但真实存在的‘家庭’。我们会互相扶持，一起欢笑，一起面对危机。”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瑟薇娅放在桌上的手：“所以，画像怎么画，挂不挂，怎么挂，那不是问题。但我们的关系，我们彼此，是实实在在的。你，艾菲儿，我，还有霍格，我们是一个整体，一个家，明白吗？”
她的想法和艾菲儿如出一辙，她们早就把自己当做了这个家的一份子。
瑟薇娅的眼睛微微睁大，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泛起感动的光晕，她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嗯！我明白了……雅努斯，谢谢你……谢谢你愿意把霍格的爱，分给我们……”
她知道，作为最初的伴侣和名正言顺的王位继承人，雅努斯本可以独占更多，但她选择了分享和接纳。
“这也是为什么，我想为你做那道炖菜的原因之一。”
雅努斯和瑟薇娅都看向她。
“不仅仅是因为那是你喜欢的食物，”艾菲儿的声音清晰而温和，“更是因为，你在用你的方式，守护这个家，调和可能存在的矛盾，给予我们应有的位置和尊重。这份心意，值得被温柔对待。”
三个女孩，三种不同的性格和出身，此刻却因为共同的爱人与即将到来的新生命，感情在无声中更加紧密地交融在一起。
她们开始轻声交谈着，分享着对未来宝宝的想象，对画像细节的设想，气氛和睦而温暖。
我看着她们，等她们聊得差不多了，我才慢悠悠地插话：“说起来，雅努斯一开始让我多找几个，好像就是为了传宗接代来着？”
雅努斯闻言，脸一下子红了，瞪了我一眼，反而有种被说中心事的娇嗔：“现在目的不是达到了吗？而且超额完成！大、色、龙！”
“达到了，所以……” 我放下一直把玩的金币，伸出手，将坐在我旁边的雅努斯拉了过来，轻轻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我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听清，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谢谢你，我的挚爱。”
不仅仅是为她接纳了艾菲儿和瑟薇娅，更是为她这份在责任、爱情与私心之间努力寻找平衡、并最终选择用宽广胸怀去构建一个“家”的勇气和智慧。
艾菲儿也微微颔首，碧眸清澈：“谢谢你，雅努斯。”
简单的几个字，蕴含了她最郑重的认可。
瑟薇娅更是直接红了眼眶，小声重复：“谢谢雅努斯……给了我们家……”
雅努斯被我搂在怀里，听着我们的话，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轻轻颤抖起来。她没有挣扎，而是把脸埋进我胸口，不一会儿，我就感觉到胸前衣料传来湿热的触感。
“你们……哇……”
她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声，哭声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被理解的感动，付出被珍视的欣慰，或许还有孕期格外敏感的情绪波动。
艾菲儿立刻放下茶杯，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可以称之为惊讶的表情：“别别别雅努斯，控制一下情绪。孕妇不能哭得太厉害，对宝宝不好，也容易让自己头疼。”
雅努斯听到“对宝宝不好”，果然努力吸气，试图平复。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
过了一会儿，她才从我怀里抬起头，蓝眼睛湿漉漉的，鼻尖也红红的，但脸上却绽开一个有点傻气、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擦脸，看着我们，声音还带着鼻音，却无比清晰地说：“我……我就是觉得……好幸福。”
“有你们在……真的好幸福，我爱你们。”
“对我们来说也是如此，雅努斯。我们也爱你……”
第33章 未来最好的象征
“快点霍格！快看看这件衣服怎么样？这套蓝色的会不会显得太严肃了？还是这套带银线刺绣的更有王室气度？”雅努斯站在落地镜前，手里拿着两套深蓝色调的华丽礼裙，左比右划，眉头紧锁，蓝眼睛里写满了纠结。
她已经换了三套了。
艾菲儿和瑟薇娅倒是早早选定了。艾菲儿换上了卢德本纳精灵王室的传统礼裙——那是一身以森林绿为底、用秘银丝线绣满生命树纹路与古老符文的曳地长裙，款式典雅庄重，完美衬托出她修长的身姿和此刻腹部圆润的优美曲线，金发披散，碧眸沉静，已然是精灵公主的完美仪态。
瑟薇娅则穿着多尼亚人鱼王室的珍珠白渐变长裙，从肩头的银白渐次过渡到裙摆的海水蓝，裙摆处点缀着细小的、如同浪花般的珍珠与碎钻，银发精心编织，红瞳带着一丝羞涩的期待。
她们俩已经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吃了一段时间的马卡龙了。
我靠在对面的门框上，手里百无聊赖地弹着一枚金币，看着镜前忙碌的身影，打了个哈欠。
“就那件挺好的，”我懒洋洋地指了指她最初拿出来、现在被她扔在一边椅子上的那套纯白色、绣着蓝色鸢尾花、款式相对简洁大方的礼裙，“你看我，一直都是这件黑色的衣服，几百年都没换过样式，不也挺好？”
我扯了扯身上偶尔会在特殊场合拿出来的黑色礼服，表示对她这种换装游戏的不理解。
“你那是习惯了！大懒龙！”雅努斯回头瞪了我一眼，脸颊因为忙碌和挑选而微微泛红，“我很在意这种事的！这可是要流传千古的王室肖像！当然要选最能代表我现在状态和心意的衣服！”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而且……怀孕了，身材有点变化，得挑显瘦的……”
我看着她明明还很纤细的腰身，无奈地摇头。最终，在我快把金币弹到天花板上时，她似乎终于下定决心，拿起了最初那件白色的。
“好吧，就这件……你最早挑的那件。”我适时地表示支持，虽然我觉得她穿哪件都差不多——当然，这话现在不能说。
又折腾了一会儿，在艾菲儿和瑟薇娅帮助下，雅努斯才穿戴整齐，白色礼裙勾勒出她依旧纤细但在我眼里已能看出一丝不同弧度的腰线，深蓝色的长发精心盘起，露出优雅的脖颈，胸前佩戴着鸢尾王徽，整个人显得清新充满活力。
“好了！出发！”她终于满意，深吸一口气，挽住我的手臂。艾菲儿和瑟薇娅也紧跟在后。
阳光透过高大的拱窗，将画室照得一片通透明亮。空气里飘荡着各类颜料的独特气味，混合着从窗外花园飘来的隐约花香。
画室宽敞，一侧摆满了各种尺寸的画框、绷好的画布，以及堆积如山的颜料罐和画笔。
中央空出了一块区域，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背景是厚重的墨绿色天鹅绒帷幕。几把风格各异的椅子散落着，显然是供我们选择姿势用的。
一位头发花白、留着精心修剪的八字胡的中年男子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身边支着一个巨大的画架，上面绷着雪白的画布，旁边的小推车上摆满了调色盘和各式画笔，其中几支笔杆上镶嵌着微小的魔法水晶，显然是魔导笔。
“各位大人，日安。”男子躬身行礼，姿态不卑不亢，带着艺术家的洒脱，“我是宫廷画师库尔贝，很荣幸能为各位执笔。”
他的目光迅速而专业地扫过我们四人，应该是在观察我们的服饰细节。
雅努斯点点头，介绍道：“库尔贝先生是鸢尾最好的肖像画家之一，我小时候的肖像，还有后来的一些官方海报，都是他画的。”
“库尔贝先生，”我直接开口，省去了寒暄，“关于这幅画，有一点需要明确。我们不需要拘泥于传统的国王王后双人肖像模式。”
“哦？”库尔贝挑挑眉，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示意我继续。
“我们四个，是一个家庭。”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所以，这一代的鸢尾王室肖像画里，要有四个人。这会让你为难吗？构图，绘画……任何方面。”
库尔贝闻言，非但没有露出为难的神色，反而眼睛一亮，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爽朗，在画室里回荡。
“为难？哦，我亲爱的大人，您可太不了解艺术家了！”他搓着手，脸上焕发出兴奋的光彩，“我最喜欢的，就是打破陈规，挑战传统！四人肖像？一个真正的‘家庭’肖像？这太棒了！远比画两个板着脸、按照固定姿势摆拍的人有趣得多！这会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值得期待的作品之一！我向您保证，我绝对会倾注全部心血，认真为各位作画！”
他的热情很有感染力，连雅努斯都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
“那么，”库尔贝拿起一支炭笔，在空白的画布上虚虚比划着，“各位有没有讨论过，希望以什么样的姿势入画？毕竟，四个人，要兼顾平衡、美感，还要体现‘家庭’的联结……”
“有的。”雅努斯立刻点头，昨晚她们三个女孩确实兴致勃勃地讨论了很久。她看向我们，“快点，大家，按昨晚说好的。”
我们四人走到背景帷幕前，按照昨晚商议的姿势站好。
我站在略微靠后的中心位置，依旧是那副随意却挺拔的姿态。
雅努斯站在我的右侧前方半步，微微侧身靠向我，一只手轻轻搭在我的臂弯，另一只手则自然而优雅地垂在身侧，脸上带着属于女王的沉静与温柔。
艾菲儿站在我的左侧，与我几乎并肩，姿态端庄，碧眸平视前方，双手交叠轻轻置于隆起的小腹前，将精灵公主的优雅与初为人母的宁静完美结合。
瑟薇娅则坐在我身前左侧一把精致的矮凳上，微微仰头，红宝石般的眼眸望向画师的方向，带着些许羞怯和期待，双手放在膝上，珍珠白的裙摆如花朵般散开。
我们四人形成了一个错落有致、彼此联系又各有特色的整体。光线从侧面的高窗洒入，在我们身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完美！太棒了！就是这个感觉！”库尔贝激动地挥舞了一下炭笔，然后迅速在画布上勾勒起大致的轮廓和光影分区。
他一边画，一边低声调整着我们的细微角度和手部姿态。
准备就绪后，他换上了那些镶嵌魔法水晶的魔导笔。随着他手腕灵活地挥动，魔力被精确引导，不同颜色的颜料如同被赋予了生命，从他指尖的笔端流淌而出，精准地落在画布上。
库尔贝画得非常投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也浑然不觉。画笔与画布接触的沙沙声，调色盘上颜料混合的细微响动，构成了画室里唯一的旋律。
时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库尔贝终于停下了笔。
他后退几步，眯着眼，仔细审视着画布，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疲惫与巨大满足的笑容。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布，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对我们躬身：“完成了，大人们。请过目。”
他侧身让开。
我们四人走上前，看向那幅巨大的画布。
画面上，色彩和谐饱满，光影处理得极其精妙，仿佛将刚才那一刻的阳光和氛围永久封存。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画面的每一个细节，最终，落在了我们身后作为背景的深色天鹅绒帷幕上。
起初看来，那只是厚重、平整的墨绿色，用以衬托我们的身形。但仔细看去，在帷幕层层叠叠的褶皱深处，库尔贝用极细的、近乎透明的金色颜料，勾勒出了一些若隐若现的图案。
那是龙的轮廓。
龙头部分露出一只半阖的、仿佛在守护又仿佛在沉睡的竖瞳。
金色很淡，几乎融入背景的暗绿之中，只有在特定角度和光线下才能察觉，这是一个只有知情者才能读懂的隐喻。
看来库尔贝也属于“知情者”，应该是雅努斯有所交代过。
画布上我们四人的形象栩栩如生，不仅仅是外貌的肖似，更重要的是神韵的捕捉——那份属于“家庭”的、无形的联结与温情，透过构图、姿态和眼神，清晰地传递出来。
瑟薇娅捂住了嘴，红瞳睁得大大的，看看画，又看看我们，小声惊叹：“好……好漂亮……”
没有王冠与权杖的刻意堆砌，没有威严到僵硬的姿态。
有的，只是一条巨龙，和他所爱的妻子们，以及他们即将到来的孩子们，最平凡也最真实的模样。
或许，这才是未来最好的象征。
“很好，库尔贝先生。”我最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这幅画，我们很满意。”
“荣幸之至，我相信这幅图画便会传遍整个大陆。”
第34章 巨龙的童话没有悲剧
“好，往右偏一点点……对，就是那里。稳住……好！”
王宫主走廊上，几名宫廷侍从正在小心翼翼地将一幅新装裱好的巨幅画作悬挂上墙。
库尔贝的技艺确实精湛，原作的震撼力透过精密的魔法拓印技术，被近乎完美地复刻在这块巨大的画布上。
如他所说，这幅画像正以惊人的速度被复制、分发，悬挂在鸢尾王国各大城镇的市政厅、重要公共场所，甚至作为外交赠礼送往邻国。
消息灵通的商旅渠道，则让这幅画的形象以更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大陆的权贵与知识阶层。
而这一幅，便是供人在走廊瞻仰的大号版本。
画框是厚重的暗金色，与走廊两侧历代鸢尾统治者的肖像画框制式统一，但画布上的内容，却与它的“邻居们”截然不同。
一幅史无前例的国王肖像。
画面上没有孤高的王座，没有冰冷的权杖与珠宝堆砌。
只有一个身着黑衣、神情慵懒却难掩威严的男人，一位倚靠着他、身着白裙、蓝发如瀑、目光沉静坚定的年轻女王，一位并肩而立、金发碧眼、姿态优雅端庄、手抚孕腹的精灵公主，以及一位坐于前方、银发红瞳、珍珠白裙如花绽放、带着羞涩期待的人鱼公主。
严肃来说，画面里蕴含的角色，远远不止“三人一龙”这么简单。画作里还有几个龙崽子在他们妈妈肚子里。
我靠在走廊另一侧的墙边，手里把玩着那枚这几天快被我盘出包浆的金币，看着侍从们最终将拓印画稳稳挂好，调整着画框的水平。
雅努斯没有在这里。她去了一个更私密的地方。
我转身，走向宫殿深处，那条不对公众开放、只陈列着历代鸢尾国王与王后原版肖像的画廊。
这里更加幽静，空气里弥漫着岁月、油彩和木头的气息。
画廊尽头，最新的一幅肖像前，雅努斯正独自站在那里。她面前墙上的位置刚刚被更新过。
原本那里应该悬挂着她的父亲兰德王和雅努斯母亲的肖像。
现在，兰德王夫妇的画像被稍微向左移动，空出的右侧位置，悬挂着库尔贝刚刚完成的原作——我们四人的肖像。
雅努斯亲手调整着画框背后隐藏的悬挂装置，让它与相邻的父王母后肖像保持在完美的同一水平线上。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画面上，她倚靠着我，脸上带着属于女王的责任感，也带着只有我能看懂的、看向我时的依赖与柔情。艾菲儿的宁静，瑟薇娅的期待，还有我的惯常表情，都被库尔贝永远地定格在了画布上。
雅努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我们四人的画像，又转头看向旁边父母亲的肖像。
画中的兰德王正值壮年，威严中带着仁厚；他身边的王后，雅努斯的母亲，是一位有着温柔蓝色眼眸和浅蓝色长发的美丽女子，笑容含蓄而温暖。
“母亲，”雅努斯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画廊里回荡，很轻，却异常清晰，“我现在……很幸福。”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倾听，又像是在整理言辞。
“比您当年……可能要幸运一些。”她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有怀念，有伤感，也有释然，“我的‘家’，可能有点挤，也有点不符合规矩……但很热闹，很温暖。您会理解的，对吧？”
她又静静地站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母亲画像的边框，仿佛一次无声的告别与告知。
最后，她转身，朝我走来，很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手指与我交扣。
“走吧。”她说，没有回头再看。
我们离开了寂静的画廊，重新走入有阳光和鲜活气息的走廊。她的手心有些微凉，但握得很紧。
“我母亲，”走在回卧室的路上，雅努斯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地讲述起来，仿佛刚才在画廊的倾诉打开了某个阀门，“她来自王国边境一个叫利托维尔的小村庄。那里不算富庶，但很平静。直到一伙流窜的强盗袭击了那里。”
我侧耳听着，没有打断。
“是父王亲自率领边防军剿灭了那伙强盗，在混乱中救下了当时还是少女的母亲。”
雅努斯的声音里带着对父亲勇武的骄傲，也有一丝命运无常的感叹，“后来……就像很多故事里写的那样，英雄救了美人，美人爱上了英雄。尽管母亲出身低微，备受贵族质疑，但父王力排众议，娶她为王后。他们一起推行了很多改善民生、扶持农业和边境贸易的政策，母亲虽然来自民间，但是识时务，懂大体，有着敏锐的洞察力。给了父王很多宝贵的建议。”
她的语气渐渐低沉下去：“可惜……好景不长。我十岁那年，母亲患上了一种奇怪的、连宫廷法师和最高明的牧师都束手无策的恶疾。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就像最美丽的昙花，只在夜空下绽放了短短一瞬，便凋零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我。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蓝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清澈见底。
“霍格，你看，我也算是被你‘拯救’的公主之一，对吧？从各种各样的危机里，从我自身的怯懦里。”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慨，更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庆幸和笃定，“但我很幸运。我的爱人，不会让这样的悲剧发生在我身上。”
她踮起脚尖，双手环住我的脖子，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气息交融，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因为我的爱人，是一条无所不能的巨龙。”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蓝眼睛，里面没有丝毫怀疑，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依赖。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然后稍稍退开，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雅努斯，有一件事，恐怕不行了。”
她愣了一下，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和紧张：“什么？”
我收紧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低沉地在她耳边说：“不能再分出更多的爱了。”
“我的心，我的精力，我的时间……已经被你和艾菲儿、瑟薇娅，还有即将到来的小家伙们，塞得满满当当了。再也分不出一丝一毫，给其他任何人了。”
我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甚至开始轻轻颤抖。不是难过，而是另一种极致的情绪涌动。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里面迅速积聚起水光，但这次她忍住了，只是把脸重新埋进我胸口，用力点了点头，闷闷的声音传来：“嗯……这样就够了。我们也只要你这么多。不然……就太贪心了。”
雅努斯的声音闷在我怀里，带着鼻音，却异常清晰坚定，那是一种知足的幸福。
我低头，吻了吻她带着淡淡花香的发顶，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那就再多多依靠我一点吧，我的爱人。”那是我傲慢的承诺，却又无比认真，“不用害怕‘贪心’。这个世界，只要你们想看，只要你们想要，都可以是我为你们编织的童话。在这里，没有不治之症，没有注定的悲剧。”
我想给她，给她们，一个永远明亮的结局。
雅努斯在我怀里轻轻动了动，似乎想抬头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走廊转角处传了过来：“因为是巨龙的童话，是吗？”
我和雅努斯同时转头，艾菲儿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雅努斯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像熟透的苹果。她下意识地就想从我怀里挣脱出来，双手抵着我的胸口，小声急促地说：“艾、艾菲儿！你、你什么时候……”
我怎么会让她得逞？
就在她试图分开的瞬间，我原本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一收，另一只手顺势穿过她的膝弯，微微弯腰——
“呀！”
雅努斯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腾空，被我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搂住我的脖子，蓝眼睛瞪得圆圆的，又羞又急：“霍格！你干嘛！快放我下来！艾菲儿还在看着呢！”
“看着就看着。”我抱着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低头对上她慌乱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我这不是让你好好‘依靠’着吗？可不能临阵脱逃哦，大老婆。”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足够清晰。
怀里的雅努斯身体一僵，脸更红了，简直要冒烟，把脸死死埋进我肩窝，发出含糊的抗议：“谁、谁要这种依靠啊！大色龙！快放我下来！”
艾菲儿已经走了过来，姿态依旧从容。她看了看被我抱在怀里当的雅努斯，又看了看我，碧绿的眼眸里那丝调侃的笑意加深了些：“看来我打扰到‘童话’的创作了，抱歉。” 她扬了扬手里的书，“我只是来确认，今晚的甜点菜单。”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看起来某些人现在可能没心思考虑晚餐了。需要我自行决定吗？还是等你‘冷静’下来再说？”
她这话说得一本正经，但配上眼前的情景，调侃意味十足。
雅努斯在我怀里闷闷地、自暴自弃地喊：“这种事情艾菲儿你自己做主就好！快把这个丢人的家伙带走！”
艾菲儿不再多言，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向依旧被我抱着的雅努斯，“雅努斯，偶尔这样‘依靠’一下，也没关系的。毕竟……”
她的目光扫过我，意有所指，“童话的书写者，看起来乐在其中。”
说完，她便优雅地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我和怀里还在装死的雅努斯。
阳光依旧温暖，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低头，蹭了蹭雅努斯发烫的耳朵，轻声问：“听见了？连艾菲儿都说没关系。所以，我的女王陛下，今晚想怎么‘依靠’你的巨龙呢？是继续抱着，还是换个姿势？”
“霍格——！！！”雅努斯终于忍不住，抬起头，蓝眼睛里水光潋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握着小拳头捶了我肩膀一下。
“你……你讨厌死了！”
第35章 传说：巨龙与地狱犬
诸神黄昏的余烬早已冷却，其震颤却彻底重塑了九界的每一个角落，包括这死者之国海拉海姆。
曾经笼罩这里的、永恒不变的阴冷雾气，如今变得稀薄而散乱，如同被扯碎的尸衣。
一切都发生了改变。规则松动，边界模糊，亡魂的叹息变得微弱而茫然。
那宏伟而阴森的宫殿埃琉德尼尔（éljuenir），曾是亡者审判与安息的象征性中心，如今已沦为一片占地惊人的废墟。
巨大的黑曜石柱断裂倒塌，雕刻着痛苦与宁静面容的墙壁破碎崩塌，曾经流淌着遗忘之水的沟渠干涸破裂。
寂静统治着这里，但那是一种空虚的、失去了主宰意志的死寂。
无人管辖的海拉海姆，就像一具失去了心脏的庞大尸骸，正在某种缓慢的变化中渐渐归于彻底的虚无。
尼德霍格的身影出现在这片废墟的核心。巨龙与周遭的破败格格不入，又仿佛本就是这亘古荒凉的一部分。
他漫步在残垣断壁间，竖瞳平静地扫过那些曾经象征死亡权柄的遗迹。
他将一点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灵魂余烬放置在脚下，其上散发着熟悉的凶戾与忠诚气息，尽管这气息已如风中之烛。
这是属于地狱犬加姆（Garmr）的碎片。这头曾在通往海拉海姆的入口格尼帕（Gnipahellir）洞穴外疯狂咆哮、以锈血锁链束缚的巨兽，如今也只剩下这点残响。
指尖传来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悸动。尼德霍格注入一丝极其细微的魔力，如同用最细的针挑起即将熄灭的灯芯。
碎片上，那点暗红光芒挣扎着亮了一瞬，一个模糊的、由光影和低吼构成的巨犬虚影浮现出来，极度虚弱，充满了痛苦与困惑。
它看向尼德霍格，本能地发出威胁的呜咽，却连成型的咆哮都做不到。
“加姆。”尼德霍格开口，声音在这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没有回响，仿佛直接被空旷吞噬。“海拉离开了，埃琉德尼尔已成废墟。旧的秩序随着黄昏一同倾覆，你侍奉的主君已然缺席。”
残魂发出悲哀的嘶鸣。
“但我与海拉，曾有过……约定。或者说，某种理解。因此，她将‘永夜邀约’的权能印记，交付于我。”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上方，一个极其复杂的魔法符文缓缓旋转，散发出纯粹的法则气息。
那正是海拉标志性的魔法之一。
加姆的残魂在看到这个符文的瞬间，骤然安静下来。
那虚影中仅存的、属于“忠诚”与“职责”的核心部分，被彻底触动了。它认得这个，这是主君的印记，是海拉海姆规则的一部分。
而如今，它出现在面前这条巨龙手中。
尼德霍格收起符文，看向手中碎片里逐渐稳定的残魂虚影。
“旧的世界已逝，新的世界正在混沌中孕育成形。死者需要归处，灵魂需要秩序，哪怕这秩序与过去不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海拉海姆不会消失，它将以新的形式存在，成为新世界必要的一环。但它需要一位统治者，一位了解旧日法则、又能适应新秩序的管理者。”
他直视着加姆虚影中那两点微弱的红光。
“我邀请你，加姆，海拉曾经的看门犬。不是以囚徒或野兽的身份，而是以新海拉海姆守护者与统治者的身份。替我管理这片重启的亡者国度，建立新的边界与规则。你可愿意？”
尼德霍格当然不会说出自己只是懒得管这个烂摊子这个事实，不过，加姆确实可能比他更了解海拉海姆。
毕竟，他只负责送倒霉蛋进来。
残魂沉默了许久，只有那暗红的光芒微微闪烁，仿佛在进行着激烈的、属于灵魂本质的思索。
它感受着尼德霍格手中残留的海拉权能气息，感受着这片废墟所代表的旧日终结，也感受着眼前这条龙话语中的意志。
最终，那模糊的虚影缓缓低下了头颅，一个沙哑、破碎，却异常清晰的意念直接传递到尼德霍格意识中，混合着犬类的低吼与灵魂的震颤：“海拉已将‘永夜邀约’交付于您……”
“那么，她的意志，便是吾等之方向。若新生的海拉海姆需要守门之牙，也需要梳理亡魂之爪。吾，加姆愿向您，尼德霍格，献上忠诚与利齿。”
那块灵魂碎片上的暗红光芒稳定下来，不再闪烁欲熄，而是如同接受了新柴的余烬，开始缓慢而持续地燃烧。虚影也凝实了些许，依稀能看出巨犬的轮廓，那低垂的头颅，是臣服的姿态。
“很好。”尼德霍格张开双翼，巨大的龙翼遮蔽天空，“那么，从此刻起，重整这片废墟，加姆。很快，就会有第一批来自新世界的居民到来。而你的第一个任务，便是确保他们得到恰当的安置。”
巨龙离开了海姆，没有关心那开始吸收废墟中散逸的死亡气息、逐渐恢复生机的灵魂碎片，以及似乎因新主人的意志而微微震颤的埃琉德尼尔废墟。
这些事都与他无关。
第36章 甩手掌柜
再次回到海拉海姆，眼前的景象让我的竖瞳微微收缩。
曾经记忆中的海拉海姆，那片只有永恒凋零、晦暗雾气和破碎宫殿埃琉德尼尔的荒芜大地已然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庞大、有序、沉浸在宁静永夜中的国度。脚下的大地不再是龟裂的焦土，而是覆盖着一层散发微光的、深蓝色绒毯般的奇异苔原，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远处，取代了旧日废墟的，是一座巍峨得超乎想象的城市。
它的主体是深邃的黑色与暗影般的灰色，但无数建筑的外墙上，流淌着幽蓝、银白或淡紫的魔法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构成星空倒悬于人间的奇景。
城市中央，一座宫殿群拔地而起，其主塔更是突破常识地向上延伸，塔尖融入乃至刺破了冥界固有的黑暗苍穹，仿佛一根定住整个亡者国度的巨柱。
看来，当初选择加姆作为这里的统治者，是合格的。
心念微动，我褪去人形伪装。漆黑的龙翼在背后豁然展开，投下如山脉移动般的阴影。双翼一振，便朝着那中央高塔掠去，气流在身侧呼啸，却带不起下方夜之国度的半点尘埃。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座新生宫殿的宏伟与精密。
当我飞临主塔外围时，一片由纯粹魔力构成的、泛着银白色光泽的宽阔平台，从塔身一处露台无声且迅捷地延伸而出，精准地停在我的飞行轨迹前方。
我降落在平台上，收起龙翼，在脚步落地的瞬间恢复为黑发黑衣的人形。
几乎就在同时，平台连接宫殿的大门开启，一个身影从中稳步走出，来到我面前，单膝触地。
“尼德霍格大人。欢迎归来。” 加姆的声音低沉，沉稳。
我低头看着这位海拉海姆的现任管理者。他已不再是那副浑身染血、对着生者与逃亡亡灵狂吠的恶犬模样。
如今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位身形极为健硕挺拔的男子，暗红色的头发如同凝固的火焰，短发利落，面容刚毅，眼瞳深处依稀残留着一丝属于犬科的金色竖芒，却不再凶暴，而是沉淀为冷静的审视与绝对的忠诚。
“起来吧，加姆。”我抬了抬手，“看来，你把这里管理得不错。比我预想的更有……秩序。”
加姆站起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他侧身引路，与我一同走入高塔内部。
“遵从您的意志，也为告慰海拉主人的往昔权柄。亡者的国度不应只有混乱与哀嚎，亦需宁静与归宿。新世界的灵魂源源而来，我们需要一个能容纳、甄别并安置他们的地方。”
塔内的空间广阔惊人，墙壁似乎是半透明的，可以望见外部流淌的魔法光河与更远处星点般的城区。
无数半透明、穿着各异时代服饰的灵魂体，沿着特定的光流通道安静地飘往不同的方向，没有哭喊，没有挣扎，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
“我将旧日的格尼巴洞窟改造为了‘初判回廊’，所有进入的亡魂首先在那里沉淀生前执念。”
加姆向我汇报，语气如同讨论今日的天气，“执念过重、可能危害秩序，会进入‘静缚之渊’，直至时光磨去它们的躁动。而大多灵魂，则会根据其本质，被引渡至不同的‘安眠区’。我……开辟了一些区域，让那些拥有共同记忆或愿望的灵魂能够彼此相邻，减少孤独感。”
我们来到一个巨大的环形露台，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夜之国度。万家灯火般的灵魂微光，在规则的几何区域内静静闪烁，竟有几分异样的壮丽。
“很有趣的改变。”我评价道，“海拉海姆不再只是令人恐惧的终点，倒更像一个……大型的驿站或归宿。”
“这才我认为死亡应有的模样。”加姆目光扫过他的国度，“冷酷的规则依然存在，但无需以痛苦的形式呈现。感谢您给予我重塑这一切的权能。”
“这是你应得的。”我看向他，“你证明了海拉海姆可以超越旧日形态的束缚。不过，我此次来，并非只为巡视。”
“我要见一个人，我有事要告诉她，叫呃……”
话到嘴边，我顿住了。
……遭了。
光记得是雅努斯的母亲，鸢尾的已故王后，可具体叫什么名字来着？
我面不改色，极其自然地换了个检索方式，“我要找一个人，” 我语气平稳地补充，“是个王后，蓝发蓝眼，十年内死的，有个女儿叫雅努斯。你看能不能找到。”
加姆几乎没有思索，立刻回答：“您说的这位，我有印象。”
这回轮到我有点意外了。海拉海姆如今容纳的灵魂数量如同天上的繁星，他居然能“有印象”？
加姆似乎看出了我的疑问，解释道：“并非所有灵魂都值得管理者特别关注。但您描述的这位是几千年来，少数几个在‘加姆意见箱’里投递信件的亡魂。”
“加姆……意见箱？” 我重复这个词组，语气里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古怪。
“嗯，叫她来吧。”我点头，顺便评价了一句，“意见箱……你倒是管理得现代化。”
加姆微微躬身：“维持秩序需要倾听，即使是亡者的声音。维尔达女士的许多建议，比如增加冥界植物种类以缓解灵魂的荒芜感，确实提升了整体稳定度。”
他抬起头，眼中金色微光稳定：“她目前在第三安眠区的‘静谧花园’象限，灵魂状态平稳澄澈。如果您要见她，马上就可以召来。”
办事效率倒是无可挑剔，虽然过程有点出乎意料。
“请您随我来。”
加姆引着我，没有去那种森严的议事大殿，而是来到了高塔中层一个相对私密的房间。
这里更像是生者世界高级贵族书房与茶室的结合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类似古老书卷和冷檀香混合的宁静气息，丝毫感觉不到这是亡者的国度。
加姆为我拉开一张座椅。“请您在此稍候，我亲自去引领维尔达女士。很快。”
他躬身退下，脚步无声。
我在椅子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扶手。加姆把这地方经营得还真是挺像回事。
果然就该当甩手掌柜。
第37章 维尔达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会客厅内的静谧。
“进来。”
门无声滑开。加姆率先走入，侧身让开通道。随后，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维尔达，雅努斯的母亲。
她穿着样式简单的长裙，颜色是我熟悉的鸢尾蓝。她的样貌停留画像上生命最美好的盛年，蓝发如雅努斯一样，是深邃的海洋之色，优雅地盘在脑后，几缕发丝柔和地垂在颈边。
蓝眼眸清澈明亮，带着历经生死后的通透与平静。
她走到我面前不远，提起裙摆，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向您致意，尊贵的大人。加姆大人说您要见我。”
声音温和，带着上位者良好的教养，却没有惶恐，只有得体的恭敬。
“坐吧。”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依言坐下，姿态放松而自然。加姆无声地躬身，退出了房间，并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以及窗外无声流淌的星河。沉默持续了片刻，我率先开口：“有人想给你带话。但是对着你的画像说话，你肯定听不见。”
这算是解释我出现在此地的直接原因。
维尔达的眼睛微微睁大，那抹期冀瞬间变得明亮。
“是……雅努斯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我点头，“她说，‘她很幸福’。还说，‘你会理解她的’。”
维尔达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攥紧了裙摆，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句简单的话和其中蕴含的全部重量都吸入灵魂深处。
过了几秒，她才松开手，脸上绽开一个极温柔、极欣慰的笑容，眼中似乎有光芒闪烁，但并未凝聚成泪。
“这孩子……”她轻声叹息，满是爱怜。
我从随身的空间里取出那份魔法拓印的肖像画副本，没有用递的，只是让它轻轻飘起，悬停在维尔达面前的空中，让她能看清每一个细节。
画面上，我，雅努斯，艾菲儿，瑟薇娅。
维尔达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她微微前倾身体，仔细端详着，从雅努斯倚靠着我时脸上的沉静与依赖，看到艾菲儿的宁静庄重，再看到瑟薇娅的羞怯期待，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留了许久。
然后，她抬起头，重新看向我，蓝眼睛里是纯粹的探究与了然，却没有丝毫我预想中的震惊、质疑或恐惧。
她只是很平静地问：“大人，您是……？”
“雅努斯的爱人。”我回答，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在生者世界很少提及的真名，“尼德霍格。”
维尔达点了点头，仿佛这只是确认了一个已知的事实。她的反应让我有点意外。
“你似乎并不惊讶，也不……害怕？”我直接问出了疑惑。
毕竟，无论是“尼德霍格”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含义，还是这幅肖像画所呈现的家庭，对一位传统的、已故的人类王后来说，冲击力应该都不小。
维尔达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看透世情的豁达。
“为什么要怕呢？”她反问道，目光再次落回画中的雅努斯脸上，“我看得出来，我的女儿……都已经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她的语气带着母亲特有的感慨，“但更重要的是，她的脸上，是幸福，不是恐惧，也不是强颜欢笑。她的眼神很安定，那是被好好爱着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她看向我，眼神清澈：“只要她过得好，过得幸福，那就够了。至于爱人的身份、家庭的形态……这些规矩，在生死面前，在真正的幸福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我活着的时候，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这是个很通透的女人。难怪能生出雅努斯那样的女儿，也难怪死后还能如此豁达。
“她怀孕了。”我告诉她另一个消息，“所以，暂时没法亲自来看你，或者说，不适合来这种地方。”
维尔达眼中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手下意识地捂住嘴。
“真的吗？太好了……” 随即，她立刻理解了我的意思，连连点头，“没事的，大人，完全没事的！能知道这些消息，看到这幅画，听到她亲口……呃，您转达的话，就已经让我无比欣慰了。”
她再次看向那幅画，笑容扩大，带着点促狭，“不过，这个家……确实挺‘与众不同’的呢。画上另外两位美丽的女士是……？”
“艾菲儿，卢德本纳的精灵公主，瑟薇娅，多尼亚的人鱼公主，同样都怀孕了。” 我一一介绍，“她们都是我的爱人，也是雅努斯认可的家人。”
维尔达听得眼睛越来越亮，非但没有不悦，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又令人开心的事情。
“一位精灵，一位人鱼……还有我的雅努斯。” 她喃喃道，目光在三人脸上流连，“真是奇妙的缘分。她们看起来……都很美好。雅努斯能和这样的家人在一起，一定不会孤单，真好。”
她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稍微小心了些：“大人……那，雅努斯的父王，兰德，他……？”
“他理论上应该算退位了。”我言简意赅，“将王国交给了雅努斯，协助处理一些事情。反正性命无忧。”
维尔达明显松了口气，肩膀松弛下来。“这样啊……那就好。他是个好国王，也是个……尽力的父亲。这样的结局，对他和雅努斯来说，或许都是最好的。”
我指了指那幅画：“这个，送你了。尽管死者不应该拿到这些东西，但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加姆应该不会阻止。”
“谢谢您，大人。这对我来说，是无价的珍宝。” 她小心地接住飘落的画，抱在怀里，如同抱着雅努斯一般。
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大人，请您……稍等一下。”
我挑眉，看着她。
维尔达站起身，走到我身前。“能……请您学下这个吗？”
我低下头。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她解开了自己的发带，她以极其灵巧熟练的动作，将披散在肩后的蓝发拢起一部分，手指穿梭，开始编织。
我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将每个细节都记在了脑子里。
她的动作很快，非常熟练。
她的发丝被分成几股，交错，缠绕，收紧……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好了。”维尔达向前一步，转过身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又带着一丝怀念的伤感。
“这个编发的方法，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很简单，但除了我，没人会。雅努斯小时候，我总想教她，可她总是笨手笨脚学不会，要么扯疼自己，要么编得一塌糊涂，最后总是气鼓鼓地要我帮她编好……”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看着我的后脑，仿佛透过我，看到了那个蓝发小女孩嘟着嘴坐在镜前的模样。
然后，她再次郑重的向我行礼，比刚才更深。
“大人，”她的声音无比真诚，带着母亲全部的感激，“谢谢您。谢谢您给了雅努斯一个家，一个如此特别又温暖的家。我知道，那孩子找到了她真正的归宿。这样，我就真的没有任何遗憾了。”
“嗯。”我应了一声，站起身，“话带到了，画也送到了，我该走了。”
维尔达抱着画，微笑着点头：“请您多保重，大人。也请代我照顾她们。”
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停顿了一下。
“那个发型，”我背对着她说，“我会编给她看的。。”
身后传来维尔达轻柔的、带着笑意的回应：“她会认出来的。”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加姆如同最忠实的影子，已经无声地等候在门外。
“接下来，给我把所有人类王国已故的国王都找过来，我要知道是谁宣布的屠龙可以迎娶公主！！！”
第38章 封口费
调查没有丝毫进展，反而有几个国王完全不顾周围人的立场大打出手，我最终放弃了追查，回到了鸢尾王宫。
没走几步，就在一条开满蓝紫色花卉的小径转弯处，看到了瑟薇娅。
她一个人，慢慢地走着，宽松长裙很好地遮掩了日渐明显的孕肚。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观察石板缝隙里钻出的小草，又像是在和肚子里的小生命无声交流。
耳鳍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显得宁静而专注。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漾开温柔的笑意。
“欢迎回来，爸爸。”她的声音软软的，“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去哪了？”
我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能感觉到那里比前几天更圆润了些。
“海拉海姆。”我没打算瞒她，但也没必要详细描述。
瑟薇娅眨了眨眼，脸上露出一点混合着好奇与敬畏的神色：“死者的国度？”
“对。”我点头，补充道，“去见了雅努斯的母亲，维尔达。是个……挺有趣的人。”
瑟薇娅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没想到我是去做这件事，“那雅努斯知道吗？她一定很高兴……”
“不，”我打断她，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看着她瞬间变得困惑的红瞳，“这件事，先不要告诉雅努斯，知道吗？”
瑟薇娅愣了两秒，然后用力点点头，甚至抬起两只手，伸出纤细的食指，在嘴唇前认真地比划了一个“x”的形状，表情严肃得像在发誓。
“我不说……”她保证道，声音很小。
但紧接着，她那双红眸里迅速掠过一丝狡黠的光，那点严肃瞬间消失，换上了一种带着点小小算计和撒娇意味的神情。
“但是……”她拖长了语调，微微歪着头看我，“要给我‘封口费’哦，爸爸。”
我挑眉：“什么？”
瑟薇娅立刻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我身上，挽住我的手臂，轻轻摇晃着，声音又软又糯：“现在……雅努斯和艾菲儿在处理政务。所以，去看音乐剧吧！就现在！城东新开的那家剧院，今天下午有《猫》的首演，我一直很想看！”
我看了眼天色，又看看她写满“想去”两个字的小脸：“现在？你不需要休息？”
“嗯嗯！”她连连点头，挽着我的手更紧了些，几乎是用半拖半抱的架势引着我往花园外走，完全不给我思考和拒绝的时间。
同时，她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低下头，带着笑意小声说：“宝宝，听到了吗？爸爸要带妈妈和你，一起去看音乐剧了哦。要乖乖的。”
这丫头……
我被她拉着走，看着她侧脸上那抹得逞的、小狐狸般的偷笑，忽然反应过来。
“瑟薇娅，”我停下脚步，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头看她瞬间有点慌乱的红眸，“你是早就计划好了，算准了我大概这个时候回来，所以特意在花园这里‘偶遇’我，对吧？”
什么一个人散步，分明是守株待兔。
瑟薇娅的脸“唰”地红了，耳鳍也变成了粉红色。
她眼神躲闪了一下，但很快抬起头，伸出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我的嘴唇，碧蓝的眼眸里漾着水光：“不许说……”
说完，她又把脸埋进我怀里蹭了蹭，然后重新挽紧我的手臂，声音闷闷地传来，“走了哦，爸爸。”
好家伙，连最害羞的瑟薇娅，在即将成为母亲和这个家的日益熏陶下，也学会了如何“小小地”偷跑。
算不算给她带坏了啊。
我无奈地摇头，反手握住她微凉柔软的小手。
“好，带妈妈和宝宝去看音乐剧。”
“不过，”我补充道，带着点劝导的意味，“要是中途你觉得累或者不舒服，必须立刻告诉我，我们马上回来。不然……”
“知道了，”瑟薇娅开心地应着，几乎是雀跃地拉着我往前走，“必要时我会告诉爸爸的。”
“告诉我什么？”
“我爱你……”
第39章 爱的勒索
我看着她手里那两张明显是剧院最前排的票券，叹了口气：“瑟薇娅，你不觉得，你买的位置……很不适合你现在的身份吗？”
“会吗……”她眨着红宝石般的眼睛，一脸天真，“我只是想离舞台近一点，看得清楚嘛。”
“想想看，一位怀孕的人鱼公主，和她的王子，坐在整个剧院最显眼的前排。”我提醒她，“你是想明天再给那些小报增加点‘王室秘闻’的头条吗？”
瑟薇娅这才“啊”了一声，恍然大悟般捂住了嘴，耳鳍都耷拉了下来。
她光顾着期待演出，完全忘了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隐没在人群中的深海公主，而是大陆最富传奇色彩的家庭中的一员。
“对、对不起，霍格……”她小声道歉，但眼神里对前排座位的渴望还没完全熄灭。
“不用道歉，只是下次你要早点说。”我牵起她的手，一丝极其精妙的认知障碍魔法无声笼罩了我们两人。
“这样就行了，还好我发现的早，小傻瓜。”
听到我的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雅努斯说过的……怀孕会变傻……看来是真的。”
我忍不住低笑，捏了捏她的手。“那你的意思是小龙崽让你变傻了吗？”
“才不是！” 她轻轻撞了一下我的肩膀，“宝宝才不会干那种事，是妈妈最近自己有点……”
我故意拉长了语调，接道：“傻？”
“不是啦！我是……”瑟薇娅嘟起了嘴，转过身来看着我，突然眼睛一亮，指着我背后，“看！就是这个！”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走到剧院门口，巨大的海报占据了整面墙壁。
而瑟薇娅现在正兴奋地指着面前的海报，然后像变魔术一样，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对毛茸茸的、挂着铃铛的白色猫耳发箍。
她迅速戴在头上，银发间竖起两只俏皮的猫耳，转过头问我：“可爱吗？”
看着她期待的样子，我点了点头：“可爱。”
“期待吗？”
“超期待。”我顺着她的话说，这倒不完全是敷衍。
自从接手鸢尾这档事后，确实没有腾出什么时间陪瑟薇娅做她想做的事，今天正好也补偿一下她。
“那我们快进去吧！”只是转眼间，她就把澄清自己傻的事情忘的一干二净。
正如海报所预示的，整个剧场内部也被巧妙地装饰，让人仿佛置身于一个放大版的猫咪乐园。
看首映的人很多，密密麻麻坐满了剧场，大家都期待着演出开场。
我和瑟薇娅坐在位置上，看着灯光渐渐熄灭。
演员们并非从后台登场，而是如同真正的猫儿一样，从观众席的各个角落悄无声息地“溜”上舞台，甚至有时会突然从我们身边的过道窜过，引来一阵低低的、惊喜的惊呼。
瑟薇娅看得目不转睛，每当有“猫”靠近，她都会既紧张又兴奋地稍稍握紧我的手。
舞台上，猫儿们的世界徐徐展开。
我们看到了白天瞌睡晚上却精神百倍组织“蟑螂大军”的“保姆猫”，也看到了爱搞恶作剧的“小偷猫”搭档。
瑟薇娅一直靠着我，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在我耳边小声点评哪只猫的服装漂亮，哪个舞蹈动作像真的猫咪。
直到那只苍老、落魄、与华丽舞会格格不入的“魅力猫”格里泽贝拉出现。
这只曾经美丽、离开族群又伤痕累累归来的猫，一次次试图靠近，却一次次被排斥。
瑟薇娅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当格里泽贝拉在清冷的月光下，终于唱起那首永恒的《回忆》（memory）时，空灵而充满悔恨与渴望的歌声响彻剧场：“月光下形单影只…我曾那么美丽动人…让回忆，再次苏醒。”
我感觉到瑟薇娅靠着我肩膀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
这首歌诉说的关于过往、遗憾与渴望被接纳的深切情感，似乎触动了她心中某个柔软的角落。
她也许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也许只是被这纯粹的情感所共鸣。她没有哭，只是更安静了，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自己一缕头发。
最终，猫族选择了宽恕，格里泽贝拉在众猫的祝福中获得新生，升往“天堂”。
故事在温暖与希望中落幕，一个算得上“好”的结局。
大幕缓缓合上，经久不息的掌声响起。我侧头想和瑟薇娅说话，却发现她没有了反应。
均匀轻柔的呼吸声传来。她靠在我肩上，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
长达两个多小时的精彩演出，对于孕期的她来说，还是太耗费精力了。她强撑着看完了整个关于爱与宽容的故事，直到最后一丝心弦放松，才被浓浓的睡意征服。
我没有惊动她，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轻轻摘下了那对可爱的猫耳，剧场里喧闹的退场人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我们这一角只剩下她均匀轻柔的呼吸声，和舞台上逐渐暗去的余晖。
“小傻瓜，明明知道自己撑不住还要来看音乐剧。”
像是听到了我的低语，又或许只是沉在某个温暖的梦里，瑟薇娅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发出一串含糊柔软、如同水下气泡般的梦呓：“嗯……想和爸爸……一起看……以后……和泽西泽恩……一起看……”
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梦中的委屈：“爸爸……这几天很忙的……”
我的心口像是被这无意识的呢喃轻轻撞了一下。
忙吗？
对于拥有近乎永恒生命的我来说，“忙碌”本身是个伪命题。
时间于我而言是流淌的沙，可以漫长到凝视一朵花从绽放到枯萎，也可以短暂到只够看完一场凡人的音乐剧。
但或许，在她的感知里，在雅努斯和艾菲儿的感知里，我的“存在”与“陪伴”，被分割成了处理不完的“小事”。
那些我认为转瞬即过、或是不得不为的“插曲”，对她们而言，却是实实在在占用着“爸爸”或“爱人”时间的事情。
她们从不抱怨，甚至像雅努斯那样主动承担更多，好让我“省心”。
瑟薇娅更是安静，安静到只会用这种笨拙的、算准我回来的方式，“勒索”一场音乐剧的陪伴。
我看着她沉静的睡颜，指尖无意识地卷起她一缕银发。
这个害羞得被多看两眼就会脸红、唱歌时却拥有震撼灵魂力量的小人鱼，正孕育着我们的爱。
她的愿望如此简单：一起看剧，和宝宝们一起，和我一起。
对她而言，这就是“家”和“幸福”最具体的形状了吧。只需要我在场，仅此而已。
剧场的灯光几乎全暗了，工作人员开始清场。
我依旧没有动，只是更放松了身体，让她能靠得毫无负担。喧嚣的人潮逐渐散去，偌大的空间里，仿佛真的只剩下我和她。
忙？或许吧。我的时间可以为这份爱而停驻。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如同深海与月光混合的清新气息，耳中是她的呼吸与渐渐平息的心跳。
这就够了。
一场音乐剧，一个靠着我熟睡的爱人，一份无需言说的依赖。
我轻柔地将瑟薇娅横抱起来。她在我怀里无意识地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依旧睡得香甜。
抱着她，我缓步走出已然空旷的剧场，步入白银城华灯初上的夜色。
今晚，确实很忙——忙着享受，这偷来的、纯粹的二人时光。
第40章 人妻发型
抱着熟睡的瑟薇娅回到王宫私人区域，刚轻轻打开门，就听到楼下传来雅努斯轻快的声音：“欢迎回——唔？！”
她大概是听到了动静从餐厅跑出来，话说到一半，就看到我怀里睡得正香的瑟薇娅，立刻把剩下的字咽了回去，还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让开了一条路方便我送瑟薇娅到卧室。
我把瑟薇娅小心地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看着她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然后陷入更深的睡眠，这才轻轻带上门下楼。
餐厅里，温暖的灯光下，雅努斯和艾菲儿已经坐在桌边。
饭菜的香气弥漫，艾菲儿正小口喝着汤，碧绿的眼眸平静地看过来。
“欢迎回来，爸爸。”
我拉开椅子坐下，雅努斯随即开始提问。
“去干嘛了呀？能把瑟薇娅累成这样。”
“看音乐剧。”我接过艾菲儿盛好的汤，“《猫》。演了两个多小时，她撑到最后还是睡着了。”
“《猫》啊……”雅努斯也坐下了，理解地点点头，“好像是部很长的剧呢。也好，这几个月忙忙碌碌的，都没好好陪她。是该补偿一下。”
她说着，把一盘烤肉推到我面前，“来，爸爸先吃，今天辛苦啦——陪孕妇看剧也是很耗神的。”
“你们今天怎么样？”我问。
“就那样呗。”雅努斯拿起叉子，“文件，会议。” 她说着，钦佩地看了一眼艾菲儿，“说真的，艾菲儿，你动起来完全不像个孕妇，速度快得吓人。”
“简单的热身而已，还没晚上激烈呢。”说着，她又咬了一小口面包。完全没有注意到话题此时已经被转移到了奇怪的方向。
听到这里，雅努斯赶紧拉回不正经的话题：“对了，霍格，你大早上出门，是干嘛去了？神神秘秘的。”
“去了趟海拉海姆，见了个老朋友。”
完了，说漏嘴了。
“海拉海姆？”雅努斯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就是……死者待的那个地方？”
“就是那儿。没错。”
雅努斯沉默了几秒，蓝眼睛里的光微微晃动，她放下叉子，声音变得有些小心翼翼：“那……我的母亲，维尔达……她，是不是也有可能……在那里？”
我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就是这极其细微的迟疑，没能逃过雅努斯的眼睛。
她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有事瞒着我，霍格。”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糊弄的坚持，“老实交代，你到底是去干嘛了？别跟我说只是见‘老朋友’！”
这下糊弄不过去了。
我叹了口气：“告诉你也可以。但首先，你得保证，不要情绪激动。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雅努斯立刻举起一只手，表情严肃：“我保证！我以鸢尾女王的名义保证，我会控制好情绪！快说！”
我看着她，缓缓开口：“那天，我看到你在画廊，对着你母亲的画像说话。”
雅努斯的脸上掠过一丝被撞破的羞赧，但没打断我。
“但画像听不见。”我继续道，“所以，我想着，干脆去一趟海拉海姆，替你把话带到。就这么简单。”
雅努斯愣住了，眼睛慢慢睁大，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母亲……在海拉海姆？”
“对。”我点头，“只要是被记得的逝者，灵魂便会停留在那里。据加姆说，应该是这样。”
“加姆又是谁？”
“一条狗。”我言简意赅，“以前看门的，现在管点事。你母亲在那里过得很好，状态很平静，所以你不用急着……”
“我能见到她吗？！”雅努斯脱口而出，身体前倾，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渴望和激动。
但话一出口，她立刻想起自己的承诺和身孕，赶紧深吸几口气，用手抚了抚胸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只是眼神依旧灼热地望着我，“我是说……霍格，我还能……见到母亲？真的吗？”
“能。”我肯定地回答，“但不是现在。海拉海姆的气息对胎儿不好，你现在绝对不能去。等孩子平安生下来，之后我会找机会，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带你去。”
雅努斯用力点头，手指紧紧攥着桌布，指节有些发白，显然在极力平复翻涌的心潮。
“我明白，我明白……孩子要紧。”她喃喃着，又急切地看向我，“那……母亲她，说了什么没有？她听到我的话了吗？”
我看着她急切又努力克制的样子，忽然起了点别的心思。
我放下餐具，绕到她身后。
“没说什么特别的话。”我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轻轻解开了她为了方便做事而简单束起的蓝色长发。
“诶？霍格你干什……”
我没有回答，只是凭着记忆里维尔达那轻柔却精准的动作，手指穿梭在她丝滑的发间，分成几股，交错，缠绕，收紧……一个精巧的、与她平日风格迥异、却异常优雅别致的发辫，在我手中逐渐成型。
整个过程很快，当我收回手时，雅努斯还处于懵懂状态。
雅努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脑后那个陌生的发髻，触感扎实而精巧。她先是困惑，随即，某种深埋的记忆被猛然触动。
她的身体微微一震，猛地转过头，蓝眼睛里瞬间盈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接着是狂喜，最后化为氤氲的水汽。
“这、这是……”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母亲……母亲编的……只有她会……我小时候怎么学都学不会的那个……”
她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但嘴角却是向上扬起的，那是一种混合了巨大幸福与深切思念的笑容。
她不需要再问任何问题了，这个发型，就是无可辩驳的证据。
“真、真的……你真的见到母亲了……她还记得……她还……”雅努斯语无伦次，又想哭又想笑。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递过去一张餐巾。
“好了，不是答应我不激动吗？”
雅努斯接过餐巾，胡乱擦着脸，用力点头，哽咽着说：“我、我只是太高兴了……霍格，谢谢你……真的……”
她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摸着那个发辫，有些不好意思又充满期待地说：“我……我现在也是妈妈了……说不定，现在就能学会了呢？你……你能教我吗？我想学。”
我坐回座位，看了看她，又瞥了一眼旁边安静看戏的艾菲儿，随口道：“晚点吧。等会儿拿艾菲儿的头发给你示范，她的头发够长，好编。”
“正好，我也挺中意这款‘人妻发型’呢。”艾菲儿故意捋了捋自己的金色长发，然后看着雅努斯。
雅努斯的脸瞬间又红了，这次是羞恼：“艾菲儿！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就、就变味了！”
她当然知道“人妻”指的是什么，尤其是在她们三人都已怀孕的当下。
艾菲儿微微歪头，金色发丝滑过肩头，碧眸里闪烁着清澈却“无辜”的光芒：“变味了吗？我还以为我只是陈述客观需求呢。毕竟，身份转变，外在形象适当调整以符合新的社会角色与自我认知，是合理的。还是说……”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雅努斯脑后的发辫上，“是某位公主殿下，心里明明总是对某些事情想要得不行，却又偏要故作矜持，脑子里乱糟糟的，才觉得我的话‘变味’了？”
她说完，最后将问题轻飘飘地抛给了我，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许：“是不是这样呢，爸爸？”
火力瞬间转移。雅努斯也立刻把灼灼的目光投向我。
此时支持艾菲儿等于被雅努斯打成臊子。这种时候，明智的小朋友都知道该怎么做。
“我？”
我目光在两位即将升级为母亲、却依然能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交锋”起来的公主脸上扫过，做出一个毫无破绽的、懒洋洋的笑容。
“我不发表意见。你们讨论，我呢……我只负责为你们提供‘情绪价值’。我先回去看瑟薇娅了。”
我离开了餐厅，没有理会里面传出来的“精灵驱逐术！”。
反正最后我都是充当灭火器的角色，只不过是谁先用谁后用的关系罢了。
毕竟，最终的受害者往往连反抗的权利都没有。
第41章 母亲的任性
“所以，艾菲儿过几天就要回卢德本纳？”
雅努斯跪坐在艾菲儿身后的软垫上，手指小心翼翼地将一缕金色的长发分成三股，模仿着我刚才教她的方法，尝试编织。
她的动作还有些笨拙，但神情专注。
“对，”我靠在旁边，引导着她的手指不断在艾菲儿头发里穿梭，“而且，我们一起去。卢德本纳的魔力环境浓郁纯粹，很适合龙类。”
雅努斯手上动作一顿，抬起头看我：“一起去？鸢尾这边……还有很多事情没完全理顺，新贸易法刚开始推行，那几个老贵族虽然表面上服软，背地里不知道……”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身为统治者的责任与担忧。
“你不是还有你父王吗？”我打断她的焦虑，“他只是‘休息’，又没正式宣布永久退位。关键的东西握在你手里，让他坐镇，应付些日常场面，足够了。”
我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对你来说，跨越两个国家可能需要很久，但对我来说往返卢德本纳和鸢尾，也就是多用两次传送魔法的事。真有什么急事，我随时能回来。”
雅努斯咬着下唇，显然在权衡。
这时，一直安静端坐、充当“教学模特”的艾菲儿，这时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说服力：“就当是去散散心，雅努斯。”
她微微侧头，虽然看着镜子里倒映的雅努斯：“这几个月来，你先是处理马洛的烂摊子，整顿贸易，应付德里那个蠢货，还要适应怀孕……你几乎没怎么真正休息过。”
她的手轻轻抚上自己已经相当明显的腹部，语气柔和下来，“你看，我的肚子都已经这么大了。精灵的孕期反应虽然不显，但最后阶段，母体和胎儿都需要最安稳、最适宜的环境。卢德本纳的世界树旁，是最佳选择。”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带着自己身为母亲的考量：“你也该……为肚子里的宝宝，稍微‘任性’一下，多考虑自己和家人的陪伴了。政务不会跑掉，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没有了。”
雅努斯听着，手上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她低下头，看着艾菲儿的金发，又看看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最后那点犹豫渐渐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艾菲儿的话戳中了她内心某个一直紧绷的角落。
她好像一直在“处理事情”，都快忘了上一次纯粹为了自己和家人放松是什么时候了。
“那……”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轻了许多，“多久出发？我需要点时间把要紧的事情跟父王和几位核心大臣交代清楚，不能太仓促。”
我和艾菲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天后。”我说，“时间足够你安排。瑟薇娅也一起，人鱼体质亲近水与生命魔力，卢德本纳的精灵泉对她和孩子也有好处。就当是一次家庭旅行。”
雅努斯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像是卸下了一副无形的重担，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她重新拿起艾菲儿的头发，这次动作顺畅了不少。
“好。”她点点头，语气变得轻快，“三天后。家庭旅行……听起来不错。”
她继续专注于手中的发辫，开始小声地计划起来：“政务摘要要写清楚……还有给父王的交代……”
艾菲儿重新坐直，安静地任由雅努斯在她头上略显笨拙却无比认真地“练习”。
发丝被轻柔地拉扯、交织，空气中只有细微的摩擦声和雅努斯偶尔因错误而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吸气声。
时间在指尖流淌，那些关于政务、责任、远行的讨论沉淀下去，只剩下此刻最纯粹的、姐妹间的陪伴与教学。
终于，当最后一缕发丝被妥善地收进编好的发辫中，雅努斯的手有些发抖地停了下来。
她看着自己的“作品”——一条虽不算完美精致、但结构完整、透着一股生涩用心的发辫，垂在艾菲儿金色的长发间。
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歉意：“谢谢你，艾菲儿……明明，你才应该是现在最需要被照顾、被让着的那一个……”
艾菲儿没有立刻回头。她只是微微侧过脸，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垂在肩侧的发辫尾部，仿佛在感受其纹理。
然后，她平静的声音响起。
“不用谢。而且，”她顿了顿，补充道，“你编的很好看。”
艾菲儿这才缓缓转过头。她脑后的发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虽不如维尔达编的那般浑然天成、充满母性的熟稔韵味，但也端正整洁，自有一种初学者的认真与朴拙之美。几处略显松散或纠结的地方，反而让它更显真实。
她看着雅努斯有些无措的眼睛，碧绿的眼睛里如同宁静的湖泊投入了一颗温暖的小石子，漾开浅浅的、鼓励的涟漪。
雅努斯顺着她的目光，也再次看向那发辫，然后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一种奇异的成就感，混合着对母亲的思念、对自身新身份的认知，缓缓涌上心头。
“……我编出来了。”她喃喃道，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渐渐清晰的喜悦。
“毕竟，你也是一个母亲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雅努斯心中某个一直紧绷又期待的门锁。她不仅仅是鸢尾的女王，霍格的爱人，艾菲儿和瑟薇娅的姐妹……更是一个母亲。
这个身份赋予她的，不仅仅是责任，更有理解、耐心、创造与包容的力量。
她能学会治理国家，能学会驾驭魔法，自然也能学会为所爱之人编织发辫，学会在纷繁的事务中，为自己和家庭留出柔软的空间。
雅努斯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和无措被一种新的、柔韧的光彩取代。
她看向艾菲儿，又看向我，最后目光落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嘴角缓缓扬起一个真正释然而充满期待的弧度。
“嗯。”她重重地点头，像是回应我，也像是告诉自己，“我是一个母亲了。”
第42章 光环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空间扭曲与熟悉的魔力嗡鸣，我们通过了卢德本纳的传送门。
门的那一端，扑面而来的是远比鸢尾王国浓郁数倍、几乎化为实质的清新生命力与自然魔力。
几乎所有人都在进入传送门的第一时间抬起了头。
世界树，那棵支撑并滋养着整个精灵国度的巨木，依旧巍峨耸立，但在那无比高远的树冠顶端，澄澈的天穹之上，悬着一个巨大的、难以用言语精确形容的光环。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由纯粹的光与某种更高阶法则构成的涟漪，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缓慢地自转着。同时散发着淡淡的、却不容忽视的柔和光辉，均匀地洒向卢德本纳的每一个角落，给本就充满灵性的国度更添一层神圣静谧的色彩。
光环内部，隐约有更加复杂的结构流转明灭，与下方世界树的脉络产生着极其微弱却同步的共鸣。
瑟兰王所说的异象，果然存在，而且比我预想的更具规模与存在感。
“那就是……”雅努斯喃喃道，蓝眼睛里映着那奇异的光辉。
“光环……”瑟薇娅也小声说，下意识地抚了抚小腹。
艾菲儿静静地看着，仰望着那属于她故乡天空的奇景，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估计感受到了光环和她说不清的联系。
“先送公主们回皇宫安顿。”我收回目光，对等候在一旁的精灵禁军队长下令，“务必确保一路安全，直接送至瑟兰王陛下处。我亲自去看看光环。”
“遵命，尼德霍格大人！”队长立刻收敛心神，郑重行礼，随即指挥手下的骑兵迅速而有序地将三位公主的马车护在中间。
“小心些，爸爸。”
“我去看看。”我简短地回答，给了她们一个“安心”的眼神，“很快回来。”
没有更多解释，也无需解释。在精灵禁军的护卫下，三位公主朝着世界树根系方向、被层层魔法保护的精灵皇城走去。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萦绕着雾气的森林小径尽头，我才重新将全部注意力投向天际那个巨大的光环。
心念微动，漆黑的鳞片自皮肤下浮现，关节发出轻微的爆响，身形在魔力的奔涌中急剧膨胀、拉伸。
尼德霍格，完整的形态，再次显现于卢德本纳的天空之下。
“轰——！”
强劲的蹬踏让地面微微一震，与此同时，巨大的龙翼全力扇动，卷起狂暴的气流。
沉重的身躯瞬间摆脱大地的束缚，化作一道笔直的黑色箭矢，从高空掠过公主们的车队，朝着世界树顶端、朝着那光环所在的苍穹，疾射而去。
风声在耳畔呼啸，身下的森林、溪流、精灵的居所迅速缩小。
越是升高，越能感受到那光环散发的、奇特的能量场。
它并非魔力，也不是单纯的阳光，更像是一种……“概念”或“规则”的显化，温暖、平和，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触及的威严。
我悬停在足以俯瞰整个光环的巨大高度，龙翼规律地扇动，维持着稳定的浮空。
“赫耳墨斯(hermes)之流。”
我将神话级别的感知魔法的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散发着柔和光辉的巨环。
解析开始。
首先感受到的，是磅礴如海的自然生命力，纯粹而古老，毫无疑问源自世界树本身以及它所维系的整个卢德本纳大地。
这股力量构成了光环的基础材质，如同画布的底色。
但很快，更精微的探查带来了意料之外的发现。
在这片自然魔力的“底色”之上，交织着另外两种截然不同的“纹路”。
一种，沉凝、晦暗，带着一丝熟悉的、令万物归于沉寂的“毁灭”气息，却又奇异地被精炼、提纯，剥离了毁灭性的狂暴，只剩下最本源的“规则”重量——那是我，尼德霍格，自身权能的特征。
虽然极其微弱，几乎被浩瀚的自然魔力稀释，但对我而言，如同指纹般清晰可辨。
另一种，则清澈，带着世界树血脉特有的亲和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新生命勃发的纯粹。
那是艾菲儿的气息，并且能隐约“听”到一丝与她腹中胎儿共鸣的、微弱却坚韧的生命律动。
光环，不止源于世界树。
它更像是一个复杂的共鸣体，一个由我、艾菲儿、以及我们未出世的孩子三者气息与力量，与世界树的宏伟存在产生深度交互后，引发天地规则显化的“奇迹”。
与其说这光环是属于世界树的异象，不如说……它更像是我和艾菲儿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我们孩子的。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等等……
布兰德(brand)……那个臭小子……艾菲儿腹中这个尚未出生的孩子……
那小子头顶上，不就悬浮着一个发光的光环吗？！
记忆中的画面瞬间清晰——布兰德龙形态头顶上那个缓缓旋转、散发着淡淡光辉、造型简洁却蕴含某种韵律的……光环。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眼前这笼罩卢德本纳的巨环，将它与记忆中布兰德头顶那个小号的、却神韵完全相同的光环进行比对。
一模一样。
除了规模天差地别，这个笼罩天空的光环，仿佛是布兰德那个光环无限放大后的、投影在现实世界的宏伟版本！
而且，更让我感到惊异的是，这光环并非被动地接受世界树的供养。
它正在以一种缓慢而恒定的速度，自主地、凭借其自身蕴含的某种高层次“规则”，从卢德本纳的环境中汲取着弥散的魔力，如同一个活着的、拥有自我意识的生物，在不断地自我维持甚至微不可察地成长。
不可思议……
我悬浮在苍穹之上，龙翼保持着平衡，内心却掀起了远比高空罡风更剧烈的波澜。
布兰德……我的子嗣。
你尚未降临，便已向卢德本纳，打下你的烙印(brand)，向世界宣告了你的不凡。
第43章 孕妇装
“原来是这样……不是坏事就好。”
艾菲儿在卧室露台上听完了我的解释。
此时她已经换下了平日端庄的长裙，穿着一身样式极为特别的“孕妇装”。
它并非简单宽松地罩在身上，而是通过精密的剪裁和弹性布料，优美地贴合并支撑着她日益隆起、弧度惊人的腹部，既提供了稳固的承托，又毫不显笨拙累赘。
而真正引人注目的是上半身的设计。
左右胸口的位置，并非完全覆盖，而是巧妙地设计了侧面的、如同花瓣般的弧形镂空。
这显然是为了日后方便哺乳所做的考虑，但在此刻，这种若隐若现的设计，非但没有削减她的优雅，反而为她端庄的气质平添了几分别样的、属于成熟母体的吸引力，混合着纯净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色气。
我走到她身边，伸手轻抚上她的小腹。
“他会改变卢德本纳的，从现在开始。”
我静静地听着，她把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嘴角浮现出极淡的、属于母亲的骄傲。
就在这时，房间角落那个巨大的、雕刻着生命树纹路的精灵风格衣橱，柜门突然被从里面“砰”地一声推开。
“噔噔！欢迎回来！”
雅努斯率先蹦了出来，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灿烂笑容。紧接着，瑟薇娅也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了出来。
两人身上，赫然穿着与艾菲儿同款、只是颜色不同的孕妇裙！雅努斯那件是清澈的鸢尾蓝色，瑟薇娅则是温柔的珍珠白色。
同样精巧的承托设计，同样优雅的修身剪裁，以及……同样“别有用心”的上半身镂空。
衣服在她们身上异常合身，完美勾勒出雅努斯依旧纤细但已初显曲线的腰身，以及瑟薇娅更为柔和的、也开始悄悄变化的线条。
“看！艾菲儿给我们准备的！”雅努斯兴奋地转了个圈，裙摆轻扬，“好舒服！完全感觉不到束缚，而且好漂亮！”
瑟薇娅也小声附和：“嗯……很舒服，一点也不闷。”
“这是用月光丝编织的布料。轻便，透气，防污，沾水后也能瞬间干透。理论上，直接当泳衣穿去泡澡也没有问题。”
雅努斯听得眼睛发亮，摸着自己身上的料子：“这么厉害！不过……”
她忽然想到什么，好奇地看向艾菲儿，“艾菲儿，你怎么知道我和瑟薇娅的尺寸？还做得这么合身？我记得没量过呀？”
艾菲儿闻言，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狡黠的笑意。
“以前晚上，我们一起侍奉的时候，可不单纯只是和你们一起享受而已哦。”
她顿了顿，欣赏着雅努斯瞬间涨红的脸和瑟薇娅猛然埋下去的头顶，继续道:“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有意识地记住这些数据，你们的三围我都有哦……”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雅努斯的脸红得快要冒烟，指着艾菲儿：“你、你……艾菲儿！你那时候摸我腰原来就是在干这个？！”
“我、我也……”瑟薇娅的声音细若蚊蚋，红着脸没敢继续往下说。
“不然呢？你们觉得我在那种大家都很投入的时候，会没事干专门去捏你们那两小块肉？”
“你、你这家伙！”
雅努斯被彻底点着了，蓝眼睛瞪得圆圆的，鼓着腮帮子就朝艾菲儿走过去。
然而，艾菲儿反应更快。
在雅努斯迈出第一步的瞬间，她已经轻盈地转身，几步就踏入了宽阔的露台浅池。
泉水很快就浸湿了她的孕妇裙。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看起来只是轻薄丝滑的衣料，在接触到池水的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它变得几乎完全透明，如同第二层肌肤般紧紧贴合在艾菲儿的身体曲线上，清晰地勾勒出她腹部圆润惊人的弧度和身体每一处丰腴美妙的线条。
水波荡漾间，那巧妙设计的侧面镂空与半透明的衣料结合，造成的视觉效果比直接裸露更具冲击力。
雅努斯猛地刹住脚步，站在池边，看得目瞪口呆，脸比刚才更红了，结结巴巴地说：“在、在水里，这……这和没穿有什么区别？！”
艾菲儿站在水中，水波荡漾在她胸口，她闻言抬手，用手指轻轻指了指自己那被透明衣料似有若无勾勒、却因水的浮力与布料特性而依旧保持着优美聚合形态的弧度。
“有区别啊。”她抬起头，看向呆立在池边的雅努斯，语气依旧平静得像在讲解魔法原理，“你看，它们……还没有被水的张力分开。衣料提供了必要的聚拢和支撑，虽然视觉上透明，但功能上仍在工作。不觉得更好看了吗？”
雅努斯：“……”
艾菲儿不再理会震惊的二人，直接转向一直靠在门边看戏的我，目光直直望来，发出了对于我来说再自然不过的邀请。
“亲爱的，泉水温度正好，要一起吗？它们，也很期待哦……”
第44章 大家都等着我们的祝福
笼罩卢德本纳天空的光环属于艾菲儿腹中孩子的消息迅速扩散至精灵国度的每一个角落。
精灵们的态度随之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从最初的惊疑、揣测、略带敬畏的观望，变成了如今全民性的、带着自豪的欣然接受。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半天。
通往翡翠宫核心大殿的回廊上，我们四人缓步而行，艾菲儿走在最前，步履依旧平稳优雅。
雅努斯和瑟薇娅一左一右跟在她身侧，打量着沿途精美绝伦的精灵壁画和延伸进来的发光植物。
“在卢德本纳的传统里，”艾菲儿的声音柔和地响起，开始讲解，“精灵怀孕是一件非常值得庆祝的事情，尤其是对于地位崇高的精灵而言。这不仅关乎血脉延续，更被视为自然魔力与生命法则深度交融的祝福体现。”
“因为精灵天生与自然魔力高度亲和，生命形态稳定，我们对繁衍的需求和冲动其实远低于人类或其他短寿种族，对这方面……也普遍不怎么敏感，怀孕率自然低得可怜。所以每一次新生命的孕育，尤其是王室血脉，都会被视作整个精灵族的喜事。”
听到这里，雅努斯忍不住插嘴：“没看出来！刚才你哪里‘不敏感’了？你是假精灵吗？”
“我是百分百纯血精灵，这个我可以保证。但是重点不在这里，雅努斯，”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雅努斯和瑟薇娅，表情变得稍微认真了些，“我现在教你们一个魔法。一个精灵常用的的祝福魔法。”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尖萦绕着翠绿的光点，在空中流畅地勾勒出一个并不复杂的符文法阵。
法阵成型后，散发出温和宁静的气息。
一个没有什么用的光魔法，将周围的光粒子附在物体上达成“祝福”的效果。
“看好了，魔力输出要轻柔地释放在对象上。”
艾菲儿一边示范，一边解说要点。
两个公主学得很认真，尤其是雅努斯。尽管她们并不知道艾菲儿教这个东西是什么意思。
等她们初步记住法阵的构型后，艾菲儿才继续推进正题：“我怀孕的消息，你们也知道，整个卢德本纳都传开了。而精灵王室有一个古老的传统——任何精灵子民，都可以通过献上自己修行之道上的作品，给怀孕的王室公主，以此表达祝贺。”
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作为回礼，公主会亲自给予其祝福。这祝福被认为能带来好运，使他们的修行充满意义。”
我们已经走到了回廊尽头，两扇雕刻着世界树与日月星辰的巨大翡翠门扉前。艾菲儿没有抬手，门扉便感应到她的到来，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一向沉稳的雅努斯和好奇心重的瑟薇娅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目瞪口呆。
翡翠宫的主殿极其宽敞高阔，此刻却被井然有序的“长龙”占据。
队伍从大殿深处王座的高台下一直蜿蜒排到了门口，甚至沿着侧廊延伸出去，望不到尽头。
排队的精灵男女老少皆有，衣着各异，从简单的猎装到精致的法师袍、工匠服不等。
他们手中或捧、或托、或提着各式各样的物品：散发着魔力波动的精致首饰，镶嵌着宝石的短刀匕首，盛在透明水晶盒中流光溢彩的颜料，封存着绝美旋律的音符水晶，甚至还有带着泥土芬芳的盆栽奇卉、封装着微型景观的水晶球……
每一件都显然经过精心准备，蕴含着制作者的心血与感悟。
“太多了……吧”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只有一种肃穆而期待的宁静。
所有精灵的目光，都恭敬而热切地投向门口，聚焦在艾菲儿，以及她身边的我们身上。
雅努斯眨了眨眼，压低声音，难以置信地问：“这些……都是？”
艾菲儿迎着那无数道目光，挺直了脊背，脸上露出了无可挑剔的、属于精灵公主的端庄微笑。
她微微侧头，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音量，平静地确认：“没错。”
“大家都等着我们的祝福。”
第45章 必须现烤
祝福的流程确实简单，甚至可以说仪式化。但在精灵们庄重虔诚的态度衬托下，自有一股神圣的意味。
更何况这次可以一次性拿到三个公主的祝福，而且我也在场。
王座高台下方，临时布置了三张铺着软垫的华贵座椅。
艾菲儿坐在正中，雅努斯和瑟薇娅分坐两侧。她们手边的小茶几上还放了温热的花茶。
千人千面，几乎没有谈得上相似的作品。
例如这位，一位身着简朴长袍的年长精灵走上前，他双手捧着一个打开的深色木盒，盒中天鹅绒衬垫上，躺着一支羽毛笔。
笔杆是估计某种鸟类的翎羽，流转着虹彩，笔尖则是由稀有矿物锤炼而成，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魔力波动。
“尊贵的艾菲儿殿下，”老精灵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这是老朽收集朝霞光晕下的虹鸟初羽，融合月光浸染的秘银，制成的‘织梦者之羽’。愿它能在您，以及未来小殿下的手中，释放应有的光辉。”
艾菲儿双手接过木盒，端详着这支显然倾注了制作者毕生心血与祝福的笔，然后轻轻将其收入指尖的储物戒指中。
那戒指内部的空间，正在飞速被各式各样的“心意”填满。
“我感受到了其中流淌的匠心与祝福，大师。”艾菲儿的声音清澈而真诚，“这份礼物，我与孩子都将珍视。愿世界树永远眷顾您，愿您的道路与笔下的构型一般清晰永恒。”
说完，她抬起手，指尖翠绿色的祝福法阵光芒亮起，柔和地笼罩向老精灵。
与此同时，两侧的雅努斯和瑟薇娅也连忙有样学样。三道色泽各异却同样温暖的光芒，相继铺撒老精灵的身体上。
老精灵浑身一震，脸上露出难以言喻的感动与荣光，深深鞠躬后，才眼眶微红地退下，仿佛得到了神启。
当然，纯粹是心理作用。
队伍缓慢而有序地向前移动。
献上的作品琳琅满目：镶嵌着宝石的短剑，封存了一小段彩虹的水晶，发光花朵，记载着诗篇的书卷……每一件都独一无二，蕴含着这些精灵的道路、技艺与最美好的祝愿。
艾菲儿始终保持着优雅的仪态，对每一份礼物都认真对待，给予恰到好处的感谢与祝福。
雅努斯和瑟薇娅也从最初的紧张，慢慢变得熟练起来，赐福的动作越发流畅自然。
我靠在王座旁的高大廊柱上，看着这重复却不显单调的仪式。
可能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精灵而言，这种将心意凝结于物、再通过仪式交换祝福的方式，或许正是他们表达情感、维系社会纽带的重要途径。
但是对于我来说倒是挺无聊的，毕竟我不是公主，也不是孕妇。
我坐在王座上神游天外，想着今晚吃什么的时候，艾菲儿温和的声音通过血契链接，直接在我脑中响起：「爸爸，看你挺无聊的。」
我抬眼，正好对上她瞥过来的眼神。
她手上正接过一位精灵工匠献上的、雕刻着繁复森林景致的檀木匣，口中说着感谢的话，赐福的光芒同时亮起。
「所以？」
「南边市场，第七个铺位，那家烘焙坊。」艾菲儿的意念接着传来，「他家现烤的‘馨蕊饼’，我想吃了。买三份……不，四份回来吧。雅努斯和瑟薇娅应该也会喜欢。」
「现在？」我看了看眼前还有小半的队列。
「嗯，现在。」艾菲儿的意念不容置疑，「仪式还要持续一阵。你在这里也只是站着。不如去活动一下。记得，要刚出炉的。」
「这么挑？」我意念里回了一句，挑了挑眉。
「宝宝吃。」艾菲儿的回应简单直接，还带着一丝微小任性。
这个理由无法拒绝。
「那必须现烤。」
「爱你哦。」她给我悄悄比了个wink,然后继续投入到她的“祝福”大业上。
第46章 饼子就是饼子
我潜藏在阴影中穿行，在南边市场很快就找到了那家艾菲儿推荐的店铺——麦香。
一个极具精灵特色的烘焙坊，门面不算大，也没有想象中的门庭若市，甚至有些冷清，只有浓郁的烘焙香气，不断从半掩的门扉中传来。
推门进去，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店内干净整洁，架子上摆着一些看起来不错糕点样本，但空无一人伴随着内门里传来轻微的、忙碌的响动。
“你好，有人吗？”
“啊！来、来了！”一个有些慌张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手忙脚乱的碰撞声。
很快，一个穿着围裙年轻精灵店主冲了出来。
他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大，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嘴唇哆嗦着：“尼、尼德霍格大人？！”
他下意识地就要屈膝下跪，但膝盖弯到一半，他又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停住，手在空中无措地摆了两下，最后换成了一个略显僵硬但标准的精灵鞠躬礼，头埋得很低。
“抱、抱歉！大人！我……我太失礼了！”
“嗯，”我随意应了一声，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那些精致的糕点模型，“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年轻的店主身体明显一僵，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小了下去：“是、是因为……我没有给艾菲儿殿下准备贡品，去参加祝福仪式，对吗？”
？？？完全不按剧本走啊，不应该直接推荐自己的得意之作吗？
尽管满头黑线，但我表面上还是挑了挑眉，顺着他的话继续问了下去：“哦？那你说说，你为什么不准备？卢德本纳举国同庆，唯独你这香气扑鼻的店，主人却躲着不出门。”
“果然是因为这个……”他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又像是积压已久的情绪找到了出口。
“大人，我……我叫莱纳斯。我的天赋……就那样。魔法感应迟钝，元素亲和力平平，炼金术总是差点火候，精灵擅长的弓箭、雕刻、诗歌、园艺……我试了个遍，没一样能真正入门，更别提找到属于自己的‘修行之道’了。”
他苦笑着指了指自己，“虚度了几十年光阴，最后发现，唯一能做好的，就是摆弄这些面粉、蜂蜜，烤出自己觉得还过得去的饼子。”
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曾经艾菲儿眼里的迷茫：“贡品？我拿什么去献呢？难道捧着一炉刚烤好的饼子，走进庄严的翡翠宫大殿，站在那些献上魔法武器、艺术瑰宝、失落知识的大师们后面吗？这……这在大家眼里，会很好笑吧？毕竟，这也不是什么……正经的‘礼物’。只是填饱肚子的东西罢了。”
“你是觉得，艾菲儿殿下会看不起这些‘只是填饱肚子的东西’？”
“不！当然不是！”莱纳斯立刻摇头，急切地辩解，“艾菲儿殿下温柔公正，自然会认真对待每一份心意，这我毫不怀疑！但是……”
他声音低了下去，“但是‘饼子就是饼子’啊，大人。你加再珍贵的馅料，用再好的火候，它本质上也还是饼子。制作它不需要高深的魔力，不需要多年的苦修，称不上什么‘修行之道’。它太普通了，普通到……上不得那种台面。”
“为什么？”我追问。
莱纳斯被我问得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因为……因为它没有难度？不能代表我的‘道路’？无法像其他作品那样，蕴含深刻的哲理或力量？”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拉过旁边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莱纳斯困惑地看着我，但还是恭敬地站好，做出倾听的姿态。
“曾经，有一个妻子。”我缓缓开口，回想起艾菲儿刚来到我们之中的时候，“她出现在一个已经拥有两位公主的家庭里，一开始，她心底或许也有些忐忑，有些卑微。她知道自己的出现可能是个‘意外’，她的身份或许就像你眼中的‘饼子’一样，在一些人看来，不够正统，上不得台面。”
莱纳斯听得很认真。
“她以为，另外两位妻子，可能会排挤她，至少不会轻易接纳她。毕竟，分享爱人的关注和家庭的资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总是谦让两位妻子，就连吃饭也是最后落座，她生怕自己的行为会招致不满。”
我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就像在讲述别人的事，“但是，渐渐地她发现，那两位公主，或许从来就没有她想象中那样看待过她。她们一起欢笑，分享秘密；一起面对困境，彼此扶持；甚至……嗯，一起讨伐过恶龙。”
说到这里，我自己都突然笑了，看着莱纳斯的眼睛微微睁大。
“不过后来她在日常中发现了一件事，”我看着他的眼睛，“她发现她和两位公主一样，都在这个家的每一个人心里，有着自己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位置。”
“大老婆会阻止主人对她使坏，也会防止她偷吃，二老婆和大老婆一样，也会体贴她的不易，甚至主动将自己的最喜欢位置腾一半出来给她。”
“她的出现，从来不是问题，也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恰恰相反，她的存在，让这个家更完整，让生活更加有趣，让未来……更加的多彩，充满了新的可能性。”
我顿了顿，说出了那个名字：“这个妻子，叫做艾菲儿。”
莱纳斯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
“而如今，”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指了指他身后的后厨，“这位曾经或许也怀疑过自己‘是否够格’的精灵公主和她的孩子，正等着你的饼。”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发呆了。快点，去烤一炉你此刻能做出的、最得意的饼。要刚出炉的，热乎的。趁艾菲儿她们还留着品尝点心的好胃口。”
莱纳斯像是终于被点醒了，眼中那些自卑和犹豫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迅速被一种混合了激动、决心和荣誉感的光芒取代。
“是！大人！请您稍等！我、我这就去！”
他转身冲回操作间，里面立刻传来比之前更快速、更利落，也明显更充满热情的忙碌声响。
没过多久，更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当莱纳斯再次出现时，他手里捧着几个朴素却洁净的包装盒，顶上的盒盖微微敞开，热气袅袅升起。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背挺直了许多。
“大人，烤好了！是我最拿手的配方，加了清晨采集的露水和今年第一批成熟的星果！”
“很好。”
我点点头，转身朝店外走去，“带上你的贡品，跟我来。”
饼子就是饼子。
但能把饼子做到让怀孕的公主惦记，那就是最了不起的修行之一。
第47章 自己的道
通往王座大殿的巨门依旧敞开着，但殿内已不复之前的拥挤。接受完祝福的精灵们后正带着满足的笑容退场。
除了——
大殿门口，莱纳斯紧张地深吸了几口气，给自己打气：“加油，莱纳斯，你是最棒的……这是你的‘道’……不能被看扁……”
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一凝，迈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刚进殿没几步，就有一位相识的、正准备离开的精灵工匠认出了他。
那精灵先是看到我，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行礼：“尼德霍格大人。”
“嗯。”
得到我的回应后，他才转向莱纳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哟，莱纳斯！你也来了！我就说你怎么没来，你的饼子一定会得到殿下认可的！大家平时可都惦记着你那一口呢！”
显然，他的饼子并不是什么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
这简单的鼓励让莱纳斯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不少，他用力点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
这下子，他似乎真正鼓起了勇气，挺直背脊，跟着我，一步步走向大殿深处那三张华贵的座椅。
艾菲儿、雅努斯和瑟薇娅刚刚结束对上一位精灵的祝福，正在短暂休息。
看到我带着一个捧着食盒、明显不是卫兵或侍从的年轻精灵走来，三人都露出了些许好奇的目光。
“他要亲自给你，艾菲儿。”
我走到一旁，简单说明。虽然人是我拉来的，但若由我转交，未免太降低这份贡品和他心意的分量了。
“哦，我很期待。”
莱纳斯连忙上前，在三位公主面前深深鞠躬，因为紧张，声音都有些变调：“是……是的！尊贵的艾菲儿殿下，雅努斯殿下，瑟薇娅殿下！这、这是我亲手烤制的饼，刚出炉的……请、请各位享用！”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食盒盖子，更加浓郁的香甜气息顿时飘散出来，在这充斥着魔法气息的大殿里，显得格外亲切踏实。
艾菲儿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拿起一块，递给了旁边的雅努斯，又示意瑟薇娅也取用，自己才拿起最小的一块。
雅努斯咀嚼几下后咽下，喝完一口茶后开始称赞：“嗯！好吃！外面有点脆，里面好软，花香甜而不腻！”
瑟薇娅掩着嘴小口品尝着，细细感受，“很温暖的味道……。”
她说着，不自觉地又咬了一口。
艾菲儿则动作优雅地品鉴着。
她慢悠悠吃完一块，才用丝帕擦了擦指尖，看向紧张得几乎要同手同脚的莱纳斯，露出了一个肯定而温柔的微笑。
“火候精准，风味平衡，花香的处理恰到好处，既凸显了特色，又没有掩盖谷物本身的香气，”她顿了顿，“非常美味。莱纳斯，谢谢你的心意，我们很喜欢，你的道，很成功。”
“对对，很喜欢，艾菲儿，再来一块！”
莱纳斯愣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眼圈都有些发红。
“真、真的吗？殿下……您的意思是说，饼……饼也可以作为自己的‘道’？”
艾菲儿轻笑出声，那笑容里带着洞察与宽和：“当然。莱纳斯，你以为今天收到的都是什么？史诗长剑还是传奇法杖？”
她指了指旁边一些不适合放入戒指的礼物，“确实有那些。但也有手抄的诗集，有孩子画的涂鸦，有老园丁培育了一生的种子，有乐师新谱的简单童谣……‘饼子’，在这里面，可算是相当正常，甚至谈得上不错的‘贡品’了。”
她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指尖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透明水晶瓶，里面装着少量淡粉色的、微微发光的细腻液体。
“知道这个是什么吗，莱纳斯？”艾菲儿将瓶子托在掌心。
莱纳斯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茫然地摇头：“不认得，殿下。是……调料？还是某种饮料？”
“都不是。”艾菲儿语气平淡地揭晓答案，“这是‘永春粉’，一种效力温和持久的……春药。而且经过特殊炼金处理，对身体没有任何负担或副作用，即便是现在怀孕状态的我，也可以安全使用。”
她说着，眼眸意有所指地、极快地瞟了我一眼。
不好……
莱纳斯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结结巴巴：“这、这……殿下，我……”
艾菲儿却不在意，继续道：“那么，你觉得，这算不算‘好东西’？算不算值得献上的‘贡品’？”
百分之百的坏东西，对我来说。
莱纳斯被这直白的问题问住了，张着嘴，半天拿不出结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看着他的窘迫，艾菲儿轻轻收起瓶子，语气变得认真而深邃：
“但是，莱纳斯，为了研究出这个‘没有副作用’的配方，献上这份礼物的精灵药剂师，尝试了不下数千种材料组合，失败了无数次，耗费了数十年的光阴，无数次调整魔力催化过程，只为追求那个绝对安全的界限。他的‘道’，就在那看似不登大雅之堂的粉色液体里。”
她的目光清澈，仿佛能看透人心：“万物皆有‘道’。长剑的道是守护与锋利，诗歌的道是美与感悟，种子的道是生命与传承，而你的饼子……它的道，能将自然馈赠转化为幸福滋味的‘联结’。这难道不是最了不起的道之一吗？”
莱纳斯静静地听着，眼中的迷茫、自卑、困惑如同被清风拂去的尘埃，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与坚定。
他再次深深鞠躬，这一次，动作流畅而充满敬意。
“我明白了，艾菲儿殿下。万分感谢您的教诲。”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充满了新的力量。
艾菲儿、雅努斯和瑟薇娅相视一笑，再次抬手。
翠绿、冰蓝、水蓝三道祝福之光温柔地落下，笼罩在莱纳斯身上。
莱纳斯接受完祝福，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光彩，向三位公主再次行礼后，转向我。
“谢谢你，尼德霍格大人，我想……我找到自己的道了。”
第48章 幕间：不小心
晚饭后，尼德霍格还在世界树上空观察布兰德的光环时，三位公主正讨论着今天的收获。
白天收到的那些琳琅满目的贡品大部分已被妥善收纳，唯独那个装着永春粉的小水晶瓶被留了下来，此刻正摆在雅努斯和瑟薇娅面前的茶几上，在灯下流转着微妙的光泽。
“有这么神奇吗，艾菲儿，这个‘永春粉’？”
雅努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冰凉的瓶身，“那个精灵真的花了数十年就研究这个？效果……真像你说的那样？”
数十年，对于人类来说太过于长了，当然对于精灵来说，显然不是如此。
“它确实能最大程度激发并延长生理层面的愉悦感，同时将代谢负担和魔力冲突降至近乎于无。这可是蕴含了他数十年的心血，雅努斯。”
毕竟精灵本身就很需要类似的东西提高生育率，这个小玩意在卢德本纳会相当实用。
“我知道艾菲儿，只是没想到我们也可以……”
“体验……”瑟薇娅坐在旁边，脸微微泛红，小声嘀咕着这个词。
但她的注意力更多在瓶子本身的结构上，“艾菲儿，这个玻璃瓶……没有看到按钮或者塞子，该怎么使用呢？”
这纯粹是出于对精巧造物的好奇心。
艾菲儿放下茶杯，耐心解释道：“很简单，只需要使用者向瓶身稍稍注入一点引导性的魔力，它内部预设的……”
她话还没说完，瑟薇娅已经下意识地、带着自我研究的心态，将自己的指尖轻轻贴上了瓶身，一缕细微温和的水系魔力无意识地探了进去。
“等——！”艾菲儿意识到不妙，但出声阻止已经晚了。
只见那水晶瓶微微一震，瓶内淡粉色的液体瞬间雾化，化作一团带着奇异甜香的淡粉色薄雾，无声无息地喷涌而出，精准地笼罩了毫无防备的瑟薇娅，以及就坐在她旁边、正凑近好奇观看的雅努斯！
“呀！”瑟薇娅轻呼一声，下意识地吸入了大量雾气。旁边的雅努斯更是猝不及防，被喷了个正着。
几乎是立竿见影的效果。
瑟薇娅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润的、略显迷茫的光彩，白皙的脸颊和耳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艳丽的绯红。
她轻轻晃了晃头，似乎想摆脱那种突如其来的、从身体深处涌起的陌生躁动和温暖渴望，清浅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却无意识地呢喃出声：“亲爱的……？”
她迷茫地看向周围，而旁边雅努斯反应更直接一些。
她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蓝眼睛里的惊吓迅速被一种灼热，甚至带着点野性的光芒取代。
她感觉心跳莫名加速，血液流速似乎都快了几分，一瞬间，脑子里只有对于爱人的渴求，她也下意识地跟着低唤：“霍格……？”
两人的目光相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与自己相似的、被药剂意外勾起的波澜，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暧昧。
“雅努斯……”
“瑟薇娅……”
艾菲儿猛地站起身，看着眼前两个公主开始用血契呼唤霍格，她放下茶杯，揉了揉眉心。
“不好……”她低语，“这下完蛋了。”
她看了看眼神已经变得水汪汪、不自觉向雅努斯靠拢的瑟薇娅，又看了看脸颊潮红、呼吸不稳却带着某种跃跃欲试神情的雅努斯。
阻止？解释？恐怕现在的两人未必听得进去。而且这药效据献礼者描述，温和但持久。
事已至此，她轻轻叹了口气，仿佛是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又或者，是顺应了内心深处某个被眼前场景悄然勾起的念头。
“算了，”她拿起桌上那水晶瓶，做出破罐子破摔的决定，“将错就错吧。”
然后，在已经抱在一起的雅努斯和瑟薇娅的注视下，艾菲儿将瓶口对着自己，也轻轻注入一丝魔力。
又一缕淡粉色的薄雾逸出，轻柔地环绕上她，被她缓缓吸入。
她闭上眼片刻，感受着那药剂带来的、不同于平常的细微热流与感官放大效应。
果然，脑内瞬间清空，只留下了对爱人的渴求。
“主人……”她也开始无意识地轻唤。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碧绿的眼眸深处仿佛也燃起了一小簇静谧却炽热的火焰，与她周身散发的、因怀孕而愈发浓郁的生命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我们，先回卧室……好吗……”
第49章 分而食之
我悬浮在光环附近，紧盯着那缓缓自转的、蕴含着复杂规则信息的巨大光环，试图解析其中与艾菲儿腹中孩子更深层的联系。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直接通过血契建立的意念链接，不容拒绝地在我脑海深处响起。
「回来，爸爸。]
是瑟薇娅。
我的心微微一提。瑟薇娅性格内敛害羞，若非紧要或特殊情况，绝不会主动用这种直接的方式呼唤我，尤其是在我明确告知要去观察光环之后。
「怎么了？」我立刻回应，同时开始感知翡翠宫方向的情况，但并未察觉明显的危险或魔力波动。
紧接着，雅努斯的意念也强行插了进 来，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混合了急切与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微颤：「回卧室，霍格……」
两个人都用这种语气？卧室？
虽然不明所以，但她们同时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召唤”让我放弃了继续研究。
魔力涌动——
轻微的失重感与空间转换的熟悉嗡鸣后，我已置身于温暖、光线柔和的卧室之内。
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一道带着熟悉清新气息、却异常迅捷的身影就扑了上来！
“唔!”
我被结结实实地按倒在了柔软的大床 上，嘴唇被两片温软炽热、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地封住。
是瑟薇娅！什么情况！
她整个人跨坐在我身上，银色的长发如同月光瀑布般倾泻下来，扫过我的脸颊。
她今天的吻毫无章法，却热烈得近乎贪婪，那双总是清澈害羞的眼眸此刻近在咫尺，里面燃烧着陌生的欲火，几乎要将人吞噬。
“呜.….怎么…..回事…….”我好不容易 偏开头，避开她又一次凶猛的攻势，喘了口气， 视线迅速扫过房间。
雅努斯正站在床边，长发有些凌乱，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眼睛也亮得惊人，里面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渴望与侵略性，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荡然无存。
她正解着自己衣服的系带，动作有些急躁。
艾菲儿则靠在我的手边，和我的手十指相扣。
这三个人都不正常。
而远处的茶几上，正摆放着那个眼熟的、该死的水晶瓶。
我早就说过这是坏东西。
艾菲儿的舌尖轻轻舔过唇瓣，视线如同实质般黏在我身上。
三张绝美的脸上，都是不正常的红晕，眼神迷离而炽热，呼吸都比平时急促许多。
我瞬间明白了大半，有些无语又好笑:，只好半开玩笑地说道:“你们.…. 喝酒了？还是偷吃了卢德本纳什么致幻蘑菇？这么.…...反差?”
毕竟瑟薇娅这主动程度，和之前相比简直判若两鱼。
“别管那些，霍格。”
雅努斯已经褪下了外袍，温热的身体紧贴我的手臂，带着热气的吐息喷在我耳畔，声音又软又媚，“我们都很想你，很想。”
“不是，艾菲儿！”我试图看向唯一可能 保持点理智的人，“你解释一下啊？这到 底……”
我想说到底怎么回事，但眼前瑟薇娅又开始试图吻我，雅努斯的手也越来越往下，实在让我分心。
艾菲儿终于动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瑟薇娅“压制”在床上的我，碧绿的眼眸里没有歉意，只有一种 全然的、虔诚的.…....饥渴。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我的下 巴，然后俯下身，凑到我耳边，用那种平静无波却在此刻充满致命诱惑力的声音，低低地、一字一句地说: “嘘.….”
“主人。现在……我要开始侍奉了。”
她的气息带着奇异的甜香，温热地扫过 耳廓。
已经没有人能够听进去我说的话了。
然后，她直起身，目光扫过雅努斯和瑟 薇娅，三人之间似乎有无声的默契流转，同时点了点头。
艾菲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妖异的弧度，视线重新落回我身上， 舌尖再次舔过嘴唇，声音清晰地在卧室暖昧的空气里荡开：“我要先尝尝爸爸的味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雅努斯发出一声轻 笑，更加贴近。瑟薇娅的吻再次落下，比刚才更加缠绵深入。而艾菲儿则优雅地跪坐在腿边，开始了她所说的“侍奉”。
恶龙今晚已被公主们“分而食之”。
第50章 有点天赋就炫耀
意识从睡眠中缓缓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手臂上传来的柔软重量，还有爱人均匀温热的呼吸。
刚睁开眼，调整了一下焦距，就对上了瑟薇娅的眼睛，她正安安静静地侧躺在我臂弯里，眨着眼睛看着我，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枕上和我胸口，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红晕和一丝刚睡醒的懵懂。
“早上好，瑟薇娅。”
“早上好，亲爱的……”她小声回应，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红晕迅速加深，眼神躲闪了一下，立刻把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我的臂弯里，只露出通红的耳鳍和几缕银发，闷闷的声音传来：“……对不起……”
看来那药和酒的效果不一样，瑟薇娅记得清清楚楚。
等等，她刚才是不是说了“对不起”？
我动了动被她枕着的手臂，手指插入她柔滑的银发轻轻梳理：“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她的声音更小了，带着十足的懊恼和羞愧：“因为……是我误触了那个瓶子……才、才让大家……变成那样的……我不是故意的……”
她越说声音越含糊。
原来是瑟薇娅？我还以为是艾菲儿那家伙带的头呢……毕竟以她的某些独特见解，做出这种事一点都不奇怪。
看来我对艾菲儿的刻板印象太重了。
“没事。”我捏了捏她的后颈，那里温度很高，“大家都没事就行。下次别乱碰那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尤其是艾菲儿拿出来的。”
虽然昨晚客观来说不算坏，但过程确实有点超出计划，特别是她们三个还是这种情况。
“嗯……”她在我臂弯里乖乖点头，但显然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等等，”我忽然意识到少了点什么，“艾菲儿和雅努斯呢？”
瑟薇娅也微微抬起头，红瞳里带着同样的疑惑。
我小心地抽出被瑟薇娅枕着的手臂，翻过身，映入眼帘的景象让我动作顿了一下。
在我另一侧，雅努斯还在酣睡，但她的脑袋并没有枕在枕头上，而是……枕在艾菲儿怀里，更准确地说，是埋在艾菲儿胸前。
按理来说那是我的枕头。
艾菲儿侧躺着，一只手臂环着雅努斯的肩膀，另一只手搭在她腰间，以一种保护性十足的姿势将她搂在怀中，下巴轻轻抵着雅努斯的发顶，金发与蓝发交缠在一起，两人都睡得正香。
雅努斯甚至还无意识地蹭了蹭脸，仿佛在寻找更舒服的“枕头”位置。
“……昨晚到底有多混乱啊。”
我忍不住低声吐槽了一句。这睡姿，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情况下会出现的。
似乎是我的动作和低语惊扰了她们。
艾菲儿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睁开了眼睛，然后习惯性地第一时间转向我应该在的方向。
当她的视线落到自己胸前那颗毛茸茸的蓝色脑袋，而不是预想中的我时，她明显愣了一下。
但很快，那抹错愕就被了然和一丝极淡的母性笑意取代。
“早上好，爸爸。”
“早上好。”我看着她，又看看她怀里的雅努斯，“看来你们相处得……挺融洽。”
这时，被我们对话吵到的雅努斯也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在“枕头”上蹭了蹭，然后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她先是看到了我，蓝眼睛眨了眨，露出一个有点傻气的笑容：“早安，霍格……”
然后，她似乎才感觉到自己趴着的地方触感不太对，不是我硬邦邦的胸膛。
她低头，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山峰以及自己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上面的景象。
雅努斯的动作僵住了。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对上了艾菲儿的碧绿眼眸。
“呃……”雅努斯的脸瞬间爆红，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整个人都清醒了，结结巴巴地，“还、还有……大家……早、早安！”
她手忙脚乱地想从艾菲儿怀里爬起来，却被艾菲儿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急，你可以再试试。”艾菲儿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她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雅努斯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才看向我，“大家最后都……睡得很沉。这个姿势，大概是半夜无意识形成的。”
“感觉怪怪的……”
“不会使用的话，可以让爸爸教你。他是实践派。”
“我才不要用！”
雅努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起头，蓝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绯红，她手忙脚乱地想从艾菲儿怀里挣脱出来，但动作间，又无意识地捏了一下。
“嗯……？”
艾菲儿眯起眼睛。
让雅努斯的动作顿了一下，气势瞬间弱了八分，眼神飘忽，声音也小了下去，带着点不甘心又不得不承认的诚实，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嘟囔：“……但是……确实很软。”
说完，她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更红了，迅速把视线转向别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我忍不住低笑出声，看着雅努斯那副口是心非、又忍不住实话实说的样子。
艾菲儿也轻轻弯起了嘴角，伸手理了理雅努斯蹭乱的蓝色长发，动作自然。
“真难得啊，雅努斯。”
“有点天赋就炫耀……”
“艾菲儿她……不止有点天赋……雅努斯。”
“我知道啦！”
第51章 布兰德
一个月的光景，在卢德本纳永恒春日般的宁静中悄然滑过。
世界树顶端的光环依旧静静旋转，如同一个神圣的计时器，标记着艾菲儿腹中新生命日渐成熟的进程。
卧室里依旧弥漫着安神的草木清香，只不过艾菲儿靠坐在了堆叠起来、垫得极其柔软的软枕堆里。
这已经成了她近日最常待的位置。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丝衣，目光落在自己那已隆起得惊人、弧线圆润饱满的腹部。
我躺在她身后，两只手从她背后环过，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我怀里，掌心向下，极其轻柔地覆在她高耸的腹部，感受着那里面传来的、强健而规律的生命脉动。
孕晚期的沉重，即使是精灵公主，也无法完全忽视。
“重吗，艾菲儿？”我的声音放得很低，指尖极轻地画着圈，安抚着躁动的小家伙。
艾菲儿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深地陷进我的怀抱和软枕的支撑里。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回答，“还是有一点吧。”
“谁让他爸爸是头龙呢？”
这是属于她的小小骄傲，也是我的。
“艾菲儿……”我低声唤她的名字，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我的血脉，让这个孩子如此不同，也让艾菲儿孕育他的过程，比寻常精灵更加……充满未知与负荷。
那种混杂着骄傲、责任与一丝罕见无措的情绪，在心头萦绕。
似乎感知到了我未说出口的复杂心绪，艾菲儿抬起手，覆在了我贴在她腹部的手背上。
她的手有些凉，但很稳。她将我的手掌按在她温热的肌肤上，仿佛要将我们的心跳通过这接触连在一起。
“尼德霍格，”她叫了我的真名，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不用担心。”
她微微转过头，碧绿的眼眸近在咫尺地凝视着我。
“我也是第一次当妈妈。”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温柔的弧度，“我们都在学习。但你知道，我们的未来，非常……美好。”
她的目光似乎越过了我，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那里有天空的光环，有翡翠宫的祝福，有雅努斯和瑟薇娅的笑语，有我们共同构筑的这个奇妙家庭的一切温暖与喧嚣。
“我会好好的。”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每一个字都像是最郑重的承诺，“我会把他，平安地带到这个世界上。带到你，还有雅努斯、瑟薇娅，以及所有等待着他的斑斓的未来面前。”
漫长的生命里，我经历过毁灭，见证过终结，习惯于以绝对的力量俯瞰变迁。但此刻，这孕育新生的沉重与希望，这平凡却无比强大的承诺，让我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归属”的撼动。
我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我爱你，艾菲儿，谢谢你。”
艾菲儿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柔和的阴影。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我的手，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暖与联结刻入灵魂。
她微微仰起头，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落在我的唇上。
“我也爱你，直到时间尽头。”
————
脑海里全是她靠在我怀中轻声说“我爱你”的画面，那沉静的温柔与笃定曾短暂地抚平过波澜。
但这幅画面，此刻并不能缓解我胸腔里那陌生而尖锐的紧张。
“艾菲儿……”
此刻，她正紧紧咬着我的手腕——是她自己要求的。尖利的精灵犬齿刺破皮肤，她一直感受得到我在她身边。
艾菲儿的汗水浸透了她金色的长发，那张总是沉静理性、偶尔露出极淡笑意的脸上，此刻是从未有过的、纯粹的痛苦表情。
此刻我什么都做不了，能做到只有一直守护在她身边。
房间里弥漫着血腥味、汗水的气息，以及一种浓烈的、属于新生命即将破壳而出的躁动魔力。
精灵女官和医者们围在一旁，她们的声音低而平稳，引导着呼吸，按摩着穴位，用温和的魔法缓解着艾菲儿的痛苦，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凝重。
精灵分娩本就罕见，何况是承载着如此强大血脉的混血儿。
床尾的另一侧，雅努斯和瑟薇娅紧紧牵着手，站在那里。
她们的脸色同样苍白，她们没有说话，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用尽全力地握住彼此的手，将自己的支持，无声地传递给床上的姐妹。
她们也是孕妇，更能体会这份艰辛，此刻的陪伴更是胜过千言万语。
“殿下，最后一次，请跟随着魔力潮涌，用尽全力！”
为首的精灵女官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鼓励和急切。
艾菲儿涣散的眼神猛地凝聚了一瞬，松开了咬着我手腕的牙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用尽灵魂之力的低吼。
那声音里包含了所有忍耐的痛楚、所有的期待、以及身为母亲最决绝的勇气。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凝固。
一个小小的、湿漉漉的身影，伴随着精灵女官小心而迅速的接引，滑落到了准备好的柔软棉毯上。
短暂的寂静。
“哇啊——！！！！”
一声响亮、中气十足、甚至带着一丝龙吟颤音的婴啼，划破了所有的紧张与痛苦，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宣告着自己的降临。
精灵女官迅速而熟练地清理着婴儿，她的动作却忽然顿住了，脸上露出了混杂着震惊、敬畏与巨大喜悦的奇异神情。
她小心翼翼地用暖和的绒布包裹好那个小身子，然后转过身，将孩子抱到了几乎脱力、却强撑着睁开眼的艾菲儿面前，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恭喜殿下！是一位健康的小王子！您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健康的婴儿，皮肤还带着新生儿的红润，五官精致。
他闭着眼睛，小嘴一张一合地哭着，声音洪亮。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稀薄的、淡金色胎发的小脑袋上方，悬浮着一个微型的、缓缓旋转的、与天空那巨大光环一模一样的柔和光圈，洒下点点星辉般的光粒。
而在他小小的身子后面，一条胖乎乎的、覆盖着细密柔软白色鳞片的小龙尾巴，正无意识地、充满活力地轻轻甩动着，尾巴尖还带着一点点未褪去的胎脂。
头上是象征规则与奇迹的光环，身后是流淌着巨龙血脉的白色龙尾。
我们的孩子。
我和艾菲儿的，精灵与龙的混血男孩。
艾菲儿怔怔地看着被放到她臂弯里的小家伙，看着他脑袋上那熟悉的光环和那条不安分的小白尾巴，苍白的脸上，汗水与泪痕交织，却缓缓地、缓缓地绽开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孩子温热的脸颊，又摸了摸那光滑的小龙尾，眼中彻底被母性的温柔与满足取代。
“布兰德……我们的孩子。”
我僵硬地站在那里，手腕上的伤口早已恢复，但灵魂却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洗礼。
我的孩子出世了。
我看着艾菲儿疲惫却幸福的笑脸，看着那皱巴巴、带着光环和小尾巴的小生命，胸腔里那股持续了不知多久的紧张与恐惧，轰然消散。
我缓缓在床边跪下，伸出手，将虚弱的艾菲儿和那个正在她怀中寻找温暖、脑袋上光环微微发亮的小家伙，一起小心翼翼地拥入怀中。
第52章 Hello World
艾菲儿靠坐在垫高的床头，脸色恢复了红润，精神也已经恢复了许多，碧绿的眼眸此刻更多了一层柔和的母性光辉。
她微微侧着身，姿势有些生疏却异常小心地抱着那个裹在毯子里的小家伙，让他能找到最舒服的角度进食。
“慢慢喝，慢慢喝，没人和你抢……爸爸也不行。”
艾菲儿的声音低柔，指尖极轻地抚过婴儿淡金色的、稀疏的胎发，以及那悬浮在发梢上方、随着吮吸动作微微明暗变化的迷你光环。
据我观察，头上的光环并非实体，更像是世界树上空实体光环的投影。但是具体功能仍不得而知。
小家伙闭着眼，全心全意地依偎在母亲怀里，努力地进食，那条胖乎乎的尾巴，正从毯子边缘露出来轻轻晃动着。
雅努斯和瑟薇娅在艾菲儿面前伸长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
“真的……好小一只啊……”雅努斯小声感叹，“可是，霍格，”她忽然转过头看我，带着点困惑，“他……不应该是……嗯，一头小龙的样子吗？至少，也该是个龙蛋？”
她比划了一下，“就像故事里说的那样？可他现在看起来，除了那个光环和小尾巴，还有眼睛是竖瞳外，完全就是个小精灵嘛。”
瑟薇娅也轻轻点头，红瞳里带着同样的疑问。
我靠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看艾菲儿怀里那个正在努力进食的小不点，想到居然是如此正常的混血儿，松了口气。
“都说了是混血，雅努斯。” 我一本正经地解释，“龙族的血脉，精灵的形态，再加上我那点‘与众不同’的本质，能生出来个啥样子，在生之前谁说得准？他能以这种相对……嗯，‘常规’的婴儿形态出生，脑袋上只多了个会发光的路灯，屁股后头只多了条会摇的尾巴，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我还担心他生下来是个龙头人身，或者其他奇奇怪怪的样子。”
我看着那小家伙努力吮吸的样子，补充道：“况且，龙族的形态本就可以变化。他继承了我的血脉，现在看来不是需要学习如何化人，而是要花功夫学习如何控制力量、如何化龙。现在这样，对他，对艾菲儿，都更好。”
毕竟，抱着一个软乎乎的、只是多了点小装饰的婴儿，总比抱着一个浑身覆盖鳞片、爪子尖利、还带着本能龙威的幼龙要轻松安全得多。
最重要的一点，纯种龙可是没有母乳喝的，便宜这小家伙了。
“总之，”我长长舒了口气，目光扫过安然无恙的艾菲儿和她怀中健康的新生命，发出了这一个月来最由衷、最放松的感叹，“母子平安就行。”
“嗯嗯！”雅努斯用力点头，但随即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已经明显隆起、但比起艾菲儿临产时还是小巫见大巫的腹部，开始计算起来，“艾菲儿用了差不多九个月……算下来，我也只有五个月了。”
她的语气里忽然多了点真实的、对时间飞逝的感慨和对未来的隐约紧张。
瑟薇娅也摸了摸自己更显圆润的小腹，小声道：“我……应该还有七个月左右。”
人鱼的孕期比人类还要稍长一些。
两人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投向床上的艾菲儿。
此刻的艾菲儿，除了那份初为人母的柔和，周身那股沉静的气质，都与生产前几乎没有什么区别，恢复速度快得惊人。
“不过艾菲儿恢复得真快，”雅努斯有些羡慕地说，“现在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除了……”
她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吃奶的小家伙。
艾菲儿抬起头，迎上雅努斯的目光，平静地解释：“因为我们身上，都流着爸爸的血脉。”
她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婴儿，“他的血脉力量，不仅在孕育时提供保护和支持，在产后的恢复上，也会起到远超寻常的作用。这是最本质的生命力强化。雅努斯，瑟薇娅，你们一样的。所以，不必过于担心生产后的状况。”
“这样吗？那我就放心多了！” 她拍了拍胸口，重新变得轻松起来，拉起瑟薇娅的手，“艾菲儿你慢慢喂，好好休息。我和瑟薇娅去厨房看看，给你炖的汤好没有。”
“嗯……我们去去就回。”
瑟薇娅对艾菲儿和我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然后被雅努斯拉着，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留下满室的宁静。
我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又转回头，目光落在艾菲儿和那个吃饱喝足、开始打起了小哈欠、脑袋上光环也变得朦朦胧胧的小家伙身上。
窗外，卢德本纳的阳光正好，世界树顶端的光环依旧。
“布兰德……”我轻声念出他的名字，看着那小小光环不断旋转，“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艾菲儿低头，吻了吻孩子的额头，碧绿的眼眸里，是满溢的幸福。
“这可是爸爸，专门为你们准备的‘乐园’。”
第53章 规则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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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教育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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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番外：圣诞节要一起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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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幕间：献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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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小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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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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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龙吼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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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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